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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浑道章
作者：误道者
内容简介
 在这个神怪遍地的世界经历了第六个纪元之后，煌煌天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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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玄历二月初二
大福号客船在雾岛上停泊了一天，载上了最后一批乘客，在强劲西风的推送下扬帆驶离了港口，向着目的地东廷都护府首府瑞光破浪前行。
船只中层一间单人羁押室内，盘膝坐着一个身穿斗篷，戴着遮帽的人，从阴影下方露出的脸庞上可以看出这是个年轻人。
羁押室下方狭窄的翻门一开，几张报纸从外面塞了进来。
张御听着脚步声走远，伸手拿起眼前的报纸，多年呼吸法的锻炼，使得他体魄远胜常人，哪怕这里光线昏暗，也不妨碍他阅读。
他首先扫了一眼日期。
“大玄历二月初二。”
目光在这上面停顿片刻，他这才往下看。
和三天前的香岛报相比，这份报纸只是在一些货物的价格行情上有些变化，其它地方几乎是一样的，都是十天半月前的消息了。
这也可以理解。腾海海域各岛虽然往来频繁，可受限于相对落后的交通交流方式，到底不能和他前世笼罩一切的天网相比。
可比起前世那个人人依靠营养舱来维持生命，只有意识还能活动的死寂世界，眼前的一切至少还是鲜活的。
他把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一边，继续原来的吐纳呼吸。
被限制活动的这几天，由于保持着长时间的入静，他却是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他能感觉到，在船上某个地方，一个物体正散发着奇异的能量，并随着他的呼吸牵引，一丝丝的被摄取过来。
而在此之前，这样的事他还需要通过直接触摸才能做到。
他心情愉快的想着：“难怪老师常言‘存神在中，虚空即来’，果然是有道理的，看来在达到首府之前，我就能把这些源能吸收干净了。”
他并不是持续不断的做着这件事，而是每过一段时间就稍作停顿。这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摸索出来的诀窍，因为只有这样才更有效率。
就在他又一次停下后，外面隐隐传来了许多孩童的响亮声音，应该是来自某个下层舱室。他仔细一辨，却是在念诵一首诗歌。
声音虽然稚嫩，可胜在整齐划一，清亮而有气势，内容也恰是他所熟悉的。
这是一首《夏风》。
此世身为天夏人，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大道玄浑乾坤载，天城百万裂云来。”
“赫赫神光耀汉霄，煌煌夏彩筑华台！”
“骄阳欲赤蒸青海，晨启东方晓太白。”
“今承人道运苍黄，万世颂传称盛哉！”
这个世界曾经历了数个纪元的更迭，有外来者的入侵，也有古老力量的复苏。每一次，新生的文明都会从废墟中崛起，再从兴盛走向毁灭，以至于大地上遍布着诸纪元的古代遗迹，到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怪物和神明。
而这一切，在三百七十三年前的某一天发生了改变。
天夏降临了！
据说天夏到来之初，遮天蔽日的浮空天城悬于高穹之巅，以至于当时已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望见。
而这首诗歌，就是用来称颂当时景象的。
天夏入世之后，为了在破碎混乱的世界上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无可避免的与那些神怪和土著爆发了剧烈冲突。
拥有众多修炼者的天夏在最开始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然而随着战事的拖延和统治疆域的扩大，也有越来越多的问题冒了出来。
为了顺应形势的变化，天夏上层对原来的修炼方法进行了改良，可分歧和矛盾也是随之出现。
自此之后，天夏修炼者划分成了两个群体。
崇奉新法的修炼者被称为“玄修”，仍然沿用原有修炼方式的，则被称为“旧修”。
而他的曾经老师，就是一位旧修！
五年前，也就是他十二岁时，他的养父替他请来了一位老师，负责教授他旧法的修行。
可是世事难料，因为一些原因，他并没有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之后反而走上了新法的道路。
不过他现在只是堪堪入了门，这次去往都护府首府，就是想要在那里学到更高层次的新法法门。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回忆中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的火枪轰鸣声，紧接着，一声悠长沉闷的回响伴随着冲破海浪的声音一起飘荡过来，并且是在急骤挨近之中。
只是短暂的沉寂后，就感觉身下的船只一阵剧烈晃动，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幸好他提前稳住了重心，并没有因此摔倒。
零星的哀嚎声和喊叫声在外面响了起来。
他想了想，伸出手搭住了门板，轻轻一发力，咔吧一声，门栓就被顶断，伸出一手搭住门框，自羁押室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把手上戴着的朱红色手套紧了紧，这才快步走过长长的间舱，踩着层梯来到外面。
甲板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呼痛惨叫的人，残破的怪物尸身凌乱抛洒着，满地是流淌着的腥臭血液，船卫队的人正在匆匆奔跑着，时不时还会响起一声零散的火枪声。
他看向那些怪物的尸体，认出这东西名叫水婴，民间的叫法是“水猴子”，是大海上和内河中最常见的水怪。
他几步走到船舷边上，往远处看去，就在那里，一抹巨大的脊背暴露在海面上，上方还覆盖的一层彩色流光。
这就是使得大福号险些为之颠覆的罪魁祸首，一头具备超常力量和庞大体型的海怪。
一头灵性生物。
他思考片刻，就朝着大福号最上层的楼台走了过去，护卫队正在一名队长的指挥下救助伤员，一时也没人顾得上他。
来到上方，他一眼望见船长石栋梁正在一个衣着剪裁合体的中年男子说话，看去在争吵着什么，旁边还有五六个妆容精致的女眷，此时正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石船首，船上有火炮，为什么不开火？”
“赫连先生，这是一头夭螈，是少见的灵性怪物，它的表面有一层灵性外衣，枪炮根本没用，只会将它激怒，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对付它，而是找出它攻击我们的原因！”
张御听到这里，出声道：“石船首，或许我知道原因。”
中年男子一扭头，诧异道：“你是谁？”
一名护卫看了张御几眼，神情一紧，指着他道：“他，他好像是那个被关在羁押室的人！”
“羁押室的人？”中年男子神色一慌，大喊道：“卫队，卫队！”
底下的护卫队长听到呼喊，反应很快，立刻带着一队人冲了上来，把张御团团包围住，一把把火铳也是指向了他。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御平静的站着。
石栋梁拍了拍身前护卫队长的肩膀，示意后者让开。他看向张御，道：“你是那个因为与异神教徒交易禁物而被看押起来的张少郎？”
张御道：“是的。”
中年男子还是十分紧张，道：“禁物？什么禁物？不会是都护府的要犯吧？你，你把遮帽摘下来。”
张御看他一眼，双手拿住帽沿，向后掀开。
“嚯……”
在场所有人，无论男女，在见到他面庞的那一刻，都是从心底发出一声惊叹。
他们很难想象出来，世界上竟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一个个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看。
张御面对众人的注视，神情自然，没有任何局促不安。
他老师对他的评价是“气清神秀，谪仙之表”，这里面既有天生相貌的原因，还有就是五年吐纳术修炼下来，气质上发生了较大的转变。
石栋梁也是忍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肃然道：“张少郎，你说你知道这头怪物找上我们的原因？”
张御点了点头，道：“刚才我走过来时，看到船上有不少水婴的尸体……”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中年男子就叫了起来：“对，是水婴！肯定是为了这些水婴！”他冲着那些护卫队员喊道：“你们为什么不赶走它们？是你们引来了这头怪物！”
护卫队长压抑着胸膛中的怒气，道：“赫连先生，水婴是一种食人怪物，而所有对乘客造成生命威胁的事物，我们船卫队都有责任清除！”
石栋梁打出一个手势，阻止了两人的争论，沉声道：“先听张少郎把话说完。”
张御道：“我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了解不少怪物的习性。夭螈这种怪物在得了灵性后，会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幼崽，它们会把受到自己驱使的水婴赶到一个地方，让自己的幼崽去捕食，在这个过程中，水婴既充当了幼崽的护卫，同时也是它陷入困境后的食物。”
石栋梁猛地抬头，看向张御，道：“张少郎是说，这头怪物这次可能是把幼崽的捕食地点放在了大福号上？”
张御点头道：“这是最有可能的，夭螈本身并不以人为食物，这怪物应该听到了火铳声，担心自己幼崽的安危，这才有了后面的撞击大福号的举动。假如我们能把幼崽及时找出来，再妥善送回海中，就有机会避免和这怪物直接冲突了。”
“赶快去找！”
石栋梁立刻下达了命令。
护卫队长道：“父亲，我去！”话音才落，人已经疾步往楼下冲去了。
夭螈在冲撞了一次大福号后，没有再进行类似的动作，但也没有离去，而是一直在船身四周游弋，不过能看得出来，它似乎越来越焦躁了。
众人提心吊胆的等待着，生怕那怪物再度暴起，不知道大福号那时是不是还顶得住。
大约过去半刻，随着急切的脚步声，护卫队长带着一名船员赶了回来，后者手中抱着一个包布裹着的东西。
中年男子抢了上去，两人火急火燎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么？是不是你手里的这个？”
那船员紧张不安的将手中的裹布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头长着蜥尾，浑身光溜溜没有鳞片，颜色深紫的小东西，此刻正在那里奋力挣扎着。
护卫队长道：“我们在杂物室找到了这小东西。”
中年男子大喜，他挥舞双手，催促道：“太好了，快，快把它扔到海里去！”
可就在这时，那幼崽突然抽搐了几下，甩动来去的长尾陡然绷紧，短短几个呼吸后，就一下松弛了下来，头部朝下方耷拉着，一动不动了。
船员身体一僵，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它，它好像死了。”
……
……

第二章 大道之章
“死了？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一定是装死！”
中年男子似乎不相信这个结论，他推开石栋梁跨步上前，拨弄了一下那幼崽的脑袋，又使劲来回拍打了几下，可这小东西没有任何反应。
石栋梁也是上去检查了一会儿，沉声道：“不是装死。”
这无疑是一个最坏的消息，所有人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打落下去。
女眷群里一名淑女当场晕了过去，顿时引发了一阵慌乱的惊呼，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她们了。
张御走到那船员面前，伸手将他怀里的幼崽接了过来，他拎着尾巴检查了一下，这小东西身体上没有伤害，看不出具体的死亡原因。
“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是不是？”
中年男子头发凌乱，两眼通红的冲到张御身边，“有什么办法你就快说啊，你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出来的，都可以给你！全都给你！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张御考虑了片刻，抬起头迎上众人期冀和惶恐的目光，道：“我尽量一试。”
他将幼崽捧着，来到栏杆边上，面对着那巨大怪物的方向，自口中发出了一种悠远高亢的声音，但又带着几许欢快调皮的意味。
没有多久，海里也是传来了一股声音，比起他的声音，厚重沉闷，好像是从幽深的海底传递上来的。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看起来，就像是他在与这头怪物对话。
而就在他发出那种声音后，那围绕船只游动的巨大的身影忽然下沉，再出现时，已是游到了较远的地方，在那里时隐时现的徘徊着。
石栋梁吃惊中带着欣喜，“张少郎，你能与这怪物交流？”
张御摇头道：“我只是模仿了夭螈幼崽的声音，让这头母螈以为幼崽还安然待在船上，这样它暂时就不会攻击大福号了。”
他看着石栋梁，道：“石船首，这里应该距离首府不远了，我会尽最大努力安抚住这头怪物，如果能一直拖延到大福号进入旦港，那就安全了。”
石栋梁低头想了想，道：“张少郎，你有十成把握么？”
张御道：“我只能尽力而为。”
石栋梁沉默了下去。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张御，沉声道：“张少郎，你要是有能力吸引住这头巨夭螈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用另一种办法……”
他露出歉疚的神色，“我可以给你一艘船，或者把你安置在附近的岛屿上，这样大福号就能平安去往首府，我们到了那里后，会设法找到人回来救援你。”
那中年男子眼前一亮，道：“好好，这个主意好，不如……就这样？”
护卫队长嘴巴张了张，看向张御，再看向石栋梁，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石栋梁对着张御郑重一揖，道：“抱歉了，我知道这么做有些不近人情，可身为大福号船长，我必须为全船的乘客负责，如果我能自己做到这件事，我一定毫不犹豫站出来，可是现在。只能拜托张少郎你了，你放心，到了首府，我绝不会弃你不顾。”
他指了指护卫队长，道：“我会让我的儿子陪你一同留下的。”
张御看得出来，石栋梁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为了防止他万一失手，或者没有坚持到船只入港就出事了。
作为船长，这个考虑没有问题，可是如此一来，危机就转嫁到了他个人头上。
当然，石栋梁让自己的儿子跟随他，那就是表示愿意和他一起承担危机，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这短短片刻间，他考虑了许多。
当目光再次扫向那头夭螈的时候，他心中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开口道：“不必了，如果是我一个人，夭螈会将我认作幼崽俘获的猎物或是玩具，要是多了另外一个人，已然超出了幼崽的捕猎能力，那就增大了暴露的风险，只是石船首，我希望你们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他顿了顿，“包括那个‘禁物’。”
“没有问题。”
石栋梁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他吩咐一声，立刻有船员下去取东西。
兴许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歉疚，他又郑重承诺道：“张少郎，我向你保证，你交易禁物的事情不会记录在你的路贴上。”
张御看了看他，道：“那就多谢了。”
没有多久，船员就将张御之前带上船的行礼和物品都拿了过来。
张御检查了一下，所有东西都在，没有遗失损坏，他先从行囊中抽出一柄连鞘夏剑，拔开看了看，重又归鞘，将之握在手里。
随后，他看向了一尊巴掌大的木刻神像。
神像头带鸟羽冠，唇厚鼻大，占据了整个雕像的二分之一，看着十分丑陋怪异。
这就那个“禁物”。
这东西是他登船后从一个乘客手来买来的。
可没想到，这家伙实际是一个信仰土著神明的教徒，雕像恰恰就是那个神明的形象。东西还没到手，船上的护卫队就闯了进来，他也是被一同看押了起来。
此刻他站在这里，就觉有一股微弱热流自上面传来。
或许他现在并没有进行呼吸吐纳的缘故，所以感觉上反而没有之前在羁押室里那般强烈了。
就在他检查自身物品的时候，大福号在石栋梁亲自掌舵之下，向着偏南一点的方向行驶过去。
不到半个夏时，众人视界里浮现了出一片漆黑色的礁石群。
护卫队长走过来，道：“张少郎，前面暗礁遍布，大福号无法再靠近了，你只能在这里下船了。”
张御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道：“好。”他把遮帽戴了起来，遮住了脸容，道：“我能坚持到明天早上。这是最乐观的估计了，希望你们能及时赶到。”
护卫队长一抱拳，无比郑重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道：“张少郎，我知道这么说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万一……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谁么？”
张御看了眼远处的礁石，考虑片刻，才道：“我会在这片岛礁上留下一些东西，希望到时用不到。”
护卫队长神情认真道：“我记下了。”
张御在大福号船副的安排下，登上了一艘大福号放下的舢板，带上那夭螈幼崽和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摇动船桨，在众人目注下往礁群所在靠了过去。
这里距离岸礁并不远，没用多久他便成功登岸。
在一块礁石上站住后，他托着夭螈幼崽，朝着大海方向，口中又发出了一阵与方才类似的声响，夭螈的立刻被吸引过来，并开始围着岛礁打转。
大福号上诸人见夭螈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大喜不已，他们没敢多作停留，赶忙满帆使离了这片海域，继续向东而去。
张御看着大福号的身影逐渐消失了在海平面上，他实际并不担心没有回援，因为腾海海域的贸易十分重要，都护府是不会允许这么大的威胁存在海上的，接到上报后，一定会赶来剿灭这头怪物。
唯一可虑的是，他最多只能拖延到明天早晨。
而都护府从得知消息再到派出人手，当中很难说会耽搁多少时间，所以他不能把全部的希望放在这里。
他凝视着海上那个巨大的脊背，紧握住了剑柄，“要是等不及救援，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他曾亲眼见过自己的老师一剑刺死过夭螈，在此过程中没有动用任何属于修炼者的力量，只是将人本身就具备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
所以他未必不能重现这一过程。
只是他的老师是一位修炼者，就算这样的做法不成功，也能用别的方法杀死这头怪物。
可他哪怕修炼几年，本质上还只是一个凡人，并没有失败重来的机会。
所以，他还需要一样东西的帮助，用以增加胜算。
他于心中呼唤了一声，身边三尺之内，一圈只有他自己才能望见的光幕浮现出来，里面有数个形如篆刻章印的图形。
这些章印并非方圆齐整，而是以异形印居多，呈现出阴刻白文之象，笔划边缘之中还带着些许齿痕残缺。
这里每一枚章印，都对应着他在修炼过程中所掌握的技巧能为。
而承载这一切的，被称为“大道之章”。
新法修炼者，也即是“玄修”，就是依靠阅读此物来进行修持，从而有别于旧时的修炼者。
他此时心意内感，就在自己身躯之中找到了一团光明。
这是“神元”，可以看作是一个人精气神的聚合，也是通过一定的方式积蓄出来的。
假如说“神元”是池水，那么人体就是一个大池。
现在他只要将神元填入到其中某一个章印之中，那么就能提升其所对应的能为技巧。
他首先看向了那枚写着“剑驭”两字的章印。
要想杀死一个强大的对手，武力似乎是第一选择。
只是他考虑了一下，自己所得授的新法并不完整，而剑技是一种既需凭借力量速度，又要依靠技巧经验的东西，那是身体素质及精神上的整体进步。
现在就算渡入神元，最多只能增加自身对剑的适应和运用能力，总体的提升十分有限。
鉴于他和夭螈之间巨大差距，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目光很快从这上面掠过，看向了另一枚章印。
……
……

第三章 剑上雷音
这枚章印上刻着“雷音”二字。
张御会好几种灵性生物的发声，这主要是跟随老师历练修行时，为了应付各种危险自行摸索出来的。
他老师见他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就传授给了他这门“雷音”之术。
这只是一门用呼吸来模仿雷声的法门，本身不具备什么威力，只能用来震慑对手的心神。
而灵性生物很多是十分惧怕雷声的，夭螈更是依靠声音来辨别目标的，这门能为正好有所针对。
只是以他担心以自己目前的造诣，并不能对这头夭螈造成太大影响，所以有必要对这方面加以提升。
他呼吸几次，待心神安定下来，这才以意念引动神元，往雷音章印之中填入进去。
那章印瞬间亮了起来。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原先对这一法门理解不透彻的地方，随着神元的投入，竟是陆续变得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有一股力量在身体内部逐渐酝酿着，可偏偏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这就好似乌云聚来，等待着无边巨响迸发出来的前一刻。
只是这样的成长也是有代价的，随着这个技巧的提升，他几年来积蓄的神元减少到了只剩浅浅一层。
不过……
他摘下手套，将那尊神像从行囊中拿了出来，这样的直接接触，使得原先感受到得那股暖流顿时变得强烈了数倍，化作滚滚热浪，顺着他的手掌冲涌入了身躯之内。
此时此刻，他那原本已经几近干涸的神元竟又是奇迹般生出，并在源源不断增加着。
若是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眸深处有闪电般的光亮在微微泛动着。
早在学会新法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可以从一些独特的物品上获取某种能量，用以补充神元。
这种能量，和他前世遇到的一种被称为“源能”的东西十分相像，他也是因为偶然接触到了这种东西，才有了这一世的生命。
只是蕴含“源能”的物品很难遇到，迄今为止也只找到过三个，这里面就包括了眼前这座异神雕像。
随着逐渐吸取，那神像之上传来的热量越来越少，最后整个雕像好似当中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他只是轻轻一捏，就化为无数碎屑洒落下来。
此刻再观，经过这次补充，神元大概恢复了一半，并没能够补充完满。
可他并不觉得失望，加上之前陆陆续续从神像上摄取到的，这次收获比以往两次加起来还要多。
这次留下来孤身吸引夭螈虽然较为危险，可现在看来完全是值得的。
雷音之术的提升，使得他多了几分底气，可要是真的与夭螈对上，那还需要选择一处对自身有利的地形。
他脚下迈步，在这片礁石群中来回走动着，差不多有一个夏时后，寻到了一处比较符合心意的位置。
这里的礁石群排列很不规整，先是由高到低，再是由低到高，中间一段正好形成一个内陷的凹坑。
他站在靠内一端的高点，可以将海上的情形一览无余，而从海中望过来，视线里是望不到当中这一段的。
“就是这里了。”
这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了一声高亢浑厚的声音，将海水涌动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又要发出回应了。于是托着幼崽走前两步，对着海上发出一声长音，或许是因为雷音技巧的提高，声音也是显然格外充沛有力，与一头健康活泼的夭螈幼崽几乎没有分别。
对面再没有动静传来，显然夭螈又一次被安抚了下去。
他看了眼天色，这应该是母螈入夜前最后一次发声。明天破晓之时，可能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他看着愈加昏暗的天穹，拉了拉斗篷，盘膝坐下。
尽管这个时候夭螈通常是不会上岸的，可他没有因此放松，仍然随时准备着应付突发状况。
伴随着浓重的夜色到来，天与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手持夏剑，在沉默中静静等待着天明。
一夜很快过去。
伴随着天边晓光出现，张御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是波涌不息的海面，一道红霞自海天的间隙中溢出，顽强的冲入了那浑成一片苍青色中，似是在努力的将它们分开。
在这黎明到来的时分，夭螈在浪潮中发出了阵阵声响，
他也是及时模仿出了幼崽的声调，可是这一次，却并不像前面几回那样顺利，对面的声音却是迟迟不停，似是一直在催促着。
他知道，相隔一天，单纯的声调已经不可能让对面这头怪物满意了，如果幼崽不能及时回到母螈的身边，那么它一定会上岸来找寻的。
可是直到此刻，救援的船只还没有赶到。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现在就采取行动。
他果断将那幼崽抛在了一边，把夏剑横搁在膝上。
片刻之后，伴随着他的呼吸，剑身也是发出了轻微的震颤，人与剑之间好似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这把剑是他的老师赠给他用以防身的，作为旧修，这位还保持自己祭炼剑器的传统。
而作为一柄剑器，它有着斩开普通灵性生物灵性表层的能力，这也是他敢于对夭螈下手的真正凭恃。
不过，他只有一击的机会。
在接连几次呼唤都是没有得到回应后，夭螈那浑厚的声响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沉闷，不停震动着海水，礁石上到处都是晃荡的回音，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张御神情冷峻，缓缓持剑站起。
在他的注视中，那沉在海面下的庞大阴影逐渐接近了礁石群，而后缓缓抬升向上。
这一头庞大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先是扁平的被坚硬骨膜包裹的头部离开了水面，它眼睑上翻，露出了凶冷的黄色眼瞳，而后是狭长厚实，充满力量感的躯干。
随着它的上浮，大片大片的海水从光滑的身体表面流泄下来，砸在附近的礁石和海面上，一圈七彩的虹光萦绕在它四周。
怪物粗壮的前肢上移，发出一声震响，强劲的足趾稳稳攀住岩石，带动着身体向上挪动，随着那巨大的体型逐渐显露，也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张御一动不动，任由身上的斗篷和遮帽被海上吹来的劲风鼓动着，朝阳洒下的晨光披在了他半边身躯上，手中虚虚握着的夏剑仿佛被融入了进去。
此时夭螈除了长长尾部还埋在海水中，大半个身子此刻已经来到了陆地上。它的下颌底部紧紧挨着礁石，平平向前移动着，这是为了方便感觉外部的震动。
可是在翻过第一块高起如梁的礁石后，后方的石块却是忽然低矮下陷，这使得它不得不垂下脑袋向前爬行，这个时候，它不可避免的将自己一部分背脊和完整的头颅上部暴露了出来。
张御眼神一凝，他久候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于此时忽然发出一声大喝。一股力量从胸腔里，从身躯的每一个角落中释放出来，并伴随着滚动的气息，在岛礁上空爆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夭螈身躯一顿，有一丝不知所措。
就是现在！
张御身体微微前倾，面部埋入了遮帽的阴影之中，重心压上的同时，脚下猛然一个发力，骤然从极静转到极动。
刷的一声，他整个已是飞射出去！
那件斗篷却被留在了原地，在保持着了片刻的滞空后，才被自然力量牵引着落向地面。
这个时候，一道海浪过来，狠狠拍在了两者之间的礁石上，轰隆一声，高涌的浪头一时隔绝了双方的视线。
在浪潮还未彻底落下之时，张御前冲的身影一下从里撞了出来，带着冰冷四溅的水珠，擎剑在手，跃身而起。
在旭日的照耀下，他高举的利刃如从光芒之中诞生，带着一道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弧线，骤然撕开那层泛着七彩的灵性外衣，斩入了这头怪物的颅脑之中！
……
……

第四章 神尉军
张御一剑得手，双脚同时踏上夭螈的头颅，借着冲势双手握柄向前一推，就将剑刃深深送入了进去！
他能够感觉身下这头怪物的全身肌肉正在猛烈抽搐着，于是紧紧握着剑柄不放手。
在经过一阵长久的颤动后，这头怪物终于安静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什么动静生出，似乎事情已经结束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下方猝然袭来，却是这头怪物的背脊猛地拱起，庞大的身躯也是往天上蹦跳起来！
张御应变极快，立刻身躯一俯，把重心压低，握剑之手更是紧了几分。
这头夭螈往上足足窜升有了三四丈高后，似终于释放出了全部的生命力，浑身一松，从半空中无力的坠落下来，轰的一声，重重砸落海浪与礁石之间。
张御有着夭螈的身躯为缓冲，在掉落下来时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他这次又等了许久，确认这怪物的确已经死了，绷紧的精神这才松懈了下来，周围的海浪声随之一下涌入了耳中。
他自夭螈的头颅上站立起来，徐徐呼出一口长气。
这时夭螈身上原本闪烁夺目的七彩霞光已经黯淡下去，生命的流逝，也使得灵性外衣为之褪去。
他想了一想，伸手按在那厚实的背脊之上，仔细的感受着，看是否能在这头怪物身上找到源能的的存在。
可结果是否定的。
他也不觉得失望，这次成功渡过了生死危机，以普通人类之身斩杀灵性生物，对他来说已然是一个极大收获了。
他伸手拔出夏剑，抬头看了看已然升起的朝阳，心中思忖：“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稍候到来的一定是都护府治下神尉军。”
他听老师详细说过神尉军的来历，在天夏到来的第一个百年之内，为了应付各个地界上层出不穷的神怪，旧修将捕获的土著神明的力量剥离下来，用秘法祭炼成了一件件“神袍”。哪怕是普通人披在身上，只要经过一定的训练和调教，就能拥有部分土著神明的能力。
这些人最早是做为天夏中下层力量的补充，但后来随着作用越来越大，也就分离出来，成为了单独一支尉军。
可是据他所知，东庭都护府神尉军在百年前的确堪称精锐，每一个尉卒都是经过了严格的挑选，从出身到来历都十分清白。
可自从六十年前那一场大战后，情况却是大不一样了。尉卒来源复杂，纪律比起已前已是大大不如了，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神尉军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所以要做好一手准备。
他先去将甩落的斗篷捡回，重新披上。随后回到了之前小舟登陆的地方，稍作寻觅，就在附近一块礁石上刻下一行字：
“大玄历二月初二晨，御斩夭螈于此！”
这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留下一个证据。
他来到存放食水的地方，简单洗漱了一下，再饮用了一点清水，里面的干粮则分毫未动，只是从斗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数枚丹丸吞服下了去。
待回复了一些精力，他找寻了一处视角合适的高点，从斗篷的内夹中取出一本小册和炭笔，将四周的景物和夭螈都是仔细描摹下来。
直到一本小册画满，他才停手，收拾好了东西，找了一处堪堪避风的位置，便又开始了呼吸法的训练。
到了临近日中的时候，他忽有所觉，几步来到夭螈头顶之上，向东眺望海面。
远方的海面之上，出现三艘战船，呈品字形排列，向着礁群方向驶来，高耸的桅杆上挂着两种旗帜，东廷都护府神尉军的烈光旗还有腾海安巡会的八角海星旗。
救援终于来了。
行驶在最前方威角号上，一名负责瞭望的船员一指前方，惊呼道：“看那边！”
由于视线问题，很多人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直到船只逐渐靠近，才不自觉的露出了一脸震撼。
一头巨大的怪物伏卧在岛礁之上，尾部则有一半陷在海水中，可以直观的看到那令人恐惧的体型。
而在怪物的头颅之上，有一个年轻人正持剑而立，斗篷随风飘拂着，在天阳照耀之下，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似若仙真，神采摄人。
这样的景象给人的视觉冲击无疑是极大的。
右船船首上，站着一个身着圆领宽袖便服，头戴幞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他不觉上前几步，指着前方，向身边人问道：“你来看，那位莫非就是张少郎么？”
身旁的人眼力甚好，看了片刻，道：“回主事，就是他。”
中年男子道：“我记得大福号路贴上，写明他是一个天夏人？”
身旁人老实道：“石栋梁是这么记的。”
中年男子凝视着夭螈上方的人影，道：“稍候你记着多盯着点，别让神尉军的人乱来。”
身旁人道：“主事放心。”
张御看着这三艘船缓缓接近，来到礁岛附近后，就有一个人从船头一跃而下，朝着他这边渡海飞来。
他眼力胜过常人，能够看得出来，这人脚下实际是有水浪承托着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凌空飞遁。
再观察了一下这个人的穿着，胜疆衣、且良飞翅冠、尘香袋、踏山靴，这些都是神尉军的标志性服饰。
来人很快来到了近处，先是绕着夭螈庞大的体躯转了一圈，这才足尖虚点水浪，缓缓升至高处，飘悬在那里，负手看着张御，道：“我是东庭都护府治下，神尉军队率乔盏，这头夭螈怎么死的？”
张御平视过去，道：“是我所杀。”
乔盏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挪到他手边的夏剑上，道：“你的剑，拿给我看一下。”
张御不卑不亢道：“乔队率见谅，师长教诲，剑乃性命交托之物，须臾不能离身。”
乔盏深深看了他一眼，身躯一转，就往战船上回返。
没多久，就见一艘小舟从战船被放了下来，划桨行驶到了礁岸边，一个役从打扮的健硕中年人走了上来，他朝着张御作揖道：“是张少郎么？在下明乙，石船长特意关照我来接应少郎。”
张御合手一礼，道：“有劳费心了。”
明乙赶忙道：“哪里，哪里，少郎言重了，还请先上舟来吧，船上有一位贵人想要见你呢。”
乔盏踏浪回到了主船上，正要回到舱房，一个身形矫健的英俊年轻人挡在了面前，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道：“队率，这一头夭螈可是一个大功劳，只要杀掉碍事的人……”
乔盏皱了皱眉，警告他道：“苏匡，别多事，现在可是都护府士议期间，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我不准你乱来。”
苏匡无所谓道：“可他只有一个人，这里又是海上，杀掉了谁又能知道？“
乔盏冷冷道：“船上可不止一个人。”
“那就都杀掉好了。”苏匡像说着一件无比普通的事，同时往外走去，“队率要是觉得麻烦，那就由我来做。”
乔盏伸手一把将他推了回去，沉喝道：“你给我冷静些，普通人可干不掉灵性生物，而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背景？”
“那又怎么样？”苏匡双臂张开，脸上带着一丝扭曲的狂态，道：“在东廷都护府，谁又会为了一个死人来和我们神尉军作对？”
乔盏沉声道：“这次赵相乘也跟来了，他身边不会没人保护，你想让他抓到我们的把柄么？到时我饶得了你，几位军候也饶不了你！”
苏匡目光闪烁了几次，最后像是放弃了，道：“好吧，这次就听你的。”转身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像想起什么，回头咧嘴一笑，道：“队率，我看得出来，你也想这么做，何必忍得那么辛苦，顺从自己的心意多好？”
乔盏看着他离去，一直沉默着。
他承认，苏匡提议的时候，他最初也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又被克制了下去。他毕竟是正经考入到神尉军中的，有着自己的操守，与苏匡这类人是不同的。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间舱自语道：“你不明白，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坚持，屈从于力量，只会被力量所驾驭。”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离开了这里。
在他走后，间舱里阴影蠕动了一下，苏匡从中走了出来，他双手环抱倚在舱壁上，摸着下巴，像在琢磨着什么。
……
……

第五章 安巡会
张衍乘坐明乙的小舟离开了礁群，又在他的引领之下，登上了其中一艘名唤棘心号的战船。早就有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等候在这里。
他观察了一下这位明乙口中的贵人。其人大约四十上下，宝蓝色襕衫，头梳发髻，插着一根乌木簪，髭须修饰的干净齐整，精神饱满，潇洒而有气度。
明乙介绍道：“张少郎，这位是安巡会的赵相乘赵主事。“
张御合手一揖，道：“赵主事。”
赵相乘此刻方才看清楚张御的相貌，心中也是不由得惊叹。这时他留意到了张御手边的夏剑，忍不住道：“那头夭螈莫非是少郎所杀？”
张御道：“侥幸而已。”
赵相乘得到了肯定回答，心中翻腾不已，安巡会的主要职责就是清理各岛航线上的海盗和异怪，他可是非常清楚灵性生物的厉害的，他刚才已经从身边护卫那里得到确定，张御就是一个普通人。
很难想象，一个不具备超常力量的年轻人能做到这种事。
他正色道：“张少郎，大福号是我名下产业，船沉了可以再造，人命丟了却难以挽回，在此我却要谢你救了全船的人性命。”
说着，他郑重一揖。
张御回了一个谦礼，道：“我也只是自救罢了。”
赵相乘笑道：“张少郎谦言了，行从心，心从性，一个人的真正品性往往连自己都是不清楚，只有危难关头才看得出来，你之作为，足称君子。”他这时似想起了什么，顿了顿，道：“冒昧问一句，张少郎，你可是夏子么？”
张御道：“在户档记录上，我父母都是夏人。”
都护府成立后，有不少土著归附了天夏，他们与夏人结合后所生下子孙后代都护府自然也都是入了夏籍。不过只有父母都是夏人的，才可被称呼为“夏子”。而本土那处更为严苛，要往上数三代才能算。
“果然是夏子。”赵相乘神情更见和悦，他双目注视着张御，缓缓问了一句：“张少郎，你觉得……天夏还在么？”
明乙自上船后，一直站在一边，听到这句话，他也是抬头看向张御，似想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
张御一转念，六十年前，浊潮的到来使得东庭都护府与本土断绝了联系，虽然都护府几次试图传递消息，可都是石沉大海。
现在很多人怀疑，天夏已经不存在了，就像之前数个纪元中崛起的文明一样，被淹没在了这场浩劫之中。
他也是看向两人，十分肯定的回答道：“当然在。”
赵相乘讶异道：“哦？你为何如此认为？”
他见过不少人对天夏的存在抱有希望，同样有见过不少人持着悲观态度，可很少见到这么肯定坚决的答复。
张御语声平静道：“因为有天夏人在的地方，就是天夏。”
赵相乘一怔，好一会儿，他双目放光，用力点头，道：“说得好！说得好啊，有天夏人在的地方，就是天夏！”他侧身一请，道：“张少郎，来，我此前已命人备了一个宴席，还请务必赏光！”
张御欣然应下，就就跟着他往客舱行去。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看到海上有一艘艘小船向着礁群那里驶去，显然是冲着那具夭螈尸体去的。
赵相乘脚下微顿，转头道：“张少郎，这头怪物是你斩杀的，你准备怎么处置？”
灵性生物价值不菲，筋骨皮膜可以拿来制作兵械，内脏脂肪大多能来制药熬油。而且都护府上下有许多人深信，食用灵性生物的肉就能从中获取力量，往往一出现在市面上就被人抢购一空，可以卖出很高的价钱。
张御先前就过考虑这个问题，他道：“我记得都护府对灵性生物的缴获有明确法令？”
赵相乘道：“是有这个法令，只要能证明是灵性生物是你自己斩获的，三成归缴获人，五成归公库，剩下两成归则地方耗用。不过这片礁群不再任何一个岛屿的辖界之下，也就不用算地方耗用了。”
张御拱手道：“按照都护府六十年前定下的文约，只要是腾海海域，都应该算在诸岛辖界之下，请赵主事将两成代我转交给诸岛君长。”
赵相乘略略思索，道：“我知道张少郎的顾虑，也好，那我就代各位君长受领了，如果张少郎不方便，你那五成我也可以给你代为处理，到时具体如何结算我们再作商议，你看怎么样？”
张御也不客气：“那就一并有劳了。”他现在并没有渠道处理这头夭螈，还会平白引来觊觎，交给赵相乘是最为稳妥的。
两人交流完这件事，就来到了棘心号采光最为充足的上层楼舱内。
张御在外隔间解下斗蓬，就有侍女端上一只铜盆，再有一人拿着长嘴壶过来给他注水净手，用手帕擦拭干净后，才转过屏风，到了里间。
这里主客之席已是摆好，餐案上铺着红绸，上面摆放着光泽润润的白玉盘盏，洗净的牙箸、匕勺、小碟；席后各有一个青色的竹木架，挂着擦拭用的汗巾布帕，案叫位置还有一个高腰瓷盂。
这时有随从上来一揖，头压的很低：“客人，宴不见兵，还请解剑。”
赵相乘就一挥手，“今天是我宴请张少郎，又在船上，就用不着那些俗套的礼数了。”他转回身来作势一请，道：“张少郎，还请入座，出来匆忙，置备简陋，莫要见怪。”
张御客套一句，就随他入了席。
这个时候，骸骨岛礁之上。一群人正围着夭螈的尸体指指点点，这里距离首府只有一天路程，他们也就省却了分割的步骤，准备挂上钩索，将这头巨怪直接拖回去。
乔盏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堆人正在忙碌，他对着一个青衣老者道：“王检敛，怎么样了？查出这头怪物的死因了么？”
王检敛瘦小精悍，双眼有神，他现在显得异常亢奋，拉住乔盏道：“队率，来，你来看这里。”
他用手对着夭螈的头部比划了一下，“剑是从这里斜刺进去的，从中间精准无比的将大脑剖成了两半，除此外并无别的伤口，可以说是一剑毙命，出手的人肯定十分了解夭螈的身躯构造，而且那把剑一定很特别，不然切不开那层灵性表层。”
乔盏暗暗心惊，这夭螈体长至少超过十丈，面对这么大灵性生物，就算是他拿着这种利器，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做到这一点。
他很肯定张御没有超过常人的极限，以人类之身斩杀灵性生物，而且还没有动用枪炮，这算是开了先例了吧？
这一刻，他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随即他想到，自己要是能把张御拉入神尉军，那功劳不也能算是神尉军的了？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大动，只是操作上有些困难，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摸着下巴的胡茬琢磨了一下，心中就有了一个主意。
棘心号楼台客舱内，役从先是端上了一道点心，待摆上案后，低着头，躬着身退了下去。
张御目光落去，见面前的黑釉碗底之中，一只只白面小团在里汤水里轻轻滚动着，看着分外玉雪可人。他用匕勺舀起，尝了一口，霎时清香满颊，那软糯之中还带有一丝微甜。
赵相乘笑道：“这是香玉丸，香岛上有名的点心，可合张少郎的口味么？”
张御放下匕勺，道：“甚好。”
待两人把点心吃完，漱口过后，侍从上来撤下，这才把一道道正菜奉上。
赵相乘道了一声请，两人才各自举箸用食，席间无语。
待到进食完毕，主客两人各自去隔间梳洗，再度回到席中后，案上已是端上了一碟碟小巧蔬果，还有一杯芳香沁鼻的消食茶。
赵相乘捧茶小抿一口，随后放下，坐正身躯道：“张少郎，不知你对我们安巡会了解多少？”
张御道：“有过些许听闻。”
他跟随老师游历的时候，曾见过安巡会的成员，这是海上诸岛的私立武装。这个组织尽管不是都护府治下的衙署，背后却涉及到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结合体，里面还涉及到了外岛与都护府的博弈。
赵相乘试着道：“不知张少郎可有兴趣加入巡安会？我可做你的引荐人。”
张御婉拒道：“多谢赵主事，我到首府只为进学，暂无其他想法。”
赵相乘略觉惋惜，道：“既然张少郎不愿，我也不勉强你。只是少郎你可知道，你单独杀掉了一头夭螈，这不是什么小事，要是有人帮你运作，送入功名册录里，那么你就能评功为‘士’。”
张御对东廷都护府的律法和爵禄是十分清楚的。
“士”是民爵的第一级，成为了士，就不再是单纯的民了，而是有了参议谏言，入府为吏的权利。
可实际上这并不容易做到。
民爵的评功，一般由都护府核实之后授予。但要是被评之人自身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背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相反要是由地位较高的人来举荐，那就有较大概率通过。
他道：“此事不易为。”
“是不易为。”赵相乘承认这一点，他露出几分诚挚之色，“张少郎，你之前所为我很是钦佩，试问你这样的君子不为‘士’，又有谁人可为‘士’呢？我为会你运作这件事，只是你需耐心等待。要举一个‘士’并不是简单的事，今年的士议，我们并没有做好准备。”
张御这次没有回绝，点头道：“那就多谢主事了。”
要是有士的身份，很多事来做起来方便，包括许多平民不能去的地方他都能去了，还能查阅到很多不公开的典籍文档。
这一场宴席过后，宾主尽欢。
张御借口疲累，就先去了客舱休息。
赵相乘感叹一声，道：“可惜了，他要是能入我安巡会该多好。”
明乙道：“主事好像很看重这位张少郎？”
赵相乘眼望窗外辽阔碧海，道：“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他么？不是因为他救了大福号全船人的性命，也不是因为他杀死了那头夭螈，而是像他这样英才，才是天夏的基石，天夏正是由无数这样的年轻人支撑起来的。“
明乙道：“可现在只有都护府啊。”
赵相乘坚定言道：“是的，现在只有都护府，可是浊潮将退，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天夏的光芒又会再度照耀到安山之巅的。”
……
……

第六章 日月转则瑞光出
张御来到棘心号的客舱中，发现自己落在大福号上的行礼都被摆在了这里，外面还套了一层布罩，保管的很是妥帖。
他检查了一下，并未缺少什么，也没有被人翻动的迹象。其实这里面除了几本他以前描摹下来的异怪图本，也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待重新收拾好后，他不由想起了宴席上赵相乘方才对自己的招揽。
平心而论，进入安巡会也有不少好处，可过早的打上一方标签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到首府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学习新法，同时寻找到更多补充神元的物品，暂时还并不想卷入腾海诸岛与首府之间的权利斗争中。
当然他也清楚有些事情实际是避不开的，可只有先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人轻易摆弄。
来到案后坐下，他把夏剑从剑鞘中拔出，看着泛着荧荧玉色的剑身，从行礼中翻出一块细绒，仔细擦拭起来。
这把剑是法器，在杀敌之后，不沾血，不染尘，通常情况下没有必要进行专门的清理，他这种举动其实一种与剑器沟通的方式。
与夭螈一战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有所升华，人与剑之间也有了一种微妙的牵连。此刻尝试着呼吸几次，就感觉这把剑仿若有生命一般，伴随着他的气息一同保持一种着奇妙的律动，似乎由着他的意念推动，就会脱手飞去。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不过按照他老师的说法，等到人与剑完全契合的时候，就会有种种神妙出现，譬如剑身之上浮现剑名，剑刃变得更为锐利，甚至飞腾纵空等等。
只是他觉得未必会有这么一天，因为这把剑毕竟不是自己亲手祭炼的，在心理上终究是存在那么一点隔阂的，不过现阶段还不需要考虑这些。
而此刻外间，直到过了日中，这回来援之人才处理好了夭螈的尸体，便就准备启程返航了。只在这时，明乙却来客舱中找到张御，道：“张少郎，神尉军方才有人来此，说想要见你一面，不过被赵主事挡回去了，主事让与张少郎说一声，莫要怪他自作主张。”
张御能看出赵主事是一番好意，道：“替我谢谢赵主事。”
明乙露出笑容，道：“在下会把话带到的。”
下来航程一路无事，到入夜后，有一名随从过来敲响了张御的舱门，说是赵相乘请他共进晚宴，他却是婉拒了，依旧是以随身携带的丹丸代替，而后则是以吐纳呼吸取代睡眠，安心在此休歇了一晚。
到了天将破晓，张御忽然感觉到周围温度变得十分舒适，知道船只快要到首府瑞光了，于是起身洗漱，在间舱里用过精致的早点，就来到了楼台甲板上，眺望远方。
站在船头，他已能清楚望到陆地的轮廓和那地平线上向着南北两端绵延出去的安山山脉。东廷都护府首府瑞光就坐落在安山之西，旦河中游。
据说天夏当年建立八百多个都护府，东廷都护府只是其中之一。
而东廷也自有其特殊之处，这里是天夏疆土东域的最远端，是唯一一个驻扎这片未知大陆上的天夏都护府。
随着棘心号向陆地方向靠近，笼罩在晨光中的瑞光城在他眼里也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坚城，面朝腾海，背后依托启山而建，最显眼的的内城位于一片高耸的台地上，望夏台、都护衙署、泰阳学宫、贤哲祠等等规制较高的建筑都在那里。
而台地下方的建筑群则沿着高低起伏的地形铺开，最外沿扩张到海面上的是旦港，由于整个城址被夹在启山和海岸中间，所以大体呈现出一个南北走向的较为狭长的分布。
东廷都护府约有人口三百多万，瑞光城就占据了三分之一。
这里的天夏人大概有二十余万，剩下大多是安人、安人和天夏人的混血后裔，还有一些则是是土著邦国的归化蛮人。
在启山背后，远处的安山山脉上，有一座高冷雪峰屹立在天穹之下，恍似天地之中嵌入的一个剪影，只看那孤高峻拔之姿，就让人为之屏息。
在当地的土著语里，这座雪峰叫作“乞格里斯”，意即“孤独的天女神”。
当年都护府的大军还没有踏上这片土地时，副都护杨恭在海上远远看见壮阔山势中挺立的这座孤拔高峰，就脱口说出了“与天同寿谁为友，横推万里第一峰”这句话。
这是天夏人到来后，唯一没有改名的山峰，至今仍叫神女峰。在那里建有一处天夏烽火台，传闻在那里点起烽火后，连天夏本土都能望见。
张御正在观望的时候，身后脚步声起，赵相乘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眼前的景物，他感慨道：“当年关征大都护到了这里后曾说‘日月经天，瑞光出焉’，首府瑞光也是由此得名。”
张御道：“都护府偏远地界的民众都说这里福瑞之城，居此处者，贫者能得温饱，富者能享善终。”
赵相乘叹了一声，道：“但愿如此吧，对了，张少郎，你到了首府后，可有下榻的地方么？”
张御道：“我之前从未来过首府，并没有熟悉的地方。”
赵相乘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名帖，递给了他，道：“城南有一处安庐居，是我安巡会的产业，别的不说，安全当是无虞。你持我的名帖到那里，会有人好生招待你的。”
张御接了过来，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相乘笑道：“小事。”
三艘战船都是顺风满帆而行，速度极快，在看到瑞光城没多久，就进入了城外的旦港水域。
港口里此刻停泊了百十艘大小船只，白帆成林，远远近近的人声与鸥鸟声不绝于耳。
在内河航道没有开通之前，这里最早是都护府的军港，拥有七个码头，可容纳四十艘战船同时停泊，而现在从腾海诸岛和内陆河道运来的货物，如今大多数在这里汇聚。
在挥动旗语后，棘心号被引向了其中一个码头。
船员纷纷抛下钩索，由小船带上岸，上面自有人将之挂在绞盘上，然后在转动之下将战船缓缓拖入泊位之中。
张御这时留意到，负责转动绞盘的人多是一些老者，个个两鬓斑白，光着粗壮的臂膀，有着与年龄不匹配的强壮身体，每个人的胡须都刮得很干净，目光也是格外有神。
赵相乘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些老人家都六十年前参加洪河隘口战斗的老卒了，现在还剩下一百五十三人，因为某些缘故，他们自愿到港口来做工，别看他们年纪大，可要是上了战场，列阵而战，年轻军卒也未必敌得过他们。”
张御缓缓点头，六十年前的洪河隘口之战极为惨烈，可以说完全改变都护府之后的走向，这些老卒至少也有七十多岁了，不过天夏人的平均寿命在一百岁左右，要是年轻时打下的底子好，食物摄取又跟得上的话，这个年纪保持强壮的筋骨倒也不难。
这时码头传来一阵阵喧哗声，却是那头拖进海港的巨大夭螈在这里引发了轰动。
赵相乘看了一眼这艘紧接着棘心号入港的战船，想了一想，提醒道：“张少郎，你要小心神尉军，他们在海上不敢多事，但是在首府内，却是他们的辖界。如果遇到什么事，找安庐居的岳先生，他会帮你的。”
张御表示了然，一头夭螈的利益有多大他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在防备在神尉军的人。
在钩索牵引之下，棘心号稳稳靠岸了。他再次谢过赵相乘后，就与其别过。
他将斗篷的遮帽戴上，手持夏剑，提着行李箱，沿着跨搭的扶手梁梯下了船。
只是他才刚刚在码头上落下脚，还未来得及走出去，就感觉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心下不觉一凛，这是……地震？
可他当看向别处时，却发现周围的人并无异样，似是对此毫无所觉。
他压下心中疑问，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正对道路的方向，有一座古旧的玉辕门高高矗立着，立时认出这是有名的“得胜门”，当初都护府就是一个大军营，这辕门也是随之一同立起来的，后来也一直没有拆除，被保存到了现在。
只是那本来堪称对称精美华丽的玉飞檐上却缺了明显的一角，破坏了原来的美感，这让他这种有着强迫症的人看得格外不舒服。
他努力移开目光，正好看见附近有几名报贩，走上前给了几个铜板，将三天内的各类报纸都是买了一份，就头也不回往外行去。
而此时另一边，被拖上岸的夭螈尸体惹得港口上的人都是涌过来围观，可人群中有一个人，周围路过的人却会在不自觉中远离他，在他的身周围空出了一个圈子，可偏偏还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
这个人面容俊挺，身姿高拔，头上并不着冠，而是梳着少见的道髻，他看着堆场上夭螈的尸体，目光在那道剑伤上转了一圈，手指在腰间悬挂的佩剑上轻轻敲了两敲，玩味一笑，道：“师弟，找到你了。”
……
……

第七章 文院取册
张御出了码头后，就沿着候船厅廊往港口外去。
大厅廊内人来人往，他注意到上方那空间仿佛无限拔高的拱形琉璃顶，光线可以从那里直接透照进来。
这座建立于都护府初立时期的木石建筑，尽管经历了一百年的风雨，可依然完好无损，充分显示出了天夏工匠高超精湛的技艺。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种奇异的声调，转头一看，便见一个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蛮人男子跪在地上，大张着手臂，站在光芒之下，嘴里在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忽然响起，一群拿着赤头漆棍，脖子里挂着铜哨的港口管卫冲了上来，将这个人按倒在地，捆缚起来，并将他的嘴堵住，很快就带走了。
张御转了转念，他对安山附近的土著部落的语言非常熟悉，刚才那个蛮人男子说的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尹玛察的子嗣在阴暗和腐树中诞生，它就在光的背后！”
“尹玛察”在不同的语境中有不同的喻义，放在这里，就是瘟疫之神的意思。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与做他交易的异神教徒，信奉的就是所谓的瘟疫之神。现在看来，这样的异神教徒应该不少，也难怪都护府会下令严查。
只是他也在想，既然那个“瘟疫之神”神像上存在“源能”，那么相类似的神像上是否也有呢？
他觉得自己找到落脚处后，有必要去设法了解一下这个异神教派。
从高大的拱形廊门里走出来后，外面就是更为宽阔的大道。
他脚步一顿，由他现在所站的角度看过去，内城台地上的诸多建筑被紫藤花树和十几道的瀑布所簇拥，笼罩在一片迷蒙的彩虹中，望去犹如天上之城，任何一个第一次望到这副美景的人，恐怕都会对那里生出无限向往。
在不远处的地方，有几个等候在这里讨生活的蛮人，他们见张御站着不动，互相使了个眼色，就堆起笑脸走了过来，同时纷纷伸出手来，做出要帮他搬行李的样子，还有人嘴里咕哝着问他是不是需要雇佣马车，更有几个衣着艳丽、画着浓妆的女子试图靠上来。
张御没有理会他们，目光一扫，对着立在不远处的管卫一招手，后者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拥上来的蛮人见状，顿时一哄而散。
张御取出一枚夏金元交给守卫，后者收下后，对外吹了一声哨，片刻后，就有一辆带着车厢的四轮马车在轻快的马蹄声中行驶了过来，平稳的停在他面前。
张御看了一眼，这是两匹棕色马，皮毛顺滑，肢体矫健，马尾高翘，应该是旦河下游敞原上的迁卢马，的确是港口的官雇车马。
他点了点头，让马夫把行李搬了上去，然后抓住扶辕坐进了车厢。
车夫问道：“少郎去哪里？”
张御道：“先去兑贴处。”
在东廷都护府内行走，每去到一个地方就要在当地兑换路贴，并交纳路税。
帖子里面除了写明了贴主的身份，年龄、出身地，有无犯事记录外，还要按下红泥指模印，再配上简略的相貌描述。
先前石栋梁所说得路贴，就是这东西。
假如他坚持记下张御有交易禁物的经历，并且在达到首府后报上去，那么这个记录就会一直存在于他的路贴上，今后可能会成为一个污点。
当然兑换路贴这事也并非强制性的，你可以不去兑换。可是没有这张东西，住宿出行就要交更多的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方便，还格外引人注目。都护府治下司寇平时查纠问案，首先要找的就是这类人。
车夫显然对这种事很熟悉，很自然道：“就在前面，少郎坐稳了。”
兑贴处位于港口大道的尽头，与海税衙门紧挨在一起，整个建筑由通体白色的方石砌成，上方是穹形屋顶，高挂着都护府的蝉翼旗，十分好辨认。
马车到时，这里门前的广场上已是停满了各类车马，往来出入的人络绎不绝。
这里拥有三十六个负责兑贴的廊厅，以穹顶为中心呈圆形环绕。里面的身着蓝布紧袖衫的安人吏员办事效率很高，寻档、对照，询问、签勾、盖章、收钱、换贴一气呵成，尽管往来之人较多，张御还是很快就拿到了路贴。
等回到马车上，他若有所思，从下船到现在，他所见到的事员、吏员，绝大多数都是黄瞳细眉的安人。
这些安人是天夏在此建立都护府后第一批融入进来的土著。可谁能想到，只是一百年前，安人还是活跃在荒野中，只会采集和捕猎野蛮人。
那时的安人满身寄生虫，畸形丑陋，由于近亲婚配的习俗，多数人都患有严重的遗传病。而现在多是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知礼识文，与一般的天夏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分别了。
事实上，现在他们就是有着安人血统的天夏人。
不过他也知道，安人能有现在这个地位，那也是因为他们在六十年前那一战中出了大力的。
这时他听到车夫在询问下一站去哪里，他道：“去学政衙门下的文修院。”
新法在泰阳学宫那里才有传授，而进入学宫就是第一步，只是这地方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进去的。
首先你必须是天夏人，其次要在十六岁之前通过都护府的地方选试，最后还要有名望的人作保，然后会有地方拟成一份文册，上面会有你的具体记录，在都护府确认加印后分作两份，一份由你自己保管，一份存放在文修院中。
至于泰阳学宫那里，则是不插手此事。因为在以前，都护府会将自己需要的人才先行抽走，剩下的才会交给学宫，据说这是为了防止所有官吏出身都是相同。
张御因为带着成熟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对于学习有着自己的一套办法。他在十二岁那年先通过了传统的君子试，同年又过了选试。
本来他已是准备奔赴泰阳学宫了，可这个时候，他的养父觉得他年纪尚小，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给他请来了那位旧修老师。
在下来的五年里，头两年他跟随这位学习呼吸吐纳术，而下来的三年，他就一直在外游历修行之中，所以一直未能真正成行。
好在学子只要过了选试，年岁又未曾超过十八，那么文册就一直会给你封存保留着。现在他只需将之取出来，就可以去泰阳学宫进学了。
马车在马鞭催促中重新上路，他则翻开一张张报纸浏览起来。
到底是首府的报纸，内容比起地方报丰富不少，看了一会儿，他就收获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通过这些报纸他也是注意到，最近都堂上的人事变动似乎变得有些频繁，这些事偏偏还是在士议期前，稍微对都护府局势有些了解的人，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时他翻到了一份小报，上面竟然说近来都护府的职位变动，是因为有不少官吏在瑞光城内遭受到了刺杀。他心下一动，又翻了翻，发现这份报纸只有一份，看去是顺手被夹进来的。
他想了想，将这份报纸折叠几下，放入到斗篷的夹囊中藏好，这才拿起余下的报纸翻看起来。
“咦？”
没看多久，他就在偏僻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消息，心中忖道：“看来这个部族真是的往都护府这边来了……”
正待细看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车夫的声音，道：“少郎，到了。”
这么快？
张御有些意外，据他了解，文修院应该是在城廓之内，距离内城不远的地方，此刻看来却在港口附近。
不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应该是这五年中又有了变动。
他从马车上下来，移目四顾，发现这里环境比较偏僻，或者说清幽也可以，几株柏树的树荫下面是一座有着明显天夏风格的院落，几进屋舍都是硬山式的屋顶，朱漆柱梁，两侧封火山墙，只是看着有些破旧。
他过大门，走入前庭，发现这里冷清异常，也没人来招呼自己，踏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步入了正堂。
长案之后，有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文吏坐在酸枝木靠椅上，正捧着书卷看着，听到有人进来，也不抬头，随意问道：“什么事？”
张御合手一揖，道：“撰文，学生来取拿封存在这里的文册。”
“哦？”
文吏抬起头来，等看到了张御，不觉微微失神片刻，他咳了一声，站了起来，言语客气了几分，“还请将少郎将名帖、副册都交予我过目。”
张御从斗篷夹兜中将这两样东西拿出，递了过去，文吏接过后，道一声“稍等”，就不紧不慢踱向后堂。
过了许久，文吏神情有些古怪的从里转了出来，他将副册和名帖放在平案上，道：“张少郎，你把这些拿回去吧，你的文册不在这里。”
张御看了看他，道：“不在这里？”
文吏叹了口气，道：“不在了，你懂吧？”
张御这时见到文吏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带有一丝怜悯，心念一转，当即就反应了过来，他的文册……被人挪用了！
……
……

第八章 时移事变
张御很清楚，任何地方都有污秽，哪怕光辉笼罩下的瑞光首府也不例外。
泰阳学宫是百年前天夏礼部设立在都护府中的学府，所以只要从这里学成出来的学生，不止是在都护府，就算天夏本土也是承认的。
虽然现在都护府已与本土失去了联系，可是泰阳学宫的学生仍然受到极大的追捧和重视，如今在都护府各处衙署内担任要职的官吏，很多都在泰阳学宫进过学。
由此可以想见，为什么有人会盯上他的这份文册了。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此刻他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愤怒不平，反而异常冷静，这连他自己也很诧异。
自我审视下来，他发现这或许因为自己如今也算是走上了修行之路，已然具备了一定的力量，所以可以用较为超脱世俗的目光来看待一些事物。再说单纯的发泄情绪也无益于解决问题。
他想了想，问：“撰文，学生有副册在手，是否可以查出，正文册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文吏刚才一直在观察着张御，还特意稍稍站远了一些。但此刻见他非但没有愤怒暴跳，也没有指责谩骂，反而心平气和的与自己说话，这样的修养气度让他很是赞叹，可同时又不觉暗暗叹息。
他道：“文修院搬来这里有三年了，期间没有新的文册进来，既然你的文册不在这里，那么应该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张御回忆了一下，三年前的话，他还在外游历之中。
不过后来他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他出生的小镇上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农业灾害，人口大量流失，后来干脆就被撤治了，剩下的人也被迁徙到别的地方安置了。
只会因为他当时不在镇上，所以也就没有在新的户籍上落实，有可能被当成了失踪人口，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人打起了他文册的主意。
转念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又问：“敢问撰文，文修院为什么搬到这里来？学生记得，本来这处应该是在内城学政衙门附近的。”
文吏他摸着长须，道：“嗯，文修院本来是在那里，可是三年前，忽然起了一场大火，把原来的文修院整个都给烧没了。”
他指着周围，“后来也就搬到这里来了，同僚们都怕事，各自找门路出去了，也就我这老实人被打发过来了。说来好笑，我这里四面不靠，门外只有一洼菜地，可偏要给我再起两堵封火山墙，说是怕再失火，也不知道是要把什么捂在里面。”
张御道：“所以现在这里所有的文档都是后来补录的？”
文吏坦承道：“对，都是补录的，不过你也清楚，这一把火下来，散失点什么也很平常，一些地方难免就与先前对不上了。”
张御点点头，他已经听明白了。现在该打听的也打听到了，这里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于是合手一揖，道：“多谢撰文，学生告辞了。”
文吏抬手相送，他看着张御离去的身影，仿佛是自言自语道：“人还是糊涂一点好，不要太较真，否则丟掉的东西怕就更多。”
张御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直接回到了车上，道：“去安庐居。”
车轮滚动，马车重新上路。
张御坐在车厢内沉思着。没有文册，就意味着他进不了泰阳学宫，而进不了泰阳学宫，也就没法继续新法的修业。
都护府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文册被窃之事，他要想找回，是有向上申诉的渠道的。
可是这件事就算能够查证下来，那也要一年半载之后了，这还只是最乐观的估计。
而取挪学籍的事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三年前的文修院的失火，也使得这件事的内情更是复杂。阴谋论一些，甚至有可能是某些人为了掩盖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去追究，恐怕非但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反还会陷入难知的漩涡中。
“今天是大玄历二月初四，初十之后，泰阳学宫就不会再招录学子了，我要是在此之前进不了学宫，那就要等下一年了。”
他可等不了这么长久。
要另寻对策了！
他思索着一条条可行的对策，随即又被他接连否定。
正当他想看看风景，转换下思路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报纸，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探手将刚才看到的一张报纸拿了过来，寻到了一则消息，从头到尾看了几遍，闭上眼睛细思了很久。
当他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是熠熠有光。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显然已经到了地头了，车夫是个心窍玲珑的，似乎是知道他在考虑事情，所以一直识趣的没有出声。
张御透过车窗往去，见驻马棚之外，是一座石拱桥，两边载柳，下面有潺潺溪水流淌而过。
而在桥后，是他入了首府后所见到的第二座天夏风格的建筑，倚靠内城台地而建，层层而上，有高不可攀之势。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座六丈阔的飞檐开门，上面挂着的横匾写有“安庐居”三字，门前出入往来的人颇多，大多都穿着传统的天夏衣冠。
他从马车上下来，抛给车夫一枚金元，后者接过后连连称谢，帮他把行李搬了下来，并称他如果还需要叫马车，可以找城西车马行的老商。
打发走了车夫，张御走过拱桥，在门前出示了赵相乘给的名帖，立刻有一名老掌堂出来相迎，把他恭敬请了进去。
此刻旦港的外郭长墙上，一名剑眉英气，穿着圆领青袍的三旬文士登上了一座墩台。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被托上码头的夭螈尸体，那巨大的体型也是让他吃了一惊，道：“这么大的灵性异怪？”
他眉头微笼，暗暗思忖：“近段时候姚老公府病重不能理事，人心散乱，士议行将举行，神尉军忽然得了这么大一个功劳，难保他们不会提出更多条件……”
就在这时，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沿着城墙马道一路小跑上来，顾不上擦拭面上汗水，躬身道：“衙君，赵主事的递书。”
文士拆开书信，见到里面的内容后，既是惊讶又是振奋。
“这头夭螈居然不是神尉军猎杀的？而是一个年不足二十的少郎？”
他念头一转，立刻从腰间解下一支硬炭笔，直接在书信上写了几句话，交给仆役，叮嘱道：“小武，你拿着这封心找瀚墨报馆的陈文修，让他抓紧时间把这件事刊发出去，记住，要快！我料定神尉军肯定要往自己身上揽功，所以要抢在他们前面！”
仆役认真道：“衙君放心吧，我一定把话何东西带到。”
张御进入了安庐居后，赵相乘的名帖起了作用，掌堂将他的安排在了最高处的升楼上，这里内外三进，宽敞明亮，器物皆备。
他沐浴之后，换了一件轻舒衣裳，来到了升楼外的瞰台之上。
此时正值傍晚，微风徐来，落日余晖将城下建筑和旦港外的辽阔碧海一起笼罩在内，景色瑰丽壮阔。
只是他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年来，都护府多处地域灾害频发，民众流散，远不是眼前所看到的那般平安祥和。
眼前的美景又能维持多久？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白皙如玉，在光芒照射下没有任何瑕疵。
这个身躯此刻正处在生命的巅峰时期，可人一出生，就在向着死亡前进，在时间浪潮的冲刷下，也终归会有衰败的一日。
要留住这一切，那就需要超越尘俗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关于这次如何进入泰阳学宫，他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而为了确保成功，可以用到的力量都要用上。
他于心中一个呼唤，大道之章伴随着光芒再度出现面前，几个章印在他面前漂浮不定，曾经投入过神元的章印在对比下显得格外明亮。
随着他的心意，其余章印都是往后退去，只有一个章印还留在面前。
这个章印内刻着“语韵”二字。
“语韵”能够通过特定的气息和发声，让自己的语声产生独特的韵律，可以在交流沟通中使人产生共鸣，从而更具说服力。
这不但可作用于人，也同样对非人生物有用，他能够模仿夭螈发声，并骗过这个灵性生物，也有这个技巧的作用在内。
在下来行动中，这个技巧更是不可或缺。
他看了眼自己现在可以动用的神元，在心意引动之下，就慢慢填入了这枚章印之中。
只是恍惚之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气息更加顺畅，思维也变得更为活跃。
他随意念了一首文意浅白的诗词，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刻意去调整，可在读出来时，却是抑扬顿挫，节奏分明，声音中自有一股令人和悦的韵律。
以往他不是做不到这样，可需要意识专注在上面，而现在却像呼吸一样，几乎就成为了自身的本能。
他感觉这次提升不小，只是原本已然补回了一半的神元又是下降了许多，心中不由思忖道：“看来等入学这件事解决之后，就要去找更多补充神元的物品了。”
……
……

第九章 泰阳学宫
泰阳学宫位于瑞光首府的内城北端，有人工开凿水渠从学宫中间穿过，一根根石柱撑起了宏伟的殿顶，外壁并没有太多装饰，简洁平整。
与内城台地的大多数建筑一样，学宫是在原来古代神庙的基础上修筑扩建起来，许多地方还保持着原来的格局，所以看起来恢宏高大，占地广阔。
此刻停留在学宫广场上的都是今年前来进学的学子，个个身着天夏衣冠，精神焕发。
能进入泰阳学宫进学之人，不管是治学还是出仕，将来一定是能跻身都护府上流的，而且从过往的传统看，这两个身份是可以随时转换的。
只是这些学子现在还无法进去，只能待在外面。
按照泰阳学宫的规矩，入学者平旦时分就要到来，一直要在此静候到隅中，届时才会放开宫门，验明文册。
据说这是第一任祭酒定下的规矩，说是为了磨练学子的性情毅力，要让他们对学问有敬畏之心。
只是早年瑞光首府气候恶劣，干旱少雨，这么做或许还有点用，可现在气候温润，四季如春，作用也就十分有限了。
可规矩就是规矩，一百年来都是这样，即便只是走个过场，也不能因此破例。
郑瑜站在一根廊柱底下，他不过十五岁，长相秀气，身量又不高，看着有些病弱，好似稍大一点的风过来就能把他吹倒。
老管家拿出一个水壶，双手捧着递上来，“少郎，来，喝口水吧。”
郑瑜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下四周，道：“顾伯，别把我当小孩了，你看大家都不喝……”
顾伯坚持道：“少郎从来身体虚弱，出来时夫人就交代了，要老仆好好照顾你。”
郑瑜拗不过，只得接过来只喝一口，就马上交还给了老管家，随后他认真道：“顾伯，首府有明文法令，人无尊卑，一视等同，顾伯以后可不能在人前称仆了。”
顾伯笑眯眯道：“少郎，就听你的。”
郑瑜见他被自己说服，很是高兴，他瞧见离自己不远站着两个学子，小声道：“顾伯，还有干净的水么，给那两位学兄送点过去吧。”
“用老朽的就是，未曾饮过。”
顾伯拿出两个瓷杯，擦拭干净，各自倒了杯水给那两个学子端去，两人开始还欲推辞，但顾伯老练世故，几句话就说得他们不得不饮下了水，而后就都是过来郑瑜这里道谢。
郑瑜和他们互叙了名姓籍贯，这两人一个叫王薄、一个叫余名扬，都是头回来进学的学子，因为彼此都是天夏人，年龄出身又是相仿，所以一会儿就聊到了一处。
但凡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自然都不喜欢谈那些沉闷的学业，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近来的新奇趣闻上。
“两位学兄，昨天可去看港口那头灵性异怪么？”
王薄性子有些浮夸，他眉飞色舞的比划着，“听闻那大夭螈连头带尾有三十丈长，连码头都差点摆不下来。”
余名扬撇撇嘴，道：“我也去看了，那异怪身体就十丈左右，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尾巴，不过也算大了。”
王薄不服气道：“哪止！”
余名扬却懒得与他争辩。
郑瑜露出一副好奇之色，道：“王学兄，这异怪这么大，又是谁捕获的？神尉军么？”
王薄本来还想跟余扬名继续讨论一下，一听这话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得意洋洋道：“这话你可猜错了，听说杀死夭螈的那位，和我们年岁差不多，而且也是一位前来进学的学子！”
余名扬意外道：“真的？”
王薄不满道：“我还骗你不成？我与瀚墨报馆一位妙笔是知交好友，他私下告诉我的，这定然是没错的。”
余名扬现在熟悉王薄的说话风格了，知道他多半夸大了自己与瀚墨报馆那位妙笔的关系，可这件事本身兴许是真的。
郑瑜惊叹道：“真厉害。”
王薄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道：“有传言说就是这位可能不是寻常人，而是像神尉军一样身具奇力……两位学兄，其实我们今次只要入了学宫，只要去某个地界，说不定也能有这等本事……
郑瑜想了想，道：“王学兄不会说得是那里吧……“说到这里，他用手隔空写了两个字。
王薄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那里，我和你说，我有一个知交好友，便在……咦！”
他话没说完，忽然扭头看去，两人也是诧异，顺着他目光一望，就见一个身穿斗篷的人走了上来，面容被遮帽的阴影盖住，无法看清，可从行走的步伐来看，明显是受过天夏礼仪教育的，应该和他们一样也是位年轻学子。
王薄一乐，随即故作可惜道：“啊呀呀，已近隅中，这位现在才来，怕是今年进不了学宫喽。”
郑瑜道：“说不定是这位学兄有什么难处，被什么事耽搁了。”
余名扬没说话。
广场上的学子也是纷纷停下交谈，一个个看了过来，目光中有怜悯，有不屑，也有幸灾乐祸。
他们为了能顺利进学，都是早早到来，一直等候到了现在，尽管并没有感受到苦累，可总算是态度到了。
这位居然敢把学宫规矩不放在心上，现在才到，今年怕是没什么入学机会了。
随后他们就见这位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广场，往学宫门前行去，所有人都是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王薄一手遮住上面的阳光，踮着脚望着，兴奋道：“看样子去找学令，可学令哪里会通融哦。”
张御沿着一级级长阶往上走，到达平台上后，一抬头，就见一个身着黑色深衣，头戴卫梁冠的中年学令正肃然看着自己，而其背后，是两扇紧闭的学宫大门。
他在此停下，伸手将遮帽拿下，身躯挺直，合手一揖，“这位学令有礼。”
那个学令在见到他面容的一瞬，几疑画中仙人到此，不觉怔了一怔，随后他努力板起脸道：“这位少郎，你若是学子，那便来得过晚了，今年已不可能入学，求学道上，没有侥幸可言，你明年再来吧！”
张御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名帖，用双手拇指扣住两边，在学令诧异的目光中，以一个无可挑剔端正姿势送递上去，正声道：“学生张御，今慕泰阳之学，特来自荐。”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清亮高亢，整个广场都是清晰有闻，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自荐，居然是自荐！”王薄神情激动无比，一边兴奋的叫着，一边是用力的锤着余名扬，后者皱着眉直揉肩。
郑瑜看着张御的背影，却是露出了羡慕和佩服之色，感觉这位实在太有勇气了。
是的，学子要在泰阳学宫进学，正常渠道需要考入进去，可除此之外，还有一途。
那就是自荐！
你要是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学问，那么就可以直接找上学宫，用或以文辩，或以论述，或以宣讲的方式与学宫师教交流，总之你只要得到学宫方面的考校，那可以成为学宫一员。
而一旦成功，那就不会是普通的学宫字子了，而极可能是身份更高的师教。
可这种行为很少有人用，因为走正途比这容易方便的多，而上门论述，就有着切磋学问的意思，若是让你就这么进来了，岂不是说负责考校的师教变相承认学问不如你么？
这里不但涉及私人名誉，甚至还上升到了学宫的声誉。所以这条路极其难走，百年中能成功的人过去不是没有，可也是寥寥可数。
最关键的是，决定权是在学宫手中，就算你真的有学问，学宫为了维持名誉，也不见得会让你过关，所以难度可想而知。
学令此时神色严厉看着张御，他可不认为看起来年纪轻轻张御能有什么学问，可是对方的语声之中有一股强烈无比的自信心，连他也受到了感染，心中不禁有了些动摇。
仿佛要给自己一个缓冲，他没有去接名帖，而是吸了口气，走到台阶前，对着下面严厉呵斥道：“肃静，学宫治文之地，敢有喧哗，除文册，革学籍！”
这句话像是在沸釜中浇了一瓢冷水，场中声音顿时歇止下来。所有人瞪大着眼看着上面，似想看清楚这件事到底会朝哪一个方向发展。
学令身躯转回时，感觉自己的判断力又回来了。他对张御冷冷言道：“年轻人，你回去吧，泰阳学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不要妄图走捷径。”
张御好整以暇道：“学令若不肯接荐书，那学生可在此等到学宫大门打开，若是学宫还不让进，那学生就转去都护府治署衙门，持玉槌，敲洪鼓，问一问泰阳学宫自己定下的规矩到底作不作数？”
学令一听这话，神情变了几变，意识到张御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后者此刻的语声虽然不高不低，可自有一股不做成决不罢休的气势，让他不敢不信。
他沉默许久，最后一声不发将自荐名帖拿来，并冲着门前的高阙挥了挥手，在隆隆声响中，那两扇刻着对称蝉翼纹的沉重石门便缓缓开启。
张御看着敞开在自己面前的学宫大道，对着学令合手一揖，而后在广场上众多学子的目注之下，迈开脚步，昂然入内。
……
……

第十章 甄礼献策
“又是一个投机取巧的！”
朱安世看到学宫助役递来的自荐名帖，像是遇到了格外厌恶的东西，根本不伸手去接。
年近四旬的他，资历，学识都是不差，他是靠着自己的才学走正途上来的，所以张御这种走自荐道路的人格外排斥。
柳光笑了笑，拿过名帖，将有些尴尬的助役打发了下去。他把荐书端在手里认真看了一遍，道：“这上面倒是看不出来历。”
朱安世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道：“来路不正的人，都是这般。”
自荐名帖上面理应罗列自己的师传，过往就学于何地，有在专学上有什么成就。可这份荐书上除了最基本的名字，籍贯、年岁、专学这四项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说明来者很可能读的只是私学，或许就是一个野路子。
柳光道：“我倒是觉得，这次来人可能不那么简单。”
他又把名帖递给了旁处的辛瑶，这位仪姿出众，容貌姣好的女师教接过来看了看，推了下架在秀气琼鼻上的眼镜，淡淡道：“他是什么来历不重要，我们只管论辨就行了。”
柳光看着朱安世，道：“说得是啊，既然学宫安排我们三个来负责此事，那么我们只管学问上的事，其余的东西不用去多管了。”
朱安世神情严肃道：“我是不会让这种人过关的。”他看了看名帖，“就先让他等着吧。”
张御进入泰阳学宫后，在一位学宫助役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迎客堂内坐下，学宫在这方面倒是没有为难他，还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在等候之时，他也在考虑，自己学得是古代博物学，不出意外的话，学宫应该会安排专学相同的师教和他来进行论辩。
只是这门学问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有所成就的人大多都上了年纪，并在学宫里有着崇高的地位。这样的人自恃身份，是不会来与他论辩的，一个不好还有打压后辈之嫌，所以他这次所需面对的，有很大可能是年轻一辈的师教。
这就对他比较有利了。
因为“语韵”本身只是技巧，并不是什么超常能为，对于那些年岁较大，有着丰富阅历的学者来说，作用是有限的。
他们通常知识完备，对人和世界有着深刻的认知和见解，内心不易动摇，就像刚才门外那位黑衣学令，就算一开始受到影响，可自我一调解，就立刻回复了过来。
反而大多数年轻师教还有感性的一面，他们有上进心，较能接受新的观念和理论，可同样也容易被外界的影响所左右，一旦自身情绪占了上风，就会失去理智的判断。
只是他在这里等着，学宫方面却迟迟不来人，茶水凉了也没人来换，似乎把他给遗忘了。
张御不以为意，这是一种常见手段，就是想磨一磨他的锐气，这种做法本身就恰恰表明了一种对立的情绪，反而有利于他把握对面的心理。
他坐在那里吐纳调息着，随身又带着丹丸，就算接连几天几夜耗在这里也没关系，实际上是不会的，因为学宫还是要脸的。而且就这么把他逼走的话，那到外面一宣扬，岂不是表明学宫方面怕了他？
果然，仅仅只是半天之后，就有助役过来相请，并且说了一些他应该注意的相关事宜。
他用心记下，小节也不能忽略，有可能的话，要尽量避免犯错。
跟着助役行走，沿着一侧的弧形廊道进入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环形建筑。
来时他做过功课，这里应该是就是专门给予年轻学子论辩宣讲的“甄礼堂”，这里分作前后两堂，前低后高。当中是一条由地平开始，逐渐向上延伸的坡道，来人可以由此直接行进到内部的环形厅中。
助役到了堂前站定，道：“先生往里走就是了。”
张御谢过之后，就沿着这条坡道往里走，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里的空间布局很独特，任何一个人从外面走进去的人，都要面对着大厅内部的人从高处投来的目光，并在周围庄重肃穆的气氛下产生极大的压力。
这样一来，无论主动还是不主动，站在内部大厅内部的人都不自觉的拥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种自上而下的对话不是他想要的。
对方将自己的位置摆的过高后，不容易听取他人的意见不说，也不利于他下来的计划，所以必须设法打破对方此刻的心理优势！
他心中转了转念，在又走了几步后，就停了下来。
甄礼堂中，朱安世此刻坐在中间最高处，他面部严肃，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柳光和辛瑶则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位置上，他们表情相对而言就很自然平静。
只是张御在走上坡道的时候，他们也是隔远处看到了他那近乎完美的容貌，心中也是震了一下，不由都是想起那些挂在学宫中的仙人画像来。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见到张御忽然站在那里不动了，心中诧异，起初还以为是他怯场了，可随即发现不对，就见张御双掌相合，左覆右上，对着甄礼堂门庭的方向深深一揖。
朱安世三个能被成为学宫师教，本身的学识自然是做不得假的，他们从张御所站的位置和动作上，就看出这是“问礼”，是一个天夏古礼。
古时贤者互拜，来访之人立于门下，躬礼以示敬慕，待主人回礼，方才入内，后来就成了访学之礼。
这礼仪虽说现在已经很少人用了，甚至连听说过的人都很少了。可是张御既然做了出来，他们就不得不应了。身为古代博物学师教，要是被人讥笑连天夏古礼都不懂，那还有什么资格再坐在这里？
所以三人赶忙站起，回以敬礼。
然而，张御的动作并没有到此结束，问礼之后，把身躯挺直，跨步继续往前走，到了门庭近前，又是一揖，而后再往前走，直接来到了礼堂正中，大袖分开，合手，再揖！
这几个揖礼下来，庄重端肃，有威有敬，再加上他行走过来时，一步一顿，佩玉声动，三人顿感一股煌煌天夏之风迎面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感觉对面来人并不是上门自荐的学子，而是一位前来访学的名士。
他们看得出来，这又是一个古夏之礼，无奈之下，只得从自己的位置上来，到了与张御平视的地方，肃容回礼相敬。
这礼数一行，双方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来三人属于考校的一方，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彼此对等了。
朱安世此时意识到张御不简单，收敛起小觑的心思，同时也在反思，是否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他回到了原先位置上，想了想，问道：“张君子，不知你师承何人？”
张御坦然道：“老师自称陶生。”这的确是教导他学问的老师，教会了他最基本的知识文礼，没有这一位，后来他的学习定然坎坷许多。
三人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既然对方知晓天夏古礼，那极有可能是最早跟着都护府大军到来的那批罪官之后，所以用了化名。
朱安世见这里问不出什么，就又道：“张君子今天以古时贤者之礼与我们相见，莫非要想宣讲古夏经学么？”
张御抬起头来，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
古代博物学这门学问涵盖极广，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面前这三位固然有胜过他的地方，但也肯定有不如他的地方。
可是学问这东西，有时候是讲话语权的。
要是学宫为了维护名誉，一心不让他过关，那么根本不用驳倒他，只要设法证明他所学的东西一无是处，于都护府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就行了。
譬如朱安世所说的古夏经学，早就是尘封旧室，蛛网蔽结了，很少有人再去钻研了。就算他能提出一些高论，也不过是赢来两声喝彩，并不可能让学宫为他破例。
可有些时候，他却未必需要按照别人安排的路子走。
他看向上方三人，道：“非是，学生来此，不是为了在诸位面前讲述学问，而是有一道事关都护府安危的告策奉上！”
朱安世听到这句话，一下眉头皱起。心中刚刚对张御升上来的些许敬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柳光和辛瑶两人也有些意外。
什么是告策？简单来说，就是对都堂之上的政务提出有益的见解。
可这些东西哪里是读了几篇学问就能懂的？
就算泰阳学宫出去的学子和师教，若无经验，也不可能在都护府治署里直接任职，需先去地方镇城做几年事务官，有过一番历练，才会被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未曾出过仕的年轻人，谈什么告策？又用什么谈？
柳光感受到张御语声之中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便对朱安世和辛瑶两人说道：“张君子声亮气宏，说不定真有什么有益于都护府的高策，我欲一闻。”
辛瑶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御，推了推眼镜，道：“同意。”
朱安世尽管不认为张御这个年轻人有指点江山的能力，可那气势十足的语声也令他感觉不妨听上一听，于是他一拱手，道：“张君子，却要请教，这告策为何？”
……
……

第十一章 名德兼具
张御站在大堂中间，袖子自然放落两旁，举止仪容无可挑剔。他十分从容的说道：“学生在说告策之前，需要一份都护府地域图。”
柳光笑道：“这容易。”
他吩咐了一声，就有助役走了出去，少顷，就听见锁链的声响，而后上方露出一方琉璃顶，随着光影投下，就在大堂的地面上呈现出一副地图。
张御接过助役递过来的教杆，在旦河上游某处一点，道：“这里是洪河隘口，自六十年前一战后，就有六万都护府正军常年驻守在这里，防备那些陆地深处的好战的土著部族和隐藏在阴暗处的神明。”
他又往旁边移了几步，教杆顺着旦河的走势往下一段距离，最后在某处看去一大片的空白地方上点了点。
“这是敞原，这处大平原一望无际，无险可守，而东面却是安山山脉的平缓处，那里沟谷纵横，地形破碎，本来荒无人烟，可是因为都护府改造了气候，那里有些地方渐渐变得适宜放牧和耕种，所以过去六十年来，不断有安山东面的土著部落以借口朝拜祖神的名义迁徙到此。”
朱安世三人听到这里，心中猜想他的告策应该是和这些土著有关了。
张御继续道：“由于敞原面积太过广大，都护府的人口根本不足以消化那里，而那些土著又相对安分，所以早年为了避免两线开战，对这些土著采取的是安抚策略，并一直延续到了如今，可学生想说的是，最迟明年，又会有一支新的土著部落会迁徙到这里。”
柳光露出了关注的神色，道：“张君子，这支部族会有什么问题么？”
张御抬头看着三人，道：“这支部落名为‘查克扎努’，意即‘坚硬的利爪’，是一支至少拥有两万土著战士的大部落。”他强调了一句，“也是一支都护府之前从来未曾接触过的土著部落。”
“什么？”
朱安世三人都是一惊，单单那些部落战士倒不算什么，石矛骨箭毕竟是对抗不了火铳火炮和钢铁利器的。
可是这个部族战士的数量，已经可以催生出至少百名以上拥有超常能力的部落祭祀了，或许还可能存在一两个土著神明，这三者结合到一起，力量就非常非常可观了，这会将对都护府南部疆域的统治造成极大威胁。
朱安世忍不住走前一步，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张御道：“三年前，我出门游历，曾在安山山脉与旦河下游的交界处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于那片地域里居住的绝大多数土著部落的都称得上了解。”
“事实上，这个坚爪部落早在许多年前就陆陆续续往西迁移了，并在这过程中与当地的部落发生了不少冲突，只是当时还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向西越过安山，直到我翻看了这些天来的报纸，见上面有面涂蓝纹、头戴羽冠，并且画有利爪标志的土著蛮人出现在都护府疆域上，才能确定这件事。”
朱安世立刻叫过一个助役，面目凝重道：“去把这半月来都护府的所有的报纸都拿来，多拿几份。”
柳光这时道：“张君子，看你的自荐名帖，三年前，你应该只有十四岁吧？”
张御道：“是的。”
实际上他出门游历的时候是十二岁，不过前两年他和那位老师在一起，这位要他不要在人前提及自己，所以他也就略过了这一段。
辛瑶扶了扶眼镜，道：“了不起。”
柳光好奇问道：“张君子，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去那里的？”
张御稍稍沉默，似乎陷入了过去某段回忆之中，随后他就开口讲述起来。
“学生在进行古代博物学学习的时候，发现这都护府到达这片陆地的一百年来，对于这这里土著文明的了解依然十分有限，而大多土著部落的传说和源头都在安山另一侧，所以就萌发出去那里考察一番的念头……”
他接下来大略讲述了一些在那片地域之中所遇到的各种困难和危险，由于“语韵”的作用，他的声音极富感染力，对事物的观察又很独到细致，哪怕只是听他的叙述，也给人予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三人对张御谈不上了解，可此刻自然而然脑补出一个拥有无畏精神，并勇于探索的年轻士子的形象来。
就在这时，助役捧着一大叠报纸走了进来，三个人立刻分头查证，很快就找到了张御说的那些消息。
因为这些蛮人并没有被人当作一回事，所以关于他们的记载只是出现在边缘角落里，事实上能出现在报纸上也是因为这些蛮人猎杀了几头灵性生物，要不是特别留意，或者在这方面十分敏感的人，那确实很容易忽略过去。
三人立刻意识到，张御今天其实是以告策为借口，送来了一个重要无比的情报。
而如果运用的好，那么就能够在下一次都堂议事上抢占先机！
朱安世和柳光、辛瑶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就对张御道：“张少郎，请你等候片刻。”
张御合手一揖，道：“学生等着。”
朱安世三人于是一起来到了旁边一间议事堂内。
柳光兴致很高，不待坐下，就道：“朱师教，辛师教，张少郎带来的这个消息十分有用，只凭这个，他就可以通过这次自荐，我提议，这一次就由我们三人联名，合力荐他为学宫师教。”
朱安世这时忽然道：“我不同意。”
柳光露出了诧异之色，他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莫非朱师教是怕有损自己的名声么？其实大可不必，我以为在这件事上，连学宫方面都会让步，何况是我们这区区一点名声？”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朱安世表情认真起来，道：“柳师教、辛师教，这个张少郎可以留下来，我们也可以在其他地方给他补偿，但是绝对不能把学职授予他！”
柳光很是不解，道：“朱师教，为什么？你能说下理由么？”
辛瑶静静的看着朱安世，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朱安世沉声道：“两位，其实我们并不了解这个人，我们只是听了他一席真假难辨的话而已，他的学识到底如何我们不清楚，他的品性优劣我们也一无所知，只是因为带来了一个消息，就让他成为学宫师教？我不能答应！”
说到这里，他又加重语气，道：“要知道，学宫师教可是要为人师表的，怎么能轻易授予一个底细来路不明的人？”
泰阳学宫作为天夏礼部下辖的学宫，还带着一些古旧风气，在道德上面较为偏重，认为这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学问倒反而是其次了。
刚才他受到了张御的话语感染，想法也一度和柳光一样，也忍不住想要同意了，可此刻他静下心来，却又感觉这事大为不妥。
说到底，张御并没有用学识让他信服，而是用了一种在他看来较为取巧的办法。
他现在特别担心张御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小人。
假如是这样，他们这些负责考校的师教受牵累是小，可要是由此损害了泰阳学宫的名誉，甚至造成更坏的后果，那就是大过了。
柳光与他争辩道：“可这个消息有多重要朱师教你不是不清楚，都护府一向采用北剿南抚的策略，现在只有这位张少郎懂得那个坚爪部落的语言，我们要与这个部落沟通，下来是离不开他的，不给一个学职，没有名分，他凭什么为我泰阳学宫出力？”
朱安世神情坚定道：“假如他是一个深明大义，知道以大局为重的人，那我们只要讲清楚这里面的利害，那他自然会为我们出力。如果他不愿这么做，那正好说明他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那我们绝对不能纵容这种行止！而且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却不信，学宫那么智士，面对一个土著部落，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柳光气笑了，都护府一场危机可能近在眼前，你这个时候跟别人谈道德，你不是读书读糊涂了？
明明可以用成本最低的方式解决问题，却偏偏把事情搞复杂化，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是这件事需要他们三人全都点头同意不可，若有一个人反对，那就过不了关。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压下涌到胸口的烦躁，重重坐了下来，拿起案上的茶水咕嘟嘟灌了几口。
朱安世看着两人，认真道：“我也知道这张少郎是一个人才，可越是这样的人，走到高位时的危害也就越大，我不希望将来的都堂上再出现一个姚弘义了。”
柳光也是沉默下去，就在他想开口说什么时候，之前那个助役又匆匆走来，手里还捧着几份报纸。他看过去道：“哪来的报纸？是方才漏掉了么？”
助役一躬身，道：“柳师教，这是今天才出的报纸，下役觉得三位师教可能需要，所以自作主张给带来了。”
柳光点点头，打发走了助役，被这么一打岔，他刚才想说什么也忘了，拿过报纸扫了眼，可动作却是一顿，随即拿近之后再仔细看了看，脸上神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抬头看向朱安世，道：“朱师教，我记得，这位张君子就叫张御吧？而且路贴上记载，他来到首府时候乘坐的是大福号客船。”
朱安世疑惑道：“是的，怎么了？”
“我想朱师教应该看看这个。”柳光把报纸递了过去。
朱安世纳闷接过，翻开报纸，入目所见是一副巨大怪物的写实图，一个年轻人站在孤岛上，还有一条船正在向远方开走。
“夭螈？”
身为古代博物学师教，他不难认出这种怪物，可当他再往下看时，却是一下怔住了。
报纸详细报导了大福号遇险，一个人年轻人站出来模仿夭螈幼崽的发声，独自留下来吸引这头怪物的注意，并掩护全船退走的全部经过。
通篇文章并没有任何艺术加工或掺杂私人感情，只是单纯在记录整件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到近乎冷酷的语句，再配合上那副只有黑白两色的图画，却让人深深为之震动。
柳光看着久久没有回神的朱安世，语气郑重道：“朱师教，我相信一个在危难时刻愿意站出来牺牲自身，挽救他人的人，品行是无可指摘的，至少我做不到像他那样。”
“不要说了……”朱安世拿着报纸的手轻轻颤抖着，他红着眼抬起头来，道：“这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我险些犯了一个大错！我愿和两位师教一起，合力保荐他为学宫师教！”
……
……

第十二章 拜学玄府
泰阳学宫的一间精致茶室内，张御穿着一身宽松的天青色道袍，坐在敞开的竹木门廊里，遥望着远处的那孤独峻拔的神女峰。
距离自荐那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泰阳学宫方面要他暂且先住在学宫之中，并承诺会给他一个答复。
他知道泰阳学宫上层不会单凭报纸上的消息就妄下断论，一定会想办法去那里核实印证。
算来时间应该也不差多了。
他伸手拿起竹矮几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茶。而后在袅袅茶香中拿起一卷异物图鉴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手绘图鉴，是他从学宫馆藏中借来的，也不知是谁人做著，里面记录了不少这片陆地上古怪的动植物，描绘的也十分详实。
这里有些东西是他接触过的，有些则是他闻所未闻的。这样的图卷也就是在泰阳学宫才能看到，也是学宫的底蕴所在，外面根本没有流传的可能。
正看得入神时，飞檐下的系着红结的碎玉片子忽然一阵摇晃，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响声。
他心中一动，暗道：“来了。”
他撒开宽袖，自蒲团上站了起来，来到茶室的前庭，就见役从用竹竿挑开帘子，柳光笑吟吟自外走了进来，对他一拱手，道：“张君子，冒昧相扰了。”
“柳师教。”张御抬手一回礼，道：“还请里面坐。”
柳光欣然应下。
两人到了茶室里面坐定，自有役从过来为两人斟茶。
张御待役从退下，问道：“柳师教，可是因为敞原那里有消息了？”
柳光是个洒脱不拘礼的人，丝毫也不拿捏，直接点头道：“学宫已确定了你所言无虚，也认可了你的判断。”他顿了顿，“学宫对你的任职已定，暂时先做学宫里的辅教。”
张御若有所思：“辅教么？”
泰阳学宫的师教分为学正、辅教两种，通常所说的师教其实就是指学正，而辅教则是差了一级。
柳光惭愧道：“本来以张君子的学问人品，一个学正是当得的，可是有人明确表示了反对，更拿你的年岁说事，我们三人虽然据理力争，奈何上面的决定的事，我们也无力反对，只能请你担待一二了。”
张御心里对此早就有所准备，他算是自荐上来的，还稍微取了一点巧，那必然会被一些走正途上来的人所排斥，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来自学宫的权力上层。顺手压了他一下也是很可能的。
不过对这个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他进入泰阳学宫只是为了学习新法，并拥有了一个在学宫里方便行走的身份，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且远远超出最初的目标了。
只是这里可能有些后遗症，他之前的高调行为可能会给自身带来一些副作用，可那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再说，事物从来都具有两面性，只要操作的好，好与坏也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柳光道：“张君子若无什么异议，稍候学宫就会来人把辅教衣冠和玉佩玉印送来，并顺带问你一些问题，不过事情已定，你若不愿回答那就不必理会。”
张御放下茶杯，在座上合手一礼，道：“劳烦柳师教来这一趟了。”
柳光也是一合手，笑道：“无需客气，只是有一言，从下月开始，张辅教就要开始负责教授那异族部落言语。”
他神色稍稍认真了几分，道：“这件事要千万上心，届时上面会派一些学子来跟你学习，张君子你要格外留神，勿要出什么差错。”较为隐晦的点了一句后，他又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案上，道：“我留一册学宫制规在此，闲时不妨多翻翻，若有什么不明，尽管来问我。”
张御点了点头，道：“多谢柳师教提醒，我心中有数。”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掌握坚爪部族的语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学宫方面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一定会派人来跟他学习，尽快弄明白如何与这个部落交流沟通。
不过听柳光之言，可能这些学子有些来历，身份并不简单。
柳光事情交代过后，也不多待，借口尚有他事就离开了茶室。
张御拿起他临走时放下的册子，一边品着茶，一边慢慢翻看，这里面都是学宫师教及学子应当遵守的规例，还有各种处罚方式。
他认为册子里面的内容很是重要，熟记之后，按照条例办事，就能尽量减少犯错，遇到事情，也能有理有据的争取自己的利益。
除了这个，上面能看出学宫执教的宽严程度，学宫上层的总体偏向，其实最好能找来过去的旧规，两下一比较，那就更清楚了。
学宫那里动作并不慢，柳光离去不过一个夏时，就有一名师教将他的辅教衣冠和印信带了过来，并例行问了他几个问题。
或许是暂时不想让他离开学宫，学宫方面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居所。
这倒挺符合他心意的。
现在夭螈的事正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不知道上次神尉军的人找他干什么，可或许此刻还未放弃，而住在学宫里，正好回避掉这些事。
那师教知道自己就是来走个过场，结果上面早就定下来了，所以也没多问，几句话之后就草草收场。
只是在临走时，他告诉张御，按照规矩，辅教身边可以配一个助役，酬劳由他自己负责一半，学宫承担另一半，若是他没有合适人选，也可以从学宫的役从当中挑选。
张御送了其人离去后，回到茶室内，坐在那里静静思考问题，在又一杯茶品完之后，他才从这里出来，移步往学宫给他安排的居所走去。
这一处居所位于学宫偏南方向的一片小台地之上，住在附近的也多是学宫的辅教，周围林荫遍布，清泉潺潺，到出是缤纷花树，气温也十分适宜。
他见这里不错，当即吩咐人手去把自己的行礼都搬过来。
在把一应杂事都是处理好后，他来到居所最上方搭着花架的天台上，拿出纸笔，描摹勾勒着入目所见的景物。
瑞光四季如春，晨光中的泰阳学宫被色彩绚烂的树木鲜花所拥簇，无疑是极美的，他心中真心希望这份安宁美好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待收起炭笔时，已经临近日中了。
他没有去进午食，而是服用几枚丹丸，到静室中呼吸吐纳一会儿，顿感觉神思清明了许多，心下转念道：“现下既然我已在学宫里站住了脚，前面已无阻碍，当是时候去往玄府修习新法了。
“玄府”是传授新法的所在，这处地界就位于泰阳学宫之内。
在外界看来，此地很是神秘，可在学宫内部，却并不是如此。
这里其实就相当于学宫内的一个学习专学的地方，只是地位有些特殊罢了。
理论上凡是在泰阳学宫的人，无论你是学子还是师教，都是可以去到那里学习新法。可到底能不能入门，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缘法了。
张御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认真写下了一份向玄府申求学习新法的拜学贴。
接下来他又誊抄了两份，仔细检查过后，见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就推门而出，往专门负责此事治学堂而去。
拜学贴只能在每年的二月十五之前递上，如果错过，那就要等到明年了，不过现在时间还算充裕。
学宫内负责处理内外事务的阁堂大多都在学宫东南角上，治学堂同样也落在此地，距离他的居所并不远。
因为事先看过学宫的布局图，加之又亲手画过一遍，他对学宫建筑的分布已算得上了解，所以很快找到了治学堂的所在。
进入大堂后，他道明来意，就将拜学帖递了上去。
收下拜贴的是一位年轻的宋姓辅教，他笑道：“张辅教请耐心等候，所有拜学贴都需先呈送给各专学的学令过目，待有了消息后，我会及时通传你的，若是顺利，大概这几日间就有结果了。”
张御合手一揖，道：“那就拜托宋辅教了。”
宋辅教连道客气，按照礼仪，他亲自将张御送到门口，而后再返回堂中，重又坐了下来。正在他要在处理那封贴子时，忽感有异，抬头一看，却见一个面容方正的中年师教站在那里望着自己，连忙站起一揖，道：“汪主事。”
汪主事面无表情道：“把方才那封拜学贴拿给我看。”
宋辅教忙道一声是，双手将贴子捧着递上来。
汪师教拿入手中撇了眼，面上忽然露出厌恶之色，道：“此等走捷径入学之人，就不配在学宫里修业！”说着，他把这封拜学贴往袖子里一塞，就转身走出去了。
宋辅教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是一阵心慌，随后就陷入了矛盾之中。
怎么办？
看汪主事那模样，分明就是要将这事搅和了，那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告知张御一声呢？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得罪汪主事？
他知道张御是通过自荐进入学宫的，本身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背景，而汪主事，不但是治学堂的主事，听说还和一些大人物走动频繁。
所以这个决定并不怎么难下。
“算了，张辅教若来问，我便说已把贴子送上去了，且今年错过，他明年也是一样可以投递拜学贴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
……

第十三章 礼从道缘
张御在从治学堂出来后，就往居所回返。
他此时并不知道放到治学堂的拜学贴半途就被截走了。
不过他从来不会把成败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遇到重要的事，他从来都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两天后他会再去一次治学堂，如果那时候没有等到回复，那么他绝不会坐等，而会再拿一封拜学贴，亲自送到玄府去。
事后就算有人说起来，他也能找到充足的理由。毕竟一开始他就是按照学宫的章程办事的，只是后来迟迟得不到结果，眼前期限将近，才不得不做出如此选择。
这回来的一路之上，行人渐多，他免不了会碰到一些路过的学宫的同僚。
这些人见他丰姿神秀，卓尔不凡，惊叹之余都会停下来与他见礼，不管对方身份如何，他都会不卑不亢的回礼。
就在他将要回到居所的时候，却见前方一个凉亭底下，站着一个身着白色深衣，仪姿端庄的女子。
“辛师教？”
张御一讶，认出对方这那天论辩台上的女师教辛瑶，看这模样，倒像是专门等在此处的，
辛瑶今天没有戴眼镜，眸子格外清亮，她淡淡道：“张辅教，那天你入门三揖，此是古夏旧礼，自有其所指，就是不知道你拜的是‘君、长、师’、还是‘道、德、知’？”
张御心下一动，正声回道：“自然是道、德、知！”
辛瑶平静道：“明白了，多谢张辅教如实告知。”她万福一礼，就转过身，沿着花径小道离去了。
张御若有所思，他从辛瑶身上看到了一种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感觉，再加上所提的这个问题，所以他能够确定，这位一定与玄府有着什么关系。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太过出乎意料的事，因为他之前以凡人之身斩杀了夭螈，现在这件事又正在发酵，玄府那边一定是会对他有所关注的。
不过不管他人如何，他只需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回到居所后，稍作洗漱，在案后坐下，思考片刻，拿了一叠纸过来，在上面开始写各种药材名。
他那丹瓶中的丹丸已经剩不了几粒了，现在需要重新调配。
这丹药这是他原来那位老师所赠，名为“元元丹”，两三枚下去就能充壮根本，十分有利于他聚炼神元，一直以来，他就用这个代替日常进食。
当然，他并不会苛待自己，若是遇上美食，他也是不介意品尝一番的。
只是一会儿，他就写了数页纸下来，这里面并不全是丹丸的配置药材，还有一些是故意混在里面的，免得让人看出原来的配方。
他并不担心瑞光城中买不到这些东西，这里水路海路都是发达，汇聚了都护府大多数货物，况且而且玄府一定也有类似的丹药，肯定也经常会派人出去采买，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凑齐。
这时听到外面有声音，道：“主人在家中么？”
张御心思一转，将桌案上申贴收好，走出去开了门，见一个二十多岁，同样身着辅教衣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外。
其人对他拱手一揖，道：“在下钱昌，就住在右去三十步外那座陋舍中。这里院落久无人居，今日忽见有了主人，故此特来拜访。”
张御合手回揖，道：“既是邻居，那请进来一坐吧。”
钱昌客气几句，就随他到了屋内，他目光迅速在四下转了一圈，咳了一声，从袖中取了一罐茶叶出来摆在案上，“这是家乡自种的茶叶，不值几个钱，张兄不妨一品。”
张御请了他坐下，因为方才住进来，也无物招待，就把钱昌带来的茶叶泡上待客，闲聊了起来。
待一杯茶喝完，钱昌眼珠一转，道：“今日与张兄聊得高兴，心中有了几分诗兴，只怕回头没了心境，想问张兄借纸笔一用！”
张御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就将他带入书房之中。
钱昌眼一拐，就看到了桌案上的几张纸，他咦了一声，抢上前去拿起看了看，惊叹道：“好字啊！好字！”旋又露出疑惑之色，“这是药方吧？张辅教可是有什么不适么？”
张御道：“只是一味提神醒脑的药罢了。”
钱昌道：“这么多药材，张辅教还没有助役吧？不如我让我的助役替你跑一趟如何？”
张御道：“既然钱兄愿意帮忙，那御在这里谢过了。”
钱昌连称不用，下来他拿过纸笔，装模作样写了一首诗，再又聊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张御私下猜测，这人应该是学宫方面派来的，可能是有些人对他不放心，或许是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也或许是想抓他一些把柄，好更好控制他，只是这个人的演技略有些浮夸了，自我修养还不够。
不过他也是在想，自己是否要找一个助役了，这样许多杂事就可以交给其人去办，自己可以从中抽身出来。
可再一转念，决定还是先放一放，学宫之中的人很难真正信任，可以待进入玄府后，获得一定自保能力之后再说。
泰阳学宫，东廷玄府。
这里位于学宫的正北面，是一处有着城台外郭围绕，内里拥有三座殿阁的庄严宫殿群。
其所在的位置，可以说处于天夏礼制的首位，事实上，整座泰阳学宫就是围绕着这处扩建出来的。
事务堂上，玄府主事项淳此刻正在审阅今年送来的拜学帖。他看得十分仔细，每一张翻过，都会亲笔在上面写下一行评语。
待把最后一张拜帖批过，他看了看帖匣，那里叠起大概有十指厚，不由颌首道：“今年欲来我玄府修业的学子比往年多了不少啊。”
坐在对面的许英却是不屑一顾，道：“就算来得再多又有什么用？能够潜心修行，坚持到最后的人又有多少？大多数人连大道之章都无法感应，更用不去说阅读章法了。如今的学宫学子，内心真正看重的只是自己的仕途，便有英才，也不会在此辈之中出现。”
项淳摇头道：“师弟，你太过武断了，你我难道不是这么过来的么？”
许英反驳道：“可我们师兄弟从小就跟在老师身边，耳濡目染，这才没有偏离正道。”
项淳抬眼看了看他，道：“你又要拿那个季家儿郎来说话了？”
许英理直气壮道：“项师兄，我和你说过的，季师侄从小经由陈师弟教导，他自身也的确是一个杰出俊才，若说谁能撑起玄府下一个甲子，扛住神尉军的压力，那你我之后，就只有他了，陈师弟被那个叛徒害死了，现在我们有责任教导他，我已经决定了，过几天我就会亲自去把他接到玄府来。”
项淳沉思片刻，道：“也好。”
许英欣喜道：“师兄，你同意了？
项淳道：“我也想看看被你夸得这么好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但是你千万注意自身安危，陈师弟不在了，我不希望你也步上后尘。”
许英一挥手，道：“师兄放心，那个叛徒恐怕还看不上我。”他精神振奋道：“而且能把季师侄接来府中，没了我许英也算不得什么。”
项淳看着他激昂模样，语重心长道：“许师弟，不要把某个人看得太重，人才固然越多越好，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明白呢？浊潮正在退去，都护府若重归天夏，那神尉军又算得了什么？”
许英却毫不客气道：“可万一天夏不在了呢？自从陈师弟故去，我就知道，我们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项淳没有与他争辩，微叹道：“就算如此……”他指了指那贴匣里的名帖，“这些学生中也未必没有良才美质啊。”
许英一脸的不以为然。
项淳一看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话根本没听进去，心里也是颇为无奈。
此时一个助役走了进来，躬身把手中贴书往上一递，道：“学令，又有一封拜学贴送来。”
项淳有些奇怪，拜学贴大多是一起到的，单独送来的，那就是没有走学宫的途径，而是由玄府中的某一位推荐来的，这说明帖子的主人可能有什么独特之处。
他也是重视起来，把名帖拿来，仔细过目。
“哦，还是一个辅教？嗯，还是通过自荐进入学宫的，倒是少见。”
许英得了自己想要的，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一听这话，却又转回来了，道：“师兄，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听说前段日子那头夭螈就是他杀死的。”他嗤了一声，道：“区区一个凡人就，能杀死灵性异怪？也就是骗骗寻常愚夫罢了，说不定这是神尉军有意安排的，玄府不能收下这种人。”
项淳皱眉道：“师弟，你太偏激了，只要不是异神教徒，哪怕他真与神尉军有关系，愿意入我玄道的，玄府都可以接纳，你也知道，但凡心思不纯的人，在我们这条路上是走不了多远的。”
许英坚持己见，道：“总之这个人来历不明，绝对是有问题的，师兄便是选择接纳，那我也会盯着他的。”说完之后，他就甩袖出去了。
项淳摇摇头，又把手中的拜学帖认真看了一遍，当他看到张御精通古代博物学，还懂许多土著部落的语言时，身躯不由坐直，神情也是认真了几分。
“这个人必须招进我们玄府！”
他想了想，提笔在上面写了一条批语，再用过印后，就交给助役，叮嘱道：“尽快送到那位张辅教的手里，不要耽误了。”
……
……

第十四章 宣文查档
两天之后，从玄府出来的回贴就由专人送到了张御手上。
他本以为这件事情恐怕会有些波折，可没想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翻到回贴印鉴处，见上面的盖印是“项淳”二字。
玄府如今的格局他在进入学宫后就设法打听过了。玄府真正的执掌很少露面，也并不怎么管事，主持日常事务的，是他的几名学生。
项淳就是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也是现如今玄府的实际上的主事者。
而在那盖印之下，还有几行批言，他看了看，上面先是说了几句勉励之语，随后言及玄府开府之日是在月中十五，届时可来一试道缘，若不至，则可明年再投拜书。
上面的用语并没有什么华丽辞藻，而是平直浅白，字也是写得端端正正，可以看出对方是个做事认真，又较为务实的人。
他把回帖收好，思考片刻，就于心下一唤，顿时光芒映耀，大道之章就随之浮现了出来。
现在道章上面漂浮有四个章印，分别是“雷音”、“语韵”、“真息”以及“剑驭”。
那“真息”章印，其实就是他一直在修持的呼吸吐纳术。
在这一门技巧上面，他没有投入过任何神元，章印一出现在道章之上就是光芒烁烁。这说明以他现在的身体，只能将这个技巧修炼到这个地步，再下去也就是维持而已，不可能再有什么长进了。
要想再往上走，除非他能突破自我，打开身体的极限。
可矛盾的地方在于，这门呼吸法的本身，就是用来打破这个束缚的。
当初他练了两年没有成功，他的老师就断言他没有这个天赋，无法接受自己这一脉的传承，旧法一路也就走不通了，所以后来又传给了他新法的入门窍诀。
他的老师曾告诫过他，不要试图用大道之章来提升呼吸法，因为那很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牢牢记住了这一点，没有随便去尝试。
只是现在这四个章印中，有三个都是焕发出了灼灼亮芒，唯独那剑驭之术还是黯淡无光，一眼望去，感觉实在太不协调了！
他查验了一下，这几天静养精气神后，自己的神元多出了一点，不过只是这是他自身凝炼出来的，要想恢复，至少要数月甚至半年时间。
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去找更多补充的神元的物品。
自从见过那瘟疫之神的神像后，他结合以前所获得的相类物品，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不过这里还有待验证。
他心神一转，身周围的光芒便就敛去，探手从案上拿起图鉴看了起来。一直到了人定时分，就入静室打坐去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从定坐中醒来时，发现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他起身洗漱，照例服用了几枚丹丸，拿了一把油纸伞，便就准备出门，可就在这时，外面有敲门声响起。
张御将雨伞搁在门边，把开一门，就见一名带着斗笠，穿着雨蓑的助役站在庭前，手中捧着一个精美信匣，道：“张辅教？这是学宫外来寄来的书信。”
张御接了过来，又在助役递来的漆牌上签了自己的名姓，道一声谢，关上舍门，重又回到静室中坐下。
他将信匣打开一看，发现是寄信人的名字是赵相乘。信中语句不多，只说是有事与他相商，希望他这两日出来一趟，在庐安居碰个面。
“不定是夭螈的事有结果了。”
他寻思着这两天正好有暇，假如学宫方面允许，那就抽个空去见次面。
他一抬手，正准备将信放回信匣中时，忽然间，却是动作一顿，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想了想，又将拿书信至面前。
在反复盯着看了几遍后，他终于发现刚才的违和感出现在哪里了。
问题出在纸张和笔墨上！
赵相乘这个人的行事作风较为传统，吃穿用物全都是遵循着天夏的旧时风俗。
给朋友或者相熟的人写信，有一定讲究的，用什么样的纸就需搭配什么样的墨，有时还需搭配相应的笔体，这封信的纸墨一看就是只挑贵重的，而不讲究其余。这放在同样遵循天夏旧礼的人眼里，就有些不尊重了，赵相乘是绝不会犯这种错的。
便不提这个，面前这只信匣也着实太华美了，赵相乘所用之物虽也精致，但绝对称不上奢华，这东西看去却像是要迫不及待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且信中就寥寥几句话，内容看似简练，可细细品读，更像是怕写多了漏底。
随着疑点的逐渐出现，他发现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此时他已能断定，这封信不是赵相乘送来的，只是有人托名而为。
那又会是谁呢？
能知道他与赵相乘相交，还能查到他之前住在安庐居的，又能伪造书信，直接送到学宫来，答案已是呼之欲出了。
神尉军！
他心下暗想：“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可最近如无必要，看来还是待在学宫为好，等风头过去再说。”
他朝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外间天青如洗，已经方便出行。
想了想，他还是带着雨伞出了门。
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路两旁是一株株金梧桐，此刻空气清新，鸟鸣阵阵，澄澈静幽，带着一种超脱尘俗的意境。
沿着这几能洗涤心灵的道路行走，他来到了宣文堂的门前，这是学宫归纳文档、收藏书籍的地方。
泰阳学宫拥有整个都护府最多的文册典籍，关于许多旧时的记载只能到这里来查找，他之前翻阅的那本异怪图鉴，也是从这里拿到的。
他走入大堂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颇有魅力的中年男子上来与他客气打招呼。
这个人名唤屈功，是宣文堂的管事，他之前来这里借阅图鉴时，曾与其交流过。他发现这个人为人风趣，知识渊博，思维敏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做个师教也是绰绰有余，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只是在此负责看理文籍。
他问屈功要了一间单独的静室，然而就在助役帮忙下取来了一大堆文档。
让助役离开后，他便在案后坐下，一册册的仔细翻看起来。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文册被人挪用一事，就算他现在已经成了学宫的辅教，可这件事并不是不打算追究了。
文册被盗取的时间最有可能是发生三年前，要是按照这个推断，那么对方现在说不定还在泰阳学宫内进学，所以他大可以从大玄历三百七十年的学子的进学记录上查起。
他翻下来，见这一年之中，共有三百二十七人入学，如果一个个去查证，既浪费时间，又缺少线索，所以他决定先从籍贯着手。
他所出生的小镇过去的二十年中只有他一个人过了选试，所以不可能再有另一个相同籍贯的人出现在文籍记录上。假若有，那极有可能就是盗用他文册的那个人了。
可是这一遍查了下来，却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又把查找范围扩大到了五年，可同样没有任何结果。
他心下转了转念，这里有两个可能，其一是这个人已经不是学子了，而是成了学宫中的师教。
因为学宫里辅教、学正乃至学令的文籍履历是不公开的，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查阅不了的。
不过他想了下来，却是将此排除了。
因为除了他这样通过自荐上来的，要想升任辅教乃至师教，那首先要有足够的学识，对方既然要靠盗用文册来进学，那就说明其自身并无多少真材实料，否则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所以这里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文修院大火之后，对方顺便将籍贯给改了。
而既然可以改籍贯，自然也可以改别的地方，假入是这样，那用正常手段是无法查证下去了。
他放下文档，看来线索是到此中断了。好在他也没想过一次就能得到结果，既然现阶段无法查证，那就等到自己掌握足够的力量之后才来理会了。
从静室里走出来时，他发现外面又下起了大雨。
这时他目光一撇，见大门附近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身材纤细瘦小，衣着寒酸。她应该很冷，紧抱着双臂，轻轻颤抖着，还时不时跺下脚，但又似乎怕惊扰到其他人，不敢太用力，只是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此刻她用焦急的目光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好似有什么急事，而周围的助役只是自顾自做着事，没有人去理会她。
张御注意到她的眼瞳带着些许的金色，应该有安人混血，泰阳学宫中有些人对安人较为歧视，也难怪没人理睬。
不过这个少女的皮肤下有一层不正常的嫣红，这是明显是受了风寒了，假如这个时候再冲出去淋雨，那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喊来过来一名助役，关照道：“给她拿把伞。”
助役为难道：“辅教，雨下了好一会儿，伞都被借走了。”
张御一思，道：“那把我放在楼下的伞拿去给她。”交代过后，他也没有去看结果，就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准备再去翻看些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而在楼下，那个少女越来越焦急，她咬着嘴唇，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正要不顾一切冲去时，那个助役已经取了张御的伞喘着气跑过来了，一把塞到她手里，“喏，张辅教让我给你的。”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急急朝四下一张望，却只看到了一个走远的侧影，她冲着那里一个鞠躬，就撑着伞冲入了雨帘中。
……
……

第十五章 大道玄浑
二月十五，天方破晓。
张御自居处走了出来，看了看四下，精神一振。
前几天连日大雨，到了昨夜才有停，此刻空气格外清爽，映入眼中的花树枝叶皆是色彩鲜亮，格外清润。
今日是玄府开府之日。只是此处位于学宫北端，与他居处相隔较远，而学宫内又不许用车马等代步之物，所以他独自一人步行前往。
连续行走了半个多夏时后，他才到了地界。
玄府宫阁背靠启山，因为礼制规格较高，所以向外三面不存在任何建筑，周围显然空旷无比，只有一条笔直的石板大道通向外郭城台下的拱形大门。
这条大道上的石板看得出很久没有修葺了，破碎残缺，杂草蔓延，两边矗立着一根根古旧残破的石柱，每一根柱头上都一座狰狞的土著神明的雕像。
此刻朝阳升起，但却被北面的启山所遮挡，玄府那宏伟的殿阁和城台继续埋藏在阴影中，只是那金光仍旧坚定不移突破阻碍，落向地面，并在经过那些雕像时投出一道道狭长的影子。
张御看了几眼，他不知道学宫或者玄府为什么将这些古代遗迹留在这里，就像首府的一些建筑，只是在旧神庙上进行改建，而不是推到重来，不过仔细想来，这么做肯定也是有其原因的。
因为时间还早，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想了想，就从夹兜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和炭笔，对着那些雕像描摹起来，知不知觉就沉浸其中。
随着时间过去，空地上的来人逐渐多了起来，俱是一些学宫中的学子，不过多数人只是向往憧憬超越凡尘的力量，对于修道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了解。
张御眼见朝阳越升越高，且是正对着他而来，感觉略微有些刺目了，便就准备找一个避光的地方。
可他只是走了两步，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脚步一顿，转头往斜上方看去，那上面蹲着一个鸟身人脸的雕像，双翅收敛，爪扣柱头，面部正咧嘴而笑，看去邪恶诡谲。
重点不是在这里，而是这座雕像上，正有着一丝丝热流在散发出来。
这上面，分明有着源能的存在！
他不由驻足而观。
“据说这是雕像是一个非常受邪神宠爱的侍妾，这里其余雕像，都不及这座精美生动。”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御转首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与他一样穿着辅教衣冠，身旁跟着一个十五六岁，个子矮小的少年。
他抬手一揖，道：“张御，还未请教？”
那个青年一笑回礼，道：“张兄，我名郑高，这是我侄儿郑瑜。”那个少年人马上向张御认真行礼，
张御目光落在郑瑜身上，对其点了点头。
郑高好奇问道：“我方才见张兄在这里作画，不敢上来贸然打扰，张兄莫非是画师么？”
张御道：“我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见到这些古代遗存物，便忍不住就想研究一下。”
“难怪了。”郑高恍然，他兴致勃勃道：“我对这片陆地上传说中的古代帝国也是十分有兴趣，怎奈平时只是一个人乱琢磨，不想今日遇见张兄……”
这个人似乎十分健谈，一开口就不见停下，而且根本不用别人接话，他的侄儿郑瑜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张御见此刻时间还早，玄府还未到开府的时候，自己站在这里正好吸摄源能，所以乐得与他奉陪。
不过他很快发现，郑高也当真是懂一些东西的，并非全是胡言乱语，还每每能发出一些独到的见解，故他也是出言肯定了几句。
只是这样一来，郑高获得了肯定，情绪也是更加高涨了。
在郑高滔滔不绝说了快一个夏时后，玄府忽然那便忽然响起一阵钟声，郑瑜赶紧一拉他的袖子，提醒道：“叔父，钟声响了，要进玄府了。”
郑高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平时可是很少人愿意听他这般长篇大论的，今天总算过瘾了。他遗憾言道：“张兄，钟响三遍，玄府就只能进不能出，今日我们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拉过郑瑜，对张御拱拱手，道：“我这侄儿年纪还小，见识也少，今次也是准备入玄府修行，张兄若是方便，还望能稍加照拂，高感激不尽。”
张御此身也只有十七岁，按道理比郑瑜大不了多少，可他两世为人，气质沉静内敛，本身又丰姿神秀，再加上他身上还穿着辅教的衣冠，所以没人会把当成这个年纪的人来看。
他点了点头，问道：“郑兄不与我们一起么？”
郑高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道：“我便不去了，我可受不了那枯燥修持，还是研究古代遗物更有意思。”
张御看他一眼，这位虽然是这个话痨，但却很懂得自身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个看准目标就会坚定走下去的人。
他再察看了一下神元，毕竟站得比较远，从方才到现在只是吸取了些许，看来只能下次找机会再来了，于是拱手道：“郑兄，那我们就现在这里分别了。”
郑高也是一拱手，端容道：“张兄，祝好运。”随后他看向自己的侄儿。
郑瑜仰起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叔叔，也希望得到一句相似的鼓励祝福，一只大手盖了下来，摸在他的头上，郑高露出温暖的笑容，“小瑜，别勉强，就算不行，你还有叔父我呢。”
你就知道我不行了？
你是我亲叔叔么？我不要你了！
郑瑜一脸委屈。
双方别过后，张御带着郑瑜往玄府大门方向走去，那些等候在外的人也是一个个带着期待和兴奋之色往那里涌入，看样子至少有百多人。
与众人一起穿过高大的城台门洞，就见一座重檐歇山顶的大殿矗立在前方，此刻三座宫门都是大开，但是内面情形如何，却因为光线问题无法看清。
张御走到殿前，仰头观望了一眼那高大重檐，就踩着石阶而上。
而在即将要走入进去的时候，他若有所觉，回首看了一眼，见那投下来的光线正好照落在殿阶之前，仿佛那是一条清晰的界限，将大殿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一甩袖，头也不回的踏入了门庭。
方才步入殿，他就生出一种异样感觉，周围事物似乎皆尽消去，空空茫茫，唯独自己一人站在此间。
这时他隐有所觉，一抬眼，便见前方高起的殿台之上，有一名大袖道人站在那里，只是隐于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正待仔细时，那道人也是看了过来，目光与他一触。
轰！
他只觉意识之中轰然一震，随后仿佛无尽黑暗之中有一道光亮炸开，而后便发现自己站在一圈宏大璀璨的光幕之下。
他仰首看去，就见那光幕上嵌有一排排章印，好若银星点点，只是印内的字迹都是模糊异常，看不清楚。
这是……大道之章？
他心中疑惑方生，便感一股莫测意念就传递了过来，并直接映入了他的心海之中，莫名其妙的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要修行玄法，那首先要只有在道章之中认识自我。
我是一切的根本，是起始的所在。唯有明了自我，方能在大道之中将我与万事万物区分开来，才可由此向上攀登，去到那无限高渺之处。
他两世为人，对我的认知极其深刻，对自我的存在更是无比在意，这执念异常之炽烈，几乎就在理解那莫测意念的一瞬间，那光幕之上的诸多章印骤然消隐，唯独一枚依旧光辉灿灿，存于眼前。
这就是代表自我存在的那枚章印！
只是要读取这枚章印，此刻还需要一件东西。
念头方才转到这里，他感觉身躯之中有一丝丝神元在那意念影响之下被逐渐催生了出来，只是数量并不十分多。
他心下一转念，顺势就将这些多出来的神元推向了那枚章印。
与此同时，那章印之名也是变得清晰起来：
“存我”！
这个章印一立，便见又有六个章印以其为起点衍生了出来，在外形成了一个大圆，相互衔接，排列规整有序，呈现出朱文阳刻之貌，看起来赏心悦目，与他之前所见满是残缺齿痕的白文阴刻章印可谓完全不同。
这六枚章印上面各有一字，分别是眼、耳、口、鼻、身、意，只是远不及“存我”之印明亮。
他正要仔细看时，那光幕倏尔一散，就此敛去，眼前景物也是随之一变。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空旷大殿之中，而不远处站着郑瑜及另外还有稀稀落落十来个学子，他们此刻脸上都是带着惊异与迷茫。
“诸位君子。”一个醇厚声音自前方传来。
张御抬起头，往声音所在之处看过去，就见一个年约四旬，身体宽胖的高大道人站在那里，不过与他方才所见的并非是同一个人。
那道人笑容温和，道：“诸位君子能成功感应玄府给予你们观读的大道之章，并且成功种下了‘存我’之印，从今以后，便是我玄修一脉门下了。”
张御微微低头，心中忖道：“果然是大道之章么？”
可是疑问不禁来了，如果方才见到的才是大道之章，那老师之前教给自己的那个，又是什么呢？
道人看着众人恍惚不定的神情，笑了一笑，道：“我名项淳，玄首嘱托我主理玄府内外诸事，诸位君子若有什么疑问，现下可以问我。”
郑瑜小郎看了看周围，迟疑了一下，壮着胆子站出来，他对着前方认真一礼，道：“学生郑瑜，敢问项主事，除了我等，不知余下之人又去了哪里？”
项淳笑道：“郑小郎且放心，这些学子感应不到大道之章，那自是与我玄府无缘，现在都已是平安离开了。”
郑瑜吁了一口气，露出开心之色，再是一拜，道：“谢谢主事解惑。”
项淳看向众人，目光缓移，道：“诸位君子还有什么要问么？”
张御思考了一下，他十分想知道自己此前所学到底是什么，与方才所见到的大道之章又有什么区别，可他本能觉的，这件事绝不能对外透露，即便提问，也不能让人看出他的本来意愿。
他想了一想，心中已是有了主意，对着上方合手一揖，道：“学生张御，有一疑问，想要请教项主事。”
项淳神情和善道：“张君子知有何话要问？”
张御把头微微仰起，朗声出言道：“学生方才想起了一句话，乃是《夏风》中的一句，想来我辈天夏人皆有听闻。”他目注看着上方，道：“大道玄浑乾坤载，天城百万裂云来，其中‘大道玄浑乾坤载’一句，何解？”
在场诸学子也多是面露思索。夏风中的词句他们可谓耳熟能详，可其中的解释却是多种多样，无有统一之论。尤其是这第一句，无疑是涉及到了大道变化，恐怕除了玄府，无人能做出正确的解释了吧？
项淳却是神情微变，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去，看上去倒好像是在听谁说话，半晌，他叹道：“本来这些不该在今日与你们说及，不过这位张君子既然问起，那就索性一并道与诸位君子知晓了。”
诸学子一听，无不是露出了关注之色。
项淳深沉目光看向底下所有人，沉声道：“大道之章乃是道之载器，我辈修炼者修持道法，就是通过观读此物，领悟其中的大道之理，不过万物分阴阳，造化演乾坤，此物也并非唯一……“
“大道之章分作玄章和浑章两部，你们所学习的，乃是大道玄章，亦是大道之正章！至于大道浑章……”
他顿了一下，神情无比严肃的说道：“你们要听清楚了，大道浑章有悖于正道，乃是恶章！而用浑章进行修持之人，那便是吾辈之大敌！”
……
……

第十六章 玄府玄章
张御心中一震，项淳这番话，让他差不多已经能够确定，当初自己那位老师所教授给他的，应该就是大道浑章了。
长期以来的气息修行让他内心只是稍稍波动了一下，就很快平复了下去，面上神情则适时多出了一丝惊讶，道：“既有大道浑章，那都护府中……是否也有修炼浑章之人？”
听他问出这个问题，在座不少学子露出了好奇探究之色。大道浑章之说，让他们无形中有一种与闻秘辛的兴奋感和刺激感。
项淳沉声道：“修炼浑章之人，早年被我玄府正统所打压，已不剩多少，不过还有这么一二人在外，并视我玄府我仇敌，不过这些自我等来应付，诸位君子方才入门，现还不必去忧虑这些。”
张御一转念，若是这样，莫非自己那位老师其实是大道浑章的修炼者？只是假托了旧修的名义？
不对！
自己那位老师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学生，其余人所用的修炼方式一直与新法无关，修炼得完全是旧时的功法。玄章、浑章应该只是新法内部的争斗，而他老师身为一个旧修，可能根本不在乎这种事。
尽管他此刻仍有许多疑问，可是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不然可能就会引来怀疑，于是拱手一揖，道：“多谢先生解惑。”
项淳神情缓下，温和言道：“不用叫我先生，玄府只有一位师长，那便是戚玄首，入玄府修道的所有人，都可算作是玄首的弟子，论关系，我与诸位君子之间只是同门，故你们称呼我为项师兄，或者项主事都是可以。”
张御再是一礼，道：“项师兄。”
项淳呵呵一笑，也是抬手回有一礼，“张师弟有礼。”待张御坐下后，他对着众人道：“诸位君子还要有什么要问么？”
话音才是落下，一名身材颀长的俊雅学子站起一揖，宏声道：“学生白擎青，方才见得道章之时，只觉冥冥之中，似觉有人传道于我，得悟了不少道理，只是仍有些许不解之处，敢问项主事，既然阅读那大道之章需用神元，可那神元又是何物呢？又自何处而来呢？”
项淳道：“这一问问得好，我辈玄修，修行之时有两个根本，一是大道之章，此乃载道之器，二便是这神元了。”
他双手微抬，手掌作一个对合之势，道：“神元乃是精气神之聚合，需我辈平时用心提聚，而神元越足，在大道之章上所能观读到的章印也便越多，只是你等需记住，一个人一生的神元是有数的，这在你一出身是便已注定，所以在阅读大道之章时，每一个章印的选择都要慎之又慎。”
张御听到这句话时，眼眸深处有微光泛动了一下。
白擎青似是懂些玄理，闻言一阵惊讶，不解道：“据在下所知，大道应是无边无限，无处不在，可神元却是有限，那以有限窥无限，我辈岂不是永无见悟真道之可能？”
项淳颌首道：“你说的半分不差，以有限窥无限，确实无可能得见真道，但是大道玄妙，总有一丝缺漏，一线生机，一缕变化。”
说到这里，他神情略显肃穆，道：“你们方才虽是见到了大道之章，也算入了修行门径，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大道之章的第一章罢了。”
“第一章？”
座下学子都是露出了讶色。
项淳缓缓言道：“不错，你等若能从这第一章中寻到自身玄机之所在，则身躯必会经历一次蜕变。等到旧垢除尽，浑身焕然一新时，自然先天自返，神元再生，那时便有资格去翻读第二章了，而此时又是另一个起始了，直至你到下一个蜕变为止，如此周而复始，层层而上，直至得见大道。”
座下有些学子听明白了，有些则似懂非懂。
白擎青低头一思，忽地抬头道：“项师兄的意思是，大道之章需得由浅入深，一章接着一章观览，而在翻阅每一篇章书时，我辈所能取用的神元都是有定数的？”
项淳十分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正是如此，故而神元既为有限，又可为无限。”他转而望向众人，声音稍稍提高了几分，道：“你们如今虽是入我玄府，可若是不能从大道第一章中悟得那缕玄机，那就依旧是肉体凡胎，与外间凡人也无甚区别。”
众学子方才接触了另一个世界，不少人此刻正处在亢奋之中，有一种从此我不再做人的错觉，然而项淳这番话，却是给他们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白擎青深深一揖，道：“请教项师兄，我辈该如何去此凡身？”
众学子一下反应过来，都是站起一揖，言道：“还请项师兄传法。”
项淳语声放缓，道：“如何观读大道之章，自有一定规矩在内，需有师长指引，不可任性胡为。你们现下所需做的，就是先下去休歇，稍候自有人会来指点你等具体修行事宜。”
张御看的出来，项淳今天说的只是比较浅显的东西，具体的东西恐怕需要在后面修行中再慢慢接触了解了。对殿上一礼之后，他就与诸学子一起，在一名助役的带领之下沿着殿阁一侧的回廊往外走去。
项淳则站在殿台上方不动。
片刻后，一名目光锐利，面色阴沉，同样身着道袍的男子迈着有力步伐走了过来。
项淳道：“王恭师弟，你觉得新入门的这些同门如何？”
王恭沉思片刻，道“我观此中，或许只二三人可能有所成就。”
“不妨说说。”
王恭道：“一个是那位张君子。‘大道玄浑乾坤载……’他感慨了一声，“只看他上来就便问此一句，就知他胸中气魄格局了。”
项淳点了点头，道：“王恭师弟还是看得那么准。”
王恭又道：“这里另一人，当数那位郑小郎君了，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发问之人，却不去提及自身，反是先是关心他人安危，却也是个有大胸怀的人，我们玄府正需要这等人。”
项淳不置可否，道：“还有么？”
王恭一想，道：“还有么，就当属那位白君子，他天资不差，可惜太急太傲，什么时候他能做到正视自身，那又是一个修道种子。”
项淳笑道：“但凡是人，皆有缺点，我等向道而行，才可将此等缺漏秽恶一一剔除。”
“可是他们还来得及么？”
王恭转过身来看着项淳，神情略显沉重道：“我们……还撑得住么？”
项淳神色不变，道：“王师弟多虑了，有老师还坐镇玄府，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王恭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方才在玄府转了一圈，似未见到许师弟？”
项淳语气自然道：“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是个闲不住的人，说不定又去哪里散心，或许过两天也就回来了。”
王恭道：“是么？恰好我这几天我这里有点事情，亦要出去一趟。”
项淳呵呵一笑，道：“那王恭师弟可要早去早回，如今外面可是不太安生。”
王恭冲他拱了拱手，就大步离开了。
项淳直至其人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从殿台上慢慢踱步下来，朝着事务堂方向走去。
诸学子从大殿之中出来时，不少人还是有些神情恍惚，有一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可是等回过神后，他们很快就变得欣喜激动起来。
虽然项淳说过，若是修炼者止步于第一章，那么就只能是一个凡人，可是现在他们正处于意气风发的时候，没人会认为自己会是其中的那一个。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将众学子衣冠卷动，顿感到一阵微凉。
他们透过城台大门看过去，外面是空旷的大地和天上漫动的乌云，偶尔撕开的隙缝中，却有白茫茫的天光洒下。
要下大雨了。
“奇怪，近来好像雨水变多了？”
“是啊，也是好多年未见了，听闻洪河水势这两天也是大了许多。”
诸学子在嘀咕议论之中，一路跟着那名在前引路的助役，一直来到了殿阁东南角一片林苑之内，这里有着连排精舍，周围遍栽松柏花木，环境清幽怡人。
助役告诉诸人，可先在此选择一间精舍宿下，晚些时候自会有人过来传授法门，不过有谁若是此刻要想离去，玄府自也不会阻拦。
诸学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当然不会中途放弃，在相互谦让了一番后，就各自选定了居所。
因为这里以后都算同门了，所以在安顿下来后，相互之间都是试着熟悉。而大多数人都是过来先与这次相对露脸的张御、白擎青二人攀交情。
至于郑瑜，因为人看起来很弱小，年纪好像又不大，所以被他们主动忽略了。
张御现在虽然与众人算是同门，可因为他的原本身份非是学子，而是辅教，再加上他神采慑人，所以这些学子对他心存敬畏，怕在他面前说多了失礼，只是上来与他打个招呼就走开了。
白擎青那里却是不同了，他很是擅长与人打交道，本人又知晓不少玄理，很快与诸人热络起来。
张御没心思在外多谈，正准备回转精舍中时，却见郑瑜了走了过来，后者对他一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张辅教，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张御点头道：“自然可以。”
郑瑜抬起头，双目闪亮的看着他，道：“那天在学宫之外，递上自荐拜书的那位，是不是就是辅教？”
张御本以为他会问一些修行上的疑问，没想到关心却是这件事，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承认道：“是我。”
“真是的辅教么？”
郑瑜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他想了想，认真道：“辅教，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又是规规矩矩一揖，就欢快的跑开了。
张御看了看那离开的身影，思索了一下，就过转头来，几步上前推开门户，进入了精舍，合上门后，坐到榻上，就开始了今日的呼吸调息。
……
……

第十七章 六正六持
张御在林苑精舍之内打坐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日出时分，就有助役前来叫门，说是请众人前去殿上，玄府有人前来讲法。
他与兴奋的诸学子一同出了精舍，来到正殿东面的一间阁堂内，见这里开敞明亮，地板上早已洒扫干净，摆放了不少素洁的蒲团，铜炉之中，青烟袅袅。
诸学子心中无不是满怀期待，相互谦让了一番后，各自选了一个蒲团，精神抖擞的坐下。
等有一会儿，听得磬音一响，诸学子知是传法之人将至，都是站起相迎。
随着脚步声传至，殿外走入进来一名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其人身着大袖道袍，脸上带着和煦微笑，缓步走到了殿台之上，面向诸学子，抬手一揖，道：“各位同门，我名范澜，受主事之托前来指点各位修行。”
诸学子也是合手还礼。
行礼过后，双方在相请声中，各自坐下。
范澜上来先不说道传，而是问及诸人昨晚休息的可好，用食可还合口味？顺带还说了个当年他入玄府之时的趣闻，不知不觉间，诸学子本来略显浮躁激动的心情也是渐渐被抚平了下来。
范澜虽然面上笑语吟吟，可暗里却始终留意着诸人的情绪，见气氛调和的差不多了，便就转入正题，道：“诸位师弟既见得大道之章，算是已入我玄修之门……”
诸学子不觉精神一振，只听他继续说道：“按照常理，在种落‘存我’之印后，当有六印现出，分别为眼、耳、口、鼻、身、意；此即为六正，又名六持！往后所有观读的章印，都自六印而出，是谓诸印之根脉，只是因各人缘法根基不同，初次种落存我之印时，多数人并不能齐见六印，不知诸位师弟，昨日又是见得其中几枚呢？”
诸学子相互看了看，却没人出来答话。
范澜笑了一笑，直接点上郑瑜，道：“郑瑜师弟，昨天你一个站出来发问，今日不妨也先由你来说。”
郑瑜赶紧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范师兄，我昨天在种落存我之印后，只看见了一枚章‘口印’。”
范澜笑道：“甚好，郑师弟，不必拘束，你我分属同门，我非是你师长，坐着说话便可。”
他目光一移，又往张御这里投来。
张御心念转动，昨天他是见齐了六枚章印，若是大道浑章的话，按照他老师的说法，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可他不确定是否玄章是否也同样如此，故是决定试探一下。
他道：“御见到了三枚章印，分别为口印、意印，以及身印。”
范澜眼前一亮，赞道：“不错，不错。”
白青擎一见，不待范澜来问，就主动大声发言道：“我亦是见三枚章印，乃是目印、耳印和鼻印。”
范澜不断点头道：“好，好。”
余下学子见状，也是一一报出自己所见，不过除了有三人感得两枚章印外，大多数看到的只是一个章印，甚至还有三个人连一枚章印都没见到。
范澜见那三人惶惶不安，出言安慰道：“三位师弟不必慌张，你们只是观读存我之印时投入的神元不够多而已，下来小心积蓄神元，必然就能够看见了。”
其中有一学子惶惑道：“我等神元少弱，是否无望修道？”
范澜笑道：“岂会如此？人一生中神元是有数的，该多少就是多少，虽然首回引导出的神元有多寡各有不同，可大体还是相差不大的，只要神元蓄足，再观存我之印，那六枚章印都是可以逐一见得，其余人不过较你们先走一步而已，并非不能追上。”
那三名学子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而那些只观得一枚章印的学子，本来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听了这话却是松了口气，重拾了一些信心。
范澜其实并没有说实话。
实际上人与人之间差距还是有的，有时甚至相差无法想象的地步。
有的人天生神元充壮，甚至超出常人数倍之多，这就意味着可以比他人阅读到更多大道章印，这样的奇才，他也是曾经亲眼目睹过的。
他看了张御和白青擎一眼，暗自点头道：“这两人种落存我之印后便能见到三枚章印，当是今年入门弟子之中根基最为厚实的了。”
心念转过，他又开口道：“诸位师弟，为使你等能顺利观读道章，现下我将传授你等一套呼吸法门，此可用来积蓄神元，望你们用心牢记。”
诸学子一听，当即坐正身躯，表情也端肃起来。
范澜笑了一笑，当即以晦涩深奥的天夏古言说了一段呼吸调息之法。
这倒不是他有意卖弄，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表达呼吸法的原意。
这也是为什么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泰阳学宫的学子，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受过天夏的正统教育，个个识礼懂文，能够理解古言之中所传递的意境和更深层次的表述。
否则就算你识字，也不见得能听懂这里面到底在讲什么。
张御仔细听了下来，发现这套呼吸法相对浅显，正好适合从未接触过这些的人入门，不过要说能积蓄多少神元，却也未必见得。
根据他的经验，这里还需要丹药的配合补充，即所谓‘内壮外补’。
不过他虽然不认为这种呼吸法对自己有用，可必要的样子还是需要做的。
有意等了片刻后，他试着吐纳几次，就差不多掌握了这里面的诀窍。
范澜暗暗留意着诸学子的表现，特别是张御和白擎青这两人更是重点关注。
他发现两人做法各有不同。
张御是先进行了一番长考，而当他的正式开始的时候，却是很快就将这门呼吸法掌握了。
白擎青则是显得信心十足，一上来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大胆的尝试，只是稍有磕绊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正确的节奏中。
范澜暗思道：“这两人一个先谋后动，重思重考，一个纯靠自身天赋，重意重心，要说修道，可能还是后一种走得更远啊，不过却也说不定，嗯，这需记下来，稍候一并交给项师兄览阅。”
在座之人毕竟都是人中俊秀，在尝试了差不多有半个夏时后，哪怕最为迟钝的那个，也都初步掌握了这套呼吸法。
范澜满意点头道：“神元乃是阅读道章之根本，还望诸位师弟能勤加修习。”
诸学子都是大声应诺。他们方才入了道法之门，现在正是热情最为高涨的时候，不用人去催促，自会把全部精力投注在这上面。
范澜交代过后，看向张御和白擎青二人，道：“白师弟、张师弟、唔……还有你们几位，”他又点了几个学子，站起身来，道：“你们随我来。”说完之后，他就起身往阁堂后方转去了。
诸学子也是纷纷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一出后堂，众人就发现这里是一个游园，内里有一个苑廊亭，两旁假山池塘，周围则种满了各色茶花，芯嫩花娇，雨后稣润，弥漫着淡淡清香。
范澜在亭中的石桌后挑了一个位置坐下，伸手按了按，招呼道：“不必拘礼，都坐。”
待得诸人坐下，他以闲谈的语气说道：“几位师弟，你们都是见到了至少两个六正之印的人，这说明你们神元充沛，进途必然是会比他人来得快的，故而我不会用教授平常人的法子对待你等。”
那三个见得两枚章印的学子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由得一阵振奋，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也是不差，虽然好像比不过张御、白擎青这两人，但至少也属于顶尖的那一批了。
范澜感叹道：“我辈修道，靠得就是大道之章，可这里面蕴含无数道理，哪怕只是大道第一章，修炼者要想将之读尽读通也是无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所以唯有利用有限神元，找到与那自身相合的一缕玄机，并借此跳脱出来，进而心身蜕变，方能算是圆满，到那时候，才有资格叩问下一章书。”
“范师兄，那么玄机哪里去寻呢？”
出声的人是白擎青，他一瞬不瞬看着范澜，看去非常渴望得到答案。
范澜笑道：“那自是从最为契合你等自身的章印寻起，而你们昨日最先见到的那枚，便就是了。”
诸学子怔了怔，不由有些犯难。那些只有一个章印的人倒是好找，可是在座之人，最少也是见到了两个章印的，且当时还是一起浮现出来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先后，但到底哪一个是最为契合自己的呢？
有人忍不住道：“范师兄，我等见得两枚章印，不知该取其中哪一枚？”
范澜笑着一指周围，道：“你等进入此间，先是有何感受？”
那学子想了想，道：“颇感温润舒适。”
范澜指了指另一人，道：“你呢？”
被指的学子略微有些扭捏，道：“我只看见满园春色。”
范澜笑了一声，道：“那你们可是知道自家该选什么了么？”
众人不由恍然。
张御虽然有别的途径补充神元，可他并没有把范澜的话不当作一回事。他细想了一下方才进来之时的感受，忖道：“看来我第一个该要观读的章印，该当是此印了。”
……
……

第十八章 修元传印
范澜看着众人神情的变化，道：“想来诸位师弟已是有所得，不过六正章印虽可为诸位指明玄机大略之去处，但要想真正将之找寻出来，还需继续观读章印，你们几位在同辈之中算是出色，按照玄府的惯例，我会先传授一道章印于你们。”
这句话一出，坐在这里的学子无不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张御则是想得更多，思忖道：“这么看来，玄府传授法门，至少表面上都是遵循一定规例的，只是这里具体是怎样的还无法知晓。”
他习惯每到一处地方，就设法弄清楚当地的风俗习惯还有成规定例。
这里面既有前世带来的习惯，也有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可以使自身更好的融入群体之中。但是玄府似乎并不准备对他们讲明白这些，那自己只能在以后一步步观察摸索了。
范澜这时神容一正，道：“诸位师弟先莫急着高兴，观读任何章印，都需神元，昨日项师兄当就与你们交代清楚了，在未曾触到那缕玄机之前，翻阅每一篇道章时的神元是有数的，用一点便少去一点，所以章印赐下后，用与不用，你们自家需慎重考虑。”
得他这一提醒，几名学子不觉稍稍冷静了一点，心下也是踌躇起来。
范澜唤来一名助役，吩咐了几声，后者下去不久，就端上来一个玉盘，里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根根两指宽的扁竹签。
他道：“几位师弟，可将你们自家已是认定的印名写于其上，玄府会据此授下相应章印。”
白擎青看了一眼张御，先是起身，抢出一步走了上去，然而背着对着众人，提笔来在竹签之上写下一个字。
他这样子，就是不欲让人看出自己首先感得的章印是哪一枚。
不过在场之人都擅书法，要是有意观察，还是能从他的细微动作中看出他所写为何的，所以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白擎青写完后，掷下笔，朝着范澜一拱手，就走了下来。
剩下三名学子这时都是看向张御。众人之中，唯有他与白擎青能上来就观看到三印，所以他不上前，别人也不敢先上去。
张御心念略转，站起来走了上去，接过纸笔后，端正写下一字，搁下笔后，对着范澜合手一揖，回了原来的坐处。
那三名学子这才一个个上前，将自己所感印名写下。
范澜拿过来看过一遍，也是拿过笔来，在每一根竹签上都是写上了自家名讳，再亲自动手，将所有竹签都拿绸套套好，封存入了不同的木匣之中，最后再用封条封上，并吩咐助役打上了蜡印。
他笑道：“诸位师弟可回去等候了，过午之前我就会将封匣呈送上去，最迟明日当就会有结果了。”
诸弟子听了，便就一齐起身，揖礼告辞。
范澜这时似想起什么，道：“对了，张师弟，你且留步，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几名学子不由投来羡慕神色，白青擎则是脚下微微一顿，但却没有回头，而是又加快脚步出去了。
范澜待人都走了之后，笑着对张御招呼道：“张师弟，来，到我这边来坐。”
张御来至亭中，在他对面坐下，道：“范师兄有什么话要和我交代么？”
范澜笑道：“也没什么，张师弟翌日出府后，若是见得辛瑶师妹，替我带一声好。”
“辛师教？”
张御听了这话，暗忖道：“看来辛师教的确是玄府的人。“
不过他发现，范澜似是误会了什么，于是道：“范师兄，我与辛师教并不熟悉，不过我若是能见到她，定会把话带到。”
范澜一讶，看了他两眼，见他十分平静坦然，便笑了笑，道：“张师弟的拜学贴是辛瑶师妹呈上来的，我原以为你们该是熟识，现在看来却是我多想了。辛瑶师妹这次是向玄府荐举了一位英才啊。”
张御微觉意外，原来自己的拜学贴是辛瑶送至玄府的？难怪递上去没两天就拿到了。他一拱手，道：“我倒不知此事，多谢范师兄告知。”
范澜摆了摆手，道：“哎，不用谢我，这件事你迟早也会知道的。”他以拳掩口，咳了一声，“见到辛瑶师妹，不要说是我说的，她这个人啊，不喜欢别人替她拿主意。”
张御心思一转，顿时了然，点头道：“明白了。”他站了起来，拱手道：“范师兄若无他事，那御便告退了。”
“好，师弟慢走。”
范澜也是站起身，回礼相送。
待张御走后，他侧过身，看着旁边一株娇艳茶花，嘴角噙笑，轻轻哼着曲子，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这时一名助役走了过来，小声道：“范师，白擎青求见。”
范澜丝毫一点也不意外，道：“让他过来。”
助役下去招呼了一声，片刻之后，白擎青自外走了进来，到了亭子前方，合手一揖，道：“范师兄。”
范澜负手站在亭中，笑道：“白师弟，还有什么事寻我么？”
白擎青道：“我回去细思之，感觉方才所写章印似有不妥，所以回来求问范师兄，不知能否更改？”
范澜大有深意看了他一眼，道：“当然可以。在我未曾将签书交上去之前，都是可以更改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日在场都是君子，无人窥看你的运笔走势，而你若是要章印之名，这件事我会一并记下呈送上去，如此，你还坚持要改么？”
白擎青毫不犹豫道：“要！”
范澜也是爽快，立刻让助役拿来笔墨竹签，让其更改。
白擎青接过笔来，手腕一抖，瞬息落墨于上，待得墨迹一干，就双手端起，递了上去。
范澜也不去细看，依旧按照方才顺序，落名封存起来，至于之前那封存竹签的木匣也没有交还给白擎青，仍是留在那里。
白擎青拱手一礼后，就大步退下了。
范澜心中琢磨道：“这个白擎青不轻信人，懂得从既有规矩之中找寻疏漏，有了决定后就绝不更改，确然是个人才。”
虽然白擎青心思深，有些急功近利的小毛病，可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坏事，修道路上，正是因为存在执念，才会更为专注。而且据他所知，这样的人，其实更受他那几位师兄的欣赏。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再无人到此，就对助役言道：“把东西带上，随我入殿一趟。”
张御回去之后，见诸学子个个大门紧闭，显然是都在那里争取多积蓄一些神元，他也是径直走入自家精舍之中。合上门后，他稍加洗漱，服下几枚元元丹，坐至榻上，吐纳呼吸起来。
只是他所用的，就不是范澜传授的呼吸法了，而是自己原来那套吐纳术。
此法不但能提振精神，代替睡眠，也一样能聚炼神元。关键是几年不间断的修持，这几乎就成了身体的本能，要是再用别的呼吸法，却未必能够适应。
这一日白天就在众人悄无声息的修持之中渡过，而到了日入时分，才有人过来叩动张御等人的舍门，言及范澜相请。
张御稍作整理，推而出来，行至阁堂之外，正好瞧见白擎青手中端着一个玉匣从里走了出来，其人对他点了下头，就迈开大步走开了。
助役在堂阶下作势一请，道：“张君子，范师请你入内。”
张御步入堂中，见范澜站在堂上相候，就上来与他见礼。
范澜回礼过后，笑着道：“张师弟，你所填写的竹签上，言明最与自身的合契的章印乃是‘身印’，故玄府赐此章印于你。”
他挥了挥手，就有助役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只细长木匣，还有一封册书。
“张师弟，木匣之内就是那枚章印，你看过文册后，若无异议，便请在上面留下名印，这些是要存入玄府册录之中，以备查证的。”
张御拿起册书翻了翻，见上面写着玄府所赐章印之名，下面是赐印的具体日期，以及传印之人的名讳及盖印。
他看过之后，从助役手中接来一支笔，刷刷写上自己名姓，拿出私章盖了。做完此事，他这才将木匣拿过，放入了自己的袖兜中。
范澜笑道：“张师弟，你若无有什么事，那今日便可以出府了。”
张御抬头看去，道：“哦？已是可以出府了么？”
范澜点头道：“如今该教给你的已经教了，我辈只要神元足够，便能修持，不用整日枯坐打磨，也不用去琢磨高深道理，当然，你若将授于你的章印观读通了，可随时再来府中，玄府会视你的具体精进，再决定是否传你新的章印。”
张御考虑一下，道：“也即是说，我若需要观读新的章印，每回都需向玄府求取？这当中可有什么讲究么？”
范澜笑道：“自是如此，没有玄府传授，又哪里去获取章印观读呢？”他顿了顿，“玄府有时候会让你们去做一些事，若是做得好，也不吝授下章印，只是你们方才入门，现在就算赐给你，你没有足够的神元去观读，所以也没必要去想太多，先巩固好根基便好。”
张御点了下头，合手一揖，道：“多谢范师兄提点，御以后说不得还有向师兄请益的地方，今日便先告辞了。”
范澜道：“好说，好说。”他合手还礼，“那为兄就不送了。”
张御转身走出殿阁，这时他回头看了眼，只见金乌西坠，赤霞漫天，半没于飞檐之上，显得分外壮丽，可却又逐渐在被泛起的夜幕吞没。
他收回目光，先回了精舍一趟，与郑瑜打了声招呼后便就离了玄府。只是在经过那座古代雕像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在下面吸纳了少许源能，这才步行返回，于入夜之前回到了原来的居处。
他沐浴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件宽舒道袍，在蒲团之上坐定，呼吸片刻，待心神静下，就将玄府赐下的那只木匣拿起，打了开来。
……
……

第十九章 秀林之策
木匣被掀开后，下方是杏黄色的绸缎底衬，上置一枚隐含云纹的玉简，旁侧还叠着一方帛书。
张御先将帛书拿起，拎着一角抖开，以一手托着，展于面前。从字迹上可以看出，这是玄府主事项淳所留。
上面言及，过往的玄府弟子若由“身印”一道往上观读，但凡是有所成就的人，大多数是先以固本为要，所以特意挑选了这一枚“养元”章印授予他，帮助他夯实根基，巩固本来。
再往下，则就是玉简的观读方式。
上面话的虽然不多，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少。
他思忖道：“看来玄府在对门下弟子培养时，过往的经验也是十分重要的参鉴。”
这与他曾经经历的旧法修行完全不同。
他的那位老师一直强调，在修炼过程中，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而前人的经验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所以要尽量抛弃前人认知。
而具体到传授法门时，就是丟给你一套口诀让你自己去悟，悟得出来就过关，悟不出来就是没有天资缘法，期间根本不会来多理会你。
按照他老师的说法，这些只是最为粗浅的法门，要是连这些都无法修成，那后面的高深功法也没必要去多看了。
这般看来，新法取代旧法也的确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入门门槛降低了许多，对待弟子的态度也没有那么随性。
不过事物都有两面性，新法肯定也是有自己的弊端的，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
他伸手将那一枚玉简从木匣中拿了出来，触手顿感一阵凉意，在上面轻轻拂过，那里面的云纹似如活动起来一般，产生了些微的波荡。
他看了这东西片刻，就于心下一唤，身周围顿有一片金灿灿的光幕升起，在那上面，以“存我”之印为中心，六正章印在外环成了齐整的一圈，朱文红印，篆字方正，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他目光一移，看向了“身印”。
在还未进入到游园时，他便感受到自身似乎进入了一团温水之中，在这之后，其余感觉才纷至沓来。
所以这是他在找寻那缕玄机的道路上，最挨近自身的章印。此时随着他目注其上，神元在减少了一缕后，此印便就焕发出了光亮。
但他此刻没有感受到到什么变化，这是因为六正印是根本之印，只是为了使他在大道之章找准方向，并不能直接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因为相对大道之章，人身委实太过渺小，好似面对无边无限的浩瀚虚空，如果说存我之印只是在其中落下了一个点，那么此刻的“身印”就是向外开辟了第一条道路。若想继续向外开拓，这两步就是不得不为，且又无法省略的。
此时他将那枚玉简按于眉心之上。这刹那间，顿觉一股意念自里涌来，心中无端明白了一些道理，而与此同时，在“身印”外沿，就有一个章印随之衍生出来，上面有着“养元”二字。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传来，玉简之上生出一丝丝细密裂纹，再碎成了无数有若沙粒一般的均匀小块，洒落在了桌案之上。
他没有去管这个，直接引动神元，往那养元之印中填入进去，少顷，便觉有一股较为温和的力量凭空生出，将他包裹起来，并逐渐渗透入他的身躯骨骼和五脏六腑之中，进行着温养调和，他则根据那意念传给自身的法门，引导这股力量流遍全身。
这股力量很快就消失了，不过这好像只是一个种子，从而引导出他自身身躯中本就存在的某种气息力量，现在他哪怕不去催动，这股力量也依旧存在于那里，并随着他的呼吸一直运转着。
等到他神思归正，顿时体会到了这枚章印带来的好处。
他日常活动中一些些微的创损本来需用打坐来修复，现在却是自然弥合了，不仅如此，若是他不主动中断这样的气息运转，久而久之，身躯生长也会被延缓，这也意味着他未来的衰老也一样被推迟了。
但若想由此长生不老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毕竟只是大道第一章上的道印。
其实本来他的体魄也应该随之一起增强，可是因为长久的旧法呼吸法锻炼，使得他的身体大大超越了常人，早已达到了极限，在没有打破之前，再也无法往上提升了。
他想了想，从这枚章印可以看出，玄府现在的重点是夯筑他们的根基，在达到一定程度之前，并不准备向他们传授用于斗战的能为和技巧。
站在玄府的角度，这点并没有做错，也是非常合理的做法。而对于那些方才入门的弟子，这个节奏也是刚刚好，可对他来说，却就有些不够了。
可以预见，这种按部就班的修行，当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被动等待，这是他所不能容忍，他也不想这么慢慢等着玄府来安排。
他想了想，既然玄章这里暂时不能有所指望，那么自己不妨将注意力放到浑章上来。
主意一定，身周围原本金灿灿的光芒霎时一收，大道代之而起的是又一道灰蒙蒙的光华，却是将那大道浑章唤了出来。
张御看了一眼，与玄章相比，浑章在卖相上确实大大不如，残缺斑驳的章印漂浮不定，若隐若现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尽管卖相不好，可现阶段在技巧和能为上，无疑给他带来的帮助更大。
浑章之上，而今只剩下了一个“剑驭”章印未曾观读。他判断短时间内玄府那边应该不会再给他赐下新的章印了，所以与其将余下的神元留着，那还不如将之转化为自身的战斗力。
有了决定后，他立就把意念集中到了此枚章印之上。
本来他以为与前几回一般，很快就能有所收获，可这一次，情况却是出现了某种意外的变化。
玄府主殿的事务堂内，尽管外面夜幕深沉，可内里仍是灯火通明。
项淳独自坐在案后批阅文书，偌大一个玄府，各种事务千头万绪，现在几乎全靠他一个人在处理，每天都要忙到极晚。
在把琐碎事宜安排好后，他拿起白天范澜送来的文册翻了起来。这里面有着新近入府学子的详细记录，以及范澜对这些学子的具体评价。
文册中对于白擎青、张御等人的分析尤其多，余下人等则寥寥几笔就带过了。
项淳仔细看着，时不时还点下头。
就在此时，厚实的大门被人推开，许英带着风自外大步闯了进来，他脸上带有一股深深的疲惫，可是精神却是异常亢奋。
项淳诧异抬头，道：“师弟，你回来了？这么快？”
许英直接走到了案前，在项淳对面的座椅上瘫坐了下来，好似失去了全身力气，他仰面朝天道：“师兄，人我已经接来了，这回为了避开有心人的主意，路上我一刻没有停过。”
项淳颌首道：“师弟辛苦了。”
“不辛苦！”
许英大喊了一声，并呼地一下直起身来，双目闪着兴奋的光芒，那模样好似找到了人生存在的意义，他口中道：“师兄，你该去亲眼看看他，那个年轻人出乎意料的优秀。”
“那个季家儿郎？”
项淳呵呵一笑，把目光重新投向着手中的名册，并翻动起来，道：“既然人已经来了，也不急这么一时半刻，就先让他好好调养一下精神，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事，改日我会我去见他的。”
“师兄！
许英一下将他手中的册子抽走，丢在了一边，语声中带难以抑制的激动，道：“你不明白，这个少年比你想的要好，在天资上，他甚至可能超过那个叛徒！”
项淳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可闻言却是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许英看着他道：“师兄，季师侄在种落存我之印后，可是六印俱见啊！六印俱见！”
“六印俱见？”项淳也微微有些动容，但他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道：“那又怎么样呢？修道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况且那初那个叛贼也是六印俱见，这个季家儿郎又能胜过他多少？师弟，你太急了，这很不好。”
许英却是依旧一副满怀信心的模样，他盯着项淳，道：“若只是这样，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惊扰师兄，师兄，你知道么，季师侄除了六印俱见，还是天生神元盈满！”
项淳这次真正吃惊了，心头震动不已，他忍不住道：“你说什么？你能确定？”
一个人的神元天生是有数的，在经引导过后，会慢慢积蓄出来。而天生神元盈满，就是这个人一生的神元无需引导，就天生已经处于积蓄好的状态了。
这等情况极其少见，若再加上六印俱见，那更是世上罕有，或许就是独一无二！
许英十分肯定道：“我能肯定！”他顿了下，“如果你不相信，我马上把他带过来见你！”
项淳神情严肃起来。
修道人六印俱全，那就意味着其用更少的神元都可能比别人先一步寻到玄机，进而获得翻阅第二章的资格。
而神元盈满，那更是了得，其人根本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经年累月的积蓄神元，只需要按照玄府的指引观读那些章印便就可以了，这样找到玄机的几率无疑更大，除却当中必要的缓冲，或许只要几个月，甚至半年时间，其人就可以跨到那个门槛。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这样的人，在阅读第二章的时候会不会还有这样的表现？
委实不可想象！
项淳不由暗想：“莫非我们东廷玄府之中，真要出现一个惊世之才了么？”
许英一脸坚决道：“师兄，我想过了，这样的俊才，我们一定要设法保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个叛徒察觉到。”
项淳神情略沉，道：“你想说什么？
许英道：“自陈师兄那件事后，我一直怀疑我们玄府中有这个叛徒的眼线，师兄，你别说你没察觉。”
项淳没有说话。
许英身躯前俯，双手撑住桌案，眼睛看着项淳，道：“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为季师侄做一个掩护。”
项淳抬头看着他，道：“你想怎么做？”
许英站直身体，向外走了几步，起手朝上指了指，道：“我来时已经想过了，有一个办法，我称之为‘秀林之策’！”
“秀林之策？”项淳想了想，道：“是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意？”
“正是！”
许英道：“我的意思是，既然那个叛徒在盯着我们，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目标，我们可以从玄府中挑选出几个较为出色的弟子，全力扶持他们，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把他们推到前台去，用他们来吸引那个叛徒的目光，这样好让季师侄隐藏在后台积蓄力量！”
“我们要让一整片林，来护住他这一根秀木！”
项淳眉头大皱，否决道：“我不同意，你这样的做法，对那些学子来说太不公平了！你这是把他们当成了棋子！”
许英坚持道：“可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项淳还是摇头。
许英顿时有些烦躁起来，他道：“师兄，你在犹豫什么？那些学子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里面当真出过一个真正有用的人么？”
项淳道：“今年便有不少英才……”
他将案上的文册再度拿起，“你可以拿去看看，范澜师弟已是看过了，今次入府的学子中，颇有几个好种子，比如这个白擎青，既懂玄理，禀赋也好，是近二十年来少有的俊才，还有上回言及的那个张御，也是不差多少，我相信他们一旦成长起来，当能胜过我们这一辈人。”
许英一把将文册抓了过来，哗啦啦翻了几翻，待看完后，他仰天发出一声畅快大笑，欣喜道：“这是天助我玄府，”他甩了甩文册，“师兄，这的确是两个难得人才，有这两个人挡在前面的话，季师侄当就安稳了。”
项淳怒道：“我刚才说得你没听到么？你这样的做法就是在胡来！”
“可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英忽然平静下来，道：“师兄，你应该知道，神尉四大军候的实力现在越来越强，而我们根本就帮不上老师，你想再等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们等得了么？我知道你想说浊潮消退的事，天夏？可是如果天夏早就覆灭了呢？”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沉默不言的项淳，坚定道：“你不同意也行，我会去找老师，让他老人家来决定这件事。”
言毕，他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
许英站住脚步，身上隐隐有光芒泛出，头也不回道：“师兄，你想拦我么？”
项淳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许英一下转过身来，那光芒也是收敛了下去，欣喜道：“师兄？”
项淳叹道：“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拦得住你么？你下定决心的事又几时更改过？”他自案后走了出来，向外行去，“跟我一起来吧，老师将事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就不要让老人家再看我们师兄弟之间的笑话了。”
……
……

第二十章 剑驭双印
张御方才把意念集中到“剑驭”章印之上，就见其上一阵光芒隐动，化变出来两个稍小一些的章印，内中分别是“剑”、“驭”二字。
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心中有些意外，好在浑章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身的技巧和能为之上的，故是他念头一转，立时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缘由。
在剑驭这门技巧之上，实则有着两种变化。
“剑印”是着力于剑器本身。
他手中的这柄夏剑是一件法器，在经过上一次斩杀夭螈之后已，与他已有了一定层面上的沟通，这同样也算是一种技巧，故他只要愿意继续往这方面努力，并付出神元，那么就可以进一步增进人与剑之间的联系。
而“驭印”则相对简单多了，就是加强他对剑理的掌握以及对剑器的适应力。
这是意料之外的变化，以他现在剩下的神元，只能观读其中一个。
该是选择哪一个呢？
他想了一想，单就大道浑章而言，无论是之前的“语韵”还是“雷音”，在投入神元后，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把原本有些粗糙的技巧打磨得更加圆润纯熟，但前提是他自己已经大致熟悉了里面的关键和窍诀，这就不像玄章了，还有意念引导，那些本来并不属于他的知识，是不会凭空多出来的。
还有一个，因为他的身躯体魄已然达到了极限，就算加强了对剑技的运用，也仍旧是属于凡人的范畴，战力的提高并不见得理想。
“剑印”则就不同了。
按照他老师的说法，人一旦与剑器的沟通加深，就可以生出种种神妙来，尽管这并不是属于他本身的能力，只是仰赖于法器，可是现阶段他需要的只是能够自保的力量，在神元还有外来补充的前提下，选择此印其实更好。
心意定下后，他果断目视那剑印，意念倾注，转瞬之间，就有微微光华在上映现出来，并反照到了的他身上。
初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心神之中就浮现出一种奇异感觉，好似这屋内有另一个气息存在着，并且与自身的呼吸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他站起身来，来到西墙边上，看向了那悬挂在上的夏剑。
那气息正是从剑身之上散发出来的。
他伸手出去，将之拿住，只一接触，就感觉此剑好像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且那剑身竟是轻盈无比，几如一根羽毛般毫无分量。
原本此剑在他手中时，每当呼吸相合的时候，就隐隐觉其好像随时会脱手飞去，现在这种感觉则更是浓烈。
他想了想，就来至居所的后院之中，这里栽种着不少青竹，在微风拂动之下，竹叶发出沙沙声响。
他把手轻轻搭在了剑柄之上，这个时候，剑鞘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抬头再观，只见三尺之外，有半截青竹滑落了下来，断开的地方切口光滑无比。
他眼中泛起一丝光亮，刚才他根本没有去主动挥剑劈斩，只是心念有所起，这夏剑就自行斩出，继而归鞘了。
他感觉了一下，刚才虽然他没有动用气力，但这里也不是没有付出，损耗主要是在心神之上。
但这没也什么关系，只要稍作调息，就不难恢复，对此他还是较为满意的。
而且那“剑印”之上的光芒还未有达到顶点，这说明以他现在的体魄，后面还有一定的提升余地，那么再观读下去，说不定当真可以做到呼剑腾空，斩人于动念之间。
可此刻是无法继续了，因为原本积蓄的神元差不多已是耗尽。所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寻更多带有源能的物品。
他思索了一下，最近的目标，无疑就是位于玄府门前的那座雕像了，那上面所具备的源能似乎不少，可隔着一段距离的话，就算他一直待在下面，也至少需要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将之吸摄干净。
除非能直接接触。
但这样做很可能会导致这座雕像的崩毁，那样动静就太大了，毕竟雕像距离玄府委实太近，会否引发什么后果实在不好说。
当然，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必要的时候，大可用考证的名义的前往，嗯，顺便还可以把郑高一起叫上，做一个掩护，这样就能加快收取速度。
好在这件事并不是十分迫切，他还有时间慢慢思考。
回了内堂中后，他将夏剑重新挂到了墙上，而后拿出纸笔，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将自己所见玄府正门和局部画了下来。
在他的笔下，玄府门庭开阔，殿阁高耸，呈现出一种肃穆庄严之态，依旧不失其高上之地位，然而那布满灰尘的檐角、门前碎裂的砖石、还有蔓延的杂草，却无意中显露出一股颓败和老态。
画好之后，他看了几眼，将之收起。再服下两枚元元丹，就入静室打坐去了。
第二日天明，光线自窗外照入进来，将室内的阴暗强势驱散。
张御从定中醒来，睁眼之际，眸中有光华隐动。
养元之印比他想象中更好，玄府传授他这个章印的确是有道理的，这一夜的呼吸调息的效用超过了平日不少。所以即便是看起来不算太突出的章印，若是能积累起来的，也是相当可观的。
只是可惜，身体的极限处在那里，不将之打破，也只能在以往所不能及的细微处填填补补了。
他站起身来，到院中洗漱一番，穿上了用作替换的辅教衣冠，就自居处走了出来。
今天有一件事他需去解决。
按照范澜所言，这次他能够进入玄府，主要是因为辛瑶替他送去了拜学贴，可那封交给治学堂的拜学贴又在哪里？是否也是递上去了？还是至今依旧留在堂内？
假若还在，那除了向治学堂要一个解释外，此物也一定要设法拿回来。
在出了文册被盗用那件事后，他不希望这类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再流落在外。
此刻有一个助役模样的人自对面走了过来，见到他时，不由一怔，面露惊叹，随即他似想什么，脸上一喜，急急上前几步，对他一揖，道：“可是张辅教么？”
张御停下脚步，抬手回礼，道：“是我，尊驾是哪一位？”
那人忙道：“在下任义，是学宫的采买助役，之前来过辅教这里两回，辅教却似不在宅中？”
张御道：“原来是任助役，我这两天出门了，你寻有什么事寻我么？”
任义恭敬道：“辅教可还记得之前拜托了钱辅教去采买一些药材么？如今已经置备齐全了，钱师教前日出门前特意吩咐过，要在下记得将东西交给张辅教，不想今日运气好，恰好遇见辅教回来。”
张御道：“原来是此事，倒是劳烦钱辅教了，他出门了？”
任义道：“在下也不太清楚，钱辅教说是自己收到地方上友人书信，邀他前去作客，故要离开学宫一段时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又怕耽搁了答应张辅教的事，应此嘱咐在下代为转交。”
张御点头道：“钱辅教却是有心了，不知东西何在？”
任义道：“就放在学宫的杂库之中，张辅教若是现在需要点检，在下吩咐一声，这就叫人送来。”
张御心中一动，道：“今天我尚有事，任助役告诉我东西在何处，稍候我会亲自去取。”
任义道了声好，他将药材存放的位置一说，又道：“在下这几日都在杂库，张辅教随时可来寻我。”
张御谢了一声，与他客气别过后，就继续往治学堂走去。
没用多久，他就来到地头，步入大堂之中，上次招呼他的那位宋辅教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脸上泛着愁苦之色，这刻一见他走了过来，神情不由一变，有些不自然的站了起来，揖礼道：“张辅教，你来了。”
张御抬手一礼，直接免去了不必要的客套，开口就问道：“宋辅教，我今次来这里，是想问一句，前次我送至治学堂的拜学贴可还在么？”
宋辅教脸部有些僵硬，勉强笑道：“这个……我听说张辅教拜入了玄府，还未恭喜……拜学贴么……想来也应该送上去了吧……”
张御淡淡道：“哦？宋辅教身为治学堂从事，连拜学贴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么？”他点了点头，“没有关系，宋辅教这里如果问不到，我稍候可去别处查证一下，别处不行，那就去找各位学令，想来总有能问清楚事机的地方。”
宋辅教额头上有汗水泌出，他之前万万没想到张御真的拜入玄府，并成为其中的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就知道要糟，这意味着张御再不是之前那个毫无根脚的人，其执意追究的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要是放在往常，拜学贴这件事他还可以推给汪主事，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他做的，可是现在……
他苦笑道：“我也不瞒张辅教了，当日你的拜学贴送来的时候，就被汪主事拿走了，后来落去了哪里，我也不知晓啊。”
张御听了，继续追问道：“那么汪主事在哪里？”
宋辅教脸色更苦，道：“汪主事他……昨日死了。”
……
……

第二十一章 重幕之下
张御从治学堂中走出来时，一阵大风吹来，拂动他的衣衫袖袍，门外的树木枝叶和底下的树影也是一齐晃动了起来。
汪主事在昨日，也就是他出玄府那一天，死在了自己位于学宫外的精美宅院中。
其人似是服食了大量用灵性异怪血肉制成的秘药，和自己的一名宠妾死在了一起。据说发现尸体的时候浑身通红，就像刚才从蒸笼里抬出来一样。
他总觉得汪主事的死和自己拜学贴被其人拿走这两件事，似乎有什么联系。
根据宋辅教的说法，汪主事当日拿走帖子时，对他唾骂不已，似是因为不忿他以自荐入的学宫，认为他是投机取巧的人，没有资格在学宫里学习，故才如此做。
可其人要真是想阻止他，那只需把拜学贴暗中处理了就好，如此既能耽误时间，事后查证起来也能推脱，而若只是想表达自身的态度，那当场撕了贴子也是可以，又何必非要将之带走呢？
其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用意？
他转了转念，从宋辅教嘴里得知，汪主事这个人比较喜欢读书，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去宣文堂喝茶，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从其人那里得到一些较为正确的判断。
思定之后，他迈步行去。
半刻之后，他来到了宣文堂中，在三楼上找到了这里的管事屈功，他与这位虽只见过几次面，可是互相间比较谈得来，客套几句后，就向其打听起汪主事的事来。
屈功撇了眼大堂下方走动人群，道：“张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将张御请到了一间光线充足的茶室内，叫助役沏上了两杯香茶后，挥手让其下去，他半靠在座下藤椅上，笑道：“汪兴通这个人喜欢读书的消息还真是有不少人知道，今天已经有两三拨人来这里打听他了，张兄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张御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略略一思，就把当日自己的拜学帖被汪主事拿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最后道：“我觉得这件事中有许多古怪，只我与汪兴通之前从无有过接触，在屈兄看来，其人之所为，当真是因为看不惯我这自荐进学之人么？”
屈功直起身，用手转动了一下杯中的茶匙，随后抬起头，道：“学宫里的确有不少人死抱着老规矩不放，他们对那些非是‘正途’进学的人自然是瞧不起的，可汪兴通这个人，却从来不是什么古板正直的君子。早年他为了赚润笔费，报馆里不少贬损时局的文章就出自他手，主家让他说什么他便鼓吹什么，今天倒向这家，明天倒向另一家，毫无立场可言，他也从来不拿道德君子来标榜自己。”
他玩味一笑，“而这样的人，突然却站在道德君子这一边了，那肯定不是看多了书的缘故。”
张御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屈功端起茶盏，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吹了吹，又道：“其实要扣下张兄的拜贴很简单，汪兴通在治学堂主事十年，深谙文书关窍，他要真的想拦你，随便找一个贴书格式上的不妥，就能把拜学贴打回去，还叫你说不出理来，然而他明明可以用这种手段，可却偏偏选择了这样一种看起来最为粗暴笨拙的，却又毫不讲理的方式，这并不像是一个老于事务多年的熟手所为。”
张御看向屈功，道：“这么看来，汪主事当日申讨我的那些话，是否可以理解为是他有意传递出来的，为的就是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屈功饮了一口茶，放下之后，双手交叉放在腹上，又换了一较为舒适的姿势往后靠去，他仰头看了看上方，再看向张御，认真道：“汪兴通肯定是言不由衷，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做，但毫无疑问是冲着张兄的那封拜学帖来的。”
张御不禁点头，屈功的判断与他的分析一致，那其人的目的基本可以肯定了。
可汪兴通得了这东西又有什么用？莫非想拿此做文章？可他本人还在学宫，又不是像先前那本文册一样……
嗯？
想到这里，他脑际灵光一闪。
这东西对汪兴通本人未必有用，可某些人来说却是很有用的！
他站起身来，对着屈功合手一揖，道：“多谢屈兄解惑了，御先告辞了。”
屈功也是自藤椅上起身，正容回礼道：“张兄客气了，若有什么疑问，可再来问我。”将张御送出茶室的时候，他好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张兄可知道‘士议’么？听闻这几天就快至尾声了，我想两边要是有什么牌的话，可能都会尽量往外打了。”
张御若有所思。
出了宣文堂，他行步在被金梧桐枝叶遮挡的石板路上，在阳光丝毫无法透进的树荫下边走边是思考着。
方才他想到了一件事，当初挪用他名册的人，肯定是知道他名字的，而当他的斩杀夭螈的名声传出去后，被对方听到的话，那多半是会有些怀疑的，但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所以未必能肯定，那么最为稳妥的，就是设法查看他的籍贯、年龄、以及过往经历，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还有什么比拜学帖更方便的呢？在那上面，一切该有的记述都有。
假如是这样，那么对方即便背景很大，也多半不是学宫的上层，不然很快可以查到他的具体信息，也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
所以，他在查对方的同时，对方同样也在查他！
而且他发现之前有个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那就是盗挪他文册的人，未必就一定要进入泰阳学宫。
现在的泰阳学宫可不是没有对手，这六十年来，由于军政民生的需要，都护府又先后扶持起了一大二小三座学宫，甚至为了减弱泰阳学宫的影响力，还从学宫里抽调出去了不少人手分给了这几家学宫。
这些学宫对能考入泰阳学宫的弟子一向敞开大门的，甚至会不遗余力的培养，要是说那个人去了那里，也是有几分可能的，只是因为这样的选择，付出和所得却有些不成正比，假如对方背景足够大，肯定是不甘心如此的。
而除此之外，实际还有一个去处。
那就是神尉军！
神尉军之前所有的军卒全都是考入进去的，即便是现在情势不同以往了，可若有人以学子身份进入其中，无论是拔擢还是晋升，往往都是更快人一步，甚至承继的神袍都可能更为强大。
而若对方本来就是欲进神尉军的人，只是为了在神尉军内获得更高地位，才设法弄了这么一个身份的话，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尤其到了那里面，根本没人会来考校你的学问，这也完美避过了自身才学不足的缺点。
他心里转着念，假如一切都如他所推断的那样，那么现在对方应该已经确定了他的真实身份了，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汪主事的死，怕也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了。
还有先前冒充赵相乘寄过来的那封书信，会不会也与这件事有关？
“看来近段时日还是要尽量待在学宫之中，设法搜集补充神元的物品，观读大道之章，等到有了足够自保之力后言其余。”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是警惕起来。
学宫里是很安全，但是关乎到自己的性命，那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他当即回返了居所，将那朱色手套取出，戴了起来，又将悬挂墙上的夏剑拿下，准备下来就随身携带。
之前他只是一个辅教，还是走自荐的途径进来的，若是佩剑在学宫之中走动，很容易招惹事端，而现在不同了，他另一个身份乃是玄府弟子，有些事就不用太在乎了。
此时因已是正午，他便服下丹丸，打坐调息，日跌时分才出了定坐，并从居所出来，这次是往杂库去。
这处地界位于西南角，实际上是学宫单独划分出来的一块货殖场，虽说也是在学宫之内，可与由于外来之人较多，所以在通向学宫内部的道路上还有着一道石墙做为阻隔。
他经过这里时，还有专人在此查验往来之人的身份，不过对方见他身着辅教衣冠，又神采出众，非但无人上来盘问，且还对他恭敬一揖。
顺利从隔墙走出来后，他就见到一大片平整开阔的地面，上面堆满了各色杂物，而东南方向上有着高低错落的连排屋宇，到处都是推着小车，人来人往的力工，其中有几个还是身躯粗壮的归化蛮人。
这里声音嘈杂，尘土漫扬，混乱肮脏，很难想象，一墙之隔外就是清幽干净的学宫内府。
他目光扫了一遍，此处也是学宫中除了正经库房之外东西最杂最多的所在，之前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借口到此，所以想趁着采买药材的机会来此走动一下，看看这里是否可以找到存在源能的物品。
可是转了一圈下来，用去了一个多夏时，却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他思及之前接触到的几种存有源能的物品，心下暗想：“这种东西难道真的只有在那些遗迹之中才能寻到么？”
现在已是日头偏西，既然没有收获，他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直接来到了任义所说的地方，朝着其中一处最高的门楼走了进去。
任义此刻正在这里指使着下面人搬东西，他也是眼尖，一撇之间就看到了张御，忙上吩咐了旁边人一声，自己乐呵呵迎了上来，拱手道：“张辅教，你来了。”
张御点头回礼，道：“任助役，我来取那些药材。”
“好好，张辅教这边请，”任义脸上堆着笑，在前面引路，在经过一个矮瘦憨实的中年汉子身边的时候，他拍了一下其人肩膀，“老杨，去倒杯好茶来。”
那汉子憨厚一笑，看了眼张御，拢了拢自己的右手，就低头走出去了。
张御侧过首，目光在其人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
“来来，张辅教里面坐。”任义把张御请到一处敞开的大间内，虽然这里人仍然不少，可看得出时常有人清理，相对比较干净。
“辅教稍坐，我让人把药材都拿过来。”
任义招呼了一下，很快，就有底下人将张御购置的药材都是小心搬进来，并摆在了靠近窗口的敞台上，看去差不多有三十来包左右，在敞台上占据了好大一片。
任义笑道：“张辅教可查验一遍，若有什么问题，小人可再去调换。”
张御检查了一下，发现数量上比自己要采买的药材还多了许多，就是质量上有些参差不起，不过考虑到寻常用药和他炼制丹药要求有所不同，外人也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关窍，这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嗯？
就在检查某一种药材的时候，他忽感有异，两指一捏，拿起看了看，这是一枚指甲盖大的骨片，令他的惊喜的是，上面竟然有极为微弱的源能存在，只是弱到他不注意几乎就察觉不到。
他看向任义问道：“这些骨片是在哪里购买的？”
任义探头看了眼，再拿过一破旧的本子翻了翻，道：“是从一处叫福通的小商行，莫非张辅教不满意？那可以再换。”
张御将骨片放了下来，这上面的源能实在太少，哪怕隔着手套，呼吸之间就吸摄干净了，道：“劳烦任助役替我再跑一趟，这类药材尽量多采买一些，我有用，价钱方面你不用担心。”
任义笑道：“哪里话，张辅教肯照顾我们生意，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明日就亲自往那处跑一回。”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自外传来，那个被叫作老杨的憨实汉子一只手端着茶走了进来。
任义不满道：“老杨，你怎么这么慢？”
老杨低下头不说话。
任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前接过茶盏，挥手作驱赶状，道：“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老杨正要下去的时候，后面却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老杨的身躯一顿。
张御看着他，语气很是随意自然道：“你的右手是怎么了？可否给我一观？”
……
……

第二十二章 杂库异变
老杨听到问话，却是站在那里，木木的没有任何动静。
任义一见，哈哈一笑，过来打圆场，道：“张辅教恕罪，老杨他是一个干力气活的，不懂礼仪规矩，他那只右手以前受过伤，不好见人，是对辅教不敬了。”
他走上去一扳老杨的肩头，道：“老杨，还不过给辅教道个歉。”
只是令他的诧异的是，连扳了两下，居然没把老杨板动半分，心下也是有些恼火，低声道：“老杨，别犟，辅教不是不讲理的人，道个歉就算过去了。”
老杨总算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来，只是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没有任何焦点，过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臂，看起来是要将遮盖右手的袖子掀起。
众人愣愣看着，也没有任何人出声，不知为什么，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憨实老好人样子的老杨，现在看起来十分的古怪。
张御这个时候走上前去，一把将老杨的手腕抓住。而在他的感觉中，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血肉，而好像是一截硬木。
他沉喝道：“所有人都出去。”
老杨被抓住手臂，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表情木然的站着。
任义也是察觉出来不对，立刻双手挥舞，把众人往后驱赶，大声道：“听辅教的，出去，出去，都出去。”
张御等人都出去后，一把扯开老杨袖口，见那里有一根细细的藤绳扎着，深深嵌入了皮肉中，他不由眼神一凝。
方才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个人的气息有些不对劲，起初还以为这个人有着呼吸上的毛病，可是此刻近距离接触，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要知道但凡是人，气息节奏大致是相同的，可这个人却是颠倒无序，纷乱嘈杂，就好像是许多人的呼吸被强行揉在了一起，再塞入了其躯体之内。
不止如此，那些气息全部集中在了右手附近，若是一个单纯的人类，是绝无可能出现这等情况的。
这等时候，似乎一剑斩下去最好，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选择，因为在安山之东游历时，他就曾见过这种类似的情况。
老杨在被他拿住的那一刻，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尽管人还是僵立在那里，可内里那些气息却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张御神情平静，紧紧拿住住老杨的右手，拽动着他，一步步慢慢往外移动着。
可是他的举动，好似激怒了那股气息，这个人的身躯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怒吼，在咆哮，想要向外发泄，只是这股力量唯一的宣泄途径却被他紧紧扣住，无法冲到外面来，只能在内部激荡。
此时大部人都从这座四层砖楼中退了出来，但通过宽敞的大门，他们仍是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
不少人都是惊恐发现，老杨整个人就如同一块石头，在移动过程中，其脚下被拖出了深深的一道犁痕，并传出沉重的摩擦声。
张御感觉到手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可他并没有显出任何吃力的样子，脚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此时此刻，老杨的脸部开始产生了变化，若充气一般被逐渐张开，此刻可以清楚看到，其人的五官之下有一层白色的内膜，将七窍全都是堵住了，不止如此，包括暴露在外的汗毛孔下也一样是如此。
只是一会儿，其人的粗布衣服就在崩裂声中被撑开了，此刻可以看到，他的躯体皮肤惨白无比，没有任何血色，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扎起来麻袋，而右手腕处就是那个扎口所在。
张御的手此刻代替了那根藤绳，死死扣住了那里，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老杨”的体表之下有东西蠕动起来，好像是一个个小虫在里面爬动着，翻滚着，看起来极为惊悚。
张御没有被这副场景吓到，他很清楚，知道自己保持着移动，那么暂时就不会有事，所以依旧冷静镇定的拖着其人一步步往外去。
与此同时，就在泰阳学宫之外，距离杂库入口数里外的地方，苏匡站在一个倒塌的石柱上，目不转睛看着暮色笼罩下的学宫。
他外面罩着大氅，将里面神尉军胜疆衣遮掩了，而他身后不远处，或坐或站着十几个身着司寇服饰，手拿短棍，腰间的牛皮袋里插着火铳的壮年男子，从打扮上可以看出，他们是司寇衙门的巡卒。
为首的司寇队长朝着手下训话道：“你们听好了，等等里面一有动静，我们就冲进去，不用太急，让苏头在前面，到了里面后，其余都别管，只要把那东西拿到手，就算大功告成。”
说完这些，他回头道：“苏头，可还有什么不对的？”
苏匡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泰阳学宫看。
司寇队长得不到回音，有些尴尬，心里则嘀咕着：“苏头入了神尉军后，这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他想了想，又凑上前，小声道：“苏头，这是泰阳学宫，等下如果玄府来人呢？该怎么应付？”
苏匡脑袋不动，只是眼珠向后一滑，那为首的司寇顿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忙是退后两步，慌张道：“苏头，是我多问了。”
苏匡看着启山前方那一片模糊的殿阁群，咧嘴道：“要是没有玄府的人，又要我来干什么？我会应付的，你们只管把那东西拿到就好。”
杂库之内，张御迈着坚定脚步，拽着“老杨”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众人睁大眼睛，不断吞咽着唾沫，此刻任何一个看到老杨的人，都不会认为他还会是人了。
其就好像一个发酵的馒头，手脚变得粗壮无比，与身体连接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了，五官全都向外鼓起，白色的内膜已经代替了原本的窍孔，使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爆开了。
杂库这里的本来负责安全的卫队，看到这样一幕，也不忍不住把火铳端了起来。
张御目光一撇，吩咐道：“不要动手，让我来处理。老任，你们都躲远点，看住下面的人，自己先不要乱。”
任义心里一凛，顿时明白了张御意思，大喊道：“听辅教的，所有人都退开，把火铳收起来，谁敢偷偷放铳，我老任回头去抄了他的家。”
说话的时候，他自己已是先一步躲到了一处杂物堆后面。
张御此时站住脚，问道：“老任，人都撤出来了么？”
任义伸着脖子道：“都出来了，里面没人了。”
张御点点头，他看向“老杨”，其人的身体已经完全鼓胀了起来，本来矮小的人已经比他高出了一个头，而他拿住其人手腕的手已经深深埋入了进去，根本看不见了。
里面的气息已经变得缓慢起来，这并不是说放弃向外突破了，而是被压抑到了极点，即将要爆发的前兆。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以一足为中心，侧身半转，猛然发力，忽的一下，竟然把老杨整人带起，并向着屋内甩去！
那庞大的躯体沿着两人出来时的通道倒飞了回去，并顺势撞榻了一堵简易的木墙，而就在其落地的一瞬间，轰的一声，他整个人爆开了！
无数黄赤相间的粘稠液体飞溅开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这一栋屋宇下层，整个建筑也是跨塌了下来。
外面众人被巨大的声浪震的一阵胸闷气短，他们张大嘴巴愣愣看着这副场景，随后就是一阵后怕。
谁能想到，平时看着憨厚的老杨居然是这么一个怪物？
任义从藏身地抖抖索索的出来，他忍着屋里面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跑到张御身边，惊疑道：“张辅教，这是这个什么东西？”他露出感激之色，“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就全完了。”
张御却没有回应他，而是转身看向了另杂库大门外，并持住了夏剑。
轰隆一声，杂库大门方向的墙壁被破开了一大洞，无数破散的木片石块飞溅了出去，顿时惹来一片惨叫，随后一道人影以一种肆无忌惮的姿态闯了进来。
受到突如其来的打击，杂库的人都是惊惶的退后。
苏匡站定身躯后，朝四下一张望，感觉这里的情况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不觉有些疑惑，然而这时，他忽然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张御，目中瞳孔不由放大，随即整个人变得惊喜兴奋起来，那是一种久寻不得的猎物突然间又出现在眼前的感觉。
“啪啪……”
发现这回是外来的敌人，杂库的护卫队终于忍不住端起火铳开火了。
苏匡身上有光芒一闪，这一瞬间，好似有个朦胧的神祇影子出现在了他身上，几枚变形的铅子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他的只是不在意的朝那旁边撇了一眼，很快就又转向了正前方，而那开枪的几个人忽然感觉呼吸一阵困难，而后痛苦的跪了下来，扼住喉咙剧烈的喘息着。
张御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苏匡，单手虚握住了剑柄，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不难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匡见他似欲抵抗，神情反而变得愈加兴奋了，撇了一眼他手中夏剑，咧嘴一笑，随后重心朝前倾斜着，缓缓矮下身来，当手指几乎触摸到地面的一瞬间，忽的一下，整个人就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向着张御站立之地冲了过来！
……
……

第二十三章 意动剑气生
苏匡此刻已是把自己到泰阳学宫来的目的忘掉了，只是一心一意捕杀眼前这个被自己看上的猎物。
他似也知道张御手中那把夏剑的厉害，不敢去以身试剑，在前冲的时候，犹有余力的瞄了一眼，就大致判断出了这把剑出鞘后可能的走势。
这并不难，人的骨骼关节的弯曲是有一定限度的，而从张御所站的姿势来看，就不难判断出其在发力之后剑势所能达到的最大范围。
实则他不懂得这里面的知识，但是身上所披神袍却赋予了观察这些东西的本能。
他更为自信的是，以他的速度，张御就算意识敏锐，提前发现了不对，也无可能半途去做调整，因为普通人的反应力和他这样披上神袍的人是无法放在一起比较的。
一个是人。
一个……是神！
张御看着对方冲来，他保持平缓的呼吸，手中的夏剑微微颤动着，跃跃欲出，泛着莹莹玉色的剑身从剑鞘中移出了一隙。
在这种极端危险的刺激下，他感觉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清澈的心湖将外部诸多气息照入进去，然而在这其中，却有一个残忍暴虐，并与整个世界都是格格不入的气息自外闯了进来。
他没有去多做思考，只是在那心意的牵动之下，顺着那气息所在，一剑斩了出去！
苏匡眼中倒映出了一道清晰的剑光，他咧嘴一笑，一手往外撑开，把头一侧歪去，身躯也是向那里倾斜，但却依旧保持着前冲的速度。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样一来，剑势至多只会从他脸颊旁边滑过，而再下来，就是他绕到背后，捕杀猎物的时刻了。
他喜欢这种游走在刀锋上的快感，特别每次锋刃从皮肤表面擦过去的时候，那股冰冷的刺激感总是让他恨不得用舌头去舔。
可是这一次，他显然失算了。
那道剑光却并没有因此远离他，而带着一道玄妙的弧度追摄而来，锋利的剑刃前端无视了他身上浮现的那一层光影，直接从他的右侧脸颊切入，劈开坚硬的牙齿、骨骼，再从另一边爽利的滑出来。
随着夜色中飘起的那一道雪亮光华，他的部分下颚包括半根舌头都被一剑斩了下来，连带十几颗碎牙飞出，掉落的满地都是。
一声变调的惨嚎从苏匡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吃痛之下，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侧倒在地，强劲的惯性推着他向前弹动着，翻滚着，接连撞散数个货架，最后轰入了一堵砖墙之中。
张御一剑建功，剑尖向外斜指，大袖飘动不已。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苏匡所在之地。
可是就是这么片刻间，那里居然就什么都存在了。
就算心湖之中，也是失去了对方气息的存在。
他看向地面，掉落下颚的地方没有半滴血留下，只是残留有几块衣物的残片。
他眸中有光泛动了一下。
这种衣物的质地和式样非常容易辨认。
神尉军的胜疆衣！
目光移向远处，那几个杂库护卫此刻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好似溺水一般，喉咙已有一部分被自己抓烂了，幸好此刻被人死死按住，但仍在那里拼命挣扎着。
他心下转念，都护府的神尉军，力量来自于神袍，而东庭都护府所有神袍，都是得自于这片大陆上的异神。
他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从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能为，还有方才模糊显现出来的神祇影子上，他大致推断出了对方身上神袍的来历。
赛尔梅尔，这是一被土著称呼之为“阴影狩猎之神”的神祇，在传说中，其可以在阴影中穿行，曾多次窥探他人的隐私和弱点，并利用这一点暗算很多强大的敌手。
而披上神袍的人，其所具备的能为如果达到巅峰，那几乎和异界神明是等同的，可一般情况下，却是远远不如的。
张御看向四周，对方刚才虽是被他斩了一剑，可其生命力并不弱，现在迟迟不出现，说不定在找寻机会逃跑或是反击。
不过他并不急，这里是泰阳学宫，方才这里的动静一定会引起玄府的注意，相信很快就有人到来，等下去是对他有利的。
苏匡此刻正如如游鱼一般在阴影之中移动着，他移动的速度极为快速，且是无声无息。哪怕有人站在近处，也无发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心中充满了惊惧，愤怒还有屈辱，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一剑是如何斩到自己的。
严重伤势已经使他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即便拥有着非凡的体质，他现在也仅能勉强维持清醒而已。
现在他要做得就是离开这里，然后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但是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件神尉军上面交代给他的事，有个东西他必须要设法拿回去，这样此次行动也不算是完全失败。
他远远的避开张御，从一个个人身边经过，但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不一会儿，他进入了“老杨”炸开的屋宇中，在乱石堆的影子里来回窜走，那些阴暗的缝隙角落在他眼里却是纤毫毕现。
只是几圈之后，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根不长不短的藤绳，那根系在“老杨”手腕上的藤绳。
东西到手，他就不想停留在这里了，从阴影中窜了出来，跑动两步，猛地一跃，又没入了另一个阴影中，而后再重复这一过程，整个人忽隐忽闪，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运动轨迹，速度极快的往杂库之外移去。
张御的心湖之中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残恶的气机，可这一次，却是出现在他的背后，并在飞速远离着，似乎今天这一战只能到底为止了。
可这个时候，那心中那一丝斩杀敌手的意愿却是催动手中之剑嗡鸣颤动不已。
他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目，抬起手中的夏剑，随后，旋身一掷！
刷！
一道剑光如激电般飞射而出！
苏匡此刻已是远离了张御，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从身后传来，而此刻恰好是他跃身在半空的时候，神袍赋予他的本能使他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全力扭转身躯，堪堪避开了剑势。
他眼中不由露出了凶戾和惊喜之色。
对方朝他掷剑无疑是一个昏招，其人没有了这把剑，又拿什么与他抗衡？稍候自己是不是要杀回去？
可就在那剑身经过他身侧，但还未曾完全过去的时候，那本来沿着直线飞行的夏剑忽然轻轻一颤，嗡鸣一声，剑身似被什么力量引动了一下，凭空一转，竟由刺击变成了旋斩！
他眼瞳一缩，拼命扭身，可就算如此，他的半截脖子仍是被剑光带了进去。
半空之中，一个人影以扭曲的姿势掉落下来，躺了一会儿，手足动了几动，又勉强爬了起来，捂着一边脖子，踉踉跄跄向外奔逃着。
苏匡身上本来应有的光芒已是完全不见，有鲜血不断从伤口里溢出来，并且越来越多。
他剧烈的喘息着，心中充斥着恐惧，前方就是一片阴影，只要躲入进去，那么就安全了。
可就他半个身体已经快要没入进去的时候，一只闪着光芒的芊芊玉手从背后伸来，一把捏住他的颈脖，将他从里拽了出来，并狠狠掼在了地上，使其当场失去了知觉，随后一只纤足毫不留情的踩下来，咔嚓一声将他的髋骨踏碎，来人弯下腰，将那根藤绳从他手取走。
张御这时已是从一侧的石墙上取回了自己夏剑，他正准备看下苏匡的去向时，却见一个身着白色深衣，腰悬竹剑，戴着眼镜的窈窕女子从夜色中步出，苏匡被她拽着一只脚，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再被甩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他收剑入鞘，点头致意道：“辛师教。“
辛瑶推了推眼镜，看着他道：“张师弟，漂亮的一剑。”
“司寇衙门巡查！闲人退让！
一声大吼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十几个司寇巡卒端着火铳气势汹汹的冲入了进来，然而眼前场景令他们呼吸一滞，表情也是随之僵硬起来。
苏匡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下半张脸消失不见，几乎认不出来了。
张御和辛瑶两个人虽说穿着师教衣袍，可皆是手持剑器，他也是有眼力劲的，看那样子就猜到多半是玄府的人，而更往后面，是逐渐聚集过来的端着火铳的学宫护卫。
司寇队长一阵口干舌燥，掌心冒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辛瑶淡淡道：“司寇衙门来得挺快，不会和这个破坏学宫的人是一伙的吧？”
“当然不是！”
司寇队长急忙否认，可是话一出口，他就感觉要糟。
果然，只听辛瑶道：“那正好，这位司寇请过来一步。”她抽出腰间竹剑，挑开苏匡身上已然破烂的大氅，露出了里面神尉军的胜疆衣。
她嗯了一声，一推眼镜，“原来是神尉军的人来此生事，”转头看向司寇队长，“还请司寇衙门的各位做个见证。”
……
……

第二十四章 堂下之议
瑞光城东南，某一处大宅院内。
这里灯火通明，已是亮了一整晚。
大堂之中坐着不少年轻事务官和士子，此刻正在窃窃私语着，并时不时望向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
主座上是一名剑眉飞扬，英气勃发，三旬左右的年轻文士，他身着圆领青衫袍，姿容端正，面色严肃，看着极具威仪。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一齐看去，就见有一名士子带着兴奋之色自外快步了进来，在经过门槛时他绊了一下，不由一个踉跄。
可其人没怎么在乎，推开试图前来搀扶他的人，举起手中的帖子，扬了扬，道：“衙君，诸位，玄府那边的消息，已经确认了，这次闯入泰阳学宫的人，的确是神尉军的人。”
此言一出，两旁在坐之人无不是精神一振。
那士子兴奋走上前，把贴子递给主座上的年轻文士，后者接过，打开一看，“苏匡？”他目光移向旁边站立的役从，道：“小武，你知道这个人么？”
役从躬身回道：“衙君，这是神尉军里的后起之秀，极为其人擅长窥探隐私和隐匿藏身，很受庞军候的器重。”
座中有人冷笑道：“神尉军的人居然在士议期间公然闯入泰阳学宫，大肆破坏，还意图伤人性命，他们想要做什么？此事我们明日必须在都堂上问个清楚！”
此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赞同。
又有人道：“好在这次玄府应对得力，非但没叫神尉军得逞了去，还抓住了罪魁祸首，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个难得机会！”
众人皆是点头，今年的士议，比较往年他们稍稍占据了上风，本来以为到最后能守住这个优势就不错了，可没想到到了最后，神尉军居然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
年轻文士放下帖子，道：“那我们就议一议，该如何利用好此事。”
众人忙是振作精神，纷纷各抒己见。
待得意见统一之后，又商量着拟了一个章程出来，细审了几遍，见再无有什么疏漏后，就定了下来。
年轻文士见事情拿定，站起来身道：“那诸位君子便请回去吧，明日士议，就照此行事！”
众士子都是站起，肃容朝他一揖。
将人都是送走后，年轻文士从会客堂出来，回到了书房内，尽管此时已是平旦时分了，可他仍然精神奕奕。
坐下之后，他喝了一口清茶，定了定心绪，向跟在身边的役从问道：“我方才观帖子，抓捕苏匡的那二位，其中有一个张君子，莫不就是此前斩杀夭螈的那位么？”
役从道：“对，就是他。”
年轻文士微微点头，道：“好在有这两位。”
他很清楚，这次泰阳学宫若是真的遭到破坏，哪怕只是不重要的杂库，可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势必回动摇都护府上下对玄府的信心。
试问你连近在咫尺的泰阳学宫都护持不了，那又怎么维护都护府的安稳？
这会给他们也造成极大的被动，说不定连之前在士议上取得的优势要交出去。
役从这时道：“衙君，还有一件事，也是关于那位张君子的。”他走了上来，在年轻文士身旁耳语了几句。
“哦？还有这等事？”
年轻文士听到这个消息，面上也是动容，感叹道：“看来这位张君子给我们带来的，不止一个惊喜啊。”
他想了想，道：“小武，你安排一下，什么时候我和这位张君子见上一面。”他端起茶杯，道：“这样的人才，埋没在玄府中，实在太过可惜了。”
役从道：“衙君是想让他转到都堂治政上来？可是张君子身在玄府，能修法，能延寿，超然物外，未必肯来吧？”
年轻文士失笑道：“没有人不让他修行，只是我以为在都堂上更易发挥他的才华，我天夏礼乐，礼为权制，乐为力张。权与力，两者从来都是不分的，而践行礼乐，也正是我天夏人该为之事。”
役从拱手道：“是，衙君，我会安排的。”
年轻文士再是一思，道：“嗯，还是要尊重下项主事的意见，如果他十分看重那位张君子，那便算了。”
“等等。”
役从正要下去时，年轻文士又喊住了他，道：“过了这月，墨儿就七岁了，下月你把他送到学宫的幼学里，最好能由这位张君子来授业。”
役从认真道：“衙君放心，我会办妥的。”
与此同时，玄府事务堂中，也在进行着另一场对话。
范澜道：“师兄，已是查清楚了，那个叫杨大的力役，当就是神尉军安排的棋子了，其人为得就是在士议期间坏我玄府声望，好在这回有张师弟在那处，及时控制住了事端。”
项淳缓缓点头，前后整件事充斥着粗暴与蛮横，直来直往，毫不掩饰，可这就是神尉军一贯的风格，因为他们早是不讲理惯了。
他问道：“张师弟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范澜道：“张师弟说自己在安山之东游历那几年，见过类似的东西，土著语称为‘纳普扎察’，意思是‘散播疾病的人’，主要是通过自身的爆炸，将身体中储藏的体液扩散出去，只要活人沾到，就会成为疫病的传播源头，神尉军这次的用心，极为险恶啊。”
项淳又问：“张师弟有说为他什么去杂库么？”
范澜回道：“我问过了，张师弟说是去采买药材，我也查过了，这件事是真的，早在张师弟入玄府之前就拜托人去做这件事了，应该只是碰巧。”
项淳点点头，道：“好，辛苦范师弟了。”
范澜笑道：“我辛苦什么，这次阻止神尉军阴谋的张师弟和辛师妹，与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对了师兄，那个苏匡该怎么处理？”
项淳沉声道：“好好看着，别让他死了，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范澜道：“我明白了。”他一拱手，“若无什么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项淳起身相送，待转回来后，许英已是从偏厅里走了出来，道：“那个张御，他的剑不一般，很可能是件法器。”
项淳摆手道：“那也没什么，张师弟是夏子，祖上说不定和哪位旧修有交情，此前他应该就是依靠这柄剑器斩杀了夭螈，怕就怕他过于倚仗于此，日后影响修持。”
他不在乎这件事，旧修或许十分看重这些法器，可在新法修炼者看来，这东西需要时时祭炼，太过牵扯精力，还不如专注大道之章。
况且那些法器虽然眼下可作为倚仗，可等到修为一上去，就变为鸡肋了，若是长久依赖，反而对自身不利。
许英道：“师兄怕他影响自身修持么？我以为这样正好，不必要去纠正。”
项淳默然片刻，叹息着点了下头。
现在“秀林之策”已得了玄首的允准，白擎青和张御正是他们所选定的，要被推到前台来的两个人。
那么二人若是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反而更能保证自己的存身下去，更易吸引外部势力和敌对者的目光。
在这等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如同拔苗助长一般，尽量推高两个人的战斗力，至于根基之类的东西，那根本就不用去多想了。玄府也不指望他们能修炼到高深境地，只要能为真正的俊才做好掩护便可。
许英见项淳还在叹息，劝道：“师兄，不用惋惜，他们身为玄府弟子，又得了玄府的传授，也该当为此付出，等季师侄成长起来，一切都会好转的。”
项淳摇头道：“我不是惋惜，既然已是决定了，那多思无益，只是我觉得，张师弟他是懂得安山以东不少土著部族语言的，还知晓那里的各种秘辛，这等人才，要是就这么推出去，实在有些可惜啊。”
许英似想到了什么，惊讶道：“看师兄的意思，莫非也是想找那个东西么？”
项淳透过事务堂的窗户看到外面，沉声道：“那东西虽然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处，可若是能先一步找到，那将对我们大为有利！”
许英低头想了想，道：“我也看过范澜师弟对这两个人的评价，从进取心和资质来看，那个白擎青应该更高一筹，既然这样，那不妨先把这个白擎青推在前面，那张御就先缓上一步，不过也不能放弃，该教会的东西还是要教会，白擎青若是出了问题，还需由他顶上去，继续为季师侄做好遮掩！”
……
……

第二十五章 须人庶务
清晨的瑞光城，又下起大雨。雨势却连绵如帘，哗哗之声不绝，石板路上的积水沿着两侧的排水沟渠流淌着，往下游冲泄而去。
张御一身道袍，坐在天台的遮棚之下，看着眼前的雨景，无论是脚下壮伟的学宫，还是远处那孤寂的神女峰，此刻都笼在了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他身前漆案的盘盏上，摆放任义等人送来的各色水果。
这些都是那些杂库力役的心意，为的是感谢他昨日救了诸人的性命。
力役们都是卖力气活的，平常挣些微薄的口钱养活家里人，只有自家栽种的这些果蔬还算拿得出手。
他也没有推辞，当场就收了下来。
他知道，因为“老杨”的事，使得这些力役在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只有自己收了，他们才会感到安心。
昨天他与辛瑶谈了不少话，这次的事端实际上是都堂上两派势力斗争的延续。
玄府和神尉军作为都护府两个掌握超常力量的存在，实际在权责上一直是有所冲突的。
本来按照天夏的礼制，玄府占据绝对上游，并不参与具体俗务，连都护府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听取其意见，而神尉军更是作为玄府的附庸而存在。
可是随着浊潮的到来，一切都不同了。
六十年前洪河隘口那一战，玄府损失极其惨重，虽然成功遏制了这片大陆上古老力量的复苏，使得东廷都护府成功坚守了下来，可也丧失了绝大部分的高层力量，甚至连底层弟子也是十不存一。
所不同的是，神尉军虽然也一样损伤不小，可因为其特性，在力量恢复上却是远远超过了玄府，所以到了如今，已是反过来将之压制了。
而在与天夏本土的联系断绝后，都护府上层也一样经历了一场不小变动，后来的态度也一直是在两家之间摇摆不定。这一方面是不想让玄府再度兴盛起来，另一方面又害怕神尉军不受控制。
所以这些年来，两派力量一直在相互争斗的。
据辛瑶所言，在这一次士议上，玄府及泰阳学宫因为准备充分，令神尉军吃了一点亏，其等应该是为了找回损失，故才弄出了这等手段。
张御虽然在无意中阻止了神尉军的行为，但他明白，自己现在所具备的力量还不足以参与到这两家的博弈中。
他还需要更多的神元来观读大道之章，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昨天的事导致他先前采买的药材都是被毁，任义已是答应为他重新购置，而这里的损失会由学宫来补偿。
他对这些倒不在意，只是关心能否再采买到那些隐含源能的骨片。
他认为这东西绝对不会只是一枚，在那家小商行里应该还有，本来这等事他应该亲自去走一趟，那一次便可处理好了，不过辛瑶告诉他，这里被捉起来的苏匡是神尉军的伍长，按照神尉军的阶层，分为士卒、伍长、队率及军候，以及名义上总领神尉军的尉主。
据说苏匡深得下军候庞巩的信任，而且神尉军做事有些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后果，所以为自身安全计，劝他这段时日最好待在学宫内。
他回想起昨天与苏匡的一战，此人的战力其实并不弱，要不是其过于轻敌，一上来就被他所重创，而是正确利用好自身的速度和隐匿能为，那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只他当时虽仅出了两剑，但消耗的心神却是不少，尤其是最后那一剑，遥空挥刃，呼吸牵意，即便是他，当时也是感到了些微的疲累。
不过当时稍作调息后，便就消除了这些负面影响，现在更已是完全恢复了过来。
他暗暗提醒自己，这种做法以后不得万不得已，还是要少用。消耗心神是其次，主要是剑器脱手后，要是不成功，那么接下来就有危险了。
当然，这只是他此刻的反思总结。
在激烈的生死搏杀之时，每一剑出去都必需要有必胜的信念，稍有犹豫怀疑，或者退缩保留，那败亡的就是自己，容不得任何留手。
他伸出手，掀开了身旁的木匣盖子，从里将夏剑拿了出来，将剑身从鞘中拔出，就用一块棉布开始擦拭起来。
而他能感觉到，此刻大道浑章之中，“剑印”比之前还要稍微明亮一些，这说明经历了昨日那一战后，他与此剑的沟通已是更进一步了。
只是“剑”、“驭”二印虽各有侧重，可两印本为体，光有剑，而无驭，仍是缺了一环，不够完满。
他思忖着，下来若是得了神元后，无论如何也要把驭印也一起补上，不然看着实在太不舒服了。
待擦拭完夏剑后，他就在这遮棚之下打坐。
到了临近日中的时候，他将居处整理扫洒了一下，颇用了一些时间。
他这时想及下月自己还要教授学子坚爪部族的语言，定然事情还要多出不少，若是内外全由自己一个人来处理，虽然也是可以，但太过耽误时候了，现在倒的确是需要找一个助役了。
思定之后，他换上辅教衣冠，就撑着一把油纸伞出了门，不多时，就来到了距离治学堂不远的庶务堂，此间便是给师教安排助役的地方。
他踏入堂中后，负责事宜的从事立刻堆笑迎上来。
因助役之事被视为下职，所以这里不同于学宫其他堂属，理事之人在学宫中并不担任学职，只是负责跑腿和处理杂事，所以在地位上天然低上一等。
这位从事在问明张御来意后，立刻恭敬端上五卷文册，道：“这里记下的是学宫中可供挑选的助役，身家都是清白，按性别、年龄、所长排序，助役可慢慢挑选。”
张御翻看了一下，这上面的确分列详细，具体到每一人时，还有的貌相和性格描述，就在翻动之时，他目光一顿，留意到了一个人。
他端起来仔细看了看，其人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是一个较为容易塑造的年龄，虽然看记述读过的书不多，只是堪堪认字，可有些东西却是再学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须人。
自从都护府踏上这片土地后，若说哪个土著部族值得信赖，那就是须人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其整个族群都视天夏人为地上神子，以做天夏人的仆人为荣。
根据宣文堂里文档的记载，在天夏人达到这片陆地后的这一百年来，从来没有一个有名有姓的须人背叛过主家，若不是须人不愿意从事任何一样高过天夏人地位的职役，那后来也轮不到安人出头了。
他拿笔过来，在上面的选录框中打了一个勾，对从事道：“就这个少年人吧。”
从事探头一看，提醒道：“辅教，这是须人，按照须人的规矩，即便他自己愿意，还需得族中长老同意不可，不然也勉强不来，他们这个规矩，也是学宫所允许的。”
张御道：“无事，你去问一声好了，我等庶务堂的消息。”
从事迟疑了一下，躬身道：“那还请辅教宽限几日。”
张御站了起来，拿过役从递来的雨伞，就走了出去。方至门外，就见一个曾经见过的玄府助役正朝自己走来，他不由站定脚步，对方来至他跟前，恭敬一揖，道：“张辅教，主事有请。”
……
……

第二十六章 御力心光
张御心里意识到，玄府今次请他再去，多半是昨晚之事的延续。他与那位助役交谈了几句，便与其一同冒雨往玄府行去。
才至半途，大雨终是停了下来，天宇明媚，青空万里，如诗如画。微风徐东，两旁繁茂花木一阵摇晃，送来阵阵枝叶清香。
路上他与这助役攀谈几句，才知这位姓王，十二岁就在玄府了，这一待就是三十年，虽然没有学的什么道法，可背靠玄府，也是身体康健，如今儿女双全，去年孙子又是出生了，提到此处，其人脸上笑容不断，自言这辈子只盼一家安好，玄府能够长存下去。
张御微微点头，王助役对生活的期盼朴实而又简单，这也是都护府大多数人心中所想。
两人脚程较快，半个夏时后，就来到了玄府，方至城台拱门之中，就又有助役上来请他移步事务堂。他与王助役别过后，就随之而往，沿着边廊走过两座大殿，来至最后一座殿阁之前，助役入内禀告，稍候就又出来请他入内。
张御迈步入殿，来至二层台阁上，一抬头，就见项淳正站在那里等着他，脸上带着温煦笑容。他上前几步，挺直身躯，合手一揖，道：“项师兄有礼。”
项淳也是抬手回礼，语声温和道：“张师弟来了，来，我们里面说话。”
他把张御请到堂中，待请了他坐下后，叹道：“昨天之事，多亏师弟了，否则玄府必然名声受损，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张御道：“这是御理应为之事。”
项淳连连点头，又露出关切之色，问他这次是否有在斗战中是受伤，言他若是感到不适，那千万不要讳言，玄府之中自有药物可以帮助调理。随后他又提起昨晚之事，不过问的更多的是细节。
张御俱是以一作答。
项淳待问话过后，两人身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一遍了，他看了看时辰，道：“我这还有不少文书要批，就不留师弟了，你可先在玄府内宿下，过后还有事宜交代。”
张御自无异议，从事务堂告辞出来，就沿着来时的边廊回到之前居宿的花苑之内。
那些一同入府的学子不少现在还在这里住着，郑瑜小郎君此刻正苑中做着一套导引术，见到他踏入进来，眼前一亮，急急上来一一礼，道：“张辅教。”
张御看他一眼，几天不见，这位郑小郎君原本矮小的个子居然稍稍长高了一点，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已不复之前羸弱的样子了，看来玄府打固根基的做法还是起了作用的。
他道：“郑小郎君，近来在此可好？”
郑瑜脸色一苦，摸了摸肚子，道：“其他还好，就是天天喝苦粥，还不准放糖，感觉舌上都是苦味，再怎么漱口也无用。”
张御道：“这应该是药粥了，是玄府给你们调理身体用的，神元是精气神之聚合，若是根本不固，那也无法积蓄出来，现在是苦，可过后却是甜。”
郑瑜想了想，很是信服的对他一揖，认真道：“学生记下了。”
张御与他说了两句话后，又对几名凑过来打招呼的学子点了下头，便就回了自家庐舍。
他扫了一眼屋内，这里看来天天有助役打扫擦拭，颇是干净，榻上还有摆放着两套衣物，却是玄府下配的道袍，他将之收入了一旁的竹箱中，稍作洗漱，服下一枚元元丹，便在榻上坐定，入静打坐起来。
这次并没有入定太久，仅是半个夏时后，他就出了定坐，稍作检视，见神元倒是又积蓄了不少，可这般还是太慢了，照这么下去，或许数月时间的积累，才堪堪够观读一个章印。
他思忖一下，就自榻上下来，换上了一件玄府道袍，出了庐舍，并一路行至玄府城台之外的空地上。
他先是看了看日头，选定了一个位置，随后拿出小册和炭笔，开始描摹起那些雕像和周围的景物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掩饰罢了，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吸摄那座鸟身人脸雕像上的源能。所以这回他的落笔更为细腻，几乎每一个雕痕和破败之处都没有漏过。
感受着一缕缕的热量从那雕像之上传来，看着原本若浅水一滩的神元在逐渐积蓄起来，他心中不禁有种满足感。
玄府门外也不是无人走动，但见他画得入神，自也没人不识趣上来打扰。
他一直在这里停留到了哺时，因为玄府大门将闭，无可能继续下去了，这才遗憾收起册子和炭笔，转了回去。
回到庐舍后，他服下一枚元元丸，拿起夏剑，来到后院练了一会儿剑，待得血脉调和开了，这才回了榻上调息。
到了黄昏时分，有人前来叩门，道：“张君子，范师有请，烦请稍候到前方偏殿叙话。”
张御起身稍作收拾，就出了庐舍，行到偏殿时，见白擎青也是自不远处来，两人在殿前相互点了下头，就在助役引路下入了大堂。
才一入内，就见范澜一身道装，正坐在席榻之上，正在闭目冥思之中，而身前香炉却是烟气飘渺。
两人到了前方，都是合手一揖。
范澜睁开眼来，在座上抬手还了一礼，随后做一个相请手势，道：“两位师弟，坐下说话吧。”
两人称谢一声，就在他前方留着的两个蒲团上各自坐下。
范澜道：“两位师弟，玄府上次授下的章印你们可是观读的了么？”
张御道：“已有观读。”
白擎青也道：“我亦是如此。”
范澜满意点头，不过似张御和白擎青这种一上来就能看到三个六正之印的人，再观读一二个章印当是毫无难度，甚至还有可能再继续观读第三个。
他先看了一眼张御，目光再移到白擎青身上，道：“昨天的事情，白师弟想必也是听说了？”
白擎青道：“略有耳闻，听说是神尉军意图生事……”他看向张御，“后来被张辅教及时阻止了。”
范澜拍了拍膝盖，道：“听说了就好，神尉军做事粗暴无比，这次吃了亏，那一定是会想法报复的，但这也绝不会是张师弟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所有玄府之人都需要面对的。”
他看着二人，露出几分认真之色，道：“而你们两个，是玄府这数年来所遇到的较为出色的弟子，折损一个，都是玄府的损失，故是主事决定，舍过前面那些不必要的考验，由我提前传授你们斗战之法，好令你们有能力保全自身。”
白擎青一听，面上顿时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他之前得到的章印虽然也有用，但是并不具备正面和人交手的能力。
实际上据他了解，其他入府之人只要神元足够，一样也会被授下章印。所以他之前充其量只是快人一步罢了，实际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对待。
而在得知张御重创了苏匡后，他怀疑后者所得章印却是可以用于斗战的，因此心中有一种急迫感，十分渴望得到更多章印，现在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虽然这看去也是因为张御的缘故，可他自信等到自己的才能展示出来，当会比其人得到更多的重视。
张御则有些意外，他先前曾有过判断，玄府对每一枚章印的传授都是慎之又慎的，这里面除了有一套较为死板的规矩约束外，同时也应该出于稳固弟子根基的目的，而现在却是一反常态，莫非真的是因为他昨夜重创那神尉军的士卒才导致如此么？
他总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不过既然玄府愿意传授，那他就自身而言，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范澜等了一会儿，见两人把这个消息消化的差不多了，这才道：“我东廷玄府自百年前来至这片未知地陆上后，就肩负着对抗灵性异怪及土著神明的重责，当然，现在的敌手可能还包括神尉军。可无论对手是何人，唯有先保全好自身，才有资格去顾及其他。”
他伸手指了指，道：“你们两个人，一个亲手斩杀过灵性异怪，一个精研玄理，应该知道，灵性异怪体表都有一层灵性外衣。大略来说，这都是生灵自身精神意识以及内心力量向外的投射。而我辈玄修，同样也具备这样的能为。”
说话之间，就有一层浅浅的白色光芒也是他的身上浮现了出来。
他摊开手掌，显示着上面的氤氲气光，“我辈将此称之为‘心光’，里间蕴有多种变化，只要掌握得当，不说寻常刀剑，便算火铳火炮也难以伤你分毫。”
他看向二人，“所以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通过观读大道之章，催发出自身之心光，如此才具备最起码的自保能力。”
……
……

第二十七章 寻玄章法
张御看着那一层光芒，他曾亲身接触过灵性异怪的灵性表层，无不是绚烂夺目，耀眼生辉，而相比较而言，而范澜这层“心光”就柔和内敛许多了。
但是直视其上，给他的感觉却更具变化和底蕴，且还有着一种人类才具备的独特理性。甚至直接可以由此联想到心光的主人，难怪说这是一个人内心力量的映照。
正他在思索之际，只听白擎青在旁出声道：“范师兄，下来可是就要传授我等‘心光’之印么？”
范澜摇头道：“心光之印我是传授不了你们的，因为此印本就在大道之章中，其就如那存我之印一般，需要你们自己去寻的。我所能做得，就是设法引到你等。”
白擎青反应很快，道：“也即是说，这心光之印也有可能寻不到？”
范澜点头道：“是如此，不过即便寻不到此印，也并不就是无法修持了，只是日后就只能求个延寿长生，而不能与外敌斗战了。”
白擎青面色微变，他好胜心极强，要是这种结果，他是绝对不肯接受的，于是一拱手，大胆提问道：“那敢问范师兄，在我玄府之中，是否有什么找寻心光之印的秘传？”
范澜笑了一笑，道：“这倒被你说中了，找寻‘心光’的确是有秘传的，在我玄修之中，将此称之为‘章法’。”
白擎青琢磨了下这两个字，“章法？”
范澜道：“在大道之章中，章印不知有多少，想要全数观读是不可能的，而在这么多章印之中，如何行走正确的途径，若靠修炼者一个人，除非身具天大的机缘，否则几乎没有机会凭自己去寻到这些。”
“而章法就是前人摸索出来的，可以指引你正确观读大道之章，并以最少神元找寻到玄机的秘传，玄府之中有许多秘传章法，但每个修炼之人因所感的第一个六正之印不同，那么所该循就的章法也自不同。”
张御听到这里，心下一动，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
范澜道：“接下来，我会各自传授给你们一套章法，若是顺利，那么只要观读三至五个章印，你们就有可能找寻到‘心光’章印了。”
他先是看向张御，道：“张师弟，你且到我近前来。”
张御起身离了蒲团，来至其人面前站定。
范澜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双手递给张御，语声郑重道：“这里有三个章印，章法亦是藏于其中，待观读过后，不管有无找寻到心光，都需来我这处言明。”
张御接过木匣，点头应下，在助役递过的贴书上落名盖印后，他就移步后撤，重又到了自己蒲团之上坐好。
范澜这时又对白擎青道：“白师弟，你过来。”
白擎青当即起身，几步就走上前。
范澜亦是拿出一个木匣交给他，同样也嘱咐了一句，待得其人落名盖印，退回自己座上，范澜又肃容道：“你们记着，这章法乃是玄府秘授，不经玄府同意，绝然不可外泄，否则玄府必将问罪。”
张御心下一思，自觉这事情若是光靠弟子自发遵守，只凭签名落印可是远远不够的，玄府一定是还有其他办法防止外泄。
范澜这时拍了拍手，就有两个助役各自端着一只漆盘上来，里面用绸布托着两只丹瓶。
他指着言道：“这是‘采秀丹’，是我玄府秘制，服之可助你等加快提炼神元，并巩固本元，但是……”
他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需记着，此丹丸每日至多只能服用一至二粒，不可再多了，否则必会烧灼内腑，枯竭血髓，这样非但不能增进神元的积蓄速度，反而会拖累损害你们的身躯，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他对玄府的这么早就给出丹丸的决定是略微有些不满的。
因为这些采真丹固然可以给弟子带来好处，加快神元的积蓄。可同样也会造成修炼者对其的依赖，这当只是用在修炼者聚敛神元的瓶颈之时，可无论是张御还是白擎青都是天生神元充沛的，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东西。
他暗叹了一声，玄府还是太急了，希望这两人得了他提醒，能够不能一味不贪图求快，而是懂得适可而止。
白擎青在看见那丹瓶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这一瞬间，他神情中有许多疑惑和惊讶，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可能会落人眼中，于是立刻低下头去，待那木盘递到了自己面前，这才伸手将那丹瓶拿过，塞入了袖子中。
只是他暗暗用手指摩挲了几下，发现这里有一种熟悉之感，随即有一个让他感到异常振奋的念头浮现出来，并且怎么也无法遏制下去。
他努力呼吸了几下，尽量平复自己的心绪，可是身上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范澜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态，不过只以为他这是突然得到了秘法传授后，有些难以抑制自身的激动，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此刻他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了，就道：“那你们都下去吧，回去好生修持，如有疑问，可随时来寻我。”
白擎青这时一抬头，道：“范师兄，我家中有事，能否出得学宫一回？”
范澜看了看他，道：“不能请人代劳么？”
白擎青道：“此事只能由我来处置。”
范澜思考了一下，同意道：“好吧，不过你需小心，我此前说过，神尉军那里，一定是会拿我玄府弟子报复的。记着，交给你们的东西不可遗失了。”
白擎青拱手道：“擎青定当谨慎。”
其实他考虑过了，泰阳学宫方才遭受神尉军的暗算，警惕心正是最高的时候，神尉军就算要动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所以现在出得学宫，反而是最安全的。
两人对着座上一礼之后，就出了偏殿。
张御到了殿门外，就与白擎青执礼别过，只是他发现其人似是有急事，匆匆一拱手后，就突然脚步加快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没去多管，就拿着木匣往花苑回返。
此刻夜色已是降下，殿阁廊道的檐角之下，处处都是亮起了明灯，若星点点，连成一片，整个玄府似在浓重的夜幕下独立撑住了一片天空。
不多时，张御回到了庐舍内，将门合上，在榻上坐定下来，就将木匣打开。
里面依旧是杏黄色的底衬，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枚玉简，看来三个章印和那章法都是落在其中。
他将玉简拿到手中，心下一起意，就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而后如同上次一般，将那玉简贴至眉心之上，霎时就有一股意念涌入了心中，许多道理也是随之明悟，与此同时，“身印”之外，“养元”之印的旁侧，又是生出了一个章印，里间有着“壮生”二字。
不过另外两枚照理也应该出现的章印，此刻却是不见影踪。
他没有觉得意外，通过那股意念，得知另外两枚章印分别是从“意印”、“口印”之上衍生的，所以在此之前，需先把去向这两印的道路确认了。
于是他挪动神元，分别朝着这两印之中投入进去。随着“意”、“口“二印绽放出光芒，很快，又有两个章印各在其外沿浮现出来。
……
……

第二十八章 祖传秘方
白擎青匆匆回到自己的庐舍，看了下左右，闪身进门，紧紧栓上了门，洗漱了一下，用软布擦拭干净后，来到案后坐下。
他将那瓶采秀丹拿了出来，而后去了瓶塞，小心翼翼把丹丸倒了出来一粒，看到一瞬间，眼中露出莫名光芒。
“莫非真是一样的？”
他一下站了起来，在室内来回走动着，神情变化不停。
许久之后，他将丹瓶收拾好，塞入袖中，来至榻上仰躺了下来，他强迫自己睡下，可心里却是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于是又竖了起来打坐。
这一坐就是一夜，可他始终未能真正入定，就这么一直熬到了清晨时分。
毕竟是修炼之人，现在又二十岁都不到，精力旺盛，生机无限，尽管他一夜未睡，也仍是精神十足，看不出半分疲惫之色。
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将自己身上的玄府袍服脱下，换上一件自己入学宫之前穿的文士袍，然后带上东西就出了门。
在离了玄府后，他脚下不停，直接出了泰阳学宫，在路口叫了一辆马车，由旋山坡道下了内城台地，沿中路大道而行，直接来至旦港码头附近的商铺聚集地，在一家名为“福通”的药材商行前停了下来。
他从马车上下来，结了车钱，一脚踏进了大门，有人看到他，顿时惊喜道：“少郎回来了？”
伙计掌行纷纷放下手中事，向他作揖行礼。
白擎青挥了挥手，道：“诸位各忙各的，不必顾我。”他径直往后堂内院里走，有一个满脸红光，大约五十多岁的老者听到动静，自里屋走出来，见到他后满脸笑容道：“少郎，一去大半月，在学宫待得可好么？”
对待这位老者，白擎青态度立刻变好了不少，正容拱手道：“二叔，小侄很好。近来似生意好了许多？”
老者笑道：“还不是托了少郎你的福。”
白擎青问了一下，才知因为他入了泰阳学宫，所以商行借了他的名头，将一些药材卖到了学宫中，而那些衙署的人也很少有人再来为难了。
不过他知道，光一个学子名头是没有用的，或许这里还由自己入了玄府的缘故。
再与老者攀谈了几句，大致了商行近来情况后，他道：“我回来有些事，稍候还要回去，若不在时，还请二叔帮我多多看顾。”
老者呵呵笑道：“咱们白家自家的生意，少郎不说，我也会看好的，少郎放心读书就是了。”
白擎青与老者分开后，就走进了内院，他正准备转回自己的书房时，却见一个美貌端丽，身段引人无限遐想的女子走了过来，即便脸上不施任何粉黛，也掩不住那一股容光颜色，只是她的眼瞳略带浅黄，看得出是安人混血。
她低着头对着白擎青万福一礼，怯怯叫了一声：“夫君。”
白擎青嗯了一声，没怎么理会她，径直就入屋去了，只留下那女子站在原地一脸黯然。
白擎青的书房极大，十几排排的书柜放满了书籍，每一座都是通到了顶上，几与二楼齐平。他进入这里后，直接来到二楼之上，搬了把竹梯过来，去了书柜高处摸索出一只匣子。
他再回到下方的桌案前，将之打开，自里取出一只瓶子，同时又把之前采秀丹的丹瓶拿出放桌上后，此刻可以看出，两个丹瓶却是一模一样的，不过他拿出来的那个，稍微显得有些旧罢了。
他按捺住心中激动，从丹瓶中各自倒了一粒丹丸出来，连丹丸也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兴奋无比道：“果然是这种！”他坐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阿爷的方子或许真有用。”
他的祖父曾经也拜入过玄府，而且早年因为修炼进度较快，算来也是一个英才，可惜后来死在了洪河隘口那一战中。
或许是因为新法修炼者依靠的是观读大道之章来修行，所以他这位祖父没有向后人提及任何法门或修炼方法，只是留下了这个丹瓶和一个秘方。
白擎青记得范澜说过，这采秀丹只能少服，会烧灼内腑，枯竭血髓，可他家就做药材生意的，也是懂一些医理的，这里缘由无非身体不够坚韧健壮罢了，若是你根基足够厚，只要一次不是用太多，那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这个秘方，光只看用药，就知道是用来护持内腑，调理元气的，而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也不会是没有理由的。
他眼中露出灼灼光芒，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这药方和采秀丹就是互相配合着使用的！
假如是这样，那就意味在这个秘法的调和下，他可以服用更多的采秀丹，从而提聚出更多神元，那在观读大道之章时，进度也可以远远胜过别人。
他心中暗暗思忖：“或许祖父他老人家当年，就是用了这个秘法，才展现出后来那般才华的，他人老家不愧是医药能手，连这样的方子都能想出来。”
可是当他目光再落在那方子上后，却是不禁皱了皱眉，这上面所涉及的药材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却不乏稀缺贵重的。
若是调配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一多，他也是负担不起。
那该用什么办法呢？
正在思考中时，外面有声音道：“少郎可是休息了么？”
白擎青被打断思路，心下很是不悦，但来人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管外务的商行管事，他在玄府修持，还需要对方在这里照料生意，于是道：“族兄啊，进来说话吧。”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相貌端正，大约二十多岁年轻人，他身上穿着干净体面，相貌看着很和善，他冲着白擎青拱了拱手，堆笑道：“少郎还未睡啊。”
白擎青问道：“什么事？
年轻管事走到楼下，抬着头道：“昨日泰阳学宫那里有人来我行里采买，对一种药材要量颇多，少郎说过，有什么异状，就来与你禀告，所以来问一问。”
白擎青露出了注意之色，道：“什么药材？”
“是一种异怪的骨骸碎片，老家那几个坑洞里的，也就是这个，”年轻管事套上手套，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之后，取出一片细小的骨片晃了晃。
白擎青此刻站在二层上，与其人所站的位置相隔一段距离，可他目光落上去的时候，眸中陡然生出了某处变化，仿佛一下将远处的物体拉到了近处，上面每一个细节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看了下来，其与普通的异怪骨片也没什么两样，至多年份久一些，可这样的东西，大陆上多了去了，要多少有多少，只是开挖的成本不同而已。
他问道：“采买的人说过有什么用么？”
年轻管事摇头道：“这没说，我也没敢多打听。倒是来采买的那位说只要东西大致一样，那价钱情愿出得高一些，也愿意一直收购下去，我想着，咱们或许可以主动把价钱降下去点，也能来个细水长流。”
白擎青想了想，道：“这东西我们还有多么？”
年轻管家笑道：“多，就算老家不够了，附近几个岛上也有的是，周围水土变化也不大，要是学宫都能买下来，那我福通行光靠这个生意，就能大赚一笔了。”
白擎青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去多想了，道：“那你就看着做吧，这事就不必再问我了，对了，账上还有钱么？提一笔给我。”
年轻管事一怔，为难道：“最近生意不错，账上倒是有一笔钱，我本打算先把欠着宁家的帐先平了……”
白擎青一皱眉，道：“宁家那边可以先缓上一缓，这笔钱先提出来，我有用。”
年轻管事小心问道：“可夫人那边……”
白擎青不耐道：“夫人那里有我去说。”
年轻管事迟疑了一下，道：“好，我稍候给少郎安排。”
“那边快点吧，我等着用。”白擎青一挥手，年轻管事打个躬，就下去了，在出门前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小心把门合上了。
白擎青等他离开，便在楼道上来回走动着，他心中很是振奋，等到把这秘方上的药材配出来，他想来就能和自己祖父当年一样了，到那时候，玄府就当会知道，他和张御之间，哪一个才是真正值得培养的！
……
……

第二十九章 学宫传贴
张御看着光幕之上新浮现出来两枚章印，口印之上的那枚名为“吒声”，而意印上的那枚则名为“敏思”。
他因为之前得了那股意念的传法，即便还未曾观读这三枚章印，也是提前知道了其所能发挥的作用，心下忖道：“看来玄府果然是要我等往斗战方向努力了。”
包括前面那“壮生”章印在内，这三个章印乍一看名字，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实际上此三印都可在与敌交手中起到重要作用。
比如身印上衍生出的那枚“壮生”章印，修炼之人在观读之后，只需意念灌注，就可以激发自身的生机，加速受损部位的恢复。
不过这枚印章明显是和养元之印配合起来一同用的，不然只会搜刮自身生机，减少自身寿命，而现在却是相互有所平衡了。
而“吒声”之印，与他的雷音有几分相似，不过并不是用来震慑敌方，而是用来规正自身心神的，在旧修说法中，“吒”为天地初开后的第一声，可驱逐一切邪祟恶物，更能消杀心中畏恐惧怯这四乱。
修炼者在与人交手时，难免会受多种多样的情绪所影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手所趁，而有此音，就可扶正己身，始终在斗战中保持冷静。
至于“敏思”之印，作为意印之上的延续，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加快自身的思维运转。
不过这三个章印即便掌握了，每次运使的时候，也仍是需有相应的诀窍和呼吸相配合，而每一次，也必定要消耗身体的元气。
从那意念传递给他的所得来看，常人的话，在一天内，至多只能运使其中一到两个章印，再多不是不可以，而是会损伤身体，且过后还需要进行充分的休养，才能恢复过来。
但每一个人的根本不同，情况自也有不同，他估算了一下，要是自己运用的话，同时运使三个章印当无问题。至于具体次数，未曾观读前，暂还难以推断。
他认为在大道之章上一定有着更能养护元气的章印，只是玄府目前还没有传授给他们。
不过此时考虑这个还太远，他现在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章印是有了，可他却没有足够的神元了。
加上浑章之中“驭印”，现在有四个章印等他去观读。而在此之后，若是找到了那心光之印，也仍是需要一定神元去激发的。
这个缺口着实不小。
他也没想到，先前自己还唯恐玄府对章印的传授约束太严，可没想到，现在却需为章印太多而费思量。
按照他的推断，假若那座雕像上所积攒的源能不少，当能填补两个章印的缺损，剩下的还需再想办法。
他心下一转念，不知道任义那边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惊喜，但那到底是撞运气的事，也不能太过指望。
不过，这里倒是给了他一个思路。
以往的得到的蕴含源能的物品，都有几个特性，古老、异神、灵性这三个条件至少具备其一。
按照这个范围来看，都护府内应该有很多东西符合要求，但是一来数目多，二来还不见得一定具备源能。且他一个人去寻的话，既是浪费时间，又牵扯精力，还不见得能有收获，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可以想一个办法，让这些东西主动送上门来呢？
深思许久后，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只是这里还缺少几个必要的条件，现在还无法做到，需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索性便在玄府宿下，每日除了打坐练剑，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到那雕像附近吸收源能。
如此断断续续数天后，到了二月二十五日这一天，他正在雕像之下描摹时，忽然感觉到，本来泊泊而来的，绵延不绝的热流陡然变得稀疏了许多，当即反应过来，应该此上所蕴藏的源能快要被自己吸摄干净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热流到来了。此时再观那雕像，好像比以往残损破败了许多，但终究没有真的崩毁。
他查看了下自身神元，后面吸纳的，再加上之前自身所提聚的，已然积蓄到最多时候的六分之五左右，这差不多能观读两至三个章印。
不过按照玉简中那股意念所指示的“章法”，这三枚章印的观读其实是有先后顺序的，且每次投入神元的多少也有讲究，并且需得在三枚章印来回观读数次，才有一定的可能引出心光。
所以他最好把神元再积蓄的更多一点，等到可以满足观读四个章印所需，而后再来一次做成此事。
他心下一思，源能既然已经得手，那么自己也就继续不必再待在这里，大可以回去修持了。于是转回庐舍收拾了一下东西，与郑瑜等人别过，就离了玄府。
半个多夏时后，他就回到了学宫中的居所。
可方才走进，就见一个精瘦短发少年背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前，发色略微偏浅，眼瞳偏灰，身上穿着一件单衫。在看到他过来时，马上将包裹放下，对着他躬身一拜。
张御看了看他，这是一个十分健康的须人少年，浑身上下有一种止不住的生命活力，目光清澈，面容之中还带着几分稚嫩。
“是庶务堂让你来的？”
少年恭敬道：“是的，族老让我来当主人的助役。”
张御道：“不用叫我主人，都护府自有规矩，想必你族里的长老也曾教过你。”
都护府名义上不允许任何人当他人的奴仆，所以须人就算视自己为仆，称呼上也需注意，不过也有些人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喜欢底下人这么称呼自己。
少年立刻改口，道：“是的，先生。”
张御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每天白天都来此等候先生。”
张御淡声道：“既然的是三天前的事，那么从那时算起，你已经是我的助役了，我或许会夜晚回来，难道你不应该晚上也在此等候么？”
少年认真道：“先生，若是先生有要求，离禾可以不眠不休等候下去，可若先生不在，离禾认为，只有晚上休息好，才能在先生需要的时候更好为先生效力。”
张御微微点头，这个少年虽然是须人，可并不是一味附和于他，也有着自己坚持，这很不错，他并不想要一个只会听他吩咐，而自身没有任何判断力的助役，他道：“你叫离禾？”
少年道：“是的，先生，这是族老给我取的名字。”
张御思索了一下，须人多是以粮食作物和家禽牲畜为名，这位族老给其取这个名字是希望禾苗繁盛，他道：“‘离’字有离别、分隔之意，放在我这里不妥，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少年很高兴，主家给自己取名，这说明自己通过了，他一个躬身，道：“请先生赐名。”
张御道：“‘离’可改为‘李’，我看你朝气勃发，年少英健，就在‘禾’字前再加个‘青’字吧，就叫‘李青禾‘。“
李青禾一听，一躬到底，喜道：“谢先生赐名。”
张御一点头，他上去推开门，往居所里走了进去，见李青禾站在门庭边上，没有冒失入内，便道：“青禾，进来收拾一下。”
“是，先生。”
李青禾进来后，没有马上动，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才开始收拾打扫，他动作敏捷，做事很是有条理，一会儿就拾掇的井井有条。
张御看在眼里，不禁点头，对这个少年助役还是较为满意的，尤其李青禾是一个须人，以后有些事就可以放心交给其去办。
须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主家，那就不会再换人，就算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他们也是一样不离不弃，过去实在不乏在主家亡故之后选择自我殉身的须人仆从。
他又对李青禾交代了几句，告诉后者哪些需要注意的，便就准备去静室打坐，可这时忽然听外面有碰门之声，李青禾就用请示的目光看向他。
张御道：“去开门。”
他也是迈步来至门庭前，等李青禾开了门，却见来者是两个陌生师教，二人并没有走进来，目光却是很不客气投进来，可二人见他立在那里，俊采神貌，不类凡人，都是不自觉收敛了一下原先态度，其中一个一拱手，道：“可是张辅教么？”
张御抬手回了一礼，道：“是我，两位师教有什么事么？”
方才说话那人自袖中拿出一封贴子，起双手递上，道：“学宫传贴，裘学令请你后日往甄礼堂一行。”
张御一转念，示意李青禾接过。
另一名师教见他收了帖子，便开口道：“裘学令德高望重，还请张辅教勿要失期，否则后果自负。”说罢，再是一拱手，两人就离开了。
……
……

第三十章 责师申问
张御看着这两人离去，就从李青禾手里接过了帖子，见署名上面写着裘尚二字，后面缀着的学职则是学令，应该就是那两人口中的裘学令了。
贴子内容也与那两人说得一般，请他明日去往甄礼堂一行，但具体为何事却没有说。而且措辞用语却并不怎么客气，有一股居高临下之感。
他心下思忖，甄礼堂是文辩宣讲的场所，他之前的自荐，就是在那里进行着。
而再过几日，按照与学宫的约定，他就要开始向一些学生教授坚爪部落的语言文俗了，所以这件事来极有可能与此有关。
他把帖子翻了翻，落印处用得是学宫的盖印，也就是说这次唤他前去是通过学宫下达的，身为学宫辅教，他是必须要去的。
“这是学宫想在我正式教授那门土著语言之前再确认一次，还是学宫中的有些人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
他想了下，觉得恐怕这两方面都是有可能的，因为这件事里所涉及的利益着实不小。
拥有几万人战士的强大土著部落出现在都护府空虚的南域，很可能会导致整个战略走向的变化，甚至危害到都护府的安稳，而这里面所会引发的都堂博弈和争端更是可想而知。在这等时候，难免有些人会蠢蠢欲动。
可不管如何，现在这门掌握与这个部落沟通方式的人是他，所以无论那些人想做什么，总归是无法把他绕过的。
他收回思绪，转目看了看李青禾，这个须人少年很懂事，方才他在思考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道：“青禾，你方才接贴，礼数举动有模有样，是谁教你的？”
李青禾回道：“先生，是族里的长老教的，不但教天夏文字，也教天夏礼仪规矩。”
张御摇头道：“你族老教的很好，只是你这礼仪只在于‘形外’，而不是‘内用’，练得再好也没用，空闲时候，我会教你一套导引术，你要好好练习。”
李青禾不懂这里的区分，但是他很机灵，听出张御要教他一些东西，心里很激动，道：“是，先生。青禾一定认真做好。”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外有声进来：“张辅教，可在否？柳光前来拜访。”
张御闻声，站了起来，亲自到了前方打开大门，拱手道：“柳师教怎么来了？”
柳光还了一礼，神情微凝道：“张辅教，方才可是有学宫中的人来过了？”
张御心中一动，侧让一步，道：“柳师教，请里面说话。”
柳光一拱手，踏步进来。
张御将他请到了书房之内，两人落座后，青禾就已是把茶水端了上来。
柳光看了看，讶道：“须人？”他有些羡慕，“张辅教倒是挑到了一个好助役啊。”
须人助役可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每个须人在认一个主家前，还需其族内长老认可。
这是因为须人也怕自己的族人跟错了主人，这样就害了族人的一生，所以在挑选跟随对象的时候还要用天夏人的方式问卜，要是卦象显示无碍，这才会同意。
柳光之前也想挑个须人助役，可惜没能成功。而一次不成，也就不会再有机会了。因为所有的须人部落都会认可这个结果。
张御将那封帖子拿了过来，道：“方才学宫的确来人了，还送来了这个。”
柳光拿来一看，皱眉道：“果然……”
张御问道：“柳师教可知学宫这回为何寻我？”
柳光嗤了一声，道：“还不是有些人看到这事有利可图，所想在这里面插一手，因为张辅教你是此事关结之所在，所以这些人无不是想从你这里打开缺口。”
张御点了点头，果然是这么一回事，他问道：“那柳师教可知，这帖上留名这位裘学令又是什么来历？”
柳光道：“这个裘学令，本是泰阳学宫中最擅长安山土著语言的译者，这些年里据说也在走访一些都护府中的归化土著，抄书整理，想要弄出一套可以对照所有部族的语典出来。只是这几年来没什么消息传出，我本以为他已经退下来养老了。”
他抬头道：“我与这位裘学令有过几次接触，这位前辈学问的确很好，特别是在各部族的文化语言上，他过去的成就非常多，翻译了大量安山附近土著部落的古代树皮书，着实充实了学宫的文库。对了，他还和上任学宫祭酒詹公的交情不错，如今的弟子詹治同，就是詹公的儿子。”
张御心下一思，从柳光的话中看来，这个裘学应该本是个边缘人物，其当被是某个势力推出来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看来对土著语言十分了解和精通。
柳光将之帖子放下，肃容道：“据我方才听到的消息，这一次，很可能打算对你进行申问。”
张御一听，眼眸微动，心中飞快思量着，“申问么……”
所谓申问，放在泰阳学宫中，就是对宫中师教进行学问上的考校，若是发现谁人学问不足，难再胜任其位，那么学宫就可以将之罢退。
这其实是一条早年的规矩，在都护府又举立了三座学宫，泰阳学宫就很少再做此事了。
柳光抬头看向他，神色认真，问道：“张辅教，照你的判断，你说那个坚爪部落的语言，除了你，可能还有其他人会么？”
他十分关心此事，因为张御在他与朱安世、辛瑶三人面前通过自荐进入学宫的，现在连一个月都没过去，要是张御在此次申问中出了问题，他们三个人也是一样脱不了干系的。
张御道：“这位裘学令去过安山以东的丛林深处么？”
柳光摇头道：“裘学令九十多岁了，也算是年纪不小了，他一辈子都在学宫中埋首经卷，之前也从未听说过远游的经历。”
张御略觉意外，道：“九十多了么？这么说来，这位裘学令也经历过当年那一战了？”
六十年前那一战，几乎都护府大部分的天夏成年男丁都上了战场，而能活着回来的也并没有多少。要不然现在都护府中也不会有那么多安人和夏安混血的官吏。
算来那个时候，这位裘学令差不多是三十多岁，正是最身强力壮的时候。
柳光却是面露讥嘲，道：“这位裘学令可没上过战场，听闻当年大战前夕，他恰好摔断了一条腿，过后又昏迷了多日，所以就没能去成。”
只是说到这里，他又强调道：“不过不去问人品，这位的学问却是做不了假的，我当初也曾听过他的讲学，很有几分门道。”
张御听到这里，可以确定对方不会坚爪部落的语言。这个部落是两三年前才从内陆迁徙过来的，就算这位裘学令之前也去过内陆深处，也根本接触不到。
他道：“柳师教不必担心这件事，我只是觉得，这位裘学令或许并不是为了考校我，而是另有打算。”
柳光一听，怔了一怔，猛然醒悟过来，不由用手虚握拳头，敲了敲额头，自己也是关心则乱了。
裘学令要是懂得坚爪部落的语言，那直接用自己代替张御不就可以了？还要大张旗鼓弄出这么一出干什么？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问道：“那张辅教打算明日怎么应对？”
张御语气自然道：“到时见招拆招就是了。”
他现在可不止是一个辅教，而且已经进入了玄府，只要不是明着违反规矩，学宫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若是可以，这个学宫辅教他还想继续保持下去，因为在他下来搜集源能物品的计划中，这个身份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柳光也是被张御的镇定所感染，心定了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只要张御还掌握着那个部落语言，那么就是最大的倚仗，学宫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他道：“小心无大错，张辅教，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与一同前往甄礼堂。”
张御与他约定了一个时间，随后动身相送，将其送出门后，就又折返书房，再拿起那封帖子看了看，结合柳光说的那些话，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与不是，等明日就见分晓了。
……
……

第三十一章 污名之问
二十六日这天，雨雾消散，瑞光的上空见到了久违的晴朗，站在学宫任意一处往外眺望，都能清晰看见远处蔚蓝的腾海，和煦温暖的微风过来，感觉整个首府似被青天碧海揽在了怀中。
如此惬意舒适的天气，除了天顶上偶尔飘过一两朵灰色云团稍微碍眼，也就没什么可挑剔了。
张御一早便就起身，服过丹丸后，先去后院练剑，回来洗漱一番后，便坐在天台之上，一边饮茶，一边观望海上日出。到了食时，他方才动身出门，行至与柳光约定所在，两人汇合之后，就一同往甄礼堂而来。
走在路上，柳光提醒道：“我昨日回去之后又打听了一下，学宫的确准备对你进行申问，今天这一关恐怕没那么简单过去，裘学令除了关于土著语言之事，当还会问你其他问题，千万要小心应对。”
张御道：“多谢柳师教提醒，不该回答的我不会回答。”
申问不是审问，那被考校的一方也并不是什么卑下之人，而是在学宫任职的师长，自也是有其尊严的，有些问题太过，或者偏离了他的专学，那他大可选择不回答。
柳光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行不多时，两人就来至甄礼堂前。
这里已然站有二十余人，皆是学宫中的师教，显然都是听到了今天要进行一场申问，故是前来一观的，毕竟这等事有几十年没出现了。
柳光一见，直皱眉头。
坚爪部落这件事学宫一脉若是能利用好，当可在都堂之上拿取到不少利益，可今天这么多人过来，难道学宫上层将此事泄露出去么？
还是说事情起了什么变化，学宫已经不打算隐瞒了？
众人看到他们到来，也是纷纷看来，只是在见到张御的时候，不少人神情中都是现出惊叹之色。
门前一名助役主动迎上来，躬身一礼，侧身一引，道：“两位请这边走。”
张御前次是沿着中路坡道走入大堂的，这次却是从边门廊道而行，可走了没有几步，却有一个身着师教衣冠的四旬男子走了过来，拦在两人面前。
其人对张御一拱手，故意大声道：“这位就是张君子了吧，听闻你懂得不少安山附近土著部落语言，恰好我也是精研蛮语的，我有一个疑问，想向你请教一二。”
站在门口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柳光一皱眉，现在这个场合，所有人都当以学宫中的学职来称呼对方，“君子”这个称呼明显是表达出并不认可张御的学问。
张御撇了其人一眼，淡声道：“今日请我到此的是裘学令，尊驾若要向我请教学问，还请先递名帖，按照学宫的规矩来，否则恕不奉陪。”说完，他一甩袖袍，就往里走去。
那个人被他言语气势所夺，一时说不出话来，等他过去后，终于回神过来，随后猛然涨红了脸，被气得留在原地直打哆嗦。
张御没有再去理会此人，他与柳光两人行到里间，正要进入大堂之时，有助役将柳光拦阻住，道：“柳师教，止步，若要旁观申问，还请到观台之上。”
柳光停下脚步，对张御道：“张辅教，来者不善，小心应变。”
张御对他一拱手。
柳光由侧廊往环形观台上走去，到了上面后，发现站在这里的人，有不少在语言方面有所建树的，只是其中有一人，他认出一位学宫高层身边的亲信。看来这次申问当真是颇受关注。
张御此刻已是来至环形大殿之下站定，他身形笔直，大袖垂落两侧，而此刻天光明亮，自穹顶琉璃透过，落在他衣冠之上，分外耀目，看去神秀飘逸，出尘若仙。
学宫中的确有不少人对张御这个依靠自荐进入学宫中的人不满，认为他肯定取了巧了，要不然年纪轻轻又何必用这个方法，而不是通过走正途考入进来呢？
不过大部分人平时既遇不到他，也并不与他打交道，所以也就是鄙夷腹诽几句，过后就不再多去多关心了。
可等到此刻当真正见到他时，却又感觉事实未必如此，说不定人是有苦衷的呢。
大堂朱台之上，这时有两个人走了过来，都穿着学令衣冠。走在外侧的是一个老者，里侧则是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男子。
张御抬首看了看，那个老者当就是裘学令了，此人保养得当，皱纹不多，头发略微花白，看去也就五六十岁，根本看不出已经九十之龄了。
当然，天夏人平均寿命就是一百二十岁，其人若是懂得养生，活到一百五十岁都是有可能的。
裘学令到了前方，先抬手与台上诸人见礼，随后道：“老朽听闻学宫新来了一名俊秀，是靠自荐入得学宫的，当时老朽十分惊讶，因为学宫有数十载未曾见得这等英才了吧？”
说到此处，他笑了笑，道：“后来又听说这位俊秀懂得不少安山土著的语言，老朽得知后，也是颇为高兴，老朽在此道上精研多载，自问也算有些说得过去的成就，颇想与这位后辈切磋一二，看看这位在学问之上，与老朽年轻时候又有哪些不同。”
此时，他才双眼一眯，缓缓看了下来，道：“这位就是自荐入得学宫的张辅教了吧？”
张御合手一揖，淡声道：“裘学令有礼。”
裘学令点点头，道：“张辅教，你或许已是知晓，学宫今次要老朽来对你进行申问，只在此之前，老朽有几句话问你，不介意吧？”
张御道：“不知什么话？”
裘学令慢悠悠道：“张辅教不必紧张，也就是一些前辈关心后辈的话，你如果有真才实学，那老朽也是替学宫感到高兴啊。”
柳光在旁听了这话，冷笑几声，这个裘学令，倚老卖老倒是真有一套。
张御看得出来，这位裘学令十分喜欢拿前辈的身份来压他，可其人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其底气不足，否则根本不必要如此做。
裘学令缓缓道：“我看过张辅教的口述经历，上面写你曾一个人去安山之东游历，途中着实遇到了不少危险，那时你好似只有十四岁吧？当真了不起，少年英雄，能人所不能。”
说到这里，他一阵感叹，“老朽年纪大了，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觉想起自家子女，嗯，对了，不知张辅教你当时出游时，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啊？”
柳光听到他问这看似不相干的话，先是一怔，随后暗骂一声老匹夫。
在学宫行走，名声还是很重要的。裘学令此刻这么问，分明就是暗指张御年纪轻轻，却不顾父母担心出外冒险，而且一去就是几年杳无音讯。这不管是不是奉行旧时传统的人，都会觉得他的行为不妥当，那无形中就会被人鄙夷排斥。
张御眸中有光泛动了一下，裘学令此举，是想先从道德上入手，对他进行一定的打压了。
既然对方有这个目的，那么他可以想象出来，不管下来他怎么回答，其人一定会果断结束这个话题，过后再设法对周围的人进行某种舆论误导。
他抬起头，直视上方，道：“此一问，不知学令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学令虽然比辅教、学正的学职来的高，可并没有上下级的关系，只有各堂主事对底下从事有管束权。像他这样的辅教，只需对学宫祭酒和学宫的规矩负责就好。
所以如果不是正经申问，他不想答，那大可不答。
我与你一样都是学宫的师长，我为什么远游，家中有什么人，与你何干？轮得到你来问我么？
裘学令眯眼看了看他，呵呵一笑，道：“看来张辅教是嫌我这老家伙啰嗦了，也罢，既然张辅教不愿回答，那就免了吧。”他对站在旁处的那一位中年学令道：“徐学令，不妨就开始申问吧。”
……
……

第三十二章 潜谋重重
徐姓学令一点头，自后方站了出来，环视一圈，肃声道：“今日申问，所有人不得笔录，不得见诸报端，若有违者，开职位除籍。”
众人都是抬手，肃然一礼，表示遵从。
中年学令就是来此做个见证的，所以说完后，就将位置重又让给了裘学令，自己退了下去。
裘学令走上前台，看着张御，嘴里便发出一阵了古怪的音节，在这环形大堂之下，显得很嘹亮，也很宏大。
很难想象他这瘦弱的身体里内能蹦出这么响的声音来，倒是令在场不少人刮目相看，看来其人并不像自己所描述的那般老朽。
柳光知道，在裘学令话出口的一瞬间，就已发出考校了。他看到有个站得近的师教互相交谈着，似在分析说得是裘学令说得到底哪种语言。
他心中不由一紧，若是连这些学识渊博的师教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的话，那张御能回答得上来么？
毕竟张御的年龄并不大，就算擅长某一部落的语言，却并不等于什么地方的语言都精通。
张御听到这句话，立时判断出来这是安山北面的一个偏僻小部落的语言。
他之所以知道，也是恰好与这个部落的土著接触过，但也仅限于能说两句罢了。
他看得很明白，裘学令在这些语言上钻研了几十年，积累非常深厚，自己是不可能比得上的。就算现在回答上来，其人也大可以再换了一种语言，总有可以让他接不上的时候，所以他干脆不应。
裘学令见他不说话，捋了捋胡须，又换了一个语言。
这次在场有人立刻分辨出来这是安山中游一个土著部落的语言，和安人勉强算得上是近亲，现在仍有几支生存在山岭深处，靠狩猎和皮毛贸易为生，因为与都护府交流频繁，如今懂得这个部落语言的人着实不少。
张御则是一脸平静站在那里，仍是没有开口。
接下来，裘学令又换了数种语言，每一种都不重复，不仅如此，他吐字清晰，说话时又富有节奏，明显能让人听出不同语言之间的变换。
在场之人不禁心生感慨，感觉他果然学识渊博，不愧土著语的大家，这在都护府中应该算是独一份了。
因为无论说什么，张御始终保持着沉默，裘学令终于停了下来。他慢条斯理道：“张辅教，方才我问你这许多，你为什么不答？这这里面总该有一门语言你是懂得的吧？”
张御淡声道：“裘学令虽然问了这许多话，但与我所要教授的语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申问”是考校学宫师教或辅教原本所具备的学识，可你问的东西和我所掌握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东西，那我根本没必要来理你。
或许其他年轻辅教或师教站在这里时，会被裘学令所营造出来气氛所压倒，可他根本没这个心理负担，且相当理直气壮。
裘学令哦了一声，似是略带疑惑，随即露出一丝歉然之色，自嘲道：“这是老朽我考虑不周了，老了老了，张辅教，既然你懂得那坚爪部落的语言，那就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吧，”他仿佛很随意的问道：“在此部落中，他们天地人之间是如何沟通的呢？”
张御听到这句话，微微抬头，看了裘学令一眼，可对方神情看着很是自然，他思考了一下，而后对远处的助役示意自己需要纸笔。
待助役送来后，他提笔写了几行字，而后让人送了上去，并对台上道：“我的回答都在这里了。”
裘学令从助役手中拿过纸张，拿至面前看了看，当看到那上面一行文字的时候，他的眼瞳微不可察一缩，沉吟一下，动作利索的把纸条塞到袖子里，随后赞叹道：“张辅教果然学识不俗。”他看向那徐姓学令，道：“我看，今天的申问就到此为止吧。”
那位徐姓学令有些奇怪，道：“可以了么？”
裘学令很肯定道：“不必再问了，张辅教足可以胜任此职。”
“这样……”徐姓学令沉吟一下，他只是学宫派来做见证的，不管具体过程，既然裘学令这么说，再有什么事自然有其负责，与自己无关。
于是他走上前方，对着大堂下方道：“申问结束，张辅教，你通过了，可以回去了。”
环形堂上的众人都是一阵莫名其妙，弄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都还没怎么开始吧？怎么已经结束了？
很多人不禁心下失望，感觉这次申问着实有些虎头蛇尾，
张御却似一点也不意外，合手一揖，袍袖摆动之间，就已是迈步走了出去。
裘学令这个时候则是微微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张御方才到了大堂门外，柳光就已是从里追了出来，他对方才发生的事也很是不解，道：“张辅教，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张御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两人离了甄礼堂，走到学宫东侧一处僻静庭院内，这里有一大片草坪，几个古代残破的石墩零零落落的点缀在四周。
不过此间明显也是有人打理的，有些地方还稍微修缮了一下，使得有本该是荒败的景象反而有种残破的美感。
柳光这时忍不住问道：“张辅教，你那纸上写的是什么，为什么裘学令一看就让你过了？”
张御道：“其实很简单，我就是写了一段坚爪部落的文字而已。”
“就这样？”柳光感觉有些不可以思议，道：“他就这样让你过了？为什么？”
张御淡声道：“因为他看不懂。下来无论他问什么，我都会说已经写在那纸上了，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不再问下去了。”
“是这样么？”
柳光感觉这里面的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不过这既然张衍这么说，申问又过去了，那他也不必再去追究了，他揉了揉眉心，道：“不管怎么样，总算甩掉这个麻烦了。”
张御摇头道：“恐怕还甩不掉。”
柳光一怔，道：“什么意思？”
张御看了看远处，转目望来，道：“柳师教，方才在堂上时，你觉得我与他之间，在土著部落语言上，谁更懂得多一些？”
柳光迟疑一下，道：“我觉得他好像更懂得更多一些。”
张御点头道：“这就是了，连你也这么觉得，那么那些前来观看申问的人应当也是这般想法了，假如裘学令向学宫提出，想要参与到这次与坚爪部落的交流事宜中，你觉得学宫上层会怎么想？”
柳光这时忽然想起来，今天有一位学宫上层的心腹也在堂上。
张御很确定的说道：“所以裘学令今天的目的，恐怕并非是为了申问，而是想通过这场申问为自己造势，让学宫上层感觉到他才是这方面的权威，我敢断言，下来他一定会插手到这件事情中来的。”
柳光语带讥嘲道：“这么大年纪了，不想着颐养天年，却来争权夺利，何苦来哉？张辅教，你能应付么？”
张御道：“虽然麻烦是少不了的，可至少在我传授坚爪部落的语言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至于以后的事，那要等等再看了。”
柳光想了想，无论怎么说，眼前的事是应付过去了，他道：“张辅教，我那里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你下来要是遇到有什么麻烦，可再来寻我。”
张御也是一拱手，客气道：“今天多谢柳师教了。”
等柳光离去后，他在这个庭院缓缓走着，其实他有一个怀疑，方才并没有对柳光说。
他之前听说裘学令在编写那些土著部落语言的对照语典。这非常了不起了，说明其人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可以在各个部族之内通行的语言规律。
而他知道，有些人在语言上有着非常独特的天赋，只需要知道两种语言之间一些关键信息的对照，就能粗浅掌握双方交流的方式。
若是裘学令就是这样的人，那么其人今天真正目的，恐怕就是想从这里进行偷师。所以出于谨慎考虑，他一上来就用文字来回答，直接将之堵回去。而裘学令应该看出他的提防来，知道无法从他得到什么了，所以很干脆的退场了。
这个时候，甄礼堂内。
裘学令走入了一间偏厅，一个英俊年轻站在那里，恭敬道：“老师，可有收获么？”
裘学令眯着眼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呐，可能看出我的用意了，这个坚爪的文字并非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恐怕与我之前所接触的安山部落不是同一个源起。”
年轻人却一点也不着急，笑问道：“那我们下来如何？”
裘学令悠然道：“没关系，今日至少我也试出了我想知道的，而且我造势已成，等你父亲在后面再推一把，学宫当会同意我督听他授课，过后你与我一同前去就是了。”
年轻人微微一笑，道：“老师，我明白了。”
……
……

第三十三章 心湖照剑
两天之后，二月二十八。
张御一身青色深衣，正坐于木案之后，手中落笔不停，不一会儿，下方的白纸就被一行行端正的字迹占满了。而在旁边，类似的纸已是叠起了十多张。
他笔把搁下，等了一会儿，将所些的纸都是收入到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漆匣中，并贴上封条，打上蜡戳。
“青禾。”
他唤了一声，李青禾就从书房外走进来，躬身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张御自袖中拿出一张名帖，与那漆盒一同推到他面前，道：“你拿这张名帖还有这匣子，替我去一趟安庐居，请那里的掌柜帮把我这些送到合适的报馆去，顺便再带几份这几日的报纸回来。”
现在他已经在开始着手准备心中那个计划了。虽然出于安全考虑，他现在还不能出学宫，但李青禾却是可以的。
每天往来泰阳学宫的人如此之多，也没人会对一个助役感兴趣。
李青禾应了一声，将东西拿过，在出去前，他想了想，又问道：“先生，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么？”
张御道：“自己小心点就好了，碰上什么事也别自作主张，先回来再说。”
李青禾认真道：“是，先生。”
张御等到李青禾出门，就来到后院中，自石凳上拿起一根早已削好的竹剑。
在与苏匡一战中，他曾陷入到身心极静的状态中，心湖倒影了外界的诸多气息。
这其实是夏剑这把剑器所带来的能为。
只是他后来一直在尝试，如果不借助这把剑器，自己能否进入这样的状态之中，而这两天来，他已经隐隐有一些头绪了。
要是能够摸准窍诀，并将之运用纯熟，说不定还能投照入大道浑章之中。
不过这恐怕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倒是这几天的安心修炼，他觉得自己的剑法隐隐有所提升。
这并非错觉，剑印上面的光亮又增加了一点，这大道浑章最大的好处，就是你落在上面的能为技巧只要稍微有一些进步，那就可以直观的显现出来。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也是不禁发散开来。按照玄府的说法，玄章只要找到了那一缕玄机，那么就可突破第一道章，同时身躯就将会经历一次蜕变。
那么浑章是否也是如此呢？
至今为止，浑章上的所有能为都是他本身就先具备的，都是从外界学习修持得来的，那么浑章的玄机难道也是在外寻得的么？
其实那寻玄之法，他觉得倒是与旧法之中用呼吸吐打破身躯极限的方式有相似之处，唯有突破了这层束缚，才能修炼更为高深的功法。
这么看来，旧法和新法虽然修炼方式不同，可有些道理却是也相通的。
他摇了摇头，既然已是走上了新法之路，那旧法的东西，暂且就不要去多想了。
收拾好飘散的念头，他屏息凝神片刻，便展开剑式，认真练了起来。
李青禾办事很利索，到了中午，他就转了回来。
“先生，东西已经交给那里一位姓卢的掌堂了，他说请先生放心，他会将东西送去瀚墨报馆，说那里也是安巡会的产业，不会耽误先生的事情。”
张御道：“很好，你做得不错。”
李青禾得了夸奖，非常高兴，道：“这是青禾该做的。对了，先生，那些带回了报纸已经放在书房的报架上了。”
张御一点头，就让他先下去了，自己在静室吐纳了一会儿，这才来到书房里，拿起报纸看了起来，接连几份看下来，他发现最近异神教徒作乱的消息越来越多了，还有就是各地频频出现的瘟疫蝗虫。
而与这些比较起来，瑞光城却还是一片祥和。
下午的时候，任义兴冲冲找上门来，并说他所需要的药材都采买到了。
张御觉的他来得正是时候，他身边的元元丹已经剩不了多少了，所以现在每天只是服用一至二粒。
至于学宫给的那采秀丹，他之前想要吞服的时候，那气味让他感到一丝不适，这是身体本能在抗拒，所以干脆决定不再服用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唤上李青禾，就与任义一道来至杂库。
与上回一般，所有药材都是分门别类摆放在那里，他检查了一遍，从药材质量上看，明显比上一次更为用心了，就是上回那发现源能的骨片却不在其中。
他问起时，任义笑道：“这是辅教看重的药材，我怕又出什么意外，所以特意让人单独安置了，这就拿来。”他吩咐一声，少顷，就有人捧来一大包药材，在敞台上打开，自里面哗啦啦倒出来一大堆骨片来。
张御在这包东西方才拿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源能存在其中。他伸手抓了一把骨片起来，只这一把之中，就感觉其中至少有三四片骨片中蕴藏着微弱热流。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还这一堆之内还有很多，真正令他感到欣喜的是，既然上一批和这一批都有源能存在，那说明还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渠道找到更多。
他道：“这还是从原来那个药行里采买的么？”
任义回道：“是的，我特意和那药行说了，就上回那种，辅教可是满意么？”
张御点头道：“很不错，你继续找这个药行，这种药材尽量收，不过……”他将那有源能的骨片都是挑了出来，并道：“你来看，这些骨片能看得出是出自同一处地方，而这些就不是，所以若有可能，”他点了点有源能蕴藏的那一堆，你要尽量挑我说得这种。”
任义并不是专做药材生意的，怎么也看不出什么来。马上吩咐了一声，着人找来了一个行步沉稳，留着胡须的中年汉子。
“老陈，这堆药材，你能分辨出不同么？”
中年汉子过来看了看，指着张御面前的那一摊骨片，道：“任头，这里的骨片全都是来自同一头异兽。”
说着，他又指了指另一摊，“而这就是另一种了。不过两头异兽应该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周围水土也是相差不大，所以单从外观上看，一般人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任义一翘大拇指，道：“老陈，你果然好眼力，下次再买这些药材的时候，你随我一同去，怎么样？”
中年汉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看张御，正容拱手道：“这位是不是就是上次救了库里诸多兄弟性命的张辅教？”
任义道：“对，这位就是张辅教，采买这药材，也是张辅教吩咐的事。”
中年汉子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道：“那天多亏了辅教，我那兄弟才逃的一条活路，既然是辅教的事，那没得说，陈广我一定用心。”
张御点首道：“那就拜托几位了，这次药材的不错，我便带回去了，青禾，你与任助役去结账。”
任义急道：“辅教，救了我们大多数人的性命，这笔钱哪还用得着辅教出！”
张御淡声道：“这是两回事，若是任助役觉得亏欠，那下来的事就请多多上心。”
任义见他坚持，也只能作罢，下去与李青禾结账，随后又命几个力役，帮着把这些药材一起送到学宫里。
张御回到居处后，稍加洗漱，随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骨片上的源能全部吸摄入体，顿时又补充了不少神元。
此刻他再查看一下，观读三个章印已是绰绰有余，但四个章印的话稍稍有些勉强。
他想了一想，下一次运来的骨片只要在数目上与这回不是差的太多，那差不多就应该够了，既然如此，那不妨再等上一等。
……
……

第三十四章 传文授学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五。
余名扬穿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学子衣袍，提着竹书箱，沿着一条平坦蜿蜒的山道往泰阳学宫的高处东台走去。
东台是学宫中仅次于正殿一处高地，上方修建了三座门庭宽广的木结构学堂，这里也是学宫传授一些独特学问的地方。
余名扬的专学是安山土著语，这是有数几门在学成后需要听从都堂调用的专学，因为他的所有学费都是由都护府代付的。
如果不出意外，在学宫进学几年之后，他就会被都护府派遣到安山山脉附近的土著部落之中去做驻节使，负责管理贸易和维护某个部落和都护府之间的关系。
他为此也是做好了准备，可万万没有想到，方才入学没几日，居然会被调来这里学习另一门闻所未闻土著语言。
这件事是关系到他的未来的，所以他心里也是颇为忐忑，不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是好是坏。
走上东台后，他沿着石板花道很快来到了学堂之外，这里站着两排学宫护卫，每个人都是佩枪携矛。
见他过来，立刻有人上来检验文书名帖，又经过了一番严格问询，这才放了他进去。
余名扬踏上台阶，见面前是一座五柱间隔的开阔大门，他先在外面助役的示意下换了鞋，这才走入进去。
一到里间，发现这座建筑架构独特，堂中并无立柱，宽敞明亮，视野广阔，直接可以看到外面雄峻的安山雪峰。
行走在那几可鉴人的光滑地板上，他有一种凌驾云顶，与之平齐的感觉，连心境也随之提升不了不少。
学堂上摆着横竖六排矮案，相互之间间隔恰好容一人走过，案几旁边还有香炉暖手和置物竹架。
这时他见到这里已经坐着一名身形纤细少女，尽管现在师长未到，可坐在那里时，小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他不敢失礼，到了正面，拱手一揖，道：“淑女有礼，学子余名扬。”
那少女见了，也是站起来，对他一个万福，道：“少郎有礼，学子安初儿。”
余名扬这时才注意到眼瞳带着些许金色，不难看出其人有着安人血统。
不过他脸上没有什么异色，因为学习土著语言的人，大多都是混血，像他这样的天夏人，反而并不多见。
他看了看四下，选了一个稍稍靠后座位坐下，他将自己的东西都是摆放好，静静等着先生到来。
不多时，外面喧闹声渐起，学堂之中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少男少女，一个个都是很有礼貌，互相见礼打招呼。
原本空荡荡的学堂，由于这些学子的到来，也是注入了不少生气。
一个矮墩墩的小胖子在余名扬旁边坐下，他面色红润，皮肤白皙，粉嫩嫩的像个面团子，他看到余名扬时，咧嘴一笑，拱手道：“段能。”
余名扬也是一拱手，道：“余名扬。”
段能道：“余兄，你来这里之前，是什么专学？“
余名扬回道：“安人语。”
段能瞪大眼，道：“厉害啊，余兄。”
余名扬一怔，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他谦虚道：“只是小道。”
“不不不，”段能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冲他挤了挤眼，道：“余兄，下来小弟就要靠你啰。”
余名扬忙道：“段兄言重了。”
就在这时，众人忽听得噔噔噔的脚步声传至，随后就闯进来一名面容精致，眼瞳略带金色的少女。
她个子娇小，然而走起路来却是气势汹汹，身上穿着传统的天夏淑女服，前额挂着额饰，手上则戴着丝质手套，这时她突然被人喊住，于是不耐烦的将腰间的短刀解下，扔给了外面的人，这才往课案处走过来。
她没有理会周围的人，直接走到最前面坐了下来。
余名扬小心看了一眼学室外，却发现有十来个高大侍从出现在了那里，这分明就是那个少女带来的。
他心下一思，这个少女明显有着安人血统，但却能带着侍卫在泰阳学宫里走动，这样的人，好像都护府内只有一家……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跳，马上移开目光，不敢再去多看。
段能看到这少女出现，却是一咧嘴，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嘀咕道：“怎么她也来了。”
外间忽然一声碎玉碰撞之音传来，立时有助役道：“噤声，先生来了。”
所有学子都是停止交谈，自座上站起，肃然恭立，敬候师长到来。
张御迈着缓而有力的脚步，由外间的师道走入了学堂之内，并至师位上站定。他一眼扫去，见下方一共是十九个学生，人数不多，不过从气质和姿态上，能看出来历各不相同，身份也高下有别。
他早就清楚，来学习这名语言的，不是本身天资杰出，就是拥有极大背景，想在这里面占据一定利益。
众学子这时看见张御，不觉神情愣愣，他们本以为今天教他们土著语言的，应该是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学究，可这位老师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其貌有若画上仙人，神气高渺于云端之上，凛凛然不可直视，目光到处，立时让他们心头直跳，不自觉的低下头。
“嗯？”
张御这时忽然发现，此间除了这些学生和外面那些侍从外，在附近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心思一转，便已了然，却没有多说什么，目注堂下，道：“我名张御，此次来此教授‘坚爪语’，各位君子淑女可以安坐了。”
诸学子此刻都是一揖，道：“谢先生。”随后一齐落座下来。
张御把大袖一展，也是在师位之上正坐下来。
他挪开教尺，把压在下面的名册拿在手里，这上面有在座学子的相貌和姓名，只是看了下来，却只有十八个人，少了一个。
他对照了一下，立刻就知道，少的人是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女，外面的侍从应该就是她带来的，虽然事先没有人明说，可从其装扮和排场上，他已能猜到其身份。
不过既然到他的学堂上，就要讲他的规矩，这也是学宫给予他的权力。
他目光移至那名少女身上，后者正在打量他，见他目光一下扫过来，吓了一跳，急急低头，可是感觉自己好像太过示弱了，马上又是挺胸抬头，不服气地瞪回去。
张御不去理会她的小心思，淡声道：“这位淑女，你名姓为何？”
“我凭什么告诉你？”这句话只是在少女心里过了一圈，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道：“杨璎。”
张御微一点头，对照名册，对余下学子一一唤名，被点到的学子立时应声。
不过这里面也是发现了一个“熟人”，上次那个在文宣堂遇到的少女也在这里面，名册上的名字写着“安初儿”三个字。
待把所有人的名字点过，他也是从各人的回答之中大致了解了每一人的性格。
他把名册放下，他先是宣读了一下学堂规序，还有他在教授时各人必须遵守的规矩。
把这些都是交代过后，他才正式开始讲课。
“在学坚爪语之前，你们需要先了解坚爪部落的神明，在接下来的三天内，我会从这个部落的神话传说说起。”
他先讲这个并不是刻意放缓进度，而是土著神明的出现，往往是与先民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的，了解神话传说同样也是了解其历史的变迁。
在之前的申问之上，裘学令为什么先问坚爪部落的天地人是如何沟通的，而不是问其他？
因为他就是在问源起，只有这样，才知道坚爪部落的文化根基是什么。
甚至在样本足够多的情况下，由此可以大略推知这些土著最早生存的地域环境，大概的生产生活方式，又经过了哪些演变。
杨璎自豪道：“我们天夏人从不靠神，靠的是自己！”
“没错，神算什么，皮扒了做神袍！”
“对，凭什么我们学他们的语言，要让他们学我们的！”
底下马上就有人跟着嚷起来。
张御颌首道：“说得不错，有志气。”
杨璎脸上顿时得意洋洋，可张御接下来一句让她为之愕然。
“杨璎无故插话，搅扰学堂秩序，记过一次。”
“我不服！”
杨璎气愤无比，她很想把这句话喊出来，可刚吃了一次亏，她还是有记性的，只能在心里愤愤嘀咕：
“凭什么就我一个人？”
张御没有在意她的小情绪，开始缓缓讲述坚爪部落的起源神话。
其实安山山脉附近的部落神话传说，在场的学子不知听过多少了，无非就是创世、灾难，冲突、繁衍、考验、拯救这些东西，而后就是一系列半人半神的英雄，除了一些细节，大致都是相差不大的。
可是这些东西，具体还要看由谁来说。
张御拥有“语韵”的技巧，说话语声让人听了十分享受，让那些复杂拗口的神明名字也不那么排斥了。
不止如此，他把一段本来看着很是平平的创世神话说得壮烈激荡，热血澎湃，众学子不自不觉就代入了情境之中，不止是这些他们，就连外面的侍从受此影响，也是听入了神。
等到外面的碎玉声响起，方才恍然醒觉，这堂讲学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都是感觉一阵意犹未尽。
张御道：“今次的讲课就到此吧，我今日所讲的东西，你们所有人都要回去默写，看看你们记住了多少，明天一一交给我看。”
既然教了学生，当然要留作业了，这也是对学生的负责。
“什么？还有作业？”
杨璎一拍桌子，横眉竖目的站起来。
张御瞥她一眼，淡声道：“坐下。”
杨璎脸一下涨红了，她瞪大眼，捏紧了拳头，气哼哼两声，然后……还是坐下了。
几个侍从站在外面，可却目视前方，只当没有听见。
张御道：“课已结束，就不你的过了，记得规矩，下次不要再犯。”说完之后，他舒开袍袖，站了起来，迈步走了出去。
他方才走出学堂，却听得后面有急切的脚步声追来，还有气咻咻的声音，于是站住回头一看，道：“安初儿，有什么事么？”
安初儿跑到他面前，先是对他郑重一个鞠躬，随后将手中攥着的一把伞递上，感激道：“先生，你还记得么，那天你借给了学生一把伞，学生一直想找机会还给先生。”
张御看了那把伞一眼，道：“这几天不下雨，难道你一直把伞带在身边？”
安初儿认真点头道：“是的，学生不知道先生住在哪里，就想着哪天碰到先生，可以把伞还了。”
张御把伞拿了过来，道：“我方才注意到，在学堂上，你是最为认真的一个学生。
安初儿被夸赞，心下喜悦，认真道：“先生，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不错，作业记得做。”
张御丟下这一句话后，就沿着坡道往台地下方走去了。
而此时与学堂一墙之隔的间堂内，却有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自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张御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从另一处方向走下了台地。
他一直来到了学宫西南方的一处僻静宅院内，与门前的助役打过招呼后，就毫无阻拦的走到了一处满是馥郁芳香的花园内。
裘学令此刻正在这里浇花，听到他的脚步声过来，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样？”
年轻人在他背后站定，合手一揖，道：“回禀老师，这位张辅教讲课很是出色，说语言的同时，更是将背后的文化来源剖析的透彻，很容易就能听懂。”
裘学令道：“很好。”
年轻人这时问道：“老师，需不需要学生把今天的东西复述出来？”
裘学令摆了摆手，道：“不必要了。我本的来打算，是从他这里设法套取到坚爪部落的语言，然后先与那个部落沟通一下，这样我们就可以撇开他了。可既然现在他已占了先机，谁都知道这门语言是从他这里开始传授的，那再继续也没什么意义了，你只需好好听，等与坚爪部落正式交通的时候，再设法取而代之就好。
年轻人微笑道：“是，老师，学生会努力的。”
……
……

第三十五章 壶黎神像
杨璎气呼呼出了学宫后，就来到了毗邻大都督府一处庄园内，她走进来时，两旁护卫纷纷抱拳行礼。
她一脚踹开边门，进入内院，却见大厅之内空荡荡的，拉过一个役从，奇怪问道：“我弟弟呢？去哪里了？”
役从赶忙回道：“姚先生来了，好像在教授都护什么学问。”
“姚先生？”
杨璎吓了一跳，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就在这时，从内堂中缓步走出来一位七旬年纪老者，他神容沉静，双眼之中仿佛浸透了世事。
杨璎见到他，规规矩矩一礼，道：“姚先生。”
姚先生抬手还礼，道：“杨卫尉。”
杨璎急急道：“姚先生出来这么早，是不是我弟弟哪里做的不对？先生告诉我，我来教训他。”说着，挥了挥小拳头。
姚先生道：“非是，都护很好，我是来向都护告个假的，近来家父身体不适，需我服侍榻前，下来恐怕不能再给都护授课了。”
杨璎一怔，眼眸中担忧之色，道：“姚老公府的身体又不好了么？”
姚先生平静道：“自开春以来就一直咳嗽，后来恢复了一些，勉强过了士议，而今病情又有转重的迹象。”
杨璎踌躇了一下，道：“可，可是，我舅舅那里，舅舅他……”
姚先生平静道：“都尉同意了。”
杨璎顿时一阵失落。
姚先生看她一眼，道：“听说卫尉今天去上课了？”
杨璎马上抬头，道：“是，舅舅安排我去的，学一门外邦语言，先生也很好，就是有些严厉。”
姚先生道：“那就好好学，先生严厉点，对你们是好事。”
他顿了下，叮嘱道：“照顾好都护。”
杨璎重重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目注着姚先生走出去，看着那有些萧瑟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鼻子有些发酸，心中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半晌，她哼了一声，恼道：“一定是小弟把先生气的，不然先生怎么会走！”
她拧转身，迈着大步往里走，旁边的侍从都看她这样子，都是不敢阻拦。
冲到内堂，见一个十岁左右的清秀小童坐在上面，单眼皮，眼眸略带金色，身穿彰显威仪的大都督服，头上戴着垂着璎珞的辟域冠，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小童见到时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一礼，道：“阿姐。”
杨璎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自己胞弟的领子，狠狠道：“说！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把姚先生气走了！”
小童惊愕睁大眼，随即急道：“阿姐，先生是自己要走的，我也拦不住啊。”
杨璎狐疑的看了他几眼，道：“是么？”
小童使劲点头。
“唉！”
杨璎把自己弟弟放开，沮丧的到了一边的铺着厚厚锦垫的靠榻上坐下，她莫名的有些心烦意乱，眼中也多了几分迷茫。
小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问道：“阿姐，你没事吧？”
杨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小童又看了她几眼，好奇问道：“听闻阿姐今天去了学堂，不知那里是什么样子？先生教的学问和姚先生是一样的么？”
“该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
杨璎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可随即想到自己还有作业要做，顿时感觉头到要炸了。
她看了看自家胞弟，眼珠一转，道：“想知道我今天学了什么么？拿纸笔来，我说你写。”
小童哦哦两声，爬到案前，将纸笔都是拿来，然后眼巴巴看着她。
杨璎咳了一声，开始口述起来。
以往她学什么东西都是左耳进去，右耳出来，不像自己的胞弟那么聪明，教什么都一遍就会，所以本是准备自己想起来多少就写多少，记不起来的让自己弟弟随便发挥，蒙混一下也就过去了。
只是她惊奇发现，今天学堂上所教的东西自己居然全都记住了，不假思索的就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梦里，一把夺过小童手中笔杆，戳了戳自己的腮帮，嗯，有些疼，她暗自怀疑，“难道我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以前一直没有认真学？”
小童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小脸上全是佩服：“这位先生和姚先生一样厉害。”
杨璎没好气道：“你又没去上课，你知道什么？”
小童这次却是反驳道：“可是姚先生讲的东西，阿姐有时还记不住，但这位先生讲的阿姐都能背下来啊。”
杨璎怔住了，随后沉默下来。
小童有些不知所措，拉了拉她，道：“阿姐你怎么了？”
杨璎摇头道：“没什么。”她站起来，上前一把抱住自己的弟弟，道：“姚先生让我好好学，好好照顾你，我会做到的。”
张御此刻也已是回到了居处内，今天他从这些学生身份背景上，不难看出都护府对这件事的重视。
原本他身为辅教，还有教授幼学的义务，不现在学宫为了让他专注于此，让他暂时不必对此负责。
不过等到他把坚爪语教授完毕，想必也是需履行辅教责任的。
来到书房，他从桌案上拿起来这几天的报纸，一份份翻看着。
这里并不是只看一份报纸，而有十几份之多。
如今的报馆不是随意一人就能开的，其必然拥有深厚的背景，且谁要是敢私下刊登其他报纸消息，那司寇衙署第二天就会找上门来。
这样一来，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报馆里，所发表出来的消息可能就并不一致。而他将之互相参照对比，从多个角度进行观察分析，就有利于对一些关键消息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他留意到，最近大部分报纸上都出现了都护府捕杀异神信徒的消息，且密集度非常高。
正在翻动时，他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小报，看着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下，这与他当日达到瑞光时，在码头上看到的某张报纸很是相似。
而上面的内容却是非常惹人眼目，说是瑞光城外某处上百口人的村庄连人牲畜一夜消失，疑似是被一些异神信徒诱走了。但是具体的日期、地点、村庄名字一概没有，让人很难相信这里面的真实性。
他想了想，就把李青禾叫了进来，问道：“这张报纸是在哪里买的？”
李青禾回道：“先生，是夹在某一份报纸中的，青禾想着也是一份报纸，所以也就未曾拿走。”
张御道：“下次要是再看到，别扔了，也一样带回来。”
李青禾道：“先生，我记住了。”
张御这时又一翻，正好翻到了翰墨报馆印发的报纸，他找了一找，在右下角看到了一篇文章，正是之前让李青禾交给安庐居的，想来现在应该有很多人看到了。
瑞光东城，一座占地十余亩的豪宅大院内，宏整华丽的主楼之中，段摩带着眼镜，正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只是他发现，原本介绍衣物美食的地方却被一篇陌生文章替换了，感觉有些奇怪，同时也有些遗憾。正想看看这文章有些什么门道，听得一阵清铃声传来，门外有侍从提醒道：“衙君，少郎回来了。”
段摩来到窗边，就见一辆马车从宅子外驶入进来，从上面下来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不过没有朝主楼来，而是直奔厨房而去。
等了好一会儿，一门三十多的役从走上来，有些尴尬道：“衙君恕罪，少郎他也是饿坏了，一路上吃了不少东西，还是嚷着饿。”
段摩笑道：“没事，知道饿，这就是动脑了！唔，今天的先生有点门道啊。”他对那役从道：“让他吃完后来我这里一回，我有些话问他。”
役从躬声一揖，退了下去。
段摩回到躺椅上，把报纸拿起，翻回到方才那篇文章上。
这里面写到，许多土著部落喜欢祭拜洁净之神“翁努”，并把翁努的神像摆在家里。就算都护府治下的一些村庄也有专门的祭坛。
不止如此，现在许多天夏人也有这个习惯，虽然都护府屡下禁令，可是效果不大，究其原因，是这个神像具备驱逐鼠蛇毒虫的作用。
可写到这里，下面笔锋一转，说到许多人以为这是神力所带来的恩赐，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骗局”。
段摩看了前面，本来以为这又是都堂上某位发表的禁止异神祭拜的斥文，可读到这里，一下来了些兴趣。身躯坐正了一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展了展报纸，继续看下去。
下面写到，“翁努”神之所有这样的本事，实际上是用了一种名为“壶黎木”的木材。
“壶黎木”是一种长在安山附近的木材，通常用来制作家具，几乎人人家里都有。但很少有人知道，但凡两百年以上的壶黎木，其树芯因为年岁长久会诞生一种微弱的草木灵性，从而就具备了驱逐鼠蛇毒虫的本事。
文章说到，或许是古代的土著先民们发现了壶黎木树芯的作用，把它雕刻成了神像，后来以为是神保佑了自己，但实际上，保佑民众其实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什么其他东西。
而在最后一段，文章还教人如何分辨壶黎木的具体年份和真假，以及没有这种木芯时，驱逐虫蚁的各种巧妙方法。
段摩看完后，也是心中恍然。
他觉得很有意思，以往报纸上刊登的东西，大多义正辞严，就算他之前喜欢的美食介绍，用语用词也很刻板，一般很少见到这种既富有趣味性，无形中又能破除神异的文章。
且整篇文章逻辑清晰，语句到位，又不失风趣，里面涉及的知识面也非常多，这绝非寻常人能写得出来的。
他目光不由移到最下面，见那里的署名是“陶生”。
他想了想，这个名字之前从没听说过，心里猜测对方应该是泰阳学宫的师教或者学令，不然也不可能登载在瀚墨报馆的报纸上。
正在思索时，房门被敲了敲，然后匆匆走进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他抬头道：“什么事？”
那管事一揖，道：“衙君，司寇衙门请求武库调拨一百支火铳。”
段摩拿下眼镜，皱眉道：“上个月方才给了他们一百支，怎么这个月又要了？”
管事叹道：“也不怪他们，听闻前几天司寇巡卒发现一处异神教徒的祭祀地点，双方发生了交战，据说死伤了五十多人，还有三十多支火铳被抢走了。”
段摩皱眉道：“这么严重？”
管家无奈道：“司寇衙署那里也是怨声载道，因为这等事本应是由神尉军处置的，可是衙君也知，这次士议过后，神尉军言称整训，把所有人手都调回去了……”
段摩叹道：“这是在给都堂施加压力啊，看来都堂上又有哪位要站出来去职以安抚神尉军了。”他思索了一下，道：“给他们拨，再给他们加拨一百支！”
管事吃了一惊，道：“衙君，是不是太多了？”
段摩沉声道：“不多，武器坏了可在再打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天夏子民的性命，要比那些所谓的异神教徒贵重得多！”
……
……

第三十六章 药骨又至
自东台学堂开始教授坚爪语后，一晃过去了十天，时间已是到了月中。
张御每日往来于学堂和居所之间，除是授课传文，就是练剑修行，间中也偶尔去一次宣文堂，查找一些自己所需的文载记述。
现在他的学生已经由原来十九个变成了三十一个，这倒并非是来争夺利益的，而是因为学堂上这些学子的身份背景，引得许多人挣破头皮把自己的子女后辈塞进来。
除了这个，这里面其实也有他讲学很受欢迎的缘故。虽然他现在还未开始教授幼学，可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名下的学堂名额早已是被一群学生占满了。
十六日是学宫的休沐日。故是十五日这天，他在授完课后，趁着时间尚早，就带了一本小册到了上次到过的东侧庭院描摹风景。
在回来之后，学宫助役送来了一封落款赵相乘的书信。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回却不是他人假冒的，的确是那位安巡会主事寄送来的，而且还是通过安庐居之前一位打过交道的掌堂转呈的。
信中言及，上次自夭螈身上的获利，已是存放在了都护府里银署里，只要他什么时候方便，来柜上落名签印，这笔金元就能随意取用了。
至于具体数目是多少，或许是因为考虑到安全，也或许是秉承天夏传统的君子不言利的作风，所以并没有提及。不过他想来，这笔钱应该不少。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出去。
苏匡那件事过去还没到多久，神尉军现在一定还再盯着他。唯有等到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后，那再出去不迟。
考虑过后，他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李青禾，让其送去安庐居，说近日被琐事羁绊，无暇出得学宫，所以需过段日子再来处理此事。
随后他看了一会儿报纸，便走入静室，服下一枚新近炼成的元元丹，吐纳调息起来。
过了日中，他结束了定坐，洗漱了一下，便出了居所，往宣文堂而来。
自从上次那篇讲述壶黎木神像的文章发出后，瀚墨报馆就有回书，邀他再写一篇类似的文稿，并愿意支付他一笔润笔费。且还开玩笑说，因为这一篇文字，使得都护府中壶黎木的价格都被抬高了许多。甚至有一些木材商来信，愿意出重金请他再吹一波其他木材。
这是一个好的开局。
正如裘学令通过申问造势，把自己在学宫上层的形象塑造成语言方面的大家，他写这些东西，也是想通过类似的手段，竖立起一个博物学家及古物鉴定家的形象。
而在写这些东西时，他也是顺带着破除对土著异神的愚昧崇信。
不过他的专学虽然是古代博物学，可也不可能做到真的无事不晓，无事不通，而这个时候，泰阳学宫的文宣堂，就是他最大的倚仗了。
他所想知道的东西，这里几乎都能查到。
但也不是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做到像他这样。
要写这种文章，前提是必须拥有广博的见识，对古代世界的遗存和神明的来历有着足够的了解，有从纷繁复杂的事物中抽离出根本的能力，还有自身独到的见解以及将之准确阐述出来的文笔。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条件，那就是他有门路把文章登在报纸上。
下来他会设法发表更多文章，以扩大影响力。
入了文宣堂后，他直接走上三楼，对慢慢翻找着自己所需要的书籍和文档。
只是来了没多久，就有一名助役过来，说是屈功相请。
他跟随这个助役来到一间茶室内，屈功正在这里相候。两人见礼之后，其人便请了他坐下，并指着案上的东西道：“张兄，你要找寻的东西，我已找到了，都在这里面了。”
张御目光落在台案上，那是只一裹厚厚的文册袋，扣头用线紧紧系着，他一拱手，道：“多谢屈兄了，这回麻烦你了。”
屈功笑道：“不麻烦，我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而且里面的东西也的确很有意思，我在此不多说，我们先品茶，张兄拿回去之后，再慢慢仔细看好了。”
张御在此与屈功喝了一个多夏时的茶，又出来翻找资料，到了傍晚时分，才离开了宣文堂。
回到居处，来至书房内，他打开文册袋，打开之后，先是从里面拿出了一叠旧报纸，所有值得注意的地方都被屈功用可擦拭的赤笔在下面画了一道横杠。
他略微浏览了一下，接着又自里面取出一份医馆记录，看上去有年头了。而再往下，则是一份司寇衙署案卷文档，这东西也不知屈功是哪里找来的。
文册袋里剩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倒出来的是一块沾着血迹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篆字，不过他一眼看出这是天夏古字的变体，并能认出这是一个“裘”字。
在把这些东西全都仔细看了一遍，他脑海之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来。
他深思了长久，就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回了文册袋，并小心收放了起来，现在还用不着这些，要到关键时刻才能发挥作用。
第二天起身，他在后院里练了一会儿剑，感觉十多天来的努力又有了些许进步，浑章上的剑印又明亮了一些，他生出一种感觉，或许自己不用神元，也能将之提升上去。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转了一圈就被舍弃了，因为这个时间可能是以年为记，那还不如直接用神元来提升。
练剑结束后，因为今天休沐，不必去讲课，而之前所要查找的东西差不多已是齐了，所以他回到书房，本来打算再写一篇文章。
只是方才写了几个字，李青禾就来禀告道：“先生，杂库那边又有消息了，说是第二批药材到了，是先生特意交代要的那种药材。”
“哦？”
张御动作一顿，眸中有光泛动下，随后把笔搁了下来。
他等这个已经等了很久了。
“青禾，收拾一下，随我出去一次。”
“是，先生。”
张御稍作收拾，就持上夏剑，带着李青禾出了门。
到了杂库后，任义早已等在门前，并恭敬将他迎了进去，这一次药材不涉及其他，就只有那一种异怪骨片。
张御检查了一下，此次骨片数目着实不少，几是比上次多了一倍，且大多数都蕴藏有源能的。
任义解释了一下，说是那家药行得知买家对上次的货物有不满意的地方，所以这次主动多补充了一些，只是这东西深埋地下，开挖不易，一次取不了多少，所以请他这里多多包涵。
张御依据这些骨骸大略估算了一下，这一头异兽生前体型应该非常庞大，现在落在他手里的，最多只有十分之一。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骨片都蕴藏有源能，就如眼前他所看到的这些，虽然源头一致，但其中一大半与寻常骨片无甚区别，可就算如此，若是剩下还未挖出的骨骸有一小半藏有源能，那也是一个极大惊喜了。
让李青禾与任义结清账目后，他就带着这些骨片返回了居处，并关照了李青禾一声，说自己需要闭门修持，什么人上门都是不见。
他来到静室之内，将骨片之中所具备的源能全数吸收。
此刻他所具备的神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多，已足够他观读四枚章印，当是可以按照玄府所授的章法进行修持了。
于是他服下了两枚元元丹，入定静坐片刻，待感觉自身精神足满后，这才于心中一起意，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
……
……

第三十七章 三印连观
大道玄章的光幕之中，存我之印上环绕着六正之印，而其中“身”、“意”、“口”三印都已现出了光亮，其余而今仍还处于一片黯淡之中。
而在这正印之外，就是映入大道之章后，还未曾观读的“壮生”、“敏思”、“叱声”这三印了。
张御看了看，现在自己神元足够，观读三印当没有问题，可若要设法找寻心光的话，那么就不能由得自身的意愿，需按照玄府所传的章法规束而来。
首先，当要从归属于“身印”的“壮生”之印开始。
于是他目注其上，少顷，便见此印之上微微绽放了一点亮光。到了这里，并不要他一气观读完毕，反而需要停下来，依次去观读“敏思”和“叱音”这两个章印。
先前那股传递到脑海的意念只是指引他如此做，但却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心下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所感到的第一个正印是身印的缘故，所以便以此为根基，纳两印为枝干，使得彼此之间不再分属与不同正印，而是建立起一种联系。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事，只要在观读之时尽量把握好分寸就好，不随意自作主张就好。
这里他是不会去随意质疑的，哪怕是旧修的修持，入门时也必须遵循严格的步骤，何况大道玄章这样一看就是不能偏差半分的修持方式。
可能是处于修炼初期的缘故，章法并不复杂，循着那指引做下来，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这里稍稍有些难度，需得三个章印需得同时观读。
这里主要是需要降伏自己的内心，不让思绪随意飘飞，可是有时候，你越是用力，越是要压制，心神就越不听你的拘束。
这对他而言反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因为旧修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压服心猿意马。所以他十分顺利的将三印同时观读下来。
这一步做完，三个章印于同一时刻绽放出了光芒，并照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于一瞬间理解并掌握了这三印的运用方法。
然而，尽管他这次观读的非常顺利，当中也没有任何差错，可那“心光”之印却并没有出现。
按照范澜的说法，一次寻到固然是好，如果不成，那意味着还需观读更多章印，但在一定数目之中，无法见得心光的话，那就永远寻不到了。
想到这里，他好像隐隐把握到了什么，但是一缕活泼灵思却如游鱼一般，一时并无法完全抓住。
在久思无果后，他果断放下，转而回到眼前来。
现在需试看一下，自己在拥有了这几个章印之后，究竟能帮助自身提高多少斗战能力。
他走出静室，来至后院。从石凳上拿过一柄日常练手的竹剑，只是往旁处一挥，就将一根高处的竹枝顺手斩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起心意发动了“敏思”之印，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无比敏捷，千百个念头只于刹那间就转了过去。
在那一节竹枝掉落下来的时候，他尚还有闲心去思考上面的长短、色泽、切口、乃至生长周期等等诸多问题。
而外间的世界，似乎也在这种思维的加快下变得慢了下来。
他目光一凝，再度挥剑，准确无比的落在了这一节竹枝上，并将之斩成两截。
此时他发现，在自己的出剑的时候，犹有余力去思考该如何发力，如何出剑更为准确，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就是身体的运动略微慢于思维。
不过出色的身体素质使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并不断用手中的竹剑击打着那两截竹枝，使它们始终维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他的动作舒缓而潇洒，每一击似乎都是从容而有力。
差不多在延续了十余个呼吸后，他突然感觉一阵心神疲惫，这才收回意念，从这个状态中退了出来。
两截竹枝终于落在了地上。
此时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再一次触动了敏思之印，并在感到又一次疲累后继续。
在接连几次之后，他已是试了出来，自己大约可以连续进入这种状态三至四次，用他前世的算法，合计起来差不多是二到三分钟左右。
再继续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心神的消耗非常大，不但会影响他正常的发挥，降低战斗力，还会给精神和身体带来较大损伤。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章印在斗战之中非常有用，他的斗战之能可以由此大大提升一截。要是在与苏匡战斗时就有这个技巧，那么或许不用借助夏剑的心湖观照，他就能准确判断出对方大致的进击路线。
当然，由于苏匡的速度极快，就算思维跟得上，也不等于身体就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不过每一个人都是有其长处和短处的，战斗远不是简单的强弱对比，谁能够更好的发挥自己的长处，避开自己的短处，谁才能把握到更多的胜机。所以不经过的战斗，什么结果都不好说。
他稍微调息了一下，又试起了“叱声”之印。随着口中发出一阵低吟，一股奇异的共鸣在耳鼓之中响起，他顿感心中一片昂然奋发，整个人在精神之上变得异常积极进取，好似一切负面状态都无法影响到自己，也没有东西可以阻挡住自己。
这个状态的持续就比较长了，他在试了下来后，若以自己的体魄，延续一刻两刻当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可以更长。
可他认为这是不必要的，因为战斗之中保持冷静才是最好的，过于受情绪的影响，反而会受情绪本身的支配。
修炼者本身当是情绪的主宰，而不是情绪的奴隶。
不过要是遇到的敌人有影响心神能力或者碰到压抑情绪的环境，那这就章印就变得十分有用了。
接下来，他又试着引动了“壮生”之印，看能否补足自己方才的消耗。
随着此印激发出来，他顿觉一股勃勃生机蔓延到自己身体的各个角落之中，整个人变得精神旺盛起来，好像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这也并非是什么错觉，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平时稍稍大了一些，似乎整个人就在燃烧。显然在没有伤口和缺损的情况下，这个章印一旦引动，就会补足自身的精力。
可同时他也发现，这个章印并不能直接对消耗的心神进行补益，只是有助于他的恢复，可这一举动，也略略却加快了他身体生长乃至衰老的速度。
章印的使用，不是没有代价的，全是以他自身的身躯为根本。
此时他心中不禁想到，既然要突破第一道章是打破身体的极限，难么在这个阶段以积蓄元气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可玄府悬在就教给他们这些东西，难道不怕他们过度消耗元气，造成身体的亏损，无法再往前走么？
或许玄府认为他们的资质更胜其他弟子，所以才这么安排？
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他想了一会儿后，就抛开了这些，不管什么原因，只要随时注意观察自身的状态，那就没有问题。而现在既然三个章印都已是观读完毕，那么待得下月月初，可以再往玄府去再一趟了，看下一步又该如何走了。
福通药行的内宅静室之中，白擎青坐在榻上，手上托着一包黑色的药散，这就费劲心思，用了极大代价按照那张秘法熬炼出来的秘药了。
而到底有没有用，究竟是他的臆想，还真的是辅助修持的秘药，还要试上一试才知道。
只是事到临头，他也是感觉有些紧张。
他接连深呼吸几次，让心神静下，而后将“采秀丹”拿出，吞服了一枚下去，稍稍默坐一会儿，就开始用玄府传授的呼吸法吐纳起来。
很快，他就感觉神元在被逐渐提聚出来，这比自己平时单纯打坐积蓄不知快了多少，明显是丹丸发挥了作用。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效用却是在慢慢减弱的，并回到了他的正常状态，同时他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并伴随着一阵阵的虚弱感传上来。
他知道这是身体受到了损耗，于是将那包药散倒在温水中，而后小口小口慢慢饮了下去，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感觉舒服了许多。且在那逐渐发散开的药力的作用下，一股温和暖意包裹全身，那种虚弱感觉顿时消去。
此时他咬咬牙，又拿起第二枚采秀丹服了下去，并继续提聚神元。
不过这一次，直到采秀丹的药力发挥结束，他也再没有出现任何虚弱的感觉，仍然精神十足。出于小心，他检查了自身几遍，却并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有用！”
他的神情顿时变得亢奋无比，这意味着两种药物若都是不缺，自己可以一直提炼神元，提前观读到更多章印，并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此时他心中不禁涌起万丈豪情，有了这个秘法，玄府的那些学子算什么，过去的那些英才又算什么，我白擎青必然能臂擎青天，凌驾于此辈之上！
……
……

第三十八章 盛阳烈烈
东台学堂之内，詹治同坐在学堂的另一侧间室内，学堂中响起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坚爪部落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赞美他们的神，所以他们日常用语中都带有神明的名字。与他们交流，必须弄懂什么时候用哪种神明，弄错了就会造成异常严重的后果。”
他听到这里，翻了翻面前的一本文册。
这是他这些天来记录下来的笔记，从授课开始，张御几乎每一天都会说一至两个神明的传说，因为故事极为吸引人，所以哪怕到现在他都是记忆犹新。
他微微一笑，“倒是要多谢你的讲授了，不过这种与强盛土邦沟通，以安抚都护府侧翼的大事并不是你能做的，理应由更能胜任的人来完成，你就好好在学宫授课吧。”
这时他听得学堂内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知道是下面是留给诸学子发问的时间。
他在语言方面也与裘学令一样拥有着特殊的长才，许多土著语言，他只需稍加学习，就能掌握与之交流的方法，且能举一反三。
比如现在，他自觉仅凭目前听到的东西，就能和坚爪部落的人交流了。而这些学子的问题在他听来都是蠢笨无比，多听一会儿都是对自己的摧残，故是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他站了起来，直接就从间室中走了出去，并沿着下山的坡道离开了东台。
张御虽在授课，可随着心湖愈发凝练，他对周围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立刻察觉到了其人的离去。他没有去理会，继续仔细回答底下学子的提问。
明天就是四月初一了，将近一月过去，各个学子之间也是渐渐出现了差距。
这其中以安初儿的进步最快，接下来是两个林姓学子，不过大多数在这门语言上学得好的学子，或多或少带着安人血脉。
这不是说天夏学子学不好，而是他们下意识的在排斥土著部落的语言文化。只是他们从小接受过天夏传统的严苛规训和教育，明白有些东西哪怕自己不喜欢，该学的也必须去学，且要强迫自己去学，可是由于心理上的隔阂，终究是缺乏了一点主动性。
待诸学子发问结束后，他照例布置了一份作业，就放他们回去了。
诸学子出了学堂，有几个被火辣辣的阳光一照，不禁以手遮额，抱怨这几日的阳光太刺眼。
瑞光城整个二月间不断接受倾盆大雨的冲刷，可现在又是整整一月滴水未落，这样异样的天气已经几十年没有遇到过了。
好在都护府在洪河上下游都修筑大量的水利设施，灌溉用水都是不缺，而瑞光城中更是一年四季如春，所以城中并没有显现出什么缺水的迹象。
段能出来后，拿出手帕来擦了擦汗，又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对着身边的余名扬说道：“老余，城中有一家新开的食馆，听说那里的鱼炙特别好，还有秘制的佐料，不如我们去品鉴一番怎么样？”
余名扬想了想，道：“我有一个好友今天从玄府出来，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不如带上他如何？”
段能大喜道：“好啊，人多才热闹，我老爹常说，出门在外，一人吃饭只是吃饭，两个人吃就是交情，老余，你的朋友的就是我的朋友了，嘿，真没想到，你还有玄府的朋友，够厉害的。”
余名扬道：“也是偶尔认识的，后来也觉颇为投契。”
段能咧嘴一笑，道：“按我老爹的话，这就是缘分呗，哦，对了，”他一拍脑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东西，一把塞了余名扬的手里，“拿着。”
余名扬拎起来看了看，这是木制的小挂件，底部用细细的铜链条串着，看着像是一条吐水的鲤鱼，诧异道：“这是什么？”
段能看了看左右，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挂架，在手里晃了晃，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么，上个月有一个治署的官吏被一只毒蜘蛛咬死了。我爹特意给我找来了这个东西，知道么，”他用厚实的手掌正反比划了一下，“五百年的壶黎木树芯雕刻的，待在身上能够驱赶蛇虫，还能保平安。”
余名扬本来不愿拿，一听这话，似是想到什么，想了想，郑重收入了衣袋里，道：“好，我收下了，不过也说好了，改天我要送段兄你东西，你可不能不收。”
段能嘿嘿一笑，道：“走，接余兄的朋友去，然而我们再去吃炙鱼！”
张御此刻则还在学堂之内，他将诸学子呈上来的作业批改过后，这才稍作收拾，往居处回返。
这十多天来，又有一批骨片送到，可能是数量没变多少，与上一回比较，里间所蕴藏的源能相差并不是太大，这样大概再来一批，他又能凑足一个章印所需了。
他也是通过旁侧敲击，大致解到这些骨片可能是来自一群古代异兽的尸坑，那么既然这里有，其他地方是不是可能也有呢？
所以他这些天也是在查询文档，看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同时也在积极找寻类似的地点。
因为明天正好是月初，这两天是与范澜约定的会面之日，所以他准备抽空去一趟玄府，在调息了一番后，换了一件道袍，带上夏剑，就自居所出来，往玄府走去。
行在路上，由于这些天阳光充沛，再加上天天专人洒水，路旁的鲜花开的特别娇艳，不时有阵阵馥郁芳香传来。负责修剪花枝的助役见他一身玄府道衣，持剑而来，都是避道行礼。
过午之后，他到了玄府之中，先回自己庐舍，不过见这里颇为冷清，只有寥寥两三人还在练习导引术，问了下来才知原来在这里修习的学子只要观读到了章印的，大多数都已回去了。
他找了一个助役过来，把早已写好的帖子交给其人，随后就入了庐舍，在里调息打坐。
到了傍晚，忽有助役来叫，说是范澜有请。
张御来到偏殿的时候，见白擎青同样也是到了，两人见了一礼，不过他似乎感觉到，后者身上似是没了以往那种什么都要争一个争的劲头，身上反而多出了一种莫名的自信心。
范澜待两人坐下后，与他们相互寒暄了几句，便笑着道：“两位师弟，你们观读了几枚章印了？可曾寻到心光之印了么？”
白擎青身躯不动，斜目看向张御。
张御则是合手一揖，如实回道：“范师兄，三枚章印我都是观读了，但是并没有寻到心光，故是还要向范师兄请教。”
范澜笑了笑，没有做出什么置评，转头看向白擎青，“白师弟你呢？”
白擎青道：“我也观读了三枚章印，但是亦未曾找到心光之印。”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我有信心寻到。”
范澜笑着道：“两位师弟的神元之充沛，果然胜过其余诸人，至于心光之事，你们根基比常人来的深厚，也不必太过担心，唔，我问一句，现在一个多月过去，六正之印余下的三枚章印，两位师弟应该都能看到了吧？”
白擎青此时抢先言道：“不错，我十日前便就见到了。”
张御也是点头。
范澜轻轻拍了两下掌，道：“既是如此，那就好办了，你们先不必再在原来三个正印上继续，可从新观得的六正之印为起始，再寻一次心光。”
张御这时一拱手，问道：“敢问范师兄，找寻心光，为何要如此做？”
范澜笑道：“因为找寻心光之印的章法就是如此啊。”
他看向二人，语气诚恳道：“我知道你们心中肯定有疑问，此疑我亦有过，但我需告诉两位师弟，所有章法都是玄府前贤摸索出来的，这里面的道理不你们现在可以弄明白的，也无须去弄明白，你们只需要按照章法一步步走，那便是最为稳妥的修持了。”
白擎青看了一眼张御，向上座上问道：“范师兄，如果这次还是找寻不到呢？”
范澜沉吟了一下，道：“这也是有可能的，你们的底蕴到底比他人来得深，还是有机会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神情中多了几分严肃，“有件事要告诉你等，玄府近日事多，需要更多人手来出力，你们安稳修行的时日可能不长了，届时无论你们能否寻到心光，都要做好应付恶劣情况的准备。”
……
……

第三十九章 天平两端
玄府正殿的事务堂内，项淳与许英二人正在和一位三旬左右的年轻文士说话，只是此刻堂上的气氛有些严肃。
年轻文士肃容道：“两位玄师想必也是知道的，神尉军此次士议上损失了不少东西，所以现下借口整训，干脆抽回了所有人手，这就是要给都堂诸公的难堪，可既然神尉军让了出来，那么玄府就一定要设法维护住，不能让他们再有借口拿回去了。”
许英道：“郭衙君，近来我玄府几乎把所有可以用到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只是神尉军留下的空白实是不小，我们一时也兼顾不过来。”
郭衙君看了看他，又看向项淳，沉声道：“两位玄师这么是为了维护瑞光都护府子民的利益，这无疑是极对的，可却无法无法对都堂交代啊。恕郭某多言，玄府眼前要做得不是处处兼顾，而是要抓住重点，做出一个显著功绩来，这比做一百件事都有用。”
许英一听这话，冷笑几声，道：“我们玄府做事岂是为了功绩？现在都护府的子民的性命正遭受威胁，难道我们不去维护他们，却反而要去乎都堂上某些人看法么？笑话！”
郭衙君肃然道：“我知道这件事让玄府为难了，可是形势使然，现在不是六十年前了，玄府必须有能交代的过去的东西，这才可让都堂上下相信诸位玄师可比神尉军做得更好，更能维护住都护府的安稳，如果都堂对你们不再信任，那么在下一次士议中，他们会倾向于谁，不用我说，两位也是知道的。”
许英却是一阵不服气，他还想说什么，项淳却是一伸手，将他按住了，并冲他摇了摇头。
郭衙君抬头看着二人，他诚恳言道：“两位玄师，郭某也知凭我的身份不够对玄府指手画脚，只是神尉军以往固然骄横跋扈，可却也挡住了诸多异神异怪，这些功绩也是做不了假的，所以都护府上下才会对他们诸般忍让。”
项淳这时缓缓道：“可是他们要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伸手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郭衙君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显然项淳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知道不必再多说下去了，便站起身，道：“两位，这是一次难得机会，希望玄府能把握住，这样才会让长久以来支持玄府的人更有信心。”他一拱手，道：“今天打搅两位了，郭某就先告辞了。”
项淳道：“许师弟，代我送送郭衙君。”
“不必了。两位请留步。”
郭衙君婉谢了两人相送，从大堂里走了出来，他的役从一直等候在石玉阶之下，这时一见他身影，就迎了上来，道：“衙君，事情顺利么？”
郭衙君看着眼前宏伟的殿宇，道：“拭目以待吧。”
役从没有再多问什么，只道：“衙君，听闻那位张君子此刻就在玄府中，是不是要去见一面？”
郭衙君想了想，道：“不必了，而今玄府事多，就不用给他们添麻烦了，往后还有机会。”
事务堂中，许英气冲冲的走来走去，他看着项淳坐在那里思考，道：“师兄，你在想什么，难不成你想照郭尚说得做么？”
项淳道：“师弟，稍安勿躁，我觉得郭彦君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此刻的情形下，这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许英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师兄，玄府若被都护府所左右，那还是玄府么？”他愤然道：“若是如此，是不是以后都护府下什么命令，我们就要遵从什么？”
项淳冲他摇了摇手，道：“你别着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都堂是什么想法，我一清二楚，之前只是我们略微错估了情势，没想到神尉军这次退的这么彻底……”
毕竟这六十年来，玄府的权柄一直在被神尉军侵夺，在此次士议之前，他们也仅仅能维护住瑞光城周围的安稳，现在神尉军这一收缩，地上方处处需要他们出力，所以一下有些应付不过来。
顿了下，他又言：“可这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我们玄府一家填不了，那就稍稍退一步，让别家一起进来填个窟窿，等到新的格局一成，”他笑了笑，“神尉军再想回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许英情绪格外激动，道：“我是一定不会退……”他忽然顿下，看了看项淳，“师兄，你的意思是……”
项淳撇了他一眼，道：“愿意听我说话了？”
许英吸了口气，坐下道：“师兄，你说，我听。”
项淳抚须道：“我想过了，其实一些地方上的事，大可以让司寇衙署去处理，因为一些寻常的异怪和异神教徒，他们足够应付了，而海上诸岛，安巡会也是足以应付，只需要在必要时候给些支援便好。这样我们可以把原来分散的人手集中起来，既可减少伤亡，也能方便管束，最好我们还能破杀一两个作乱的土著异神，如此不但能迅速稳住人心，我天夏子民所需面对的威胁也是大大减少了。”
许英看着他道：“师兄，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项淳道：“我之前与范师兄和王师弟他们商量过，只是还未定下，”
许英道：“也好，”他神情一动，“对了，借这次机会，我们可以顺道把白擎青和张御这两个人推到前面去。”
项淳道：“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是他们现在并没有多少斗战之能，如果有比较的稳妥目标，就找个可靠的人带着他们，让他们先稍作适应，以后才好为玄府出力。”
许英站起道：“这件事我来安排吧，师兄你就别管了。”
项淳郑重提醒道：“你要留神，特别是张御，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那东西，现在还不能有损伤。”
许英道：“师兄你放心，季师侄还未功成之前，我比你更在意这两个人。”
张御此刻已是从偏殿走了出来，在回来路上，看到有一队身着道袍的玄修匆匆出了玄府，他不由想起方才范澜那番话，玄府极有可能在下来某段时候令他出去处置各种事端和敌人。
虽然玄府说过，弟子若是不情愿，那么不会强迫他们去做事，可是他也很明白，你若拒绝，那么之后自然也休想再得到玄府的传法了。
这么看来，这件事是无法避免了。他想到外面虎视眈眈的神尉军，虽然玄府不太可能让他去送死，一定会有人出面保护的，可是依靠他人维护，总不如自己掌握实力来得好。
他思忖道：“看来下来一段时间里，又要设法在斗战之能下点功夫了，若是能寻到心光之印，那是最好。”
他看着台上的一只木匣，这是范澜在殿上又一次交给他们的三个章印。
想了想，伸手打开木匣，于心中唤出大道玄章，随后将那根玉简往眉心之上一贴，由得那一股意念传递了进来。
这一次，新浮现的三枚章印是自“眼、鼻、耳”这三印上衍生出来的，其与先前四枚章印一同，在六正印之外又形成了一个圆环。
只是可惜，这三枚章印也需要按照一定章法来阅读，现在的神元又是不够了。
这时他心下也是不由思索起来，这些章印到底与心光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玄府不给出解释，其实仔细想想，这也很正常。新法抛弃了旧法领悟参法那一套，所有的道理都在大道之章和大道之章的每一个章印之中。
所以玄府根本不需要去告知你这里面具体为何，只要你掌握了章印，那自然而然就能懂了。
只是这样一来，当修炼者想主动想要找寻某个章印或者道理之时，就会变得无所适从了。
他想了一想，新法终究不是旧法，现在自己接触大道玄章时间毕竟还较短，许多里面深藏的隐秘可能还无从得知，想来唯有随着深入观读，才能看到了。
而在眼下，设法找寻到更多神元才是他该努力的方向。
……
……

第四十章 夺名夺义
眨眼间，又是过去一月，时间已是到了四月下旬。瑞光城的上空依旧是没有任何下雨的征兆，近来可以看到学宫中经常有背着水桶的助役四处浇灌花木。
这些天来，张御一直积极做着各种准备，他命李青禾去各个药材市场上搜集各种古物和异怪骨片，只是目前所找回来的东西中，还没有遇到蕴藏有源能的。
他也很清楚，这种事是急不来的，需要的是保持耐心，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有所收获。
倒是这个月杂库那边又接连送来了两批异怪骨片，那里所吸纳的神元再加上原来所有，差不多又够他观读两个多章印了。
如今他就在等月末这一批骨片，等这批到了，当就能凑足观读三印的神元了。
只这里若算上那心光之印、还有那始终未能填补上的剑印，缺口还是不小。不过从好的一方面来看，这总比有了神元却无章印观读来的强。
这一日，他结束了学堂授课，正准备批改诸学子留下的作业时，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都护府官吏衣冠的人走了进来，其人对他拱手道：“打扰了，可是张辅教么？”
张御站起身，还有一礼，道：“是我，不知尊驾是……”
那人看了看四下，道：“张辅教，可方便说几句话么？”
张御侧身做一个手势，道：“这边请。”
两人来到了学堂后方的间室内，待都是坐下之后，那人自我介绍道：“张辅教，我名齐嵩，乃是都护府典宾司从事，这次是受主官嘱托而来，想要请教你一句，如今你学堂中的这些学生里，有谁现在就能与坚爪部落的土著进行交流的？”
张御道：“这些学生都很聪慧，可毕竟学习时短，且没有与坚爪部落的人当真接触过。坚爪部落的人异常好斗，若是说错了话，其感觉受到了侮辱，那就会诉诸于武力，如果现在贸然派这些学子前往，那可能会引发谁都不想看到的后果。”
齐嵩道：“从我得到的消息看，张辅教对坚爪部落较为熟悉，如果让你与这个部落沟通，你有多少把握呢？”
张御平静道：“那要看都护府希望我做到哪一步了。”
齐嵩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他自座上起身，一拱手，“多谢张辅教如实相告。”
张御起身还了一礼，便目送其人离去。
他心下转念，看来都护府已是准备与坚爪部落正式接触了。
他最近一直在关注报纸，上个月还好，但这个月以来，关于坚爪部落的消息就开始多起来了，该是如今进入敞原的坚爪部落土著达到了一个相当的数目。
他猜测这或许与最近的雨水变化也有关系。都护府全境两个月未曾下雨，或许上中游还没有问题，可下游的水势必然受到影响，这难免会造成这些坚爪部落的人往上游活动，让都护府无法再忽视下去了。
回到学堂之中，他发现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捂着布制的文册包站在那里，便道：“安初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什么事么？”
安初儿对他一个鞠躬，有些紧张道：“先生，刚才有族里的人过来找我，问我若是先生不在，能不能单独与坚爪部落的人进行交流，我觉得这件事要告知先生一声。”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安初儿，谢谢你来告诉老师这件事，你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要去太操心。”
安初儿重重嗯了一声，道：“先生，那我先走了。”
“等等，”张御将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道：“拿着这个，近来我可能要出学宫一趟，若是无暇来学堂，你可以先照着这个学。”
安初儿用双手接过，认真道：“先生，我会用心学的。”
同一时刻，都护府治署内堂之中，泰阳学宫的学监迟朝站在堂下，正在遭受新上任的署公柳奉全的严厉问询。
柳奉全语气严肃道：“迟学监，泰阳学宫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不对？你们为什么不上及时报都护府？”
迟学监不慌不忙回答道：“二月士议期间，学宫还未能来得及确认此事，三月姚公府去职，柳公府你还未曾履任，都堂上无人主持，贸然提及，怕引发太多混乱，不过学宫此前早已经禀告过都护了，想来也不算没有上报。”
柳奉全盯了他一会儿，道：“姚公府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吧？”
迟学监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柳奉全也没有再问下去，坐在椅子上，挥手做驱赶状，道：“迟学监，你回去吧，希望这次你们的安排的人不会误事。”
迟学监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柳奉全站了起来，负手看着下方偌大的瑞光城，神情严峻深沉。
这时一名从事自外走进来，躬身道：“公府，詹公到了。”
柳奉全并不回头，道：“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名拄拐老者慢腾腾走了进来，他满脸皱纹，发须稀疏，不过精神算健旺，两目也很是有神，他半提拐杖，对着前方一揖，道：“公府。”
柳奉全回过身来，道：“詹公坐下说话吧。”
詹公微微拱手，道：“公府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
柳奉全也未再劝，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翻了翻方才一封未曾看完的公文，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你说得事情，能成么？”
詹公拄着拐杖，身躯却是挺得笔直，悠悠言道：“老朽虽然现在不是泰阳学宫的祭酒了，但还有不少人愿意卖老朽这份薄面的。”
柳奉全看着他，道：“我不问你怎么做，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好？”
詹公浑浊的眼睛中似有精芒浮现，他道：“老朽活了一百多岁了，还从未过说过大言，能不能做好，呵呵，公府等着看就是了。”
柳奉全看他几眼，点头道：“好，我等着。”
张御从学堂离开后，回到了居处，他本是打算过午之后就往杂库走一回，去取今日可能会送到的异怪骨片。
可是他还未等到他成行，就有一名师教找上门来，言称迟学监有请。
学宫的最高学职乃是祭酒，不过这只是名义上的职位，是授给有名望的人的尊位，负责具体事务的乃是学监，所以担任此职的才是实质意义上的学宫执掌。
既然这位有请，那其他事自然只能先放一边。
他跟随着这位师教，一路来到了泰阳学宫的正殿奎文堂中。
迈步一入此间，便见大堂之上，学监迟朝坐于正中位置，两旁是地位最高的四堂学令，再下方是三十几名属堂主事及从事，柳光、朱安世、辛瑶三人此刻也是坐于此间，不过只能敬陪末座。
迟学监之前并没有见过张御，只是屡屡听说过他的名字，此刻一见他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清仪神表，秀拔玉立”这八个字来。
不止是他，在座其余第一次见到张御的人，也是不觉暗自惊叹。
张御来到堂下，合手一揖，“学监有礼，诸位师君有礼。”
迟学监点头回礼，道：“张辅教，请坐吧。”
张御再是一揖，就在众人前方的席座前落座下来，并没有半分拘束不自然。
迟学监观他面上神情，见他在这副阵仗下依旧从容不迫，神色自若，不觉暗暗点头。
他道：“张辅教，今天请你来此的用意，想必你也是知道了。”
张御回道：“上午有一位典宾司的林从事来寻过我，问的是与坚爪部落沟通的事，学宫现在找我此，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
迟学监正色道：“既然你已清楚，那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都护府的策略向来是北剿南抚，敞原之上现如今已经有超过了五千名的坚爪部落族众，且已可确认有异神的存在，敞原以南的土著零零散散大约有数万，若是这些人被聚集起来，那将会造成极大恶果，目前看来，只有张辅教你能与他们交流沟通，所以你所要肩负的责任着实不小。”
坐在迟学监左手旁的一位学令出声道：“既然要做这件事，你现在辅教的身份就未免有些低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提你为……”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又不失洪亮的声音自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而后就见一个拄拐老者步入了大堂，旁边还有一个英俊年轻人搀扶着。
有人惊呼道：“詹公？”
在座诸人大多数都是站了起来，纷纷对他作揖，随着老者一路往前走来，口呼“詹公”之声也是不绝于耳。
詹公直接走到了前方，在距离迟学监的位置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他转过身，环视一圈下来，用拐杖杵了杵地，道：“老朽认为，在这件事上，由小儿詹治同出面，更为合适！”
……
……

第四十一章 尘声俗扰 玄音自在
詹公语声一出，那位坐在迟学监左手旁的学令就站了起来，道：“詹公，今日是学宫议事，你老既然早不管事了，又何必来掺和呢？”
詹公看了看他，道：“原来洪贤侄，你已是学令了啊。”
他看向众人，感慨言道：“我已是百岁之龄，早已无心名业，本不想管太多事，可在这等关乎学宫声誉和都护府安危的大事，却是不得不站出来说上一句话，这件事唯有交给小儿，才是最稳妥的。”
此刻有人出声质疑道：“詹公凭何这般认为？目前懂得坚爪部落之语的，只有张辅教一个人啊。”
詹公摇头道：“不对，不止一个人，小儿詹治同，亦是精通坚爪部落语言的。”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静，这件事是他们之前从来不曾听闻过的。
座中一名学令站起发问道：“敢问詹公，令郎的这门语言，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詹公道：“诸位也是知道的，我这小儿因为有语言方面的长才，所有自小跟随语言大家裘学令学习土著语，只是他自觉学问不足，所以也是雇请了不少有力人手去往安山深处探访，就是在那里偶尔碰到了坚爪部落的族人，这才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他也是前段日子，方才从那里归来的。”
“还有这等事？”
众人可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裘学令的名声，他们也是听说过的，他的弟子去外游学，一点也不奇怪，而且詹公毕竟曾做过祭酒的，是有名望的人，他也不可能拿这等事出来开玩笑。
有人忍不住问道：“詹公，这件事之前为何不早说呢？”
詹公道：“小儿当时也是察觉到了坚爪部落对都护府的威胁，于是匆匆往回赶，可是回来后，听闻有人已经把这个消息报上去了，并且那人也是懂得坚爪部落语言的，还为此被引荐入了学宫，小儿也就不愿去声张了，生怕有人误会他争名夺利。”
这时有人义正辞严道：“詹公，这就是令郎的不是了，在都护府大局之前，我等区区个人名声，又算得上什么呢？”
詹公叹息道：“说得是啊，我也对他说过，事关都护府大事，非是一人之私利，该争便争，不必去计较一己之名。或许两人之间相互交流一下，还可能取长补短，一同更好的为都护府出力呢？”
詹治同这时出声道：“我听了我父亲的言语，也觉得就有道理，后来在裘师的要求下，去旁听了几次张辅教的授课，发现张辅教的确如他自称的一般，是精通坚爪部落的语言的，但是，也有许多地方可能并不十分准确，这或许是张辅教在坚爪部落停留的时间，并不入他所说的那般长久。”
有不少人往张御所在之处看去，只是他却是一脸平静，似并没有站出来为此分辨的意思。
那位洪姓学令一皱眉，神情严肃道：“詹少郎，你凭何敢这么说？”
现在言称懂得坚爪的人就张御和詹治同两个人，要是他们互相指责，旁人根本没有分辨对错的能力。这只会搅扰众人的判断，于整件事并无任何补益。
詹治同微微一笑，道：“口说无凭，我今天带来了一个人，一位坚爪部落的小酋首，相信能为诸位解惑，这人此刻就等在门外等候。”
“什么？坚爪部落的人？”
在座众人一听此言，无不是大吃了一惊。
此时立刻有人出声道：“既然是坚爪部落的人，那就唤上堂来一见。”
又有人斥道：“胡言乱语，罗师教我看你是糊涂了，奎文堂上，皆为天夏衣冠，岂容外邦土蛮落足？”
“这个时候岂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学宫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两人顿时争辨了起来，众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有加入进去的征兆，最后还是迟学监出声结束了争论：
“就让他立于间堂，不踏入奎文堂就是了。”
这就无有异议了。
当即就有人吩咐助役下去把人带进来。
众人皆是看向堂外，过了一会儿，就见自外进来一个穿着硕大罩衣的人，其人来到台阶上后，詹治同主动迎了上去，并对其说了一句拗口的土著语。
那人听到后，便将罩衣解了下来，露出了自己外貌，只见其隆鼻高额，面上涂着蓝色油彩，发辫上用羽毛缀着，耳朵上串着耳环，眼珠偏向浅黄，皮肤沟壑纵横，他手指关节粗大，整个人看起来健壮有力，有着一股从蛮荒带来的悍勇残暴的气息。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其人在看到堂内诸人，突然双手一合，笨拙的用着天夏的礼仪对着众人一礼，嘴里还说“拜见”、“有礼”这等生硬的天夏语。
詹治同笑道：“他叫‘扎努伊察’，是坚爪部落的一位小酋首，麾下大约有七八百人的族民，诸位师长若想了解坚爪部落，都可以问他。”
堂上众人相互看了看，就有一人站出来出声问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詹治同口中就是冒出了一连串土著语，那土著听到，当即也是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在他的出色的翻译下，两人对答之间几乎就没有任何停顿，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两个语言不通的人。
众人见他们交谈无碍，也是来了兴趣，相继出声发问。
詹治同则是一直旁充当一个译者，看得出他应付如裕，开口说话的人，没有一人有滞涩阻碍之感。
堂上不少人都是频频点头，看向詹治同的目光也是满是欣赏。
他们看重的并不是詹治同的语言能力，而是其人竟然能够在短短时间让这个土著蛮夷接受天夏礼仪，那土著若不是身上这身打扮，几疑就是一名归附了都护府多年的开化蛮人了，这手段就不简单了。
迟学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冷眼旁观，这时看了那洪学令一眼，后者一点头，站起出声道：“詹少郎，这位是果真是来自于坚爪部落么？”
詹治同微笑道：“如果诸位师长有疑，那可以让扎努带人去他的族民中走一圈，便就一清二楚了。”
洪学令深深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老神在在的詹公，没再说什么，又坐了回去。
堂上众人这时都是若有所思。本来为求稳妥，他们还是属意张御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一比较下来，似乎用詹治同更是合适？
然而到此一步，詹氏父子似还没打算就此打住。
詹公又是开口道：“听闻那位张辅教不是教了不少学生么，我这小儿也是抽空教了一些学生，不妨叫几个张辅教教出来的学生来，相互和比一比，高下也就一目了然了。”
有人是知道那些学子背景的，怕惹出什么麻烦，反对道：“这就不必了吧？”
亦有人赞同道：“我觉得还是比上一比好，这等事再严谨也不为过，再说，就说上句话又能如何？”
座上一名看去地位也是颇高的老者此时开口道：“比就不必了，几名学子能有多大气候，这里也不是城中的卖艺场所，只我想说一句，我等还在学宫中争论的时候，詹贤侄已是与坚爪部落主动沟通了，孰高孰低，可谓一目了然，我以为这事交给他也是合适的。”
可他话音才落，一个响亮来的声音冒了出来：“学生以为不妥！”
老者看过去，见是自己的学生朱安世，皱眉道：“安世，你别又意气用事。”
朱安世却是脖子一梗，道：“老师，学生没有意气用事，学生只想讲理！”他看向所有人，“学生想说得是，真正的言语交流，绝不是我辈在此一问一答可以看得出来的，更何况与一整个部落交流沟通，那情形更是复杂多变，张辅教他在土著部落中居住数年，也不是只单单懂得言语那般简单。”
他这一番话，也是令座中一些人仔细思考起来。
詹公这时微抬眼皮，对座中某个人使了个隐晦颜色，其人立时会意，道：“朱师教这话，恕我不敢苟同，诸位，张辅教是通过自荐进入学宫的，在那部落中数年之久也是他自己说的，真假我们无从查证，我并非是怀疑张辅教的品性，可是这等大事，我们不该更谨慎一些吗？“
他又一指詹治同，道：“詹少郎乃是詹公之子，也曾在学宫之内进过学，我对他很熟悉，尊师重道，过去也从无任何劣迹，如今他又拿出了足以让人信服的东西来，莫非这样还不够么？”
迟学监一皱眉，他能看出这是其人在引导众人的心理偏向，相比张御这个半道加入学宫的“外人”，詹治同感觉就完全是泰阳学宫的自己人。
他虽然更认同朱安世的看法，但要是众人都认为詹治同才是合适那一个，他也不能不考虑众人的意见。
朱安世却没有退缩，反而据理反驳道：“学问就是学问，道理就是道理，这岂是能情面和出身替代的？”
那人忽然一叹，道：“朱师教，我们知道张辅教是通过你引荐入宫的，我们也承认他的本事，但也请你不要像你老师瞿学令所言那般意气用事。世上有能耐的人多得是，并不是离了谁人就办不成事了。”
朱安世还想说什么，那位瞿学令这时沉声道：“安世，坐下。”
朱安世脸上顿时一阵血气上涌，可是在自己老师的严厉目光下，他只能慢慢坐了下来。
洪学令这时与迟学监对了一下目光，再一次站起，道：“诸位，其实我们也不必要非此即彼，既然张辅教和詹少郎在与坚爪部落的沟通上都是具备一定才干，那不妨让他们两人同去，依我看，这其中就詹少郎为主，张辅教为辅，诸位以为如何？”
詹公眼皮动了动，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堂上相互议论了一下，这个提议大多数人都能够接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稳妥些，至于谁为主，谁为副，倒是次要之事了。
迟学监见众人差不多意见一致了，就看向张御，道：“张辅教，你以为呢？”
张御淡声道：“既然认为詹少郎更合适，那就让他去好了，我就不参与此事了。”
迟学监微皱眉头，因为形势使然，他也不好违反众意，本来他还想给张御找一个机会，可看去其人并不领情，反而有些感情用事了。
可他再一想，这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啊，做出这等赌气之事似也不奇怪，这般看来，詹治同似乎更成熟稳妥一些。
洪学令这时肃声道：“张辅教，你可需考虑清楚了。”
张御没有再说话，不过从他的平静淡然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意已定。
众人都是摇头，叹气者有之、惋惜者有之，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本来张御一个自荐进入学府的，想要上升就很是困难，这个与坚爪部落交流沟通的机会无疑是一个登上上层舞台的捷径，即便只是一个副手，可也不是就无有作为了，其人一时负气，也不知道放弃了一个多好的机会。
迟学监沉吟一下，正准备开口宣布结论，可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助役匆匆走了进来，却是打断了他，“学监，外面有人找寻张辅教。“
有人呵斥道：“堂上诸公议事，谁人这般不懂规矩，这个时候过来？”
那助役低头道：“是，是玄府来人。”
“玄府？“
那人不禁一噎。
众人有些奇怪，“玄府的人找张辅教做什么？”
还未等他们想明白，就见两个人身着玄府道袍的人自堂前的平台处走了过来，而在路过那个坚爪土著的时候，有一个人忽然转过头，打量了其人一眼，那土著忽然一阵紧张，头上冷汗直冒，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人笑一声，直接走到学堂之中，对在座诸人谁也没有理会，直接看向张御，合手一揖，客气言道：“张君，府中有事，主事请你入府一行。”
张御自席上站了起来，先对着两人一礼，再对堂上合手一揖，随即转身朝外走了出去，两名玄府道人站在两边，等他出去之后，这才跟随而上，自始自终，他们都没有向堂上众人看过哪怕一眼。
周围无人说话，在一片沉默中看着他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道：“这位张辅教，莫非还是玄府弟子么？看起来好像地位还不低？难怪他看去似不在意此事，原来已是走在了超脱之路上啊。”
詹治同脸上此刻已没了笑容，只是袖中的拳头捏得极紧。
迟学监这时起身，移步来到堂上观窗前，看着张御大袖飘飘，在两名身着道袍的玄府道人相伴下远离此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
……

第四十二章 行道出府
张御离了奎文堂，就与两位前来接他的玄府弟子一同行往玄府，在路上通过一番交流，他也是知道了这两位的名姓。
这两人一个名叫闻过，一个名叫闻德，是一对堂兄弟。不过两人虽是在玄府修行，但都不是通过泰阳学宫的途径进入此处的。
玄府每年都会收养一大批孤儿，自他们幼时便开始教授天夏的语言文字，这些人从小在玄府或者玄府一些驻地中生活成长，所以一般比较从学宫进来的弟子，更是易得玄府上层的信任。
在成年后，若是他们能感应到大道之章，那么就会被选入府中，成为某一个人的弟子，而没能感应的，则通常都会安排到玄府或者瑞光周围各个玄府的驻地去当助役。
而像是闻氏兄弟，他们可以算作是许英的弟子。而在名义上，张御与许英乃是师兄弟的关系，所以尽管他们观读大道之章也有二十余年了，可要是从辈分上论，他们只能算是张御的晚辈，所以二人对他很是恭敬客气。
不过有一点，这些弟子虽然从小受到玄府培养，但就修道上限而言，却是远远不及通过泰阳学宫申学进来的学子的。
因为能入泰阳学宫修学的，本身就已经是百里挑一了，无论是思维能力还是学习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个个都可算是人中英杰。
六十年前，玄府的顶层战力，除了从天夏本土过来的，其余大多人的出身，都是早先拜入泰阳学宫的学子。
许英常常抱怨学宫不出人才，可实际上，这几十年，也不是没有足够左右大局的人物出现，可其中有不少，最后并没有留在玄府，反而站到了玄府的对立面。
张御之前因为在玄府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也从未听闻过这些秘辛。本来他还想继续深入问下去，可惜的是，闻氏兄弟知道的也有限，除了方才讲到的这些，也就说不出来什么了。
行到半路的时候，他见这里距离自己居处不远，想到玄府这一次唤他，极可能会往府外一行，便道：“两位，我回居处一趟，换身衣物，顺便拿些东西。”
闻过客气道：“张君请便，不过请稍稍快些，莫要耽搁太久，主事还在等我们。”
张御也是点头，他转道回至居处，便推门而入，闻氏兄弟则在门口相候。
他因是早就做好了出府的准备，所以他动作很快，先是换上了一件玄府道袍，再将连帽斗篷罩在外面，双手则是戴上了那一副朱色手套，最后把夏剑持拿在手。
他对李青禾稍微关照了几句，就从里走了出来，与闻氏兄弟再次上路，三人加快脚程，半个夏时不到，就已是行至玄府。
他先入事务堂拜见项淳，后者言及玄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一些弟子出外做事，而这次恰好派遣一名蔡姓玄修出外维护地方安稳，便让他一同跟随前往，也好积累一些经验。
项淳还特意关照了，要他自己多加小心，遇到事情尽量以保全自身为上，末了再勉励了几句，就让让他出来了。
闻氏两兄弟一直等在下面，见他出来，闻过上来一拱手，道：“张君，蔡师兄已经在竹苑等着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张御一点头，便随二人而行，这次未往正殿阁去，而是沿着边廊进入一片竹林，来到一座精致的两层竹楼前。
一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清瘦男子早已等候在这里。
他四十上下，唇上留着两撇胡须，观人时神情和善，他见三人过来，抬手先对张御一礼，道：“张师弟，我名蔡蕹，你称呼我蔡师兄就好，其实我之前就见过你，只是那时你正在玄府门前作画，所以未曾上来打搅。”
张御合手一揖，道：“原来是蔡师兄，那是御失礼了。”
“哪里哪里。”
蔡蕹与他见过礼后，又与闻氏兄弟打了个招呼，就把他们一同唤入竹楼内，屋内正中的木案上铺着一张都护府的简略地图，上面有几个用红标标示出的地点。
蔡蕹把他们招呼到木案旁，指着一处最远端的红色标点，道：“由于时间较紧，我也就长话短说了，这一次我们要去往毗邻洪河中游的‘凌宣镇’，那里一直面临各种异怪和土著蛮人的袭扰，自神尉军撤走后，仅凭当地的司寇已是有些难以应付了，我们这次就是要去帮助稳定那里的局面。”
他又用手指从瑞光开始，沿着内陆划了一个半弧，道：“张师弟，这便是我们这次的路线，需要从这片平原及古木林中穿过，最后去到那里。”
张御有些奇怪，问道：“蔡师兄，既然事情紧急，为什么不从内河河道乘船走？而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蔡蕹叹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一路上还有几个都护府的驻屯点，那里常常受到异怪和森林土蛮的侵袭，最近玄府人手紧张，所以那里同样也是我们的任务，而且我还受到消息，很可能有一伙从瑞光附近出逃的异神教徒躲藏在那里，这一次我们从那里走，若是遇见它们，也要一并清理了。“
他抬头看向张御，笑道：“张师弟还未入府之前就曾斩杀过夭螈，听闻还在安山之东游历过，，这一次看来要多多倚仗你的帮助了。”
张御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道：“蔡师兄言重了，我当尽力。”
“对了，”蔡师兄笑了笑，道：“我知道张师弟可能比较担心神尉军，毕竟你重创了他们的人，不过你放心，近段时日以来，神尉军将所有的人手都收了回去，虽然也有少数在外面，可只要不是队率这等层次的，对我们就没有什么威胁。”
闻德疑惑道：“蔡师叔，你怎么敢确定，那神尉军的做法万一只是掩人耳目呢？”
蔡蕹笃定道：“今次士议后，都护府收回了神尉军调令权，也就是说，现在神尉军只要调动队率以上的人，就必须要向都护府报备，所以他们一有动向，那就别想瞒过我们。”
闻德怀疑道：“神尉军会这么听话？”
毕竟神尉军之前骄横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真会按规矩来？他对此表示不信。
蔡蕹一笑，道：“这次你们就放心好了。”
张御心下一转念，他觉得这里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才敢让蔡蕹如此肯定，只是对方现在看来还不想告诉他们。
蔡蕹看了看三人，道：“时间不早了，若是张师弟和两位师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那我们这就动身启程。”
张御早已是有了准备，表示无碍，闻氏兄弟也自无异议。蔡蕹见此，也就不再耽搁，带着三人出了竹屋，并往外竹林茂密的地方去。
只是行了一段路后，张御注意到，他们并不是往玄府南面出口去，而是在往北面走。
闻德悄悄言道：“张君，我玄府背靠启山，听说在启山那里还有一座通道，从那里穿行，可以直出了瑞光城，我们之前也没走过。”
张御心下点头，之前他就隐约听说这件事，而且从玄府的位置上来看，启山本身就处在瑞光城的北面边缘，无论是为了方便出入，还是出于防备意外的考虑，玄府都有必要在这里开辟一条通路。
四人走过一段被林荫遮蔽的道路，就进入了一处从山壁上开凿出来的山洞内，随后走上一条修筑的平缓齐整的石板道路。
这条位于洞穴里的道路很长，但是光线并不黯淡，空气也很是流通，走了大概半刻左右，就隐隐有隆隆的声响传来。
不久，四人出现了一条长索道，那声音也清晰起来，原来那是从岩石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水流汇成了一道宽长的瀑布，此处再加上周围悬空垂挂的青色藤蔓，就形成了一个位于山体内部的独特奇景。
蔡蕹这时道：“快了，走过这里，前面就是出口。”
过了索道，面前是一个石砌大门，蔡蕹上前一伸手，便在隆隆声中将之轻松推开，并示意三人先走。
张御几步出了这石门后，视线顿时一敞，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壮伟的大平原，而在远端，则是地平线上高高耸起，蔓延向视线尽头的安山山脉。
他不由心境一阔，口中不觉出声念道：“万壑至此平，天地一色清，穹隆寄声远，旷古谁人听！”
蔡蕹也是出来后，就带着他们沿着山道下走，此刻他也是注意到，山脚处早有七八名助役牵着马在这里等候，马匹都是上好的迁卢马，共计三十匹，六匹驮马，其余都是乘马。
到了山下，蔡蕹第一个翻身上马，道：“我们第一个去处是晓山镇驻地，最好加紧赶路，今晚就到那里。”
众人也是上前纷纷挑选马匹，随后翻上了鞍座。
张御眸光一扫，挑了一匹皮毛如水色光亮的黑马，从容拿住缰绳，骑乘了上去，这时他心中忽有所觉，往某处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
耳畔忽听得蔡蕹远远一声招呼，他心思一转，也就回过头来，策马而行，随着马蹄声起，一行人就在壮阔的平原上奔驰起来。
距离启山不远处一座隆起的土丘上，有一个身姿高拔的持剑道人站在那里，正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只是下一瞬间，那里就剩下孤零零的土丘，其人已是不见了踪影。
……
……

第四十三章 定使持节
就在张御与蔡蕹等人向着前方驻屯镇赶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泰阳学宫却也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由于此时再没有比詹治同更为合适的人选了，所以学宫上层一致同意由他担任节使，出使坚爪部落，负责双方的沟通交流，随后就向治署递交了呈书。
这月方才上任的治署署公柳奉全没有任何拖延，立刻就将准许批了下来。
可是这样一来，却让东台学堂里的那些学子大为不满。
在将近两个月的相处中，他们对张御这位严厉的老师已是相当信服了，并且都是认为，只有自己的老师才是出使坚爪部落的最好人选，可现在此事却被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抢去了，试问他们又怎么会服气？
更关键的是，作为张御的学生，两者某种意义上是一体的，老师被排挤出去了，那他们身为学生，还有脸坐在这里吗？
随后更不好的消息传来，说是张御今后不会再管学堂之事了，反而有可能让那个詹治同来教他们，这让他们感到更加难以接受。
“我们要让先生回来！”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引发了大部分学子的应和。
能坐在这里的学子，许多人的背景来头相当大，这些人立时聚成一堆，商量着怎么回去鼓动家里人给都堂施压，赶走詹治同，让自己的老师重新回来。
杨璎因为身份极为特殊，她忍住没有参与进去，不过还是一把拉过安初儿，道：“初儿，你是怎么想的？”
安初儿想到张御之前的嘱咐，似乎早就对此有所预见了，她道：“我想，先生不是那么软弱的人，他这次不争，很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理由？”杨璎想了想，却是一阵头疼，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承受那么复杂的东西，她哼哼两声，道：“我不管，先生不能走。”
安初儿道：“那阿姐准备怎么办？”她虽然出身卑微，可与杨璎其实也有一点淡薄的血缘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被安排进来。
杨璎得意洋洋道：“你等着看好了。”
她当即迈着大步出了学堂，随着带着侍卫离了学宫，转回自己的庄园之内，带着一如既往的气势回到庭院里，非常熟练的用脚踹开大门。
她浑然忘了自己之前说的要好好保护弟弟的话，冲上堂去，一把拽住自己亲生弟弟的领子，道：“小弟，你下令把先生请回来，那什么詹治同，又凭什么和先生比？“
座上的小童有些懵，好一会儿才理顺思绪，问道：“阿姐，你想换人？“
杨璎一挥手，“对，那个该死的詹治同，听都没听说过，还想做你阿姐我的老师？想都别想！你让张先生回来，让他滚远点！“
小童想了想，道：“阿姐，你要我做事，也要告诉我这事是谁定下的啊？”
杨璎一愣，随即鄙夷道：“连这个事情都搞不清楚，真笨！”
小童一脸无奈，他想了想，道：“阿姐，如果是治署下的令，那就是新来的徐先生决定的，我就算都护，也没办法夺回先生的制令。”
杨璎不满道：“你是都护，下个命令都不行么？”
小童为难道：“阿姐，不行的。”
杨璎鄙夷道：“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来找你，我找舅舅去。”
“你要找我做什么？”
一个浑厚深沉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杨璎浑身一抖，像被吓了一大跳。她慢慢回过头去，就见一个身着头戴鹖冠，身着黑红武尉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大堂门口，此人形貌英武，仪态威严，不苟言笑，而此时大门边所有侍从都是半跪在地。
她声音有些发颤，“舅，舅舅……”
英武男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道：“都堂上的事，自有都堂诸公去管，不是我们武人该过问的，我们只管治军卫民。”
他看着杨璎，目光严厉，道：“杨卫尉，你手下掌握五千都护府亲卫军，危机时刻，需要你随时站出来卫护都护的安危，可你又去过军营几次？你手下的营管你认识几个？你卫中的军械兵器齐全与否，是否按时操练，军心士气又如何，这些最简单的事你都问过么？连这些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其他事？什么时候又轮得到你去干涉都堂决议了？”
英武男子语气越来越是严厉，杨璎被训斥的头越来越低，最后都抬不起来了。
小童也是脸色发白，但他还是能保持勉强镇定，努力出声道：“都尉，卫尉知错了。”
英武男子看了看他，拱手道：“是属下无礼，惊扰都护了。”他看向杨璎，“但这件事不能不罚，杨卫尉，现在我罚你禁闭十日，没我准许，不准出来，听到了么？”
杨璎一脸垂头丧气，低声道：“听到了。”她心里不由得一片沮丧，想着自己这回是帮不了先生了。
瑞光城詹府书房内，詹治同看着都护府送来的使节衣冠，此刻却根本就没有胜利的感觉。
他之前一直视张御为自己迈向仕途的障碍，可是没想到，自己苦心去谋求的东西，对方轻而易举就放手了，特别是他记得张御离去之时那毫不在意的样子，就像随手扔了一根肉骨头给路边的乞丐，让他深深感觉到了一阵刺痛。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好像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事。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没事做了么？”詹公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看了看他，道：“还在想白天的事？”
詹治同半转身过来，道：“父亲，儿子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玄府的人，这样小儿真的算是赢了他么？”
詹公厉声道：“你是为了赢谁么？你是为了你自己！”
他用拐杖一杵地，发出一声响，道：“今次我豁出这张老脸，几乎用尽了人情才促成了此事，可是为了这件事，你知道我们父子会得罪多少人么？你觉得你没有赢张御？不错，你是没法和张御比，那是因为他就算输了，也还是玄府的弟子，可以继续走另一条道，可你输了，就没有退路了，你不抓紧这个机会往上爬，在这里憋气，你只是在延误自己的前程！”
詹治同微微低着头慢慢抬了起来，缓缓道：“父亲，我知道了。”
詹公看他渐渐恢复常态，语气也是缓和了下来，安抚他道：“其实玄府不算什么，他们哪里懂得权力的好处？说是超脱世外，可是东廷都护府建立这一百年来，玄府还没有一个真正能长生超脱的，还不是都死在战场上了。也只有坐在高堂上的人，才有资格去谈以后。”
詹治同知道没有这么简单，几十年前那一战，都护府高层也都一样上战场了，就算他的父亲，也一样去过，只是当时是负责处理的是后勤，后又受了重伤昏迷，这才侥幸活着回来，可不管如何，这番话也是给了他一点安慰。
詹公能看出自己儿子的心思想法，语重心长道：“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浊潮将退，大变即将到来，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将毫无自保之能，所以你要想法设法往上爬，等你在都堂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你就有资格去决定他人的命运，而不是让人来决定你的，除此之外，所有东西都不应该成为你的干扰！”
詹治同用力点头，道：“是，父亲。”
詹公坐了下来，道：“治同，来说说与坚爪部落沟通这件事。都护府需要的只是安抚，要的是都护府南域不乱起来，以免两头难顾，但是你要做得事更多，你要设法让坚爪部落为我所用，至少也要设法拉拢一部分人，让他们遵从我们的意愿行事，这样都堂才会更为重视你的意见。”
说到这件事，詹治同信心渐回，他道：“父亲放心，这件事儿子会办妥的。”
詹公道：“现在的机会正好，张御不在，没人来碍事，他的学生也就懂一点皮毛，都护府只能依靠你，所以你无论想做什么，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对了……”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个什么伊察安排好了么？不要出什么乱子。白天他为什么突然跪下？幸好白天堂上没人在乎这件事。”
这个人是詹治同暗中去往南域时试图与坚爪部落沟通时遇上的，给点好处就愿意来了，他也确实是一个酋首，但是手下只有七八十人，远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多。詹治同父子也是心中有数，并没有去拆穿他。
詹治同道：“我后来问过他，他说是在那两个玄府道人身上感受到了类似族里神明的力量。”
詹公想了想，涉及这些超常力量的，他也弄不明白，道：“你尽早出发，我收到消息，张御的那些学生有些不安分，你越早办成事，我们父子的地位也就越安稳。“
……
……

第四十四章 暮渡晓山
晓山镇，在瑞光城外西南方三百里处，是都护府设立在荒原上的一个驻屯所，整个镇大约有三千人口，其中三分之一是轮戍民兵，其余则是常住在这里负责屯垦的镇民。
张御一行人都是一人双马，在傍晚之前来到了这里，他们最少需要在此间停留两天，清查这是否有异神教徒，并顺带清剿可能存在的灵性异怪。
镇上的人非常热情，见了他们策马进来，都是上来招呼帮忙，还有不少小孩欢呼雀跃的跑出来，爬到围栏和高处好好奇的看着他们。
众人在屯垦事务官安排下将行李放到了玄府在此修筑的宅院内，随后就不断有人前来拜访，其中大多数是这晓山镇这里的屯吏和当地镇务。
被拜访最多的自然就是张御他们四个，因为玄府弟子出门在外，都是以道人的身份行走，所以这些人在过来时都会顺带求神问卜。
都护府民间是不禁信仰的，但只能供奉天夏人的祖先，异神之流绝对属于被禁逐之列。
张御也并没有认为他们此举就是愚昧，因为这里远离都护府的文明中心，可以说是身处蛮荒地带了，附近时常有异怪和蛮人游荡，对镇民的生命造成威胁，所以向祖先和超凡力量祈求自身平安，既是让自己安心，也是给家人的一个安慰。
镇上的督学陈正是从泰阳学宫走出来的，其人在这里担任事务官已经有六年之久了。其人在得知张御也是从泰阳学宫走出来的，且还是一位辅教时，也是欣喜异常。
他知道从学宫里出来的人，很多都不喜欢应酬，所以趁着天还未曾完全黑下来，干脆就自己做向导，带着张御出来熟悉周围的环境。
两人驱马出了晓山镇，并往北面的一片稀疏林地中来。不远处可以看到有大片的绿色农田，只是随着逐渐接近，张御注意到这里的草丛中藏着一些断垣残壁，便问道：“陈兄，这里也有古代遗迹么？”
陈正道：“有，规模还不小，学宫之前派人来过来考察过周围的地理环境，推测这里在远古时代应该存在着一大片湖泊，而那些遗迹就是建于湖泊旁边的古代城市。”
晓山镇设立在这里，当然不是没有原因，尽管那座面积颇大的古代湖泊已经没有了，可在地底之下，依旧存在着一条水量颇大的暗河。
张御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之前因为异怪骨片的身上存有源能，所以他在宣文堂中查找文档时，特别注意那些曾有古代异怪栖居繁衍的地方。
而这些所在，大多是存在于湖泊和山壑之中，既然自己到了这里，那自然也有必要去探看一下。
他与陈正在转了一圈后，找到了这个遗迹原本一处入口，两人就从马上下来，徒步走入了进中。
夕阳的余晖落在这些荒败的杂草和乱石上，在这个世界上，在无数岁月之中，数个纪历的文明或许只是灿烂的一瞬间，而这样的破败场景反是占据了更为长远的时间。
两人大概走了百多步后，张御注意到旁边有一块半倒塌的石碑，他上去就近观察了一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抚开那些污浊，再试着辨认了一下。
看了一会儿下来，他道：“果然是奥梅佐时期的建筑。”
“奥梅佐时期？”陈正想了想，道：“是古代专学上的定义么？”
张御点了点头，他用脚踏了踏下方，道：“我们脚下大陆这片远离天夏本土，据说在之前数个纪历中也从无人探访过，直到我们天夏人来到这里。”
“可实际上，我们并不是第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外来人’，据前贤考证，在这片陆地之外，曾经还有一个较大的岛陆，在那上面曾诞生了一个文明，其创造者自称‘伊地人’，其最辉煌的时代就是奥梅佐时期，伊地人先所有人一步，来到了这片陆地上，并在此建造了大量的城市。”
“只是伊地人的扩张，却侵害了大陆深处土著的利益，从安山土著保留的结绳记事来看，双方的神明展开了长达三百多年的神战。”
陈正听得入神，道：“后来呢？”
张御道：“具体过程难以知道，这场战争最后是伊地人输了，他们所居处的整个岛陆也是沉入了海底，而现在腾海上的那些岛屿就是曾那片经大陆未曾沉没的残损部分。不过本地的土著也没好过，传说曾一度统治半个大陆的国度在不久之后也是分崩离析了，而他们的后代，就是我们都护府所要面对的各个土著部落。”
陈正想了想，坚定道：“我们天夏人并不是伊地人，我们是不会输的。”
张御微微点头，他问道：“陈兄在镇上这么多久，可曾见过异神么？”
陈正道：“异神没见到，异神教徒倒是见过不少，每次都被镇里的驻兵驱赶走了。”他看了看张御，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还以为张兄你会问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或者干脆杀了。”
张御道：“我想镇里一定是根据最切实的情况，才作出这等决定的。”
陈正叹道：“是啊，镇里大多数人只是想好好生活，轮戍的民兵只是想平安渡过几年后调回去，要是真的惹来异神，镇里肯定是挡不住的。”
这片遗迹颇大，因为此刻天色渐渐黯下，两人并没有走得太深入，就从里退了出来。
当夜晓山镇的镇长在自己家中办了一场饮宴，除了蔡蕹、张御他们这些客人，镇中大部分的事务官和民兵头目也都来了，不少镇民也是一样来凑热闹，不过他们只是在外点起了一堆堆篝火，围着火堆弹奏乐器，饮酒欢歌。
这一晚，镇上所有人都是尽兴而归。
第二天一早，张御出门之后，就被陈正请到镇上唯一一座学府中。
这座晓山学府是整个镇修筑的最好，也是最用心的一处建筑，攒尖重檐殿顶有着典型的天夏风格，外间是围成四方的校舍廊屋，大约可容纳四五百人在这里一起读书。
因为张御是辅教，陈正还竭力邀他在这里上一堂课。他也没有推辞，讲述了一些若是偶然撞上土蛮，如何避免与之冲突的办法，还有就是各种虫豸和野菜的吃法。
没想到，后面所的内容因为新奇有趣，格外受这里的学生欢迎。课后还有不少人过来打听，问张御能否留下一些关于这方面知识的述录。
张御欣然同意，并言自己回到瑞光后，会专门写一些这方面的文章，并且寄过来。
因为这件事，陈正对张御大为感激，连连拜谢不止。
过后陈正又请张御到学府楼上饮茶，他透过窗户，看着那些活泼好动的孩童在空地上玩耍嬉戏，感慨道：“我来晓山之前，只是想着早点离开这里，可是来久了，心里对这里反而有了感情，感觉把某些东西寄托在了这里，上次要走的时候，那些孩子一挽留，我也就留下了，现在六年过去了，又是一迁……唉，我看着那一双双纯澈目光，我当真不忍心走。”
张御道：“陈兄家里人呢？”
陈正叹道：“我是孤儿，天夏学宫开了幼学才有书读，学宫出来后，我就想着，也要让更多像我这样出身的孩子有书读，那时我在朋友撮合下，娶了一个好人家的女子，可是我在这里一待就是数载，不好再耽误她了，就寄了合离书给她，去年她来信，说是把书信烧了，叫我安心在这里教学，家里孩子有她抚养，叫我不用操心。”
他摇了摇头，两眼微微泛红，“她是一好妻子，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张御道：“我方才见学堂里的小孩，天夏人有，混血亦有，但很多还是蛮人小孩，可现在他们都在写同一个文字，说同一种语言，此是礼仪教化之功德，陈君于小家有亏，但于东廷，于天夏，却是功莫大焉。此当受我一礼。”
说着，他站起身来，双手一合，对着陈正一揖。
陈正慌忙站起，有些手足无措的还礼道：“此怎敢当，此怎敢当……”
张御一礼之后，道：“但御也要说一句，这里并不是没有了陈君，就无人来此授学了，你也该给他人一个机会，何况践行天夏礼乐，也未必非要囿于一隅，以都护府之大，陈君大可去往瑞光，去往他处施展才华。”
顿了一下，他又言：“陈君就算舍不得这里，这里距离瑞光也就半天路程，也是可以抽暇回来看看的。”
陈正怔了怔，良久之后，他似乎放下了什么，正容对着张御一揖，道：“多谢张兄开导，正感恩于心。”他感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我想我也该回去弥补下过去的亏欠了。”
张御来此处主要是为清查异怪和异神教徒，所以也不能在学府滞留太久，与陈正别过后，他就带着两个助役出镇，去往北面探查。
按照昨夜与蔡蕹和闻氏兄弟商量好的办法，他们四个人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到了晚上再碰面交流。
他很快又来到了那片遗迹附近。
望着这里，他总有种感觉，如果晓山镇周围有问题，那么一定与这里有关联。
这么想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这些古老建筑的遗存，给荒原中的野兽还有蛮人提供了天然的庇护，而且水源也在这附近，无论异怪还是异神教徒，都有可能来这里。
而昨日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可这一次，他才方靠近，心中就陡然浮现出了一股异样！
……
……

第四十五章 上阳真炁
张御这些天来坚持习练竹剑，哪怕不用夏剑，也能稍稍运用心湖感应了，何况现在这把法器还在身旁，感官更是异常敏锐。
在察觉异常后，他并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思考了一下，才对两个助役道：“你们可先回镇中等我。”
两个助役显然都会分辨形势，听了他吩咐，没有半分磨蹭，一抱拳，就调转马头，往晓山镇返回。
张御则是从衣兜中取出一枚带着细绳的骨哨，将之缠绕在了左手手腕上。
这是他和蔡蕹等人之间用来传讯的物品，是用一种鹤类异怪的腿骨制作而成的，一旦激响，可以将声音传出极遥远的距离，使彼此都能听到。
他翻身下鞍，将马匹驱赶开了一些，随后双手伸出，缓缓将遮帽戴上，手持夏剑，便往废墟中走入进去。
他方才感觉到有一个异常冰冷暴虐的气息出现在废墟之内，并且充满了野性。在与苏匡交手后他就知道，心湖之中映照出来的气息情绪，能够直观的反应出对手的某种特质。
所以他心下判断，对方许有可能是一头强大的野兽，或者干脆就是一个灵性生物。
只是这里奇怪的是，那气息只是爆发了短短的一瞬就消失了。不过他已是记住了其所在的方位，所以迈步时没有丝毫犹疑，直接就往那里走了过去。
他行动极快，没多久就到了方才那气息出现的位置。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半倒塌的建筑，看得出原本的规模很是宏大，尽管过去了漫长的岁月，可仍有许多大理石柱顽强的矗立在原地，墙壁上精美的壁画至今依稀可辨。
只是除此之外，视界内并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了。
莫非已是离开这里了么？
他踩着破碎的石阶往里走去，就在方才迈过去一堵高墙的时候，忽有所觉，脚下一顿，霍然回头看去，就见一条粗大巨蟒攀在那里，其头颅正搭在墙粱之上，两只竖瞳正死死盯着他。
他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做出什么激烈反应，因为这头大蟒已经是死了，身上没有半分生命迹象，唯有一缕缕七彩霞光缓缓飘散，这足以说明这是一头灵性生物。
他看得出来这头大蟒死亡不久，而且是在一瞬间被击毙的，不止如此，其身体机能也是在同一时间被摧毁的，是以犹自保存着身前的模样，并没有任何挣扎扭动的迹象。
只是……
那个出手杀死这头异怪的人又在哪里呢？
就在他转念到这里的时候，心湖之中突然升起一股危险感应，且是从对面墙壁的另一面传来的。
他当机立断向后退开，就见一道圆弧状的光芒一闪，其如切豆腐一般，从坚硬的石墙上划过。随后整面高大的石墙就向他所在的位置倒了下来。
他快步急撤，并挥手拍散从顶端落下的碎石。
轰隆！
石墙倒在了地上，此刻可以看到，那被断开的切口光润平滑。
咻咻声响传出，灰尘之中忽有数枚异物朝他射了过来。
张御目光一凝，于心下瞬间引动了“敏思”之印，瞬息间，外界的所有一切都变得好像缓慢了下来。
他能看见，那只是一枚枚细小的石块，但是其上此刻所携带的力量却是强劲无比。
他并没有拔剑，而起举起剑鞘，在身前从容几个摆臂，就将其一个个磕飞了出去。
轰！
这一次响动是右侧方向传来，一大截断裂的石柱撞破满是缝隙的石墙，并势头不减的朝他飞来。
他依旧没有闪身躲避，身上“壮生”之印一激，浑身力量生生拔高了几分，他伸手上前，轻轻按住那飞来的偌大石柱，一引一拨，就将其往旁侧挪去了。
他知道这并不是结束，于是身躯微微压低，保持着重心往后撤步，而另一手握住剑柄，眼神则凝视前方。
倏尔，一点亮光在弥漫的灰尘之中闪出，直向他所在之处奔来！
他一吸气，随后拔剑出鞘，一抹剑光精准无比的斩在了那袭来银芒之上，只听得一声清脆交鸣，那飞来之物便在这股碰撞力量下被弹飞上了天空。
随着上方的光芒透下，清晰的将其真容映照出来。
这是一把长剑！
他一抬头，透过那倒塌的巨墙，背后矗了有一根相对完整的石柱，一名身姿高拔，长眉入鬓的清俊道人此刻正立于上端。
其人看着那被弹飞的长剑朝着自己落来，撇了一眼，从容伸手拿住，而后再是潇洒一抛，任其“铮”的一声归入背后的剑鞘之中。
他微微一笑，道：“张师弟，身手不错，几年不见，看来你在玄修那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张御站直身躯，收剑入鞘，对于对方的出现似也并不如何意外，道：“桃师兄，果然是你，你不是跟随在老师身边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对方是在他旧修老师那里学习时的师兄，名唤桃定符，两个人以前的关系还算不错。
其实他方才就有所猜测了，因为对方的剑势之中并无任何杀机，只是纯粹的试探，且分别试了他的反应、速度、力量以及眼力，这种风格他也算是非常熟悉了。
桃定符从上方一跃而下，衣袂飘飘，落地时足尖轻点，没有发出半点声息，整个人好似轻如一片鸿羽。
他走上前来，道：“老师已经离开这里了。”
张御道：“离开这里？”
桃定符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老师去了哪里，可惜啊，老师他并没有把下一步修行的方式传给我，只是让我自己去找。”
张御也不觉有多少意外，旧法的修行就是这样的，全靠自己去悟去找，不会给你解释理由，能找到就找打，找不到是你机缘不足。
桃定符这时一挥袖，一股炙热气息蔓延开来，两人中间的砖石忽然熊熊焚烧起来，火光腾起一人多高，只那火势却局限在三尺之内。
张御一见此景，眸中微泛异色，道：“真火炼炉？”他抬头看去，“桃师兄，你练成老师传你的‘上阳真炁’了？”
桃定符目视火光，道：“虽是练成了，可是没有下一步的功法，我也就止步于此了，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来找你帮忙了。”
张御点点头，道：“师兄想我怎么帮忙？”
桃定符道：“师弟你当是知道六十年前那一战吧？那一战玄修可是死伤惨重，但是你可能不知，我真修有几位前辈也是死在了那里，其中一位道号‘素阳’的前辈，就擅长我这‘上阳真炁’，他的遗骸当就落在那无边丛林之中。”
张御顿时了然，道：“所以师兄是想我助你寻到这位素阳前辈的遗骸？“
桃定符道：“我们真修讲究缘法，我修炼的功法恰好与这位前辈相同，所以我想去找一找，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机缘。”
他看向张御，道：“师弟，我知道你学的是‘古代博物学’，还懂得许多土蛮的语言文字，这次师兄我拜托你一次，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机缘，为兄都可以答应为你做三件事。”
张御正要开口说话，耳畔忽有马蹄声遥遥传来。
桃定符道：“有人来了，这东西给你，遇到难处就找我。”说着，把袖一挥，就朝他扔过来一个东西。
张御一把接住，发现亦是一枚骨哨，等再看去时，眼前已经没有桃定符的身影了。
他站在原地，却是若有所思。
他很了解这位桃师兄，其人跟随自己那位老师二十余年，却也是沾染了老师话只说一半，另一半自己去悟的风格。
其言可以帮助他三件事，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应该是在暗示他此行之中或者干脆就是身边存在某种危险。
这么说来，在接下来的一路之上，该当加倍小心了。
念头转过，他就将那枚骨哨收好，持剑朝外走去。
……
……

第四十六章 古文金板
张御从这座残破建筑中走了出来，还未行出多远，就见蔡蕹自外快步而来，其身影在移动时居然呈现出一种飘忽之状，好似未曾着地一般，但又不显匆忙急促，反而有种飘逸潇洒之感。
蔡蕹这时也是见到了他，其身形若无实质一般，倏尔顿住。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问道：“张师弟，你没事吧？你把助役赶回去，可是发现了什么么？”
张御合手一揖，道：“多谢蔡师兄挂念，我无事，只是遇到一头灵性生物，我已经处理了。”
蔡蕹神色一紧，道：“在哪里？”
张御一侧身，道：“蔡师兄跟我来。”
他带着蔡蕹回到了先前位置，后者仰头一看，便瞧见了趴在墙上的那一条大蟒。
蔡蕹看去也未怎么发力，身体就凭空往上一拔，来了墙头之上。他检查了一下那大蟒，发现这果然是一头灵性生物，上面的灵性光华还有一点残留，死因也是一目了然，是被一剑洞穿脑颅而亡的。
他不禁赞叹道：“听闻当初张师弟斩杀那头夭螈时，创口也是在头颅之上，可惜方才未看到这等精妙剑术。”
张御道：“蔡师兄过誉了，以后有机会的。”
蔡蕹又观察了一下四周，不由留意到了那面倒塌的石墙，他在看到那明显是被利器斩开的光滑断面时，不由露出了惊异之色，再看了看张御手中始终握持的那柄夏剑，眼底露出了一丝了然。
他道：“张师弟，这么大一头灵性生物，折算下来也值不少金元，你准备怎么处理？”
张御道：“玄府可有成例么？”
玄府的规矩不像都护府和学宫摆在明面上的，他到现在都还是在逐步摸索之中。
蔡蕹笑道：“平常时候，玄府的规例与都护府的规矩相同，不过我等是被玄府派遣出来办事的，故而所有在外收获都可由我等自行处理，只需用笔录记述下来，相互印证，回去有个交代就行。”
张御一思，道：“这次是我们四人一同出来，收获当也算作是我们四人的，不过我那一份就留给晓山镇的学府吧，他们也是不易。”
蔡蕹赞了一声，道：“师弟说得好，嗯，这异怪是张师弟一人杀的，我本不该贪图这一份，不过张师弟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厚颜收下，就把我这一份也一齐赠给晓山镇吧。”
说到此处，他想了想，又道：“这事就不要跟闻过、闻德两兄弟说了，他们也不容易，平日就靠出替玄府外出做事攒些积蓄，若是知道我们这般做，他们恐怕也不好意思拿，我稍候再另做一些安排吧。”
张御道：“蔡师兄思虑周到，就照蔡师兄的意思办。”
蔡蕹笑了笑，踩了踩那蟒蛇头颅，道：“这么大一条巨蟒，我需得去镇上找人来搬，师弟和我一同回去么？”
张御道：“不了，我在周围再转几圈，以免有什么隐患留下。”
蔡蕹点头道：“也好，那师弟自便就是，我自去叫人。”他抬手一拱，就从高处下来，一会儿步履加快，就如来时一般远去了。
张御则是走到了大蟒所在之地。他与陈正攀谈时，曾特意向其打听过周围有无灵性生物的踪迹，但陈正表示这几年来都没有，而且此前并没有听说镇中有镇民被吃的事情，周围也并不存在可被大蟒视作食物的大型野兽，就算有，也大多被镇民杀干净了，所以这条大蟒就像是突然蹦出来的。
他四处转了转，很快就找到了大蟒留下来的移动痕迹，循此而去，用了不少时间，就来到了一处倒塌的神庙之前，那痕迹则通向下方的坑洞。
从里面残留的石阶上看，之前这里就有一条向下的通道，曾经被掩埋过，只是从里向外又被重新挤开了，这毫无疑问就是那大蟒巢穴所在了。
他闭上双目微感片刻，心湖之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于是往里走入进去，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十分深，很快就走到了底部。
他环顾一圈，这里本来应该是一个存放祭祀用物的地窖，还有残破的陶罐和一些精美的金银器物，墙上则绘有灰旧的彩色壁画，倒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动物骨骸。
从这个地窟的面积来看，也仅是勉强够这个巨蟒容身，但是作为巢穴似乎还是太狭窄了一些，且从那些留下的痕迹上，也能看出大蟒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应该并不长。
莫非这巨蟒真的是从别的地方游荡过来的，还是……地下？
他不由想起了那干涸的远古湖泊，还有那条地下暗河。
正在思索的时候，他却是不自觉被墙上的图画所吸引，画上的人物穿着伊地人的服饰，但是手势却指向了脚下某一个方向。
可这就有些不对了。
伊地人是信奉海上神灵的种族，非常忌讳来自深渊和地下的力量，所以但凡伊地人所绘制的壁画，就从来没有向下的姿势的，所有的人物都是一幅向前平视或者仰首向天的模样，哪怕跪拜，也是头颅朝上，双手高举。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伪作，要么就是有着什么特殊的用意。
他走到近前，沿着那人物手势所指的地方看去，发现了一个突起的部分，大体呈现出菱形。于是起手擦拭了一下，上面掉落下来几块皱皮，里间露出了一小片金色。
待把上面的遮掩全部拂去后，这东西终于露出了真貌，却是一块巴掌大的小金板，上面还刻有一串古怪文字。
之所以用串，是因为那文字犹如枝条缠绕，似乎是一个，又似乎是许多个。
他有种感觉，那巨蟒的出现许与这东西有关。
若是如此，此物就不宜留在这里了。
他想了想，就将之墙上小心剥下，用布包好放入了袖中，准备抽空再去宣文堂查下文档，看看这种文字到底出自于哪里。
因为这里再没什么发现，他就自里走了出来，等回到原来的地方时，那些前来搬运大蟒的人已经到了，索性就众人一同返回了晓山镇。
镇上镇民听说新来的几位玄府道长斩杀了一头灵性大蟒，顿时引发了轰动，都是纷纷赶来看热闹，待看到这条大蟒如此巨大时，不由得对张御一行人感谢不已。
他们根本不知道距离自己这么近有这么一头灵性异怪，要是什么时候出来吃人，靠着镇里的那些铳炮刀枪，那根本拿其毫无办法。
为了此事，镇长又举办了一场欢宴，并一直延续到了晚上。
待饮宴结束后，蔡蕹把张御和闻氏兄弟找来交流了一下，除了今天遗迹中的那条巨蟒外，在其他三个方向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闻德兴奋道：“张君当真了得，以前出来时，那些君子可没张君这般厉害。”
当他听说这头大蟒还有自己的份时，可是高兴坏了，自方才到现在，不停的把好话送上，连他堂兄闻过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可他却满不在乎，在他看来，自己好处都拿了，那多说几句好话不是应该的吗？要是吹几句就能拿好处，那他愿意天天吹。
蔡蕹呵呵一笑，提议道：“张师弟，两位师侄，明天我们可再停留半天，若是无有其他发现什么，那就离开这里，尽快去往下一个驻屯镇，你们以为如何？”
三人自无意见。
蔡蕹见此，也就不再多说，分开之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次日各人早早起身，依旧去往各个方向查探，同样未曾发现任何异状，于是过了午后，一行人就与晓山镇众人辞别，并在众人不舍相送之下离开了此间。
张御在出去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见还有很多镇民还在那里挥手相送。
他心中清楚，晓山镇的人对他们热情，那是因为他们带来了文明世界的联系。
这些镇民尽管能够吃饱穿暖，可身处此间，却被孤独和荒寂包围着，生命也时时遭受着威胁。
但无论都护府还是玄府，都必须将此处维系下去，因为文明的足迹一旦退缩，那么这里就会又一次退回到蛮荒。
不止这里，前面要去的所有驻屯镇，都是这般。他们就像一个个钉子，一根根火炬，牢牢楔入了荒原，使得来自天夏的文明之光能够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维系下去。
而东廷都护府本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晓山镇于视线中逐渐消失之后，一行人继续往东南方向行去。
经过一个下午的奔波，前方出现了一条东西走向的宽阔河流。这是济河，与瑞光城北面的洪河一般，同属于旦河的支流。
一行人沿河而行，很快就见到了一座横跨两岸的飞虹状木拱桥，只是此刻那桥上似有人把守，还未等靠近，就有几声充满警告意味的火铳声响起。
……
……

第四十七章 济河之外
晓山镇外，在惊声鼓的敲打声中，一列列民兵在队长的催促下都是持铳拿枪上了城头，几门火炮也是掀去了炮衣，对准了镇外。
在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列长长的队伍，数目大概有千余人。
“这些人哪里来的？”
镇上的人都是惊疑不定。
驻屯镇周围存在的攻击性特别强的蛮人部落早就被他们打散了，剩下一些较为温和的，也都是依附镇子而生存，经济民生都被镇子所掌握，且还在被不断融合进来，现在附近两百里内已经不存在两百人以上的蛮人部落了。
等这些人走近后，镇上的人才注意到，此辈乍一看去有些类似蛮人，但仔细分辨，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蛮人大多以兽皮树叶蔽体，文明程度不高，而这些人绝大部分身着布料衣物，有少数甚至穿着华丽的衣物，披着蓝黄相间的挂装，戴着彩羽和金丝编织的头冠。
看得出来其等不但有着明确的阶级划分，还拥有一定的组织和纪律，这绝非他们之前接触到的任何蛮族可比。
这些人到底从哪里来的？简直就像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
有民兵头目询问镇长是否要主动出击，却被否定了。镇上的第一要务是保存镇民的生命安全，只要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没有在此停留，破坏农田及进攻晓山镇的举动，那么镇子是不会主动进攻的。
陈正则是带着几个学生，专门负责将这些人的样貌、衣着、装饰、交流方式等等都一一记录下来，准备随后将这些交给信使呈送给首府。
荒原上出现这么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很快他发现这些人并没有往镇子的方向过来，而是进入到了那片废墟之中，随后很快就被那些残留的高墙和柱子遮挡住了身影。
废墟之内，几个蛮人从那个巨蟒洞窟内钻了出来，对着一个手持金银杖，祭祀模样的老者诚惶诚恐的说了几句话。
老者脸上出现怒容，用手一指，立刻有人上来鞭打这些蛮人。
他移步来到空地上，拿出一根蜡烛点燃，嘴中喃喃念叨着什么，少时，上面有白烟冒起，形成了一个柳条模样的长枝，微微抬起，向着某一个方向指出。
他招呼了一声，立刻有十来个身躯强壮，穿着皮甲，带着短刀长矛的男子站了出来。在他上去说了一大串话后，这些人对他一低头，就翻上一头头似獴似猫的东西，随着这些生物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叫声，就朝着东南方向飞速驰去，很快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人群中有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男子走出来，用天夏语道：“这么少的人？能找到么？”
那个老者回过头，也一样用天夏语自信回答道：“厄兰是我的部族里最出色的战士，他有神明的血统，拥有和你们天夏神明一样的力量。”
男子用玩味的声音说道：“希望吧，你们这次的对手可不一般啊。”
此刻济河的拱桥之前，蔡蕹听到了前方火铳声，抬手示意了一下，一行人立时减缓了马速，他勒马倾身往前看了看，转回头对着闻过道：“闻师侄，你去前面问一下，他们是什么人。”
闻过一点头，将身上的大氅解开，就驰马而去，见他只是一个人过来，身上还穿着道袍，守桥的人没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闻过在桥下与那些人交涉了很长一会儿，这才赶了回来，道：“蔡师叔，我问过了，那些人都是观山镇的戍兵，说是前几天发现有异神教徒试图毁坏桥梁，所以派人在这里值守。”
闻德问道：“我们可以过去了么？”
闻过摇头道：“他们说队长的命令是在解决异神教徒前任何人不许通过，我们也不例外。”
闻德奇道：“我们有玄府的过书路贴也不行么？”
闻过无奈道：“问题就在此处，这些人里面没有会辨识玄府路贴的，生怕我们是伪造的，所以无论如何不肯放我们过去，也不肯送信去告知镇里。”
闻德一时也是无言。
蔡蕹沉吟一下，道：“我们不可能在这里耽搁，况且这些异神教徒很可能就是我们要追剿的那一伙人，那就更不能等了，绕路吧。“
要说他们这一行人，凭着实力怎么也是能闯过去的，就算这一队民兵有火铳也拦不住他们，不过这些举动难免会造成一定的伤亡。可他们又不是强盗，行事都是要遵从规矩法令的，更不会去做杀伤都护府治下兵卒的事，且这样很可能会引发很大的混乱。
倒是他们在事后可以追究这些人耽误玄府行事的罪责，可他们哪里会和几个忠于职守的民兵计较，所以眼下避免冲突的最好办法就是从别处过去了。
闻德道：“蔡师叔，有别的地方可以渡过此河么？”
蔡邕身下的马突然扭动了两下，他拍了拍马脖，安抚了一下，道：“我上次来时，这济河的水势比现在汹涌的多。而现在却是浅了不少，水势也没那么急了，应该是这两个月没有下雨的缘故，在中下游的狭窄处当有地方可以过去。实在不成，就暂把马匹和助役留在这里，我们四人伐木为舟，先行渡河，待到了观晨镇，回头再来接应好了。”
闻氏兄弟都觉有理。
张御也自无异议。
于是一行人转而往济河下游驰去。只是这一回似乎运气不好，一直到天色逐渐陷入昏暗中，也并没有能找到合适渡河地点。
蔡蕹这时停下，他驻马河畔，望着滔滔流水，道：“今天已是晚了，不如明日再寻吧，若是明早还不能找到合适的所在，我们四人就设法先过去。”
张御其实觉得，天色昏暗与否对他们四人并无什么影响，蔡蕹刚才一直在强调抢时间，那大可以让助役先休息，他们继续找寻。
不过这次主事的毕竟是蔡蕹，既然其人改了主意，不是遇到极为特别的情况，他也不会出言反对。
一行人在附近转了转，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助役纷纷下马，从驮马上将帐篷等物卸了下来，并砍伐树木，很快支起了数个大帐。
四个单人帐篷处在四角之上，两个大帐处在中间位置。
随后其等又用铲子在驻地之外挖出了一道深沟，外面还摆了一圈简易的鹿角，空隙地方更是拉了一圈系着铃铛的绳索出来，完全是一副军伍的作派。
因为附近可能存在异神教徒，所以他们此刻也不能生火烤煮食物，好在此行每个人身边都有都护府提供的丹丸，随身携带的淡水也是足够，并不会因此受到多少影响。
张御与蔡蕹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后，一人走了出来，他身披斗篷，站在高处眺望远方那一座在沉暮中犹显壮美峻拔的山峰。
这几天赶路，倒是距离这座神女峰越来越近了。
那号称点亮时能让天夏本土看到的烽火台就在那里，若是日后有空闲，倒是可去瞻仰一二。
静静看了一会儿，他才转回驻地，来到了自己单人帐篷之内，用打来的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而后服下一枚元元丹，便就盘膝坐下。
在打坐了有一个夏时后，他从定中出来，此刻周围已是完全安静下了来，便于心下一唤，随着一阵光亮在身周围升起，那大道浑章随之浮现出来。
自那日得到桃定符的暗示后，他一直在加强着戒备，白天的事让他感觉危险正在接近中，说不定那些异神教徒就在附近，那么加强下自己的实力是十分有必要的。
现在他所具备的神元只能观读两枚章印，而玄章那里，新收获的三枚章印需按照玄府章法一同观读，这才有可能找出心光之印，所以暂时不能用，这样他只能往浑章上想办法。
浑章之上只剩下“剑印”未曾观读，其实提升这一枚章印是最为实际的。因为“剑”、“驭”二印本就为一体，“驭印”目前已是观读过了，而剑印却是一直空缺在那里，他已经忍了好久了。
若是也将之一样观读了，那么此印就相对圆满了。
心下有了决定，他当即看向“剑印”，随着神元逐渐减少，那章印上光芒同时亮起，并将他整个人照入进去。
刹那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这并非真正实质上的变动，而是身心对剑器的亲和和掌握达到了一种更高的层次之中。
原本他与剑之间还存在着一层隔膜，可这一刻，却似乎被完全抹去了，彼此之间在没有半分阻碍。
心意一动，随着一道雪亮光华照亮斗篷，他已是将夏剑抽出，横搁在了膝上。
他能感觉，这一次出剑可谓顺畅无比，是真真正正的心到剑到，意动剑动，而并非倚仗了夏剑之能。
此刻他甚至有一种出外演练剑式的冲动，不过他只是心意一转，就轻易将这情绪按下，重新恢复到了此前不起一丝涟漪的平静之中。
他正想将浑章收起，可这个时候，却是目光一顿，他发现自己观读了剑印后，剑驭两印并没有因此再度重合，而是在此之上，居然又衍生出一个新的章印来！
“这是……”
他眸光泛动了一下，却是毫不犹豫就将神元往里投入进去，随着那章印也是亮了起来，他身躯再度被一阵光芒所笼罩了进去。
光芒收敛下去后，他抬起夏剑，凝视其上，待准备有所举动时，心湖之中忽然传来一丝波荡。
嗯？
他微微侧首，却是察觉到蔡蕹从自身的帐篷中出来，并且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驻地。
“蔡师兄这是去哪里？”
他想了一想，并没有跟上去窥看的意思，蔡蕹想来当有自己的想法，况且其人之前虽然没展现出什么能为，可修为无疑比他高的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蔡蕹这一去，却是迟迟没有回来。
而在差不多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本在入定的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有不少脚步声响起，并在朝着他们这里不断过来！
……
……

第四十八章 玄府之影
张御快速戴上遮帽，拿着夏剑出了帐篷，就见里许之外有人正在往他们这里快步靠过来，总数大约有百余人，队伍拉的很分散，隐隐包含了各个方向，看去像要把他们包围起来。
以他过人的目力，便在夜中，也一样把来人的装扮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很多披着缀着羽毛和藤条的衣物，脸上则画着油彩，但是手上拿着锤、矛、剑等金属武器，背上背着弓箭，有少数人甚至还披着古旧的石甲，脚步极为沉重，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异神教徒。
没想到他们还没找过去，对方就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
可是对方是怎么准确找到这里来的？
他心思一转，极有可能是白天的那些民兵中有这些人眼线，看到了他们往下游来。
闻氏兄弟这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了帐篷，同样看到了这一群人。
可这个时候，他们却发现蔡蕹不在。
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应付眼前的敌人才是正经。由于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如何，贸然出击可能不利己方，两人与张御三言两语交换了一下意见，就决定各自守一个方向，还有一边则交给那八名助役。
那些助役看得出训练有素，都是和衣而卧，反应也是极快，方才有响动时，就一个个出了帐篷。此刻得了命令，立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拿了出来，其中三人持拿盾牌顶在最前面，四个人端起火铳站于后面，一个人则拿着弓箭站在最后方，屏息凝神以待。
张御则是来到南面的那个位置上，看得出这一路的来人最少，只有十二个人，这伙人应该是从北面过来的，或许是打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主意，所以这路人应该是打算绕过来堵他们后路的。
可是对方恐怕没有想到，方一接近，就被他们察觉到了，这说明对方至多知道他们人数，但对于他们的战斗力却并没有一个准确的估计。
这些人发现驻地里面的动静后，知道自己已经是暴露了，他们也是悍勇，立刻发动了攻击，五六个人拉开手中的弓箭，刷刷朝着驻地里射来。
张御剑不出鞘，只是轻轻挥臂，就将之拨开，不过他很快见到其中有几人手中抬起了什么东西，便立刻向旁侧一个挪步。
对面闪过了几个火光，紧接着响起了火铳的声音，一侧的鹿角被崩碎了一大片，无数碎片飞溅出来。
他信手拍开了碎片，这个时候，耳畔也是听到其他几个地方分别传来了火铳的声响，显然也是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助役那边正朝北方，有四五十人气势汹汹朝他们冲过来，他们的盾牌上此时也挨了几发铳子，可这东西显然是经过玄府秘制的，火铳打上去也未能将其穿透，但两个持盾的助役却是仿佛是被正面抡了一锤，吐血半瘫在了地上。
不过后面四个持铳的助役抓到了这个机会，一轮火铳打出去，对面立时倒下了几个人，随后他们立刻弃铳拿弓，接连平射，短短几个呼吸内，就射倒了十几个人。
助役中那个站在最后的人此时忽然一箭射去，正中一个像是头目模样的人的面部，那人头颅一仰，就向后栽倒。
这人一死，这群人顿时愣了下，脚步也缓了下来，似有些不知所措，有人忙不迭就往后逃跑，这动作立刻引得所有人都是跟着一起跑，可是随即被跟上来的弓箭不断射倒在路上，眨眼就死了一大半。
这里看着进攻的人数最多，但却反而是战斗力最弱的一处。几乎是一上来就被打崩了。
而进攻闻氏兄弟这两边的人倒是十分凶猛，先是底近放了一排火铳，随后又是一波长矛飞斧，下来直接就嚎叫着直接冲了上来。
可是才冲了没多久，大多数人都是变得就跌跌撞撞。
那些助役再出入口和下坡的路上倒满了石块，还挖了一些浅坑，显得崎岖不平，使得他们的冲势也受到了影响，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了。
闻氏兄弟却是不慌不忙，手中各抓起几个石块，轻易一捏，就成一把碎石，随后身躯稍稍后仰，使力往下一洒，那强劲无比的力量根本不亚于铳子多少，在噼啪乱响的和惨叫之中，两面来犯的人顿时倒下了一大片。
张御这一边，他发现自己所对面的人虽然人数最少，但却最为沉得住气，其等并不冲上来，一直是在用火铳和弓箭远远射击。
他心思一转，现在没有心光护持，自己还挡不住火铳的攒击，虽然对面想打中他也不容易，可是站在这里挨打却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看来唯有主动出击了。
他也知道，对方敢来堵后路，一定是有些本事的，而从开始到现在，这群人就表现的异常镇定，所以他也提了百分百的小心，“敏思”、“吒声”、“壮生”三印一齐引动，同时脚下一发力，已是自高坡之上冲下！
“笃笃笃……”
几支弓箭从天而降，却只落在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上。
对面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一个人冲下来，有几人把火铳再度端了起来，可发现他的移动的速度极快，根本无法对准，于是干脆一把扔在了地上，纷纷拔出身边的短刀迈步迎上。
张御此刻已然冲至了近前，随着他人到来，一道夺目剑光也是随之斩入了敌众之中，霎时碎肢断体飞舞起来，一同响起的还有几声短促的惨哼。
几乎是眨眼之间，十二人之中就有四人倒下。
一照面间就丧失了三分一人手，若是寻常人恐怕当场就失去斗志了，可这些人却并没有因此被吓到，反而快速移步向外散开，隐隐对张御呈现出一个包围的态势。
其中一个翻滚出去躲避剑光的时候，顺势捡起了地上的火铳，在站起同时还对着他吐出了一古怪音节。
张御忽觉有一股力量似要自己头脑里钻入进来，知道这一定是对方在试图影响他的心神，但在“吒声”护持之下，他没有受到半分撼动，他向前一个跨步，锋利的剑光一闪而过，旋即冲向下一个目标，而那个举铳之人僵了片刻，须臾，身上出现了一条血线，半截身躯连带着被剖开的火铳一起斜斜滑落了下来。
夜色之下，剑光如电，接连闪烁跃动不止。
张御大袖飘摆，一剑了结一人，只是几个呼吸间，这里敌人就被全数斩杀，场中就唯有他一人持剑站立。
他把剑刃一振，再往上望去，那里的战斗差不多也是接近了尾声，三面敌人都被打得崩溃，只是奇怪的是，大部分退下来的异神教徒并没有向着来路逃窜，而是撤到了东面没有退路的河水边，并在河滩上整顿起来，但看去不是要和他们继续战斗，而是频频回望，似在等待什么。
他意识到可能事情还没有结束，许还有敌人未曾到来。
就在此刻，他的心湖之中忽然出现了数个气息，这些气机混乱无比，扭曲成了一团，根本不像是一个人所具备的，或者说，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而河面之上一阵水雾升起，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人，并自水面上一步步走过来，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几人都是身着玄府道袍，此刻在周围雾气衬托之下，信步而来，飘然若仙。
闻过、闻德两兄弟可没有因为对方身着玄府衣袍就认为这是自己人，不过他们也认识到来人不简单，立刻吩咐助役收拾下，再做好迎敌准备。
那个持弓助役估算了一下双方距离，似乎想要试上一箭试探下，可还未等到动手，后面却传来了一个声音，“不要动手！”
众人回头，蔡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方。
闻德喜道：“蔡师叔，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张御看了看其人，没有作声。
蔡蕹没有回答，他神情凝重的来到了众人前方，看着河水方向。
闻过问道：“师叔，对面那是什么人？怎么感觉有点像我们玄府的同道？”
蔡蕹眼神中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他重重一叹，语声沉重的说道：“他们……你们可以将他们看成是另一个玄府的人。”
……
……

第四十九章 浑章玄修
“另一个玄府，什么意思？”
闻德言一怔，玄府不是只有一个么？还能有另一个不成？
蔡蕹吸了口气，看着前方，眼神十分复杂，语声有些飘忽道：“他们大多数是从玄府叛逃出去的人，他们修炼的是……大道浑章！”
“大道浑章？”
闻过、闻德两兄弟对视一眼，望向来人目光也不自觉变得异常戒备起来。
大道浑章他们自然是知道，也明白修习这种章法的人是修炼大道玄章之人的对头，也即是玄府的敌人。但也仅此而已，玄府上层对浑章的消息向来讳莫如深，并不会去主动提及。
张御的脸庞此刻掩盖在遮帽之下，显得很是模糊。他眸光微动，自高处目视来人，除了自己之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修炼大道浑章的人。
项淳说此等人都护府疆域只能已经不剩下了几个了，似乎根本用不着去在意了，可此刻看来，显然事实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
这五人悠然踏着水波，被水雾簇拥着来到了岸上，但当踩在实地上时，脚下却丝毫没有湿痕留下。而那些退到河边的异神教徒则是纷纷躬身让道。
五人中间有一个俊美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看向上方驻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蔡蕹，道：“蔡蕹？蔡师兄。”他面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又见面了。”
而后他目光一移，越过蔡蕹看向闻氏兄弟和张御，道：“你们也是玄府的弟子吧？玄府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故步自封，只会死板传授前人章法，不如来我们这里如何？”
他向前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来我们这里，你们想要什么秘法我们都可以给你，更有办法让你避开玄机之束，直接阅读下一道章。”
闻过、闻德两人听到这话，却是不禁有些心动。
他们因为资质所限，辛辛苦苦积蓄神元也顶多在第一道章上做文章，尽管战斗力是在提高，可与阅读到第二道章的人相比却是远远不如的，而若是能得到这种秘法……
“不要听他说话！”
蔡蕹猛然高喊了一声。
闻过、闻德二人不由身躯一震，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就被对方言语蛊惑了，望向那英俊年轻人的目光里顿时满是忌惮，
张御方才也是一样听到了其人说话，不过他并有什么反应。这是因为他尽管已是收敛了“敏思”、“状生”二印，可鉴于他防备那无孔不入的意识侵略，所以“吒声”之印仍是继续维持着，反正此印他能延续极长时间，也是如此，才没有被对方言语所趁。
那俊美年轻人撇了眼蔡蕹，又看向三人，意味深长道：“不愿意？没关系，你们很快会改变主意的。”就在他说话之间，五人背后那飘起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甚至连一段河水变得看不太清了。
蔡蕹凝视着下方，他上前一步，头也不回道：“这场战斗你们无法掺和进来，你们走，分头走！我来挡住他们！”
张御看了他一眼，当即一转身，往马匹停放的地方疾步而去。
闻氏兄弟也是毫不犹豫往后撤退。
两人心中都很清楚，这五个人看来是有备而来，蔡蕹以一敌五当是没有什么胜算的，若是自己留下来，蔡蕹还要分心照看，那是更无幸理，反而他们不在，其人或许还有机会离开。
蔡蕹大步向着那五人走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表面顿有一层浑厚的亮光闪烁起来。
轰！轰！
那些异神教徒此刻似是为了表现自己，就端起一排火铳对着他打了过来，然而铳子轰在他身上，却是一枚枚变形的铅子往下掉落，丝毫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那年轻人嘴里轻轻吐出两字：“多事。”
那些异神教徒先是身躯一僵，随后仿若中了邪术一般，纷纷重新装好火铳，然后塞到自己嘴巴里，随着一连串轰鸣，就一个个倒了下来。而一些手持利刃的人十分果断的互相戳刺劈砍，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一会儿，就没有一个站立着的了。
英俊年轻人却是站着没动，而五人身后那淡淡的气雾已是涌上岸来，在经过那些尸体时，其等血肉连带同衣物一起融成了一滩烂泥，唯有那些火铳和金属小件还留在原地。
此刻忽有隆隆马蹄声响起，并往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而去，英俊年轻人抬起头，示意身边几人道：“你们分几个人去追。”
背后四人商量了一下，就三人走了出来，可还没走几步，驻地上方忽然有火铳声响起，同时还有弓箭朝着他们落下。却是那些助役在阻碍他们的前进。
他们是玄府的助役，对玄府忠心不二，此行第一要务就是保护玄府弟子，只要还有一个人没走，就绝然不会离开哪怕一步的。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忽如疾电般射去，片刻之后，高地之上就恢复了一片平静。而后三道人影倏尔分开，朝着马匹奔逃的方向各自追了下去。
蔡蕹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继续向前走去，到了距离那年轻人只有不到两丈远的位置上停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蔡蕹道：“好了，样子做做就可以了，嬴阒，你可以把人叫回来了。”
“做做样子？”嬴阒嗤笑一声，道：“蔡师兄好像搞错了什么？”
蔡蕹皱眉道：“他们只是跟随我一同出来的人，与你们从来没有冲突，也没有可能暴露我投奔你们的事，难道就不能放过他们么？”
“你们？”
嬴阒撇了他一眼，道：“蔡师兄现在要叫我们了，我们这次虽然是出来接应你的，可也没打算把玄府的人放过了。”
蔡蕹脸色微变，沉声道：“你们不能这么做！”
嬴阒笑了起来，道：“蔡师兄，你说这话难道不觉好笑么？”
蔡蕹肃容道：“我没说笑，那闻氏兄弟也是玄府的老人了，他们现在都拜在了许英师兄的门下，很受许英师兄的器重，而那个张师弟，更是连项主事都看重的人，这次特意是叫我带出来历练的，你们如果杀了他，玄府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想来这也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哦？原来如此。”
嬴阒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丝了然之色，道：“蔡师兄你一开始从驻地里出来，其实就是想早点碰上我们，然后就不必连累这些带出来的人了，对吧？”
蔡蕹哼了一声，沉声道：“这件事本来就与他们无关。”
嬴阒笑道：“蔡师兄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几人人才，那就更不能放过了，你放心，只要他们愿意跟随我们修道，我们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他说了这句话才没多久，那个追剿闻过的人忽如疾电般闪了过来，其人手中似是抓着什么东西，他将之扔在了地上，并道：“我这边的解决了。”
蔡蕹却是闭上眼睛，不忍去看。
嬴阒皱眉道：“全师弟，解决了便解决了，这东西就不必带回来了。”
全师弟一怔，略觉委屈道：“我这不是没法证明么？”
嬴阒还想说什么时候，忽觉有异，他自袖中取出一根竹签，只一拿出来就断了一半，他瞥了眼，道：“原来是折师弟死了，真是没用啊，看来的确像蔡师兄你说的那样，玄府很重视你们。”
蔡蕹一看，此人应该是刚才去追闻德的那个。他有些诧异，倒是不知道闻德还有这等实力。
嬴阒侧过头，看了看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一名蒙面女子，道：“你去看看折师弟有没有把这个人解决，假如解决了，把尸体都处理了，再往臧师弟那里去一次，他老毛病一犯容易耽误时间。”
那女子对他无声一揖，转身疾走，随着她身上冒出缕缕薄烟，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似如飘空一般离去了。
……
……

第五十章 观人观己
张御策马离开了驻地后，很快感觉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尽管来人只是徒步，可疾跑之下却是丝毫不逊他座下奔马，甚至还在一点点与他接近之中。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假如照这么继续下去，情势又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话，那么差不多在一个夏时后，自己就会被其人赶上。
届时双方的冲突是避免不了的，所以他想安稳撤退，就必须设法解决这个人。
只是在此之前，要尽量先远离济河，免得其人还有帮手。
方才在分头跑动时，他有意识的选择了往东走，这并不是回瑞光的路，而是去往安山山脉的方向。
他一开始撤退时，见到对方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就猜测在北面归途上很可能还埋伏有人手，而往这里走，因为前方是一片旷野，自然就可以避开拦截。
他调节了一下呼吸，开始缓缓调整自己，这一战是必须要打的，他有夏剑在手，再加上一手剑术，就算对方具备心光护持，只要把握住机会，也一样可以斩破。
不过这仅是他自身所具备的优势，斗战之前，不但需要做到知己，也需要设法做到知彼。
他现在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又拥有哪些手段，所以有必要试探下。
他一伸手，将马匹的后袋拿到了前面来，并自里取出了一把弩机，还有一个捆扎起来的皮箭鞘，里面插着五支做工精致，泛着黝黑色泽的锐利弩箭。
这东西是那些助役放在里面的，属于每匹马上的标配，本是方便他们猎杀荒原上游荡的野兽的，不过对人也一样有用，某些情况下甚至比火铳更好用。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现在还没有到相对平坦的旷野里，这里的地形还是有一定的起伏的，有少许的遮掩的作用，正好方便自己出手。
于是他持弩上弦，静静等待着机会，可就在他转过一个土丘，准备下一刻试上一箭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追在后面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略觉诧异，可心下一转念，隐隐猜到了这是什么原因，便将弩弦归位，重新放入到袋子中，抓紧这个时机策马往前奔走。
一夜奔驰，一直到了天明时分，才在一条溪流旁边停了下来，再从马料袋里取出一把秘制的豆子喂马，这东西可以让马尽快恢复精力，补足消耗。
喂过之后，他任由马去喝水，自己则来到一片空地上，拿出那个桃定符给他的骨哨，屈指往天中一弹，此物立刻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啸，待那东西迟迟掉落下来，他又一把接住。
等了一会儿，背后似有风声飘过。
他若有所觉，回过身来，见桃定符已是持剑站在那里，道：“师弟寻我，可是要拜托我做什么事么？”
张御问道：“方才是桃师兄引开那人的？”
桃定符笑道：“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罢了，能欺骗他一会儿，至多中午前，他又会追上来的。”
张御合手一揖，道：“多谢师兄了。”
桃定符摆了摆手，道：“我还要靠你找修炼功法，可不希望你现在就被那人杀了，不过……”他神容转肃，“我也就出手这么一次了，师弟你该是知道的，我们真修通常都会避免掺和玄修之间的事，方才那么做已经是破例了。”
张御的确心里有点数。
在那位旧修老师门下修持时，他曾听一位同门提起过一句，似乎是真修、玄修之间有过一个什么约定，所以真修一般不会出现在玄修所在的地方，也不会在没有受到冒犯的情况下与他们起冲突，所以就算他要求桃定符兑现承诺，去对付这些修习浑章的修士，这位也是一定会拒绝的。
不过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不能直接出手，却不等于不能在别的地方给他提供帮助，他略略一思，道：“师兄可能看出，追摄我的那名玄修有些什么手段么？”
桃定符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师弟如果想知道，这就不如算是为兄答应你的一件事如何？”
张御点头道：“如果师兄认为这样较为合适，那也并无不可。”
“还是不用了。”桃定符却是抬起持剑的手一摆，果断否定了自己这个建议，道：“我只是说笑罢了，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师弟你好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微带郑重，心思一转，也是猜到了几分其人的想法。
旧修既讲机缘也讲历练，桃定符为找寻自己功法的过程，其实就是一场对自身的磨砺。许下的诺言越重，付出的代价越多，则越有可能寻到那一份机缘。
要是许下的诺言轻轻松松就完成了，那既是对己心的不诚，也是对修行的不诚。
当然这只是旧修的看法，新法修炼者并没有这种认识，也从来不信这个。就算是旧修，具体到每个人，对待不同的事，看法也是截然不同，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不过他知道，因为这等作为不但有旧修所坚持的缘法因果，更多还涉及到老师屡屡提及的道心，可以看作是一种自我肯定，自我修炼的过程，所以在某些方面还有一定道理的。
桃定符此时想了想，道：“我与那个人也没接触过，具体了解的也是不多，但可以给师弟你几个建议，无论是玄修还是真修，与敌手对战，最重要的就是‘观人’，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张御若有所思，“观人么……”
“‘观人’不止是用在接战之前，在斗战中也是一样需要用到的，假如你学会了‘观人’，并且合理运用，那么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桃定符笑了笑，“世上人千千万万，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有时候你并不需要知道对手有多强，只需要知道他有多弱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他就收住了口，不再多言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要是换一个人在此，听到这番言论，很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感觉这里面好像什么都没说。
可是旧修说话，就这个风格。
他不可能去给你阐述明白一切，任何东西都要你自己去悟，能悟多少那是你自己的事。
对此他早是习惯了。不过桃定符的这几句话在他看来其实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了，并且还暗示了一些很是重要的信息。于是合手一揖，道：“多谢师兄了。”
桃定符很随意的一摆手。
张御这时又想了想，问道：“师兄，你可知道我那几位逃开的那玄府同门如何了么？”
桃定符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你那个蔡师兄，也就是那个蔡蕹，很可能与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一伙的。”
张御面上没见任何意外，语气平静道：“猜到了，蔡师兄叫我们离去，自己上前阻挡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来慷慨激烈，可是他的情绪很稳，心里并没有决死一战的信念。”
桃定符看了看他，忽然一笑。
张御见他发笑，抬起头，投以问询的一眼。
“没什么。”桃定符再是笑了笑，道：“师弟你还是这么有冷静有智，我记得你才拜入老师门下的时候，那时候才十二岁吧？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张御淡声道：“师兄你说错了，我并能没有拜在老师门下。老师也不会承认我是他的弟子，最多只是一个学生罢了。”
桃定符仰起头，目视上空，感叹道：“我也一样啊，老师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真正的弟子，本来我以为会是师弟你，可是没想到你最后也没能通过老师的传法考验。”
张御这时走马匹边上，轻轻拍了拍，随后翻身上鞍。
桃定符望向他，正色道：“师弟，真的不需要帮忙么？其实我可以用法术助你一把，使你尽量远离此处，等那人追上来的时候，或许你就能跑到较为安全的地方了。”
张御道：“不必了，谢谢师兄了，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解决。”他在马背上合手一揖，就重新纵马向东，出去一段路后，侧首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一片旷野，桃定符的身影已是消失无踪了。
……
……

第五十一章 拔刃道非同
两日之后，张御逐渐靠近了安山，他这一回一直是朝着“乞格里斯”峰，也即是神女峰的方向而去的。
离开了平坦的旷原，这里地势又逐渐高隆起来，而且随着越发远离瑞光，温度也是降低了许多，这里山雄峰高，天远地阔，澄澈的碧蓝穹宇之下，可以看到不少螺角白牛在此甩着尾巴四处游逛着。
好在作为修炼者，他的体魄远远胜过常人，倒是并不觉的有多少寒冷。
他在一个高坡附近勒马顿住，座下的黑马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了一股白气。
他安抚的拍了拍，又掏了一把马料喂食。
这时他若有所觉，回头一望，远远见到山坡之下，有一个人身着玄府道袍的人站在那里，也是在同时望过来。毫无疑问，正是前几天追摄他的那个人，其人果然没有放弃，还是跟上来了。
那天在撤离的时候，他只是瞥了其人几眼，并没有仔细去看，此刻倒是可以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对手了。
拥有一定修为的人，其真实年龄通常无从揣测，这个人外在貌相大约二十岁的样子，脸色苍白，身形很高，但看着有点瘦弱，在大风吹拂之下，使得那道袍好像就是裹在身上似的，腰间还悬着一把佩剑，刃部偏阔，但是看着也比一般的剑要长出些许。
那夜的心湖映现之中，几个修炼浑章的人都是气息紊乱，不类生人，这可能是他们共有的特性，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各自之间又是有不同之处的。
现在在看到这个人时，他将其人身影与那些气息对照起来，发现其气乱中有静，自有着一种规律，这说明此人尽管很可能会有些情绪不稳的毛病，但在大部分情况下却是懂得约束自己的，不止如此，随着深入观察，这个人还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要知道，同一个族群的个体，都是具备共性的，而性格相近的人，在某些行为上也是有着相似之处的，这种相似之处可以表现在相貌、表情、行走姿势乃至于喜好上。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与之前认识的某个人很相似，不过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还需要多一些判断。
他认为现在需选择一个更适合自己斗战的场地，于是牵着马，慢慢往山地更高处移动，但是速度并不快。
那人一见，便就跟了上来，似乎是见到他并没有急着跑开，所以脚下同样不疾不缓。
张御慢慢走着，不久来到了一处地势略陡，四周有着不少大块岩石的山坡上，他将马远远驱开，便持拿夏剑，来到一块高隆岩石上方，并在此静静等待着。
那人看到他的模样，立刻几个纵跃，仿若疾影晃过，不过一会儿就来到了近前，最后又是一跃，同样也是站到了一块高石上。
张御对他合手一揖，道：“张御，敢问尊驾称呼？”
那人也是抬手还有一礼，道：“原来是张君子，在下臧殊，有礼了。”此时他面上泛起好奇之色，道：“张君子，你为何不继续走呢？”
他指了指张御身后的安山，“你只要是入了山，我恐怕就很难找到你了，莫非你是想通了，想要投靠过来么？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就是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了。”
张御看了看他，其人这一开口，他就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判断了，他觉得这位与郑高一定很谈得来。
嗯，可以这么说，这种人天生就具备十分强烈的倾诉欲望。
臧殊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张御道：“张君子，你的意思呢？”
张御道：“我想请教尊驾几个问题。”
臧殊欣然道：“可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好了。”
张御道：“那夜诸位来时，尊驾那位同道曾言，浑章可避开玄机之束缚，直接让人观读到下一道章，不知这是如何一回事？”
他本来以为这个话题涉及到一定的隐秘，对方可能并不会如实告诉他，可没想到，臧殊却是非常爽快的回答道：“原来是这件事，很简单，因为玄章的绝大多数章印都是前贤所立，后人再一步步补充上去的，这是一个集合众修之力而逐渐完善的道章，里面有些章印固然不错，数目也是千千万万，可是……“
他说到这里时，脸上浮现出冷笑，“许多上乘章印把持在某些人手中，未必会传授给你，就如玄府，张君以为，他会把真正的秘传章印传授于你们么？他们只会死死藏住，只传授给自己信任的人或是那些亲近弟子。”
“而浑章就不同了，所有的章印你都可向浑章中去求取，不必去求人，若你自身具备足够的索求之欲，那么就可以越过第一道章，直接去观读到第二道章，甚至观望到第三道章都是有可能的。”
张御心下一思，当初他曾问那位老师，大道之章何处去寻？他老师告诉他，往心中去寻，他也是深信这一点，所以没多久就找到了。
可现在结合臧殊的话来看，这很可能就是大道浑章的特性了。
但是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浑章能解决一切问题，那前人还费尽心思在玄章上做文章干什么？故他断言道：“这里一定是有代价的！”
“没错！”
臧殊也没有否认这一点，很坦然的承认了。他道：“张兄，你知道‘大混沌’么？”
张御点首道：“自是知道的，有前贤认为，就是这个东西引发了浊潮，甚至在我天夏到来之前，每一个纪历的破灭，都与这大混沌有关。”
臧殊笑一声，道：“这些说法不用去管，离我等太远，有一位前辈曾经告诉我，‘大混沌’无处不在，甚至渗透到了大道之章中，当然，也或许是大道之章主动接纳了它，所以浑章之中也就有拥有了‘大混沌’的力量。“
说话之间，他的笑容变得古怪了几分，“所以若是向浑章索求过甚，有时候只是一个不小心，那么修炼者就会失去生而为人的那一面，转而成为另一种存在，或者干脆就会化变为生灵所难以理解的混沌怪物，不过你放心，我们自然有办法防止你变成那种东西。”
张御听到这里，眸光微凝，难怪他感觉这些人的气息如此之古怪，说不定就是因为长久接触了浑章的缘故，他深思了一会儿，忽而抬头道：“那敢问尊驾，假若修炼了浑章，还能再修玄章么？”
臧殊唔了一声，道：“张君，其实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很可惜，我辈可以由玄章转修浑章，但是修了浑章之后，就再也无法修持玄章了，这也是玄章修士坚持认为自己是正统的缘由之一。”
他呵了一声，“但是我觉得无所谓，只要能助我完成心中之所愿，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我们所仰赖的‘新法’，还不是一样曾被那些旧修唾弃排斥过。”
张御心中一动，别人他不知道，但他是先接触了浑章，而后才接触玄章的，这里要么是他自身独特，要么就是还有什么连臧殊也不知道的原因。
臧殊此时似乎来了兴头，继续说道：“恐怕张君你不知道吧，在六十年前那一战后，玄府缺失了许多传承，而今所拥有的章印，大部分只止于第二章，或许第三章还有一部分，但是绝然不多，你们跟着玄府，那是绝然没有前途可言的。”
张御道：“那也未必，浊潮现在正在退去，若是都护府与天夏本土恢复了联系，那么身为玄府的弟子，想来就能去学到更多章印了。”
臧殊玩味一笑，道：“可惜的是，张君子的想法恐怕未必能实现了。”他伸手朝张御身后一指，“张君子，你看那是什么？”
张御侧首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峻拔孤峙的山峰，他道：“神女峰。”
“对，神女峰。”臧殊目光转回来，看着他道：“你知道么，都护府中有人一直在试图推到神女峰上的天夏烽火台，当年天夏找到这片大陆也是运气，而这烽火一倒，天夏就算还在，未曾在浊潮之中消亡，也是再也不可能找到都护府了。”
“张君子，你们玄府不过是靠了那位戚玄首在那里支撑着，靠着他一个人力量震慑所有势力，可现在神尉军的四大军候自从没了束缚后，实力一日强过一日，早年被镇压的异神也在逐渐复苏，且与都护府一些高层勾勾搭搭，你认为这样的情势下，玄府还能存在多久呢？”
他此时露出十分真挚的神色，道：“来我们这边吧，我辈之中有位英才，压过你们那位玄首只是时间问题，等到他修为一成，自会出来收拾一切的，到时我们可再在这片地陆重新开创属于我等自身的道统。”
张御抬目凝视着他，缓缓道：“尊驾方才说了许多，说到了玄府、说到了都护府、说到了你们浑章修行者，更是说到了那些异神，只是我想问一句，对于都护府治下的子民，对于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千千万万的生民，你们又是如何考虑的呢？”
臧殊奇怪道：“需要考虑他们么？”
张御默然片刻，他伸手握上剑柄，将夏剑从剑鞘之中缓缓拔出，最后随着一声剑鸣，已是抽刃于外，他的衣袍在一股忽然卷来的大风中飘摆不已，口中道：“道不同，不相谋！拔剑吧！”
……
……

第五十二章 芒出剑封喉
臧殊一怔，可他对于张御的举动却是一点也不恼，反而很是高兴，道：“正合我意！”
他伸手一抓剑柄，手腕往外一抖，长剑便从半开的剑鞘中横滑而出，同时口中兴奋言道：“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是要找机会和你比一比的，我就是喜欢练剑、比剑，那天看到你也是用剑，我就追上来了。”
张御一言不发，向前一跃，本是作劈斩状，可身在半空时，手中之剑忽向着臧殊掷去。
桃定符曾说他可在斗战之中观人，那其实就是在暗示他，以他的实力足可与来人斗战一番。而他通过方才对话之时观察，还有心湖之中气息映照，也是确定了这个看法。
臧殊见他跃身而起，认为张御出了昏招，正要挥剑斩去，可却没想到张御居然会掷出自己手中之剑，一时倒不曾防备，忙不迭举剑一格，就将夏剑挑开。
张御此刻已是落至臧殊所在的大石，他一伸手，那原本应该飞去的夏剑却是微微转向，剑柄重又回到了他手中，在足点向石面的同时，趁势一剑斜斩！
臧殊一见此景，忽然变得异常亢奋，苍白的脸上一片红色，大声道，“好剑！”而手中之剑一下横摆，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抓住上半段剑身，两臂同时发力，向外一掀！
“锵！”
两剑交鸣，传出金玉交击之声！
张御借力往后退了一步，去到势尽后，忽又往前一踏，又是一剑斩来。他这个动作整个人如开弓放箭，一张一放，快而有力，节奏感极强，且是一气呵成，完美的展现了他眼下所具备的剑技。
臧殊手中之剑较长，此刻又被他欺到近前，根本来不及回转防御，仓促间只来得及一个侧身，所以被这一剑一下就斩在了肩头之上。
可是这个时候，张御却发现自己如同砍在了一个无匹坚韧的甲胄之上。
而在那被剑刃斩中的地方，可以看到，上面衣物虽已是破损开来，可里面却显露出了一层薄薄的荧光。
心光！
只是这个心光与他所见过的心光又有些不同，无论是范澜还是蔡蕹，其等心光无不是将整个人笼罩在内，可臧殊的心光，却只出现在被他剑刃所触及的地方。
而且……难以斩破！
这一剑无功，臧殊终于抓到了机会，持剑之手收肘转腕，先是向内一藏锋，随后再向外一撩！
然而张御脚下微微一个错步，在其还未能完全展开剑势之前，剑刃先一步贴上其人剑锋，随后双手握柄，滑剑而入，身躯前倾的同时又是一剑上去，这次直接戳中了臧殊的前胸。
臧殊不自觉后退了两步，胸前破碎的道袍内又有光芒泛出，手中本欲用出的剑招顿时只剩下了空架子，还未等到他重新整顿，眼前一花，剑光再至，这回却是重重劈斩在了他的颈脖上，让他身躯不自觉向侧旁一个趔趄。
他接连被斩中，心中也有些恼怒，张御的剑式看着平平无奇，出剑收剑就是随着简单的脚步进退，可偏偏就是这样朴素的进攻，却总能寻隙而入，而他脑海中那些意图展现的华丽精妙的剑式，从一开始就没有能使全过，只一出手就被杀得支离破碎。
所以他索性不要脸面了，不再试图招架，也不去管张御进攻，直接对着他挥剑劈斩。
这个做法无疑是正确的，张御可没有他的心光相护，面对他的攻势多数情况下只能举剑格挡。
张御接了几剑后发现，臧殊看去尽管非常瘦弱，可是力量居然奇大无比，就算自己激发了“壮生”之印，也一样难以比过，只是其人刚才没能发挥出来罢了。
不过剑术这东西，力量并非唯一，尤其他这种剑、驭二印已是贯通之人，可以说是达到了这个身躯所能运用的巅峰了，除了在经验上还略有欠缺，几乎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臧殊由于臂长剑长，这一挥舞起剑式来，几乎笼罩了整个大石，张御此刻应付起来并不容易，他若是跃至平地上，自能轻易避开，但他心中自有打算，故一直在此周旋着。
这时他举剑一格，便感到一股巨力压下，不过力量不足，却可用剑技弥补，手中夏剑仿若蜻蜓点水，一沾就走，同时退步后撤，通过肢体关节的转动，将传递来的力量层层卸去。
臧殊此时似乎找到了感觉，在频频挥剑的时候，便在那里开口说话道：“你知道么，天资好的人，难免就会有自己的想法，许多人都接受不了玄府的那种僵化死板的传授，所以愿意投到浑章中来。就像我们原来那位首领，原本也是玄府的人，与你们那位玄首还算得上是同门……“
“我原本也是泰阳学宫出身，可是拜入玄府后，在那里却学不到我想要的，后来有一个人找上了我，和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我就决定叛出玄府……”
“对了，蔡蕹也是叛投到我们这里的人，你没想到吧，哈哈哈……”
他在这里喋喋不休的说着，张御则是保持着冷静，在石上不停移动着，尽管他不能一气斩杀其人，但每当他劈斩到对方身上时，却也可以令其失去平衡，破坏其进攻。
而且心光这东西，也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夏剑毕竟是一件法器，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每一次命中，能都消耗对方的一部分心光。
臧殊仍是在那里自顾自说着，他根本不需要张御接话，似乎只要启个头，自己一人就能说到天荒地老。
“我在那人安排下顺利出了玄府，果然，他没有骗我，浑章的确能如我所愿，我以前对剑法可是一窍不通，可是在我强烈愿求之下，却从浑章之中观读到了新的章法，他赋予了我许多精妙的剑技，现在你也是看到了吧……”
张御没有去理会他，他能感觉到，对方所谓的精妙剑法并不如其自身吹嘘的那样厉害，不过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罢了。
或者说，其人所想得到的，所理解的剑术，就是这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与真正斗战剑招实际上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念至此间，他也是隐有所悟。只是此刻在斗战之中，他没有去多想，秉正心神，仍是专注于眼前。
臧殊自完全放开自我后，开始打得很是酣畅淋漓，可是随着张御对他的剑式越来越熟悉，他感觉自己又一次感受到了最开始的压力。
张御的动作好像变得越来越快，速度也在不断提升中。
其实这是他的错觉，其实是因为张御习惯了他的力量和出招，所以没了最开始的被动，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令臧殊感到不妙的是，自己的心光在张御的屡屡劈斩之下，也是在被持续消磨着，要是再这么下去，心光一旦耗尽的，那又拿什么去抵挡？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也是不由升起一股恐惧。
于是他决定尽快结束战斗！
手中又是一剑挥去，十足的力量使得张御接剑往后撤步，他则第一次主动上前，挥剑劈空，又是一剑斩来。
张御虽是在退，可实际上是退中有进，此刻见他主动上来，倏地往上一欺，这次动作极快，剑光一闪，还未等其剑势落下，就抢先一步刺到面前。
臧殊眼中大亮，他突然丢弃了手中长剑，起两只手往上一捉，居然一下死死抓住了夏剑，而手掌与剑刃接触的部位同样泛着荧荧光亮。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却被自己的力量扣住，再也动不了半分的夏剑，露出一丝笑容，“到此为……”
然而话还未说完，却突然一滞，感觉眼底似多了一道光辉。
他目光下移，却见那夏剑的尖端之上吐出了一道灿灿剑芒，从自己的嘴巴里直直戳了进去，并好像又从后脑那边探了出来。
张御淡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他单手拿住剑柄，脚下往前一步步迈动着，臧殊则不停往后退，在退到大石边缘的时候，脚下一空，终于失去了阻挡的力量，往后一仰，向大石之外落去。
张御此刻猛然把剑一抽，随即双手握持，旋身一斩！
剑光似如霹雳一闪。
臧殊在半空中被一斩两段！
片刻之后，两截尸身掉落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张御一剑杀了臧殊，只感觉天地间仿佛安静了许多，他站立片刻，往前走到到大石边缘，看着那掉落下去的两截尸身。
等了一会儿，就见其人尸上飘起一道神魂灵光。
他把夏剑剑刃对其一侧，借阳光一照之下，那灵光就如烈阳融雪，瞬息湮灭了。
他呼出了一口长气，手腕一转，随着一声击玉般的清脆响声，夏剑已是落剑归鞘。
尽管已是将此人斩杀了，可他却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其人那些同道可未必会就此放过他，所以现在还不能往回走。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神女峰，此前之所以往这里走，除了躲避敌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这里有一个地方，曾经是一个古老的祭祀之地。
根据他的查证和推断，那里极可能有着源能的存在！
……
……

第五十三章 神墟之前
安山山脉不是张御第一次来，不过那时候是老师带着他从北部的河道隘口进入，五年之后，他又从旦河的下游回转都护府，基本是都是在安山以东游历，安山西麓反而不曾来过。
这里情况与东面大不相同，无论是气候和地理状况都是相差极大。
不过安山之西毕竟算是在都护府的疆域内，尽管仍是有着层出不穷的野兽和异怪，还有不知来历的土著蛮人四处游荡着，可比起东面那一侧终归安全的多。
随着他逐渐往山原高处而去，呼吸也是略略感到了些许滞涩，在略略调整了一下后，这种感觉很快就消退下去了，之后也再未再出现任何不适。
倒是坐下马匹似是变得萎靡了一些，他特意喂了一些捏碎的丹药，放开缰绳任其自行，这才缓缓恢复了过来。
又是两日跋涉后，他牵着马，沿着一处山脊行走着，远处的神女峰依旧矗立在那里，似乎并没有缩近分毫。
看着那壮伟孤拔的身影，他心中不禁思考起来，神女峰上的天夏烽火台，相信见过的人极少，可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算得上是都护府的精神象征了。
但是臧殊说有人想将之推倒，从而断绝都护府与天夏本土的联系，这恐怕的确代表着一部分人的想法。
六十年前一战，都护府上层的变化较大，权力也进行了重新分配，然而这并不符合天夏的礼制，天夏归来，他们肯定会担心自己受到清算。
而神尉军也是一定不愿意看到天夏归来的，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又将再一次沦为玄府的奴仆。
那些异神教徒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天夏若至，管你什么神明，都又将会被重新镇压下去。
很明显，现在苦苦维持着都护府名义和旧有规矩的，应该就是以玄府及泰阳学宫为首的正统派。
张御虽然对学宫和玄府某些方式不怎么认同，可事实上玄府本身的存在，的确维护住了都护府的安稳。
比起那些修炼浑章的修士，异神教徒来说，玄府的所作所为，至少是站在了万千生民这一边，无论是开幼学，还是四处维护都护府疆域内子民的安危，都是如此。
可以说，那些修炼浑章的修士连神尉军都不如，神尉军纵然骄横，可在都护府目前的约束下，至少还为维护都护府的秩序出过力。
假若都护府脱离了天夏，不论是异神教徒得势，还是那些修炼浑章的修士得势，玄府都会是它们铲除的对象，那时生民受难不说，他也失去了学习更为高层的道章的途径。
故无论如何，他都要设法以阻止此辈。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高的地位。
此时他又翻过一座山脊，看着那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体，青灰色的山表上落下一层暗色的厚云照影，金黄色草茸给原本褐色的土坡铺上了一层薄薄地衣，而澄净碧蓝的天壁之上，则有雄鹰盘旋不止。
他正在观望时，那马匹忽的走了几步，往他这里挨近过来，他想了想，就从料袋掏出了一把秘制豆料喂马。
待喂完后，正要迈步的时候，心中忽感有异，转头望去，可是后面却是什么都没有，目光一转，见对面的峭壁上，有一只尖角山羊正在上面跳跃着，时不时还回过头看着他这边。
他心下微动，转了转念，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牵马前行。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块石头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头看了看他，随后很敏捷的一窜，便又不见了。
张御走走停停，时不时还会四处走动观察，他发现在逐渐深入这片山原之后，就时不时能捡到一些明显经过人工打磨过的石块，心下忖道：“看来这条路没有错。”
又缓慢行走了半天后，再次翻过一个高坡，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水，只是湖水浑浊，里面的岩石坑洞中，泊泊冒着沸腾的水泡，腾腾的热气不断从湖面上飘过。
他眼前一亮，四处观察了一下后，就朝湖水较为狭窄的上端走去，很快就见到了一些破碎的阶台，被半掩埋的碎石碑，以及看去像是贡物的陶器碎片。
他走到石碑之前，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本来坚硬的石块看去腐蚀很严重，不过仍旧残留有不少了深深刻画的字迹。在试着解读了一下后，他精神为之一振，抬头看向四面，道：“没错了，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怒泉’了。”
“怒泉”在他看来其实就是地热泉，古代土著则认为这是神灵愤怒所导致的，当然，在这片地陆上满布神灵的时代里，这或许就是真实的。
在他翻看的文档里有着这样的记载，在去往祭坛祭拜的路上，若是有在怒泉里洗浴而不死不伤的人，那便是真正的虔信的人，他们可以成为神灵的卫士，并被允许将自己的血脉流传下去。
虽然这引得无数勇士前来尝试，但幸运儿总是少数，这怒泉底下不知堆积了多少妄图成为英雄之人的尸骨。
而找到了这里，也就是走在了去往祭坛的正确道路上。
他抬头望了望，前面有一座冰雪覆盖的高峰，假若没有错的话，自己的目标应该就在山峰之下。
由于这里较为温暖，既有水源，地势也非常平坦，兼之这几天只顾着赶路，没有调息理气，所以他决定在这里停留一晚，恢复一下状态，明天再往那里去。
他在四周找了找，寻到了一处高地，幸运的是，这里还有一座还算完整的石台，视野也非常广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山下的一切动静。
于是他选择在此端坐下来，将夏剑横搁膝上，取出元元丹服下一枚，伴着深长的呼吸吐纳，很快入了定静。
一夜顺利调息下来，他感觉精神和体力都已恢复到了完满的状态，或许是前几日经历了一场斗战，就连神元也隐隐有所增长。
他站起身来，洗漱收拾了一下，便又再重新上路。
只是接下来，在这片山原里一连转了二天，却没有任何收获。
到了第三天，他走上一座高峰，正在观望的时候，眼里似有一个光亮的东西闪过，他意识到这是某个金属物品的反光。当即循此望了过去，果然，视线中出现了一片破败的遗迹，只是大多数都被掩埋在了泥土和乱石堆中，有些难以分辨。
他呼出了一口气。
找到了！
记下位置后，他下了高峰，只是半天之后，就来到了那片废墟所在。只是到了这里，马匹无论如何也不肯在前进了。
于是他将之放开，自己一人往里步入。
而方才踏上了这片遗迹，鼻端就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他并未觉得奇怪，反而更显振奋，因为这是灵性异怪大量死亡后的残留，这恰恰说明他所找的地方是正确的。
他一人走在这里面，周围到处是坍塌建筑，风格全是伊地人奥梅佐时期的。
其实在伊地人未有到来之前，这里一直是这片大陆上的土著祭祀诸多神明的所在，并且建起了恢宏的神庙。每年这里的祭坛上，都要杀掉大量的灵性生物用于献祭神灵。
直到伊地人来后，将这里的神庙推倒掩埋，杀死了祭祀，囚禁镇压了异神，并在上面建立起了属于伊地人的神庙，这一举动也是引发了后面神战的重要原因。
而在伊地人覆灭后，他们的神庙也在那一场覆灭岛陆的地震中倒塌了，此后除了一些口头传说外，就再没有关于这里的记载了。
张御也是在安山以东的部族中看到了一些古老的树皮书，得以知晓了这个所在，只是具体位置，也是再翻阅了宣文堂大量的文档记载后才大致确定的。
越往这里废墟深处走，所能闻到的血腥味越重，不过这却也变相提供给了他明确的位置。只他此时似乎有种感觉，些建筑背后，似乎有一个个身影躲藏在那里，正不怀好意的窥视着自己。
他一转“吒声”之印，规正心神，将这些负面压了下去，随着继续往里走，在行到了一个高大土坡之前时，一股熟悉的热流迎面涌了过来！
……
……

第五十四章 寻章觅法
这股热流是如此汹涌，比张御之前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多。
他一直走到了土堆之上，站在此间，那涌来的热流更显强盛，他就如同站在了一处蒸炉之上。
他此刻甚至能感到自己的神元正在缓慢增长着。
他往周围望去，从周围的砖石形制来看，这应该是属于伊地人的祭坛。
不过他心下推断，伊地人在占据了此处后，恐怕也一样在用异怪来祭祀自己的神明，而属于原来土著那些祭坛，现在很可能在更深的地下。毕竟直接推到填埋可比移除原先的东西来得更方便，且更具宗教意义。
这样一来，双方献祭的异怪骨骸很可能就被堆叠到了一起。
他并没有急着吸摄，而是从土丘下来，准备先把整个遗迹大致走了一遍。
这种地方虽然一般的野兽不会来，但难保不会诞生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旧有的神庙所涵盖的区域是非常广大的，毕竟根据记载，巅峰时期可以容纳数万人在此居住祭祀，几天都未必能转下来，可现在只看那些暴露在地面上的遗迹，范围就相对较少了。
同时他也想看看，除了那个祭坛土丘，是否还有别的地方藏有源能。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走下来，其余地方都没有什么发现。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大土丘上，再一次感受着下方涌来的热流。他认为这底下掩埋的，或许不止是灵性生物的骨骸，说不定还有那些被砸烂推倒的神像，甚至更可能存在古代土著的祭祀用物。
他猜测所有属于土著的古旧的一切，都被伊地人集中到了这里，这才能解释为何其他地方没有源能的存在。
但要真正确认这个推断，那除非挖开这个大土丘了。
可这并不是什么简单之事，至少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好在他也不需要去做这种事，就算隔得远一些，无非就是他多耗用一些时间慢慢吸摄罢了。
这里附近有不少山间河流，水源充足，他携带的丹丸也是足够，停留个十天半月都没问题。
况且他也不认为需要这么久。
他自衣兜中取出一枚丹丸服下，而后就此端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就在通向安山山原的一处缓坡上，距离臧殊败亡的地方不远处，一个身着玄府道袍，蒙着白纱的女子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这里。
她默默观望一会儿后，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堆附近。
她弯腰伸手，插入土堆之中，随后一抓一提，就有半截尸身被她从里明面拎了出来。她冷漠的看了眼那还未腐朽的尸身，身上冒出了一阵薄雾，瞬息之间，就将之飞快的化融了，
此时她似又发现了什么，弯腰一拾，又从土里抓出来一柄长剑。
想了想，她又将之扔了回去，随后闭起了双目，似在感应什么，过去了一会儿，她看向了那远处山影，而后身上薄雾微起，顿时身化疾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那里追了下去。
张御在接连静坐一夜后，才从定中醒来，他看着周围那些破败的废墟，还有山谷顶上笼罩的阴云。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躺在营养舱中的那一幕。
那个世界死寂、呆板，僵化、没有未来，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会如此，直到接触到了源能……
他舒了口气，收回思绪，调整了一下心神，而后审视己身，发现这一次打坐，自己神元已够观读两个章印，不过因为原来的神元还有积蓄，所以真正吸收的数量差不多能抵一个半章印。
那些涌来的热量依旧维持着，并没有减少多少的迹象。
他根据以往的经验估算了一下，土丘下面的所蕴藏的源能，大概能给自己提供观读五到六个章印左右的神元。
若是这样，那便是极大的丰收了。
在玄府他曾问过范澜，了解到通常提聚神元较快的人，一个月大概可以提聚出观读一至二两个章印所需的神元，差一点则是一至两个月只能观读一枚章印，再差则是三月至半载左右。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这里也不排除有提聚神元更快甚至更慢的人，只是一般的情况就是如此。
所以若以稍高的标准的来比较，他这一次的收获，大概就是比那些人抢先争取到了数个月乃至一年的时间。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忽感心湖之中出现了些许动静，那是一股很是虚弱的气息，而在来此之前，在某在山坡上似也曾见到过。
他转目看去，发现在一处碎裂岩石的缝隙中，有一个小脑袋伸出来，此刻正探头探脑的看着他。
这是……豹猫？
他对于安山周围的生物非常熟悉，立刻认出了这是一只安山豹猫，是一种很少见的动物，因为天生就是灵性生物，所以有时候会被土著当作神明来膜拜。
这种生物数目非常稀少，没想到这里却能看到一头，看去还是在幼年时期。
他心下一转念，这头小豹猫应该是与自己的父母走失了，或者干脆就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因为这种生物幼年期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需由父母提供足够的食物，然后通过整日整夜的睡眠，才可能快速生长。
若是这个时期出来走动，那就意味着其已经失去了固定的食物来源。
这个小东西尽管有着一身淡金色的泛着光泽的皮毛，可是看去却有些瘦弱，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一转念，那天这小东西出现的时候，恰好自己在喂马，其应该是饿了。
想了想，他拿出几枚秘制丹丸捏碎，将一只手套拿下，把将碎开的药散洒在上面，而后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将至放在了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石台基上。
这些丹丸本来是用来配合喂马的，他手边也只有这东西，至于小东西能不能吃，相信它自己应该能判断。
他回到原地，盘膝坐下。
那只小豹猫开始见他站起的时候，便往后一缩，躲在石头缝里看着他，见他坐回去，好半天才又探出头来。
它看了看那些药丸碎渣，忽然一窜，从石缝中出来，跃到了台上，先前用鼻子闻了闻，随后便舔了起来，并发出细微而急促的舔舐声。
一会儿在吃完后，它看了张御一眼，尾巴微微竖起，轻轻摇晃着，一低头，叼起手套，一个蹦跳，从高处轻盈的跃下，几步来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了看，并把手套放在了地上，再看了他一眼，就飞快跑开了。
张御这回在此一连坐了两天两夜，大部分可以被自身吸摄的源能都被收纳入体了，不过仍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仍然顽强存在着，且就在身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睁开双目，伸出手拨开前面的浮土，从里捡起了一枚精致的金色小环，下面缀着一条较长的细链，末端和前端都是一个蛇头，金环上则雕刻着华美而精细的纹路。
尽管此刻与这东西有了直接接触，可那源能仍旧顽强在存于其上，没有被他所吸收。
他并不知晓这是什么缘故，想了想，将之放入了衣兜之中，准备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找原因。
此时内视己身，这一次定坐，所积蓄的神元已是足够他观读五枚章印。
既是如此，他也不再犹豫，决定现就按照玄府所传的章法来观读那新近得来的三枚章印。
这三枚章印分别是位于眼印之上“辨机”，位于鼻印之上“缘觉”，位于耳印之上“动静”。
“辨机”之印，能够加深一个人察物之能，用了此印之后，可以助人观察到易被自己忽视的东西。
“缘觉”之印，可以使一个人闻到更多的气味，从而做出更多判断，但你若不愿意，却也能蔽绝所有自己不想闻到的气味。
而“动静”之印亦是如此，运用之后，会大幅度增长一个人听力，甚至听到许多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这三印无不是用来加强自身感官的，但前提是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为支持，每一个人就算学到的章印一样，由于身体根基的不同，所能表现出来的能力也自是各有高低。
他稍作调整，就按照玄府所传授的章法开始观读这三枚章印。
神元的充沛使他做起此事来很是放松。
不过一会儿，他就依序完成了所有步骤。
只是前一回，他在观读完三枚章印后，并没有能够见到什么。可这一次，就在他按章法做完最后一步时，心神微微一震，一股玄妙莫测的感觉似被从身躯之中引动，而后一个从未见过的章印就那么凭空浮现了出来！
……
……

第五十五章 物存灵心 灵心照物
大道玄章之上，以“存我”之印为中心，外间六正之印整齐排列为一圆环，而在六正之印外，现又多了自其上衍生出来的六枚章印。
但是此刻浮出的那一枚章印却并没有落在外圈，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存我”章印之中，只不过印上并无以往一直见到的章印名。
张御在看到此枚章印的时候，心中却是隐有所悟。
他当即摆正心神，目光凝注其上，随着神元一点点的抽离，那章印旋即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其上也是渐渐浮现了朱文阳刻模样的“心光”二字。
他吸了一口气，起意一转，心神不由一震，一股如跳动火焰一般的光亮便在身躯之上浮现出来，而后又一下收敛，如流水一般流淌在了他的身体表面，灿灿荧荧，有若温阳玉光。
随着这“心光”之印为他引动，现在他已是明白，此印为何出现在“存我”之印中了。
因为在大道之章中种下“存我”之印，就是要有一个以我为主的起点，而“心光”则便是一种排斥，这种排斥是“我”对世界的排斥。
修炼之人求的是超脱，超脱本身就是对固有规则和约束的挣脱，让自身再无拘束，从而达至自在逍遥的境地。
但是人与天地的联系是不可能一下斩断的，天地生人，人存于天地之间，双方的联系可谓密不可分。
人身时时刻刻在借用天地维持，而天地时时刻刻都在侵夺人身，令其回转天地。修炼者求道，实际就是一个与之对抗的过程。
而心光愈强，则对外界的排斥越大，那么天地对人的侵夺损害也就越少。
这里的“损害”，自然也是包括所有那些来自外部的侵害，譬如刀剑铳炮之流。
“心光”的性质并不是定而唯一的，对心光认识不同，心光之主所要达成的目的不同，那所表现出来方式也就不同。
这其实就是一个取舍筛选，决定了你首先要绝对排斥的是什么，需要持续对抗的是什么，暂时不去阻挡的又是什么。
“心光”在被引动之后，也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总的来说，消耗的是心力，所谓“心力”，在他这个阶段，其实也就是“灵性”。
“心光”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将属于人自身的灵性给激发了出来。
假如说“存我”代表的是“物”一面，那么心光灵性代表就是“心”的那一面。
由此他还看到，“心光”并不是单一存在的，与“存我“之印实际是一体两面。
若是将之养炼的足够强大，那么就可以将心光之力导引至六正之印，甚至那些向外衍生出来的章印之上，使物我与心灵相合，从而达成更为玄异的效用，到那时，或许便可称之为“法术”或者“神通”了。
只他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如何养炼心光，毫无疑问玄府一定是有秘法的，那只有回到玄府之后才能知晓了。
他心念一动，就将心光收敛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他之前在臧殊身上所见到的心光和眼下自己所激发的心光是有些许不同的，这究竟是每个人的心光不同还是因为所观读到的大道之章不同呢？
假设两种心光是不同的，自己玄、浑二章都可观读，此刻既然在玄章之上找到了心光，那么是否也能在浑章之上找到心光呢？
这能否做到先不去说，但却不碍他大胆设想，最多以后再慢慢求证就是了。
当然，就算能够成功，心力的消耗肯定也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可若是两种心光都能引动出来，那么他大可以将两种心光替换着使用。
他听了臧殊的一番话后，判断浑章上的一切，其所建立的基础应该就是来源于自身的认知。
其实他的理解，就是向自己内心去求，正如他当时找到大道浑章一样。
这种认知是一次成就的么？
恐怕未必，随着一个人成长和不断的接受知识，认知过程也是在一直在变化中的。
不过浑章毕竟牵涉到那莫测难明的“大混沌”，所以向浑章求取，还是需谨慎一点的好。现在的他，自认还没必要这么激进。
既然眼下已经有了心光护持，那么这件事大可以放上一放，等有了充分的准备，还有更多的玄理积累后再去尝试也是不迟的。
他于心下一唤，把玄浑两章都是唤了出来看了看，而今上面可以观读的章印都已被神元填满，再无一丝一毫的不协调，他心头也是舒畅无比。
现在的他，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收起道章后，他再感受了一下，发现大土丘底下还有丝丝缕缕的源能传来，不过太过微弱，如果不是就剩下了这么点，那就是源头距离自己太远。
若是后一种情况，那暂时就没有办法了。倒是可以考虑利用玄府和学宫的力量组织人手到这里挖掘，或者干脆以考证的名义自己雇佣人手到此。
不管怎样，眼下先把能吸摄都是吸摄了，过后再考虑其他。
他取出了一枚元元丹，正要服下的时候，忽然动作一顿，想了想，摘下手套，又取出一枚秘制丹丸捏碎，放在了手套上，起身走到了那个石台附近，将之摆在了上面，这才走了回来，坐下入了定静。
又是一夜过去，他睁开眼目时，发现那手套再一次回到了自己面前，并将之拿起重新带上。
同一时刻，一名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废墟外面，她速度很快，几个闪动下就到了最外层的入口处，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跃到了一处高处往里观望。
碎石堆中，有轻微的窸窣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看到了这女子，尖尖的耳朵不由动了动。
女子似有所觉，冰冷的眼眸一下望了过来，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什么都没有。
张御此刻正在收拾整理，他已是确定，地下的确还有蕴藏有源能的物品，不过应该还埋藏在较深的地方，他决定下次组织人手再来，而现在再待下去也得不到什么东西了，当是可以离开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窜进来一个小身影，却是那头金色的小豹猫，在距离他还有丈许的地方停下，并冲着他喵的叫了一声。
叫声幼细，相当稚嫩。
张御虽然听不懂它想表达什么，但是其所透露出来的情绪和气息却是清晰的映照在了他的心湖之上。
他眼眸微动，这小东西是在向他传递外面有敌人到来的消息。这种天生的灵性生物，智慧通常很高，除了不会说话外，并不亚于人类小孩多少。
他冲着小豹猫点了点头，起双手将遮帽戴上，拿起了夏剑，就向外走去。
小豹猫蹲在那里看着他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它一个蹦跳，也是跟着跑了出来。
张御走了没有多远，就注意到外间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团团薄薄的迷雾，散布在废墟不少地方，他立时运转“辨机”之印。
旋即便就看到，那些薄雾形似灵性生物身上彩光，只是看去异常扭曲，再仔细一看，那却是无数只细小虫子，而此刻一个蒙面女子正如幽鬼一般站在里面。
随着他往前走去，心湖之中就有一个既是死寂又是混乱的气息出现了，那就像是无数纷乱的线团纠缠在一起，使人再也无法分开。
臧殊尽管气息混乱，甚至有些情绪不稳定，可大部分都偏向于人，而这个女子，属于人的一面却是十分偏弱了，更多的是把自己交给了那混乱的一面。
他把剑鞘平举，缓缓将夏剑抽出。
速战速决了。
轰！
他身上有一层光芒腾升了起来。
同时一时刻，那六印也是一齐引动。
下一刻，伴随着清脆的出鞘之声，一道雪亮的剑光已是越过长长距离，朝着迷雾之中斩了过去！
……
……

第五十六章 心明斩恶邪
那女子在见到张御走出来的时候，本想立刻动手，可随即就看到他身上升腾起来的那一层心光，这不由令她出现了一瞬间的犹疑。
可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的眼前一花，而后就发现一道雪亮的剑光仿若自虚空跃来，一下刺到了自己面前。
她本是隐藏在迷雾之中，根本未曾想到行迹已然暴露，急往旁处躲闪，可那剑光似若受到牵引一般，于在半道微微一折，倏又斜斩而下，这一击更是出乎意料，于是她侧身再避，堪堪去到剑光范围之外。
张御在甩出夏剑的时候，人就已经跟上，此刻伸手一抄，握住剑柄，而后横剑一抹！
女子这次终是无法再退，顿被一道呈现半弧型的剑光切开小半个腰部。
张御注意到，剑刃所及之处，却并不像劈到了血肉，而似是斩入一层虚荡的薄雾之中，对方伤口虽有，可是那里却没有任何鲜血冒出。
女子退后几步，用手一抹，那伤口立时消失不见。
张御见到这一幕，也不觉意外，从刚才他就发现，这女子的气息格外混乱，绝然不能把其当作人来看了。
而且他发现，这一剑也并不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其人在恢复的时候气息有略微的下降，这说明其身体的本元消耗了一些。
其实他认为，既然对方不再是单纯的人身了，只要对活动不造成影响，那么这种举动在斗战中实在是多余的，这应该说是这女子属于人性的那一面在下意识对自身进行维护。
此时他已是进入那团白雾之中，可以清晰看到，有无数虫子正围上来拼命啃噬自己，若不是没有那一层心光的保护，那说不定身体一会儿就被吞吃干净了。
他也能感觉到，心光在这些虫子的围攻下正在逐渐消耗，所以这场战斗必须尽快结束。
那女子显然并不擅长近战，在恢复伤口的同时身形就往后疾退，意图与张御拉开距离，可他既然找到了对手，又怎么可能放其轻易离去？他猛然提起一口气，忽然发出一声大喝！
轰！
废墟之中爆出了一声轰雷般的巨响！
那女子猝不及防，脚步一乱，与此同时，那无数小虫同样也是乱成了一团。
张御此刻欺身上前，他进步时行如流水，动作舒展，带着一股韵律和美感，手腕转动之间，长剑自然而然一摆，倏向前斩，尽管杀机凛冽，可那一抹光华却是耀耀生辉，夺人眼目。
面对再度杀至的剑光，女子仓促后撤，可已然是迟了，光华闪过，一道剑痕自她眉心开始，一直延续到了锁骨之上，几乎将她前半个脑袋劈开，可即便如此，仍然没有对她的动作造成什么过分影响。
张御这两剑之后，已是可以判断出，这女子气息如此混乱，身体也似无有正常的生理构造，但却还能大致维持身躯乃至思维的存在，那一定有一个东西寄托或是维系着这一切。
那气息虽是像一团混乱的线团，可实际上一定是存在一个“线结”的，而这个线结若能被他斩中，那么一定可以摧毁其人赖以维持的根基。
现在的六印之中，有不少可以加强他的感官，但这些消耗的都是他身体本身为基础的，可以说是单纯属于物的一面。
而只凭借外在的观察，是无法看到对方那真正的“症结”所在的。
但是，他还有夏剑！
他当即摒弃了外在的感官，借助夏剑之利，自心湖之中去寻找答案。
恍惚中，他似看到了一条团成一团的虫子，他没有去多想，任凭意识的带动朝其挥剑一斩！
一声凄厉的惨叫于前方爆发了出来，这不像是一个女子能发出来的，而像是几十个人一起嘶叫。随即一道惨白的亮光绽放出来，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即没。
张御睁开眼睛时，那女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缕白烟，下面是一小滩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渣灰烬，里面还有一点点闪烁不定的散碎火星。
他看有片刻，便收剑入鞘。
从双方交战到现在，不过过去了三四个呼吸。
他相信这个女子还有不少手段没有用出来，可直到被杀死，其人都没有发挥的机会，完全就被他限制住了，而后又迅速找到破绽，一击致命。
桃定符先前说过，与敌斗战时，不需要知道敌人多强，只需要知道敌人有多弱，就是这个道理了。
现在差不多该是离开这里了。
只是……
他抬头看向东南面那巍峨孤寂的神女雪峰，这片废墟距离此峰已然十分接近了，他此刻已能够清晰的看到那陡峭的山体还有那皑皑白雪。
那传说中的天夏烽火台应该就在峰顶之上。
可其上并无可供人攀爬的地方，那里也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这恐怕是都护府有意为之，看来要上去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心下一转念，还是下次来时再说吧。
不过就这么离去，似乎有些可惜，于是他迈步出去，凭着记忆找到了一处高点，而后自衣兜中拿出小册和画笔，便对着眼前的景物描摹起来。
他画的很是入神，似乎要将眼前这些壮丽伟大一同纳于画笔之下。
不知什么时候，那头小豹猫来到附近，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竖起的尾巴微微晃动着。
许久之后，他才收起笔册。
这时他若有所觉，转过头去，也是看到了那只小豹猫，他想了想，就将剩下的秘制的药丸倒出一半在巾帕上，并包叠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石阶上。而后就手持夏剑，往外走去。
小豹猫从高处跃下，看了看那个小帕包，趴下晃了晃尾巴，又抬起身，看着他离去，随后它叼起巾帕，一窜不见了。
张御走到了废墟外面，拿出一枚哨子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那匹黑马得得跑了过来，他从料袋中拿出一把秘制马料给其喂食，待马吃完后，便就翻身上鞍，往来路回转。
这次由于不用慢慢找寻，行程较快，不过半天，就来到了一处之前停留过的山坡上，就在这个时候，马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往前一看，
却看见一个小小身影蹲坐在那里，正是那只小豹猫，其嘴里还叼着那个他留下来的帕包，见他到来，才放了下来，而后那对灵活闪亮的眼睛就一直在看着他。
张御从心湖之中能察觉到，这只小豹猫对他有着一股亲近的情绪，这无疑是想跟着他了。
他想了想，养一头豹猫倒也没什么，而且这毕竟是灵性生物，潜力也是有的，就算没什么作用，就当养一头宠物好了。
他冲着这小东西一点头，道：“过来吧。”
小豹猫听不懂人言，但是能明白到他的意思和情绪，喵的叫了一声，几个蹦跳，就直接来到了马背上。
黑马不安的踢踏了一下地面，张御拍了拍它颈脖，稍作安抚，顺手又揉了下小豹猫的脑袋，这小东西的皮毛异常柔顺，泛着微微的灵性金光，上面没有任何灰尘杂质。
他一拉缰绳，又重新纵马上路，只是一天之后，顺利出了山原。
可就在他准备往旷野上去的时候，那小豹猫猛然支起上身，警惕的看着前面那一堆堆乱石，随后回头对他叫了两声。
张御一下感受到了它紧张戒备的情绪，立刻知道前面一定有问题，他心下一思，并没有急着避开，而是勒马缓缓往后退。
似是察觉到自己暴露了，那些大石一下跃出来十几个人，看其模样长相，都是偏向土著，但身躯却是异常高大强健，迥异于一般土著矮小精干的模样，所佩戴的武器也是完全不同。
这些人出来之后，位于前面的几人一跃而出，向着他跑来，而后面则许多人拉开弓箭，对着他这里一阵抛射，看去不是为了伤人，而只是为了阻止他离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蛮人穿着皮甲，手持两把飞斧，看去最为强壮，且是随着其人的跑动，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通红无比，好似有热气冒出，身上的肌肉似乎也是鼓胀了一圈。
张御此时的心湖之中，倒映出一股异常灼热且又强悍的气息，他锵的一声抽出剑刃，催马上前，马匹速度极快，这一跑起来，那些射来剑支都是落在了他的后方。
那蛮人见他冲来，却也不停，反而加快了脚步，就在双方即将要接触的时候，其人咆哮一声，将两把斧头接连抛出，而后又从背后抽出一柄长锤，继续冲了上来。
张御举剑轻轻一格，就将两柄飞斧接连挑飞。
那蛮人眼中露出了一丝狡猾之色，他此刻并没有直愣愣的冲上来，而是微微一侧身，横锤一摆，就往马头之上砸来。
张御抽剑之后，夏剑一直置于身后，此时借着马速，由下往上一个斜撩，本来以剑刃的长度是绝对够不到对方，可是这个时候，那剑端之上忽然冒出一道尺许长的剑芒，倏地一下，就将长锤斩断，同时在与那蛮人擦马而过的时候，甩臂回剑后劈，嗤的一声，一个头颅带着半边肩膀就飞起空中！
……
……

第五十七章 敞原之变
那些蛮人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首领一个照面就被杀了，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转身逃跑，原本已是冲在路上的人更是加快了脚步，嘴里发出了嚎叫之声。
而站在后面的人则是不停的射着箭，向张御倾泻着怒火。
张御轻轻挥剑，剑势笼罩之下，飞来箭矢皆被划开。
他此时留意到，那些蛮人如同其首领一样，都是先抛出手中的投掷武器，而后才冲上来砍杀。
这种套路虽很常见，可却令他想起之前在济河岸畔时遇到的那些异神教徒，总觉得两者间有种莫名相似之处。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没有什么悬念，这些蛮人都是普通人，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或许这些人的首领拥有超常的力量，可还没等用出来就已经被他斩杀了。
值得一提是，就算战斗到最后，明知道必死也没有一个人逃跑，仍是坚持上来与他拼杀。
这无疑说明，这些蛮人要么就是拥有信仰的信徒，要么就是其背后的势力拥有较高的组织力。
在战斗结束后，张御检查了一下这些人的尸身，发现此辈事先就拿掉了所有容易暴露自身来历的东西，不过从其武器和上面的纹样来看，居然带着一点伊地人的风格。
这就有些意思了。
他不由联想到了在晓山镇外废墟里捡到的那块金板。
不过不管这些人为何袭击他，现在先返回瑞光，把此次发生的事情报知给玄府才是正经。
此时的瑞光城，在将近三个月后，终于又一次迎来了雨水，给久旱的地表注入了一股甘霖。
余名扬离开学宫后，披着雨蓑回到了自己位于外城城西边缘的一座屋舍内。
由于这里距离学宫较远，所以他一般住宿在学宫安排的居舍内，通常只有轮到月末的休沐才会回来一趟，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屋内的陈设简单，除了必备的生活物品外，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他只是普通人家出身，从小由兄长带大，连学费都是学宫出的，平时生活都是能省则省。
回来之后，他先去灶头上生火，而后煮饭烧水。
做好一切后，他回到了屋子前院，在一只老旧的木案前坐下，由于下着大雨，天光昏暗，他不得不点起一盏油灯，然而从裹得严严实实皮制包里拿出一卷书来，认认真真的读着。
入神看了许久后，听着吱嘎一声响，一个披着雨蓑的人推开了门，并在门外的廊檐下摘了斗笠和蓑衣，这是一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
他在外面挂好衣笠，抖干净了雨水，这才走了进来。
余名扬把一块手巾递了上去，道：“大兄，给。”
中年汉子接了过来，擦了擦脸，问道：“今天怎么回来了？”
余名扬道：“大兄，我给你热了一碗热汤，待会儿再和你细说。”说着，他就去了厨房里端了一碗汤出来。
中年男子喝了一口，道：“姜放多了。”
余名扬摸摸脑袋，道：“小弟是想给大兄去些寒气。”
中年男子道：“我这个粗实身子，还用得着去什么寒气？”他一口喝干净，半点水渍也没留下，又拿过巾帕擦了擦手。
“说吧，什么事，是不是学宫里有人欺负你了？”说这话时，他表情很平常，但是眼眸中却在不经意间泛着冷光。
余名扬摇头道：“没有，哪有的事，同学待我很好，就是明日可能要出发前往敞原。”
“敞原？”中年汉子皱眉道：“那里除了蛮子只有蛮子，你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余名扬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前一任学宫祭酒的儿子去了那里安抚土著，中间出了一点问题，人在那里一直没有回答，所以学宫让我们这些也懂部落语的学生随宫中师教一同前往，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汉子眉头更紧，道：“蛮子可不讲道理。学宫里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你去？那些高官显贵这个时候又干什么去了？”
余名扬道：“大兄放心，有几个同学和我一同去，想也不会有什么事。”说着，他面上露出诚恳而认真之色，道：“兄长，小弟学的就是土著语，迟早是要经历这一回的。”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从手腕上解下了一个饰物，递给余名扬，道：“这是上次你给我的壶黎木挂坠，很有用，敞原上蛇蚁毒虫较多，这次你去带上。”他见余名扬迟迟不动，把手又抬了抬，“拿着。”
余名扬接过，道：“谢谢大兄了。”
中年汉子这时忽然道：“你上次说的，那个不错的先生，又去了哪里？”
“兄长是说张先生？”
余名扬露出愤愤之色，道：“如果张先生在就好了，我们的土著语就是张先生教的，这次与那个土著部落交流本来也该张先生去，可是听说先生被学宫里的一些人排挤了，所以没能去成。”
中年汉子哼了一声，道：“都护府这些高高坐在上面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好人都被他们陷害了！”
他站起身，“你好好读书，我出去一回。”
余名扬也没有多问，只道：“兄长刚回，不吃过点东西再出去么？”
“我在外面吃，我去去就回，你自己饿了就先吃吧。”
中年汉子推开门，重新戴上披上蓑衣斗笠，就走入了雨幕之中。
他来到街角一个小杂货铺的后门，里面正有一个矮小老头在补鞋，看见他过来，左右看了看，立刻把他一把拉进来，把门合上，低声道：“老余，这个时候干什么？最近司寇衙门查得紧，不是叫你没事别找我么？”
中年汉子道：“把这个月的月酬先给我。”
矮小老头马上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中年汉子道：“急用，你就说给不给吧。”
矮小老头抬头看了看他，道：“等着。”他转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包裹出来，双手递给他道：“记着，钱拿走，把剩下的东西烧了。”
中年汉子一语未发接过包裹，拎在手里，推门转身就走，很快又回到了家里。
他先回里屋，自里数出十五枚金元，把包裹放好后，来至余名扬处，把钱放在案上，道：“把这些带在路上，用得着。”
余名扬看了看，道：“兄长，土蛮那里恐怕用不着这些，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其实他觉得与其带这东西，还不如买些盐砖和茶叶带去。
中年汉子坚持道：“叫你拿着就拿着，土蛮用不着，你的上官和老师用得着，别替我省，该花就花。”
余名扬拿过金元，道：“谢兄长。”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中年汉子伸出手，似想抚下他的头，但是伸到一半，却又捏紧放下了，道：“既然明天要上路，记着早点休息。”说着，便往外出去了。
余名扬应了一声，并站起道：“兄长安心，小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同一时间，安初儿也是在自己学宫中的居处准备着。
这一次不止是她，还有几个学习坚爪部落语言比较好的学子也会一起前往敞原，但是她可以看出，这次所有派出的学子，都没有什么出身背景，这明显是学宫方面担心此行有危险。
她尽管言语学的不错，可至今还没有与坚爪部落对话的经验，心中也是感到有些紧张。
“要是先生在就好了。”
只是她听杨璎说，先生有事出门远行，恐怕近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她拿出张御交给自己的那本小册，在灯下慢慢读着，尽管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已经能够背下了，可她仍想在出行前再看看，似乎这能给她带来更多信心。
而此时在詹府中，詹公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向着来人问道：“到底怎么样了？还没有确切的说法么？”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旬左右的学宫学令，他道：“詹公放心，人是在的，那些坚爪部落的土蛮也不禁止人探望，就是言语交流困难，所以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把人扣下了。”
詹公漠然道：“不是让那些学子去负责沟通么？让他们快些上路。”
那学令言道：“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这件事，学生也只能帮到詹公这里了，那些人毕竟是张辅教的学生，也就是他不在的时候，我们才能抽个空子。”
詹公冷声道：“学宫的规矩我懂，区区几个没背景的学子，没那么难办，现在只需搞清楚事情到底如何了，我儿也绝对不能出事。”说话间，他拿拐杖顿了顿地。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仆役匆匆跑了进来，道：“詹公，万俟先生，不好了，方才有消息说，那些蛮人的部族正沿河而上，往北移动，我们派去探望少郎的人也没了音讯。”
“什么？”詹公一下站了起来，可起身过急，却是一个眩晕。
那学令连忙上前将他扶住，道：“詹公莫急，詹世兄诸言通达，气度高华，想来定是无事的。”
詹公一把推开他，喘了几口气，一手扶住拐杖，一手指着外面，道：“这些无用的话就不用说了，柳公府这个人从来只认结果，那些蛮人一定要安抚下去，别等了，你现在就安排那些学子上路，尽快赶去那里！”
……
……

第五十八章 万法皆付一
张御从山原中出来后，往下一路之上再没有碰到任何阻拦，不过他们并没有借助都护府开凿的人工运河乘船返回瑞光，而是又去了晓山镇。
到了镇上，他找到陈正，并委托其往学宫之中寄送书信，上面大致交代了此行的遭遇。
之所以不是由他自己来执笔，那是因为他不确定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闻氏两兄弟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像蔡蕹一样叛变？有没有人先回到玄府？玄府现在对他的态度又是什么？
这些都不确定。
而由陈正送去书信，由于两者之间本无关联，且其又是在转迁之际，便是有人看见了，也至多以为他想谋求高位，这样就可以避过绝大多数的意外，并把最真实的情况反映到玄府之内。
不过也是凑巧，正因为到了这里，他才从陈正那里了解到，那些袭击自己的人与半月前出现在在晓山镇前的蛮人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
而且这些人的出现，也就在他们离开晓山镇不久，只是此辈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张御心中推断下来，那些人或许真的可能是为那块金板而来，不然在时间上不会那么巧合。
他感觉自从瑞光成出来后，这一路上似乎就总是危险不断。可他知道，这一系列的事，其实并不是什么意外突发的状况，源头几乎都可以寻到神尉军身上。
这几十年来，神尉军一直在侵夺玄府的权责，以至于都护府大部分地界都充斥着神尉军的影响力，可其近段日子以来的快速收缩，导致之前被压伏下去的各种势力又开始有所抬头了，或许这里面有不少还是神尉军刻意纵容和推动的。
现在玄府既然走到了最前面，那么遇上这些事几乎必然的。
只是玄府的力量现在还无法涵盖神尉军退让出来的空白，可以想见，神尉军现在正在冷眼旁观，准备等着玄府焦头烂额的时候再重新出来收拾局面。
在晓山镇住了一晚后，他抽空往镇北面的那处废墟中又去了一回。那只小豹猫则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他去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在进入废墟后，张御很快找到了线索。尽管时间已是过去了大半个月，可是上千人的行动留下的痕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去的。
他发现这些人的行动是很有目的性的，绝大多数的痕迹都是集中在那疑似蟒蛇巢穴的洞窟附近，并且里面也有被四处翻找的迹象。
这一番查证下来，他已是能够断定，这些人的目的就是那块金板。
他已是看过，金板本身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么问题应该就是落在那些文字上了，可他也无法辨认其来历，只希望在宣文堂里能找到相关的文献记载了。
下来他又在这里附近仔细转了几圈，可古怪的是，关于这行人离去的痕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此辈就像突兀的消失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他对此不禁有了一个猜测，这件事只有回去后上报玄府，再派人手过来查证了。
等他回到晓山镇后，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还未走到居处，却见陈正匆匆过来，见他身影，面上一喜，上来一拱手，低声道：“张君，玄府来人了，此刻正在你居处等候。”
张御一转念，他是昨天早上托陈正寄送的书信，今天人就到了，这说明玄府在收到他的书信就兼程赶来了，当中没有半分耽搁。
等他回到居处后，才讶然发现，等在这里的居然是范澜和辛瑶二人，于是他在门前合手一揖，道：“范师兄，辛师教，没想到是你二位到此。”
范澜笑着抬手还了一礼，道：“张师弟，项主事昨天接到你的书信后，就派我二人连夜前来接应了。”
张御道：“劳烦两位了。”
范澜笑道：“谈不上。”
辛瑶扶了下眼镜，看着他道：“不麻烦。”
三人在见礼之后，就各自坐下。
范澜看了一眼趴在张御脚下的小豹猫，笑道：“有灵性的小猫？有意思。”
辛瑶淡声道：“是豹猫。”
范澜咳了一声，道：“张师弟，你的书信主事虽是收到，可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向你再问询一二。”
张御微微点头，信上的内容也就是个大概，有许多东西不是纸上能交代的清楚的。
范澜坐正身躯，下来他便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详细问了一遍。辛瑶则拿出纸笔，在旁记录，每一句话都没有漏过。
张御对于大多数事都是如实回答，包括在山中与臧殊和蒙面女子的交战也未曾隐瞒，只是涉及到具体细节，他没有多说。
他也没提蔡蕹可能叛变的事，这件事他并没有能够亲眼目睹，自也没有任何根据，不过他相信玄府自有判断，这个也用不着他来关心。
辛瑶在记下两人所有问答后，又拿出张纸誊抄了一遍，而后在上面落下自己名姓印章，推到张御面前，“张师弟，你看可有不对的地方。”
张御拿起看过，也是一样执笔落名，盖上私印，重又递给了她。
这时他想起一事，道：“我与闻氏昆仲分开撤退后，便一直在深山中躲避追敌，他们不知道是否回返玄府了？”
范澜摇头道：“你们失去联系后，我们后来派人去寻找过，闻过可以确认已经死亡，闻德则不知所踪，也不知道究竟是被捉住了，还是同样也被杀害了。”
张御问道：“关于那些人，主事下来可有什么打算么？”
范澜摇头一叹，道：“长久以来，这些浑章修士一直是个麻烦，只是现在……我们恐怕还抽调不出人手来对付他们，只能先放上一放了。”
张御一思，点了点头。
对此他也是理解的，玄府要是能解决这些人，那早就解决了，也不用等到现在，而这个时候玄府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此事只能暂时往后靠了。
范澜想了想，道：“对了，张师弟，你最好先留在这里，不必急着回去，恐怕有另一件事还需劳烦你去做，这里恐怕涉及到都护府安危。”
张御反应很快，脑海里一过，已是大略猜出情况出在何处，他看向辛瑶，道：“坚爪部落？”
辛瑶轻轻点头，她道：“张师弟你那日走后，玄府决定把事情交给詹治同，他去了坚爪部落后，开始据说还交谈顺利，可不知为什么，这几天却又没消息传出了，而且整个坚爪部落正往北移动之中，看去还没有停下的迹象，这时候需要一个人去与坚爪部落交流。”
张御看着二人，道：“这是玄府的意思，还是学宫的意思？”
范澜认真道：“张师弟，你是知道，玄府不会插手都堂事务的，这事是学宫迟学监找了项主事，询问你的消息，问你是否可以出面做这件事。而这次出来前，项主事让我们把这件事转告给你，只是具体如何做，可由你自己判断。”
张御淡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学宫或者都堂要让我去做这件事，那么我以什么身份前往呢？坚爪部落又怎么相信我说的话就代表都护府呢？”
范澜点了点头，道：“张师弟，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项主事的。”
张御见他似准备回去复命了，便道：“对了，范师兄，还要向你请教一件事。”
“你说。”
张御缓缓道：“御想请教，心光之印，是如修行的？”
范澜道：“心光么……唔？”他忽然看向张御，目中露出异色，上下打量了下他，问道：“张师弟，你凝练出心光了？”
辛瑶听到此言，也是看了过来。
张御没有说话，可是下一刻，随着室内轰然一震，他身上就升腾了一阵光芒，然后如流水一般在他身体表面流淌着。
“心光！”
范澜欣喜站起，他传授章法时，对张御和白擎青两个人也是满含期待的，白擎青现在出外做事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如何，可张御这里倒是先一步寻找到心光了。
要知道，凝练出心光的玄修，在玄府之中就再不能当寻常的弟子来看待了，而是具备另一种地位了。
他按下心中喜悦，再次坐下，笑道：“张师弟，你问我如何修行心光，其实你自己也能猜出答案，修炼心光，只需要一东西，”他顿了一顿，“那就是神元！”
张御微微点头，“果然是神元么。”
范澜笑道：“我们玄修之所以胜过旧修，就是不必去修行那些各种各样高深的功法，也不必去打坐参悟，而只要专注于积蓄神元就可以了。所谓‘万千玄理，尽付妙机，诸般道法，皆聚唯一’，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所在啊。“
张御点了下头，合手一揖，道：“多谢范师兄解惑。”
范澜看着他，道：“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项主事的。”差不多的一句话，可这次，他更显慎重。
……
……

第五十九章 顾全大局
两日之后，瑞光城的詹府之中来了一位访客，不过主客之间的交谈似乎并不愉快。
“詹公，接连几日，坚爪部落都在沿着旦河往上游方向走，再这么下去，很快就会接近最南端的广遥镇了。”
来客三十余岁，身形微胖，下巴蓄着胡须，尽管一袭便装，可从举止气度上，还是能看出其人身份不简单。
詹公不慌不忙一搭茶盏，道：“叶从事，这是宁山新出的凤遇茶，不妨品上一品。”
叶从事却是坐着没动，神情严肃道：“詹公，我不是来喝茶的，柳公府听到这个消息后很生气，公府入都堂只有月余，还有抱负未曾施展，他不希望看到都护府南域开启战端。这事你今天无论如何要给一个明确交代。”
詹公看去很是笃定，在叶从事质问般的目光下慢悠悠喝了一口茶，随后放下道：“叶从事，要相信小儿，治同他一定是可以安抚住那个部落的，
叶从事道：“现在的情况，又让我如何信你呢？”
詹公呵呵一笑，抚须道：“我活了百多岁，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六十年前那一战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你放心，再容我一日，当会给公府一个交代。”
叶从事看了看他，站起身，道：“好，那我照实回复柳公府，希望能等到詹公的好消息。”拱了拱手，便往外出去了。
詹公立刻吩咐管家送客。
只是等叶从事一走，詹公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立刻从脸上消失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浓浓的忧虑和焦躁。
“那群学子怎么回事？不是叫他们一到坚爪部落就搞清楚状况，怎么到现在都没回音！”
就在此时，一个亲信役从自外走进来，一直来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詹公一惊，立刻吩咐更衣，离了宅院，乘马车匆匆赶到泰阳学宫赶来，
泰阳学宫奎文堂中，一如上回，迟学监召聚了四堂学令和各属堂主事从事议事，等了许久，人差不多已是到齐。
洪学令方才说了几句话，就见大门推开，詹公微微喘着气，拄着拐杖走入进来，立时有人站起打招呼，道：“詹公来了。”随后堂中又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招呼之声。
詹公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些人对待自己，远不如上回那般热情了。
迟学监坐在主位之上并不起身，他抬头看了看，道：“詹公来了啊，嗯，这件事与詹公也有关，既然来了，也一起坐下来听一听吧。”
他对洪学令点了下令，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洪学令清了清嗓子，道：“这几日来坚爪部落的突然北上，根据之前传递上来的消息，我们怀疑此事或与詹节使处事操切有关……”
詹公此刻还未坐下，听到此言，动作一顿，忍不住抬起头，发声道：“洪学令，此言何来根据？”
洪学令道：“詹公，詹节使去到坚爪部落后，前后共是发回三封书信，其中每回都是提及，因难以见到坚爪部落大酋首，故他欲寻机相见。”
他在身前的文档中翻了翻，举出一封书信来，“尤其这第三封书信上说到，坚爪大酋首出外捕猎，他欲冒险一见，可算算时间，当就在这封书信发出未久，坚爪部落便就将之扣下了，而后整个部落就开始沿河北上，所以就算不是他直接导致此事，也定然与此事有着间接关联。”
詹公看向座上诸人，道：“诸位，就在上月，坚爪部落异动频频，我儿在此危急关头赶到了坚爪部落之中，而后近月这部落就再无动静，是何缘由，不问可知。坚爪部落不过一个土蛮，不识礼仪，不问道德，而今之变，许是其内部生乱，那我们应该设法查知其症结所在，而不是不问情由，先去怀疑己方功员！”
座上有人道：“詹公莫急，我等只是推断，并非定论。”
洪学令道：“詹公，詹节使现在被困，而我们了解到的情形来看，你派去接触的人也是生死不明，就算我们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何事，也指望不了詹节使了，所以我们需要派遣一个同样精通坚爪部落语言的人前去……”
“不需要！”
詹公突然一挥袖，喊了一声，让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大年纪的人嗓门也是不小。
詹公喘了两口气，看着座上诸人，又放缓语气道：“诸位，莫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我以为不过这是一件小事罢了，而且很快就可以得以解决。”
洪学令看着他道：“詹公，你何以有如此信心？”
这个时候，外面忽有一名助役走了进来，手上托着一封书信。
众人纷纷看去。
那书信一直被送到迟学监座前，他伸手接过，打开看有片刻，抬头道：“坚爪部落停止北上了。”
“停下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许多人露出欣喜之色。
詹公松了一口气，略显激动道：“我说过，我儿定然可以解决此事的。”
迟学监没有理他，沉声道：“这封书信是学宫里的几位学子联名从坚爪部落里寄来的。”
“学子，坚爪部落？”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又有学宫学子跑到坚爪部落去了？
迟学监板着脸，道：“有人趁张辅教不在，把他教授的学子私自调去与坚爪部落的土著交通。”他目光往左右一扫，眼神严厉，“此事谁做的？”
学宫历来的规矩，谁带的学生，就由谁负责，他人若要调用的话，那至少要经过师长的同意，以分清权责。
当然，这个事情虽然不合规矩，但也可大可小，可是未经学宫的商议和允许，居然主动向坚爪部落派遣学子交流，这要是弄出了什么事情，都堂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在学宫头上。
迟学监转头看向万俟学令，做这件事一般的人可做不成，必然是学令才有可能，而这里只有其人与詹公关系最深。
万俟学令有些心虚，不自觉避开了迟学监的目光。
詹公这时道：“不用去看万俟学令，是我让他如此做的，我这也是为了搞清楚具体情势，是为了学宫，为了都护府！”
洪学令冷声道：“这不合规矩吧。”
詹公大义凛然道：“在都护府利益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那些学子不是带回来书信了么？坚爪部落也停下了，这说明这件事是做对了。”
迟学监冷然道：“停下？”
他晃了晃手中那封书信，“信里面说的很清楚，坚爪部落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这几天都护府的雨势波及到了旦河下游，那边遭受到了大雨，使得那些土蛮无法冒雨前行罢了，这与詹使节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着詹公，“信中还有内容，说这回是詹使节触怒了坚爪部落的大酋首，才致后来的事发生，这就与我们之前的推断相符了。”
詹公脸上一变，急着否定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迟学监不理他，将书信递给洪学令，道：“传下去给诸位览阅。”
洪学令大致翻了翻之后，就递给下一个人，在座之人在轮着看下来后，看向詹公的眼神都是意味不明。
詹公越来越觉不妙，书信最后传到了他这里，他伸手去抓，可或许太急，没有抓稳，反是掉落在地，于是弯腰拾捡，但几次都没能捡起来，还是候在一旁助役过来，才将之摆在了案上。
詹公抖抖索索拿出一副眼镜，戴上之后，这才拿起书信细看，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不停颤动起来，愤怒道：“此事伪造，一定是伪造！几个学子的话怎能相信！”
他嚓嚓几下，就把书信撕得粉碎，随后撑着桌案直喘气。
迟学监冷冷看着他，呈送到堂上来的书信都是留有抄写复件的，就算撕碎了也没什么，他道：“事情已经清楚明白了，洪学令……”
洪学令一点头，站起道：“玄府传来的消息，张辅教已在回转瑞光的路上，此刻正好与敞原相距不远，我等当提请都堂，移卸詹治同节使之位，改由张辅教接任，并全权负责安抚坚爪部落的事宜。”
顿了下，他又言：“鉴于张辅教本身学职较低，故我在此提议，提他学宫学正。”
座下之人稍稍交换了一下意见，便有一人先出声道：“在下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底下一片附议之声。
“诸位！”詹公用拐杖使劲的顿着地面，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他声嘶力竭道：“这对小儿不公平！”
洪学令义正辞严道：“詹公，涉及都护府生民的大事，从来都不是儿戏，令郎是去安抚部落，可如今我们看到的，却是有负学宫期望，有负都堂所托！詹公，注意下脸面吧，不要太难看了。”
詹公仍在挣扎着，“可是，我儿……”
在座许多人都是暗暗摇头，暗道詹公老糊涂了，看来他也是关心则乱，看不出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詹公这时一转头，看向迟学监，双目发红道：“迟昭，我为都护府效力八十载，曾经陷阵杀敌，险死还生，更为学宫教化万民，兴礼布乐，岂能受此不公？我要去都堂，去找柳公府面呈此事……“
“詹公！”
洪学令猛然打断他。
詹公惊讶看去。
洪学令表情严肃无比，大声道：“詹公，你要顾全大局！”
詹公一下睁大眼，这句话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是以前他经常对别人说的。
眼前的人影似是变得模糊起来，那声音则在耳边回荡不止。
他有些茫然。
大局？难道我不是大局么？
拐杖从手中滑落，他倒了下去。
……
……

第六十章 节出都军动
詹公在奎文堂上病倒了，被助役抬了出去救治。
不过现在没人来理会他的事，学宫在有条不紊的定下事宜后，就将呈书递到治署之中。
治署回应也快，只是隔了半个夏时，批复准许的帖子便就下来了。
学宫方面立刻安排了几匹快马，将整套节使衣冠和治署任书送往晓山镇。
迟学监在奎文堂的窗口前看着纵马而出的几名信使，心中滋味难明。
自他担任学监以来，还是第一次有马蹄声在学宫之内响起。
尽管长时期在学宫内打理事务，可不代表他对外面发生的事不清楚，实际上他了解事物的渠道比常人多得多。
他能感觉到，随着神尉军的不作为，最近整个都护府都有些不安稳了，这令他极为忧虑。
他看着那些信使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自觉叹了口气。
都护府的节使，按理是需要讲究仪仗的，还要遣军百人相护，鼓乐开道，以彰显威仪。
然而这安排起来有一套繁琐的仪式要走，要算定时辰日子，那至少也要四五天，这样太耽误时间了，所以现在也只能权且从简了。
此时都府庄园之内。
“什么？先生被派去当节使了？”
杨璎自从在学宫进学后，就和安初儿交好，可是接连几天不见后者的身影，她也觉得纳闷，直到追问问下来，才知道安初儿早就被学宫派遣往坚爪部落了，同样一起去的还有几个同学。
得知此事后，她很是气愤，可又无可奈何，身为卫尉，对于都堂和学宫的决定她没有插手和过问的权利。
因为生怕其他同学也被找去，所以她一直命人盯着此事，可是现在却又听到了张御受命前往坚爪部落的消息，顿时焦急无比。
她向来是一个行动派，脑袋一热，就离开自己的宅院，一路往正堂跑来，途中也不知道踢坏了几道门，役从们看到后都是一脸淡然，显是早已习惯了。
杨璎一路冲入内堂，她这次没有上前动手，而是站在那里，对着上方的小童道：“小弟，帮阿姐一件事。”
那小童一听到外面的声音，本来已是下意识等着被拽领子，可这次却迟迟未等见动作，他好奇看去，却见自己阿姐脸上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也是小脸严肃起来，问道：“阿姐，什么事？”
杨璎咬着嘴唇，道：“我要带兵前往敞原，现在先生和还有初儿，还有好多同学去了那里，他们可能有危险，我要去保护他们……”
小童想了想，道：“阿姐，我帮你。”
杨璎睁大眼睛，道：“你，小弟，你不怕舅舅说你么……”
虽然她来时就想好了，要想尽办法说服自己的弟弟，但是没想到现在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她反而有些慌了。
小童看了看她，小脸上多了一丝威严之色，道：“不怕，我是大都督。”
杨璎恍惚了一下，这个时候，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前任大都督坐在上面，她忽然感到眼睛有些发热，急急伸手抹掉，抬头道：“那，那你就快些发令吧。”
小童却没有急着动，而是认真道：“瑞光城内有五千亲卫军，但是为了城中民众，弹压不驯，不可能都调动，阿姐，我只能给你一千人。”
一千人？
一千人是多少？
能有多少排场？
好像……够了吧？
杨璎脑袋有些疼。
小童见她没反对，就道：“阿姐，我这就给你写谕令。”他拿起军签，落笔写字，再盖上了自己的常印，至于都护大印，没到成年，他还用不了。
待拟好后，他拿了起来，做个相递动作，道：“阿姐，给。”
杨璎兴冲冲上前，可就在伸手去拿谕令的时候，心中却没来由升起一股惶恐之感，顿有些瑟缩踌躇，过了一会儿，却觉手上一沉，原来是那小童主动把谕令和军符交到了她手里。
可她发现，一份薄薄的帛书外带一枚轻轻的金符，竟是压的自己无法挪步。
“我，我还是……”
她一时有些口干舌燥，心中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阿姐，我等你回来。”
杨璎一怔，抬起头，却是看见自己弟弟那略带崇拜和期待的眼神，她顿觉一股勇气充溢胸膛，一下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嗯！
她重重点头。
她退开几步，对着上方合手一礼，就扭头出了大堂。
她急着往外跑，还没等能跨出庄园内门，身后就有一个浑厚声音传来：“杨卫尉，你要去做什么？”
杨璎浑身一颤，努力转过身，脸色发白道：“舅，舅舅。”
英武男子身形笔挺的站在那里，沉声道：“你拿着都护的军符，是想去调动军兵么？”
杨璎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我要去救人，我要去帮先生，帮我的同学，小弟，小弟他也是同意的。”
英武男子沉默片刻，道：“把都护的谕令给我看。”
“哦。”
杨璎老老实实把谕令递上，嘴里嘀咕道：“是真的……”
英武男子拿过谕令一观，肃然道：“一千人？你不能带这么多人走。”
杨璎急道：“舅舅，我……”
英武男子一抬手，打断她道：“听我说完，瑞光城里的亲卫一旦调用，会引发全城的动荡和不安，而且凭你的本事，也带不了一千人，有一百人就足够了，至于缺的人手……”他沉吟一下，“我会让沿途各镇的民兵配合你。”
“是，是，谢谢舅舅。”杨璎这个时候哪还管得到人数，只要自己舅舅不拦着她，那就万事大吉了。
英武男子把谕令还给她，道：“这是都护第一次签发军谕，记得做好，我会让下面的人配合你。”
“嗯，嗯，好。”杨璎接回谕令，只觉脑袋晕乎乎的，直到走出了庄园，也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英武男子看他离去，便从另一个边门走了出去，到了门外，这里的两排卫卒轰然一抱拳，大声道：“都尉。”
他沉声道：“备马，去治署。”
卫卒轰然应诺。
治署之中，柳奉全正在内堂之中审阅各地呈上来的报书，却听得外面却来阵阵滚雷般的马蹄声，他不禁一皱眉，不悦道：“怎么回事？”
门外有一个从事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公府，安都尉来了。”
柳奉全一惊，他立刻站了起来，亲自来到门口相迎，过了一会儿，便就一名英武男子走来，他一拱手，道：“安都尉，你怎么来了？”
他打量着对方。安右廷，都护府实质上的最高军事统领，也是当今都护的亲舅，其人手下掌握着都护府战力最强的六万正军。
这位平时并不怎么露面，之前他也只是在担任署公时见过一面。其人到来，绝然不会是小事。
安右廷站在门口，也不进去，道：“柳公，我知道你公务繁忙，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柳奉全一挥手，让旁边所有人退下去，而后道：“都尉请讲。”
安右廷道：“数万土蛮逼近都护府南疆，我身为都尉，不能坐视。”
柳奉全警惕看他一眼，这是想干什么？是想干涉都堂事务么？他沉声道：“安都尉，这件事都堂已有处断，已然派遣第二位节使前往安抚，现在应该已在路上了。”
安右廷道：“我知道，可我都护府面对外族，若只是一味安抚，而没有武力威慑，治署能保证绝然不出事么？”
柳奉全没出声。
安右廷继续道：“我已经请命都督，由杨卫尉带领一百都府亲卫，前往南疆，路上需调集各镇军马物资，只是这里还需治署配合。”
柳奉全冷冷道：“既然都尉已然下了令，还需问我治署作甚？”
安右廷摇头道：“不是我下的令，是都护下得令。”
他看向柳奉全，道：“柳公府，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近都护府到处乌烟瘴气，趁乱生事的人不少，震慑一下宵小，也有利于都堂秉政。”
柳公府深思起来，他知道，整个都护府军事名义上都归这一位统领，现在又得了都护的同意，如果强行出兵，那大可以绕过自己，现在来跟自己说，说明还是照顾治署脸面的。
不过其人最后这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自己坐上署公之位没多久，下面到底有多少人愿意听他的实在很难说，现在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下面的人事整合一下。
他语气微缓，道：“既然都尉和都护都已是定下，那都堂也会批书，调拨物资，让下方各镇配合行事，但是……”他看向安右廷，眼神毫不退让道：“都护府的策略是北剿南抚，从未改变过。”
安右廷没有说话，抬手对他一抱拳，就迈着铿然步伐，转身出去了。
半日后，晓山镇中。
张御已是接到了都堂的任书，从接到此书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是都护府任命的节使了。
他手里拿着那封学子寄送来的书信，只是一看笔迹，他就清楚这是安初儿、余名扬等人的笔迹，至于前后经过，他也已是通过送信的人了解了。
随同任书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的道袍男子，其人对他肃声言道：“张师弟，我受项主事之命，护你此行周全，我不管你如何做，也不会来过问你的言行，可一遇危险，你必须要听我的。”
张御倒是没怎么在意他的语气，别人是来保护他的，甚至关键时刻还可能以命相搏，那么小节之上就不必太在意了。
而且从心湖之中可以感觉到，这应该个非常简单直白的人。
这样的人其实很好打交道。
他道：“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道袍男子回道：“我名粟筑。”
张御道：“粟师兄放心，若遇危急，我又无法应付的话，那当以你为主。”
粟筑神色和缓了一些，压根没听出他话里有话。
张御看了下天色，道：“如无什么要带的，我们这就启程。”
粟筑道：“这就去坚爪部落么？不用再准备什么了么？”
张御道：“我在他们的部落一段时间，十分了解他们，去见此辈，只要带一件东西就够了。”
“什么东西？”
张御把手中夏剑一抬，道：“利剑！”
……
……

第六十一章 修玄若神明
张御不知道詹治同的语言水准到底如何，不过在他看来，其人每回躲在间室内听他讲授的时候，气息呼吸都很惬意自在，这说明其人听得很轻松，那么能力应该不弱。
可就算其人了解了坚爪部落的语言文化，甚至到了与他一样的水平，但若以为用语言沟通就可解决所有问题，那就太过于想当然了。
正如那日朱安世所说的，只是几句语言的对话，并不能说明所有问题。
坚石部落不是这百年来归附了都护府并被打磨掉野性的土著，这些人是一群真正的从弱肉强食的丛林中走出来的蛮人，充斥着人类对暴力最原始的崇拜。
他们所膜拜的异神，名为“托洛提”，意即“撕开的喉咙”，代表着杀戮，可谓满身都是血腥气。
面对他们，纯粹用语言是沟通不了的，还需要更为强硬的东西。
詹治同错就错在他身为两个势力沟通的中间人，其本身却并并不具备任何武力。
这些蛮人的思路是和都护府是截然不同的，在坚爪部落中，凡是真正掌权之人，大多数都是拥有较强的武力和健壮的体格。
故在他们看来，詹治同即便是都护府派来的，可是因为自身不够强大，所以他说的话就显不出任何分量。
反而有一些坚爪部落的人可能还会以詹治同的“武力”去衡量都护府，从而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毕竟在蛮人看来，他就是都护府的“高层”
当然，真正决定是坚爪部落的动向的是祭祀和大酋首，他们不会这么蠢。所以张御认为，这个部落的北移，很可能是一种试探。
就像荒原上的异怪在遇到不明身份的猎物之前，总要先试探几次，在确定了对自己的威胁程度之后，才会决定是上去撕咬还是躲避退缩。
当然，还不排除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坚爪部落背后或有不怀好意的人在推动。
对付坚爪部落的人他有一定的经验，可要是这些人存在，那就要小心为上了。
在晓山镇上召齐所有人手后，张御就翻身上马，就冒着大雨往旦河方向而去。
此时他的身后跟随着二十余人，其中有玄府派出的粟筑和他带来的两名弟子，学宫派出的六名协助他的人手，剩下则都是晓山镇提供的民兵卫队。
学宫诸人之中，有一名伍姓师教身份最高，其人是专门负责书面记录的。
尽管他听不懂坚爪部落的语言，但却可以将张御说过和翻译过来的话送回去，这不但方便学宫和都堂了解情况，同样也是评判节使功过的佐证。
其实詹治同身边也同样有这么一人，但是其人亦被扣留住了，后来探望的人更是没能出来，要不是这样，学宫对后面事情的了解也不至于这么模糊和被动。
经过了七八个夏时的奔波，他们来到了位于旦河中游沐曦镇，并出示了节使符令，要求镇里安排船只，送他们前往下游。
镇里不敢怠慢，立刻调了来了船只，他们于夜半时分登上船，然后乘风张帆，顺流而下，到快要接近天明的到达了广遥镇。
此镇位于都护府敞原北端，也是这片荒原上最大的城镇，镇中大约有一万两千人口，由于常年面对敞原上的蛮人，民风十分彪悍。
镇长听说都护府又有节使到了，连忙出迎，不过看到张御随行之人不多，并且没有任何仪仗，不禁生出了许多疑虑。可他当看到张御相貌时，心中之疑顿去，立时招呼进来，并命人备上热茶热汤和各色食品。
张御与他谈话之后才知道，坚爪部落的许多前哨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广遥镇尽管拥数量可观的火铳火炮，足以对付敞原上的一般小部落，但是绝对是挡不住拥有庞大祭祀群的坚爪部落的，更不用说，这个部落还有异神的存在。
张御没有在此停下休息，他撑着伞，直接来到城头之上，这个时候，他胸前的斗篷缝隙里一动，自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左右上下。
他伸手揉了一下，这头小豹猫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对危险的感觉十分敏锐，所以这次他也是一并带上了。
自从出发后，就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粟筑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了。正如他自己所言，此行只为护持张御而来，其余事情不会去多理会。
张御此时目注前方，凭借过人的眼力很快辨认出来，大约数里远的地方，有几个蛮人躲在一个木棚子下面，也正打量着这里，并且冲着城墙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低声交谈着什么。
从打扮上看，可以肯定其中一个是坚爪部落的哨探，剩下的几个应该是原本生活在荒原上的土著蛮人。
原本这些荒原上的蛮人虽有数万之众，可因为来源于不同部落，彼此又一直互相攻伐，长久以来就是一盘散沙，可是学宫和都堂最担心的，就是坚爪部落到来之后，将他们整合起来，那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伍师教这时走了过来，他也看了看前方，只觉那里一片漆黑，再加上大雨瓢泼，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于是道：“张节使，我们天亮再去那里么？”
张御道：“不必等天亮，等镇里安排好了马，我们立刻就出发。”
伍师教请教道：“节使，敢问为何挑在这个时候？”
张御道：“稍晚一些，就是坚爪部落供奉黎明之神的时候，为了迎接黎明之神的到来，这个时候他们不但不会拒绝任何人来访，还会把上门的客人当成贵宾，认为他们会给自己带来运气。”
伍师教露出佩服之色，道：“节使当真知识渊博，学宫早该派你来此的。”
张御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道：“伍师教，劳烦你去把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伍师教一拱手，便就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所有跟随来此的人，包括那些民兵和助役都是到了城头上。
张御转过身来，看着众人道：“我说几句话，稍候就要去往坚爪部落了，不管是在半路上，还是到了其等部落之中，任何人不能提及有关都护府的话题，尽量减少私下交谈，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如果遇到危险，就蹲伏在地，双手抱肩，通常情况下，只要做出这个动作，那就不会受到较大的伤害。”
伍师教道：“节使，可以问下为何不能提及都护府么？”
张御道：“因为坚爪部落是有异神存在的，其在聆听凡人说话时，并不受凡间语言的约束，此举是为了避免诸位泄露都护府的当前实情。”
伍师教一惊，道：“之前詹节使知道这件事么？还有张节使的那些学生知道么？”
张御淡声道：“我在教授学生的时候特意说过这件事，至于詹节使，他自称与坚爪部落的人交流过，想来他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
交代过后，他没有再耽搁，就带着所有人下了城墙，然后骑上给他们准备的马匹，从早已推开大门的城门洞中穿行了出去。
镇长站在城头上，默默看着一行人冒着雨雾，向着浓重到化解不开的夜中行去，心中暗暗默祝他们此行顺利。
那个木棚之中，坚爪部落的哨探很快察觉到了马蹄声的到来，他发现来人数目不算少，于是立刻拿出一个闪亮的东西对着后方晃动。
很快，后面有一个接一个闪亮的光点传递下去。
三十余里外，这里有一座坚爪部落千人营地，他们在看到了光点之后，不少人当即放下了祭祀用物，做好了战斗准备。
等了没有多久，他们先是听到隆隆的马蹄声，而后就看见一行人撞破夜色雨幕，出现了营地之外。而策马行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人，身上忽有一阵灿灿芒光升腾起来，照亮了雨夜和他的身后随从，大片的雨水落下，却从他身旁流淌的光芒中滑落下来，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氤氲朦胧的光辉之中。
那些蛮人顿时发出一阵阵古怪的惊呼声，目光中露出敬畏之色。
伍师教听到那声音，忍不住道：“节使，他们在说什么，我好像听见了他们在说‘天夏‘？”
“你没听错。”
张御看着前面的简陋的土著营垒，淡声道：“他们是在说……天夏神明。”
……
……

第六十二章 血阳血羽
坚爪部落并没有与都护府接触过，但是六十年前那一战，在浊潮下复苏的血阳古国却被东廷都护府给生生埋葬了回去。
这一战影响太过深远，不但都护府的格局由此改变，安山北部的土著部落同样也是大受震动。
所以到了后来，就算身处内陆深处，从来没有到过安山以西的蛮人，也是听说过“天夏”这两个字的。
玄修在掌握了“心光”之后，因为那一层近乎神性的光芒，还有那种种凡人无法达到的能力，在土著的眼里向来是等同于神明的。
不过修炼者的心光和那些彩霞一般的灵性光辉却是不一样的，自有着一种独特而纯粹和光亮，这也让土著很简单的把他们同异神区分开来。
张御策马上前，冲着那些围栏附近的蛮人把手中的剑抬了一抬，而后又放了下来，这个是表示友好的意思。
那些守在前方的土著守卫一见，立刻放下了戒备，用且一个个弯下身来，向他表示敬畏和欢迎。
张御并没有进入营地，而是在门前说了一段在伍师教等人听来古怪而复杂的话。
过了一会儿，就自里出来了一个满脸皱纹的年老祭祀，头上戴着羽冠，身上穿着牛皮衣，手中抓着一柄系着羽毛和叶带的骨矛，虽然年纪很大，但是身上肌肉饱满，精神旺盛。
张御骑在马上，与其人对话了几句，年老祭祀对他十分客气和恭敬，连连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直跟在张御旁边的粟筑一眼，而后对着营地里面喊了一声。
少时，便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模样的人走来，他拍了拍自己胸膛，又朝某个方向指了指，很明显能看出这是示意张御等人跟着他走。
伍师教赶了上来，道：“节使，现在是要去哪里？”
张御道：“去坚爪部落设在敞原上的本营。”
伍师教问道：“节使，我们能顺利见到大酋首么？”
从之前詹治同传回来的消息看，想见大酋首可没那么容易。现在这些土蛮距离广遥镇这么近，他很担心双方爆发冲突。战争一旦开始，那就很难停下了。
张御没有回答，詹治同见不到大酋首，是因为他本身没什么武力，坚爪部落不会真正的平等看待他，之前能够顺利沟通已经算是他有本事了。
而这次他一上来就表明了自己具备超凡力量，且还是在黎明之前赶来，按坚爪部落的传统，这个时候赶来的人都算是贵客。坚爪部落的大酋首若是这样还不肯见他们，那就是有人在刻意阻碍这件事，那便需要提高警惕了。
在那个高大坚爪战士的引路之下，众人往南行走，此刻雨势暂歇，天色已是渐渐放明，不过天穹上依旧被铅灰色的厚重阴云所占据，而脚下处处水塘，泥泞稀烂无比。
那个坚爪部落的战士却是毫无所觉，好似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走着，速度居然一点也不慢。
伍师教发现，直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到坚爪部落的人骑乘过任何马匹，敞原上那么多野马，按说找些来不难，或许是还没有掌握驯服马匹的办法？他把这件事暗暗记下。
这么步行了差不多有一个上午之后，那个战士停了下来，指着前方，气势十足的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伍师教一夜未睡，又在马背上晃荡着行走大半天，此刻也是昏沉沉，听到喊声，忙是打足精神看去，就见前方是一个用荒原上随处可见的石块堆砌起来的简易围垒，大约到胸部的高度，上面插着一面面皮毛制作的旗帜，还有不少土蛮站在石垒后，一支支骨矛斜搁在上面。
整个营垒的范围倒是比较大，足可容纳七八千人，并没有望楼哨塔这种东西。
而在营垒的正中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用木头和泥土堆起来的巨大棚屋，占地颇广，顶上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羽毛，一缕缕的拖下来，看着野蛮而又艳丽。
棚屋旁边还围着着十几个木棚，而在更外面，则是则是大大小小上千个帐篷。
这时他留意到，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却有两个如小丘一般高大，似狼似猿的异怪，此刻正坐在那里吞吃着不知什么东西的血肉，他看见有一个送肉的蛮人也被一起抓了起来，两三下揉捏在一起塞入了口中，胸中不觉一阵恶心。
张御道：“这是‘獴猢’，一种通常只生活安山以西的灵性生物，你们注意不要靠得太近，这东西除了主人谁也不认。”
伍师教连忙点头，又对后面人关照了几声。
那名战士上去与守营垒的交涉了一会儿，就对着他们连连招手。
张御驱马上前，一行人跟着他后面进入营地。
到了营地里，伍师教仔细观察着四周，不过很意外的是，荒原上那些土蛮饮食粪便从来都不会讲究，继而这个坚爪部落却不是这样，他看到了特意挖出了沟渠和排泄用的地坑，上面用盖板盖着，不过仍有很多异味残留。
此时他忽然发现，营地里的那些蛮人见到他们进来后，正在一个个围拢过来，有的甚至就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张御却是视若无睹，骑着马往位于正中位置的那个土垒行去。而本来围挤成一团的野蛮人看着他马匹过来，都是自动分开，但并没有散去，而是就站在两旁这么看着他们。
伍师教也是紧紧跟上，他近距离看着这么多浑身上下充斥着野蛮气息的蛮人，也是有些胆战心惊，斗篷下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佩剑。
他来时也是怨怪詹治同没办好事，可这个时候才发现，真正来到这种环境中，能做到自如的和这些蛮人交流就不错了，詹治同不但一待月余，还能主动去设法接触大酋首，那是相当有胆气了。
这时有一个中年祭祀走出来，用力推开身边的蛮人，来到前方，弯腰一礼，而后对着张御说了一句什么话，
张御对他点了一下头，那祭祀就引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空地上，其人拿过一根杆子往地上一插，再对他弯腰一躬，说了一短促的话，就离去了。
伍师教道：“节使？这是什么意思？”
张御现在已经习惯了用心湖去感应情绪，方才过来时，感到诸多气息在投照进来，只是绝大部分气息充斥着人性最简单的欲望和情绪，只有少保持着冷静和理智。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却与这个部落却是显得格格不入，甚是对他们有着强烈敌意。
他看了眼周围，道：“伍师教，你可安排人手先在这里设立帐篷，等过了今晚，当就有结果了。”
此刻同样在营地内的一座帐篷里，有两个身上穿着彩衣，脸上有着独特鹰钩鼻的蛮人坐在那里，他们眉心处都有一小团红色的血渍，看着像是一个展翅欲飞的鸟。
坐在左面的那个人开口道：“没想到东廷人这次派出了他们的神裔做使者，‘埃库鲁’的立场可不怎么坚定。”
另一个人脸上带着半边黑色面具，他的声音带着古怪的颤音和嘶哑，“不能让他们谈下来。只有在南方这片土地上发生战争，才能让东廷人把他们的军队从北方撤走。”
“你准备怎么做？”
戴着面具的人目光阴冷，拿出一把小刀，往身旁的木桩上重重一插，道：“你认为如果这个神裔在‘埃库鲁’的营地里出现意外会怎么样？”
“好主意，不过‘托洛提’还没下定决心，在他的神坛附近，我们是动手不可能瞒过他的。”
“我们可以给‘托洛提’献上足够的祭品，让他不插手这件事。”
左面那人想了想，道：“只是我们带来的人不多，能够对付一位东廷人的神裔么？”
戴着面具的人很有信心，道：“我已经看过了，他的灵性并不十分强大，这次我们带来了三个饮过神血的血羽战士，足够对付他了！”
……
……

第六十三章 心身照映
坚爪部落的营地中，一处占地较为开阔的帐篷里，安初儿正拿着笔，在一本小册上记录着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闻。
她和余名扬等人是四天前来到这里的，之前他们着实在学堂上学了不少东西，知道以坚爪部落的野蛮和落后，在自身不曾拥有武力的情况下，正常的交流是很困难的。
所以他们在出发前就想了个主意，那就是不说自己是使者，而是前来交换货物的商队。
反正负责具体与坚爪部落交流的人是他们，学宫跟来的师教也听不懂，随便他们怎么说都可以。
张御曾反复说过，和野蛮人打交道，最紧要的就是先保全好自己，然后才有资格去谈其他的事，他们也是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余名扬在出发前，特意委托了段能采购了不少物品，大多数是盐块和布匹。
他们很清楚，像这种大规模迁徙的土蛮，一定是缺少这些东西的，除了这些，他们还准备了一些华丽的丝绸和精致的瓷器，这也是以往对付土蛮的利器。
果然，这些东西一运来这个部落里，就大受欢迎。
坚爪部落纵然野蛮落后，却也知道商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所以对待他们反而比之前对待詹治同等人更客气。不但单独给他们划出了一块空地，还派一队战士专门负责维护交易时的秩序。
尽管这几天来他们没能接触到被看押起来的詹治同等人，可的确由此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之前寄出的那封信就是最主要的收获了。
安初儿正在小册上落笔时，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传来：“安初儿，你还在这里磨蹭干什么？”随后一个二十余岁，辅教装束的人就走了进来，并满脸不悦的看着她。
安初儿暗叹了一声，他们虽没有受到坚爪部落人的为难，可压力却也不小，这位随行的林辅教不顾实际情况，一直在催促他们去见大酋首。
不过她很懂礼，站起来一福，道：“林辅教，余君子已经去打听消息了，那位大酋首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林辅教语气严厉道：“这话你们说了几天了？学宫那里多少人在等我们的消息，你们却在这里磨蹭，你们对得起学宫的栽培么？你们的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
安初儿听到这里，却是不能忍了，她抬头道：“林辅教，请慎言，你说学生可以，可在学生面前置评学生的老师，这岂是一个为人师表的师长该说的话？”
林辅教一怔，随即有些恼怒，手指伸出来，点着安初儿正要说什么，可这个时候，忽觉光线一暗，转头一看，就见帐篷外站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脚下则跟着一只金色的小豹猫。
他有些紧张，道：“你是谁？是什么人？”
安初儿忽然觉得，这个人给自己感觉很熟悉，她张口想喊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那人看了看她，伸出手，将遮帽掀开，露出了脸容。
“先生！”
安初儿一阵惊喜，她自帐篷里跑了出来，仰头道：“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张御道：“学宫让我来处置这里的事。”
“是你！”
林辅教这时忽然一指他，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张辅教，学宫让你来的？很好！张辅教，快去面见那个大酋首，想办法让他把詹节使放出来。”
张御看着安初儿道：“你和其他同学都在这里么？”
安初儿道：“先生放心，人都在。”
林辅教很是焦躁，道：“管什么学子？张辅教，救出詹节使，安抚好坚爪部落，完成都护府的大事才是正经啊。”
张御道：“安初儿，你回头把所有人都找齐，今晚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不管谁唤你们都不要答应。”
安初儿嗯了一声，无比认真道：“初儿一定记住先生的话。”
林辅教这时也觉察出来什么了，看了看两人，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张辅教，我是万俟学令特意派来的，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啊。”
张御道：“我交给你的书有在看么？”
安初儿道：“有在看，学生每一个字都记下了。”
林辅教：……”
张御在交代过后，就走了出去，他没有跟林辅教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他一眼，似乎眼前就没有这个人。
林辅教却是急了，他跟了出来，想要拦住张御的路，“张辅教，到底怎么……”
这时一直跟随在张御身边的粟筑一伸手，一把捏住了林辅教的后颈，然后把他提溜到了一旁放下。
林辅教只觉浑身一麻，而后视角一转，自己就直直靠在了一旁用于固定帐篷的木桩上了。
很快他就惊恐发现，自己虽然是站着的，可浑身上下除了眼皮之外，居然没有一个地方能动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呃呃的声音。
张御一路回转到了自己的帐篷之内，言及自己需要调息，粟筑一点头，就去了大帐之外等候。
张御让小豹猫去到一边自己玩耍，自己则盘膝坐下，于心中一唤，便就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
之前在察觉到那些强烈的敌意后，他就觉得有必要再加深下自己的实力。
看着那心光之印，他没有任何保留的想法，就将剩下的所有神元都是往里投入了进去。
随着神元的增加，这枚章印也是变得越来越亮。
同一时刻，营垒中间的巨大棚屋之内，大酋首埃库鲁坐在软垫上，正拿着一只精致瓷杯品味着里面茶水，这些都是詹治同之前赠给他的。
他身材高大，体型健壮匀称，牙齿齐整，两眉浓密，头发留到肩膀上，梳洗的很光亮，没有一丝凌乱，他品茶的动作很舒缓，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的缀着爪牙的服饰，几乎看不出他是一个野蛮人。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部落里最年轻的祭祀喀莫，他抓着骨杖，小心问道：“大酋首要见这次东廷派来的使者么？”
埃库鲁喝了口茶，好似漫不经心道：“你的看法呢？”
喀莫低下头，道：“我遵从大酋首的决定。”
埃库鲁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喜欢这些年轻的祭祀，听话，健壮、又充满力量，而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祭祀一样处处对他他指手画脚，总拿那些老旧的规矩来束缚他。
所以他在上台后，就把大多数年老体衰的祭祀都留在那该死又肮脏的丛林祖地里了。
他道：“扎努伊察说，东廷人的后背很空虚，这和那些血裔告诉给我的话一样。”
詹氏父子其实并不知道，他们碰到的那个叫“扎努伊察”的小酋首，其实是坚爪部落有意派来与他们接触的。
他们是野蛮人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愚蠢。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一定也会设法了解这片土地最强大的统治者。
扎努伊察在去了一趟瑞光城后，就大致弄清楚了都护府的虚实，不过同样的，他也被都护府的强大所震慑，所以坚爪部落才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喀莫祭祀想了想，道：“那大酋首是想和那些血日的后裔合作么？”
埃库鲁喝了一口茶，闻着里面的香气，他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欲望克制了下去。
“那些血日的后裔告诉我，东廷人有不少好东西，这是真的，可是东廷人也有不少祭祀和神明，和他们开战，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喀莫祭祀知道是时候表现出自己忠诚了，他俯身跪下，道：“只要大酋首下令，我和我的祭祀团会为大酋首杀死所有挡在路上的敌人，并将他们的灵魂献给伟大的‘托洛提’。”
埃库鲁大笑了起来，道：“我现在想知道，血日的后裔和天夏神明究竟谁更强大？想要说服我，那么就要拿出足够让我信服的力量来！”
喀莫祭祀抬头道：“大酋首需要我去试探一下么？”
埃库鲁一挥手，道：“没这个必要。”他一把将手中精致的茶杯捏碎，然后拿起木桩上一块半生不熟的肉撕咬了一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个巢穴里，容不下两头强大的野兽，就看谁能把谁吃了，”这一刻，他眼神如同荒原上的狼，“我们帮剩下的那个。”
……
……

第六十四章 浮光断羽影
就在张御他们一行人进入坚爪部落本营的时候，广遥镇外，浩浩荡荡的船只正沿着旦河而下，河面上一时船帆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都护府南域向来是耕战一体，在收到大都督、治署、都尉三方面的合签军令后，旦河中下游的四十余镇全都是动员起来。
不过两天时间，名册上军兵的规模已然达到了三万八千余人，每一镇的军兵都是乘船而下，源源不断往广遥镇汇集。
此次出战的物资完全由治署拨付，沿着都护府百年来在平原上开凿的人工运河和旦河运送，兵马未到，粮食军械已然是堆积如山。
杨璎此刻已经先一步赶到了广遥镇，她带着一百亲卫出城的时候，当时嫌弃人太少，可随着亲卫拿着军符一路传递，身边的人马却是像滚雪球一样膨胀起来，甚至大到了让她害怕的程度。
她不懂如何行军领兵，也不懂怎么排兵布阵，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头脑一热去瞎指挥，把所有的组织调度都是交给安右廷安排在她身边的几名营管去完成。
营管这时来到城头上，对着站在这里眺望的杨璎一抱拳，道：“卫尉，最迟后天晚上，名册上人马就可以到齐，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属下安排的么？”
杨璎方才回过神，她努力做出一副严肃样子，道：“那……那个，对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营管冷静而严肃的说道：“如果卫尉想现在出动，那么加上广遥镇的民兵，我们能集结起两万人，因为时间有些紧，我们手中只有六十门火炮，五千把火铳，骑兵也只有广遥镇的千人骑兵队，坚爪部落有百余名祭祀，还有异神，恕属下直言，我们的上层力量还很不足，凭这些力量还不足以击溃他们。”
杨璎底气很不足，眼神游移，道：“我，我只是去保护先生和同学，不想打仗的……”
营将道：“如果只是威慑，那就足够了。”
“嗯嗯嗯，”杨璎连连点头。
营管十分冷静道：“还请卫尉拟定一个具体的出发时间，属下可以照此安排。”
杨璎一想，小声道：“能晚上走么……”
营管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杨璎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她一咬牙，终于鼓足了气，抬头道：“明天，明天早上我们出发！”
营管道：“属下建议平旦末刻。
杨璎马上点头。
营管对她行了一礼，郑重道：“属下这就是去安排。”
杨璎见他走了，松了一口气，靠在了城墙上，她忽然间感觉领兵打仗好累，一点也没有之前想过的那样威风。
就在这时，她听到风声中传来一阵悠扬的号角声，走到另一边的城墙边，往外看去。就见一列列军兵不断从河岸边过来，并在广遥镇外选地驻扎下来，此时密密麻麻的帐篷绵延出去，铺陈在了这片大平原上，那庞大的数量造就出了一种格外壮美的景色。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扭头看向了另一边，“先生，大家，很快我就会来接你们了。”
入夜时分，坚爪部落点起了支支火把，营外还有一个个篝火堆，暮色下的平原上泛起了点点红光。
就在本营门口的空地上，那两头獴猢吃完了夜食，正昏昏欲睡之中，可本来很安静的它们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忽然一阵躁动，而后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立刻有两个负责照料的蛮人过来安抚，但却怎么也没法让它们安静下来，就在其中一个试图去通传大酋首时，两头獴猢忽然挣脱了身上的束缚，一脚踏出只有象征意义的围栏，顿把此人踩了个稀烂，在闻到了血腥味后，其好像释放了天性，咆哮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起来。
两头庞然大物顿时在营地里造成了一片混乱，不知有多少蛮人在黑夜中被踩死，所幸方才下过大雨，被湿泥裹糊的营地并没有因此引发大火。
张衍坐于宽大的帐篷之内，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擦拭手中的夏剑，外面的咆哮声他也是听到了，不过他这里距离营地门口较远，暂时还波及不到此处。
粟筑一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的时候，只是睁开眼微微倾听了一下，就不去理会了。
张御擦剑的动作很是舒缓，随着人与剑的沟通越来越是强烈，心湖也是逐渐放大。
此时他能感觉到，有不少数人正朝自己这里靠过来，其中有三股巨大残恶的气息尤为强烈，来自最前方的一个，已经快要接近营地了。
营帐外远远传来了粟筑两个弟子叱喝声，还有剑盾碰撞的声音，
他坐着没有动，而坐在不远处的粟筑看了看他，便出一柄短刀，站起身走了出去，而在走动之间，其人身上倏地闪烁出一道光华。
其人方才出去没有多久，外面爆发了阵阵碰撞爆裂之声，还夹杂着呼喊和惨叫。
尽管这里争斗剧烈，动静也很大，可坚爪部落的人不知是否是被那两头獴猢吸引住去了全部注意力，并没有一个往这里过来的。
张御这时把擦布放下，提剑站了起来，而后往外一步步走了出去，与此同时，身上有一轮荧光随之腾起。
当他走出帐篷时，便看见满地的碎裂的盾牌和剑矛，还有大约二十多具蛮人尸体，只是那里，还站着一个头上系着赤黑长羽，脸部戴着鸟喙面具，身上则披着血色的羽毛服蛮人，只是他的体型，比正常人高大一倍，而且全身上下还被一层血色的气雾笼罩着。
粟筑和他两个弟子正在前方与他对峙，神色凝重无比，方才他们试过了，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破开这巨人身上的那一层血雾屏障，而且其力量巨大无比，身形也意外的灵活，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臃肿。
张御看了眼这巨大蛮人的装束，立便辨认出了其人的来历，“血羽战士？原来是血阳古国的余孽。”
他吸了一口气，身上的荧光似乎更明亮了几分，把重心微微下压，而后，脚下一发力，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疾光，朝着那巨人射去！
粟筑一惊，急呼道：“张师弟小心，他不惧……”
只他话音未落，半空中似有疾电一闪，同时似有什么被斩断的声音传出，一个巨大的头颅已是飞起在空！
其人庞大的身体晃了几晃，便倒了下来，发出了沉闷撞响声，从断脖里冲出的血液流淌到地面上，却是发出嗤嗤之声，周围的泥地顿被腐烂了周围一大片。
张御一剑建功，面上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血羽战士是很强大，身上的羽毛和血雾也能像灵性生物的灵性外衣一样抵挡刀剑枪炮，但是恰恰挡不住夏剑这样的法器斩劈，有这样的结果毫不出奇。
事实上，这把法器炼造时最早的假想敌，就是这些东西。
不过这只是趁其不备，血羽战士之所以被称为战士，那就是因为其本身擅长各种搏杀技巧，同时还具备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
此时他身在半空，还未落地，忽然一个巨大身影从左侧阴影里挤了出来，手中一把巨大的锄刀冲着他就砍了下来。
其人来得完全无声无息，而且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张御轻轻向外一摆臂，身形在空中舒缓半转，随后剑如长鞭，一收一甩，前半段啪的一声拍在了那把锄刀之上，那巨大的刀势居然被他一击拍偏，而他本人则是借力向后。
只是此时，那黑暗之中，又有一把锄刀从右上方袭来，并带起了强猛的风压。
他足尖一点地，稳稳站住，同时轻轻一抬臂，把剑横摆，铮的一声，居然那架住了那看去凶猛无比的刀势，可是他脚下被轰然迫开的泥泞却充分说明了这一击的力量。
那巨大身影一击无果，便把锄刀往前一顶，将顶端的尖锐部分向着张御戳去，同时脚向前踏，使力推来，试图压迫他的闪避空间。
张御却是脚下微微错开一步，便避开了正面锋芒，同时一振剑刃，再迅快无伦的向前一步，一剑点在了其人胸前。
轰！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剑，却有一声巨大闷响传来.
那巨大的身躯顿了一顿，明明胸前只有一个小点，可是他的背后，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可以看到，无数混着血腻的羽毛粉碎在半空中，飘飘而落。
张御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他这一剑，把浑身之力全数凝聚到了剑尖之上，并于一瞬间伴随着剑芒一同爆发了出来，这不但是把力量控制到极致的一剑，也是心力与神气相结合的一剑。
片刻后，那巨人往后倒退了几步，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在这时，最后一个血羽战士方才把偏落的锄刀从泥地里拉出来，他看了看场中，见张御和粟筑等人正朝自己望过来，沉默片刻，没有再选择进攻，而是转身就跑。
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场面上没有胜算，而又没有人向他们下达死命令的话，他们是不会死拼到底的。
与此同时，他的体型在急骤缩小，速度却是在变快之中，但是同样，他们所拥有的守御能力也在相应减弱。
张御抬起剑来，看着前方，正要动手时，却是心中微微一动，便将手放了下来。
那个血羽战士在经过一个营帐的时候，就见一个披着熊皮的高大人影突然横跨一步，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任凭那巨大的冲势撞在自己的身上，却是站在一动不动，而后其人伸出双手拿住那血羽战士，一下横举过头，双手再向外一分，就将之生生撕裂开来，并任由那些带着腐蚀的污血流淌在自己的脸颊和身体上。
那个人随手扔掉两截残尸，抹了一把脸，向前走到了光亮可及的地方。他看着张御等人，裂开嘴，露出一丝笑容，用天夏语说道：“我是坚爪部落的大酋首埃库鲁，来自天夏的神裔们，看来你们才是我要等候的客人。”
……
……

第六十五章 黎明谈判
埃库鲁的身形极为高大，肌肉饱满结实，再加上他身上披着的熊皮，乃至那洒遍全身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就如同一头立起走路的巨熊，迈步过来时，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
粟筑的两个弟子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短刃，就要往上迎去。
张御抬手把剑一横，阻止了两人上前，随后锵的一声把剑归鞘，用坚爪部落的语言说道：“只能说，我们暂时还不是敌人。”
埃库鲁听到这句话，饶有兴趣的看了他几眼，继续往前走，一直到夏剑笼罩的范围之外站定，仗着那不比血羽战士低上多少的身形，俯视下来，继续用天夏语道：“天夏神裔，你们不是要见我么？我已经来到了你们面前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么？”
他能说几句简单的天夏话，这是扎努伊察教给他的。
詹治同一直认为在语言方面自己拥有过人长才，余者皆碌碌，可实际上，这样的人从来不缺。扎努伊察虽然是蛮人，可同样也有这样的天资。
他跟随在詹氏父子身边一段的日子里，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天夏语的日常对话，不过一直装作自己听不懂而已，在过来得一路之上，使团之中一些较为隐秘的对话他都是听在心中。
其实他并非真正的探子，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破绽，这一点稍加注意，就不难发现，可詹治同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又那里会去在意一个蛮人土著呢？
张御手提夏剑，站在最前方看向埃库鲁，道：“血阳古国的余孽是东廷都护府的敌人，我知道还有两个人就躲在大酋首的部落里，在我们对话之前，必须先肃清他们。”
埃库鲁那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厚重鼻音，他道：“喀莫。”
喀莫祭祀很快从远处跑了过来，恭敬道：“大酋首。”
埃库鲁道：“去把那两个人带过来。”
在他吩咐下去后，两个血阳古国的人很快就被坚爪部落的战士从营帐里拖了出来，并被推到了双方的面前。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看了看四周围，他还算镇定，站直身躯，沉声道：“埃库鲁，杀了我们对你并没有好处，留下我们，你还有退路，而且有我们在，东廷人也会对你们更加顾忌。”
埃库鲁大步走上前，大手往他脑袋上一盖，正好整个拿住，戴面具的人紧张的说道：“如果杀了我们，血日的后裔就不会再与你合作了，东廷人也就不会再害怕你们了，他们更会肆无忌惮的压榨你们。”
埃库鲁看向张御，“你们会这么做么？”
张御淡声道：“如果能争取到更大的好处，我们为什么不要？”
埃库鲁咧嘴笑了笑，只是轻轻一捏，头骨碎裂的声响传出，那个人脑袋就像一只烂西瓜拧碎了，皮肉和破碎的面具混合在了一起。
埃库鲁一松手，任由无头尸体倒下去，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个人刚才说的都是废话。
他的逻辑简单而又直接，谁有力量，那么他就信服谁。
现在是张御这边轻易战胜了血羽战士，那么毫无疑问东廷人或者说天夏神裔的力量更强大。
还有说什么给自己留后路，那就更好笑了，这些血日的后裔找上他，那是因为他有力量，可以给这些家伙带来帮助，而不是反过来。
只要他一直拥有力量，就算杀了这几人又怎么样？他相信自己就算和东廷人谈不拢，只要再度表示出愿意与血日人合作，对方会很自然的选择忘掉这件事的。
这时他伸手一推，把剩下的那一个血阳古国的余孽推到了张御等人的面前，“这个就交给你们了。”
这个人被巨大的力量一推，没能止住脚步，一下趴在了地上。他抬起头，露出血阳余孽所特有的异常高隆的鹰钩鼻，看着上方的张御等人，颤声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
张御正要拔剑，这时后面有个声音道：“节使，让我来吧。”
伍师教从一旁的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随身携带的佩剑，只是脸色微微发白，看得出有些紧张。
张御点了点头，侧开一步，粟筑等人也让开路来。
伍师教走到前面，拔出佩剑，凝神屏息，那个血阳余孽意识到不对，急忙爬起来要逃，可还未出去几步，倏地一声，首级已然掉落在地，其身体顿时失去支撑，向前栽下。
伍师教舒出了一口气，道：“长久没有练了，还好手没有太生，让节使和诸位见笑了。”
他虽是学宫师教，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因为在东廷都护府，人人都有可能上战场，所以大多数人都有一定使用武器的基础的。
埃库鲁这时道：“好了，我们之间的障碍已经没有了，可以坐下来谈了。”
张御淡声道：“现在还不行。”
埃库鲁露出危险的眼神，盯着他道：“天夏神裔，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你还想要什么？”
张御淡声道：“我是黎明前到来的客人，那么这场谈话应该在放在黎明到来后，并且得到该有的尊重，而不是现在这样满身血污的对话。”
埃库鲁唔了一声，捏了下拳头，又张开手，连续几次后，他点头道：“合理的要求。”他转过身，用侧脸看着张御等人，“天明后，你们到我的大帐来。”
说完后，他就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张御也是带着人手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他吩咐众人先去休息，自己则是坐下调息，蓄养精神。
到了快到天明的时候，他方才起身洗漱，随后便换上了正式谈判用的节使衣冠。
此刻所有人也都是准备好了，他便带着众人往大营中间的那座巨大屋棚而来。
这一次他把安初儿和余名扬等人都是换上，作为他的个学生，他们能够将此间的对话翻译给伍师教和其他学宫的人听。
屋棚之前早有人等候，见他们到来，敲起了有节奏的鼓声，而两旁持着骨矛蛮族战士，从胸膛里开始发出“吼吼吼”的独特声响。
张御走入屋棚之后，他发现埃库鲁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其人身上披着白色而干净的熊皮，头发上系着华丽的长羽，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而其人的旁边，则是坐了不少坚爪部落的祭祀，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祭祀全都是年轻人。
三年前他在坚爪部落住过一段时间，不过至今还没有碰上认识的人，而那些曾经统治整个上层年老祭祀，现在也没见到几个。
祭祀是祭祀神明的重要阶层，拥有很高的地位，他想起先前见到的那个老祭祀，如今只是承担一个前哨营地的头目，这无疑说明，随着埃库鲁的上位，部落内部也经过了一场相当大的权力变动。
想到这里，他心下微微一动，若是这样，那无疑会导致另一个结果……
这座棚屋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是宽大敞亮，此时阴云散开了一些，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们的身上，大雨归后的平原，微风渐来，有一种特别的清爽。
张御在被埃库鲁邀请坐下来后，他到注意自己面前的树桩上摆着一套洁白的瓷器茶具，这显然是之前詹治同带来的，被对方拿出来待客了。
埃库鲁此时有些迫不及待道：“好了，我们之前已经等的够久了，现在来尽快开始我们的谈话吧。”
张御一点头，道：“可以。“
伍师教马上将纸笔拿了出来，只是他发现那些祭祀忽然齐齐看向他，动作不由了顿了一顿，要是对方反感的话，他会暂时选择不这么做，虽然他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是简单的话语，大致都是能回忆出来的。
不过那些祭祀只是看了他手中的纸笔上几眼，就很快就转过头去了，他心下暗暗一松。
埃库鲁没有任何铺垫和客套，直接就进入了正题，他道：“我们接待过你们之前派来谈话的人，知道你们想要我们安稳的待在南方的大平原上，可是你们要知道，这样很不容易。”
张御神情淡然，没有说话。
埃库鲁上半身挺起，用天夏语道：“我先说我的条件，我们需要粮食，足够我们族人生存的粮食！”他转过头，对着坐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扎努伊察道：“粮食，是这么说吧？”
扎努伊察弯着腰，恭敬道：“是的，大酋首，”他又提醒了一句，“我们还需要茶叶。”
“对，茶叶！”埃库鲁用力点着头，道：“那东西不怎么好喝，但是能我感觉到我的身体需要它，非常需要！”
扎努伊察又道：“还有那些精美的瓷器和丝绸……”
埃库鲁大笑起来，道：“虽然我觉得那些东西挺没用的，不能用来吃，也不能用来当武器，不过你们需要，我可以给你们，算是我给你们的赏赐。”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御，“怎么样？这就是我们的条件！那么，天夏神裔，你的回答是什么？”
张御点头道：“这些东西，我们天夏都有，你们准备用什么来交换呢？”
“交换？”埃库鲁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身躯缓缓前倾，“就像你们前一个使者所说的，我们坚爪部落会为你们维护好南部疆域安稳，难道不就是一种交换么？”
张御看着他道：“我们天夏人的疆土，由我们天夏人自己来守御，不需要任何外族来插手。”他语声虽然平淡，可任何人都能听出那话中的坚决，这里面没有一点可退缩的余地。
埃库鲁的神情冷了下来，他的双目中又一次闪现出了危险的光芒，“那么，如果得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会自己去取！”
……
……

第六十六章 力量信仰
埃库鲁的这句话说出后，场中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张御却仿佛很不在意道：“那你们凭什么来做这件事呢？”
埃库鲁盯着他道：“我知道你们东廷人人很多，但是我们还有很多祭祀，作为一名神裔，我想你明白，那不是凡人依靠数量可以对付的。”
张御看着他道：“从你们坚爪部落的人数上看，你们的祭祀大约有一百多个，不会再多了，”他一指扎努伊察，“你们的这个族人去过瑞光，应该知道，放在东廷都护府里，这个数量实在算不上什么。”
扎努伊察试图了解过都护府实力，比如“神尉军”、比如“玄府”。
他并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在他看来，都护府毫无疑问拥有着强大的神众和数目众多的祭祀团，也是如此，坚爪部落才没有对詹治同等人如何，仅是将他们囚禁起来。
喀莫祭祀看了看埃库鲁，站出来道：“我们还有伟大的‘托洛提’。”
张御语气平静道：“我们天夏镇压和杀死过的神明有很多，多到难以计数，‘托洛提’同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坚爪部族的人听到这句话，神色都是一变，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感觉到，有一股恐怖的威势忽然笼罩下来，此时此刻，似乎有一个凡人难以触及的存在正在看着他们。
这股感觉笼罩下来的时候，外面值守的坚爪部落族人也是同样感受了，他们都是纷纷跪下，朝着不同方向叩首，口中不断呼喊着“托洛提”。
张御却是不为所动，这个神明的神坛才刚刚修筑起来，其真正的祭坛应该还在丛林之中，不是部落遭遇到近乎覆灭的危险，对方是不可能消耗力量过来找他的。
现在这些能感受的恐怖威势，实际上是直接投照在心神上的，若是长时间的维持下去，的确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心灵，进而让人疯狂或者畏惧。
事实上这样的能力并不算弱，但像他这样有心光守御的人，这种威吓那几乎就是如清风拂面了。
而且通过这样一个接触，他也是试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现在的托洛提，已经不是之前的“托洛提”了。
三年前他感受的托洛提，沉闷，保守、多疑、力量强大，如同一头蛰伏起来的年老狮子、而现在给他的感觉，狡诈、隐忍、嗜血、耐心十足，就像一头身处壮年，仍保持着进取心但又异常谨慎的头狼。
这无疑说明，这个神明已经有过改变了。
坚爪部落和他们所供奉的神明并非是一般所想的神明统摄一切的方式，而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共存的关系。
神明庇护他们，为部族抵抗那些来自上层的力量，而坚爪部落则为其提供足够的献祭，让其力量得以壮大，
可若当部落和神明的意愿不一致时，那么很可能就会发生某种变动。
事实上，只要对祭祀的控制得力，大酋首改变神明也是很容易的，这种改变，不是找另一个神来替代，而是在保证其根本力量的同时，强行扭转其性情和本来。
这可以是神明自愿的，也可以是祭祀强行推动的，这样虽然会导致神明力量的损失，但从长远来看，对部落的发展却是有利的。因为被改变的神明，可以最大程度和新的领导者的意愿保持一致。
伍师教在神明的威势到来时，心中也是一惊，但好在后面没有什么事，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相比下来，安初儿和余名扬等人看起来好像什么影响都没受到。这是因为张御在学堂上就告诉过他们，只要神明不是走到你面前，那么只要你自身不动摇，那么他就无法摧毁你。
埃库鲁冷着脸道：“天夏神裔，你贬低我们的神明，这让我很不高兴。”
张御坐在那里，身形笔挺，道：“无论你是否高兴，无论你是人还是神，要与我们天夏说话，那就必须尊崇我们天夏的规矩，你愿意接受，那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下去，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么就离开。就这么简单。”
他说这句话时，完全是用天夏语说的。
埃库鲁看向扎努伊察，后者连忙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伍师教听得冷汗直冒，勉强维持镇定，笔下记录不停，生怕一言不合就闹翻。不过他想来张御熟悉对方，这应该是某种策略。
但是张御这一次绝不是什么故意表现的强硬，而是他真真切切是这么想的，对付这样的部族，你绝不能后退一步，也不能有任何软弱。
别以为你的退让就会让对方收手，假若坚爪部落发现通过展示自己的武力就能得到更多，那他就会一直这么试探下去，从而索取更多的东西，直到你退无可退。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步不退。
与这样的对手打交道，绝然不能把自己的认知和逻辑套用在对方身上，而应当完全把对方看成信奉弱肉强食的野兽。
在他们看来，你的力量强，你就可以让比你力量弱的人低头，你说得话就更有道理。
就像刚才的血阳帝国的余孽一样，因为他们表现的更弱，所以就没有资格再插手进来。
埃库鲁神情严肃道：“那么你们天夏的规矩是什么，我想听一听。”
在他的理解里，东廷人是这片土地上的居住者，而天夏则是众多东廷神明所在的地方，所以当听到这是天夏的规矩后，他显得异常郑重，因为代表了神明的态度，是直接来自上层力量的意志。
张御道：“都护府可以给你们粮食和茶叶，但你们必须用自己的付出来换取，比如我们要和北面的血阳余孽交战，我们或许会就会用粮食来换取你们的祭祀和族人来为我们出力；比如你们清理了荒原上的灵性生物，那么可以拿这些尸体来向我们换布匹和瓷器，总之，你们出力多少，我们就给你们多少东西。”
埃库鲁听到这里，胸膛中似乎有股怒火要冒出来，但他像又想到什么，捏了捏拳头，忍耐了下去，沉着声音道：“天夏神裔，你的条件我听到了，我们需要考虑。”
张御点了点头，道：“请快些做出决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耽搁。”他站了起来，回头又说了一句，道：“其实我一直认为，与你们谈话，用钢铁和枪炮，比用言语来得简单的多。”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走了出去。粟筑和他的两名弟子立刻跟上，安初儿和余名扬等人也是毫不犹豫一齐跟着走了。
伍师教一惊，这是谈崩了么？此时他也不敢多问，也是连忙带着学宫人走出来。
埃库鲁看张御一行人走出屋棚，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看着反而很平静，他把两只手肘支撑在木桩上，十指相互交叉扣着，遮住了一半的脸，凝视着外面。
而两旁的祭祀，此时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好一会儿，埃库鲁忽然道：“噶莫祭祀，你知道‘安图科人’么？”
喀莫祭祀一想，道：“大酋首，我听说过他们，似乎是以前圣山下的一个大部落。”
埃库鲁目光移向扎努伊察，后者立刻站起来道：“喀莫祭祀，现在的东廷人中有不少就是‘安图科人’，东廷人现在的王，就是一位东廷人与安图科女人的后代，他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和庞大的军队，并得到了他们神明的支持。”
埃库鲁道：“听到了么，其实我们也可以变得和如今的‘安图科人’一样强大，甚至成为东廷人的主宰也不是不可能。”
喀莫祭祀道：“大酋首，那我们该怎么做？”
埃库鲁道：“扎努伊察告诉我，东廷人的王有一位姐姐，如果东廷人的王愿意把她嫁给我，那么我可以答应那位天夏神裔的所有条件。”
至于之前他为什么没提出这个条件，那是因为他想通过武力展示来让对手屈服。
就像一头野兽闯入另一个野兽的领地，通过展示利爪和尖牙来威吓对手，试图把对手驱赶出去或者干脆狠狠撕咬下一块血肉。
只是他发现，自己现在并无法凭借这些来吓倒对手，心中又觉得开战的代价太大，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当然，这只是在他看来的退让。
喀莫祭祀道：“这个办法很不错，如果成功，大酋首那就是东廷人的王族了，说不定也能继承东廷人的王位，只是……东廷人的王会愿意么？”
埃库鲁咧嘴一笑，道：“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我可以帮助东廷人的王征战，可以帮助他看守疆土，可以帮助他巩固权势，我想他会愿意的。”
在场的祭祀都是点头，在坚爪部落中，女人大多数情况下的确只是一种货物，他们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别的地方也是这样。
扎努伊察其实能感觉到，都护府里好像不是这样，女人好像可以拥有很高的地位，但他限于眼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埃库鲁见没人反对，就重重一拳敲在身前的木桩上，道：“那么，去把那位天夏神裔叫回来吧，可以多给他一些尊敬，说不定我以后想成为东廷人的王，还需要他们的神明支持。”
在座的祭祀们都是露出了轻松的笑。
可就在这时，众人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朝着四面看了看，很快就注意到，地面好像震动了起来，木桩上的茶杯都在隐隐跳动。
众人都是露出了惊疑之色。
“地震？”
屋棚外，一个部落蛮人战士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趴在地上，指着外面大喊着什么。
埃库鲁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他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棚屋。
由他的视线望过去，在雨云散去，光芒初展的平原之上，一支庞大的军阵出现了在那里，它的两翼向外展开，一眼难以望见尽头，遮天蔽日的旌旗如海浪一样滚滚压来！
……
……

第六十七章 策马万军来
来自东廷都护府的三万大军正往南行进，千军万马的齐整步伐隆隆撼动着大地。
一个身穿华丽银甲的少女位于军阵的最前方，她头戴羽翎盔，披着赤红色的鲜艳披风，座下是一匹高大健壮的白马，马脖上奶白色的浓密鬃毛迎风飘飞着。
她身形笔直的坐在鞍上，被众多亲卫和面面的旗帜所簇拥着，马蹄一步步向前踏动，引领着整个大军的行进。
此刻围拢在她的身边，除了护卫和营官团，还有十多名身着胜疆衣的神尉军，以及二十多名身着玄府道袍的玄修。
齐整的军阵，如林的矛戈，一色的军甲，还有那一面面不停飞扬的旗帜，行步过来时简直如山如海，这幅画面给人的震撼是极大的。
埃库鲁脸色极为不好看，不仅仅是此刻迎面而来的大军让他感到了威胁，而且在他这些军阵前方看到了一道道普通人看不到的光亮，数目不下数十个。
这意味着那些人即便不是天夏神裔，也和他的祭祀一样拥有着超凡力量。
此时此刻，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惶恐和畏惧。
他一把还陷在震撼之中的喀莫祭祀，吼道：“去祭坛，必要时候，我要看到‘托洛提’！”
喀莫祭祀如梦初醒，道：“是是。”慌忙招呼一众祭祀向着神坛跑去。
与此同时，营地里擂响了震耳的战鼓，整个坚爪部落面对都护府大军的威压，开始匆忙集结兵力，两只獴猢也是很快被牵到了最前方，然而它们的感官比人类更为灵敏，此时感受到了严重不安，显得瑟瑟缩缩，完全没有平日的凶残。
埃库鲁暗骂了一句废物，在安排好了底下的人后，他推开身边的人往张御等人这边大步而来。
张御方才在走出屋棚的时候，便就已然发觉了对面大军的出现，并且看到了位于最前面的杨璎的身影。
他心思一转，在学宫安排他来安抚坚爪部落之前，都护府应该还没有派兵的计划，这次行动应该是临时决定或者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不然他这个负责具体事宜的节使没没理由不知道。
不过他认为这样也好，实际都护府的大军在这个时候出现比以后出现要好得多。
这时他听到一声大吼：“天夏神裔，你们真的要和我们开战么？”
张御转过头去，见到埃库鲁走来的身影，道：“是战是和，这取决于你们。”
埃库鲁看了看他，意识到张御之前在棚屋内说得话好像不是什么威胁，而是来真的，然而这个时候开战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现在来到大平原的坚爪部落只有万余人，还有一半人在路上，尽管祭祀团基本都在，神坛也建立起来了，可对面的祭祀和神明显然也不是摆设，一旦打起来，他根本无法承担这样的损失。
他沉声道：“天夏神裔，我希望你们的军队能先停下来，你知道的，现在打起来，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
张御一思，他把伍师教喊过来，嘱咐道：“伍师教，这件事你最为合适，你前面走一趟。”
他看得很清楚，大军这次绝不是来打仗的，不然不会等谈判结果没出现就仓促出兵。真的要打，哪怕多准备几天，军队的实力都会大不一样。
伍师教道：“节使，交给我吧。”他拉过一匹马，高举象征自己使者身份的长节，就往前方赶去，
埃库鲁看了看那无数迎风招展的旗帜，上面有着一个个天夏文字，他能猜到这些旗帜应该代表着来者的身份，问了下扎努伊察，其人这时也是一问三不知。
他一把将之推开，而后道：“天夏神裔，我想了解那些旗帜背后所代表的人和他们的身份，我不想你不会介意吧？”
张御作为节使，就是负责沟通的，而这些旗号打出来，既是为了统御自己的兵马，也有威慑敌人的作用，告诉坚爪部并无不可。
他把余名扬唤到近前，道：“名扬，你到他们那里去，可以把具体的情况说清楚。”
余名扬合手一揖，极是认真道：“是，先生。”
而此刻在前方的军阵中，杨璎正一手持着马鞭，一手持着缰绳，高昂脑袋，迎着大风稳稳向前。
她在启程出发的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和不安，可是当骑上战马，率领大军前行的时候，这一切软弱都是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满满的激荡心绪。她此时有一种感觉，自己挥手之间，就可以将挡在面前任何东西都碾碎。
这时她忽然见到，前面的营地里有人驾马跑了出来，手中高高举着一个东西。
营管驱马来至她身边，道：“卫尉，可能是使团的人，前面距离坚爪部落已是不远，我们是不是先停下？”
杨璎现在很懂如何听取别人的意见，一听这话，当即一抬马鞭，道：“停下。”
亲卫马上吹响了止步号，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随着悠扬的号角传出，长长的军阵由近至远，依次踏步停行，并将手中武器重重顿下，片刻之后，数万军队已然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平原上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伍师教此刻正往前来，座下的马面对这样的阵势，却是惊得一个扬蹄，差点把他掀下去。他连忙拽住缰绳，安抚了一下后，再慢慢小跑上前。
这时杨璎身边有两个亲卫驰出，然后一左一右将伍师教夹在中间，再护送着他往前来。
不多时，三人就到了大旗之下。
伍师教是认识杨璎的，先是肃容合手一揖，而后正要说什么时，杨璎忽然道：“先生在前面？先生可还好？”
伍师教一怔，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是节使么？对，节使在，卫尉放心，节使很好。”
杨璎高兴道：“我去见先生！”她一掀身后的赤红披风，把鞭一扬，霎时驰马而出，而她身后撑着大旗的亲卫和众多护卫也是策马隆隆跟上。
“喝！”
“喝！”
“喝！”
军阵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呼喝声。
营地之内，埃库鲁此时手中已是拿住了一柄刺棒，他看到那数十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在一个少女带领下忽然冲出军阵，向着自己营地过来，瞳孔一缩，不由对着身边的余名扬低吼道：“怎么回事？你们要开战？”
余名扬投去一眼，道：“大酋首放心，过来的人数很少，应该只是上来谈话的。”他心下也有些不解，只是不到两百人，这个看着高大凶残的蛮人首领紧张个什么？
这时也有蛮人过来问该什么办，埃库鲁神色不定的想了想，挥了挥手，道：“放他们进来。”他明白，这些人要真是来和他来开战的，那么那些围栏和守兵就是笑话，还不如大方一点。
杨璎见蛮人让开前路，顺利冲入了营帐，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张御和安初儿等人，她欣喜叫了一声：“先生！”
策马到近前后，她跳下马，把头盔抛给身后的人，随后双手一合，郑重一礼，道：“先生！”
张御受了这一礼，而后也是双手一合，道：“卫尉有礼。”
前面受那一礼是因为他是先生，对方是学生，后面这一礼是因为杨璎是卫尉，是这支大军的统帅，而他则是都护府任命的节使
他这时抬头看了一眼跟着杨璎后身的那些玄修和神尉军，这些人见他目光过来，都是对他点头致意。
他知道都府中有不少玄府和神尉军的人，其实这些人只是在这两个地方拥有一个身份，有一个获得超凡力量的途径，但本质上都是属于都府的亲信，平时并不出现在外面。
而若是两边产生矛盾，他们会毫不犹豫站到都府这边来。
这还是上一任大都督在位时所留下的格局。
杨璎见过礼后，转头看向安初儿，上来一把她拉住，欣喜道：“初儿，你没事吧？”她看着四周一张张熟悉的同学的脸孔，“还有大家都没事吧？”
安初儿道：“我们都没事。幸好先生来了。”她又一笑，俏皮的眨眨眼，“幸好杨卫尉你来了。”
杨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挥了下马鞭，扭头道：“先生，我们回去吧？”
张御道：“和坚爪部落的谈判还没有结束，我还不能走。”
杨璎有些忐忑，道：“先生，我，我没给你添乱吧。”
张御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按照我原本的设想，恐怕还要几个回合，现在你们来了，我想下来的谈判会容易许多。”
“这么说，这回我帮到先生了？”
杨璎听到这句话，情绪一下高涨起来，忽然间感觉自己不是那么没用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这次亲率领大军而来，威慑蛮敌，此刻又是一身戎装，在一众同学的眼里却是十足的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着实惹来不少崇慕的眼光。
“那个女人是谁？”
埃库鲁看着前方，向余名扬问道。
余名扬道：“那是都护的胞姐，统御都护府亲卫的杨卫尉。”说到这里，他挺起胸膛，“她是我的同学，同样也是先生的学生。”
这句话信息比较多，有些余名扬还是直接按音译来的，埃库鲁有些听不明白，于是只是再问扎努伊察。
扎努伊察道：“大酋首，他说那个女人就是东廷王的姐姐，也是和我们谈判的那位天夏神裔的……嗯，继传者。”
他不知道怎么翻译先生和学生，不过好在可以用祭祀带领学徒的方式来理解。
埃库鲁有些惊异的看了张御一眼，他没想到后者的身份居然那么高，不由感到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尊重。而他并没有发现，放在以前，自己根本不会有些这样的想法。
只是当他看了一眼杨璎后，脸色却是一阵难看，心底已经完全否定了娶这个女人想法。
一个能够带领大军的女人绝不是他想要的，关键还是一个神裔的继传者，那以后很有可能成为一位大祭司，部族权力加上神明的力量，这还了得？
如此强势的女人，如果到了部落里，那到底谁听谁的？
我还会是大酋首吗？
……
……

第六十八章 寻礼慕文
埃库鲁很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在张御面前提出那个条件，否则东廷人如果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那现在他还要想办法拒绝。
这时他一转念头，避开余名扬，单独把扎努伊察拉到一边，道：“如果不娶那个东廷王的姐姐，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成为东廷人的王？安图科人是怎么做到的？”
扎努伊察努力想了想，道：“大酋首，安图科人应该是学习了天夏人的语言文字。”
艾库隆微带疑惑，道：“天夏人的语言文字？这和王位有什么关系么？”
扎努伊察解释道：“据说是天夏本土无数神明所用的文字和语言，安图科人最早就是学会了这些，掌握了语言文字里面所蕴含的知识和力量，才得以当上了东廷人的王。”
他说到这里，也是兴奋了起来，道：“大酋首，东廷人的武器，东廷人的建筑，东廷人的衣物，都比我们好得多，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统治方式，那是足以统治十个，百个坚爪部落人口的方法，只要学了天夏人的语言文字，懂得看他们的书籍，那么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学到。”
埃库鲁听了这些，倒是很感兴趣，他问道：“天夏的语言文字是不是很难学到？”
扎努伊察用力的点头，道：“很难学到，东廷人专门建立了一个地方用来教授这些语言文字，那个和大酋首谈判天夏神裔，就是专门负责传授的人。”
埃库鲁有一个很简单的认知，越是难学，越不不易得到的东西就越是珍贵，在他想来，张御的继传者里还包括东廷王的胞姐，那他所教授的就一定是好东西。
他不禁有了一些想法，又问道：“那之前安图科人是怎么学到的？”
扎努伊察道：“这个我听说过，据说东廷人从海上到来后，用了很多贵重的东西向安图科人交换了一大片的土地，还用粮食和布匹让安图科人为他们做事，所以他们也就愿意教授安人语言和文字了。”
埃库鲁一听，觉得似乎有些耳熟，道：“那么今天那个天夏神裔提出的要求，就是对当初安图科人提出的要求了？”
扎努伊察一想，道：“很像，或许这就是他们对待外族部落的方式？”
埃库鲁并没有马上急着做决定，挥手把扎努伊察赶开，又唤人把噶莫祭祀找了过来，后者擦着头上的汗来到他面前，道：“大酋首，神坛已经准备好了，若是需要，我们随时可以迎接‘托洛提’的到来。”
埃库鲁道：“很好，喀莫祭祀，我有一件事问你，你觉得我们如果学习天夏文字和语言怎么样？”
喀莫祭祀下意识回答道：“如果学习了天夏人的语言文字，那我们部落的很多古老传承就难以保留了……”可他随即想起，埃库鲁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老旧的东西了，马上改口道：“当然，大酋首的意志才是最正确的。”
埃库鲁听说老旧的东西会被抹除，反而眼前一亮，觉得学习这个东西更有必要。
至于更远的未来会变成怎么样，又会有什么影响，他纵然有一些智慧，可就像许多人忽然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陌生事物一样，只能先参照过往的例子，而如今最现成的例子，就是安图科人。
至少在他看来，安图科人是成功的，因为东廷人的王也有一半的血统是安图科人。
埃库鲁看了眼远处的大军，还有跟在杨璎身边的那些人，很快就下定了决心，重新朝着张御走来，一直到他身前站定，并道：“天夏神裔，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想和你再谈一谈。”
杨璎好奇的看了眼埃库鲁，她从安初儿那里了解到，这个人就是坚爪部落的大酋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蛮人，看起来壮得就像一头熊。
埃库鲁见她望过来，脸皮抽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可以，我稍候就来。”
埃库鲁见他同意后，就匆匆离开了。
安初儿忽然轻声道：“杨璎，他在害怕你。”
杨璎哼哼两声，得意洋洋，手中马鞭刷刷轻挥了两下，打了个交叉，在她想来，这个蛮人明显是害怕自己带来的大军了。
张御对着自己的这几个学生关照了几句，然后就带着伍师教等人重新来到棚屋之内，他这回态度仍是一如之前，并没有因为大军到来而有什么改变。
埃库鲁很明显能感受到这一点，这让他对张御更多了一些尊敬。
待两边都是坐下后，他郑重道：“天夏神裔，我们经过考虑，认为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希望你们能答应。”
张御道：“只要是合理的条件，那就可以谈。”
埃库鲁凝视着他，道：“你们需要派人来教授我们天夏的语言和文字。”
张御神情没什么变化，倒是伍师教等人却是互相看了看，有些诧异。
他们没想到一个蛮人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在以前还没有见到过。也不知该说其人是有远见呢还是自负呢？不过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好事？
埃库鲁察觉到伍师教等人的情绪，似乎包含着些许不屑，这让他很气愤，又加重了语气道：“这是我们最重要的条件，不能退让了！”
张御思考了片刻，道：“如果我们派人到坚爪部落里来，你们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么？”
埃库鲁一听，心中一喜，肯定道：“我可以保证！”他转了转念，“如果你们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派人去你们东廷人的地方学习。”
张御点头道：“这也是个方法，只是你们要派遣的人数是多少，这需要事先上报，经由都堂同意，才能入我天夏疆域。”
埃库鲁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不满道：“这么麻烦？”
张御淡声道：“我说过了，天夏有天夏的规矩，你想进入我们疆土，那就必须遵守。”
埃库鲁本能认为，这是故意给他们学习天夏的语言和文字所设置的障碍。不过越是这样，越是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道：“那不如先这样，天夏神裔，我看你的几个继传者就不错，他们懂我们的语言，不如就让他们先开始教我的族民一些简单的语言文字，剩下的我们可以以后再谈。”
这时喀莫祭祀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埃库鲁道：“对了，我们要想你们族人穿的那些漂亮衣服和铠甲，我们可以先让族里一部分战士为你们效力，换取这些东西！”
这是他的祭祀提出的强烈要求，对于那些华丽的大旗和威武雄壮的军服盔甲，虽然他说不出什么形容的方式，但是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而且铠甲也能用来保护自己族里的战士，所以他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张御一思，这回到来的几个学子中，余名扬和另外两个男学子更合适做这件事，不过这件事主要还是看他们自己，他是不会去勉强的。
至于盔甲军服之流，那倒是没什么，专门为坚爪部落订制一批都是可以，毕竟一般的铠甲也就是挡挡冷兵器，是挡不住火铳火炮的。
他和余名扬等和另两名学子商议了一下，结果三人都是表示愿意留下。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份难得资历，甚至以后他们可以常驻在坚爪部落中，负责其与都护府的沟通。
不过在拟定正式的条款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张御道：“埃库鲁大酋首，之前我们有一队到贵部这里负责交流的人，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
詹治同那一批人至今还被关押在坚爪部落之中，抛开个人矛盾不谈，身为节使，对方既然是天夏人，那么他必须是要过问的。
埃库鲁摊开手，道：“我并没有为难他们，之前把他们看押起来，也只是为了保护他们，你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张御没兴趣听他自我美化的言论，只要人还健全就好，他一伸手，从伍师教手里接过事先准备好的约书，然后在平整的树桩上摊开，口中道：“那我们就快一点吧，完成了这份条约，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
……
……

第六十九章 河途示警
都护府的大军在停留了一天之后，就开始在营管团的指挥下依序撤走。
张御这一行人因为此次谈判结束，也是随着大军一同回返。
伍师教等人的情绪都是异常高涨。这次的谈判所取得成果极大，是来之前所不敢想象的，虽然张御是正使，可毫无疑问，他们这次一同出使的人，回去之后也必然会受到学宫和都堂的嘉奖。
且有这个经历在，无论他们日后是准备在学宫内钻研学问，还是进入都堂谋求仕途发展，这都是一笔不小的资历。
一行人在回到了广遥镇之后，杨璎因为大军未曾完全撤离，还必须留在这里，所以她派出了一支军兵护送使团坐上船只，由水路回返瑞光。
张御入了自己的舱房，先是洗漱换衣，再弄了些药渣喂食小豹猫，便就去了榻上静静冥思了一会儿，随后于心下一唤，随着一道光华升起，大道浑章便已显于眼前。
可以看到，此时浑章之上，已是多了一个“心湖”章印。
这一次他出行，前后经历数次战斗，其中用到心湖的次数着实不少。
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心中强烈需要这个章印，再加上也是掌握了一定的运用技巧，浑章这才给予映照出来。
其实仔细想想，以往的章印，似乎都是这么出现的。
按照臧殊的说法，只要你去向浑章求取，浑章就会给你回应。不过就目前看来，那回应的东西并不会超越你自身的认知，还有如经验技巧之类的东西，也是没有办法凭空增加的。
如果有，那必然是未知的、有智慧的存在所赋予的，那么身为一心追求超脱的修炼者，真的能坦然接受么？
因为大混沌的存在，所以他现在对待浑章的态度，就是绝不去求取那些超出自己身躯极限的东西，免得被更高层的力量所左右。
而回到眼下，因他之前把几乎所有的神元都投入了心光之印，所以如今已是没有足够的神元再来观读这枚章印了。
他手中倒是还有一条蕴藏有源能的金环链，可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将之吸纳为自己所有，故是准备回去之后再深入研究一下。
好在出来一月时间，杂库那边差不多当有两至三批骨片送至，假若仍像以前一般有源能存在，那么应该可以填补一下目前空缺。
思索之际，他忽然听到外面舱门敲响，伍师教的声音传来道：“节使可在么？”
张御站起身来，上前开了舱门。
伍师教站在门外，拱手道：“节使，我把节使和那酋首对话记述整理了一下，烦请节使过目，若是没有错漏，还需节使在这上面落名用印。”
张御将他请了进来，坐下后将笔述薄拿来看了一遍，上面所写基本都是正确的。
之所以说是基本，那是因为这上面埃库鲁所说的话，都是他的学生替伍师教翻译的。
若从对话里看，他面对着坚爪部落动辄以战争威胁的极大压力，仍是坚决维护住了都护府的尊严，并为之争取到了相应的利益。
当然，这里基本事实不变，只是用词用语稍微渲染夸大了几分。
他也没有去深究，既然学生的一片好意，他也没必要去刻意纠正，何况这对他下来想做的事也是有利的。
看过之后，他就在这上面写下了自己名字，并盖上了印章。
这时他想到一事，问道：“人怎么样？”
伍师教知道他问的是谁，感叹道：“接回来后，并无不妥之处，不过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和做的那些事，有损及都护府利益之嫌，恐怕回去之后，必受都堂追究，将来想再入仕途，怕是没可能了。”
对比张御所取得的成绩来看，詹治同表现无疑是不合格的，而且差点造成了坚爪部落与都护府的开战，引发南部疆域的动荡，这个罪名一旦追究起来，那就不是小事了。
张御对此不置可否。
詹公作为上一任祭酒，还有是一定影响力的，而且像詹治同这样有长才的人，还有一位老师躲在身后，说不定等风头过去，过个几年又会翻身。
不过，事情到底会如何，谁又知道呢？
这时舱门又被敲响，粟筑的声音传来道：“张师弟，你可在么？”
伍师教见他有客来访，正好事情办完，于是便出言告辞。
张御起身送走伍师教，把粟筑迎到了里面坐下，其人坐定后，抬手一拱，道：“张师弟，这次下船之后，因我还有另有要事，并不回返玄府，就提前与师弟你来道个别了。”
张御抬手还礼，道：“粟师兄客气，这次多蒙你护持了。”
粟筑摇头道：“张师弟，你高抬我了，你的修为不差，我这次并没能帮上你多少忙。”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道：“张师弟，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在修道上的天资很好，就算我认识的那些同辈，也很少有人能与你比，但是，你以后千万要小心一个人。”
张御看得出来，粟筑这次其实就是专门来提醒他的，便问道：“不知是什么人？”
粟筑神情严肃道：“这个人原本也是玄府的玄修，曾是玄首最得意的弟子，据说还在项主事之前就跟随玄首了，只是后来又叛出了玄府，转而修行浑章去了。”
张御神色自然道：“浑章么？不瞒粟师兄，这次我在外出行事时，也曾遇到过几个修炼浑章的修士。其等给我的感觉十分古怪，气息混乱，不类生人，似乎有着某种缺陷。”
粟筑摇头道：“他不同，那些寻常的浑章修士是无法和他相比的。”
他顿了顿，又言：“我玄府弟子不少，但大多数人都是资质平庸之辈，可是能领悟到心光之印的却没有多少，能寻到玄机，从而观读到第二道章的人，那更是稀少了。
所以大多数转修浑章的人，并非是他们资质杰出，而恰恰是因为他们感受到在玄章上无法前进，才转而去寻找新的出路，不过这个人……“
他神情凝重，“其人在背叛玄府之前，就已是观读到第二道章了，你可能是知道的，浑章修士自称自己能跳过玄机，直觅下一道章，所以他很可能已是接触到了第三道章的章印了。”
张御现在还不清楚这几个道章之间战力的差距，可是他仅仅是找寻到了心光之印，就全方面超越了之前的自己，那跨越一个道章的层次，想来里面的强弱之比应是更大。
粟筑郑重而认真的说道：“这个人现在非常敌视我玄府，尤其喜欢蛊惑和猎杀我玄府的后起之秀，之前玄府有几个英才不是被他杀了就是被他拖去转修了浑章，张师弟这次回去，肯定会名声远扬，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了。”
船只通过运河航行，沿途放下返回军振的士兵，两天之后，就回到瑞光内河码头上。
待所有人都是离去之后，面色有些苍白的詹治同方才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似乎怕碰见熟人，独自一人雇了一辆车，匆匆回到了自己家中。
可一回来，就得知了詹公重病的消息，这使得他脸上仅存的一血色都是褪去。
詹公这些日子一直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睡，而他回来之时，正好是清醒的时候，于是立刻把他唤了进来，没有去问什么平安与否，直接就道：“你把所有情形说与我听。”
詹治同也没有迟疑，当即将自己此行所为，还有后来听说来的事，都是交代了一遍。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语准确，能抓住关键，没用多少时间，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詹公听完之后，叹道：“你没有错，便是我去，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你完全是输在了力不能及的地方，现在也只能设法补救了。”
他沉声道：“你记着，你这次之所以犯下不少错处，那全是我在信中要求你如此做的，你还写信反对我的意见，但是我坚持如此，由于父命难违，你只能这般。”
说到这里，他喘了几口气，“都堂纵然要追究你的过错，可若有一个不违孝道的名分在身上，那就还有复起的机会。而我老了，名声也不值钱了，就在这里为你送最后一程吧。”
詹治同脸上有泪水流下，道：“父亲，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詹公叹道：“现在我的话已经没几个人愿意听了，你只能去找你的老师裘尚了，让他设法给你安排一个地方，你还年轻，现在大变将至，未来还有机会，只要抓住了，依旧能一飞冲天！”
……
……

第七十章 陈年旧案
张御回到瑞光之后，先往治署辖下的典宾司交付使命，因为这里的官吏全都是由学宫师教及学令出任的，所以之后也就不必另行交代了。
在此间停留了一个多夏时，他自里出来，顺便又去了一趟银署，将斩杀夭螈所获得的那笔丰厚金元取了出来。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他得以才回返位于学宫的居所。
现在他身为学正，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师教，有资格换取一处更为宽敞的宅院，不过他认为自己这处还算不错，既无人打扰，环境也是较为熟悉，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换了。
李青禾在他下码头时就已收到消息，一直在门外等候，见他回来，上来一礼，道：“先生回来了，家中已是备好了热水热汤。”
张御点点头，道：“辛苦你了，我离开这段日子里，可有事么？”
李青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先生留下的那些稿子，也是按照事先吩咐送到瀚墨报馆了，杂库那边这月送过三次药骨，青禾都是原封不动放在先生的书房里了。”
张御道了声好，走进了屋子。
这时一只豹猫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探头探脑看了看，倏地一窜，到了桌子上方，尾巴竖着，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四周，片刻后，就在台柜之上几个纵跃，跳到了一只挂在高窗下方的大竹蓝中，晃动了一下，自里探出脑袋来，冲张御喵的叫了一声。
张御看了一眼，道：“行了，这地方是你的了。”又对李青禾道：“青禾，你稍候在篮子里铺一层软垫，去为它准备一些我调制的散碎丹丸，不要太多，半两就足够了，一天喂一顿就行。”
李青禾道：“是，先生。”他又问，“先生，这小东西有名字么？”
小豹猫听到他叫自己小东西，冲他不满的叫了一声。
张御略一思考，道：“它喜食丹药，甚通人性，又是豹猫，山中之主，那就叫它‘妙丹君’好了。”交代过后，他就一路来到了书房里。
一入此间，顿觉有股热流飘来，源头毫无疑问就在那几包药骨上，但是他也发现，比起上几回，这次的源能却是少了太多了，眼前这三包加起来，也不及以往一次。
他心下猜测，这或许是那异怪的骨片快要挖掘完了。
他没有立刻去打开查看，而是从书柜中拿出了一只文册袋，自里将东西都倒了出来，最后里面掉出来一块带着血迹的“裘”字玉佩。
他拿起看了看，在一张印纸上拓下字印。随后取过纸笔，不多时，写下了一篇文书，拿起看了看，见无有错漏后，将之套入信匣之中，又把李青禾叫了进来，关照道：”青禾，你代我把这信匣还有这一份玉佩拓印送到瀚墨报社。”
李青禾一个躬身，就接过东西出去了。
学宫西南一处僻静宅院内，裘学令正捧着茶杯，在苑中赏花，不远处还有他特意请来的一名画师，此刻正为画布上的花卉增色添彩。
这时有助役过来道：“学令，詹少郎来了，说想要见你。”
“治同啊，听说他这次在那个蛮族部落里弄得很难看，很狼狈啊……”
裘学令放下茶杯，搓了下手，立刻有一个女侍把脸盘端过来，他伸手在里面洗了洗，而后用白布擦干净，道：“你去把我桌上的那份拜师贴拿去还给他，告诉他，他以后就不再是我的学生了，我也管不了他啰。”
助役道一声是，就按裘学令吩咐的去做了。
过了很长一会儿，他方才转回，道：“学令，东西已经给他了。”
裘学令打开茶盖吹了两口，道：“他说什么了？”
助役道：“詹少郎接过拜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裘学令动作微顿，眯眼道：“很识时务，看来还输得起。”
助役道：“学令，我们这么做，是不是……”
裘学令呵呵一笑，道：“詹公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对这个小儿子十分看重，要是他这小儿什么事都没有，那么我们还能和睦相处，要是有事，那他一定想法设法让别人出来顶缸，不是他自己，那就是我，你说我敢把他儿子留在身边么？还是快些撇清的好。”
助役低声道：“可是詹少郎还年轻，他要是怀恨在心……”
裘学令悠悠言道：“所以啊，不能让他翻身。你去找临宁报社的谢妙笔，把我开革其人出师门的消息登上去，还有，里面要记着说，我不是因为詹治同做事做差了才做此决定……”
他把茶杯放下，神色一肃，身躯坐直，“而是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教授过他坚爪部落的语言，他也没有在安山附近游历过，他所有学来的坚爪部落语言，都是从张辅教，不，是张师教那里偷学来的，其中还冒用我的名声为自己添光。
我也是受他蒙蔽！
试问这样毫无道德廉耻的的学生，我能留在身边么？我敢留在身边么？可怜我只注意了他才能，却忽略了他的德行，实在有愧詹公所托啊！”
越是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大，还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助役感慨道：“学令真是太不容易了。”
“对了，你还要登一个致歉书，”裘学令用手指了指，“替我向张师教致歉，正是因为我管教不严，才有了这么一个专走歪门邪道的学生，我改日一定会向他登门致歉的。”
助役翘起大拇指，道：“学令高明啊，那张师教知道了这件事后，想必也不会对詹少郎善罢甘休吧？”
裘学令又品了一口茶，发出一声舒畅的叹声，把茶杯往旁侧台板上一搁，道：“就让他们两个去斗吧，我们在外面看戏就行了。”
助役听到交代后，就出去办事了。
到了夜里，他方才带着些许酒气回来，道：“学令，事情办好了，谢妙笔说了，最迟明日午后就会刊发，保证不会让先生难做。”
“好好。”
裘学令甩掉了一个麻烦，就放心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泰阳学宫，博学堂中。
柳光来至宽敞的公厅内，从报筒里拿过今天的几份报纸观看起来，近来的瀚墨报馆的报纸很有意思，经常发表一些涉及古物鉴别的文章，通俗有趣不说，还能破除愚昧。
他能断定，这位“陶生”就算不是古代博物学专学，也一定也是研习过这门学问的，因为里间所涉及到的东西，绝对不是一般的人能写得出来的。
只是今天，他却被另一篇文章吸引去了注意力。
上面写的是一桩六十年前的旧案。
六十年前，随着血阳古国的复苏，都护府为了应付恶劣局面，下令全面动员，但凡六十岁以下，身体健康的天夏成年男子都需奔赴战场。
有一名年轻师教因为贪生怕死，于是出钱买通了一个脚趾残缺，相貌与有自己七分相仿的，名叫采生的人，让他顶替自己前往。
他看到这里，虽然不耻此人行径，可情绪也没太多波动，毕竟当时想逃脱兵役的人也不止一个。
可随后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他的想象，没想到人的下限可以如此之低。
这名年轻师教竟在采生去报役的期间，与后者的安人妻子有了私情。
或许因为其人和采生有些相像，有些时候两人白天也混在一处。
可偏偏邻居家的一个小孩认出他不是采生，有一夜见两人私下相会，便就半夜学着采生的声音过来叫门。
年轻师教以为是采生回来，大惊失色后跳窗而跑，结果摔断了一条腿，爬到马背上逃回了家里。
可回去之后，却发现自己的玉佩遗失在了采生家里，十分害怕，于是叫自己一个助役前去讨要，因怕别人知道，所以叮嘱其夜里去往采生家中，拿了玉佩就回来。
助役去后，因叩门声对上了暗号，采生妻子以为是年轻师教又至，所以开门让他进屋。
可凑巧的是，采生因为报役顺利过关，拿了一笔安顿费，因心中挂念妻子，故是半夜折返回来，想把钱送回家中，却正好撞见两人，误以为两人偷情，愤怒之下就用军中配发的刀剑了结了两人，最后又自裁而亡。
因为当时大战在即，人心慌乱，司寇衙署简单查看了一下，把证据收拢了一下，也就匆匆结案了。
年轻师教得知此事后，因怕牵连到自己，反污蔑助役偷了自己的东西，并把那助役寄居在自己家中的妻小赶了出去。而因为他已是断腿，却反而逃过了惨烈的洪河隘口一战。
报纸上没说那个年轻师教是谁，采生用的也是化名，只是把那玉佩的拓印一起印刷在了报纸上。
柳光看到这里，心中却已是有数了。
六十年前能从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的天夏人本来就不多，其中身为师教的更是稀少。
而以断腿脱役的人，却只有一个。
他又看了眼那玉佩拓印，立刻辨认出来，那分明就是一个“裘”字！
他不由冷笑几声，再看那报纸，似乎上面有什么污渍一样，恨不得马上扔掉，可想了想，将之一卷，却又重新塞回了公厅的报筒里。
瑞光城，裘府。
裘学令卧房内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学令，学令！”
裘学令此时仍在睡梦之中，被人推动，便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天早已大亮了，似乎是昨日睡前的安神散用得多了。
他醒了醒神，道：“什么事啊？进来吧。”
助役推开房门，他手中拿着一份报纸，冲到窗前道：“学令，报纸，报纸，早上有不少人过来问询这上面的事，问是不是和学令有关……“
“哦，报纸出来了么？”
裘学令面上微动，在助役帮扶下半坐起来，将报纸接过，然而当他打开之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眼睛不由瞪大，嘴唇不停颤动，手也是抖了起来，随即用带着惶恐和惊怒的声音吼道：“污蔑，污蔑！这是污蔑！”
几声之后，他发现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往后无力躺倒，而后指着外面，虚弱道：“快，快，去找瀚墨报馆的林妙笔，让他……“
不对！
他蓦然发现，整篇文章上没有提到自己，他主动去要求撤回，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我，我……”
他只觉一口痰堵住了喉咙里，却又出不来，同时又觉得一阵头晕恶心。
就在这时，又一名役从自外慌张跑了进来，喊道：“不好了先生，司寇衙署的人来了，说是要找先生问一桩旧案，先生……先生？先生？”
……
……

第七十一章 封金之环
书房之内，张御自回来之后，便在那里打坐调息，而那三包药骨上所存在的源能，也是缓缓被他吸摄入体。
只是这等时候，他却忽然发现了一丝异状。
那些热流并不是单单往自己这边来，而是有一部分流去另一个地方。
因为这里流动非常微小，若不是在这间僻静的书房，还不见得能发现这件事。
他伸手入衣兜之中，将那枚从废墟上拾来的金色小环拿了出来。
就是这东西在与他争夺源能。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先设法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来，从那些药骨中挑选了几块蕴含源能较多的骨片，放入了衣兜中，从书房走了出来后，关照了李青禾一声，便往外而去。
只是方才迈出大门，倏尔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闪，却是那小豹猫窜了出来，来至他的脚边，仰着脑袋，冲他喵的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道：“那你就跟着来吧。”
他这次一路行走，与他主动打招呼的人却是颇多，除了原本就是熟识的人，其他人显然都是知道他这次出使顺利归来，未来前途可期，故而热络了许多。
其中倒是有些人是被小豹猫吸引过来的，可它毕竟是头灵性生物，除了主人，或者如李青禾这样以后负责照顾它生活的人，对于之外凡人压根不会去多理睬。
没用多少时候，张御来到了宣文堂中，进入大堂的时候，两旁助役忙是对他行礼，道：“张师教来了。”
小豹猫此时也是一起跟了进来，然而所有人似都不曾看见它，这是其身为灵性生物与身俱来的一种本事，在主动隐藏身形时候，往往很少有生物能发现它的行迹。
张御本来还准备顺便与屈功打一声招呼，不过问了一下，才知后者似乎有什么事临时出去了，而且走的很匆忙，也就作罢。
他这次直接来到了文宣堂的四层，这是旧文籍存放地点，放在以前，以他的辅教身份，还来不了这里，现在转为学正，自就对他放开了。
进入这一层后，他发现这里的确有很多妥善收藏起来的古文册，但也有不少是未经整理的，甚至至今还保持着到手之时的状态，沾满了泥巴和污物。
其实除了专学是古代博物学、古大陆神秘学之类的师教，平常也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整个大厅空旷寂静，布满了尘封的味道，仿佛走入了古老的墓穴之中。
他大致扫了一眼后，就令助役去泡了一杯茶，而后在隔开的一间静室内坐了下来，仔细翻看着之前师教整理出来的索引。
对于这枚金环，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猜测，现在只是来求一个验证。
这里的馆藏的确丰富，没用多久，他就寻到了一丝线索，便叫助役将一叠叠树皮书搬了过来，他戴上手套，小心翻动着这些脆弱易碎的旧书，
在经过了一番详细的查证和对比之后，他终于确定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应该是诸神封金仪式上所用的封金！
所谓封金仪式，就是一个神明或者说一群神明，在打倒自己的对手，并断绝其所有信仰之后，所做出的一种炫耀般的举动。
黄金代表着永恒和光亮，这个仪式就是结束和埋葬这一切。
而封金仪式的最后。就是投下这枚叫作“吞环”的东西，来结束整个过程。
只是这东西出处不详，在所留下的记载中，有说是众神合力打造的，有说是下面的奇异种族敬献的，也有说是神明向“至高”求来的。
有意思的是，不止是大陆土著的神明盛行这样的行为，就连伊地人也有很多相似的记载，也不知到底是谁影响了谁。
他这时自衣兜中拿出了那只金环，金环拖着一根金链，其上端和末端分别是一个蛇头和蛇尾。
他将蛇尾拿起，沿着金环绕旋，缓缓往那蛇头上靠去，试图将之扣起。
之前他也曾这么做，可是并没有能成功。
而他觉得，这一次应该是可行的。
因为这类涉及神明的古物，许多不只是位于物质层面，同时还位于心灵层面。所以需要身与心的契合，也就是弄懂它的源头和作用，才能真正接触到其本来。
在他将链条两端碰上的一刹那，随着一声轻微的扣响传来，那蛇头已是将自己蛇尾吞入了口中。
而就在这个动作结束之后，仿佛是开启了什么，这金环上面流淌过了一道光辉，而后他忽然感觉，一股热流缓缓往自己身躯飘来。
只是那感觉相当的勉强，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他心下一转念，手上一用力，又试着将蛇头蛇尾再次解开，又是一声轻响后，他发现那源能就不再流出，仍是如原来一样仿佛凝固在了上面。
而他身上所携带的骨片上的源能，又在不断被其所吸摄。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这金环链条一断开，就意味单方面的断绝和索取，象征着吞没和死亡，所以其上所携带源能不但无法被他吸摄，反而还和他抢夺源能。
而其一旦链条合起，那就代表着交流和融合，象征着生命与流动，并与他有限分享自己所携带的源能。
这枚金环在那废墟之中时，期间大概一直在吸摄源能。
难怪他觉得那处遗迹里所蕴含的源能如此稀少，照理说这种世代祭祀异怪遗骸还有埋葬古代神像的地方，不该只有之前那点发现。
他本来以为更多蕴藏源能的物品还埋在更深处，现在看起来，其中大部分很有可能被这东西所吸纳了。
这么说来，里面所蕴含的源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心中微微振奋起来，尽管从目前看，从这金环上索取源能并不容易，需要一点点的慢慢积累，但这东西却胜在能为他长期提供神元。
不过他考虑到有两个道章要观读，这般分摊下来，也不见得能够，所以去其他地方找寻这类物品也是必要的，只是短时间内没那么急迫了。
弄明白了一件事，他心中舒畅了不少。这时心思一转，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索性再查一查那块金板上的文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于天夏人到来都护府后，最早就是先在那些海外岛屿上落脚，而这些地方原本就是伊地人曾经居住的地方，所以伊地人的东西反而保留下来的比极多，也相对完整一些。
他最早学习古代博物学，伊地人的文明也是其中一个较大的门类，而在文宣堂的文库中，几乎保留了所有发掘出来的伊地人的文书，许多还是珍贵的原本。
在查找了差不多有一个下午后，他终于有了发现。
很有意思的是，这个金板上的文字，居然也与那个传说中的“至高”有关系，是古代伊地祭祀在祭拜至高时不自觉描摹出来的东西。
至高究竟是什么，都护府的学者对此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这或许是这些神明群体的最高神，但也可能只是一个概念的存在，还有可能是这片大陆上的土著所认为的，一个超越一切之上，无法被窥探的莫测之物。
伊地人认为，这些文字是打开深层秘密的钥匙，可以通过这东西掌握至高的一部分力量。
毫无疑问，这东西与伊地人联系不浅，那么那些荒原上袭击他的蛮人，来历就不难猜测了。
张御看到了这里，虽然还有不少疑惑未解，可心中已是大致有数，待静静把一杯茶喝完后，他就站起身来，往外行去。
可就他一路走出来的时候，却是留意到，附近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的都是裘学令和詹氏父子的事。
很多人看来，这先后登在报上的两件事真是精彩异常，你揭你的短，我掀你的底，简直是一出大戏啊。
显然众人是把揭露裘学令的那篇无名文章当成是詹公写的了。毕竟这么久远的事，也就詹公这样活了一百多岁，还把自己儿子送到其人门下学习的人才清楚，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这很合理。
总之这几个人都是人品卑劣，道德败坏！
张御站在台阶上，望着上方的蔚蓝天穹，那里有稀薄的白云缓缓挪来，但很快就被不经意间吹来的微风带走了。
小豹猫过来，蹲在他的脚边。
张御看它一眼，道：“回去了。”他一甩袍袖，就向前迈步而行。
……
……

第七十二章 印法之择
到了第二天，报纸上事情逐渐开始发酵了。
不仅是学宫和都府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裘学令和詹氏父子的事。
不过因为裘学令那件事太过久远，写文章的人又未落名，证据也是不足，所以也有人怀疑这是有人刻意污蔑。
可是随着一个人的出现，真相却得以昭示。
其人就是当年趁裘学令与采生妻子偷情时前去敲门的小孩。
他今年才六十七岁，尽管才方步入老年，可依旧是精神旺盛，行走如飞，记忆东西也不吃力。
他当年没有站出来，是因为年纪还小，且他当时也把事情告知了自家父母，但却被狠狠抽了一顿，并被关照不许将此事说出去。
他便将此事埋在心里，一直没有和别人谈起。
这一晃，就是六十年过去了，直至前段时日有人来他这里问起当年之事，他这才将自己这桩隐秘说出来。
而且他的老母今年尚未到九十，身体也很健康，耳不聋眼不花，也可证明当年确有这么一件事。只是因为当时大战在即，又为采生之死而害怕，所以不敢声张。
不止如此，天夏人长寿，当年采生的那些邻居，除了上战场的男子，剩下的女子大多数还活着，其等至今还记得裘学令这个与采生相貌相似的人来过他们这里。
而裘学令当年自称是落马断腿，可从司寇衙署调来的旧时医馆档案上，却可以看出其人伤势明显是自高处坠下所致。
然而裘学令虽因此被拘到了司寇衙署，却是百般抵赖，咬定那事是自己助役所为，那玉佩也是助役偷自己的，与自己毫无关系，至于伤势证明，那也不能说明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可是他忘了，这世上是有超凡力量的，司寇衙署中就有一位擅长叩问心灵的玄修常驻。
但这一位主要针对是异神教徒，而这些手段通常也不好对裘学令这样有身份的人动用。好在衙署掌握了不少证据，在把事情报上去后，批令很快就下来了。
当天，这一位玄修出面，轻而易举就从裘学令嘴里问出了真话。
至此真相大白。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就到此结束，其后续风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能够平息下去。
而这个时候，张御并没有去理会外面喧嚣，而是身穿玄府道袍，再次回到玄府之中。
按照以往惯例，他先去事务堂见了项淳一面。
项淳先祝贺了他一次成功出使归来，而后才提及上次他与蔡蕹出行之事。
“张师弟，这次事情虽未能最后完成，可也怨不得你，你能平安归来，把真相带回，并还手刃两名浑章修士，已是实属不易，府中会为你议功的。”
张御道：“多谢项师兄。”
项主事神情温和的嘉勉他几句，最后道：“张师弟，玄府事务繁多，我也不在这里多留你了，修行上的事，你有什么不明之处，可去问范师弟。”
张御站起一礼，便就告辞离去。
项淳看着张御出去，感叹道：“这个张师弟，当真是个人才，还有那个白师弟，也很好，都是难得的英才，就这么推出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许英从隔壁走了出来，一听到这话，顿时警惕起来，提醒道：“师兄，你可不能心软，这可是之前定好的策略，最忌的就是半途撤改，而且就算这两人再出色，难道还比得过季师侄么？”
项淳抚须道：“就算如此，那叛徒之事，我觉得也必要通传他们一声才是，不能让他们蒙在鼓里。”
许英却是持反对态度，道：“这的确是要与他们说的，可此刻还太早了些吧？若是他们二人因此失了锐利进取之心，那反倒不美。”
项淳考虑了一下，承认道：“师弟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他们二人这次出了不少风头，下来当需沉淀一段时日了。”
许英想了想，道：“这倒是可以，从他们修行的章印来看，短时内实力也无法再提高多少了。”
项淳道：“郭尚方才来了一封书信，问我要人，我思忖着可以让张师弟先在他那里待一段时间，这也符合我们保护府内英才的作法，否则没得让人怀疑。”
许英大为赞同，道：“师兄这主意不错，真中有假，假中作真。”
项淳摇了摇头，道：“若不是时机紧迫，谁又愿意这等英才受损呢？但愿他们能渡过此关吧。”
感叹过后，他把神色一正，道：“师弟，前段时日剿灭那异神之事，你和王师弟做得很不错，不过这还不够，我们接下来还要做另一件事。”
许英见他神情，心里一动，道：“师兄是说那件事？”
项淳缓缓点头。
许英眼前一亮，兴奋道：“师兄，你终于下定决心了么？这是神尉军未曾做成之事，若是我们做成了，那么这下来这几年内，他们休想再卷土重来了。”
张御自事务堂出来，就去了林苑偏殿，很快在这里找到了范澜，后者一见他面，就笑着道：“张师弟，见过项师兄了？那你可是见到玄首了么？”
张御摇头道：“未曾见到。”
范澜一怔，暗自皱了皱眉。
以前凡是找寻到心光的弟子，项淳都会领着他们去面见玄首，而如张御这般出色，没有理由不带去相见，莫非这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他琢磨了一下，道：“或许项师兄另有安排吧。”
张御没在意这件事，问道：“不知闻德最近可有音讯么？”
范澜叹一声，道：“始终下落不明，”他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张师弟，你这次立功，白师弟那里也是不错，你们两个人都没让玄府失望。”
张御与他交谈了一会儿，方才知道，就在他回来的前几日，玄府将一个规模不小的异神教派连根拔起。
而在这件事里面，白擎青利用自己的才能，也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只是这几天他借口出来太久，想念家人，所以回家探望去了，所以没在玄府。
范澜这时道：“师弟你既然找到了心光，那也当该知道如何运用此法。”
张御抬手一礼，道：“还请范师兄指教。”
范澜笑道：“谈不上请教，我先走一步罢了。”他拿过一本册子，用手拍了拍，“我过往之经验，都在上面写着了，师弟可拿回去先看。”
他又指了指着案上一只玉匣，道：“这是玄府根据以往弟子修炼经验，列出了几条较为适合你修炼的道路，你待看过之后，再来告诉我你选择的是哪一条，玄府自会给你发下相应的章印修持。”
张御接下这两样东西，谢过范澜，就告辞出来，离了偏殿，他回至以往位于林苑的庐舍内。
到了这里，却意外发现郑瑜小郎君也在，上去打过招呼，问了下来才知，原来是后者因为近段时间积蓄神元较快，所以又回来修习。
不过说到这里，郑瑜也是抱怨了几句，说自己迄今修炼的都是口印上的章印，其他的六正之印都还没能感应出来，所以总有人打趣他继承了他叔叔的才能，这实在太气人了！
张御劝解了他几句，告诉他不必为此烦恼，六正之印任谁能感应到，也就是有先有后，快些慢些罢了，而且他年纪尚小，根基也是近来填补后才有所恢复的，等到精气神足满，自然能跟上来。
对于他的话，郑瑜还是很愿意听的，认真一揖后，便就回去继续修持了。
张御也是回到了自己庐舍内，调息了一会儿，凝定心神后，他先是把范澜的那本小册拿出来翻看，那里面讲述了很多运用心光的方法和技巧，这着实给了他不少启发。
过后他又打开那只玉匣，里面却非玉简，也是一本册子，他拿起看过，发现这里面的东西其实可以和范澜的那本小册结合起来看，难怪后者把两样东西一起交给他。
他也是这时才知道，之前自己所学习的，大多数是巩固自身的章印。而在心光启发之后，就可观读那些涉及技巧和能为运用的章印了，而这里面只要有心光配合，那就能表现出各种神异。
六正之印因为各有其道，自也有着不同的路线。
“眼、耳、口、鼻”这四印，起步之时大多偏向于神异感官，观读之后，就能获得照见凶吉，趋利避害，追摄敌踪等等本事。
而“意、身”两印则一开始就偏向于与人斗战。
那么，自己应该先选择哪一条路呢？
……
……

第七十三章 上乘章印
张御一番思忖下来，认为无论自己如何选择，那一切的技巧和能为，都是以他自身身躯为基础的。
比如现在他所掌握的那些章印，浑章上的且不去说，玄章上所掌握的大部分，一旦运使出来，都是会消耗他自身本元的。
而这些本元又从哪里来？
简单点说，这可以看作是他身体的生命力。用的太多，那就会加速衰老和影响寿命。
就算是心光，也仍旧是他这个人在起作用。
因为心光是“我”对世界的排斥，要是“我”自身不够强大，这种排斥自然也很微弱的。
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身之上的，只要他一天未曾打破身体的极限，那么这种情况就无法改变。
不过这里并不是说没有办法控制本元的透支。
比如之前的养元之印，就是用来积蓄元气的，这样可以保证自身在斗战之时的消耗不会损及太多的根本。
但需注意到是的，这样的章印仅仅只是一枚而已，而用于消耗的章印却是数倍于此，双方之间是极度不平衡的。
就如一根柱子撑起的高楼，本身已是摇摇欲坠，明知有问题，却不想着如何稳固下方，反还往上方继续去增添高度，那注定是要崩塌的。
所以现阶段拥有太多偏向技巧的章印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那样只会过度戕害自身，导致潜力过早耗尽，于未来之路不利。
玄府不知道这一点么？应该也是清楚的。
但其或许认为，修士只要能寻到玄机，困束本身的障碍一去，那么一切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也或许是认为眼前形势紧迫，弟子先拥有护道存身的手段更为重要一些，其他的只能先放一边。
这些其实都有道理。
可他认为，现阶段若是能获得更多用来巩固根本的章印，那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在把这些考虑下来后，他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把东西收拾好，从庐舍出来，再次来偏殿找寻范澜。
范澜笑道：“张师弟可是决定好了？”
他对张御所要选择的道路很感兴趣，一个玄修对此类道路的选择，往往就代表着其人的心性理念。
张御道：“我属意心、意二印。”
范澜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笑道：“我早知张师弟你会如此选择，”他伸手一抹，将案上一封竹册展开，在上面一指，“师弟只需在此写上自身所选之路，我自会将此简呈至事务堂，而后将你所需要的章印赐下。”
张御这时却是站着未动，他合手一揖，道：“御有一事想请范师兄帮衬。”
范澜见他如此，也是把身躯坐直，收起笑容，正色道：“张师弟请说。”
张御道：“御以为，我辈寻的大道之章后，先是种落存我之印，可见修道需以‘存我’为先，之前所修章印固然不差，可却难以补足元气之失，故我想请玄府再予我修身固本的之印。”
范澜听完这番话，不禁连连点头，显然很是赞同，他拍了拍桌案，道：“师弟，你这个想法是正确的，若是根基不固，一株幼苗又如何成为参天大木呢？这一点，白师弟就不如你了。”
他思考片刻，道：“这般吧，你现在这竹册之上落名，你之要求，我自会另行向项师兄言明，以你此回所立下的功劳，想来项师兄是不会拒绝的。”
张御拱手道：“那便劳烦范师兄了。”
他不知这回玄府会否允许他的提请，所以心中已是想好了，假若此事不成，那他就回去设法炼制一种壮元丹药，以后每回战斗之前先行服用，这样就稍稍以弥补损耗。
不过情形比他想象的要好，仅只是一天之后，他就又被范澜寻了过去。
范澜这次的神情很是郑重，脸上全无了平日的轻松笑容，他道：“师弟，项师兄听说了你的想法后，也很是认同，所以赐下了一枚上乘道印，”说到此，他忽然叹了一声，“只我也不知道，这章印给你，到底是对还是错。”
“上乘章印？”
张御并非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前段日子在安山之外，他与臧殊对话时，就听其说及玄府章印有上下乘之分。
范澜看了看他，道：“你是不是疑惑，玄府既然掌握‘上乘章印’，可却为什么不给你们修习么？”
张御没有说话，臧殊说这是因为亲疏有别，或许有这种原因在，可他觉得，以玄府如今所面对的局势，这里应该还有别的缘故。
范澜感叹一声，道：“寻常章印人人可以观读，所需神元也是相差不大，可上乘章印并非如此。越是‘上乘’，所需要填入的神元便越多，且还有半途失败之可能，这就极易耽误人才。故从一开始，所谓上下乘，其实就是难易之分，是不会上来就交给方才入门的弟子的。”
他目视张御，“我没想到项师兄会把这枚章印给你，就算以师弟你的资质，也不见得能将这枚上乘章印观读成功，不过要说固本之印，却无有超脱此枚章印的。且我见师弟心执于此，我等虽不如旧修那般讲究道心，可既然求的是超脱，有时自然也要顺意气而为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向前递来，郑重道：“只是张师弟，你需记着，若是观读此印不成，那便及时停下，莫要太过执着了，免得耽误未来道途。”
张御看了看那只玉匣，正容点首，便走上前去，伸手将之接过。
此时玄府事务堂内，许英有些诧异道：“师兄，你把那枚章印交给他了？”
项淳抚须道：“张师弟认为固守根基才是正道，既然他如此认为，那我便将这枚章印，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了，如此我玄府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许英一挥袖，道：“我却不看好，我东廷玄府成立至今，成此印者不过一两个人而已，且最后还因神元消耗太多无法窥望下一道章。”
项淳看他一眼，道：“左右我们已不指望他能进窥上层道法了，就给他一些可用于提升战力的本事吧。这枚章印便是无法最终修成，期间所得，与他也不无好处。”
许英点头道：“这倒也是。”
项淳这时道：“季师侄如何了？”
许英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道：“季师侄不愧天纵之才，我传了他秘传章法，如今一切顺利，至多一年之内，必可寻到玄机，实则若不是我怕他太过冒进，半载许也足够了。”
项淳惊讶道：“这么快？”
许英自得一笑，道：“那是自然，师兄，我早便说过，季师侄之才，无人可比。”他满是期待道：“等到季师侄道法一成，便可协助玄首，将那些叛逆一一收拾了，使玄府重当年之格局。”
项淳缓缓点头。
张御与范澜告别后，没有再回竹苑精舍，而是带着那只玉匣出了玄府，往学宫中的居处回返。
行在路上，他心中却在思索。
玄府现在对他的修行无疑给予了相当大的支持，恐怕同辈之中除了白擎青外，其余人都没有这种待遇，这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才能，所以才另眼看待。
可另一方面，项淳等人又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他什么，像是不太愿意真正接纳他。
这给他的感觉，玄府本身的态度相当割裂，像极了精神分裂。
他摇了摇头，且不管玄府怎么想的，他先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回到居处后，他先逗弄了一会儿“妙丹君”，而后回到书房之内，服下几枚元元丹，便在榻上打坐调息，一个夏时后，他才出了定坐，而后一伸手，就打开了玉匣。
赤色的软绸之上，摆放着两枚玉简，他看了看，就将左边刻有宝云纹的那一枚拿入手中。
……
……

第七十四章 天平之刺
张御心中一起意，唤出了大道玄章，而后就将那玉简往眉心之上一贴。
霎时间，六正之印外俱是浮现出一个章印来，只是比正常的章印稍小一圈。
而随着那玉简之中一同传来的意念，他已是知晓了这枚上乘章印名为“真胎”之印。
其能聚敛内外阴阳，炼气为胎，从此动静诸变皆从此出，也就不必再去消耗体内本元了，而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神异妙用。
此印不但眼、耳、口、鼻、身、意这六个章印都有涉及，甚至其中还要用到心光，而后才能真正观读。可即便到了这一步，也还有失败之可能。
范澜如此郑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未曾寻到玄机之前，每一个玄修都要慎重考虑自己的神元如何分配，不小心走错一步路，那就可能导致最终无法寻到玄机。
可张御并没有这个顾虑。
这枚章印既然如此难修，那一旦成功，必然会带来相应的好处，所以哪怕他用神元堆，也要把它堆上去。
此时他查看了一下，那三包药骨里面所提供的源能已是差不多吸纳干净了，而这次所积蓄的神元，仅只够他观读一个章印。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真胎”之印的观读，而是把浑章唤了出来，先是选择了“心湖”之印。
毕竟观读真胎之印的神元，足以观读六枚或六枚以上的章印了，那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积蓄，与其这么坐等，还不如先选择能够立刻帮助到自身的章印。
随着一阵光芒上身，他顿觉一汪心湖在自己身体之中诞生，但与持拿夏剑时稍微有异，好像更具生机，如果说夏剑的心湖冰冷空寂，他的心湖就是静中藏动。
他将夏剑拿了过来，两个心湖浑然无隙的映合在了一起，并能感觉到，无论是感应范围，还是灵锐程度上，都是比之前强出了不少。
他本来猜测，两个心湖或有相互干扰，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应该人与剑较为默契的缘故。
细细体悟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将另一枚玉简拿起，也是往眉心之上一放，须臾间，玄章的“意、身”二印之外，又分别衍生出两个章印。
他看了一下，这两印无不是用于斗战的。
不过正如他之前所认为的那样，筑牢根基才是最紧要的，所以他打算下来尽量积蓄神元，先把“真胎”之印完成，再去观读其余。
他估算了一下，从金环上传来的源能加上自身所提聚的神元，差不多要两月时间才能凑足所需。
那么只能慢慢等待了。
在接下来的时日中，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练剑看书，蓄养神元。
只是学宫那边仍旧需要他教授坚爪部落语言，好在这个部落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天夏的语言文字，所以每月只需去两三次便就可以。
倒是幼学这件事因为早就定下了，所以仍需要他操持。因他现在已是转任学正，故也不必天天去，每个月只去满十天就可。余下课业，自然有别的辅教去补足。
这一日，他教授幼学出来，却见一个圆领青衫的年轻文士站在那里，似在等着他，而从其身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态来看，此人应该是一个都堂官吏。
其身旁还站着一个役从打扮的人，不过呼吸若有若无，能感觉到其身体里蕴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年轻文士主动对他一拱手，道：“张师教，敝人郭尚，我几次从项主事听到过张君的名字，今日终是见面了。”
张御一听他名讳，便就知道了这人身份，此人是司礼衙署辖下鉴治司的主事，幼学之中有一位名唤郭墨的小童，应该就是他的小儿子。
据他了解，这个人与玄府走得很近。
他抬手还礼，道：“原来是郭衙君。”
郭尚这时一指自己身旁那位役从，道：“这是我的帮手，名唤宣小武。”
那役从正容对张御一抱拳，道：“张师教，你叫我小武就好，你过往做得那些事，我也是非常佩服的。”
张御也是还了一礼，他能看出来，这位宣小武应该就是郭尚的亲信护卫。
郭尚这时略带几分自嘲道：“张师教可别小看了小武，说来我虽是一司长吏，可我也是倚仗了小武，才能安稳苟活到如今。”
小武站在旁边默默不语。
张御看了看他，道：“有人欲对郭衙君不利？”
郭尚神情肃穆了几分，道：“自年前开始，就有一个以‘天平”为号的民间教派，其等信奉某一个不知名的异神，专事刺杀我都护府的官吏，如今已有不少都护府的事务官吏死于其等之手。”
张御忽然想到，数月前他来到瑞光城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份来历不明的小报，上面有写到都护府不少官员受到刺杀，现在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
他道：“这事若是在数月前发生的，那神尉军未曾理会此事么？”
郭尚道：“因为天平教派所有负责刺杀的刺客，大多数都不具备超常力量，所以神尉军便以此借口，拒绝提供帮助。而司寇衙署虽一直在追查，可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小武沉声言道：“这个天平教派在之前的刺杀中，很多人使用的武器都具备一定神异，所以一般护卫很难抵挡。”
张御心思一转，道：“这个天平教派都是由什么人组成的？”
郭尚道：“有安人、有蛮人，甚至还有天夏人。”
张御心念一转，他能够看出，郭尚今天在这里等着他，又特意说及此事，那一定已是经过了玄府同意，所以他直接问道：“郭衙君想要我做什么？”
郭尚合手一揖，诚恳道：“张师教曾经斩杀过夭螈，如今又是一位玄修，所以我与项主事商量了一下，想劳动张师教出面，护得一位要人周全。”
张御道：“不知这位要人身份为何？”
郭尚道：“这位名叫蒋定易，是前任署公姚公府的贴身撰文，而今他有即将担任司吏衙署的从事，我们收到消息，最近天平教派的人盯上了他，且他身边可能有人已被买通，故需一位玄修护持他一段时日。”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御，“而张师教你既是学宫师教，又担任过节使，已是一只脚踏入都堂之人了，你去到薛从事身边的话，丝毫不会引人怀疑。”
张御心中已是有数，玄府和郭尚不单希望他保护好这一位，看来也希望他能找出那个被买通的人，他道：“什么时候？”
郭尚见他同意，非常高兴，毕竟玄府目前再找不出比张御更合适此事的人了，道：“月中合适，那时薛从事已是上任，也就方便为张师教安排事职。”
张御考虑了片刻，便就应下，随后与郭尚分别，径直回了居所。
他在家中稍作洗漱，换上玄府道袍，戴上朱色手套，又将斗篷披上，携上夏剑，道：“青禾，收拾一下，随我出去一趟。”
李青禾马上应下。
小豹猫见他们两人出门，从高篮上探出头看了看，随后一跃而下，跟了上来。
张御出了玄府，就唤来一辆马车，两人上车后，他吩咐了一声，马车一路行驶，就来至外城城南一条河道边，往此过去，就是一片居民院落了。
他没有从马车上下来，而是看着前方一座天夏样式的宅邸，那里大门敞开着，门前有一株桂花树，不过看着已是枯萎了。
当初窃取他文册的人身份至今不明，但有一个人或许是知道的。
泰阳学宫为了防止学子的文册被窃用，也自有一套规矩，其中有一个就是保人制，文册便被挪走，可若没有保人的签名落印，那你就是拿去了也没用。
他记得当年过选试时，为他作保的是养父的一位朋友。
其人过去就应该就居于对面那个宅院中，只不知现在是否还住在此处。
他先前之所以不曾到来这里，除了顾忌神尉军外，也是怕过早惊动了背后那人。而现在神尉军全面收缩，他也有了一定自保之力，却是可以来查看此事了。
而就在他望着那宅院的时候，心湖之中忽然照入进来一个熟人的气息，心下不由一动，暗道：“他怎么在这里？”
……
……

第七十五章 迅影雷震
一个身着罩衣，戴着遮阳斗笠的人从街角附近转了出来，其人左右看了看，沿着河道上的小桥到了对岸，然后步入了一个宅邸中。
张御赫然发现，此人所进入的，恰是疑似那保人所在的宅院。他考虑了一下，对着李青禾吩咐了一声，后者点了下头，便下了马车。
他则是拿住夏剑，用心湖察看，其人进了宅邸中，那大门就合了上了，而且久久不见出来。
好一会儿之后，李青禾转了回来，他先把车夫支开，这才上的车厢来，低声道：“先生，我已是问过了，那户人家姓侯，是一家四口，三年前搬来此地，候氏夫妇年过五十，有一儿一女，女儿远嫁，只有儿子和媳妇和他们住在一起。”
张御一思，他记得自己的那位保人姓舒，而这家候姓人家是三年前搬过来的，人显然对不上。他道：“有过问之前那户人家去了哪里么？”
李青禾道：“青禾也打听了，说是那户人家姓舒，三年前就在这个宅院里起了一场大火，全家葬生火海，眼前这个宅子是后来在原址上翻修的。”
张御不由看了眼那宅院前已然枯死许久的桂花树，他记得文院在三年前同样也是失了一场大火，这两者倒是有些许巧合之处。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院门一开，而后那个身着罩衣的人从里走了出来，其人很警惕的看了眼两旁后，就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他心思转了一下，嘱咐了李青禾一声，就提剑下了马车，跟了上去。
那人看去走得并不快，可实际上晃神之间，就已然去到较远的地方了，有时候甚至一下消失在拐角之后，张御循着心湖指引，并不怕跟丢，总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城外。
那人脚步不停，本来从南城出来后，只有一条大道通向各个外镇的内河码头，可其人却没有往那里去，而是往东一拐，朝着一处遍地都是齐腰高的草从的偏僻地界走去，渐渐的，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周围已再无人踪。
那人到了一株大树之下站定，而后转过身来。
张御也是站住脚步，道：“蔡师兄，好久不见了。”
那个人将头上的遮阳斗笠拿了下来，露出一那张御熟悉的脸庞来，正是那疑似早已投靠到浑章修士那边的蔡蕹。
他沉声问道：“张师弟，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张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蔡师兄既然脱离险境，却为何不回玄府？”
蔡蕹沉默片刻，才道：“张师弟，我不想欺瞒你，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如何？今天的事你就忘了吧。”
张御从心湖之中能感觉到，蔡蕹虽这样说，可身上气息却是变得略微急促，浑身力量也在慢慢收蓄着，很显然其人有些想对他出手，可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他看向蔡蕹的眼睛，问道：“蔡师兄，我方才看你去了一座宅院中，你可是认识舒家的人么？”
蔡蕹露出疑惑之色道：“什么舒家？你说得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他们。”
张御眸光微动，方才在问话的时候，他特意运使了“辨机”之印观察蔡蕹的神情。
他能够看出，在提到那座宅院时候，其人有一瞬间的僵硬，而提到舒家时，更是气息骤然紧张，下意识就有杀机冒了出来。
这无疑说明，蔡蕹不但认识舒家人，这家人还在其心中占据一定的位置，而且其人定然知道些什么。
他考虑了一下，玄府没有下过任何追剿蔡蕹的命令，也没有明确说其人背叛了玄府，或许是不愿告诉他，也或许是另有考量，那么这件事他也没必要去伸手。
不过，舒家人的事他却需要设法弄清楚。
只是看起来，对方对他的戒备心非常重，仅靠正常对话是问不出来的。
他缓缓将剑抬起，将剑刃拔出，道：“蔡师兄，我虽和你一同出行办过事，但却没有向你好好讨教过。”
蔡蕹凝视着他，语声转冷道：“张师弟，那你就不要怪我了。”说话之间，他身上就有一阵白光腾起，随后脚下一蹬地，就从正面朝着他冲了过来，两旁的草丛如海浪分波，齐齐低伏。
张御手腕轻转剑柄，剑刃一旋，已是向前压上，可是蔡蕹明明在较远的地方，忽然间，其速度骤然一疾，一步就横跨了长长空间，直接跃身到了他的左上方，避开剑锋，以手为刃，往他脖子上横切而来。
张御面色平静，未曾持剑的手往外一架，然而却并未感受到任何力量落来，蔡蕹身躯如无有重量的一般，瞬息间又挪移到他背后，同时手掌顺势挥下！
张御的应对也是极快，就在察觉其人挪转的时候，已是一足点地，身躯一个半转，同时摆臂上一格，正好与对方的手刃撞在了一起，双方这一触，身上的心光都是如火焰一般不约而同飘荡了起来。
蔡蕹眼中露出惊异之色，他本来以为这一战根本没有悬念，自己只要设法避开张御的那把剑器就好，可根本没有想到，不过分别了一个来月，张御居然也修炼出心光了！
更令他意外的是，张御的心光在碰撞之前根本不曾显现，这显然这是节省心力的作法，在不必要时，无需去时时维系心光护持。
可这样的运用方式，根本就不像一个生手，而像是一个老手！
他不禁怀疑，两个人真的只是一个月没见么？还是他产生了错觉，实际上已经过去一年了？
张御能做到这一点，一方面是观看了范澜的笔记，另一方面是源于他自身对心的控制。而这一点，恰恰是旧修的基本功，也是他掌握的最为熟练的。
只是通过方才的接触，他也发现，蔡蕹不愧是玄府挑选出来带着他们去办事的领头人，心光修炼的异常厚实坚韧，这同样也是其心灵的写照。
可这样一个人，为何会背叛玄府呢？
且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在其人身上感到那种浑章修士所特有的混乱气息。
虽是念头转动，可他手中却是不慢，趁着对方心神微滞的那一刹那间，近距离运转“雷音”之印，鼓荡胸腔，骤然发出一声喝！
轰！
蔡蕹双耳如遭轰击，顿感一阵头晕目眩，他心中暗叫糟糕，可是这个时候，就觉臂膀被人抓住狠狠一拽，而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而后便见一把剑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看了眼头顶上方，张御背对着阳光，看不清楚具体面目，只有那把贴近自己的长剑斜指下来，闪着刺眼的光亮，他不自觉闭上眼，叹一声，无力道：“大意了。”
张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心光是我对世界的排斥，对巨声震响一样也能够守御，只是这需要自己的心灵去留意，并提前防备，但这也同样会加重心力的消耗和负担。
蔡蕹因为对他的不了解，再加上看轻他，所以没有做这方面的防备，一身本事还没用出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实际上，蔡蕹的速度极快，这里又是其人所挑选的战场，要是一心与他周旋，或者干脆直接撤走，那么今天这一战，恐怕就分不出什么结果了。
他看着其人，道：“我想请教蔡师兄一个问题。”
蔡蕹闭着眼不说话。
“舒家人去了哪里，真的是举家葬身火海了么？”
蔡蕹眼皮动了动，睁开看来，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舒家人？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御未作遮掩，照实说道：“舒家之主舒同与我的养父是旧友，我十二岁时过了泰阳学宫的选试，就是他给我作的保人。”
蔡蕹一怔，随即神情缓下来，喃喃道：“没想到你与舒同还有这层关系。”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道：“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舒同的儿子舒寒，另一个也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家人家的儿媳妇。只是因为她们母亲的关系，别人不知道这件事。”
张御道：“这么说，蔡师兄你今天是来探望你的小女儿的？”
蔡蕹叹道：“是，她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没想到被张师弟你撞见了。”
张御通过心湖和各方面的观察，可以确定他说的是真话，他道：“那么舒家呢？”
蔡蕹忽然一阵激动，双目之中满是仇恨，他咬牙道：“根本不是什么火灾！我的女儿，还有舒同一家人，都是被一个权势极大的人害死的！”
……
……

第七十六章 失遗之物
张御听了蔡蕹这话，就知杀死舒同一家的人定然还好端端活在世上，不然其人不会这么激动。
他心念一转，蔡蕹身为一名玄修，若是舍下身段一心寻仇，寻常人可挡不住他，所以他的仇人一定也拥有超常力量。
现在的都护府中，明面上只有两个势力拥有这种力量，但若说到权势，那么玄府就可以排斥在外了。
他道：“神尉军？”
蔡蕹恨恨点了点头，道：“是！”
张御看着他道：“蔡师兄说他权势极大，那么就不是一般的伍长，队率之流了，至少也是军候了，或者说……尉主？”
蔡蕹不自觉捏了下拳头，咬牙切齿道：“是神尉军的副尉主，燕叙伦！”
张御思忖了一下，神尉军有正副尉主，他们在名义上统领着整个神尉军。不过也只是名义上，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凡人，不具备超常力量，神尉军的权柄实际上是掌握在四大军候手中的。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是拥有自己的势力的，随时随地都身在神尉军的重重保护之下，也难怪蔡蕹对其没有办法。
蔡蕹努力扬起头，道：“张师弟，这件事其实与你无关，就算舒同是你养父的朋友，是你的保人，你现在有着远大前程，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的。”
张御道：“可这件事多少也与我有些牵扯，即便是我想退让，别人也不见得会放过我。”
蔡蕹怔然道：“什么意思？”
张御将自己文册被盗之事大致一说，现在他已经没必要隐瞒这件事了，而且对方通过那张流传出去的名帖，说不定已然知晓他的确切身份了。
蔡蕹皱眉道：“还有这种事？”
他想了想，道：“不过听张师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燕叙伦的儿子燕竺，听说人曾考中过泰阳学宫的选试，只是后来没去进学，而是直接加入了神尉军，时间也正是在三年前，其人现在已经是伍长了，听闻所披神袍也是源自于某个异神中的上神。”
张御听他这么一说，心思数转，这么看来，这个燕竺有着很大的嫌疑，说不定这件事就是燕叙伦安排的，其人不但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身为神尉军的副尉，燕叙伦的身份非常尴尬的，上面有人压着，下面又很少有人愿意听他的，可若是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神尉军的上层，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蔡蕹这时拧了拧眉，又道：“只是张师弟，我据我了解的事情经过来看，燕叙伦好像是为了从舒同手里得到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不肯拿出来，后来才出了事的，这与你那丢失的文册会有关系么？”
张御想了想，假如蔡蕹了解的情况不假，那么这里的确还有些蹊跷，舒同的落名签印虽然重要，但显然和珍贵还搭不上边。
嗯？
这个时候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记得他的养父曾说过，在舒同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是给他的礼物，什么时候他到泰阳学宫进学了，可以顺便去老友那里看望一下，并把东西取出来。
因为他养父当时说得很随意，也没有做什么特别交代，所以他开始也并不怎么在意，以为那可能是供他读书的金钱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那燕叙伦所要得到的东西，会不会与此有关？
他想了想，问道：“蔡师兄，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蔡蕹冷笑道：“这件事并不难查，当初宅邸里留下了不少线索，连左邻右舍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司寇衙署不敢也不愿追查罢了。我曾经想着凭借玄府的力量寻仇，可是我努力许久，却发现玄府做不到这件事，而前段日子更是听说燕叙伦的女儿燕兰已与左军候宁昆仑定下了亲事，再等下去，我也看不到什么希望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张御看了看蔡蕹，忽然明白以其人的身份，为什么要转投浑章修士了。
左军候宁昆仑，原名“安尔泰莫”，是神尉军中第一位安人军候，其人在四大军候之中算是最年轻的一位，可实力却不弱，地位也是摆在那里的。
本来燕叙伦一个没什么权利的副尉，就算有神尉军保护，蔡蕹努力一下，也还是有报仇的可能的，可现在其人儿子成了伍长，一位实权军候即将成为女婿，那确然没什么机会了。
他想了想，又问：“舒宅起火，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蔡蕹道：“三年前的二月初三，我记得很清楚，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正被玄府派出去对付一头灵性生物。”
张御下来再问了几句话，蔡蕹都是一一作答。
他手腕一抬，将剑刃从蔡蕹脖子上移开，收入了剑鞘之中，而后将遮帽戴起，就转身离去。
蔡蕹本来正躺在那里，忽然发现他抽剑离开，一阵惊疑，他发力起身，冲着他的背影道：“张师弟，你不把我抓回去么？”
张御脚步一顿，微微侧首，道：“玄府并没有下令缉拿你，也从来没说过办事失败就要问罪的话，所以回不回玄府，是蔡师兄你自己的事。”
说完之后，他不再去管怔怔站在那里蔡蕹，直接迈步离开了此处，
一路回到了马车上，他方才坐定，金光一闪，“妙丹君”自外窜进来，一个纵跃，跳到了他膝上。
他能感觉到，刚才自己蔡蕹斗战的时候，这头小豹猫就在不远处，揉了下它的小脑袋，吩咐道：“青禾，回去了。”
李青禾一点头，对外面的车夫招呼一声，在马鞭声响中，马车缓缓迈动，就往学宫回返。
在接下来的十来天中，张御自己也是设法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个拿取他名帖的汪主事，居然也与燕叙伦父子有过频繁往来。
而结合他搜集的各方面的信息来看，挪用文册的人大致可以圈定在燕叙伦父子身上了。
这件事他是绝然不会这么罢休的，就算他想退让，燕叙伦父子既是知晓了他的身份，那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这时他也是想到，文院被烧，文册被盗的事肯定也不止他一个。
或许他将来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了结这件事，可是那些与自己有着相通遭遇的，却又无力发声的人，他们又该去哪里讨回公道呢？
他闭上眼片刻，待再睁开时，心中已是埋下了一个决定。
李青禾自书房外走了进来，躬身一揖，双手将一只漆盒呈上，道：“先生，这是方才有人送来的。”
张御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封精致邀帖，拿起一翻，下面的署名是蒋定易，其人先是向他问候，随后言及他若是方便的话，明日可否过府一叙。
这上面的用语非常客气，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切，只看邀贴本身，根本看不出这是出自一位都护府的实权事官之手。
就在几天前，项淳也是派人来与他说了这件事。因为蒋定易在玄府学宫这一派中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所以希望他能护持其周全，待事情过后，玄府也一样为会他议功。
而摆在漆盒之中的，还有一分堂敕，上面写明了他下来所要担任的职事为“司吏从事参治”。
“参治”这个职务主要负责向主官提意见，正礼仪，主官若有不明的地方，也会向他询机问策。而“司吏从事”则是说明只对蒋定易这一个人负责。
他点了点，这个职位很适合他，并不需要做任何事，也确保了自身往来无碍，不受其他人制束。
他略略一思，从案上提起笔来，须臾写就了一封回书，关照李青禾将此送至其人府上。
待李青禾下去后，他静坐了一会儿，便察看了一下自身神元。
这半个月来，他所积蓄的神元已是能够观读三枚章印，这其中有一枚是他纯靠自身积蓄的，而剩下的都是金环所提供的。
他思忖了一下，这么看来，大约再有个二三十天，自己差不多就可以开始观读真胎之印了。
……
……

第七十七章 都堂格局
次日，张御换上了师教袍服，带上夏剑，步出学宫，就乘坐马车往东而行。
都护府多数有身份的都堂官吏都是喜欢居住在城东，这里占地较为广大，地势也是较高，山水俱备，林木森森，环境幽静。
张御也是头回到此，一路过来，他看到几乎所有居住在此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宅和林苑，或藏于深林之内，或立于高丘之上，或位于溪水之畔。
只是想居于此间，若无有都堂官吏的身份，那每年都需要付出一笔数目极大的金元，所以除了官吏，能住在这里的，就是一些巨商大贾了。
车行半个夏时左右，就停留在了一座大宅之前。
早有守门人等在这里，见马车到来，立刻下来问礼，将拜贴接去，等了没有多久，便见大门开启，一群人自里迎了出来。
张御看过去，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幞头，身着圆领赤袍，貌相成熟的男子，这应该就是蒋定易了。
他打量了一下，此人约莫四旬往上的年纪，舒眉朗目，温润尔雅，而其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看去多数都是两目有神，筋骨强健之辈。
蒋定易见到张御站在那里，袖袍飘摆，若携仙风，神情也是微露惊叹，但又很快收敛，上来合手一揖，笑道：“张君，久慕风采，今日一睹，果然不愧是世外仙修，玄府天人。”
张御还有一礼，道：“从事过誉了。”
蒋定易一听他用这个称呼，就知事已妥当，心里很是高兴。
他虽身居高位，可不是一刻板严肃之人，反而很是风趣，与他见礼后，就笑道：“张参治，今日本是我与你论私谊，本不该有这许多人，只是利剑悬顶，此也是无奈之举，”他指了指自己脑袋，道：“这大好头颅还是留在这处我最放心呐。”
张御倒是能够理解，仍谁知道有人要刺杀自己，恐怕也是睡不安枕，多些人在旁，不管有用没用，至少看着也是心安。
在外稍稍谈论几句后，蒋定易便请他进入宅院中。
这是一处天夏风格的私园，建于一处占地颇大的活水池上，一座座精美别致的水廊在此回环相绕，高低分布，称得上是处处皆景。
水池之中有屿陆香洲，飞虹廊屋，并以歇亭点缀，可见其中还有不少云鬟纤腰的捧扇女子往来嬉游，还有吹箫抚琴，引得水榭里的几头仙鹤翩然起舞。
蒋定易带将他请到了一座位于香洲的三层楼的水院之上，而那些跟随他出入的随从大多都被留在了外面，只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持剑年轻人跟了上来。
张御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应该修炼过一些吐纳术。
这不奇怪，过往旧修传下过不少用于健体强身的吐纳之法，只是这些人不得真传，也只能强健身躯，或比常人强上许多，可并无法步入修炼门径。
两人在水院最高处的望台上坐定下来，这里凭栏而望，微风徐来，下方荷花开遍，红绿交织，藕叶浮波，偶有鹤鸟跃空飞过，可谓景物怡人，风光正好。
蒋定易与他交谈了几句，就略带歉然道：“张君，我虽是从事，可按衙署规矩，也只能给你一个参治之职，以张君的本事，确实有些委屈你了。”
张御道：“从事言重，御是一修行之人，此事过后，还是要回转玄府的。”
两人才说了没几句，有一个役从从下方上来，和那个年轻护卫低语一声，后者便向着两人走了过来，对着蒋定易一拱手，道：“从事……”
蒋定易不悦道：“我不是交代过，我与张君说话，不要过来打扰么？”
那年轻护卫忙道：“是秦师回来了……”
蒋定易语气平淡道：“我的话不希望再说第二遍。”
虽然他没有动怒，可却自有一股威仪，那年轻护卫不敢再说，低头道：“是。”一抱拳，便缓缓退了下去。
蒋定易回过身来，对着张御道：“张君莫怪，我身边如今就靠这位好友推荐的秦剑师护持，那个小展就是他的徒弟，秦剑师这人剑术是不错，就是性情有些倨傲，且有矜骄之气，我虽不怎么喜欢他，可仍是要用他的。”
张御此刻能感觉到，下方有一个如同烈火一样的灼热气息，应该就是那个秦剑师了，其人虽不是修炼者，但从气息上看，也差不多达到常人可以达到的极限了。
似那些只学了几个章印的玄修，正面搏杀，还真不一定是这个人对手。要是再有一把神兵利器的在手，那更可发挥数倍于己的战力。
有这样的人在，一般也就无需惧怕他人刺杀了，可是若有异神和超常力量插手的话，那就超出其人所能应付的极限了。
两人在此边是欣赏美景，边是品茶交流，话题从山水风物到民间习俗都有涉及，也是相谈甚欢，蒋定易这时话锋一转，道：“张君，不知你对都护府的而今格局可是了解么？”
张御点头道：“略微知晓一些。”
蒋定易站了起来，来至玉栏杆旁，负手看着远方，感叹道：“自从六十年前洪河一战后，我都护府中的天夏英锐尽丧，而今浊潮将退，人心动荡，都堂中有不少人却在想着推到烽火，意图与天夏不复往来，哼，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他转过身来，叹道：“可惜了，现在都督府的立场也是摇摆不定，若是当年杨宣大都督能够坚定一些，也不会是如今局面了。”
张御思索片刻，也是赞同这个意见。
当年浊潮到来后，血阳古国从复苏，诸多上个纪元的古代神明和无数战士从长眠中醒来。
面对如潮如海的敌人，建立才四十年的都护府岌岌可危，当时关征大都督当机立断，亲率大军迎战。
这一战的战果很大，血阳古国方才复苏的神众近乎全灭，可都护府同样损失惨重，关征大都督本人战死，精锐军队十不存一，后来玄府及神尉军的主要损失就是来自这一战。
可来敌虽然暂时退去，却仍有一部分势力存在，并借助安山之中古代祭坛大肆献祭，再度复苏神明，同时以血阳古国的名义，召聚内陆诸多蛮族部落异神。
副都督杨恭此时继任了大都督位置，在察觉到这个情况后，尽发都护府的天夏六十岁之下成年男子，主动出击，在付出极大代价后，再次重创血阳古国，但因为浊潮仍在，若不是将源头制止，对方仍有复苏可能。
杨恭准备进兵时，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天夏士卒了。而他本人因为受伤颇重，也无法亲自带队了。
在这个情况下，他下令让自己的儿子杨宣征兵北上。
杨宣是夏安混血，其母是安人的一位女酋首，不过他自小深受天夏礼乐熏陶，算得上是一个正统的天夏人。
他再接到命令后，再次征发了六万大军，其中半数以上是安人战士，剩下的则是天夏老卒和混血族裔。
其人在达到洪河隘口时候，杨恭交代过遗言后，就伤重身死，而杨宣在各方见证之下被推举为大都督，引兵进入安山，接连数战，将血阳古国位于安山以西的势力扫荡一空，古代祭坛也是尽数推翻，取得了辉煌战果。
只是血阳古国仍是有残余势力逃入了安山深处，这也是都督府以后所面临的最大麻烦。
可转折就在这里。
有不少传统派认为，杨宣当时若是坚定的站在玄府学宫这一派，那么集合玄府和都堂的力量，及时把神尉军压下去，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可其人什么都没有做，仅只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平衡。
三年前，杨宣病逝，其子杨珏继位。
杨珏尽管年幼，可因为杨氏较得民心，夏人和安人都无意见，而且杨氏五十多年来都不管具体治事，所以诸方也就默认了这个传继。
然而随着浊潮将退，事情又在开始发生变化。
要知道，现在都护府的一切都不符合天夏礼制。
原来的都督府官吏，无论大小，名义上都是本土册封的，而现在大部分人都是都督府私封，其中还有一半是安人和安人混血。
更重要的是，认真追究起来，连现在的大都督本身也不合礼法，那么到时候天夏会承认么？
这也是传统派所面临的最大难题，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几个人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
蒋定易看着下方经流不息的活水，用一句话评价了如今都护府的局面，道：“如今外面的浊潮虽然即将退去，可是人心中的浊潮，却仍在那里！”
……
……

第七十八章 浊影临近
都护府如今是大都督、都尉、卫尉统管军马，而治权全交由治署处置。
治署也被称为都堂，其下共分为六个衙署，分别为司吏、司寇、司民、司工、司货及司礼。
这六个衙署下面还有诸多有司，譬如张御之前接触过的典宾司就归属于司礼衙署，这也是天夏传统派最大的聚集地。
司吏衙署统管衙署之下各方事务官吏的升迁贬斥及调用，而蒋定易身为司吏从事，距离主事也只有一步，手中权责无疑是极大的。
张御在与蒋定易会过面后，过了几日，就去往司吏衙署中任事，而后又风平浪静的渡过了一周。
尽管他现在有着参治的头衔，可主要还是玄府方便他行事才弄来这一身份的，所以他并不会去胡乱出主意。
蒋定易除了遇到有关礼仪的问题会来请教，没事也不会来打扰他。
所以在衙署里，他通常都是待在自己的事务堂中读书观报，顺带写些文章。
蒋定易身边除了他之外，其实还有不少幕僚，负责随时给他提供建议帮助，不过这些人身上是没有任何职事的，所以他们对张御是十分羡慕。
张御则是认为，那个有问题的人，多半就是出现在这些人中。
这些时日他默默观察下来，也的确是找到了一两个可疑的人物。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看到一个衙署官吏在暗暗祭拜异神，臧殊说都堂之中有不少人与异神勾结，看来这话看来不假。
为此他私底下与蒋定易谈了几次话，在争取了后者的同意后，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而是耐心等待下去，准备找个机会将这些人来个一网打尽。
又是七天过去，时间即将进入了六月中旬，前面易变的天气渐渐过去，瑞光城又恢复了以往四季如春的状态。
期间蒋定易受邀出席一场饮宴，这是他的一些好友祝贺他升任司吏从事，包括郭尚也在其中，这一次张御也是一同去了，席间两人还说一会儿话。
不过此回无论来去，都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张御却是能感觉，那些刺客恐怕就要到来了，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蒋定易身边的那些侍从和剑师，原本绷紧的神经已经开始慢慢松懈下来了。
这并非是他们懈怠，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不可能长时间的保持着较高的警惕状态，这也是由生理和心理一同决定的。
他心下怀疑，之前那个消息就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疲惫蒋定易身边的这些护卫。
现在将近二十天过去，他已是积蓄了观读六枚章印所需的神元，不过观读真胎之印还不够，因为观读此印有失败的可能，他要尽量再积蓄一些神元。
而且到时那两个斗战用的章印也可以一起观读了，这么算来，当初估算的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当真差不多。
他把意识转回，暗道：“再等等，很快了。”
瑞光城城西边缘处，阔别一个多月，余名扬背着一只包裹，重新回到了家里。
推门进来，他发现自己兄长不在，而且后厨的锅灶也有几天没动了。他把灶头整理了一下，生火烧水，爽快沐浴了一通，再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后只觉浑身疲惫已是尽去。
这时他觉得有些肚饿，走出来后，却发现灶头上煮着一锅热粥，还有炒好的几个菜，香喷喷极是诱人，他高声道：“大兄，你回来了？”
中年汉子闻声走了过来，认真看了他几眼，道：“嗯，回来了，你回家之前，怎么不先来个书信？”
余名扬道：“也是正好有个南下的商队回返都护府，我就提前几天跟着他们回来了。”
中年汉子道：“你那边还顺利么？那些蛮子没欺负你吧？”
余名扬道：“哪能呢，那个部落的大酋首很重视我们这些教授天夏语言文字的人，给我们的都是最好的食物，虽然不怎么好吃就是了。”
中年汉子看了看他状态，发现精神着实不错，就是皮肤稍微了黑了点，点头道：“看来你在那边很好。”
余名扬道：“是的，很好，多亏了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他知道，在坚爪语上，其实有几个同学其实比他更优秀，比如安初儿。只是女子不适合长期待在这种野蛮落后的部落里，所以他这次算是捡到的机会。
他忍不住道：“大兄，你知道么？这次都护府南疆差点发生了战事，多亏了先生，才没有打起来。”
中年汉子有些意外，道：“嗯？怎么回事？战事？”
余名扬就兴奋的将张御带着他出使的整件事说了一遍，当然这里面他对有些地方也略略夸大了一些。
比如发生在半夜那场战斗，他没有亲眼看见，就把血羽战士进犯的那场战斗，被成是张御率人主动突袭，一举杀光了血阳使者，这才逼得坚爪部落的大酋首不得不选择立场。
整个过程在他描述之下当真激昂澎湃，听了让人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中年汉子也是动容无比，待听完之后，不由肃然起敬，道：“你老师是一个好先生，是一个好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隐晦的皱了皱眉，道：“晚上你自己吃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余名扬点了点头。
他从来不问自己大兄到底是做什么的，也不问其去哪里。在他想来，既然大兄不愿说，想来也有苦衷，这也是他们兄弟两个人的默契。
中年汉子从家里走了出来，一直来至街角的一处杂货铺中，里面一个矮小老头见他走过来，道：“来余，来的挺早啊。”
中年汉子不答话，直接走入了里屋。
矮小老头看了看外面，就把挡板盖上，封了店门，而后进来挪开里屋的床，拉开地下一个移板，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中年汉子走了进去，弯着腰七拐八绕的走了百来步后，就觉眼前一敞，来到一处石砌的地下建筑内。
这实际上是瑞光城的地下排水区域，与以前的一些地下神庙相通，内部空间很是宽敞高大，所以成为了一些隐秘团伙的聚集区，虽然司寇衙署有时候也会抽调人手过来扫荡一圈，但每次待的时间并不长。
中年汉子熟门熟路往一处地方走去，还未到，就听到有人在里说话。
有人道：“蒋定易可能是害怕了，自上任之后，从不回去，直接就宿住在司吏衙署中，衙署位于内城台地之上，距离都堂和学宫都是不远，内外都有精锐护卫，我们是不可能在这里下手的，唯有把行刺地点放在外界的公开场合。”
又有人道：“可现在蒋定易现在出行，全都是临行决定，就算我们的内线也不知道他究竟走哪条路，而我们要是没有办法事先布置，那成功的可能不大。
先前那个声音道：“不要紧，下月就有……谁在外面？”
中年汉子稳稳迈步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围在这里的十来个人，道：“这次我不参加了。”说完，他转头就走了出去。
后面有人喊道：“老余？”
可其人呼喊很快被中间一个体格精瘦的年轻人制止了，道：“算了，让他去吧，这次的事有我们几个是够了，那蒋定易身边，不过就是一个姓秦的剑师，能比过我们手中的神兵么？”
他自座上站了起来，环顾全场，拔剑言道：“这世上有太多不平之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为世人鸣不平，讨公道！”
“鸣不平，讨公道！”
众人纷纷拔剑，发出呼喊，而位于他们头顶之上的天平印记则发出一道淡淡光辉，随后一股殉道般的气氛在这里蔓延开来，每个人眼睛里都是露出了坚定之色。
就在一墙之隔，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在那里对话道：“那个老余，不会坏事吧？”
“老余是老人了，不会的，我们还用得着他。”
“那就按计划行事，有几个我们的人已是被蒋定易调到一些不重要的职位上去了，他下来肯定还有更大的动作，我们不能让他再活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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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呼吸一真载 人身天地胎
时日匆匆，二十余天转瞬而逝，瑞光城进入了七月份，路边及花圃里各色花卉越开越多，用鲜亮浓烈的色彩丰富着整个城市。
张御站在司吏衙署走廊过道上，目光看着琉璃窗外的瑞光诚，下方那多姿多彩的画面让人倍觉心旷神怡，但是就在这样的景物之下，却是弥漫着森然杀机。
他通过玄府的渠道了解到，这一个月来天平教派什么动静都没有，此与他们以往每隔十数天，就要弄点什么事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说明他们即将有什么大的动作，现在只是在酝酿蛰伏，等到发动起来，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猛烈。
过道上不断有人路过，然而见到的他的时候，都是会停下一礼，然后再继续行走。
现在衙署的人都是知道，这位年轻参治极受蒋从事信任看重。
要知道，现在的司吏衙署的吉主事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几乎不怎么管事了，日常的事务几乎都是交给蒋从事来处置。
那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吉主事一退，蒋从事就会顺理成章的接任署公了，那么他所信任的人显然是非常值得他们讨好的。
议事堂的大门推开，蒋定易略带几分疲惫之色从里出来，在过道上与几位同僚拱手别过，随后对着张御歉然道：“张参治，劳你久候了。”
张御道：“无妨。”
两人一起回到了事务堂里，待坐定后，蒋定易把手中一个册簿往桌案上一扔，吐出一口气，道：“朝明城现在几乎是铁板一块，要调几个人真是千难万难，各种推三阻四。”
张御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蒋定易这回是接到了一个麻烦事了。
这个城市这是位于都护府西南方的燕喙湾，是因为贸易往来兴盛起来的城市之一，也是整个都护府除瑞光城外最大的城镇，早期聚集的居民大多是最早一批归化都护府的土著。
因为大部分下层事务官吏都是由当地人担任，所以长久以来，都护府的律法很难管束到下边，这个问题也一直解决不了。
在衙署里这么长日子，他对此间情况也不再是一无所知，看来蒋定易近来的频频动作着实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所以底下人干脆把这个难题给推了上来。
他没有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衙署里的具体事宜，他是不会去多做过问的。
蒋定易发泄了一会儿郁气后，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他抬头看向张御，道：“已是定下来了，主事身体不好，所以七月十日那一天，我需代替主事到城中给民众宣讲治吏吏则，并收取各方检书揭贴，那时我是必然要出行的。”
张御也是看向他，道：“是时候了。”
蒋定易点头道：“我明白了。”他站了起来，正容合手一揖，“那么，一切就拜托张参治了。”
张御抬手还有一礼。他目光一转，看向台案上的历书。
还有五天！
瑞光城地下的某个破败神庙之中，矗立着一座用石块简易堆砌起来的祭坛，表面用不知什么动物的鲜血画了一个简陋的天平，上方还摆着一具用厚布包裹的人形物体。
两个戴着白色的面具在那里窃窃私语着。
其中身形稍高一点人的道：“有必要这么做么？
另一个人道：“我们调查过了，蒋定易身边跟着的那个张参治，应该是玄府的人，有一名玄修保护，只靠底下那些人可不太稳妥。”
他看向前方祭坛，“不过我想天平之神一定喜欢他那充沛的生命力的。”
个子稍高的人有些犹豫，“可是，可是，要是不成功……”
天平之神很受信众的喜爱，甚至也不需要你是信徒，只要你举行比较正确的仪式，就能把他召唤出来。
而且召唤他的祭品也不需要举行仪式的人来提供，他自己会去拿。
可是有一点，要是事情未能成功，那么召唤他的人就会视损失而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在质疑一位神明？”另一个人发出一声嗤笑，“那可不是一般的神明，而是血阳古国的古老神明啊，是在经历了六十年前的大战后还能继续维持的存在！”
个子稍高的人还是有些不放心，道：“要是神明亲自降临，我是不会担心的，可是这次……”
另一个人打断他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个张参治加入了玄府还不足半年，一位神明的化身足够对付他了。”他不想再啰嗦，“我们准备开始吧！”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树皮书，然后放在一个石墩上打开，露出了一排排血红的，似会跳动的字符。
个子稍高的人略显紧张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另一人信心十足道：“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而且这次我找了个合适的人给我又准确翻译了一遍，使我能深入领悟神的旨意，我想比前两次应该更顺利。”
他一点也没说错，随着他一阵晦涩的语言从他嘴里冒出来，以往要尝试几个夏时甚至半天时间的仪式这次很快就有了反应。
先是一阵阵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周围响起，而后那个天平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原本画的有些倾斜的图案渐渐摆正，而后在那祭坛上方，一只手伸了出来，将围裹自己的厚布掀开，然后一个身体强壮，光着脑袋的男子从上面坐了起来。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蓝芒，忽又收敛。
两个戴着面具的人马上都是跪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颤声道：“伟大的天平之神，赞美你。”
那个男子站了起来，俯视着两个人，就像看着两只虫子，用像是极为宏大，像是从云端高处传下来的声音道：“说吧，卑微的生灵，你们准备在天平的另一端摆上什么？”
张御与蒋定易谈过话后，就从司寇衙署出来，回到了自己位于学宫的居处，妙丹君一下从高篮上跳下来，尾巴高高竖起，仰头冲着他喵喵直叫。
这一个月他也不是一直待在衙署，每隔三五天回来一次，不过这么长时日子下来，然而这只小豹猫却没见怎么长大。
他认为这是服用了丹丸的缘故和生活在学宫里的缘故。
灵性生物获得食物的途径如果比较稳定，而身处的环境里又没有太大威胁的话，那么成长期会相对较长，这对其未来是有利的。
稍稍逗弄了一会儿妙丹君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内，并在榻上盘膝坐定。
再过几天或许就会与那些天平教徒交手了，不管对手强弱如何，他都必须尽可能做好万全准备。
如今他已是积蓄了观读十枚章印的神元，当就可以正式开始观读“真胎”之印了。
他服下几枚元元丹，打坐调息了一个多夏时，把身心调整到最好状态，便于心下一唤，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随后便看向了那处于最外圈的六枚小章印上。
此时他不再迟疑，逐一开始观读此六印。
随着神元被逐渐抽离，那六枚章印也是一个个亮了起来，而每观读完一个，他便感觉自己就掌握了一个能为。
譬如口印之上的那枚小印被观读后，身体便自发掌握了一种呼气之能，这可以将呼吸及血液中的各种沉浊，包括各种侵害自身的外毒给排挤出去。
鼻印则与口印相辅相成，可以吸提清气，使之遍布全身，每过一遍，身体就如洗练一遍，更加轻盈一分。
而余下各印也皆是如此，即可单独分开运使，又能彼此配合相用。
他能感觉到，修炼此印的人，哪怕最后没能观读成功“真胎”之印，只是有了这些个小印提供的能为，也一样可获得不少好处。
不过对寻常人而言，神元珍贵无比，每一分都是用来找寻玄机的阶台，哪里会舍得去走这许多冤路？
就算这些小印带来的能为再强，本事再高，只要找不到玄机，那就无法打破身体局限，也就与大道无缘了。
在整个观读的过程中，他还发现，不但自身神元在不断付出，连心光也是在持续消耗之中，这无疑说明，此间会带动心力，让自身往神异方向迈进。
尽管这不能帮助他打破身体极限，可显而易见，即便未能往纵向拔高，却是横向拓宽了他的基础。
此时随着六枚章印之上光芒先后亮起，可以看见，彼此之间环成一体，随后又齐齐一虚，像是隐没了下去，而在那身印的最外沿，却是显现出一个阳刻朱文的章印来。
张御明白，这便是那真正的“真胎之印”了，此时他还有剩下足够观读四枚章印的神元，于是稍稍吸了口气，便把意念投注其上。
霎时间，他便就觉得心神微微一震，有诸多道理随之涌入了脑海之中。
然而那些道理实在是太多了，通常足够观读一枚章印的神元很快耗尽，却也不见停下。
此时他有一种感觉，若是现下中断，那么之前所接受的东西都会忘却，还需从头来过，甚至下回可能更难。而目前神元仍是充足，所以他毫不动摇的继续下去、
很快，又是足够观读一枚章印的神元耗去，他依旧未停，仍是坚定观读着。
就在接连耗去足以观读三枚章印的神元后，那章印上的光芒仿佛积蓄到了极限，终于凝定下来，而后放出了一道如烈日般的光芒来，并将他笼罩了进去。
光华在持续了一会儿，终于收敛回去，只有一个写刻着“真胎”两字篆文的章印悬浮在大道之章上。
张御睁开眼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之内凝聚有一气胎，一股气机由口鼻呼吸出入，与天地沟通往来，
他不由感叹了一句，“呼吸出入一真载，人身化作天地胎，颠倒阴阳会死生，动静机变此中来！”
此印一成，便不是用平日积蓄，只要斗战时呼吸气机跟得上，懂得合理运用配合，那么就不会轻易消耗身体本元，反会源源不断会他提供助力。
当然，遇到生死危机的剧烈战斗，那肯定是顾不了这么多的，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唯有先活下来，才能有资格去讲其他。
这时还剩下观读一个章印的神元，他也没打算留着，准备一气用尽。
而剩下两个章印，分别为身印上的“坚刚”，以及意印上的“蝉动”。
“坚刚之印”能在一瞬间加强身体的守御能力，“蝉动之印”则是在危险到来后，哪怕自己未曾反应过来，身体就会先一步自行避开。
观读哪一个才对自己更有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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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闻祈宣讲
都护府的六大衙署，每年都会有两次公开的宣讲。
这主要是给底下民众讲解衙署在做事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有些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是什么，解决的办法有哪些，同时收取各个地方城镇递交上来的检揭贴，以此沟通上下，缓和矛盾。
而每一回，基本都是由主事、从事这等衙署长吏出面。
七月初十这天，则是司吏衙署宣讲之日，因为吉主事老迈，精力不济，所以由从事蒋定易代为前往。
在宣讲前三日，司吏衙署已是先行沟通了司寇衙署，请其将衙署队伍所要经过的道路搜查清理一遍，以确保安全。
不过明白真实情况的人都知道，司寇衙署也就是能对付一下普通人，面对那些真正的刺客，这样举动也就是表面上好看一些，有个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初十这日。
方至日出时分，这次要出行的车马队伍已是在衙署前准备妥当，微凉的爽风吹动着仪仗上的旗帜，所有人默默站立着，偶尔传出衣甲碰撞的声响，此时暖金色的晨光才方冒出，站在台地上看去，整个城市还未苏醒，空旷的浅灰色天穹正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静谧。
初刻过后，蒋定易带着役从和贴身护卫从衙署里走了出来，他和几个护卫队长打了声招呼，又对站在那里的张御郑重拱了下手，而后就乘上了一辆加固过的大厢马车。
随着车厢附近有人发出一声呼喊，几声短促的铜号传出，整个队伍便仪仗高举，开始隆隆向前迈进。
这次他们需从内城台地出发，穿过整个城市，然而去到城外靠近港口的闻祈广场，由于路程较长，队伍也不是直线行进，所以达到那里时，说不定要临近隅中了。
张御见队伍启程，也是翻身骑上了一匹高大黑马，一手拿动缰绳，一手持着夏剑，缓缓前行。与此同时，他心湖则是扩散出去，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这次没有穿参治袍服，而是换了一身玄府道袍，外罩斗篷，脸容掩盖在了遮帽的阴影之中，双手戴着朱色手套。
最近真胎之印修成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哪怕没有引动心光，皮肤上也被一层莹莹玉色所包裹，这是身躯步入神异的表征之一。
只是这委实太过令人瞩目，所以必须要设法遮掩，而唯有在修为逐渐加深时，才能自行收敛下去。
车马队伍里有一队六十人的都护府护卫，一队三十人的衙署侍从，还有十名司寇，正好是一百人。
这里面真正的精锐是都护府护卫，人人都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而且个个身着铁甲，武械齐全，还有两辆四马拖拽的武备车随行。
而司寇衙署的人，只是负责到时维持秩序，可以忽略不计。
那名唤作秦午的剑师也是带着自己的十来个徒弟走在队伍之中，他们此时都是换上了衙署侍从的衣物和皮盔，外表看起来和一般的护卫没什么区别。
秦午的精神绷的很紧，他是经验丰富之人，知道这次出行因为早就定下了时间，极可能会对上一群准备充分的刺客。
他之前还强烈建议蒋定易更换日期，或者找人代替前往，但这种都堂定下的规策并不是能随意更改的，所以被蒋定易果断否决了。
于是他又提议蒋定易找寻替身，可同样不被采纳。
他在意识到可能要打一场硬战后，也就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做好一切了。
他把每个弟子都安排在了各个方向的关键位置上，而自己则在蒋定易的车马附近，这样敌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攻来，他能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这时看了骑在马上的张御一眼，就又移开目光。
蒋定易告诉过他，张御是一位玄修，既是来保护自己的，也是自己的朋友，对其人必须尊重。
秦午心下也承认，玄修很厉害，拥有很多常人不具备的手段，可他给人做护卫做了一辈子，也自有傲气，认为这种事情自己显然能做得更好。
所以他并不来找张御主动商量什么，安排一切布置的时候，就当他不存在。
张御也没有在意这点事，他在这里是为了应付具备超凡力量的对手，至于一般的卫护事宜，则是那些护卫和这些剑士应尽的职责，他是不会去贸然插手的。
而应付寻常人的手段他无论知道不知道都是一样，两个人之间并不需要有什么交集。
同一时刻，在临近闻祈广场的地下，一条狭长的石砌通道内，三十多名天平教徒的教众正沉默啃着干硬的馒头，喝着涩口的水，并使劲一口口咽下去，通道里一时满是用力的咀嚼声。
他们头发蓬松，衣着很是很破烂，脚下踩的是草鞋，浑身上下最能拿得出的反而是手中的武器。
他们是天平教派的最底层，做刺杀没有任何的钱拿，只能每天领到一些干粮和水，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他们并不是瑞光城的居民，而是自外流落到此的。
近些年来，都护府北方的许多镇子都是遭受了莫名的自然灾害，不少镇子因此撤消。
虽然都护府会把试图镇民安排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可也有不少人并没有得到妥善安排，在这其中，还有一些在自己也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奇妙没了户籍的人。
还有一些人，则是早年自发出来的垦荒民众，气候的变化，使得田地逐渐荒芜，他们不得不逃难到瑞光谋求生计。
在吃完东西后，所有人开始擦拭自己的武器，大多人手中是一把长剑，还有一些匕首和短斧。
“老陈，出来前给女儿上过香了么？”一个长着八字眉的男人打破了沉闷。
被叫作老陈的人是个满面风霜，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用平静的声音道：“上过了，过了今天我可能就去陪她了。”
八字眉男人凑了过来，小声道：“听说只要献出足够的祭品，天平之神就能让人复活，老陈，你有想过让你女儿复活么？”
老陈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道：“不想。”
八字眉男人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老陈沉声道：“活过来？再让我闺女挨饿受冻么？”他擦剑的动作忽然加快了一些了，“我宁愿不要。”
八字眉的男人也沉默下来，他骂了一句什么，也是开始狠狠擦着手中的剑。
旦港附近某一处高楼上，两个戴着白色面具人躲在某一处隔间内，正用千里镜窥望着远处。
“都安排好了么？”
“放心，三批人手，都是神的信众，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相信足以让天平之神感到愉悦了。”
对天平之神来说，信徒就是他的羔羊，他不会去主动赐予他们什么，平日就像放羊一样放出去，若就这么死了，信众力量就会成为他的一部分，所以死的越多越好。
这样看来，信奉天平的人似乎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要付出极多，似乎没有必要去信。
可实际上，在茫茫尘世中，弱者所能依靠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天平之神终归是个神，这个身份至少让他的信众还有点心灵上的慰藉，还有勇气去站起来反抗。
司吏衙署的车队此时已是下了台地，正沿着大道而行，而在道路前方，一个人穿着布衣的年轻人迎面跑来，其人还未近前，就被那些警惕的司寇拦下，在检验过身份后，才放了他过来。
年轻人一直来到秦午身前，擦了侧脸颊上的汗，微带几分气喘，抱拳道：“师父。”
秦午抛过去一只水袋，用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前面怎么样？有什么问题么？”他信不过那些司寇衙署的人，所以叫自己的徒弟先去前面探路。
年轻人拧开水袋，喝了一口，抹了把嘴，道：“弟子都看过了，一路上的房屋和广场那里，都没有什么问题，要说有刺客，要么是从天而降，要么就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秦午哼了一声，道：“或许还真被你说着了。”
年轻人一怔，“啊？”
秦午一把将他手里的水袋拿回来，转着下巴往后示意了一下，道：“到后面看着去，眼睛放亮些。”
“是，师父！”
年轻人挤到了后面，忽然眼前一亮，来到一个女扮男装的清丽少女身前，道：“小灵，你怎么来了？”
那少女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年轻人见她不理自己，眼珠一转，用手掩口，压低声音道：“唉，小灵，你知道么？我听说，我们这次出行的队伍里有一个玄府的玄修。”
“玄修？是哪个？”少女果然被他勾起了兴趣，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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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白日刺杀
年轻人其实也知道那位玄修到底是哪个，秦午也没和他说个，只是之前偶尔听秦午和自己一位师兄聊天时说到几句罢了。
好在他很机灵，目光一顾，很快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张御，眼中不由亮了亮。
实际上能骑马随行的，就是那些衙署的随从官吏和助役了。而张御身着斗篷，整个人看不见面目，可身姿挺拔，手中还提着剑，很符合他心中高人的形象，于是他伸手一指，道：“看，那个不就是……”
少女看过去，也是发现这位有些与众不同，可她虽然好奇，可看了一眼后，目光就马上收回来。
她知道像自己师父秦午这类人，对别人的目光十分敏感，更被说玄修了。就是现在还看不出这位玄修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身为一名年纪不大的剑士，她十分向往那些传说中的修炼者，只是考不入泰阳学宫，也就进不了玄府。
她倒是隐隐希望这回路上有刺客出现了，这样她不但能一展伸手，也能看到传说中玄修的种种神异表现了。
张御虽然坐在马上，可对于周围的所有的情况都是了若指掌，对于方才那个两个少年男女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寻常人对玄修有好奇心很正常，若是给了回应，反而会多出麻烦，所以没有必要去理会。
至于他的身份，相信那些刺客早就设法搞明白了，所以今天这些刺客要么不来，要来定是会准备一些针对玄修的手段的。
随着车马前行，天光也是愈发明亮，城市的街道上有阵阵浓烈的花香飘来，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看着举着仪仗的车马队伍。
好在瑞光民众早已习惯了宣讲，所以也就是看个热闹，议论一下今天出行的是哪位长吏，又有什么背景来历，并无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和喧闹。
倒是那些走在队伍里的年轻剑士微微有些不适应。他们平日一般都是隐藏在背后，现在被众人围观指点，难免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只能目不斜视往前走。
张御能感觉到，围观者中夹杂着一两道不怀好意且又阴冷的目光，在诸多寻常人众中显得尤为突出，这极可能是刺客派出察看的人手。
不过为了避免惊动此辈，他没有转目去看。
秦午倒是警惕看着四周，目光时不时从那些可疑的人面上扫过。
在车队差不多行有一半个夏时后，城门已是前方在望，看着再转过一个街道，就可出城。到时再沿着直道走一段路，就能到达闻祈广场了。
而行来这一路之上，并没有遇着什么异常状况。
秦午心中已是在转念，刺客的刺杀会不会放在回程路上？
这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宣讲要持续大半天，长时间的守御，护卫的体力和精神都会有所消耗，而回去的时候，也更容易放松懈怠。
可他这回的判断显然有些偏差，就在车马过去最后一个十字街口便可出城的时候，他锐利的眼睛里捕捉一丝金属反光，立时意识到有问题，立刻出声示警道：“小心前面！”
随着短促的铜号声，整个队伍马上停了下来，并有人从队伍中出来，试图去往前方搜查。
似乎是看到他们已然有所察觉，自对面屋脊上仓促站起来十几个人，个个都是拉开手中弓箭，嗖嗖向下射击。
前方探路的人立刻钻入民居躲避，而队伍里的护卫则齐齐举起盾牌遮挡，因为距离相隔较远，弓箭落下来时，大多不那么有力了。
而道路两旁的民居中，也有几把弩弓悄悄伸出，试图向着队伍之中射击，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伤人，而是为了引发混乱。
可就在这时候，护卫队里亦有几个弓箭手站了出来还击，每一个人的动作看上去都是不慌不忙，且俱是箭出必中。
只几个眨眼工夫，就将那些弩手一个个射死。随后两队人分别闯入民居之中，搜查里面是否还有剩下的刺客。
随即这些弓箭手则又转向正面，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对面还以颜色。
相比之下，屋脊上那些弓箭手尽管人数多，但显然与之相差极大，立刻被压制的纷纷压低身躯，可这样并没有任何用处，护卫弓箭手马上该为抛射，并一一点名，将这些刺客逐一钉在了屋脊上。
而在前方看不见转角处，一个个地下盖板掀开，然后一队队人走了出来，其等手中居然端着一把把火铳。
带队的是一个精瘦年轻人，他喝道：“速战速决，火铳一响，司寇衙门和各家护卫肯定会听见，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赶过来相援。”
他带着队伍动作极快的冲出街道，来至前方，安排人利索的排成一排，随后将铳口抬起，然而还未等他们扣动扳机，盾牌手后面站出来一排火铳手，并且先一步开枪了。
轰！轰！轰！
如此近距离的射击下，那些刺客立刻被轰的肢体破烂，血肉横飞。
那个精瘦年轻人惊怒交加，他趁着火铳手还在换枪子的时候，拔出两把佩剑，亲自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那些火铳手见状不好，只能先一步退避，车马前方盾牌再次竖起，掩护他们往后撤去。
可其中一个火铳手似乎因为紧张，一直退到了马车附近也未停下。
本来抱剑站在那里的秦午却是一睁目，忽然拔剑，刷的一下斩下了他的头颅，而后又一脚将之踢开。
两旁护卫不明所以，都是转过剑矛对准了他。
秦午冷声道：“这是个叛徒，他身上有药包。”
一个护卫队长看了他一眼，上去搜查了一下。果然，从那个火铳手的衣物里搜出一个松散的药包，很明显是一种致人麻痹的药粉，要是在人群里散开，所有人不说失去战斗力，那一定是混乱成一团。
护卫队长抬起头，看着秦午的目光露出了几许佩服，道：“好眼力！”
秦午抱剑不言。
而他手下那些剑士徒弟则是一个个挺胸抬头，与有荣焉。
那个带队冲锋的年轻人见状暗骂一声，这次一个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但是这个时候要是退下去，一定会被那些弓箭手和火铳手射死，此时也唯有硬着头皮向前冲了。
于是他大叫一声，带着剩下的七八个人，稀稀落落的冲向那守卫森严的护卫队。
广场附近的地下，窸窸窣窣的碎屑从顶上落了下来，八字眉的男人抱着剑，看着上面道：“已经开始了。”
所有人都在朝着上方看去，耳朵也留神倾听着上方的动静。
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们是第二批出击的人，等到外面的人把护卫吸引开一些，他们再冲出去，做为那最后，也是最锋利的那一击。
此时一个发须皆白，身体壮实的老者站了起来，他听了听，沉喝道：“差不多了，服药！”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从身上摸出一个琉璃小瓶，拧开封盖后，就把里面的药液倒过来灌入了口中。
这是刺激精力的药物，哪怕一个羸弱的人服下后，都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普通人的力量和速度。
因为这其中加入了某种灵性生物的腺体，并受过神明的祝福，所以还有极小概率发生无法预测的异变。
老者服下药物，眼睛顿时变成了赤红色，身上也有淡薄的气雾飘起，他道：“蒋定易身最厉害的就是那个姓秦的，还有他的几个徒弟，你们碰上了他们自己注意小心。”
说完后，他拿住一块布，将头脸包了起来，当然，更多人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们早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今日来此，只为了发泄心中那一股不平之气。
众人沿着长长的通道往前行走，在到了尽头后，一排台阶出现在那里，老者第一个上去，用力挤上方的泥土遮挡，来到了地面上，出现在他面前是一个宽大房屋的内宅。
那老者晃了晃身躯，抖开身上的泥土，待所有人出来，他便一脚上去，轰隆一声，顿将前方整面早已动过手脚的墙体踢倒。
他拔剑高举，喊一声：“鸣不平，讨公道！”便带头冲了出去，后面所有人也是齐齐拔剑，高呼着同样的口号，从阴暗的屋子里杀出，向着那个光亮到有些刺眼的地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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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天平之神
地面之上，那个精瘦年轻人跪在地上，抓着那戳进自己胸口的长矛，此刻随着他冲杀的人已是一个不剩，全都被杀死在车队阵前了。
对面的护卫把矛头一旋一转，拔了出去。年轻人顿觉胸前一空，无力向前倒下。
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一边吐着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鸣……不平……讨……讨……公道……”
粉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还伴随一阵阵呼喊声，那些三十余名刺客剑手已是在那蒙面老者的带领下冲向了护卫队。
他们还未到来之前，护卫队已经是先一步察觉到了，弓箭手先对他们来了一轮招呼。
弓箭不断落下，可是这些人却只是用手中的武器挥动，就将箭支纷纷隔开，偶尔被射中手脚，却似没有感觉一般，脚步连半分缓顿也没有。其中有一人直接将一块连带着血肉的箭矢一同拔下，其却仿若不觉，仍是狂呼大叫的奔跑着。
车队护卫意识到这回过来的不是单纯的普通人，却也没有慌张，随着一声短促的铜哨传出，沉重的铁靴声响起，两旁持盾的铁甲长矛手稳稳迎了上来。
有几个使着刀剑的刺客冲杀到近处，长矛手当即列阵前刺，七八名刺客顿被戳中，发出痛苦的哀嚎，后面人的脚步也是受阻了片刻，就这么一瞬间，有一把把火铳从间隙中伸出来，并齐齐放了一轮。
那些刺客就算服了药，也一样是血肉之躯，就算能勉强承受住弓箭，但却挡不住火铳，随着轰鸣声响起，立刻倒下了一大片。
只是一个照面，总共就三十余人的刺客，其中近半数还没发挥出任何作用，就失去了战斗力。
值得一提的是，从刺杀行动开始到现在，护卫中不说没人死亡，连受伤的都没有一个。
装备齐整的精锐与乌合之众间的差距，很明显的展现了出来。
那个蒙面老者在出来之后，就把脚步放慢了几分，落在了后面，见到火铳手打过一轮后，手中武器便发出一道光亮，身影一疾，一剑下去，几个刺来的矛头顿被削掉，随后斜身一跃，撞入阵中。
那些身着铁甲的护卫居然他强劲的力量顶得滚了一地，阵列顿时出现了一口子，他落地后打一个滚，卸去力量，随后脚下不停，直接往马车那里冲来，有兵器过来阻挡，直接一剑削断。
余下的那些刺客见状，也是循着破口冲入进来，而后方屋脊上，最后剩下的两名弓箭手又开始往这里射箭，好似一点都不怕射到自己人。
不过这些护卫们面对这样的情况，却一点慌乱都没有，主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站着的几名火铳手，这些人压低铳口，齐齐对着蒙面老者放了一铳。
蒙面老者本来还想躲避，可是两旁的护卫很有经验，根本不来攻击他，而是放平长矛刀剑，顶住他躲避的空间。
这样一来，他只能试图用剑格挡，然而火铳的力量何其之大，连未曾修成心光的玄修也不敢硬接，遑论他这等血肉之躯？
轰响声传出后，他先是半截手臂和长剑一起飞出去，再是两腿和小腹被打的稀烂，跌倒地上后，被几根长矛来回戳刺，很快没了动静。
可这个时候，另一边却是出现了异变。
或许是看到了同伴大量身死受到了刺激，其中一个人在药力和精神双重作用下当场发生了激化，上身猛然膨胀起来，下身却是有任何变动，变成了一个有两人高下的畸形巨人。
不过他并没失去理智，在察觉自己身躯上的变化后，就抱住头脸，向着前方齐整护卫队伍奔踏过来。
其人每踩一步都是地面震动，躲闪不及的护卫都是他撞得抛飞出去，而无论刀剑长矛，落在其身上都是一条白刃，甚至有一名火铳手对其放了一枪，但效果寥寥，只是让其身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
秦午在后方一看不对，对着身边一名年轻徒弟喝道：“小展，护住从事。”他从剑鞘中拔出剑，在众多徒弟紧张担忧的目光下迎上前去。
他的脚下很轻盈，脚步迈动时也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几步之后，胸膛里气息就变得灼热起来。
那个异变之人此刻闷头冲了过来，他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了那辆巨大的马车，眼看就要靠近的时候，却发现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他像是嫌弃一只虫子一样，伸手就是一拍。
秦午看着那大手过来，却是轻巧的一跳，向旁避开，同时手中长剑斜着一拍，砸在了其人那比例不对称的脚脖上。
就是这么轻轻一拍，这个异化之人却忽然感觉自己的重心一偏，而后就失去了平衡，向旁处噔噔歪斜了出去，于是他使劲的想让自己身体稳下来。
秦午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身形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面对着那臃肿巨大的身躯，他用剑在其腰上又发力点了一下。
而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一点，仿佛压垮那巨大身躯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异化之人再也立身不住，轰隆倒地，只是他犹自不肯放弃，晃了晃脑袋，两只手撑着地面，在试图站起来，
秦午这时一个纵跃，跳上了这个人背部，而手中剑刃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赤红的色泽，他将剑双手反持，对准此人软弱的颈脖，全身用力，重重往下一刺。
噗的一声，仿佛扎穿了一个水袋，剑身进入半截，而那个异化之人只是手脚抽搐了几下，就再没有动静了。
秦午抬起头，在一片寂静之中傲然环顾全场，随后一转头，看了一眼骑在马上，始终一动不动的张御，只是后者的脸容在斗篷的遮帽下看不太清楚。
他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把剑一拔，从那异化之人身上跳了下来，撕下一块布擦了擦血迹，随即还剑归鞘，道：“收拾一下。”
这批冲击护卫队的刺客中，此刻还有三个人存活下来，包括老陈和那个八字眉都在里面。
他们是被钝器击倒的，此刻都是被铁链缚住，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因为有名护卫队长想弄清楚自己的队伍中是怎么混进刺客的，所以想留下几个活口。
到了现在，这一场刺杀似乎已经结束了。
张御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一直稳稳坐在马鞍上。方才袭击车队的主要是一些普通人，就算是有异化变化，找准破绽，也不难对付，所以不必要他出手。
可他很清楚，这些刺客既然弄出了这么大动静，那就绝不会只有眼前这么点手段。
正在思考时，他的心湖之中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异动，其就像狂暴的洪流冲进来，一下将整个心湖填满，而其他人的气息则完全被压迫了出去。
他抬眼看向了远处，视线尽头处，一个身形高大，披着罩衣的人正在从街道前方慢慢走过来。他光着脑袋，眼睛里有着一抹蓝色的光芒，而他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变得寂静无比，好似所有人东西都失去了生机。
这种力量……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是什么了。
他吸了一口气，出声道：“所有人都退开，带着从事走，越远越好！”
秦午皱起眉头，他也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了前方，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但那个人影又似十分虚幻。
几个护卫队长都是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马车中传出了蒋定易的坚定声音，道：“所有人按张参治的话做。”
护卫队长互相看了看，对着马车抱拳道：“是！”
秦午判断了一下，一抱拳，道：“从事，我留下阻敌。”
蒋定易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秦师小心。”
这时一个年轻人兴冲冲跑过来，站到秦午旁边，道：“师父，我来帮你。”
秦午一脚蹬上去，骂道：“滚一边去，没点数么？回去保护从事！”
“哦。”
年轻人委屈的揉着腿，一瘸一拐的跟着那些护卫一起退走。
秦午看了眼张御，却没和他说话，拔剑出鞘，主动向着那个人影走去，想为车马队争取退走的时间。
张御没有喊住他，一个剑师，当他心中迸发的力量的时候，是不会受外人半分影响的。
车马队快速往远处退走，可就在此时，一股庞大的压迫感猛然笼罩下来，马队里的人，无论是方才精锐齐整的卫队，还是那些护卫剑士，所有人都是头脑一片空白，同雕塑一样立在了原地。
秦午也是感觉到了好像脑袋被人重重打了一锤，身体一个晃动，可他很快站住了脚，他勉强睁开眼皮，看着前方不断晃动的世界。
那个人正缓缓走来。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里好像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想要拔剑，可是发现四肢僵木，怎么也用不上力，一脚迈出去，也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稳不住身体。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便努力站直身躯，两只手紧紧抓着剑柄，等在了那里。
他瞪大着眼睛，看着那模糊的人影自远行来，并逐渐来到近处，就在其人要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怒吼，向着这个人一剑刺去！
光头男子本来根本没有在意他，这时却露出几许惊讶，不过也只是如此了，他只是抬起手来，在剑锋上轻轻一拨，秦午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在这个人面前，他柔弱的就像一只雏鸟。
但他仍是在那里挣扎的起身，想再递出一剑。
张御看到这一幕，便从已然变得僵硬无比的马背上下来，提剑往前走去，他解开了自己的头蓬，露出了里面玄府道袍，与此同时，萦绕在身躯表明的那一层玉色光华也是随之显露了出来。
光头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还在那里试图举剑的秦午，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还有探究，就像看着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作为一个神明，虽然只是化身到此，可凡人心中的执念，他是能明显感受到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缓步走来，浑身笼罩在光芒之中的张御，他目中蓝光急剧闪动，整个人缓缓转向了正面，并用一种似在咆哮的低沉声音道：“天夏人！”
……
……

第八十三章 疾剑裂神光
光头男子的声音之中带着愤怒和压抑，他记得自己与血阳神众方才从浊潮中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些天夏人毁灭了诸神，将他复苏的身躯再度击碎，使得他失去了在大地上随意行走的能力。
现在，他新得到人间身躯方才走了出来，天夏人却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张御能够看出来，对方应该只是一个神明的化身，力量不会很高，不然在接近在瑞光城的时候就该被玄府发现了。
实际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玄府的同道前来相援，而后将之围杀，不过时间上已是来不及了，对方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严格来说，神明化身本不是等于神明本身，只是具备神明的一部分力量，可同时又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他至今所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
光头男子似乎对他有些忌惮，用宏大的声音说道：“天夏人，退开，这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张御将夏剑抽了出来，剑上很快也染上了一道莹莹玉光，他道：“你似乎忘记了，你脚下站立的，就是天夏的疆土，你所要杀的人，也同样是天夏人。”
光头男子冲着怒吼一声，整个街道放出爆发出了一圈气浪，整个震动了一下。
张御不为所动，只有身上的心光一闪即逝，衣袖猎猎作响，像是被猛然过境的狂风吹拂了一下。
光头男子看着魁梧雄壮，可是动作一点也不慢，在咆哮过后，身影一晃，忽然就闪到了他身前，一拳往他的脑袋打来。
张御方才没有抢先出手，那是在转动“辨机”、“动静”、“敏思”等等章印，全力观察对方，试图从各个方面来了解这名对手。
在诸多章印的支撑下，他的反应和思维奇快无比，见对方拳头过来，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突然，身形倏忽一偏，往右侧一个移步，同时手肘上抬，反手就是一个撩剑，在其人腕部顺势拉出一道伤口。
仅仅是这样的一个碰触，他就感觉到了那手臂上面所传递下来的庞大力量。
这无疑说明，这个神明化身现在较为偏向于物性的那一面，实际上大部分神明降临的化身都是这样，只有在神明本身出现时，灵性所占的比重才会增大，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都可运用。
从那稍显僵硬的动作上可以看出，这应该是这个神明头次进驻这具躯体中。不过神明的适应力无疑是非常快的，随着战斗演进，其会越来越熟悉这具身躯，等到完全适应了，那战斗力又会上升一个层次。
故而这场战斗绝不能拖延太久！
他此刻有节奏的呼吸着，身上的玉光也是愈来愈明亮。
这是在全力运转真胎之印，此印同样会消耗一定的心力，但也会让他的身躯变得更为轻盈，神思更加敏捷，且他还可以任意发挥各种原先所掌握的章印，而不用太过惧怕消耗。
在战斗中，哪怕只是一点点提升，都是极大的差距，更何况是这种全方面的提升，可以说，现在他就算还没有打破身体极限，可在此印作用之下，却也暂时拥有了凡人所无法企及的力量。
在朝外出去两步后，他已是来到光头男子的侧面，由于速度极快，其人那打出去一拳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力量，于是他倏尔往里一个踏步，如闪电一般欺入内圈，腰部一发力，朝其颈脖顺势一剑挥斩！
光头男子感受到了威胁，只来得及用另一只粗壮的手臂往上一挡。
嗤的一声，张御这一剑下来，深深斩入了光头男子手臂的肌肉中，可在碰到骨骼的时候，却是一下受阻，他对力量的控制十分好，一感到剑势无法下行，立刻往后一退，顺势又在对方手臂上拖下了一道长痕。
但可以看到，不管是之前那一剑，还是眼前所造成的伤口，那里面都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反而在剑刃离开后冒出了淡淡蓝光，旋即便又收拢合闭起来。
张御见此情景，神情依旧冷静，他并没有指望能如此轻易就拿下对方。不过通过这一剑，他已是能够看出，这个神明需要通过保持这一具身体的完好来发挥实力，否则不必要去收复伤口。
这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位修炼浑章的白衣女子不同，神明不是人，是不会去做无意义的事的。
既然这样，那通过破坏这具身体，就可以限制住这个神明的实力了。
他瞥了一眼那光头男子的颈脖，这是对方唯一伸手保护的地方，显然因为这是连接身体的枢纽要害，所以其人十分重视。
既然知道了弱点所在，那么就要展开针对攻击。
只是对方这具化身具备极为坚韧的骨骸，就算是夏剑，在不蓄力的情况下，也无法将之轻易斩开。
所以他现在需要创造一个机会。
心思转动之间，他又是欺身而上，仗着自身的速度快过其人，不断在其人身躯上劈砍，并造成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伤口。
光头男子一时被压制在下风，他每一步都能踏碎地面，随手就能摧毁那些墙壁和石柱，强烈的吼声震荡着这一片区域。两个人斗战的地方，不断有屋舍在震动中倒塌下来。
秦午现在还勉强保持着意识，可是他根本捕捉不了两个人的动作。
光头男子的速度较张御为慢，可那也是相对而言，不是他能看清楚的，他只看见两者移动时那到处闪烁飘荡的流光，和不断被震塌撞倒的建筑物。有时候两者碰撞时所传出的巨大声音就在近处响起，可下一刻，又在极远的地方爆发出来。
这完全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层次。
只是身为一名的剑手，哪怕不用眼睛去看，他也能敏锐的察觉到，现在好像是张御压着对手在打，不过这显然并不能给对方带来太大的损伤，这个敌人若是反映过来，甩开张御，而直接去找蒋定易，那张御也未必能够阻止。
一想到这点，他面上不由流露出了强烈的担忧和焦急，他很想起身去拉开马车，可眼下根本无法做到。
此时此刻，不但车马队的护卫无人能够动弹，就连所有走入这里许范围内的人，都会感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力量，继而失去身躯自主的能力。
光头男子忽然偏了偏脑袋，因为他无意中察觉到了秦午的想法，人类强烈的执念对他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火，实在太过醒目了。
他在意识到自己完全不必和张御在这里死战后，立刻就付诸了行动，双臂护住头脸，生生挨了数剑后，猛然一个纵跃，待落下时，已经重重落在了那巨大马车不远处，把石板地面砸出了一个裂坑。
然而就当他想进一步上前时，眼前人影一闪，张御已是仗剑斜指，拦在了他的面前。
光头男子眼中露出了玩味之色，他身躯一冲，一拳向着前方打去，如果张御让开，那么这一拳就能将整个马车击毁，顺势杀死蒋定易，要是阻拦，那么力量不足以与他抗衡的张御，就会瞬间失去主动。
张御见他过来，微微后撤，身体下压，剑刃也是往身后藏去，可就在光头男子以为他已是放弃了蒋定易后，一只手忽然伸出，啪的一声接住了他的拳头，而张御身上的心光猛然腾起，如风中烈火，忽忽一阵晃荡。
光头男子冲前的势头猛然一顿，居然生生止住了。
坚刚之印！
可以在一瞬间让身躯变得坚不可摧！
这是张御在那日选择观读的一个章印。
此时他一手架住因前冲之势过猛而陷入僵滞的光头男子，另一只手手腕一翻，夏剑自下而上，迎着其人的下巴就是一戳！
光头男子眼中蓝芒大方，骨骼扭曲破碎的声音传来，他的另一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着，手掌提前一步挡在了剑刃的去路之上。
噗嗤一声，夏剑穿破他的手掌，剑尖从手背上冒出来，只是稍稍触及了一点下巴的皮肤。
这一瞬间，张御眼眸之中似有电光闪过，一道灿灿流光忽从剑尖之上冒出，并从下颚内刺了进去，直达其人脑颅！
光头男子浑身剧烈一颤，脑部的受损，使他对这具躯体的控制产生了短暂的混乱。
张御身躯往后一发力，抽剑而出，随即迈步绕到其人后方，又一剑划过其膝弯。
光头男子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张御站在他背后，双臂擎剑高举，缓缓呼吸蓄势。
就在这片刻间，光头男子的脑部已经在恢复之中，他察觉到了外面的情形，知道自己来不及躲开了，忽然头一仰，蓝色光芒从眼耳口鼻中冒了出来，明显是察觉到不利，一部分力量想要逃逸出这具身体，以减少损失。
张御身上光芒一闪，双臂奋力下劈，剑刃过处，传出一声闷响，好似斩开了一截硬木，随即头颅飞起，骨碌碌滚在了地上，那无头身躯晃了晃，向前栽倒在地。
……
……

第八十四章 天夏血脉
就在光头男子头颅被斩下的瞬间，他眼耳口鼻内冒出来的蓝光就已是黯淡下去，而在落地的时候，便完全熄灭了。
这说明其分化出来的神力被一起杀死在了这具躯体之中。
张御看了一眼，一振剑刃，缓缓收剑归鞘，身上升腾的光芒收敛下去，只有一层莹莹光亮依旧围绕在身体表面。而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抬头，往某处看了过去。
旦港某处的高楼上，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正拿千里镜看着城内，在看到那光头男子被一剑斩首的时候，手都是颤抖了起来，可随即看到张御突然望过来。那感觉，好像就在盯着他们。
其中一人手不由一松，将千里镜摔在了地上。
“他，他发现我们了！发现我们了！”他惊恐大叫起来。
“喊什么，距离这么远，他来不及过来的……”另一个人看去还算镇定，不过身躯也是有些颤抖，看来内心也不像表面那么稳。
“那我们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总归有办法的。”
现在他们担心的不是张御，而是天平之神，这回祭品非但没有拿到，天平之神反而还损失了一个降临凡间的化身，这里所付出代价势必需由他们来弥补。
他们匆匆从楼上下来，正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背上浮现出了一个血色的天平之印，这是之前定下的仪式契约，在他们唤来天平之神的那一刻就成立了。
“不不，”他们露出惊恐的神色，慌忙跪了下来，向着那看不见的存在哀求道：“伟大的天平之神，请放过我们，我们会献上足够的祭品，要多少祭品都可以……”
他们的耳边好像听到了一个宏大声音。
“我是公平的。”
下一刻，先前举行祭祀仪式的那人身上忽有火熊熊焚烧起来，这是一种奇怪的蓝色火焰，只是片刻之后，原地就只剩下了一堆辨不出是什么灰烬和一个惨白的面具。
另一个人惊恐万状，背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十五天内献上足够的祭品。”
“是的，伟大的天平之神。”那人连忙匍匐在地，等到声音消失后，他赶忙爬了起来，推开木门，跌跌撞撞从这座楼里跑了出去。
秦午感觉自己的身躯里回复了几分力气，他用剑鞘支撑着站起来，慢慢挪至马车前方，然后倚坐在一块破碎的石墩旁，看着那无声无息的无头躯体，喘着气问道：“死了么？”
张御道：“谈不上死，这只是一个神明化身。”
“神明化身？”
秦午心头一震，怔怔看着张御，问道：“所以……结束了？”
张御抬头看向远处，淡声道：“算是结束了，除非他本身到来，不过这里瑞光，他不敢来的。”
秦午忽然放松了下来，然后他整个人陷入了昏睡中。
与他一样，此刻所有护卫和剑士也都是失去了知觉，躺倒在了地上。近距离感受到神力的压迫，这就不仅是精神上的摧残了，对身躯同样也是一个极大负担。
此时此刻，有两个身影快若闪电一样从旦港港口往城内而来，他们身上都穿着玄府道袍。
方才他们感觉到了城门附近出现了异神神力的迹象，故是立刻赶了过来。
其实他们已是来得很快了，不过从光头男子从出现到被斩杀，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
可两人方才靠近，先前异动的神力忽然消失不见，前面陡然变得的安静可怕。
两人不由警惕起来，放慢了脚步，在这里他们还碰到了一队听到动静赶来的司寇，只是一直在外逡巡着，没敢进入这片区域。
他们没有去理会，商量了一下，就往里走去。
那些司寇见玄府的人往里走，也是胆子大了点，小心翼翼的跟着走了进来。
只是周围除了偶尔卷过的微风，就只有一片寂静，那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墙体，断裂的石柱，还有地面一道道明显移动的痕迹，就像是有人与一头横冲直撞的巨兽在这里厮杀过。
这片景象让他们战战兢兢，心惊肉跳，，生怕那头巨兽还没有离开。
两名玄府修士都是面色凝重起来，在他们转过几成废墟的街角后，视线一阔，而后便望见那空旷的平地之上，一个浑身笼罩在莹莹微光下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其人身穿玄府道袍，一人持剑而立，风采若仙，神仪明秀。而他脚下不远处，是一具无头残尸，在他身后，则是满地躺倒的护卫。
这一幕画面极富冲击力，两名玄府修士微微失神片刻，这才留意到地面上那具残尸，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难从上面残留的气息辨出这是一具神明降临后的载体。
其中一个人看向张御，郑重拱手道：“我名邓效，不知对面是哪位师兄？”
张御看了看，这两个人他之前都没见过，他抬手还礼道：“张御。”
“原来是张师弟！”
因为项英和许英的有意推动，现在玄府的玄修哪怕没有见过张御，也大多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的。
另一个玄修指着那具无头残躯，道：“张师弟，这……是你斩杀的？”
张御回道：“是。”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又都是忍不住多看了张御几眼。
这可是一个神明化身啊，通常可只有观读到第二道章的玄修才可能对付。这位张师弟是今年上半年才进入玄府的吧？现在看来已是远远走在他们前面了。
那些司寇在听到神明两个字的时候都是一阵哆嗦，忍不住远离了那具躯体，只是远远看着，不敢再过来了。
两名玄修则是走了上来，一边检查四周，一边与张御攀谈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些护卫和剑士的意识也是从一片空白中渐渐恢复过来，不过他们也只是暂时清醒，身躯还没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不少人只能互相搀扶着坐起。
当他们看到面前的景象时，都是露出震撼之色。
很难想象这一片几乎成为废墟的地界就是他们之前身处的地界，而且地面上还处处都是破碎的大坑，有一个甚至就在蒋定易乘坐的马车不远处。
可以想象，当时的战斗是多么的剧烈，这根本不像是人力可以造成的。
少女小灵此时在一个年轻人殷勤的搀扶下，坐到了一处被擦拭干净的石块上，她拄着剑，看了看四周，又看着张御与两个玄修在那里说话，三人道袍的下摆衣角时不时被微风拂动，她秀气的眸子中满是崇羡之色，道：“原来这就是玄修啊，真厉害！”
年轻人在一旁酸酸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玄修我也行。”
少女噗嗤一笑，被他逗乐了，她看着前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入了神，最后脸上露出一丝认真之色。
张御这时似听到了什么，与两名玄修告歉一声，然后一直走到了那辆马车边上，道：“从事，还好么？”
蒋定易微显虚弱的声音自里传出，道：“我还好，诸位同僚和卫士们还好么？”
张御道：“他们都还好，没有人受伤。”
蒋定易沉默了一会儿，道：“参治，我几句话想问你，还请你入内说话。”
张御道了声好，他掀开车帘，走入了这辆足可容纳七八人同坐的宽敞马车里，蒋定易正抓着车厢壁上的木扶手坐在那里，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
见他进来，蒋定易勉强合手一礼，道：“失礼了，参治请坐。”
张御还了一礼，在他面前坐定下来。
蒋定易问道：“参治，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张御回道：“神明化身。”
“神明化身？”蒋定易吃了一惊，“那……”
张御道：“已被我斩杀了。”
蒋定易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庆幸道：“这异神幸好袭击的是我，没有去袭击城里的民众。”随即他努力直起身躯，对着张御正容一拱手，“还要多谢参治救下了所有人。”
张御双手抬起，还礼道：“这是御该为之事。”
这时他看了看蒋定易，问道：“从事，还要去宣讲么？”
蒋定易坚定道：“当然！都府之信，岂能因我而失？”
这时他感到力气恢复了一些，活动了一下手脚，掀帘看了看外面，却发现大多数人仍是无法坐起，状态比他还差，有些不解道：“参治，你方才说无人受伤，可护卫们个个身强力壮，为何现下看去比我还显孱弱？”
张御道：“这是因为从事是天夏人。”
蒋定易诧异道：“天夏人？可在场诸位不都是天夏人么？”旋即他反应过来，道：“参治是说……天夏血脉？”
张御点了下头。
数个纪历以来，土著生灵都在诸神和神怪的威吓和奴役之下，敢于反抗的早就死绝了，所以他们的身躯里铭刻了对神明的恐惧和服从。
而天夏人自虚天之外而来，却不在此列。就算是与天夏混血的族裔也是稍好一点。
这也是方才那个神明厌恶和忌惮天夏人的原因之一，因为只是单纯精神上的威压不说对于张御这样的玄修，就算对普通的天夏人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
……

第八十五章 玄机何在
蒋定易在城门附近的事很快被都堂所得知。一位衙署从事被刺绝不是什么小事，都堂反应很快，严令司寇衙署严查此事，署公姚公府为此还亲往玄府去了一趟。
项淳在送走姚公府后，回来事务堂中，在位上坐定。
他道：“这次张师弟做得很好，若不是他，蒋从事可能就难以保全性命了，倒没想到天平教团竟然动用了一个神明化身，看来神尉军的退缩导致太多人开始有想法了，这是看弱了我玄府啊。”
许英道：“张御去那里，这也是师兄安排的好。”
项淳摇头道：“张师弟心志坚定，遇事果决，他剑技高超，修炼也是刻苦，再加上有一把犀利剑器，有这几个条件，他才能斩杀神明化身，换了别人可做不来此事。”
许英一转念，道：“其实那个白擎青也算不错，这次回来后又做成了几件玄府安排给他的事，我打算过两日让他出去历练一回，只有张御一个人的话，我怕他风头过盛，先被那叛徒盯上。”
项淳点头赞同，以张御目前所表现出的战力来看，那个叛徒一定会担心他成长起来威胁自己，说不定已是在加以留意了。
只是……
他摇了摇头，张御所学习的章印很多，可都不是按照找寻玄机的路数去的，这意味着后者观读到第二章的可能性十分之微小，也就眼下这一阶段能为玄府所用了。
他收回思绪，道：“姚公府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派出更多人护卫各衙署的长吏，以防备此类事情再度发生。”
许英没好气道：“他以为神明化身是路边的野草么？是想碰就能碰到的？况且要应付这样的敌人，唯有观读到第二道章的玄修才能真正确保无虞，我们哪来这么多人手？”
玄府中凡是能观读到大道第二章书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玄府的精英，每一人都在关键位置上。调用起来是非常困难的。何况现在他们还在准备做一件事，那更是不能轻易动用了。
项淳沉声道：“按照他的意思，若是无法保护衙署诸公的安危，那么他就去把神尉军请出来。”
许英怒道：“这怎么可以？”
神尉军的这次退缩，是他们长期以来的骄横让都护府也感到不满了，所以与玄府联合起来打压，很是被剥夺了一些权柄。
可要是放了出来，那之前重新回到之前格局中？他们近段日子所付出的努力岂不就是白费了？
项淳十分冷静判断着，道：“所以我想来想去，可先让这几年进入玄府的弟子去往各个衙署。”
许英诧异道：“他们？他们怎可能应付得了这种事？”
项淳抬目看向他，道：“你我知道，姚公府他不知道，师弟你也说了，神明化身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许英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他有些犹豫道：“这，师兄，会不会……”
项淳沉声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左右先挺过这段日子，等我们抽调出人手来，也就不用担忧了，况且经过了这一回事，也没有几个都堂官吏会敢随便往外走了，若是真有人出行，只要不出瑞光城，我会亲自盯着的，所以师弟你大可放心。”
许英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点了点。
项淳翻了翻案上呈上来的薄册，另外一件事，道：“张师弟这次护住蒋从事，我们也当再赐章印予他。”
许英道：“师兄上次给出的‘真胎之印’乃是上乘章印，这次又再下赐，他修炼的过来么？”
项淳道：“玄府的规矩是有功必赏，就算现在修炼不了，也可以后慢慢观读。”
许英一脸不在意，道：“这些师兄你说了算。”
他无所谓项淳给张御多少章印，就算全都给了出去他也不介意，因为一个人一生神元有数，你拿的再多，寻不到玄机也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在他看来，张御再怎么修炼，也是比不上季家少郎的。张御现在越强，对他的计划越有利。若是张御真能观读了这些章印，他反而乐于见到。
司吏衙署的后花苑内，张御站在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流旁边，身上有光芒微微闪烁着。
他看着泊泊清水从脚下流淌而过，底下的鹅卵石光滑无比，水面晃荡着金色的波纹，一枚树叶从上游飘来，在水流弯道处停滞片刻，又打着圈倏尔远去。
自上次动用真胎之印与神明化身斗战后，这几天下来，他总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似乎隐隐触摸了什么，那似是某种突破身体障碍的机缘。
不过这是旧修的说法，玄修是不讲究这个的。
他认为这样的感觉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故是经过一番考虑后，决定回去玄府，向范澜请教一二。
现在宣讲结束，蒋定易已是回到了衙署中，下来一段时日是不会外出了。
而天平教团这次失败，损失了大量人手不说，连神明化身也失去了，短时间内是没有力量归来了，他倒是可以离开一段时间了。
打定主意后，他回到衙署内，先去与蒋定易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就返回了位于学宫的居处，进入门庭后，却发现妙丹君正在高篮上睡觉。
李青禾道：“自先生上回离开后，妙丹君就在睡觉，一连睡了好几日了。”
张御一思，看来妙丹君是真正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
这只小豹锚其实还处于幼生期，本来就该保持着长时期的睡眠。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食物，加之其所生存也不安全，所以无法安心成长。而现在到了这里，有了相对安定的环境，又适应了一段时间后，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关照李青禾用不着去打扰，又把这几天在衙署写的文章交给了其人，自己则入屋洗漱一番，出来交代了几句，便就离开居所，往玄府而来。
待到了玄府后，他直接就来找寻范澜。
范澜此刻正巧在此指点弟子，他在外等了一会儿，待诸弟子都是离开，才是走了进来。
范澜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泛动着光亮，露出了惊讶之色，试着问道：“看来师弟真胎之印进展顺利？”
张御点头道：“也是侥幸，御已然修成真胎之印。”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玄修最大的好处就是神元提聚多少完全只有自己知道，且修持此印若是顺利的话，只需要观读六个章印的神元。
而从他得到章印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两个半月了，以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资质来看，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范澜惊喜异常，他在交给张御这枚上乘章印的时候，还担心后者会陷入这个深坑中，可没想到，其人却是当真修成了。
要知道，东廷玄府之前也仅仅只两个人做到了此事，且还是反复了很久才成，以至于再没有机会接触到第二章书。
现在张御这么快成就，这说明其人并没有再此上耗费太多神元，那还有希望找寻到玄机，进而观读到下一章书的。
“难怪了，难怪了，我说师弟这次怎么能斩杀神明化身，有了真胎之印相助，你的确能做到此事，我稍候就要去面见项师兄，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说话之间，范澜高兴的在那里走来走去。
张御看着他道：“范师兄，此事可以稍缓，御这次到此，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范澜一听，立刻停了下来，回到座上端正坐下，正容道：“张师弟，你说，是何事？”
张御抬袖而起，双手一合，揖礼道：“敢问范师兄，何谓玄机？”
此时玄府另一边，许英走入了位于启山之中的一处密室内。
这里坐着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文士，他此时正拿着一卷玉册在翻着什么，只他面上却戴着一个面具，无法见到具体容貌，见到许英进来，他站起来一礼，道：“许师伯。”
许英作势一托，道：“不用多礼，近来修炼的怎么样？”
年轻文士道：“都按照师伯的吩咐做了。”
“很好。”许英显然很满意，他坐了下来，“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对我说。”
年轻文士执礼道：“师侄这里的确有一个疑惑。”
许英认真道：“你问。”
年轻文士直起身来，道：“师侄近来一直按照师伯关照，接连观读那‘意印”之章，如师伯所言，只要再观读一个章印，不定就可接触到那玄机，进而打破障固，观读到第二章书了，可师伯为何又要我停下，转去改修他印呢？”
许英道：“其实你不问这话，我也要与你明言，”他伸手按了按，“来，你坐下，我与你细说。”
年轻文士道一声谢，就在一旁坐了下来，坐姿端端正正，挑不出丝毫毛病。
许英见此，更为满意，他道：“六正之印，乃我玄修修持之基石，也是根脉所在，而每一根脉所衍生出去的枝叶，只要到了最上端的顶点，都有可能触碰到那缕玄机，进而入得第二章书，那你想想，是一支根脉出去成就大些，还是两支根脉，甚至三支根脉一起出去的成就大呢？”
年轻文士想了想，道：“我好像明白师伯意思了。”
许英道：“以一印之长而窥破玄机，那固然是前人智慧，可也是无奈之下的取巧，是庸人之法，每一人身躯根基不同，打破障碍之后，所得成就自也不同。试问，禾稻之苗岂能与松柏之株相较？”
年轻文士点头道：“所以师伯让我尽可能多些琢磨，尽量将正印所衍生出来章印修到顶点。”
许英赞许道：“不错。“他看着年轻文士，眼中满是鼓励道：“你神元天生盈满，乃是世之奇秀，又有我传给你的玄府秘授章法，找到玄机丝毫不难，你要做得，就是妥善分配好所有的神元，尽可能多的将一些正印修持到顶点，然后再寻玄突破。若得如此，你未来一旦功成，玄府之中，当无人可及！”
……
……

第八十六章 诸印皆可用
张御从偏殿走了出来的时候，骄阳正是居中当空，玄府的殿阁下的檐影只遮蔽了台阶下的一块，微风带着着那一串串碎玉，发出细而清脆的响声。
他走下台阶，略作思索，就往北面一片清幽竹林走去。
方才与范澜一席谈话，他已是大致弄明白了玄机为何。
六正之印每一印看似彼此联系，其实又相对独立，玄修只要观读到由某一正印衍生出去，并位于顶点的章印，那么就有极大机会突破障滞，从而窥见第二章书。
说白了，就是“眼、耳、口、鼻、身、意”这六条道路中，只要你有一条道路突破了身体极限，那么就可带动整个身躯的突破。
可此事不是这么容易的。因为要想做到这一点，其与五正印也不能太过薄弱，同样要有所涉及。可若是在些正印上倾注太多的话，神元又显不足。所以这里需要“章法”了。
“章法”是无数前贤总结下来的经验和模板，只要按照他们走过的路，后来人按部就班重走一遍，那就有可能寻到“玄机”。
之所以说有可能，是因为人与人不同，神元多寡也各有差异，你不知道你所选择的“章法”是不是真的一定适合你。
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一条可被不断重复的通向上方的道路，而且可以想到，随着今后成就的人越来越多，越多的道路和模板也会总结出来，这样又会反过来推动更多人踏入上境，这是一个相对良性的过程。
张御此时不由想到了旧修，旧修过分强调每一个人的不同，言称每一人都是独一无二，这样的确每一个用旧法成就的人都是异常了得，可是却把大多数人挡在了门外。
他慢慢走着，进入了竹林中的一个凉亭之中，他在此站定，并继续思索着。
按照范澜方才的说法，因为“真胎之印”是上乘章印，算的上是身印的顶端章印之一，所以他在修成此印后，就隐隐能触摸到那一层边缘了。
之所以没法过去，是因为其他暂时几印拖累了他。
故他此刻要做得，就是设法将之提升上来。
不过范澜也提到，其他几印可以有选择的加强，但又不能过分增进，因为世上并无真正“全”、“满”之事，必须要留有余地。
假如有一个人将六印道章都是修至顶点，那他所要打破的束缚就从一个易碎的瓷器，变成了一个实心的铁坨，那就会变得破无可破。
范澜告诉他，早些时候，有一些资质高绝的玄修，追逐的就是如何尽可能多修一门正印，同时又给自己留下足够突破的空隙。
只是要想在这两者之间掌握好平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多本来自视甚高，前途无量的人就是因此而失败了。
范澜还言称，张御现在既然以修持身印为主，那么他自会替他向项主事求来有关这一方面的秘传章法，叫他放心等待就是了。
张御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幽深的竹林，他的眼眸中有细碎的电光闪动着，这时他不经意中吸纳神元的迹象。
有一件事许不止是范澜不知道，就算项淳怕也未必清楚。那就是“真胎之印”并不是单纯的上乘“身印”那么简单。
他在观读这枚章印时，有无数道理也是随之一同映入他的脑海之中。这使得他明白，这枚章印因本就是六印皆有占据，所以其提升之路，实际上是六印一同向上迈进的。
之所以此印立在身印之外，那是因为身是根本，正如婴儿在胎中，先有身躯，再有其余。
真胎实则只是一个起始，随着修炼者不断投入神元，其余几印也会随之逐渐壮大起来，这是一个整体提升的过程。
其实他也不排斥这一点，六印涉及到根基，根基越足，突破之后所获得的成就也就越大。
只是从范澜透露的消息看，早前那些成功的人最多持拿三印迈入突破障固，再多就不可能了。这一来是神元所限，二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足够突破的余地。
不过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未必！
范澜也说了，世上从无真正“全”、“满”之事，所以六正之印即便都修炼到了顶点，也不是真正全满了，也不见得就没有突破的办法了。
就算玄章不可行，他也还有浑章！
他是玄浑两章同修，若到那时真是前路受阻，那他大可借用浑章来打破制束！
不过这条路究竟是否可行，他需要设法了解更多，譬如浑章的信息，他就要设法多搜集一些。
只这若是通过玄府来了解，那么肯定会被玄府所怀疑。
所以要另想办法。
他念头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蔡蕹。
其人既然投靠到了浑修那里，那对浑章的了解，至少要比他多上不少。
且从臧殊的话可以看出，浑章修士一点也不介意玄修打听浑章的事，反而很乐意提供各种消息，似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把玄修吸引过来。
虽然他现在不一定能再找到蔡蕹，可是蔡蕹的女儿还在这里，相信其人一定会回来探望的。
不过这件事要设法操作好，不能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玄府某处殿阁楼台之内，白擎青正坐于一处宽敞明亮的堂室之内，在立过几次功后，他就不住那偏殿的花苑精舍了，而是搬到了这里。
此时他的手中正在把玩一只玄盘，这个东西对应各个时辰和方位，可以巧妙的转动扣合，据说玄盘之中包含天地至理，只要你事先知道一个人此刻身处的方位时辰，再按照一定的法门转动，能够由此推算出一个人的吉凶祸福。
不过修炼者在某种意义上已是超脱了凡人的轨迹，他把玩这东西，完全只是出于一种兴趣，并且乐此不疲。
就在这时，他忽听到外间的走廊过道上有声响传来，听声音是两个一同住在此楼中的玄修弟子，此刻好像在热切议论着什么。
他精神一凝，原本细小的声音顿时放大，并清晰无比的传入了耳中。
这两名弟子议论的却是张御这次斩杀一个神明化身的事，并且还说到张御已是修成了玄府里少有人修成的一个上乘章印，应该是这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了。
后面还隐隐带到了白擎青他自己的名字，他十分努力的想去听，但可恨的是，这个时候声音偏偏就小了下去。
这两个弟子或许知道他就住在这附近，所以反而注意收敛了几分，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很快就没什么声响了。
“咔嚓”一声，白擎青低头一看，却是手中的玄盘无意转错了一个方位，这样一来，就需要再重头来过了。
他心情顿时一阵烦躁，把玄盘放到了一边去，在室内左右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又坐下来用呼吸法提聚，可是没有多久，就又出了定坐。
他面色不怎么好看，那药散和采秀丹的配合，前面的确给他提供了足量的神元，使得他远远超过了同侪，并赢得了无数羡慕和赞叹。
可是近来他发现，或许是由于过于的频繁服用，而今他需要通过不断增大药量来获得神元。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需得停下一段日子，否则后面提聚神元恐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甚至可能会有到药效无用的那一日。
他近段时间来也是如此做的。
可是听了方才那个两个人议论，他发现自己或许已经无法停下了。
要是他上升的势头一旦停止，那又用什么去维持现在身份和地位？那些原本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人又会怎么看他？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就是设法做出更多的功绩，从而获取玄府的秘传章法，尽可能在药力消失之前在找寻到玄机。
所以……药不能停！
他下定了决心后，就从宿处出来，来到了位于殿阁第三层丹室内，里间一名皓首老者正在观书，见他进来，抚须点头道：“原来是白师弟，你来拿什么丹丸？”
白擎青一拱手，道：“曲老，我来领些采秀丹。”
皓首老者诧异看了看他，道：“我记得白师弟上月才来领过此丹，这才过去几天？这丹丸多服，可是容易焦烂内腑的。”
白擎青坚决道：“曲老，我有数。”
皓首老者嗯了一声，“你有数就好，白师弟要多少？”
白擎青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再来两瓶！”
……
……

第八十七章 祭祀原书
“詹少郎，可以睁开眼睛了。”
詹治同脸上的眼罩被拿了下来，这里是一间狭小阴暗的木屋，对面摆着木桌椅，后面是一堵墙壁，在木案的上方有一个翻板。
“詹少郎，请在此先安坐，我家先生稍候就到。”身旁带他进来的人沉声说了一句。
詹治同也没多问，走前两步，就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是相隔两个多月，他的形象与之前已是大为不相。眼窝深陷，下巴上是久未修剪的胡茬，原本俊美的脸上满是沧桑。
这一次詹公虽然主动揽下了大部分罪过，可是因为裘学令的揭露，他偷学张御学问的事情被暴露了出来，虽然都堂最后没有收押他们父子，可却是罚了他们一笔数额巨大的财物。
他把宅子和古物都卖了，才勉强凑齐。
现在他只能四处去帮人做一些与土著沟通做买卖的事，这放在以前他是不屑一顾的，可现在为了生计，却不得不为。
但即便是这样，有些天夏人得知是他居中沟通，都明确表示拒绝，说是不相信他的人品，怕他在其中做手脚。
他无法反驳，每次都是默默离开。
不过也因为这些经历，他接触到了瑞光城中许多的底层民众，也看到了许多以前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他默默坐在那里时，对面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响，道：“詹少郎。”
詹治同抬头看了眼，前方还是那堵墙，对方人应该是躲在后面与自己说话，他道：“需要翻译什么东西？”
墙壁上那个盖板翻开，一本树皮书被送了出来，里面人道：“这上面的文字，请你翻译一遍。”
詹治同身躯前倾，把树皮书拿过，认真翻了起来，可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翻下去。
他记得很清楚，这里面有一些语句文字是自己之前翻译过的，只是上次那个人是特意摘抄出来的，而且也就是十几句话，并没有让他看到这本书。
墙壁后的那个人一直在等待着，见他始终不出声，问道：“怎么样？能翻译出来么？”
詹治同道：“可以，我需要纸笔。”
那人吩咐道：“快，给他。”
马上有人把事先准备好的纸笔递了过来。
詹治同接过后，就逐字逐句翻译下来，有时候他还会停下思考片刻，然而再接着继续。
用了近一个夏时，他才停下动作，将树皮书还有那写好的纸张往前一推，道：“可以了。”
盖板后伸出一只手，将书和纸都拿了回去。过了一会儿，那人道：“詹少郎，准确么？”
詹治同回道：“我可以保证最贴近原意。”
那个人道：“很好，只要你翻译的准确，我们下次还会找你的，智……咳，把钱给他。”
先前那人走了过来，将一小袋金元丟在了案上。
詹治同看了一眼，将金元拿过，然后如来时一般被蒙上了双眼，并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进行的很稳，不知道过去多久后，终于停了下来，他耳边有声音道：“詹少郎，下车吧。”
然而他被人带了下来，有个人一直站在他背后，并且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等到马车走远，这才松开了手。
过了一会儿，詹治同伸手出来，将眼罩扯下，这是城西一个荒僻的街角，与他现在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对方很显然知道他住在那里，这或许是一种警告。
他回到家中后，先是给卧床不起的詹公喂了点米粥，打了盆水给其翻身擦了擦，这才出来，走入一间堆满书籍小屋里。
这些书是詹府中唯一没有变卖出去的东西。
他在这里坐下，拿过笔纸仔细书写着，没过多久，就把那树皮术上内容原封不动全部给默写下来。
其实那本书看着厚实，也不过就三千多字，对于他这样记忆力出众的人来说，翻了两遍，就已经全部记住了。
这上面详细记载着，如何与一个名叫天平之神的异神沟通的办法，包括怎么献祭，怎么给其找寻寄托用的分身。并且在最后一页上，还有如何运用献祭力量壮大自己，进而获得超凡力量的办法。
不过他估计这书的原主人最后一页应该看不懂，因为这完全是用一种非常少见的“盖如文”书写的，都护府内，大概只有裘学令和他能翻译出来。
不……或许还有一个。
他看着这张纸，这么一份重要的东西，对方居然就这么放心给他看了？
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小袋金元，忽然自嘲一笑，因为他想到，对方之所以相信他，那正是因为他名声不好，是一个把利益看得比品德更重的人。
现在他只需要通过一定的献祭仪式，说不定就能获得超凡力量，进而摆脱这段日子以来的狼狈和凄惨。
他对着这张纸看了许久，最后将之拿起放在衣兜里，就推门出去了。
张御自玄府回来后，因为司吏衙署那里基本已是无事，内奸也都在上回被一同指认了出来，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居处积蓄神元，用以观读真胎之印。
这枚章印是需要不断投入神元，才能把依附在其余几个正印上的小印逐渐壮大。
玄府这次又传授给他两个章印，仍是“意、身”两印上用于斗战的章印，至于范澜所说的秘传章法，则还未见到有什么消息。
他并没有着急观读，现在一两个章印对他帮助不算太大，反还不如把全部精力放在真胎之印上。
这一天他打坐结束出来，李青禾迎了上来，双手呈上一封信，道：“先生，宫外送来的书信。”
张御拿过打开，将信纸出来抽了出来一看，却发现是一门土著语书写的，后面还附着了几条明显祭祀用的语式，他心下一动，考虑了一下，道：“我出去一趟。”
他拿上夏剑，披上斗篷，出门后一路步出学宫，乘上马车，直往瑞光城西南方向而来。
城西南因为靠近港口，许多夜市和地下赌坊都在这里，不过现在还是晡时左右，看去相对安静，他照着书信所指，让马车在一个街口停下，自己走入了一条巷道中，并在一个看去较为破落的院门前停下脚步。
他将遮帽往后一掀，伸手叩了叩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过来，大门吱嘎一开，詹治同出现了门后，他看了看张御，让开身躯，道：“不嫌弃的话，就请进来吧。”
张御走了进来，这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前院，角落里有一个鸡窝，有蚊蝇时不时飞过。
詹治同看了看外面，合上门，道：“这边请。”他引着张御来到旁边一处小间，就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叠纸递给了他，“我想这东西对你们玄府有用。”
张御拿过来翻了翻，道：“天平之神么……”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这么快又与这位异神有所牵扯了，他抬头道：“詹少郎，你看过献祭原书？“
詹治同道：“是的。”
张御心思一转，这可是个重要线索。
每一本献祭用的原书对神明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要是能够找到，那甚至有可能直接把天平之神召唤到事先布置好的地方，然后将之消灭。
他道：“詹少郎，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詹治同就将之前所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又言：“这个人虽然没有和我见过面，他随从出来前也换过了衣物，可是那种样子一看就是商贾作派。”
“对了，那个随从应该是亲信，名字里有一个‘智’字，不知道是姓还是名。”
他又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小袋金元，递给张御，“这是他们给我的，我知道玄府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手段，你们或许可以有什么办法通过这个找到线索。”
张御伸手拿了过来，对于玄修来说，这样的线索其实已经够多了，他道：“这件事很重要，詹少郎，你希望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么？”
詹治同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
张御点了点头，他将东西收好，站了起来，道：“你没有意图举行仪式来获取超凡力量，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詹治同抬头看来，道：“是欺骗？”
张御淡声道：“这是天平之神的献祭方法，当天平的一端摆上东西，那另一端就要摆上相等量的，你会得到力量，只是要付出的代价会让你再也无法回头。”
詹治同看了看他，认真道：“我过去或许做了很多错事，但我身为天夏人，永远不会通过祈求异神来获取力量。”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下头，他双手伸出，将遮帽戴上，就提着夏剑走了出去。
他出了这个小院，自小巷里走出来，这时接近傍晚，天穹上是一片如火点燃的云霞，可以看到前面坊市已渐渐有了些热闹的迹象，有一阵阵炙烤的香味随风飘来。
他正要走上马车的时候，忽然一紧手中的夏剑，有所觉察般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
……

第八十八章 士功当取
道路的尽头处，有一个人身着罩衣，带着斗笠的人正在缓缓走来。
这个人的气息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张御对车夫挥了挥手，让其先走，而后转身迎了上去。
那个人走到他近前，停了下来，沉声道：“张师弟，你在找我？”
张御抬手一礼，道：“蔡师兄，我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二。”
他自有了用浑章来叩问下一章书的打算后，就让李青禾把自己前次和蔡蕹联系用的暗号和骨哨带了出去，放在了候宅门前那株桂花树上。
他相信蔡蕹只要见到，一定是会有所察觉的。
果然，蔡蕹自己找了过来。
蔡蕹沉声道：“张师弟，我很感激你上次没有把我拿回玄府，但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儿被牵扯进来，她和我的事没有关系。”
张御认真道：“蔡师兄放心，我绝不会涉及不相干的人。”
蔡蕹看了看他，点头道：“我相信张师弟，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张御自无异议。
两人商量了一下，就往城外而来，并一直来到了上次谈话的地方。
蔡蕹看了眼不远处的海面，道：“张师弟，这里荒僻，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只是我不能保证我知道多少。”
张御略作思索，才道：“蔡师兄，我想问的是，浑章修士是如何跨越道章层限，去往下一章观读章印的？”
蔡蕹诧异的看了看他，他开始以为张御可能接手了玄府的什么指派，所以设法向他打听浑章修士的一些内幕，可没想到问的是这个问题。
他皱眉道：“张师弟，你莫非是想转修浑章么？我需得提醒你，这可不是一条好路。”
张御道：“我并无此意。”
“那你是……”
张御道：“我打听这件事自有理由，不便明说，但绝不是为了去做什么浑章修士。”
蔡蕹看了看他，倒也相信这个说法。
毕竟张御在玄府前途远大，俨然后起之秀，而转去修习浑章的大多都是失败者，张御实在没有必要去这种事，具体理由既然张御不愿提，那他也无意去究根问底。
他想了想，道：“张师弟，我就把我自己知晓的告诉你吧。浑章修士不管求什么，心里都必须有着强烈欲望，也就是所谓的执念，这里的强弱，决定了你所求的东西，所以浑章修士若是想观读下一章书的章印，那就需要极大的心欲执念了。”
张御一思，道：“我当初与臧殊交手时，他曾经提到过这个，说自身要具备足够的索求之欲，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我觉得，他只是找到了自己以为想要的东西，但实际上并不是。”
蔡蕹同意道：“确实如此，我后来设法了解过这个人，他的欲望与其说是欲望，还不如说是一种兴趣和爱好，可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被大混沌侵染过深。”
张御想了想，道：“蔡师兄是说，执念过重，便会牵动大混沌么？”
蔡蕹摇头道：“倒也不是如此，无论怎么向浑章求取，我辈新法修士的根基还在于神元，所要求取的东西的越多，那么付出的神元也就越多。
如果神元足够，那么浑章给予你的，便是你符合你自身认知的章印。可若是神元不够，那么就会由大混沌会来弥补这里空缺，那一不小心，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张御眸中电光微微闪烁，这是个极为关键的消息，臧殊说了会受大混沌的影响，但没有说是可以不借用大混沌的力量，单纯用神元就可以求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若是如此，那他若是有足够的神元的话，那或许就可以避开大混沌的侵染。
这应该是正确的。因为他之前在观读浑章时，就没有感受到任何大混沌的力量，那是因为每一次他都没有太大的执念，同时也没有在神元不足的情况下去强求。
蔡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神情忽然有些复杂，“可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往往就是来自大混沌，而非你自身的认知，所以我以为，若是完全排斥大混沌，那也就没有必要转修浑章了。”
张御看了看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蔡蕹应该是接触到大混沌的力量了，不然没可能气息发生变化，只是现在感觉还不是太过混乱，其人应该是有所克制的。
但他并没有去揭破，甚至与蔡蕹接触的过程中，他言语之中从没有直接提及对方是浑章修士。
蔡蕹也是很默契的回避了这一点。
张御看了眼远处波流汹涌，却似乎亘古不变的海水，道：“我那日从济河边上离去后，曾斩杀过的一个前来追杀的白衣女子，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不止是身躯，我能感觉到的，她自身的人性和情感也在逐渐磨灭之中。”
蔡蕹能听出来，这是张御对自己隐晦的提醒，他重重点头，像是提醒自己，又像是许诺道：“张师弟，我懂你的意思，我女儿还在这里，我还想看着我那才学会走路的小外孙长大成人，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以人的身份！”
二人在这里交谈了差不多半个夏时，在定下了一个联络方法后，便各自道别离开了。
张御回城后，就直接学宫回返。
此时天色已暗，家家户户灯火璀璨，亮堂堂飞天灯飘在各个街道的上空，都护府立成这一百年来，每天都是如此景象，生活在这里民众一直在努力绽放着自己的光芒。
回到了学宫后，他直奔玄府，并在事务堂找到了项淳。与后者见礼后，他就把詹治同的揭露天平之神事交代了一遍，当然这里面隐去了其人的名姓，那几样东西也一同交了上去。
半刻后，他从事务堂出来，也没有在玄府多留，径自回了居处。
只是这一趟，他能感觉的出来，项淳在得知此事后，虽然表面上对他不吝夸赞，可实际上对此并不上心，且似乎还很抗拒这件事。
他私下判断，这里很可能是项淳正要想做什么重要的事，这里牵扯了玄府不少力量，所以其人不想现在转去对付天平之神。
对此他也理解。
只是……
距离范澜申要章法应该过去不少日子，玄府却迟迟没有回音，方才在见到他的时候，项淳并没有对此提及半句。
这让他坚定了用自己的方法找寻玄机的决心。
待回到居处后，他本想回去打坐调息，李青禾却告诉他，在他离开后不久，又有一封书信送来，是从安庐居寄来的，已经送到了他的书房里。
张御让李青禾自去休息，他回到书房坐下，将案上的信匣打开一看，见果然赵相乘寄来的书信。
信上言及，由于张御斩杀神明化身，名声大振，所以赵相乘说服了安巡会的各岛君长，准备在明年年初推举他为“士”，完成当初他对张御作出的承诺。
“士”这个民爵，虽然只是民爵第一级，但却有参议谏言，入府为吏的权利。
但要注意，这里的“府”，指的是是天夏本土的治府，而这里所说的“吏”，说的也是天夏本土的吏。
所以“士”只要是天夏按照礼制推选出来的，就算去到本土，天夏也是承认的。
可也同样，“士”的推举条件很是苛刻。
首先，被举选的人出身必须是夏子，拥有足够的学问知识，精通天夏礼仪。其次，还要能有说得过去，并被人广为承认的功绩，最后就是要有拥有足够的名望，本人还不能有道德上的污点。
现在年纪最大的“士”，就是上一任署公的父亲姚老公府，其人已然一百二十余岁了，六十年前，就是他坐镇瑞光，先后为三位大都督转运物资军械，稳定后方的。
因为每一个“士”都拥有极大的名望和资历，所以当这些人聚在一起时，就代表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连都护府都不能等闲视之。
可以说，每年的“士议”都在某种程度上决定都护府的一部分走向。
譬如今年，都堂和天夏传统派就是通过“士议”剥夺了神尉军的不少权柄。
由此可以看出，一位“士”的身份是何等的有分量。
赵相乘在书信言及，他会让安巡会的报馆配合造势，有个半年下来，当就差不多了，但是提醒他要尽量维护名声，要当心周围的小人。
这没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按照传统，“士”每年都能推举出一位，可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异常重要，受各方所瞩目，所以实际情况却是三五年才能选出一位来。
其中大多数人不是没有功绩，而是受了道德名声之累。
过去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本来一个有口皆碑的人物，因为有可能被推举为“士”，霎时就站到了风口浪尖，往往一点小瑕疵就被人无限放大。
可能是怕张御承担的压力过重，赵相乘在书信的最后说到，张御要是觉得这件事不妥，或者感觉时机不对，那么就来书告诉他，他可以暂时按下这个事情。
张御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引发各方势力对自己的注意，可他却是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不为别的，就为“士”在天夏本土也受承认。
假如有朝一日都护府与本土取得了联系，那么一旦去到本土，这个身份无论是修行还是行走，都是异常有用的。
……
…

第八十九章 章纸论誉
七月三十，都护府月末休沐。
神尉军副尉主燕叙伦坐于华丽的织毯之上，边是喝着香茶，边是翻看着一卷书册。
他今年五十九岁，不过保养的很好。眼睛有神，鬓角丰满，皮肤光泽明亮，脸上皱纹也很少见，再加上久经锻炼，丰实饱满的肌肉，表面看去不过三十出头。
由于书册是印刷出来未久就送至此处，所以上面还飘着一股浓浓的油墨味，但他似一点也不嫌弃，一页页仔细翻看着，时不时还点下头。
这本书上所用的并非是天夏文，而是他请裘学令用了二十年时间，从古老树皮书里翻寻并整理出来的一种古代文字。
据裘学令考证，这就是安图科人，也就是安人的祖先所用的文字，他现在称之为“安文”。
燕叙伦自己的名字是典型的天夏人名，可他其实是一个安夏混血。
在神尉军中，现在到处充斥着这样的人，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识天夏文字的土蛮，只是取了一个天夏人的名姓，譬如被张御重创的苏匡就是如此。
所以现在的神尉军，不论从出身还是从自身的利益上来看，都是最害怕都护府与天夏本土取得联系的一群人。
门庭外有金铃响起，一名役从走了进来，躬身道：“尉主，肖先生来了。”
燕叙伦放下书册，道：“请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自外面走进来一个拿着折扇，身着直裰，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走到堂上，就上来一礼，很是随意道：“不知燕尉主今天找我来做什么？可是又要写什么文章么？”
燕叙伦示意了一下，就有役从将一张事先备好的报纸递给肖清舒，他道：“肖先生，你对这报纸上说的这个人怎么看？”
肖清舒接过报纸，展开看了几眼，嘿了一声，道：“原来是张参治啊，我知道的这个人，最近我也留意到了，近来凡是有关他消息的文章，都是出自安巡会旗下的报馆，这显然是安巡会在为他造势，想要在明年把推举为‘士’了。”
燕叙伦颌首道：“肖先生看得很准。肖先生，你兄长是司户主事，你本人也曾做过司礼衙署的撰文，当是熟悉礼制，还请你告诉我，这个张御，嗯，张参治，他下来有可能成为‘士’么？”
肖清舒理所当然道：“若无人阻拦，那是当然的。戮夭螈，救一船人性命；签立邦约，于谈笑间退万军之敌；斩杀神明化身，护佑衙署长吏，这桩桩件件，哪一个都足够他成为‘士’了，何况他做了三件呢。”
燕叙伦心思深沉，表面上没有显出什么来，可心中却是大生警惕。
“士”的人数是非常稀少，最多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已，之所以不确定人数，那是因为有些人年纪太大，一直隐居在外海岛上，少来参加士议，所以是他不知道那些老家伙是否还活着。
但不可否认，一旦成为“士”，从张御的出身，而今的身份、还有以往所表现出来的对神尉军的态度，这注定了其人必然是他们的敌对方，
这还只是论公，若论私……
总之这样一个注定成为敌手的人，绝不能放任其成长起来！
他道：“那请教肖先生，可有办法阻止此事，制约此人么？”
肖清舒嘿了一声，道：“我曾经打听过此人的经历过往，他是玄府修士，平日里深居简出，看去无甚嗜好，唯一诟病，就是他是通过自荐进入学宫的，可能不为那些老顽固所喜。只他说退了坚爪部落，消弭了一场战事不说，甚至还让这些个土蛮主动来学习天夏文字语言，那些老顽固很可能已对他改变了看法。”
教化土蛮，布德四方，用传统守旧派的眼光来看，这是比言语退敌还要了不得的加分项，只这一点就可以将自荐之事忽略过去了。
实际上肖清舒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御居然能让土蛮主动提出学习天夏的文字语言？自都护府立成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有人说这是杨璎的三万大军的功劳。他却对此嗤之以鼻，都护府到来时，军威不是更盛？也没见哪个土著部落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燕叙伦听他这么说，却是丝毫不急，笑盈盈道：“肖先生，我相信你一定是有办法的。”
肖清舒一笑，这时他朝左右看了眼，旁边的役从很有眼色，立刻端来一个铺着锦垫的软凳，他坐了下来，道：“其实也不是没有突破口，士议不光要靠都堂风评，也要看民间口碑，”他拿手指对下画了一圈，好像搅动什么，“这里就有操持的余地了。”
燕叙伦点点头，道：“肖先生请继续说。”
肖清舒打开扇子扇了两下，道：“想要败坏一个人的名声，莫过于从他的德行下手，过去多少人，就是栽在了这上面，这也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燕叙伦道：“可肖先生你也说了，这个张御是一个修士，生活简朴，品行上恐怕找不到什么污点。”
肖清舒嘿嘿一笑，道：“人无完人，就看我们愿意下多大的功夫了。”
燕叙伦听出他一语双关，大方一笑，道：“肖先生既然有把握，那这件事就交给肖先生了，若是事成，价钱随便先生出。”
“好！”肖清舒精神大振，他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勉为一试了！”
肖清舒与燕叙伦别过后，就回了自己宅子，下来几天时间，他都在着手翻找张御的过往。
这些东西很难查，不过他仗着自己兄长是司户主事，通过收买和威吓等手段，暗中逼迫一名司户衙署的事务官吏，将张御的一部分路贴文书抄录了出来。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张御自进入学宫后，就几乎没有任何记录了，唯有在乘坐大福号前出现几个地方，可是那里太过偏僻，很多地方都荒废了，自己根本不可能去调查。
倒是大福号的路贴记录上有一些地方语焉不详。
而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从这里入手了，于是他决定用金元开道，命手下役从四处去搜集张御当时在大福号上的具体经历。
交代过此事后，他就拿起案上一份报纸看了起来，可是才看了两眼，他就咬牙切齿道：“又是这个陶生！”
身为靠嘴皮子吃饭的人，他十分痛恨那个署名“陶生”的人。
之前在燕叙伦的指使下，他时常会编造一些东西，比如给安人套一个高大上的起源，再比如把安人以前的部落吹成是一个富庶强大的文明国家，再比如把安人浅黄色的眼瞳说成是金色，是太阳神的后裔等等。
只是很多他编造的故事，都被陶生扒的一干二净，而且引经据典，有着详细的考证和出处。
都是要吃饭的，有必要这么狠吗？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每回都是顾左右而言他。
你和我谈考证，我和你扯传说；你和我谈传说，我和你扯人文；你和我谈人文，我和你扯血缘。
总之就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可即便是这样，因为报纸篇幅有限，容纳不下足够的转进空间，所以他每次都是以惨淡收场。
不过两人在报纸上的论战民众倒是非常喜欢看，连带报纸销量也是增加了不少，所以意外的带起了他的名声，由此也给他带了不少好处。
只是让他不愉快的是，民众喜欢的东西里，就包括他每次上蹿下跳，被驳斥的体无完肤却还嘴硬的样子。
看在钱的份上，他忍了。
他放下报纸，眼角撇向桌角上那封报馆妙笔寄来的约书，哼了一声，露出不屑一顾之色。
现在有了燕叙伦的生意，自己还犯得着用得着凑上去讨骂么？
冷笑几声，他把笔拿起来，蘸满墨水，老老实实开始编起了文章。
这一次他文思如泉涌，一直到了傍晚时候才停笔，看看纸上洋洋洒洒一篇文章，笔体流畅，夭矫多变，他也是颇为满意。
虽然明知道这篇文章过几天就要被驳斥成一文不值的垃圾，可他的心中却有着一股异样的快乐感。
这个时候，有一名役从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惊喜道：“人呢？”
役从道：“就在门外。”
肖清舒道：“好，好，快把人带到偏厅去。”
吩咐过后，他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见客厅里坐着一个满脸胡须，看来很是落魄的中年男子。
但从毫无老茧的手和较为白皙的皮肤可以看得出来，这人以前应该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身上衣服虽然有些破旧，可却非常贴身，当是经由专人剪裁的。
他拱了拱手，很是客气道：“在下肖清舒，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那中年人站了起来，身躯一躬，有些受宠若惊的回道：“在下赫连占，肖先生叫我赫连就行了。”
……
……

第九十章 欲取先予
肖清舒本来以为，自己派人出去找消息，许要十天半月才可能有回音，可是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了收获。
他点头道：“赫连先生，请坐吧。”又对役从道：“来，泡茶，要好茶哦。”
他来至主位，撩袍一坐，赫连占见他落座，这才坐了下来。
肖清舒并不急着问事情，而是打听道：“赫连先生是哪里人啊？”
赫连占回道：“在下是伯山镇人。”
肖清舒哦了一声，他脑子转了转，都护府西南地方的一个小镇，还要往燕喙湾的西面去，是一个相当荒僻的地方了。
他道：“我观赫连先生鼻翼带青，两颊如削，莫非有积人血统？”
赫连占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惊异道：“肖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积人是当地早年归化都护府的一个土著小部落，因为数量稀少，连当地一些年轻人都不见得知道，要不是他祖母是积人，或许连他也不会听说。
肖清舒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脑袋，道：“我这个人记性好，我兄长在司户做事，我见过几次镇屯分布和民俗记载，也就顺带记下来了。”
赫连占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丝畏惧。
这时役从两将杯茶端了上来，摆在了茶几上。
肖清舒对他示意了一下，就道：“赫连先生，你说当初那位张参治来东廷时，曾和你同乘一条船，并且他因为与异神教徒交易禁物，曾被船长关押起来过，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对，是这样，这是我亲眼所见。”赫连占十分肯定的回应。
“是什么禁物？”
“好像是和一个异神有关的东西。”
“那又是什么异神呢？”
赫连占有些尴尬，“这，在下没见过那东西，所以……”
“哦，这么说来，赫连先生并没有亲见此事，所有事都是过后听人说起的？”
赫连占笑容有些僵硬道：“是……”然后他又急急强调道：“可这件事是真的！”
肖清舒呵呵一笑，道：“那你有什么用以证明么？”
赫连占急忙道：“当时我和我的几名小妾都听到了，虽然她们现在已离我而去，可给些钱财，相信应当愿意站出来作证的。”
肖清舒拿着折扇摇了摇，道：“最好是当时与你并无牵连的人。”
赫连占努力想了想，迟疑道：“那就只有石船首和身边的船卫队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肖清舒一听，却略觉失望。
他本来还想问有没有和赫连占一样的乘客知道这件事，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他事先已是查过了，大福号是安巡会的船，船首和一众护卫队都是安巡会的人，既然现在安巡会在全力推举张御，那么放着这种明显的漏洞不去处理？
他敢确定，现在这些人肯定都已被安排好了，士举之前定然是休想看见了。
不过这难不倒他，他肖清舒写文章，什么时候要靠实证了？
只要有一个由头，内容他全可以编出来！
他道：“很好，赫连先生，那就麻烦你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了，到时我们可能还会让你出来作证。”
他认为，至少路贴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个赫连占是在大福号上待过的，那么在不明实情的人眼里，其人所说之语。终归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赫连占因为被人骗去了钱财，现在异常落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一听到有人出钱打听张御的事就跑过来了，一听这话，喜出望外道：“好，好，我听肖先生的安排。”
肖清舒命人将赫连占带下去，自己则回到了书房内，一时他摩拳擦掌，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不过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把“真相”写出来？
不，不能这么干。
那样太显不出他的水平了。
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一策略。
首先要做的，就是他会和安巡会旗下的报馆一样，使出浑身力气去鼓吹张御，把自己打扮成张御的铁杆崇慕者。
而在别人习惯了他的身份后，他再站出来出来揭露“真相”，那样才更有说服力，更能取信他人。
不过他发现这里还少了点什么。
只是自己一个人说，似乎还有些势单力孤，所以他还需要有人和自己一同配合发声。
那么，到哪里去找这把刀呢？
他念头转了几下，顿时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
时间一晃，又是一月过去，时间进入了九月份。
学宫居处之内，张御坐于榻上调息，他身上的玉光随着呼吸在略显昏暗的静室内微微闪动着。
这些时日以来，他通过自我修持和吸摄金环，又积蓄了不少神元。
其中绝大多数都被他投入到了真胎之印中，还有一部分则是用来蕴养心光。
因为真胎之印涉及到神异化，需要通过心光才能维持，故而“心、身”两面是必须齐头并进的。
而现在他已是可以看到，原本“意印”和“口印”之上那两枚归属于真胎的小印，如今已是壮大到与一般章印差不多大小了，并开始向外绽放光亮了。
这个过程他并没有去刻意控制，所以这是真胎之印自发进行的扩张。
而为何先是这两枚章印先发生改变？这也很容易理解。
人的身躯是通过“口”来交通内外，汲取精养，并表达情志的；而又是通过“意”来沟通诸感，认识自我，辨明诸物，乃至御神驭心的。
照此推断，此二印在提升之后，下来所涉及的，应该就是“鼻印”和“耳印”，最后才是“眼印”。
而若按时间算的话，现在他差不多是一月成就一印，那么再有三个月，他当就可以将六印全数推升至顶点了。
他将金环拿了出来，虽然现在这东西还在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源能，但是他能感觉到，上面所蕴藏的源能已经开始有所减弱了，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为自己提供足够寻到玄机的神元。
他从榻上下来，推门而出，来到了书房之中，桌案上摆着几份今天的报纸，他拿起看了看，不出所料，今天又看到了那个“青予”文章了。
他发现，这一个月来，这个人一直在那里吹捧他。
因为之前这个“青予”和他所署名的“陶生”的论辩过，所以他很清楚，其人并不是安巡会的人，立场也从来不在守旧传统派这里。
那么很明显，写这些文章就是为了利益了。
是安巡会出钱了？
不会，安巡会有自己的底线，也有自己的发声渠道，没有必要去找这种名声有瑕疵，本身又充满争议的人。
既然不是，那其人对他抱有恶意的可能更大。
他想了想，无非就是那高高抬起，再重重落下的套路。
不过，安巡会中也是有能人的，之前就和他来往过不少书信，对于这种情况早就准备好了几个应对方法和反击手段。
要知道，其人现在所面对的可不是之前某个在报纸上与他论辩几声的人，而是一整个外海诸岛联合起来的商盟，再不能以惯常的目光去看。
恐怕这个“青予”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就等着其人出招了。
肖宅之内，肖清舒坐在案后，耐心看完了手中的那一份报稿，对着面前的人露出满意之色，道：“很好，林妙笔，你果然才华横溢，明天，明天你就把这些东西登到报纸上！”
林妙笔二十多岁，眼袋青黑，面色苍白，他拱了拱手，有些犹豫道：“只是肖先生，说张参治与异神勾结，这又拿不出什么实际证据，张参治毕竟那也是一位都堂官吏，这……都堂要是事后追究……”
肖清舒轻蔑一笑，道：“别拿这套糊弄外行人的话来糊弄我，我告诉你，你的套路我都懂，你不懂的我也懂，真的假的很重要么？你之前为什么会在瀚墨报馆待不下去，转而跑去临宁报馆的？还要我说么？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又干嘛来找你呢？”
林妙笔忙是赔笑道：“可要是再换，我怕再没报馆要我了。”
肖清舒伸手一拿，扔出去一个钱袋，道：“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写的这篇文章出现在报纸上，要是误了我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妙笔把钱袋一把抱在怀里，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他连忙表态道：“是，是，我哪里敢不留心先生的事。”
肖清舒一挥手，就有役从上来，把林妙笔下带了出去。
肖清舒这时转到帷后，对着一直站在那里一名役从拱了拱手，道：“请回去转告燕尉主，事情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待明天我在闻祈广场上一发声，这报纸上再一配合，管叫那位名声大劣！请燕尉主坐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
……

第九十一章 拂晓刺杀
林妙笔从肖宅里走出来，摸了摸衣兜里晃荡的金元，一股去赌两把，顺带喝两杯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他是个好赌好酒好吹嘘的人，有了钱就忍不住去花销，而且不花干净不会停。
也是因为这个毛病，尽管有一身的才华，他却始终被那些同僚所排斥，只能和一些狐朋狗友往来。
而越是这样，钱就花的越快。
随着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在原地徘徊了几步，忍不住自语道：“就去喝两杯，不，三杯，就三杯，就我一个人，误了不事的。”
在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说服了自己后，他就兴冲冲往城西坊市奔来。
酒肆和夜市实际上以城西北那一片最多也最繁华，商贾巨富和一些事务官吏都喜欢去那里，不过那里要价也高，还有很多人认识他，要是被肖清舒知道他不干正事，反而去那里喝酒，那就不好了。
可是他想避开熟人的愿望明显落空了，方才到了地头，就有一个声音道：“这不是林妙笔么？”
林妙笔一个激灵，转头一看，见对方是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郎，手中也是附庸风雅的拿着把折扇，神情有些轻佻，他一下放松下来，拱手道：“原来是王少郎啊。”
王薄今天只是出来逛逛夜市，遇到认识的朋友也是高兴，提议道：“林妙笔，近来少见，不如去喝一杯？”
林妙笔一听，忍不住道：“好好。”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杯，就饮三杯！”
两人找了一家名为“醉鹤”的酒馆，到了里面叫了一个雅间，便就开始推杯换盏，天南海北说着话，林妙笔虽然好酒，可自身酒量却不高，才几杯下肚，就变得面色通红。
王薄能感觉出来他心里藏着事，他可是最爱打听小道消息的人，心里也是蠢蠢欲动，所以明明知道他酒量不好，还是一杯杯的劝着。
林妙笔连饮三杯后，就说今天只喝三杯，可在王薄劝酒之下，三杯之后又三杯，三杯之后又三杯……
王薄见他熏熏欲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就道：“林妙笔，近来总是见不到你人影，又在忙什么大事呢？”
“哼哼。”
林妙笔拍了拍桌案，大着舌头道：“你，你知道张参治么？”
“谁？”
王薄心中一动。
“张参治，张御啊。”林妙笔用手比划着，“就是之前那个斩杀夭螈，又在城门口斩杀神明化身的那个张御，就来报纸上经常说到的那一位……”
王薄故作恍然，“哦，张师教啊，我当然知道，他还是我们学宫的师教呢，他怎么了？”
林妙笔指了指他，嗝的一声打了个酒嗝，然后道：“我告诉你，有人要对付他！”他拍了拍自己胸膛，“所以，托我去办。”
王薄神色微变，随即露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摇摇折扇，道：“别来唬我，不是我瞧不起林妙笔你，张师教那是什么人？神明化身都对付不了，你能对付的了他？”
“你还别不信！”
林妙笔瞪着眼，用手隔着桌子一指他，道：“听说过杀人不用刀么？要打垮一个人，就要先从名声上击垮他！”
王薄小心问道：“张师教莫非犯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了？”
林妙笔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就是不懂，他犯没犯事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编啊！”
王薄目瞪口呆，“编？”
“对啊，编！”
林妙笔凑近了一点，整个身躯半靠在酒桌上，头凑过来，用手掩口，道：“我告诉你啊，这个编不是胡编，你要先有三分真，然后再带七分假……”
他往后一退，用手朝外一挥，“只要那些贩夫走卒看了，就会到处乱传，哎，到时候别管是真是假，你再怎么分辨都没用，他们就信这个！越是这样说，他们还就越信！”他冲着王薄用力点了一下头，“对，就是这样，到时候不是真的也真的了。”
王薄忍不住道：“可这是犯都护府律令的吧？更何况是污蔑一位都堂官吏？林妙笔，你方才从瀚墨报馆出来吧？临宁报馆也不想待了？”
林妙笔嗤了一声，用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我……不怕！我这次是有靠山的，肖清舒，肖清舒知道么？”他连连拍着案，砰砰直响。
王薄回忆了一下，身躯抖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司户衙署的？肖主事的那位亲弟弟？”
林妙笔道：“对啰，就是他！”他得意洋洋道：“你懂了吧，有这位在，我怕什么？”他摸索了一下，从文袋中将一份文稿拍在了酒案上，“看看！”
王薄不解道：“这是什么？”
“报稿啊，我写的报稿！”林妙笔端起酒杯再喝了一口，“等喝完了这三杯酒，我就把这份东西送去登报，明天肖清舒还会去闻祈广场宣讲，到时我这报纸正好出来，这两边一配合，”他双手一拍掌，“就齐了。”
王薄听得暗暗心惊，他撇了那报稿一眼，眼珠一转，忙又举杯敬酒，道：“来，喝酒，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三杯，就三杯。”
在王薄有意敬酒之下，又是十几杯过去，林妙笔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过去，王薄上前推了推，又叫了几声，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将其身体下面压着的那报稿抽出。
他贴身放好后，就慢悠悠走出雅间，对着店家吩咐了一句别去打扰里面的客人，就往外去。
一出了酒馆大门，他面上那种酒足饭饱的模样完全收起来了，辨了下方向，就匆匆奔出去。
他一连奔了几条街，到了一个喧闹声稍小的一条的街道，他辨认了一下门户，就找到一个人家，上去砰砰叩门，并道：“名扬开门，开门啊，是我，王薄。”
过了一会儿，门自里打开，余名扬披衣走了出来，讶道：“王兄，你怎么来了？我书信上不是说明天去找你么？”
当初他与王薄、还有郑瑜三个人一起进入学宫，彼此交情很好，后来又加上段能，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圈子。尽管他去了坚爪部落，可每次回来都不忘聚一聚。
王薄挤了进来，喘着气道：“里面说，里面说。”
待余名扬把合上，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打开扇子不停扇着自己，道：“名扬，有人要对付你老师。”
余名扬一惊，道：“什么？哪个老师？”
“张御，张师教啊。你快给倒我杯水，我口干的很。”
余名扬连忙端过来一杯水，严肃道：“怎么回事？”
王薄咕咕喝了几口，吐出一口气，随后就将事情经过说了遍，他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水，道：“幸好叫我碰上了，我总听你说那个张先生好，你说你好不容摊上一位赏识你的好先生，要是让人祸害了名声，你还能混的下去么？我要是知道了不来告诉你，我还对得起你这个朋友么？”
余名扬顿时有些感动，正容一揖，道：“王兄，多谢你来报信了，小弟欠你一个人情。”
王薄挥挥手，得意道：“小事，小事，哦，对！”
他从衣兜里将那个稿子交到余名扬手里，“这东西拿好，是证据，交给张师教，他肯定知道怎么做，你可要快点啊，就算林妙笔今天喝醉了，明天那个肖清舒可还是会去闻祈广场乱说张师教的不是的。”
余名扬赶忙接过来，道：“对，这就去学宫一趟，把这个交给先生。”
两个人都没注意，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个中年汉子在隔壁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从后门推门出来，到了一条小街上，他看似走得慢，可是脚程却很快，一会儿就来到了“醉鹤”酒馆之前。
他走入进去，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声音道：“我是林妙笔朋友，家里人让我来找他，他人在哪里？”
伙计不疑有他，忙引他到雅间，推开门，道：“在这，在这。”
中年汉子看着林妙笔呼呼大睡的样子，一脸无奈道：“喝这么醉，嫂子又要怪我了。”他上去一摸，从口袋里摸出金元，抛给了伙计，然后将其人一只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就稳稳搀着他走了出去。
出了酒馆后，他带着人来到了一条荒僻的臭水沟旁，他起指在林妙笔脖子某处按了片刻，然后往水沟里一推。
随后他静静在这里等了半刻，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中，他见余名扬已是不在，就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弩弓，检查了一下，伸手从墙上摘下一只斗笠戴好，随后再次出门，直奔城外，最后来到了一处距离闻祈广场不算太远的高楼前。
这里恰是两月前那两个戴面具的人窥望蒋定易车马队的所在。
他将弩弓往背后一背，徒手攀爬上去，从五楼破碎的窗口处翻了进去，而后双手环抱站在那里，幽幽的目光望着广场方向。
到了天明时分，外面的喧闹声逐渐传入进来。
站立了一夜的中年汉子那半阖的眼睛猛然一张，他锐利的目光看向了远处一辆正在驰向广场的马车。
那辆马车在一处高台下，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身着直裰，拿着折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文士，他一出现，广场上很多人就自发围拢了过来。
中年汉子神情平静的将背后弩弓拿了下来，用脚踏住顶环，缓缓拉开弩弦，然后从皮插鞘里抽出一支闪着古怪光芒弩箭，将之放在将箭槽里，再将弩弓端起，对准前方，并微微调整了一下。
那个年轻文士似乎很受众人追捧，一出来就被围在当中，随后他连连拱手，这才挤出人群，带着一丝兴奋，往那宣讲高台上一步步走上去。
到了平台之上站定，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台下那些聚拢过来，仰头看着他的人，感受着那方才升起，微带刺眼的朝阳，心中不仅涌起了一股豪情，只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人生的巅峰。
他举手掩口，装模作样清咳了一声，然而就在他将将张口，还未有发声的时候，嗤的一声，脖子上蓦然多出了一根两面对穿的弩箭！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然后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高楼之上，中年汉子随手抛掉弩弓，将摘下的斗笠重新戴上，不紧不慢系好扣结，翻身从破损的窗口一跃而下，落地后稳稳站住，再扶了扶帽沿，就往城中人流汹涌的地方融入进去。
……
……

第九十二章 瘟疫神众
燕叙伦看着手中那份底下人送来的呈信，脸上看不出喜怒，自语道：“肖清舒，这就是你要我等的好消息？还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最让他不满意的是，肖清舒没等揭露“真相”就死了，那前面一个多月的吹捧当真成吹捧了。
那他请这个人意义何在？就是为了帮张御和安巡会一把么？
他把呈书放在桌案上，“查清楚是什么人干的么？”
役从道：“查了，玄府的人说那支箭蕴含有异神神力，像是前端日子公平之神的神力，我们的人也设法确认了一下，的确是这么回事，看来不像是安巡会或者玄府的人干的。”
燕叙伦不置可否。
但是这件事，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他想了想，自袖中拿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墨绿菱形石块，看了两眼，把东西举到面前，对着那役从道：“你把这东西带到上回那个祭坛前面，和他们说该履行诺言了，如果他们问你有什么要求，你和他们说，帮我做一件事……”
他小声关照了那役从几句，后者不断点头，最后那接过东西，打个躬身，道：“是，小人一定会话带到的。”
而学宫居处之中，张御此刻也是听到了肖清舒被杀的消息，昨日晚上余名扬匆匆赶来报信，他问明事情后，就让安心回去了。
可没想到，仅仅才隔了半天，事情居然发生了这等变化。
他思索了一下，安巡会是绝对不会动用这等刺杀手段的，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所以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不过既然肖清舒之前一直在吹捧他，那么他也不好不表示一二，便让李青禾带上些许传统的慰礼，代自己往肖府去一趟。
下午李青禾就回来了，告诉他肖家人对他非常感激。
只是肖家人认为肖清舒生前最崇拜的就是张御，所以肖家想请他为肖清舒写一篇赞文，过后就刻在肖清舒的身后碑上，好让他天天能看到。
张御没有拒绝，只是希望肖清舒的棺材板能钉的牢一些。
可他也是想到，虽然肖清舒本人没有任何职事在身，可是他的胞兄肖清展却是司户衙署的主事，所以这件事也没这么容易压下去。
玄府恐怕又要多一桩麻烦了。
不过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他来考虑，目前他想的就是尽快把真胎之印修成。
因为金环上源能逐渐开始减少，他也在考虑，下来是不是需再往神女峰一行，那里应该还有不少源能存在。
现在杂库那片的骨片虽然还在送来，不过里面所蕴含的源能已经很少了。
他猜测原来那个异怪的骸骨差不多要挖掘光了，不过他倒没有放弃收购，只是稍稍减少了一点数目。
之前了解下来，那些骸骨都是出自同一个地方，既然一具骸骨中蕴藏源能，那难说其他骸骨就一定没有，也有可能是之前没有找到，而且这骨片是能够用来炼制丹药的上好药材，就算没有源能，买了回来也不算白费。
他看一会儿报纸，又抬头看了看高篮上的妙丹君，见其仍在深眠之中，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就回静室内打坐去了。
几场小雨过后，又是半月过去。
这一天，玄府中来人，说是范澜请他过去一趟。
张御考虑片刻，收拾了一下，就往玄府过来。
跨入偏殿后，他见范澜将所有人役从都是屏退，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而且神情略显肃穆，便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范澜道：“张师弟，唤你来此，是因为最近玄府有一些事，我恐怕需离开一会儿。”
张御心念一转，道：“可是因为最近玄府一直在布置的事情？”
范澜道：“你也看出来了？”
张御道：“最近玄府少了很多人，不发现也难。”
范澜沉吟一下，道：“这件事也不必瞒你，用不了多久你应该也会知道的。”顿了下，他言道：“你知道这些年来出现在北方城镇的灾荒么？”
张御点头道：“知道，我的出身地就在北方一个小镇中，我十二岁出外游历，五年后回来，却发现小镇已被撤镇了，据说就是遇到了农业灾害。”
范澜摇头道：“其实这并不是主要原因，都护府的气候曾被一众前贤改造过，而且这个范围了涵盖了整个都护府的疆域，只是越到偏远，便感觉越弱，但是可以肯定，正常情形下，整个都护府一般是不会出现重大灾害的。”
张御看向他道：“那么这就是外力所致了？”
范澜点道：“是这样，都护府内有一个名为‘复神会’的组织，他们不是土著，也不是我们天夏人，具体身份为何现在还未弄明白，他们一直致力于复活地陆上被覆灭的各种异神，失败了很多，也成功了不少，而这其中，就有一个迄今为止最大的麻烦，那就是瘟疫之神！”
张御心下一动，这个神明他恰恰是知道的。
当初他乘坐大福号船只到来瑞光时，从那个异神教徒手中买来的神像，应该就是属于瘟疫之神的。并且在进入港口后，还见到其人的一个信徒被管卫捉走。
只是后来在入了学宫，倒不怎么听说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瘟疫之神的称呼并非是说这个神明只能撒播瘟疫，而可能是用其危害最大的一个能力的代称。
范澜道：“张师弟，你先前对付过一个神明化身，可是这个神明需得借助分身降下，才能干涉凡间的事物，而这个瘟疫之神在被复活后，便能以正身在大地上行走了。
而且他并不是一个人，他和他的子嗣，组成了一个神众。
至少在六十年前，他就已经复苏了，当时他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而是躲藏在了安山深处，与那里的土著部落的女子，繁衍出了不少子嗣。”
张御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这事他是知晓的。
神明与神明是不同的，有些神明在有了自己真正的身躯后，就能和凡人中某些具备超凡力量的人通婚，然后有一定几率诞出拥有神力的子嗣。
范澜中这时冷笑了一声，道：“这些年来，是神尉军一直在负责处理和镇压这些异神，然而一个异神非但没被他们消灭，反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逐渐壮大起来，这分明就是神尉军在养寇自重。
然而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北方大片城镇的损毁，让都护府北方平原上的大粮仓受到了严重威胁，都护府几次要求他们铲除这个异神，可他们却只是敷衍了事。”
张御心下转念，瘟疫之神若是组成了一个神众的话，那么神尉军现在恐怕不止是养寇自重这么简单了，而是唯恐自己的实力受到损失，从而被玄府再压制住。
范澜接着说道：“项师兄之前一直在调集人手，就是为了对付这个瘟疫之神，近段日子以来，我们已经接连摧毁了其等位于北方平原上的全部祭坛，并接连杀死了他的几个子嗣。
现在瘟疫之神带着他的神众，退守在了靠近安山的最后一座主祭坛附近，看来是想和我们决一死战了。
为了确保一战歼灭这个神众，这次玄府会调集所有的战力，所有观读到第二道章书的玄修都要上阵，所以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说到这里，他面露歉然道：“只是可惜，张师弟你的秘传章法，我至今没能帮你拿下，我不知道项师兄有什么顾虑，但是这次，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唯有把一些我知道的，有助于你理解第二章书东西都交待给你，希望张师弟你认真听好。”
张御知道，连神尉军都不肯轻易碰撞的神众绝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看来这一次，玄府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之剿灭了。
不管玄府之前对他的态度怎样，但在这等大事上，还是极有担当的。
他抬袖而起，合手一揖，正容道：“范师兄请讲。”
……
……

第九十三章 血雾留痕
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张御不禁想起方才范澜的提醒。
因为这一次玄府大部分力量都往前往北方围剿瘟疫神众了，其中还包括都护府派去支援的一部分人手。所以瑞光城中的力量显得较为薄弱，要让他自己小心。
特别要提防的是神尉军，难保他们这个时候不使出什么阴祟手段来。
这时他不禁往事务堂方向看有一眼。
按照范澜话里话外的意思，为了确保胜利，这一战发起的时候，将会投入所有可调用的力量，那么届时很可能连项淳都会亲自到场。
如是这样，玄府到时的确异常空虚了。
不过只要玄首还在，那大的问题应该不会有，只是不可避免的，一些小地方恐怕就难以周全了。
可对玄府而言，这里一定是要有所取舍的。
剿灭瘟疫神众，是为了确保北方大平原上粮仓的安全，其他任何事也只能往后面排了。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九月初十这一天，这日是司礼衙署的宣讲日，郭尚乘坐马车，跟随司礼衙署的王从事前往闻祈广场。
因为之前接连两次出事，所以就有人建议，将宣讲的地点移至城内，再派重兵保护。
但是有一部人分明确表示了反对。
要是换地方，岂不是显得都护府无力应对？
而且都护府什么时候又怕过这些异神的威胁了？
可话是如此说，为了确保安全，这次他们身边足足有一百名衙署护卫跟随，还有二十名司寇开道，不止如此，王从事身还有一位年轻玄修负责护持。
郭尚出来之前，蒋定易提议将自己身边的秦午派来保护车队，不过被他拒绝了。
司礼衙署现在不是什么权要衙门，刺客也没必要来刺杀他们。
而且他们此行身边还有一个玄修，要是再唤一个剑师来保护，那就显得不信任对方了。
车队从台地下来后，一路行驶并未见得什么意外，顺利出了城，并在距离广场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停了下来。
衙署护卫队首先往里进入，在周围四处检查。
本来一切都好端端的，可是过去了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再接下来，就有不断有兵刃交击和轰鸣的火铳声传来。
郭尚身边的役从宣小武像是看见了什么，神情大变，一把拦住正要从马车上下来的郭尚，并把其往车厢上送，道：“衙君，回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异样力量传来，两人只觉身躯一重，双腿变得如灌铅一般，根本迈不动脚步，那响起的火铳声也是一下变得稀疏起来。
宣小武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走不了了，咬了咬牙，用力把郭尚推回去，并道：“衙君，待在这里别出声。”
他转过身，背靠着车厢，从衣兜了拿出一瓶红色的药液，本想倒出一滴两滴服用，可是想了想，干脆一下全倒进嘴里，并用力吞咽了下去。
这药液顺着喉咙往下一落，他只觉一股灼热之气在胸口翻腾起来，霎时传遍四肢百骸，头脑不禁一晕，不知过去多久，随着一阵的深长的呼吸，他猛然一阵清醒，浑身上下力气也同时回来了。
他站了起来，然而这时却发现，就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前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入目所见，到处都是破损的兵器和血肉模糊的尸骸。
前面王从事的马车已经翻到在了一边，鲜血正从里面一滴滴流淌出来，而一个浑身肌肉鼓胀的魁梧人影正随手把一个尚还能动弹的精锐护卫扯成两段。
当他的目光在落到其人脸庞上时，视界中蓦然出现了一团叠影，他晃了晃头再看，却发现依旧是如此。
他再扭头看向一边，那个负责保护王从事的年轻修士，此刻却是一直愣在僵硬的马背上，也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同样被对方的力量压制住了。
他一咬牙，现在指望不了别人，只能由自己上了。
那个魁梧人影此时已是扔开手中的残尸，朝着郭尚马车停留的地方一步步走过来。
宣小武从腰间拔出一根三刃短刺，脚下一蹬地，向着这个人魁梧影冲去，在药力的作用下，他的速度已然超越了常人的极限，一晃到面前，手臂一伸，就往其人脸上戳去。
那个魁梧身影身躯未动，然而短刺上来，有如碰上了一层坚硬的金属，居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宣小武一惊，他还想变招，然后那个人影伸出手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捏，血肉骨骼就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挤烂。
宣小武面色扭曲，然而他没有发出半分声音，而是死死盯着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这一瞬间，他浑身温度急骤升高，血肉也是变得滚烫无比，整个人向外膨胀，而后……
轰！
广场上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小武！”
郭尚侧着身躯，躺在车厢内无力唤了一声，他虽然身躯被一股力量压住，但是意识却很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爆炸过后的血雾缓缓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坑，可那个魁梧人影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其人晃晃脑袋，随后就朝着郭尚的马车走过来，一直来到他的前面停下，用一股浑厚的声音说道：“天夏人？”
郭尚的目光之中只有不停晃动人影，可他听到这句话，依旧艰难的撑起身躯，睁大眼眸，用坚定的语声回应道：“天夏人！”
魁梧人影看了看他，举起了拳头，然后……落下！
轰！
整个马车车厢爆碎开来。
在广场附近再无半点声息之后，外间的司寇才敢慢慢进来，然而到了地头，眼前的场景却是让他们一个个忍不住呕吐起来，一个司寇脸色苍白，连连念叨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张御是到了临近中午时，才知道郭尚车队遇袭这件事的，他听到消息后，立刻换过衣物，从居处出来，往事发之地赶来。
他达到地界的时候，满地的血污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一具具扭曲的尸体被布盖着，放在了广场的一侧。
蒋定易已是先一步来到了这里，而秦午等人都则跟随在他身边，随行的还有几个归都堂统属的神尉军。
秦午见张御到来，便走了过来，对他一拱手，叹道：“都护府的人检查过了，说是异神干的，一百多名护卫，还有随行官吏和役从都死了，我看过了，郭衙君的尸体很残破，已经很难拼到一起了，只有你们玄府的人还活着。”
张御道：“人呢？”
秦午示意了下某处，道：“那里。”
张御转头看向一边，见一个年轻玄修正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蜷缩成了一团，只把自己死死埋在领子里。
只是他能察觉出来，其人身上的气息与寻常人相差不远，显然并不具备多少战斗力。
很明显，来人这次是故意留下玄府的人不杀的。
他思索片刻，就朝蒋定易走过去，后者身旁此刻还跟着一名小孩，眼睛哭的红肿，死死拽着蒋定易的袖子，然而在见到他走过来后，马上擦干了眼泪，恭恭敬敬对他一揖，道：“先生。”
蒋定易叹道：“这孩子倔的很，不让他来，他非要来。”
张御伸出手，抚了抚小孩的脑袋，缓声道：“早点回去，别让你母亲担忧，外面的事情，大人会处理的。”
“是，先生。”小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努力抬起头，红着眼对蒋定易道：“蒋伯伯，我要回去了，给你添麻烦了。”
蒋定易又是微微一叹，道：“伯伯这就送你回去。”
张御看着小孩被秦午送走，这才收回目光，转运起涉及各个感官的章印，打量着四周留下来的痕迹，忽然间，他如有所觉般看向一个方向。
他挪动脚步，来到了一个小坑旁边站定，目注着其中焦烂的血肉。
这里面的气息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灼热感，应该是郭尚身边那个宣小武留下的，看这情形，其人应该是服用了什么秘药，并在这里引爆了自身的血肉。
他一抬头，在眼鼻意三印汇聚之下，能够观察到，一股微弱的混合着血和药水的痕迹正向外延伸，并一路往远处而去。
只是这痕迹飘忽不定，随着往来之人的增多和时间的推移，正在逐渐消失之中。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异神离开的方向。
若是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追上。
可是现在的玄府，恐怕没有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了。
那么……
他一紧手中夏剑，转过身，一直走到那个年轻的玄修身前，低低说了一句话，后者听到后，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张御没再多说什么，双手拿住帽沿，将遮帽戴起，把脸容掩了阴影里，随后快步来到一匹马前，翻身上鞍，随着马蹄声响起，已是朝着那血痕远离的地方奔驰而去。
……
……

第九十四章 惊虹若万钧
燕叙伦在茶亭里慢悠悠的喝着茶，对于外面发生的那些事，他似是一点也不觉意外。
这时一个亲信匆匆过来，躬身一揖，低声道：“尉主，张御离开瑞光城了。”
“哦？”燕叙伦神情一动，站了起来，问道：“确定么？”
那役从连连点头。
燕叙伦心思一转，在茶亭里来回走了两步，却又缓缓坐了下来，自语道：“不急，不急。”
亲信道：“既然他出城了，我们是不是……”
燕叙伦摇头道：“不，再等等，已经忍了这么久，那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现在死了一个衙署从事，还是几个月间接连出事，这回玄府恐怕是遮不住了。”
他端起茶杯，惬意的喝了一口，意有所指道：“捆在我们神尉军身上的束缚，就要松开了。”
张御纵马出了瑞光后，就顺应着感官中那一条血痕追逐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痕迹在逐渐淡弱之中，可是因为随着他逐渐驰入旷原，这里人迹稀少，外来气息干扰较少，他反而看得更为清晰。
其实无论神明还是异怪，其体表的灵性不但可以抵挡外来侵袭，连气味粉末之流也是可以一起排斥的，照理说不会被外在东西沾染到。
就如妙丹君，虽然在野外这么久，可在他接触的时候，身上一点灰尘和污秽都没有。
不过这个地陆上的异神，唯独对一种东西非但不排斥，反而异常欢迎。
那就是血肉！
这些异神对生灵的血肉和生命力有着无尽的渴望，十分喜爱自己的信众用活着的生灵来取悦自己，只是他们倒也不来者不拒，一般的血肉他们未必放在眼里。
可若是特殊的，具备灵性的血肉，那就不一样了。
宣小武所服的秘药应该是用灵性生物的内脏调制的，所以并不为这异神所排斥。
如今已经无法弄清楚，宣小武是不是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故意留下了这一条线索，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可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人为也好，天意也罢，既然有着这个痕迹可以追索，那么他就不会放其走脱。
张御这一追，就是将近一天，这时血痕几乎已经是消失了，可就算是异神，只要是拥有实质身躯的，那么移动之中，也一定会留下某种踪迹的。
而且他发现了一点，入了荒野之后，这个异神一路上并不是沿着平缓易行的地势走的，其行经的路线大体呈现出一条直线，有些地方明明有大树阻挡，仍是直接撞了过去，导致地面上一片狼藉。
而有些时候，前方明明是一个不好攀登的高坡，可其仍是固执的攀翻过去，而不是选择绕路。
这一切无疑说明，有某个东西在前方指引着他，使其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跑动着。
而其人经过时所留下的那些痕迹，却是给他提供了明显的追踪目标。
张御这时勒马暂缓，给坐下马匹喂了一把秘制丹丸，随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奔着安山去的。
在看出这一点后，他显然不会和那个异神一般不管不顾的冲撞下去，在休息了一会儿，他便认准其人所要去的大致方向，纵马而下。
当然，为了避免对方意外转折方向，所以他也会时不时停下察看下痕迹。
这样一来，速度也是明显快了起来。
随着他一路疾驰，感觉距离其人也是越来越近了。
又是半天之后，他已是进入了安山山原之中，并沿着前方的残痕来冲入了一片密林之中。
照理说这样的地方应该有各种生物出没，然而这里却是什么都没有，连虫豸也看不见一只，仿佛所有生灵都躲避开了这里。
他座下的马匹这时也不愿意再前进。
他知道，自己快要找到对方了。
于是从马上下来，提着夏剑走去。
四下里时不时可以见到倒塌的柱石和破碎的庙宇，越是进入深处越是密集，这里无疑存在着一处古代遗迹，从风格上辨认，当是前纪元的东西了。
他沿着一条残破的石道向前行进，不久之后，脚步一顿，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是用整齐的石块垒砌出了土丘状的建筑。
这是一座大祭坛。
下方坐着一个魁梧的人影。
这是一个面庞坚毅，身材魁伟的大汉，嘴唇和下巴上有着浓密的胡须，头上戴着独角盔，身上穿着厚厚的皮甲，领脖上还夹杂着白色的绒毛。
其如卫士一般坐在通向祭坛的阶梯前，像在保护着什么。
张御的目光中，其人的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血痕。
毫无疑问，他已经找到了凶手。
而从那映照在心湖之中的气息来看，对方保持着人一样的呼吸，那无疑有着人类的血统，应该是某个神明的后代，可以把其当作神明，也把可以把其当成一个具备超凡力量的人来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提着夏剑，从密林里缓步走了出来，身上玉光随着气息的上升如火一样晃动起来。
那个大汉也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他站了起来，惊疑不定道：“天夏神明？”接着他报出了一连串古怪的名字。
张御能够分辨出来，对方所说的，就是自称是瘟疫之子，荒蛮之神库泰，并且后面是一系列称颂自己的语言，宣扬自己的伟绩。
这也是土著神明之间的交流方式。
但他不是。
所以他的回应是缓缓拔刃出鞘，而后，快步上前，一剑斩下！
库泰怒吼一声，双拳驾起，将剑刃架住，然而，那剑上居然传来一股沛然莫测的力量，他闷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像是被迎面跑来的巨兽撞中，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身后的石阶上，并深深陷入了里面。
张御稳稳落地，一振剑刃，这是上回得到的身印道章“万钧”，他在运使之时，能够爆发出数倍之力，且能够力发于一点，缺点是冲撞后不能再及时进招。
因为知道要对付一个异神，所以他在到来的路上，便将之观读了。
库泰晃了一下脑袋，从石坑中爬了出来。
张御看着其人身上如粘稠浊油一般晃动的七色光芒，就是这一层灵性光华方才保护了对方。
与修士灵活多变的心光不一样，许多异神的灵性光芒是十分单一的，数来数去也就几个特点，但是他们坚韧的身躯，强悍的恢复能力，无疑可以弥补上这一点。
通过方才那一剑，他已经试了出来，这个异神身上的灵性光芒应该是将袭来的力量分散至全身承受。
这是一个十分麻烦的能力。
这意味着其人几乎不存在什么弱点，只要没有将之一击杀死的手段，任何针对其人的攻击都可以被承受下来。
然而，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无缺的。
他一个进步，在其还未完全站稳的时候，又是一剑斩落，库泰吃了一个亏，一脚移后，一脚跨前，双臂上挡，试图再次迎接冲撞。
张御手中的剑尖在堪堪触及到他灵性表层，只差毫厘的时候，剑刃忽然一个飘忽，竟然轻盈无比的避开了正面，在一折一转之间，剑尖已然从其胸膛上一划而过，顿时切开灵光，拉出了一个伤口。
这一剑所带来的伤害极小，然而他却是确定了一件事。
对方层灵性表层虽然具备转移外来力量的作用，必须是要事先有所准备的，换言之，必须经受自身意识的支配。
可一旦意识跟不上，就如方才一般，因为无从分辨他的剑势，也就没有办法规避伤害。
那么，只要让其来不及反应就可以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光芒升腾起来，脚下一点，身影骤然一疾！
他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围绕着库泰来回移动着，手中的剑刃如疾电闪烁一般，不断在其人身上来回穿梭着，每一呼吸之间，就有数剑落在了其人身上。
可以看到，库泰身上的灵性光芒在这种如疾风暴雨一般的斩击下持续闪烁不停。
张御此刻全力运转所有可以用上的章印，他的思维，他的感官，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层次中，对方的那巨大的身躯，迟缓的动作，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无法移动的靶子。
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飘忽若飞去来兮的光流，剑斩之声也是越来越疾，空气中似乎听到了骤雨下落的声音。
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库泰根本无从判断攻击的落处，往往方才察觉到一个伤害，另一个伤害就接踵而至，这令他愤怒，狂躁，惶恐，惊惧。
其实他现在只要保持冷静，就可以看到现在的伤害虽然多，自己并没有受到真正重创，还没有到无法坚持的时候。
但是自身被那耀眼的剑光包裹着，还有那不断传来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局势，这种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的状态也让他无法维持自己的情绪。
他到底还有一半是人，就无法像神一样维持绝对的理智。
张御冷然看其无能狂怒，知道火候已是差不多了，伸指如剑，在其身上某处轻轻点了下，这只是毫无伤害的一点，其人意念就像被受了反射训练一般，不受控制的就被吸引过去。
与此同时，他欺上前去，横剑轻轻一划，霎时割开了其人的喉咙，那带着灿灿光芒的鲜血一下喷了出来。
库泰直感觉呼吸一滞，伸手去抓仿佛近在咫尺的张御，然后只捞到了一个虚幻的流光，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他急着想要恢复伤口，但又怕更大伤害到来，原本还能保持一点固守的意识顿时变得纷乱起来。
张御通过心湖，敏锐感觉到了其人心中对自己的怀疑，其人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东西，也不再信任自己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了。
他吸了一口气，无数流光一合，身化为一，退开几步，而后再度出剑，剑若电芒一闪，尖端正正点在了库泰的额头之上！
万钧！
库泰身躯不动，片刻之后，轰的一声，他的后脑勺爆开一个大洞，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与光灿灿的鲜血一同喷了出来。
铮！
张御收剑归鞘，衣袖晃动不已。
他往祭坛上方望了一眼，便迈步向上走去。
在他离开了一段距离后，那具站立着的魁梧身躯微微一晃，仰天倒了下去。
……
……

第九十五章 潮落气涨
司礼从事被杀，鉴治司主事等都堂官吏遇害，玄府所派去护持的玄修却无所作为，偏偏还成了满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都堂之中，顿时颇多对玄府的质疑。
而在瑞光城中，在某些人推动之下，也是充斥着各种对玄府不利的说辞。
署公柳奉全非常恼火，他看出项淳上次对他完全就是在敷衍塞责，派遣出来的那些玄修根本不具备保护官吏的能力。
所以他言称，如果玄府无法肩负起保护瑞光乃至诸都堂官吏的职责，那么他只能让神尉军出来做这件事。
玄府主事“项淳”将来访之人一一应付回去，并言称，再等候几日，到时玄府定然会给上下一个满意交代。
可他心中却暗暗叫苦，因为他只是一个暂时留在这里稳定人心替身罢了。
现在真正的项淳、还有许英、王恭、范澜等人都是不在此处，玄府中几乎没有一个可以作主的人，若不是知道启山之中还有玄首坐镇，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希望，这一次玄府众修能够早些平安归来了。
此时瑞光北方，安山山脉北段，某处山原之前，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残尸，以及散发着灿灿荧光的鲜血，只是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瘟疫之神的子嗣。
项淳走上了一处高坡，看着前方被绿色烟雾包围的山原，他神情中满是疑惑。
为了这一战他准备了许久，也做好了付出牺牲的准备，可是这一路过来，瘟疫之神却连一次面都没有露过，阻挡他们前进的不过是一些神子。
可要说这是一个陷阱，却也不像，因为前面几场战斗中，那些被他们歼灭的神子都是有名有姓的，堪称是瘟疫神众的中坚力量。
对方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他考虑了一下，这场战斗进行到了眼下，已是不可能再停下了。
不管瘟疫之神是怎么想的，没有了这些神子的帮助，对他们的威胁程度至少没有先前那么大了。
他正要下令众人往山原中去，可就在这时，那笼罩整个山原浓重气雾忽然缓缓散开，而后一个庞大无匹的怪物映入了众人眼帘之中。
其人长着蟾蜍一般的躯干，有着人类的面孔和四肢，双耳之下长着一对蛇环，头发则是由一条条水蛭所构成。
这是瘟疫之神的真身，也是其行走在大地上的身躯。
然而此刻，这个异神却是双目紧闭，趴在了地上，身上已然没有了任何生机。
而在其人的脑袋上方，一个看去约二十岁年轻人站在上面，他面容硬朗，五官却十分精致，留海之下，有着一双猩红的双眼，他身上穿着一袭黑色，但是与一股诡异气息融合在一起，远远看着，却如烟火一般飘拂着。
项淳面色难看，道：“英颛！”
许英也是双目通红，咬牙道：“叛贼！”
众人此刻也是神情不一。
他们现在明白了，为何之前他们围攻那些瘟疫神子的时候，为何谷地之中会时不时传出巨大的声音，瘟疫之神也始终没有出现，原来是在与这一位在战斗。
许英走上前去，吼道：“英颛，你为什么在这里？”
英颛猩红的眼眸落下，那里是满满的轻蔑之色，随后在众人惊震的目光之中，他竟是从瘟疫之神的脑袋上缓缓飘飞起来，浑身黑火飞舞飘拂着。
在到了高空后，他俯视了所有人一眼，流露出一股不屑，而后忽化一道长长的黑红流火，倏尔飞纵离去。
许英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回头道：“师兄，他，他为何能飞遁？”
项淳低头想了想，他抬头看了看上方，沉声道：“是浊潮！浊潮正在减弱！”
在正常情形下，某些根基深厚的玄修在修为到了第二道章书之后，再通过观读一些独特的道章，就能获得飞纵腾空的能为。
可是有浊潮到来后，一种诡异混乱的力量在时时在干扰着他们，使得他们再无法做到这一点，而越是远离地陆，影响越是严重。
项淳眼中却并没有高兴，反而满是沉重。
这片地陆上每一个真正的天夏人，无不期望着浊潮消亡，好与本土重新恢复联系，可就眼下来说，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最激烈的争斗即将就要到来了。
众修之中一名唤作齐武的玄修这时出声道：“英师……英颛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许英重重哼了一声，道：“什么帮我们？这个叛贼恨不得我们都死绝了，又哪里会这么好心？”他面上露出厌恶之色，“他一定是为了获取瘟疫之神的某个神异器官，用来免除他受到的大混沌的侵蚀！”
这是许多玄修不知道的事情，大混沌其实也并不是不能对抗，以往浑章的修炼者在长期的修行中，就总结摸索出了一套行之可效的办法。
在浑修修炼某一个章印时，可以从某些灵性生物和异神身上获得相对应的灵性器官，而当数个灵性器官按照一定规序匹配，并将之炼合后，不但可中和混沌乱力，还能进一步提升自己。
这是一种不下于玄章“章法”的秘法。
而没有正式传授，或者不知道这个方法的人，自然就只能被大混沌所左右，甚至最后可能成为连异神都为之忌惮的混沌怪物。
众人看着瘟疫之神的庞大体躯，心情有些复杂。
英颛这一次倒也说不上是利用他们，因为瘟疫之神如果带着自己的神子作战的话，那么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松，甚至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神尉军为何之前迟迟不肯围剿这个异神？其实就是害怕损失。
他们这次到来前，每一个人都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只要有玄首在，那么玄府就依旧能屹立不倒。
事实上，项淳一直没有说过，这件事表面上虽然是他在推动着，可实际上是贯彻了玄首的意志。
现在这个结果，虽然与他们所想像的不一样，可没有太多的损失，玄府依旧保持了完好的实力，实际上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了。
项淳这时沉声道：“诸位师弟，分头检查一下，看别漏了什么。”
众人点头，分散开来。
过去许久，齐武和范澜一同走了过来。
项淳看了看他们满是凝重的表情，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互相看了看。范澜站了出来，合手一揖，道：“师兄，我们方才检查了一下，瘟疫之神还和他最后的几个子嗣，恐怕并没有死。”
“嗯？“
项淳一惊，道：“怎么回事？”
齐武道：“师兄，他们并不是被杀的，而是舍弃了身躯，神力从祭坛上转移走了。”
项淳沉默片刻，道：“看来瘟疫之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祭坛在。”
范澜较为乐观道：“神力转移是要重换身躯的，神力也会有较大损失，这里的代价着实不小，虽然瘟疫之神没有被消灭，可也别想像之前一样兴风作浪了。”
王恭皱眉道：“可他们能转移到哪里去呢？北方的祭坛都被我们破坏了，除非是南方……”这时他忽似想到了什么，猛一抬头，道：“如果真的是南方，那他们会不会对瑞光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变，现在他们几乎是全力出击，瑞光城那里无疑是异常空虚的，若是瘟疫之神的目标是那里……
许英急急对着项淳道：“师兄，若真是如此，我们要快回去了。”
项淳却是依旧维持着镇定，他沉声道：“神尉军。”
“什么？”
许英有些不明所以。
项淳看向众人，道：“瑞光城中仍有玄首坐镇。就凭这些异神，是翻不了天的，可其等要在瑞光附近造成一些破坏却是不难。我现在就担心，要真出现这等事，到时候都堂在压力之下，说不会给神尉军松绑，让他们出来收拾局面。”
王恭一想，低声道：“师兄，你说这件事，神尉军会不会事先就与瘟疫神众所有勾连，要不然事情哪会这么巧……”
项淳道：“到底如何，只有等我们回去之后，才能知道了。”
王恭道：“再快那也要两三天，就怕赶不及。”
项淳走出去几步，背对着众人看向天穹，断然道：“赶得及！”
说话之间，他身躯上心光腾起，而后竟自平地缓缓升起，并且越来越高。
许英惊异看向上方，道：“师兄你……”
项淳低头看向众人，道：“诸位师弟，我先走一步。”言毕，他身形一转，向着远空而行，开始速度较慢，可随后越来越快，过了一会儿，便化作一道流光，往天际另一端遥遥飞纵而去了。
……
……

第九十六章 千里流火来
张御沿着石阶梯往祭坛上方行走着。
刚才那个被斩杀的神子自称瘟疫之子，那么其守护的这个祭坛，应当很可能就是归属于瘟疫之神的。
只是据他所知，瘟疫之神本应该在北方与玄府决战，那么特意将一个神子留在这里，定然是有某种目的的。
要知道此间距离瑞光城也不过是一天多的路程罢了，两者间实在太近了，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这个事情必须设法搞明白。
在祭坛顶端，有一座同样是石块垒砌起来的高大庙廊，然而与宏大外观不相符的是，正面只有一扇小石门，看去仅可供一人穿行。
他心湖之中没有感应到任何异状，所以稍稍低头，往石门里迈入进去。
前方出现了一条走廊，两旁是一具具手持斧矛的古代干尸，其武器是用黑曜石制成，握柄应该源自某种独特植物，所以至今仍旧被好端端拿在手里。
他看到这些，已是可以确定，这是“库鲁因奇”的风格，看来此处的确是和瘟疫之神有关了。
当初在得知自己所获得的神像与瘟疫之神有关后，他就曾设法查证过这个神明的来历。
有意思的是，他发现这个瘟疫之神，实际上在自己学习古代博物学的时候就曾了解过了。
其实有关于这一位的流传度非常广泛，是在许多部落之中流传的一篇史诗，共分为上下两部。
而瘟疫之神这个头衔，则是这几十年来的信众给予它的。
瘟疫之神原名“伊米特里”，曾是生活在安山山脉之东，大陆深处的一个繁盛古国“库鲁因奇”的年轻国王，他的国度曾与血阳古国交战，并被后者覆亡。
国王带着最后一批族人逃入雨林深处。为了报仇，向诸多神明祈求力量，一个名叫“因神”的神祇回应了他，从此就有了一身神力以及创造神裔的能力。
其人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打造出了强大武器，繁衍了一千个拥有神力的后代，于是带着自己子嗣们向血阳神众发起了复仇之战。
可一战最后仍旧失败了，为了杀死他，血阳古国的神众将他投入了死狱火口之中，借助那里的火焰和融岩焚烧了他的躯体。
但是在开战前，伊米特里曾把自己的一截左手小指留给了自己一个名叫“苏米达”的妻子，这个女人去了乞格里斯峰，祈求那里的一位女神得来了“世界的泥盆”，并在里造出了伊米特里的身躯，最后将左手小指按上的时候，伊米特里又得以重生。
但是这个新生的身躯并没有以往的任何记忆，所以并不认识自己的妻子。
苏米达只好再去祈求那位女神，得知唯有“至高”的神言才能唤醒自己的丈夫。
下来的故事则是史诗下半部了，是这女子去往死亡国度的一系列经历。
最后的结局是苏米达用自己的牺牲唤醒了自己丈夫的记忆，而“伊米特里”则在悲痛之中完成了复仇，覆灭了血阳古国。
史诗的结束，伊米特里踏着天梯去往“至高”的所在，试图那在里找回自己的妻子。
张御这时已是走到了长廊，来到了里层，这里看去是一个祭祀用的大厅，有着宽敞的空间，可周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而他却是脚步一顿，往前方看去。
他能感觉到，就在那道路的尽头，最后一堵墙壁的背后，有一股热流正从那里飘散出来。
他心下一动，走上前去，伸手在上按了按，随后退开两步，身上光芒猛地一个腾升，举拳就往墙壁之上一敲。
大厅之中传出一声震响。
只是片刻之后，就听得细碎的裂声传出，以他拳面接触的地方为中心，向外蔓延出现了道道龟裂纹，到了最后，整面墙壁就轰然垮塌下来。
张御看过去，这是一个空间极为宽敞的的殿宇，当中矗立着一座常人高下的神像，看去极为丑陋，但模样却与他当初在大福号上买来的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瘟疫之神！
而就在墙壁倒塌下来后，滚滚热流就从那神像上飘出，往他身上汹涌而来。
他在这里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目光一扫，便留意到在那神像的背后，居然堆满了小丘一般的生灵尸体，且全都是灵性生物。
而整个神像，则被一层微弱血光所笼罩。
他目光一凝，这样的祭祀，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神力转移！
这里很可能是瘟疫之神布置好的一个转移地点，而这座神像就是其降临后所要寄托的身躯。
异神的身躯其实并不是随意选择的，为了能够承受神力的存驻，通常都是用特殊的材料打造而成的，事先还需经过长久的祭祀和膜拜。
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形下，神明才会选择用人身替代，但这还不是最差的，其实还有一种方式比这个更为糟糕……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张御立刻将衣兜中封金之环拿出，将上面的扣环拔开，重新放好后，快步上前，取下手套，把手按在了神像的额头之上。
霎时间，那些热流滚滚而来，不断往他身躯之中转移，而他的眼眸之中，也有无数微小的电光在不停闪烁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神像之中的源能被他全部吸摄干净，而后轰然崩裂，碎成了无数碎块，掉落在地面上后，变又撞散成了一地粉末。
可他还未来得及查看这次到底得了多少收获，整个神庙忽然回荡起了动静极大的震响，并且还伴随着一阵阵的怒吼声，
那些站立在两旁的走廊两旁的古代干尸全部碎成了粉末，顶上不断有碎石灰尘窸窣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之上，也在发出微微的光亮。
张御见到这一幕，立刻判断出对方的神力在往这个祭坛之上转移过来，就是不知道没有了神像，对方的神力又会落去哪里？
因见神庙摇晃不已，震动的越来越剧烈，便就撤步挪闪，从这里飞快退了出来，并到了外间宽敞的平台之上。
到了外面，他发现除了眼前这个祭坛之外，远处还数有光芒腾起，只是不及这里来得宏大，而且还是地底冒出来的，立刻反应过来，那下方应该还存在有几个较小的祭坛。
很快，他就看到地面上的泥土被掀开，然后有几具干尸从里面爬了出来，随着他们的活动，内脏血管从干瘪的骨皮上长了出来，肌肉渐渐饱满，皮肤也是从也是从褶皱重新变得光洁水润起来。
出现共是个五个人，两男三女，都是一般的面容俊美，在出来之后，从他们健美的体躯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彩色绘纹，从脚踝之上浮出，一路蔓延到脸颊上，代替了衣物的遮掩。
此时他听到，自己方才退出的神庙之中，有一阵阵坚实而有力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去，便见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男子手持两把石斧，自里走了出来。
他有着典型的安山古代人种长相，五官柔和，面庞轮廓却非常清晰，还有着浓密且细长的黑色眉毛，眼神深邃忧郁，身体的肌肉饱满而协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魅力。
张御拔剑一横，大袖飘荡，站在了此人前方，口中用“库鲁因奇语”说道：“伊米特里？”
那个年轻男子脚步顿时停下，面上露出缅怀和追忆的神色，他深邃眸子似变得更为忧郁了，他看向张御，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数千年来你是一个，天夏人。”
这时那五个俊美男女跳跃了上来，纷纷落在张御的四周，并用不善的目光看着他。
其中一个道：“父亲，又是这些天夏人。”
“是的，好像他们到处都是。”
“我能感受到他浩大的生命力和灵性，这是一个强大的神裔。”
“父亲，杀了他后，我能用他美丽的皮肤做我的衣服么？”
张御手持夏剑，神情平静的站在那里，丝毫不为这些威胁的言语所动，他淡声道：“知道为什么你们总能遇到天夏人么？”
年轻男子似乎也好奇这个问题，还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张御抬目看向他，缓缓道：“因为你们脚下所站立的，是天夏的疆土，你们头顶之上笼罩的，是天夏的天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倏地一声，好似什么东西急骤穿空而来，只见一把闪烁着流火的长剑从天而落，夺的一声，插在年轻男子前方的地面之上。
半空之中，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飘悬在那里，浑身有光火环绕，他眼神一扫下方几名异神，而后看向张御道：“师弟，我来得还不算晚吧？”
……
……

第九十七章 寒光落心指
张御站在场中，一手持剑外指，袖袍随风舞动着，他并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目注着前方的瘟疫之神，口中道：“师兄，其他人就交给你了。”
他一振剑刃，就向着前方走去。
桃定符笑了笑，道：“既然师弟选定了对手，那么……”他目光从几个神子的身上逐一看过，“剩下的几个，就交给我吧。”
“瘟疫之神”伊米特里此时抬头看了一眼。
他能感觉出来，半空那个天夏人的身躯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像那等待爆发的熔岩火山，而且其人上那环绕的火流，也让他很不适应。
于是他朝左右示意了一下，那三男两女对着他恭敬一礼，就纷纷跳跃而起，在台阶和高廊上不断借力，从不同方向冲向了上空。
桃定符一招手，那火流长剑拔就回到了他手里，他随意挥了下剑，就带着一道火流与一个冲上来的神子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后者就带着一声惨叫，被从天中击落，重重摔回到了地面。
伊米特里没有去管那里的战斗，他注视着走来的张御，举着斧头的双手缓缓张开，摆出了一个架势。
张御迈步上来时，也是观察着前方这个异神，其人此刻的身躯应该是与那些神子一样，以干尸复原改造得来，所以保留了人的外貌，或许就是其原本的容貌。
他很清楚，这些异神的身躯若在长期的神力灌注之下，那将会发生神异化的变化，这是为了方便自身神异能力的发挥，然而在转移到新的身躯上以后，这些能力无疑就会消失。
不止如此，因为这些异神并不能凭空创造一切，所以神力在重新赋予了这具躯体新的生命力的同时，人类身躯中本身所具备的情绪、感情、喜恶也会一样被激发出来。
因为身躯是神力之中复苏的，所以这些就与神力混融在一起了，如果强行拿掉，那只会损失自身的神力，在有敌人当前的时候，他们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他们神明的一面会相对减弱，而属于人的一面又会有所抬升，故而现在……正是其最为虚弱的时候！
他脚步骤然一疾，长剑划出一个充满美感的弧度，自正面劈斩而来！
伊米特里一手举斧，往上一迎，
锵的一声，剑刃斩入了厚重的石斧之中。在灵性护持之下，这把武器并没有损毁。
不过这满含力量的一击，伊米特里的身形却是分毫不动，他将驾起那只手往外一翻，另一只手上斧头则是倏地挥砍上来。
张御则是轻轻一翻手腕，就将剑刃抬起，同时脚步后撤，轻盈退去。
伊米特里猛然跨步前进，旋腰发力，手中两把斧头轮番劈砍而来，一斧接着一斧，当中没有任何间隙，且他还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着一种节奏，每一步出去，都踏在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显然在神力的灌输之下，他与这具身体的契合程度相当之好。
张御脚步在后撤之中，轻挥剑刃，不断荡开对方劈来重斧，他能感到每一斧下来，上面都有包含着一股磅礴的力量，牢牢将他黏住。
但是他脚下迈步很稳，而且剑与斧头交击之时，每一步都会稍稍向外偏出去一些，将剑身上传来的巨力不停卸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是互相交换了一个位置。
伊米特里脚步这时重重一顿，身上灵性光芒一涨，猛然爆发出了比方才更为强大的力量和速度，两把斧头也是同时挥砍而下。
张御重心微微下压，横剑迎上。但他的剑身稍稍带着一丝倾斜的角度，先与第一个斧刃碰撞，卸去力量后，再与第二个斧刃撞在一处。
可这时他发现，两把斧刃上力量并不一致，后来的力量更大也更猛烈，他没有去硬接，而是借着第一斧砍来的力量稍稍后撤，同时仗着长剑较长的特点，手腕一摆，如燕尾掠水，在对方手肘之上划开一个缺口。
轰！
伊米特里两把斧头重重落在地上，他力量控制的很好，只是砸出了两个浅坑，随后他看了看数步外的张御，又缓缓站了起来。
张御也是看着其人，他发现只是一眨眼间，对方被剑刃划开的地方已是重新合好，这种恢复速度可比天平之神的化身快多了。
通过方才这一轮交锋，他已是试了出来，这个异神的力量比他强大，速度一旦爆发也比他更快，唯一的缺陷，就是在战斗技巧的运用上差了一些。
但这也是相对来说，这位瘟疫之神的战技实际比他之前所有遇到的对手都要来的高明。
所以……他手搭剑身，用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抚，发出一声轻微嗡鸣，同时目注对方，要想胜过其人，就只有从剑技上想办法了。
伊米特里这时将双斧交击了一下，下巴微微上抬，傲然道：“虽然你很强，可要不是我准备的神躯被你毁坏了，神力损失太大，你并不是我的对手。”
张御淡声道：“这些话并不能使你的回复实力，也不会使你变得更强，更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伊米特里忽然感叹了一声，“或许吧，但有些话是可以的，只是可惜，我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了。”他紧了紧双手的斧头，身上有一层微微的绿色光芒冒出，眼神也是变得危险起来。
张御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上的玉光开始的变得起伏不定，忽的一下，前方伊米特里的身影猛地从原地消失，整个人再度冲了上来。
他举刃相迎，剑刃与双斧稍稍相击，就又分开，随后就是一连串兵刃交击的声音传了出来，而双方身上的灵性光芒也是闪烁不止。
这一次交锋，张御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并不占优势，但在时机的把握和战斗技巧的运使上却是压过了对方一头，时不时在伊米特里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伊米特里现在虽然以人性的那一面居多，可并不像他的儿子库泰那样暴躁，保持着沉默，压抑着自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张御则是在交手过程中不停观察着，这个异神在拥有完整的载体时，几乎不存在什么破绽，所以要击败其人，最好能先斩下对方的部分肢体，然后趁其恢复的当口不断加大战果。
在双方交战进行了有十数个呼吸后，伊米特里似是见到局面太过僵持，并不去管刺向自己胸膛的剑刃，而后往前一冲，并且如之前一般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张御冷静挪步，剑光一闪，轻微摇摆了一下，从刺击化为横切，而最后的落处，赫然直指其人颈脖，若是伊米特里冲势不改，那么他的头颅就有可能被一击斩下。
哪怕是神明，在失去了完整的物性载体后，也不可能发挥本该有的力量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伊米特里浑身灵性光芒大涨，身躯轰然化作了一团深绿色的无形烟雾，猛然撞了上来！
张御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了上来，随着后他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轰隆一声，将后方厚重的石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浅坑，而他身上的心光一阵摇曳飞舞，炫动不止。
那团绿雾一聚，伊米特里重新凝聚出了身形，并深深的凝视着他，似在期待着什么。
此时他胸膛则微微起伏着，显然刚才的攻击，对他自身也不是毫无损伤，所以无法再继续抢攻了。
张御遮帽下的脸容埋在阴影中，看不出具体的神情，他从石坑中重新站直了身躯，而后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里面赫然躺着着一小根手指。
伊米特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那里有一截小指被斩去了，可是此间伤势，却没有如之前那般快速恢复过来。
张御此时五指一合，将这截小指捏入了掌中。
刚才他之所以一上来就喊出伊米特里的名字，就是想确认，对方是否就是史诗篇章中的那个“伊米特里”。
在那篇史诗之中，那根留给自己妻子的左手小指，就是伊米特里得以重生的力量源泉。
史诗有夸大的地方，但也有其存在的根据。
在“库鲁因奇”的文化中，世界是循环的，小指代表了终末，代表从无至有，代表着重生。
而他刚才通过不停的劈斩试探，已是看得很清楚，伊米特里在遭受剑创后，其人身躯的恢复，往往是先从左半身开始，而右半身则稍慢一些，虽然这里的区别很微小。
但毫无疑问，越是靠近左手侧伤势，其恢复的就越快。
这说明其人神力的来源发于左手那一端。
不过也有可能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但是不试上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而现在看来，他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
他手臂一摆剑刃，发出一阵锐利的破空声，口中淡声道：“现在是第二轮。”
……
……

第九十八章 烈光融神身
伊米特里神情有些复杂，他甩了甩手，好像是要摆脱什么，他看着张御道：“天夏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张御道：“看来你并不清楚，你以前的故事被人描写成辉煌的诗篇，在这片大地上流传着，我也是从那里才得知了你的名字。”
伊米特脸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忧伤，道：“我知道的，这是我的敌人故意传播出去的，他们为了能够永久的毁灭我，可我不知道，你们天夏人也会读那样的诗篇。”
张御道：“的确不会人人去读，恰好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伊米特里遗憾道：“是么，我想诗篇最后的结局恐怕让你感到失望了，不过没有关系，”他目光移来，加重语气道：“我会将这个故事续写下去的。”
他重心一个前倾，双腿有力的踩动地面，双斧置在身躯两侧，就向前冲来。
张御明显感觉到，其人的速度和力量虽然没有比方才差得多少，可是协调之间却似出了一点问题。而在需要倾尽力量的战斗中，哪怕就是一点细微的偏差，都可能对战力产生严重影响。
他轻松移步，长剑一挥，就已在其身上带出了一道伤口。
而这一次，伊米特里的伤口虽也在恢复之中，可比起之前，却是慢上太多了，最重要的，其人身上的灵性光芒也不似方才那般耀目了。
伊米特里在又接了几剑之后，忽然跳动着后退，神色严肃，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张御没有和他多做什么解释，他的回答就是一剑斜斩。
他很清楚对方在问什么。
神明在降临入人身之后，属于灵性的那一面虽然会大大退步，但依旧有着神明该有的各种基本能力。
这里包括肢体快速再生，巨大力量，还有心灵威迫及灵性重压，而对方既然被称作瘟疫之神，想来是具备传播疫病的能力。
这里不外几种途径，通过呼吸、肢体乃至于灵性接触。
在这里面，无疑呼吸是最难防备的。因为哪怕他是玄修，在没有观读到上层章书之前，也同样需要通过口鼻的呼吸和皮肤来对外交流。
心光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挡住外毒的进入，可并不能完全避免，尤其是在与对方灵性光芒的碰撞之中，稍有疏忽，就会被对方趁隙侵入。
伊米特里那忽然变化绿雾的行径，在战斗时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纯粹是多余的动作。可若能猜到他真正目的的话，就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张御面对这种情况，却比寻常玄修更有优势，因为他观读了真胎章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可以将一切不利于自身的外毒呼吐出去。
对方若寄希望于用这些来影响并削弱他，那是打错了算盘。
伊米特里在他的这一次抢攻之下，明显再不复上回的从容，架势逐渐变得散乱起来。
张衍这时见到一个破绽，斜上一挑，一只拿着石斧的手便飞了出去，远远掉落在地。
伊米特里急忙将另一把石斧移过来放在身前，试图招架他紧随而来的又一剑。
张御这一剑斜斜挥落下来，手腕轻轻一震，却如鸟喙重啄，剑尖点在了这一柄石斧之上，随着一声碎裂声响起，这把武器顿时化作了一地碎石。
伊米特里不由得倒退了两步，他看了看手中那一根残存的握柄，将之甩掉，随后又冲着张御怒吼一声，身上光芒剧盛。
张御不急不缓往前迈步，信手一挥剑，剑尖上倏尔冒出一截剑芒，霎时斩破灵光，切开了其人的一只膝盖，伊米特里身躯不由自主一侧，而重心的失去，使得他踉踉跄跄往后退去。
张御是不会给他再恢复机会的，手臂再是一挥，剑光一闪，就将其人另一只小腿斩断。
伊米特里身躯一下失去了支撑，不由自主侧跪在了那里，他缓缓抬头，再转了过来，对着张御道：“看来是你赢了，来吧，胜利者有权剥夺失败者的所有，包括生命和权力。”
张御走上前去，双手举起剑刃，稍作停顿，对下重重一斩，随着一声闷响，其人头颅顿被砍落下来。
伊米特里的脑袋一下掉落在地，激起了一团灰土，他的眼睛仍是在那里看着张御，并用灵性发出声音道：“这一切还并没有结束，在至高之下，史诗永远不会落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话之时，在他的残躯之上，还有他的眼耳口鼻之中，有一股白光冒起，并往天中冲去。
张御抬头看了一眼，他横持夏剑，将剑刃反光对着那白光就是一照，霎时间，像是烈阳之光照入了一团冰雪之中，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叫声，那白光霎时消融而去，爆散不见。
单纯的灵性，如没有了身躯的寄托，那是异常脆弱的，如果数量众多还好，可伊米特里剩下的神力实则早就没有多少了。
但他知道，这个神明真正的本质并没有灭亡。
他的目光落去地面，伊米特里原本寄托的身躯已然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尸体，随后骨架坍塌，化作了一堆尘埃。
他略略一思，伸手入衣兜，将其人的那截小指拿了出来，现在这东西已是变成了一根发黑的指骨。
这才是其人真正的根源所在。
所以这东西不能留在外面，需得带回去让玄府处理了。
张御淡声道：“你的故事，到此结束了。”将这东西重新塞回了衣兜之中，他收剑归鞘，就往祭坛下走去。
桃定符此刻正持剑站在下方，见他走了下来，就把剑一抛，任其落回背后的剑鞘中，笑道：“师弟，看来你那边也解决了？”
张御看了一眼四周，见地面上有五具人体形状的焦黑物，知道这里也处理干净了，便道：“解决了，我要先回瑞光了。”
桃定符点头道：“也好，我也想起一事，要离开瑞光一段时间。”说话之间，他身躯在火芒衬托之下，缓缓飘升起来。
张御抬头看着他道：“师兄，你什么时候能飞遁的？”
桃定符笑道：“也是这几天才发现的，”他仰首张望了一下天空，“浊潮正在消退，对于我辈而言，往来也是更方便了。”
他再低头看了看张御，“那师弟，我们来日再见，多多保重了。”说完，身形往上一腾，随即化虹光一道，飞空遁去了。
张御目注着桃定符离去，在原地站了片刻，就回过身来，把现场留下的东西设法收拾了一下，包括最先那个被他斩杀的瘟疫之神的神子。
他这回是追着这个人的行迹出来的，所以必须将之带回去给个交代。
他从马背的行囊中找到了一根套索，将这具残尸栓在了马匹之后，随后驾马缓缓往回折返。
两天之后，他回到了瑞光城。
不过他没有选择直接从南城返回城中，而是折向西面的港口，并往城外的闻祈广场而来。
因为前两次出事，这里护卫比平常多了数倍，盘查极为严密。
而张御过来的时候，因为他的马匹后面拖着一具魁梧的尸体，所以极为惹人眼目，那些护卫不由一阵紧张，纷纷将火铳放下。
张御的身上，此时陡然升腾起了一道光芒，将全身上下笼罩在内，那些护卫首领顿时脸色一变，纷纷喝止自己手下的士卒，让他们赶快放下火铳。
马匹拖拽着尸体一路来到了闻祈广场的中间，张御这才停下，随后他挥剑将栓索斩断，任由这个异神的残躯躺在了那里。
那个年轻玄修此刻依旧等在广场一边，这两天也没人来理会他，在见到这一幕之后，他顿时站起，冲了上来，指着道：“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杀了王从事他们！”
随后他上来一把拽住马首的缰绳，冲着坐在马背上的张御激动道：“张师兄，你果然将这个凶手带来回了！”
他的声音很大，广场上的人群闻声后，都开始自发聚拢过来。
年轻玄修指着张御道：“这是我玄府的张师兄，就是他，就是他上次在这里斩杀了神明化身，现在他又把这次的凶手带回来了！”
众人早是听说了，这次的凶手是一个神明，而这具尸体此刻即便躺在那里，浑身上下依旧散发一股凶悍的气息，许多非是天夏纯血的瑞光民众望去之时，仍是感觉一阵心悸，有一种要想跪下来膜拜的冲动。
这个时候，他们又看向全身笼罩在光芒之中张御，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既敬且畏的情绪来。
年轻玄修看来这几天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喊完之后，他忽然跪在了广场上，连连以头撞地，忍不住大哭起来，“谁说我们玄府无能的……那只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张御看了他一眼，道：“那不是你的错，其实，就算有错也不怕，”他抬眼看向瑞光城中那高起的台地，还有上面的所有的建筑。
“把错纠正过来就行了。”
……
……

第九十九章 府授秘章
项淳从安山北方先一步飞遁赶回后，就立刻从替身手中把事务接了过来。
这时他才知道，就这么几天工夫，都护府内就发生了衙署长吏被杀之事，其中还包括自己的旧识郭尚。
为此他也是自责叹息不已。
可要是事情再来一遍，他仍是会选择这么做的。
比起个把人的性命，显然保全北方平原上的大粮仓更为重要。
好在之前预想中那转移神力的瘟疫之神并没有在瑞光附近现身，神尉军也没有被解绑，事情还并没有坏到真正不可收拾的地步。
所以他强打精神，亲去拜访柳奉全等人，并且还往姚老公府府上走了一回，这位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了，可影响仍然是极大的。
虽然玄府这次并没有真正剿灭瘟疫神众，可北方威胁的确暂时解除了，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一大功绩，勉强可以功过相抵了。
待项淳回到事务堂之后，他也是感慨不已。按照天夏礼制，玄府作为修行重地，本来应该高居于都护府之上，坐观下方云卷云舒，可现在自己却只能俯下身段屈就于人。
浊潮虽然在消退，他也能再次飞遁天穹，可他怎么觉得，身上束缚却一点没有减弱多少。
“主事，主事。”
正在他心中暗暗抱怨之时，一名助役堂外匆匆奔来。
项淳现在很怕再听到什么坏消息了，但是他身为主事，他仍是很沉得住气，面上一派镇定，问道：“什么事？”
那助役脸上却是泛着喜色，躬身一礼，道：“主事，张玄修回来了。”
项淳一想，才知道他说得是张御，“张师弟之前出去了么？”他神情一肃，道：“是不是之前有什么事？”
助役道：“主事，之前王从事和郭主事等人遇害，张玄修似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当时留下几句话后就追下去了，方才张玄修回来，还拖回了一具的神明的尸体，据说就是那个凶手。”
“哦？”
项淳神情一震，随即心中也是一喜。张御要是真把凶手杀死带回，那么这件事还有的弥补，他急忙问道：“张师弟人在哪里？”
助役道：“人应该就在闻祈广场。”
项淳一听，当即就往堂外而去，才出大门，下意识就要纵空飞遁，可随即一想这是瑞光城，只好作罢，只能步行出了学宫，再乘车马往城西而来。
待一路出了西城门，到了闻祈广场之外停下，他自马车内出来，远远一望，便见那一具魁伟尸体，上面还有一层光灿灿的神血，不由暗自点头，这的确是异神尸体。
他再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张御，其人正与一名年轻玄修说话。他回忆了一下，那个玄修应该叫严鱼明，是从玄府收养孤儿中从脱颖而出的，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了，就是修行时日尚短。
说实在的，这次的事也着实怪不了他。
项淳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问道：“可能确认是杀害了王从事和郭衙君的就是这个异神么？”
助役道：“确认过了，的确是。”
项淳点了下头，这才迈步向广场这边走来。
张御若有所感，回头一望，见到是项淳到来，便就行步迎上，随后合手一揖，道：“项师兄有礼。”
项淳抬手还有一礼，面露赞许，道：“张师弟，你做得很好。”他感慨一声，道：“也得亏你将这神明杀死带回，不然我还头疼这件事。”
张御道：“玄府当时无人适合处理此事，御又在场发现了线索，自是不会就此放过。”
项淳连连点头，道：“师弟勇于任事，能力又是出众，要是年轻一辈都是张师弟这样的人，该是多好。”
张御没有说话，而旁边站着的年轻玄修严鱼明却是以为在说自己，不由羞愧痛苦的低下头。
项淳指了指广场上那具尸身，道：“师弟，你知道这个异神是哪里来的么？”
张御道：“这个神子自称是瘟疫之神的子嗣，荒蛮之神库泰。”
项淳一惊，道：“瘟疫之神的子嗣？”
张御点头道：“对，我确认了。”
项淳顿时神情一肃，道：“张师弟，你如何确认的？可是发现了什么有关瘟疫之神的线索么？”
张御道：“我当时发现线索后，就一路跟随这异神留下的痕迹来到了安山中，并在那里发现了一座瘟疫之神的祭坛。我将这异神斩杀之后，没想到瘟疫之神恰好转挪神力至此，御便与他斗战一场，侥幸将其斩杀。“
说到这里，他从衣兜里拿出那枚指骨，道：“这是从瘟疫之神身上得来的。”
项淳眼睛瞪大，不禁略微有些失态，道：“张师弟，你……”他又看了看那截指骨，那种神力，没错了，的确是瘟疫之神！他不停看向张御，“张师弟，你究竟是如何……”
张御道：“不知何故，瘟疫之神这次似是损失了太多神力，所寄托的也只是一具干尸，故而御才能侥幸将之胜过。”
“原来如此。”
这个解释项淳倒是比较容易接受了。
他看得出来，这位瘟疫之神在转移之前实际与英颛有过一场搏杀，最后不敌而退，在那场战斗中其人神力应该损失不小，那么再经由一次转移，又没有合适的寄托之身，被张御斩杀也是可能的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么瘟疫之神其他子嗣呢？“
张御道：“我与瘟疫之神交手时，此辈并不在旁。”这些神子都被桃定符化成灰烬了，什么东西都不曾留下，而桃定符身份独特，不适合道明。
项淳也没追究下去，瘟疫之神已被除去，余下神子就算活着也没什么用了。关键张御也是玄府的人，那么这一次也可以对外说玄府是尽了全功了。
如此他就有底气继续向都堂要求继续压制神尉军了。
而这一切，都是张御带来的。
他定定了看了看张御片刻，随后道：“张师弟，上次范师弟与我说及，想要与我讨要一份秘传章法，我见你修行时日尚短，怕你过于急进，所以有意压一压你，不过现在看来，似你这般资质出众之人，实不该用旧时眼光去看待。”
顿了顿，他又道：“你且放心，稍候我回到府中，就会将秘传章法授下。”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项师兄，这一次斗战，我感觉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故想稍候出外游历修行一段时日。”
项淳神情和悦道：“也好，张师弟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再安排你做什么事也有些不近人情了，你尽管去你做自己的事吧。”
待与张御说完话后，项淳闻祈广场这里安排了几个人，就回返了事务堂，最后于第一时间安排弟子把秘传章法送去张御处，同时一同送去的还有数枚章印。
随后他开始书写书信，并命下人一封封发出去，准备借助此次机会一举扭转玄府颓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许英冲了进来，急道：“师兄，你把秘传章法传给张御了？”
项淳笔下不停，头也不抬道：“他杀了瘟疫之神。”
“什么？”
许英有些发懵，不可置信道：“师兄，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项淳写完一行字后，抬头道：“我说他杀了瘟疫之神！”
许英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他怔愣片刻，左右看了看，又在大堂内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才转头过来，不信道：“这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了那么久……”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做成的事，却被张师弟做成了，”项淳看着他道：“可这就是事实！”
许英咬牙道：“那也是侥幸！我不信，我不信凭他的实力能把瘟疫之神如何，一定瘟疫之神在转移之时损失太多神力，他是运气好，捡了便宜罢了！”
项淳点头道：“的确靠了点运气，”他把手中的笔一扔，“可是我们玄府就差了一点运气！”
许英顿时无言以对。
项淳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道：“我有时候在想，我们只顾着季家儿郎，却把张师弟推出去，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许英一听，不由涨红了脸，抢上来几步，激动道：“师兄，你可不能半途改主意，这是我们玄府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了。”
项淳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可没说要改主意，我反而认为，恰恰是因为我们把张师弟推了出去，才成就了现在的他，有些人天生就是无法被埋没的。”
许英顿时松了一口气。
项淳沉声道：“你现在我知道为何愿意把章法传授给他了么？说不定他能再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呢？这与季家儿郎的事并不冲突。”
许英有些郁郁的离开事务堂后，就往位于启山之中的密室而来，入了此间后，他一见那戴着面具年轻文士，张口就问：“师侄，你修行到哪一步了？”
年轻文士恭敬道：“正修持第二正印之中。”
许英坐在那里，似是在自语道：“慢了，这样慢了。”
年轻文士不解道：“师伯，可是有什么不妥么？师侄一直在按师伯的安排修行啊，师伯不是让师侄尽可能稳些，妥善分配好所有神元，而不要求快么？”
许英心中莫名有股烦躁，只道：“总之，你要快一些了。”说完之后，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只留下那年轻文士有些不明所以的站在那里。
……
……

第一百章 问道神峰下
张御离开闻祈广场后，先是去了一趟玄府，将秘传章法取得，随后返回学宫中的居处。
入门之后，他看了一眼上方高篮，妙丹君仍在沉睡之中，只有身上的灵性光芒在那里如灵动的烟雾一般飘动着，
灵性生物一旦沉睡，一年半载也是平常，不过这也是其成长的必经过程。
他去了里屋洗漱了一番，随后换了一身袍服，来至静室之内坐定，而后把拿回的玉匣打开，将里面所摆放的玉简逐一取出，随后按于眉心之上。
待接受了里间所有的东西，他心中也是略微有数了。
他之所以向项淳要求出外修行，主要是这一次收获颇大，自那神像之上所得神元着实不少，已是足够他把真胎之印修至顶端。
而再下一步，就可试着突破那一层束缚，继而观读第二道章了。
随着浊潮的持续消退，他感觉都护府内以往被掩盖下去的矛盾或许再也遮盖不住了，最为激烈的碰撞很可能就要到来。
在这等情形下，他要是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那么很可能被这个即将搅动起来的漩涡一起吞没进去。
项淳这次虽然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亲和和友善，并还传下了秘传章法，可他心中很清楚，玄府对他的他态度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项淳没有带他去面见玄首。
很显然，玄府的精神分裂并没有因此好转，仍是一如既往。
他不难想见，玄府下来定然是利用这件想方设法压制神尉军，不让其摆脱束缚，而作为斩杀瘟疫之神的玄修，在瑞光城中恐怕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与其在此受扰，那还不如早些离开，出外完成那最为关键的一步。
为了确保这次的修行，他心中打算再去一次乞格里斯峰，尽可能把那里剩下的神元也利用起来。
正在他在居处收拾东西，准备启程的时候，外间送来了一封书信，却是杨璎以他学生的名义想邀请他这位先生去自家宅邸坐一坐。
张御思索了一下，这事多半不是杨璎自己想出来的。
应该是他斩杀了瘟疫之神，同时又是杨璎的先生，所以都府才主动邀他前往，以示亲近。其实安排这件事的人，恐怕也有拉近双方关系的意思。
他稍作考虑，决定应邀前往。
到了第二天约定时间，他在专人马车接送之下来到都府之内。
杨璎早早在门前等候，见他到来，喜道：“先生，你来了。”
张御合手一揖，道：“杨卫尉。”
杨璎也是连忙还了一礼，随即道：“先生，我们入府说话吧。”
张御点头。
杨璎前面领路，两人很快到了花苑之中。
张御也是第一次来到此间，都府建筑多是采用木石修筑，由数种风格融合而成，既有天夏的堂皇大气，又有古文明的庄严神秘。
随即他望到了都护府的后方，那里矗立有一座高台，巍然凌驾在诸殿之上，十分之醒目，此便是望夏台了。
传闻只要点燃了此处之火，就能让神女峰上的烽火为之亮起，天夏本土便能望见。
许多人念念不忘要推到的烽火台，其实主要说的就是此处。
杨璎见他望向那里，有些郁闷道：“那是望夏台，小时候我和阿弟想去那里，可是爹爹从来不让我们去，阿弟当了都护后，也不让我去，还把那里封禁了。”
张御点点头，他能理解，这个地方实在太挑战某些人的神经了，恐怕两任都护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才封了那处。
两人再走了一会儿，就来到后花苑之中，这里锦花繁盛，艳彩缤纷，绚烂多姿，正如都护府的表面一般，依旧是一片光辉兴盛的景象。
张御这时能感觉，就在花苑一座花楼内，有一个小童躲在门后看着他们，心思一转，就猜到了对方身份，他也没有说破。
他在这里并没有待多久，喝了一下午茶，便就离去了。
待他走后，小童自里走了出来，他小脸上满是崇拜道：“阿姐，那就是张先生么？我听说张先生把那杀害王先生和郭先生的异神给杀死带回来了。”
杨璎得意洋洋道：“厉害吧。”
小童嗯嗯点头，他道：“听说那异神的尸身还在广场上，真想去看一看。”
杨璎很想说我带你去看啊，可是话才待嘴边，她又忍了下来。
自从领兵上了一回战场后，她却感觉到很多以往脑子一热做出的事情很欠妥，只是把手小童脑袋上一盖，道：“乖哦。”
小童这时想了想，认真道：“阿姐，我想请张先生也当我的老师。”
杨璎犹豫了一下，这件事她也拿不出好主意，她道：“有空我问问舅舅吧。”
燕氏庄园位于瑞光城北方二十里宴丘上，这里修筑有内外石围墙，常年在神尉军军卒的重重守卫中。
燕叙伦已是得报，知道张御回来了，而且其人带回的，不仅有当日行凶的异神，还有瘟疫之神被消灭的消息。
其实后一个消息更让人震撼。
而随着这件事传出，玄府此次的行动完全就像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战略了。
先是集中全力围剿瘟疫神众，将其等驱赶到了一处祭坛，在把敌人绝大多数力量耗尽后，又逼其神力转移，并在南方祭坛完成最后一击。
而随着这个北方粮仓最大的威胁被除去，玄府先前受到的不利影响已经消除，并且在一些激进派看来，与这次获得的战果相比，这些都堂的官吏牺牲无疑是值得的。
玄府的声望现在在高涨之中。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神尉军似乎不宜在这个时候与玄府有什么冲突，只能再继续等待机会。
可是这几天来的一个变化，让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浊潮正在消退。
他不得不想，玄府的得势，浊潮的消退，那其等会不会借势鼓动都堂，要求都护府点燃烽火，重新与天夏恢复联络？
想到这里，他心底冒出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虽然许多人都认为天夏与之前数个纪元的强大文明一样，也已经在浊潮下消亡了，可是万一呢？
万一天夏还存在呢？
那烽火点燃的时候，就是神尉军的末日了。
所以神尉军此时必须再度站出来！
虽然现在神尉军无法全部解开束缚，但是设法争取一下，有限度的活动，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心中想道：“还有那件事，要设法加快，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时一名役从自外进来，来至他身边，道：“尉主，方才收到的消息，那张御再次出城了。”
燕叙伦眼神深沉，上一次他没有选择对张御动手，结果就给玄府翻了盘，这使他意识到，如不解决张御，或许其人会给自己和神尉军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已不止是私人恩怨了，张御这次立功回来，成为“士”几乎是无法阻拦了，而且以其人的态度，一定是会对神尉军不利的。
想到这里，他已是下定了决心。
他道：“去把安尔莫泰请来。”
助役精神一振，道：“是！”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很奇妙的是，在场任何人光听那声音，就能感到脚步主人那自信而又坚定的内心。
燕叙伦转头看去，道：“安尔莫泰，你来了。”
自外面走进来的俊伟男子身穿神尉军袍服，他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有着雕塑般的俊美脸庞，五官和体型的比例近乎完美。
看到他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世间之美都汇聚到了其人身上，如果把人类比成是神的杰作，那么看到他的人，都不会反对这个说法。
他是安尔莫泰，天夏名宁昆仑，神尉军四大军候之一。
他是第一个安人军候，是四大军候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位在公平决斗中击败前军候，继而登上此位的人。
燕叙伦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赞赏和欣慰，他道：“安尔莫泰，你还记得我们的安人的来历么？”
安尔莫泰眼中露出向往和憧憬，用略带赞颂的语气道：“当然记得！
我们安人，曾经是世界的主宰！
我们安人，是太阳神的直系后裔！
我们安人，曾经在这片大陆上建立过一个辉煌伟大的文明国度，他比已知任何国家都要伟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转向沉重，“可是，诸神的阴谋，仆人的背叛，使我们安人从天穹之上坠落到了凡间，而天夏人又趁此机会夺走了我们的宝贵知识，拿走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财富，现在他们还告诉我们，安人是落后的族群，是野蛮的土著，并想将这个真相永远掩盖下去，好心安理得的占据我们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
“是，是的，”燕叙伦也沉重叹息了一声，“现在，天夏人想永远的奴役我们，但我们是不会束手待缚的，为了这个理念，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去对付一个人，你能做到么？”
安尔莫泰语声坚定道：“为了完成我心中的理想，为了让我们安人重归天穹，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燕叙伦走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随后举手在他肩膀上拍来拍，道：“去吧，希望你能记得你身份，做完这件事后，再回来一起完成我们共同的理想！”
张御离开瑞光城出发后，由东边无边旷野进入了安山，用了十天的时间，进入了山原深处。
在经过地热温泉时，他在此稍作停留，恢复了一下状态，随后继续启程，没用多久，就重新来到了那片位于乞格里斯山峰之下的神墟之地。
这里与他上次离去时，并无任何改变，神女峰那亘古不变的身影依旧孤独的伫立在那里，时光仿佛已是在此凝聚。
他进入神墟，一直走到了那个土丘之前站定，随后将封禁之金取出，拔开环链，将之扔了进去，虽然他自己很难吸收到下面那些微弱的源能，但是这个金环却可以。
做完此事后，他便在此坐了下来，呼吸吐纳着，为打破那一层束缚进行着最后的调整。
……
……

第一百零一章 神游虚宇付何处，玄浑无量载道名！
张御从深长的定坐中醒来，发现此刻已是入夜了，他仰首观去，无限壮阔的星空正悬浮于头顶之上。
他振开大袖，自高丘上站了起来。
一阵夜风吹来，带动着他身上的道袍飘舞不已。
经过一个白天的调息，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和气意已是达到了巅峰。
可以开始了。
他于心下一唤，倏尔间光芒腾起，“玄章”与“浑章”一同浮现了出来。
这两个道章分列左右，一个古朴厚重，一个堂堂皇皇，两者光幕都是不断向上延伸扩展，直至融于上端的夜空之中，在那璀璨星光的映衬之下，就好像各自占据了一半的天穹。
他的目光在那些早已观读过的章印上缓缓移过，最后落至“真胎之印”上，心思一转之下，诸印往远处退去，唯将此印留于近前。
“真胎之印”乃是六印皆备，除了此印本来所处的“身印”在成就一刻已是圆满、位于“意”、“口”两印之上的小印，此刻也已是变得如正印一般大小。
下来，他便需观读剩下的“鼻”、“耳”、“眼”三印了。
随他意念一动，身躯之内积蓄起来的庞大神元便往此中投入进去，同时他也不忘加强心光，用以护持。
很快，此三印在大道玄章上先后明亮了起来，而当最后一个眼印都是完满之后，六个章印齐齐一震，彼此相互勾连了起来，回环一动，并缓缓飘移至六正之印上方。
这个时候，自这六印之上又放出了一道璀璨光亮，落到了他身上，许久之后，方才消散。
而这一幕，也代表着他六正之印已是尽数走到了顶端，至少在第一道章之内，除了可以增添一点用于斗战或辅用的章印外，已是无可能再往上走了。
而接下来，当就是找寻“玄机”了。
他来此之前已是看过了玄府给他的那一份秘传章法，再加上范澜之前的指点，对于此中的玄妙，他已然有所领悟。
玄修修道，在于“物我”与“灵性”之调和，说穿了，也就是在保存身躯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的神异化自我，理解了这个，也就理解了为什么玄章第一印是“存我”。
在这其中，两者的涨消起落实际上很是讲究，绝不能让某一面完全压倒另一面，如何拿捏好里面的分寸，很是重要。只是一般玄修就是按部就班的修行，并不知其所以然。
玄章第一章中，修士在寻到玄机之前，最重要的就是激发心光之印，没了心光，就很难往下走，因为此印这就是一切神异化的前提。
而到了第二章中，神异化更进一步，心光开始向外发散，就不仅仅是影响自身了，同时也能开始能照映外物。
只是心光完全是寄托于人身发挥的，若人身的根基不足，也就是“物我”这一面不够厚实，那所能发挥的神异就十分有限，便就很难触及到外物。
故而第一章书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巩固根基，养我性命。前贤于此中取‘一元初始，存我寄命’之意，谓其“元命”！
所以大道第一章，也被叫作“元命之章”！
在玄修由第一章书去到第二章书这个过程中，正确的途径，应该是心光慢慢超过物我，并自始自终处于强势地位。而修士则需要通过观读其他章印来不断调和，尽量使这两者达成一个完美的契合关系，最终将神异化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这就是秘传章法真正的作用所在了。
而等到契机达成的那一刻，修士就有可能一举突破极限，打破制束，去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之中，这也就是所谓的“玄机”了。
然而他的问题在于根基实在太过牢固了。也就是属于物性的那一面太过强大，反过来将压制住了心光，使得神异化的过程难以为继。
用范澜的话说，就是玄机没有了腾挪的余地，无法撞开束缚。
在弄明白了这点后，也就不难明白，他在这等情况下要想突破，那么最先需要做得就是设法加强心光。
因为玄章之上的心光是与真胎六印一起提升的，所以现在同样圆满，已是升无可升了，故他将目光从玄章上移开，转向了浑章。
玄章走到了满而无可破的境地，可浑章之上尤有足够挪转的余地，而且在之前的修持中，他不难感应出来，于此中同样也能激发出心光。
以往虽然玄浑两章都能修行，可双方是互不干扰，是相对独立的，可他有种十分强烈的感觉，唯有心光才能使两者沟通起来。
这种沟通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为他若单独在浑章上有所进步，那也只是使得浑章突破了第二道章，虽然境界提高了，也打破了障碍，可也玄章未必能跟着一起提升，这就如同从玄章转修成了浑修。
虽然他未必会从此与玄章绝缘，可若在玄章上无法再提升，那结果看起来也差不多。
而若两个大道之章有了牵连，那从此便是一个整体了。
一应皆应，一成俱成。
此刻他不再迟疑，将意念凝聚浑章之上，许是他本已是掌握到了心光的缘故，故随着心中索求，一枚心光之印就在其上浮现了出来。
可在一开始的时候，这枚章印看去黯淡无光，好似很快就会消散，不过当他把神元的不断往里填入进去后，很快便就稳固明亮起来。
而随着他观读此印所用的神元越来越多，他感觉自身由滞重又变得轻盈起来，显然是心光的涌起，使神异化的那一面又开始有所抬升了。
他仗着神元充足，全力观读着浑章心光。
当此印再也无法提升的时候，忽然间，两个大道之上的“心光之印”同时亮起，两道光芒一起照落在了他的身上，并、似以他中心，彼此沟通到了一起。
此时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心意一使，霎时间，前所未有的心光由此发散了出来，整个神墟之中，亦是绽放出一轮犹如大日的光芒来！
而在这一刻，他自身的灵性再度凌驾于物我之上！
在原本的局面被扭转过来后，他强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神异化过程的强大助力，轰然推动着他不断往这个方向迈进着。
难知过去多久，他只觉身躯骤然一轻，耳畔也好似听到了一声破碎轻响，像是什么困束自己的东西被挣脱了开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抬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两个大道之章的章印虽是仍然漂游在那里，可却是沉落在了下方。
观此一幕，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明悟，心念一转，神元再落，就在那“存我”之印的正上方，赫然又出现了一个朱文阳刻的章印，上写“知物”二字。
“存我”之后，便可见知诸物，这也印证着，他已然一脚踏入了第二道章之中！
他目光一顾那在身外光华流转的玄浑道章，稍稍一思，口中不觉吟诵道：“印传六正开元命，心光一举照灵明。神游虚宇付何处，玄浑无量载道名！”
……
……

第一百零二章 天地自此任我驰
张御试着转运了一下之前的章印，在到达了第二道章之后，这些章印都已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引动，而这一点点耗用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这里有许多章印现在对他的帮助已是极为有限，这是因为他的身躯已是打破了极限，本身所能发挥出来的能力就已然凌驾在这些章印之上了。
不过他知道，下来他只需往六正之印和心光之中投入神元，设法将之补足，那么其余由六印衍生出来的章印，就能恢复到为自身所用的地步。
这是因为六正之印是道章的根基所在，是一切章印的衍生源头。六正之印越强大，那么章印所能发挥的威能也就越大。
这将又是一笔巨大的神元耗用。
当然，似其他玄修，因为突破第二道章通常只依靠六正印之中的一个或者两个，所以也只需完成一至两个正印的补足就可，也就用不了这么多神元了。
他想了一想，因为第二章书的关键之一仍旧是“心光”，所以这个章印是必然要补足的。
于是目注玄章之上的心光之印，境界提升之后，此印自也是随之扩张，再不是如之前一般满溢了，而是芒光微闪，显示已然可以再次观读了。
不过这样的状态也是存在了片刻，就又一次被他投入的神元所补足。
到了这一步，张御不准备再继续下去了，其实他现在剩下的神元还有不少，只他并不想太过匆忙的做出选择，决定等到回去玄府后，在详细查问过后，再做定夺。
实际上“第二道章”的章印与“第一道章”也并非是截然无关的，许多在第一章中观读的章印，或可能成为观读第二章中某些章印的前提，这就像一根上下贯通的脉络一样。
此时他看了看浑章，玄章第二道章上有了“知物”之印，可浑章之中却并无什么变化，
第二章中却仍是空白一片。
不过浑章一开始就不需要类似“存我”之印的章印落驻，所有章印都是为他自身所映照，所以这等情形也没什么奇怪的。
现在尤为让他舒服的是，所有呈现出来的章印都是光华灿灿，如天星点缀其间，就没有一个虚弱黯淡的，看起来非常和谐统一。
他点了点头，心意一收，将两个道章都是敛了去，随后抬起头来。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褪去，晨曦展露了出来，孤拔的神女峰在光华映衬之下，巍然耸立，显得格外壮美，而远端地平线上的那一点赤光浮动，眼见就要跃上天穹，将扫荡天地阴霾。
玄修在到了大道第二章中，就要开始纵心外张，运使灵光，前贤取此中“知物见灵，观心自明”之意，谓其“灵明”之章。
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除了心照自我之外，还能心发于外，改换外物。
那么……
他对着脚下一张手，那枚金环就从下方坑洞缝隙缓缓漂浮起来，并来到了他的手心之中，这一天下来，里面的源能又积蓄了不少，也不知道更深层次的是否还有，不过这个问题可等稍候再来研究。
现在，他有一件事更想做。
他目注的前方的乞格里斯峰，先是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起来，而后一道灿烂光华也是随之绽放出来，周围的细小砂石旋转飘移着。
忽然间，他整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托住一般，袖袍鼓荡，足尖离地，缓缓向上升腾着。
在逐渐移到了高处后，他先是看了看地面，再是往上一抬首。
轰！
他浑身光芒骤然一闪，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山峰的急速飞去！
神墟距离神女峰并不十分遥远，他破空飞驰不到两刻，就已是来到这座巨峰的近处，绕着峰巅旋有数圈后，他就在一处看去似人工开凿的平台上飘落而下。
足尖点地，脚下一实，他已是在此站定。
他审视了一下自身，发现这等飞遁的举动主要耗费的就是心光，心下判断，玄府之中应该有专以用作飞遁的章印，回去可以设法讨要过来观读。
所以方才整个过程，实际是他自身仗着深厚根基强行为之，也算是小小检验了一下自身。
他脚下迈步，沿着那打磨过的石台往前走，转过一个崖角，就见前面出现了一座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神女塑像，其头戴双羽盔，身披斗篷，持弓拿剑，英姿勃勃。
整个雕像是用黑曜石雕琢而成，眼睛则镶嵌有两枚金晶，塑像的雕工十分精湛，发丝纹理都是清晰可见，而看风格和衣着，应该是天夏人所立。
神女脚边还有一头豹猫的塑像，体型不大，但是灵动活泼，和妙丹君还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他在这头豹猫雕像上凝注片刻，把袖一挥，就将两尊雕像身上的污浊扫开。
他回忆了一下，在古代土著的记载中，乞格里斯峰上的确有一个名唤“雅秋”的女神，但并不确定和神女峰的神女是不是同一位。
按照天夏民间的说法，这位“雅秋”女神在天夏人到来后，选择的不是对抗，而是结成了同盟，直到如今，其还住在这座山峰之上，并负责看守着天夏烽火。
不过单就这传说而言，这显然是假的，因为天夏是不会让一个异神来看守自己的烽火的。
而且都护府早期的统治方式是和天夏本土保持一致的，假若那位女神真的存在，那么此刻应该属于神尉军的一员，而且地位应当还不低。
若真是如此，那么其名应该还能在神尉军的编册上找到。
他又在此间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两尊塑像，并没有其他东西存在，也并没有什么天夏烽火台。
之前他在飞遁过来时，也并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任何人工修凿的痕迹。
莫非这当真只是一个传说么？
他转过身来，往外走了几步，站在这里，能够一眼看到位于平原尽头，大海之畔的瑞光城，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片微光与云雾之中，就如天上之都。
他这时不由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终于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既如此，也就不必在此多留了，他走到前方，看着这一片壮阔天地，脚下一点，就自此峰之上一跃而下！
在落下一段时间后，他身上有光亮骤然一腾，下落之势一止，旋即飞腾上升，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长弧后，便就轰然一声，遁破大气，往远空飞驰而去！
……
……

第一百零三章 尘上之敌
阿尔莫泰在大荒原上徒步行走着，空旷的天地中仿佛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他的脚步坚定有力，仿佛在没有走到心中的目的地前，就绝不会因此停下。
他已经在此跋涉三天了，三天三夜不进任何水食，他却没有任何疲惫虚弱之感，依旧是精神旺盛，浑身上下一如出发时一样，满布着充沛的力量。
这一次出行，他在都护府典册上是有记录的。
不过在出行目的描述上，他是为了猎杀一头极富传奇之名的灵性生物。
这是他早就看上的一头美丽的生物。
只要在完成目标，再顺便带回去就行了。
忽然之间，他似听到了什么震动的声音，像是滚滚雷声，不由抬头看去，就见一道流光自上方经天而过，只是那光华去远之后，忽然一折，又飞驰回来，旋即化作一道白光光柱从天降落，轰落在大地之上。
待光芒散开，张御手持夏剑，袖袍飘拂，从滚滚荡开的烟尘之中走了出来，他遮帽下的脸容微微一抬，道：“宁昆仑？”
阿尔莫泰看着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惊异，道：“我更喜欢你叫我阿尔莫泰，你是……张御？”
张御道：“是我。”
方才他在天中飞遁时，他就看到了这一位身着着神尉军的衣服行走在平原中，虽然他之前没有见过阿尔莫泰，但看到其人的第一眼，就猜出了其人的身份。
他道：“你出现在这里，不会没有原因，莫非是来找我的？”
阿尔莫泰没有否认，他沉声道：“是的，你的存在，是我们安人崛起路上绊脚石，”他捏紧了拳头，“对不起了，你不能活下去。”
张御微微点头，道：“如果你说我的存在妨碍了你们神尉军，我能够理解，但你说安人，这又作何解？”
阿尔莫泰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道：“我们安人是伟大的，曾是数个纪元以来的主宰者，然而现在却被你天夏人所奴役，我们需要找回属于我们自己的辉煌，就不能让你们天夏人再压在头上。”
张御目注他片刻，淡声道：“如果你们安人要寻找所谓的‘辉煌’，那么就去寻找好了，和天夏人又有什么关系。“
阿尔莫泰严肃道：“可是你们天夏人拿了我们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还回来么？”
张御道：“什么东西？”
阿尔莫泰沉声道：“我们安人数个纪元积累下来的古老知识，你们天夏人就是得到了这些，才变得像现在这么强大，可是你们却隐瞒了真相，把这些说成是你们自己所创造的。”
他看了看张御，认真道：“或许你也不知道这些真相，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那么在我们安人恢复了秩序，重新统一了世界，会让你和你的族人有一席之地的。”
张御不禁摇头，他一听就知道，阿尔莫泰所谓的“安人历史”，应该是借用了天夏对世界的阐述，再加上一部分土著的史诗篇章，重新拼凑出来的。
因为在天夏人到来之前，安人根本就没有所谓“纪元”的概念，对世界的认知也就停留脚下这一片地陆之上，甚至就只有安山以东这一块。
只要去看看安人的原始的结绳记事，还有其他土著的树皮书记载，就知道他们祖先对自己的描述与阿尔莫泰所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并且已是化变为了自身的一个精神支柱，所以他没有去试图说服对方，其人心中认定的事，你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
不过抛开思想上的愚昧浅薄，对方的力量是真实无虚的，那近乎完美的身躯之中，隐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因为知道迟早会是敌人，所以他曾从各个渠道了解过神尉军四大军候。
阿尔莫泰生活简朴，每天都只是进食只是一些清水，每天除了锻炼自己，便不再有其他事了，过着比修士更修士的生活。
这与其人所披上的神袍也不无关系。
这具神袍，是来自于“美神”。
神尉军中每个继承神袍的人，其实力一看神明本身的上限，二是看披上神袍的人是否与神袍本身契合。
这具神袍早便存在了，可是在此人之前，披上去的人并没有能发挥出多少力量，至多是外表变得好看一些。
可是当宁昆仑，也就是安尔莫泰披上了这具神袍后，却是与之完美契合，这使得他的力量在短短几年之年就不断高涨，并在数年前的决斗中战胜了原来的左军候迟授。
神尉军军卒若是与自身的神袍完美契合，那么就有可能将神袍融合消化，那时候其人就将变成一个新的神祇，并不再受原来的神袍的拘束。
而阿尔莫泰，则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达成这一成就的人。
天空之下。
两个人正面站立着，遥遥相对。
他们的一侧，是壮伟的安山山脉，来自大平原的风在不断吹来，细碎的砂砾在地面上翻滚着。
安尔莫泰此刻注视着张御，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敌人，之前的情报与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完全不是一层次的。
可他仍然认为，这一战最后胜利仍将属于自己。
因为他拥有的是美神的力量！
这里美，不是指外表的美，而是完美的意思，没有缺点，没有破绽，没有短板，而当这一切组合起来的时候，都将成为任何某一方面逊色于他的人梦魇！
他一捏拳头，脚下一发力，轰然一拳朝着张御打来！
而因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此中似根本就没有任何过程，整个人倏忽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张御面前。
张御微微抬头，他伸出手来，往上一架。
轰！
仿佛是两个流星撞在一起，传出了巨大的声响，还有不断闪动着的光芒。
张御的身上白光起伏，稳稳站在那里，只是单手就接下了这一击。当他打破了人体的极限，迈入了灵明之章后，就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阿尔莫泰有些诧异，自从他击败了迟授上位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在正面接自己一拳的人。
张御身上的白光此时骤然一阵升腾，向着身外膨胀扩张，
阿尔莫泰身上也是有道道金光闪烁，两者的灵光不断碰撞激荡排斥着，并不断推动着彼此远离对方。
又是一阵光芒激荡后，两人各自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张御与阿尔莫泰这一接触下来，差不多已是知道了这一位特点。
其人与他遇到那个神子库泰那样，拥有着完美的守御之力，浑身上下任何一点遭受，都会被传递到全身，没有将之一击致死的能力，就杀了不他。
但与库泰这个神子有所不同，阿尔莫泰在承受外来力量时，根本不需要什么意念提前准备，而完全是处于一种本能状态之中。
不止如此，连他的进攻，都能将全身力量迸发于一点。
或许他本人力量分割在开来后，并没有那么大，可在力聚一处后，那就远远超出了同等层次对手的正常界限了。
再加上其人的速度、反应、坚韧程度也是一样不逊色于力量，可以说真是近乎于完美了。
不过，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完美。
他吸了一口气，身上白光一闪，袖袍漂浮，缓缓漂浮起来，并往天空中移去。
阿尔莫泰仰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片刻后，他自语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双臂向外张开，就像是拥抱天边的太阳，而后……身躯缓缓离地，双腿并拢着，亦是向上抬升起来。
……
……

第一百零四章 天穹之下
阿尔莫泰身上金光闪烁不停，他缓缓上升到了半空之中，并来到了视线与张御平齐的地方。
张御静静看着其人也是飞空离地，并不觉得如何奇怪，神尉军视原来所继承的神祇不同，也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当与神袍契合到一定是程度，就能将之发挥出来。
而这一位所继承的美神，显然就具备这样的能力，之前没能做到，是因为其人没有发现浊潮的限制在减弱。
只是在方才碰撞中，他同样也是发觉，其人身躯，或者说“神躯”，因为物性的那一面太过了完美了，却反而是将灵性的那一面压制了。
这与他之前所遭遇的情况有些类似。
“神异化”是神异强过物性，进而才能发挥出各种各样的能力。
无论是修士还是神尉军，飞遁倚仗的就是“灵性”那一面，想依靠纯粹的人身飞驰天域，那除非直接改变身体的结构。
而阿尔莫泰尽管此刻也能飞腾纵空，可其人身上灵性那一面因为有所欠缺，当来到了天穹之中后，就再也不会如在地面上那般全能了。
在这里，他将会失去自由。
张御心意一动，身上光芒闪烁，继续往上升腾而去。
阿尔莫泰是第一次驾驭飞天，人类向来对天空充满了的憧憬和渴望，即便是他，此刻也是心潮激荡，看着张御去往更高的地方，他一时也未去多想，跟着往上空追来。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漂游天云之上。
张御没有再往上飞腾，而是再次停顿了下来，通过方才的飞遁，他已是大略知晓了对方在半空之中所能表现出来的速度了。
因为灵性相对身躯较弱，所以其人速度比他差了许多，转折腾挪之中更是僵硬。
战斗之中，只是一点速度的差距，就有可能决定生死，何况是如此大的差距，可以说，来到了这片刻天穹之上，就是来到了他主场。
他伸手一拿，夏剑已是从鞘中飞出，跃入手中，随即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流光，往其人冲来！
阿尔莫泰下意识要闪避，然而脚下一发力，却是空空荡荡，意识到这并不是在地面上，正要以灵性挪动身躯，可这个时候，那剑光一闪，已然点到了他的驾起的手臂上。
他身躯猛然一个剧震，身上金色的光芒也是闪烁不定。
张御这一剑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之上，并且在心光的作用下，这些力量没有一丝一毫向外宣泄，完完全全被阿尔莫泰所承受下来。
一剑之后，他倏尔一晃，如流光飞逝，去到远处，根本给对方任何出招还手的机会，且一闪之后，下一剑又是疾刺上来。
阿尔莫泰这时感觉到了张御这种攻击对自己的威胁。
虽然每一剑的力量他都可以承受住，但这并非是当真对他没有伤害了，只是伤害稍微小一些罢了，而当这些伤害不断累积的时候，他的战斗力无疑也是会被削弱的。
这一刻，他强大的战斗直觉在起了作用，目光之中方才察觉到闪过，就立刻朝着那来势一拳轰去，他要主动进攻，迫使对方无法再这般肆无忌惮的发动攻势。
张御心意一变，身形在心光作用之下，轻轻一转，沿着其人划出了一个弧度，避开了这一拳，现在阿尔莫泰只要还在天上，那么就是他的活靶子，他不必急着这么进攻，找准机会就行了。
而且在天中，进攻的再不是单纯的一个面，而是从上下左右各个角度都可以发动攻袭，心念转动之间，身上光芒裹着再是一转，就已是绕道其人背后，剑指其颅。
阿尔莫泰似在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一个转身，虽然他转挪飞腾无力，可是这等简单的转身动作却是可以顺利完成的。不管即将落至身上的剑芒，一拳打来！
只是拳落之处，却是空空荡荡，在反应过来差了分毫，右侧肩膀之上猛地一震，身躯又一阵剧烈颤动。
张御此时也是一样在调整着自己的进攻方式，他发现对付这样的人，以弧线式的攻击，比直来直来更好，不但转折飞驰更为容易，而且所带动起来的冲势也不会因骤然变换方向而削弱，且还令对方更加难以捉摸他的攻势来路。
而且这等时候，又发觉了阿尔莫泰的一缺点，由于灵性的缺失，其人观察外在事物时，大部分利用的是身躯原本所具备的感官，灵性只是居于辅助地位。
可要是他此刻有一个章印可以干扰到对方的感官，那么就可以很轻易的将之玩弄于鼓掌之中。
很可惜，他并没有观读过这样章印。
他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等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设法补足这方面的短板，且不但要设法得到这样的能力，还要有方法来防备对方利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
阿尔莫泰此刻面对着天中那一道道纵横飞来的剑光，完全处于被动之中，他连敌人到底从哪个方向上过来都无法判断准确。
他意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自己必须要返回到地面之上，虽然这样做很可能会导致这一次行动失败，可是他相信下一次，一定可以找到对付张御的办法。
于是将身躯一个蜷缩，双手抱住头颅，膝盖抬起，将面部埋于其中，浑身上下被淡淡金芒包裹起来，随后就任由自身往地面坠去。
张御看见了他的举动，自是毫不客气纵剑来攻，在天空之中化星流飞闪腾挪，不断驭剑冲击着其人。
就像是一颗流星下坠，轰的一声，阿尔莫泰重重砸落在地表之上，并轰击出来一个巨大的深坑。
张御知道这个时候其人无法反攻，于是又一剑紧随其后跟着落下，但他的力量完完全全集中到了其人身上，并没有造出太大声势，只是那下方金光因此一剑，变得黯淡了几分。
一剑建功后，他御光一转，来到了大坑上空，漂浮在了那里，双袖负后，俯视下方。
随着金光涌动，阿尔莫泰从大坑中一步步走了出来，此刻他身上泛着细小的血珠，这是之前攻击造成伤势，整体承担伤害就意味整体的伤势。
可是回到了大地上，这却让他无比安心。
不过他知道，这一战自己已经输了。
面对在空中完全占据优势的对手，他眼下没有办法战胜。
可是到了地面上，对方也不可能再像方才一般压着他打了。
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时，回返神尉军的军营。
他相信，等自己下次到来时，就不会再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张御，似要把后者的身影牢牢烙在心中，以记住这一次战败的耻辱。
张御则是静静看他，在阿尔莫泰略显惊异的目光中，他放开了剑柄，任由这把剑飘飞出去，只见就那剑尖缓缓抬起，对准了其人。
而后……
剑光一疾，骤然杀至！
……
……

第一百零五章 动剑若雷霆
阿尔莫泰见剑光过来，伸手一拍，试图将其挡开，在他设想之中，单纯这一把剑过来，是没有多少杀伤力的。
然后可是一接触之后，他整个人却是止不住颤动起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眼眸深处更是流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难以想象，这一把剑上面，竟然可以迸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纵然比不了刚才张御纵剑袭来，可也差不去太远了。
若是在完好之时，这样的力量其实并不能把他如何，可现在他受伤了，等若在用伤痕累累，内部满是空隙的武器去与对方强行碰撞，这无论如何都会加大原先的损伤。
他的伤势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会逐渐恢复的，而且速度也非常快。可毕竟他还不是真正的神明，物性的限制使得这个速度终归有一个上限，至少在这一两天内是不会好转的。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张御是真正具备杀死自己的手段的，所以他再没有在此停留下去的意思，而是一声不响，扭头就跑。
张御看着其人身影远去，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心意一动，大道浑章在身旁浮现了出来，在“剑、驭”之印上，“剑芒”之印的旁侧，此刻又多了一个章印，上有“飞剑”二字。
很显然，由于他自身的境界提升，加之心光的增长，与这把剑器的沟通也是更上一个台阶。
据他所知，真正的“飞剑”是某些旧修所擅长的手段，传说中甚至可以杀敌于万千里之外，这不仅仅需要剑器上乘，还需要有一定的功法相配合。
而这里的“飞剑”之印，应该就仅仅代表了表面上的意思，可以使他驾驭剑器更为方便，而不会是那种玄妙莫测的神通手段。
目前而言，浑章所有的章印都是他本来所具备的，只是加强了他自身对这个技能的理解，并且进一步作出合适的身心调整。
这一切全是建立在自身根基上的，除非那引入大混沌的力量，否则不会有更多的东西出现。
他微微一思，对于这场战斗而言，这枚章印还是很有用的，而且他也很期待以后这把剑器以后所能发挥出来的神异之能。所以他目注其上，顺手就将之观读了。
霎时间，他感觉自己与这把剑器变得更为融洽了，尽管此剑这刻飞腾在外，可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就如将之拿在了手中一般。
他心意一敛，收了浑章，而后身上光芒一闪，急骤飞去，不过一二呼吸之后，就追上了阿尔莫泰，却也没有停留，而是从其人头顶直接跃过，再意念一引，那剑光一长，就如疾电一般劈了下来！
阿尔莫泰正在大地上全力奔跑着，他见张御再次出现，就提高了警惕，可是那剑光来的实在太快了，他只能鼓起全身力量，举双臂招架，身上金光也是跟着急剧升腾。
可这一剑下来，所迸发出来的力量比之前更大，他忍不住一个震动，脚下也是一踉跄，身上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他微微一顿后，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为了减少遭受攻击的次数，他根本不敢纵跃，可他很快发现，这是的努力是徒劳的，那剑光之灵活，完全超脱了他的想象。
可哪怕受到这样狂风急雨一般的剑光肆虐，他的速度也没有减缓半分，坚定的向着既定的方向冲驰着，仿佛生命力不曾耗尽，他就不会停下。
张御在上空看着阿尔莫泰的身影，不断用飞剑削弱这名对手，如今每一剑上去对会对其人造成损伤，看这个速度，一天之内其人是无法从荒原之中跑出去的。
而他也没有准备拖到那个时候。
又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后，他从心湖之中能够感觉，阿尔莫泰已经到了非常虚弱的地步，尽管速度依旧，力量看去也没有减弱，可那是阿尔莫泰的意志在支撑着，他在榨取着自身的本元，还有神袍的作用再加上本人的信念和韧性，才没有让自身因此而倒下。
张御此时眸光微动，夏剑忽然笔直上升，在到了天顶之后，剑尖斜指下方，似是蓄势待发，过了一会儿，他意念一放，霎时剑芒一闪，似落霹雳，从天而降！
阿尔莫泰对此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只得像之前一样举臂抵挡，然而这一次，剑身上的力量并有之前那般聚于一点，全数送至他身上，而是重重压下，轰的一声，将他像钉子一样钉入大地之内！
他战斗经验也是丰富，顿时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猛喝一声，就想要从地坑之中出来，可是还未等他做成此事，那剑光又是一闪，直刺在他前胸之上，他浑身一颤，动作不由得一顿。
那剑光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来回跃动着，上面的力量也是时时变化着，时而凝于一处，时而宣泄向外。
在远处看来，他好似正在天雷轰击，身躯连连颤动，他脚下已经是出现了一个深坑，并在不断里沉降下去。
阿尔莫泰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疲惫和无力，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完美，
而信心的消退，导致他的气势也是随之衰败下来，那属于灵性那一面更是一瞬间落到了低谷，他再也无力抵挡来自空中的攻击了。
随着那剑光又一次轰落下来，一声闷响过后，他整个人被的重重击入了身下的大坑之中。
他仰躺在了那里，浑身上下完全失去了力量，过了一会儿，金色的鲜血自他身上流淌了出来，并很快蔓延到了整个坑洞的底部，看起来他就如漂浮在了金灿灿的血水中一般。
由于他所承受的伤害是整体性的，所以他浑身的骨骼皮肤肌肉都破碎了，他此刻就像一个满是裂纹的瓷人，只要再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现在唯一支撑他的，就是自身的灵性了。
张御缓缓从天中降落下来，那夏剑飘了过来，悬浮在了一侧，
他走到坑洞旁站定，看着其人。
阿尔莫泰每一次呼吸，都会有血水从皮肤里渗透出来，他已经不怎么看得清东西了，只能察觉到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用自身的灵性说道：“你胜利了。”
张御淡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张御伸出双手，将遮帽摘下，目光俯视下来，道：“当初燕叙伦那么针对舒家，甚至不惜一把火葬送舒家一家人，我想不会是单单为了一本文册那么简单，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
……

第一百零六章 秘藏旧物
张御之前分析过，阿尔莫泰作为燕叙伦的绝对亲信，燕氏父子无论要想做什么，都是绕不过其人的。尤其是涉及一些对外的秘密动作，更离不开其人的支持。
所以他省去了那些前面试探，直起就向其追问起了这件事。
阿尔莫泰无力的躺在大坑底部，他回答道：“是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也是我找人去办的。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么？”
张御道：“舒同是我的保人。”
阿尔莫泰道：“原来那是你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么？”
张御淡声道：“那要看是什么了。”
阿尔莫泰语调急促起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难办，我知道今天自己无法活着回去了，我希望你隐瞒下这个消息，别让我的未婚妻子知道这件事。”
张御道：“你是神尉军四大军候之一，即便我不说，你失踪的这件事，也是隐瞒不了多久的。”
阿尔莫泰剧烈咳了两声，血水不断从嘴里喷出来，他聚合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发声说道：“是的，可她只要不是真正确定我已经死了，那么她心中就还留有希望，她就还能活下去，或许时间长了，她就会忘了我……”
张御略略一思，道：“可以，我可以不主动去说这件事。”
阿尔莫泰感激道：“谢谢了！”
他又躺了一会儿，似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才道：“我把那东西放在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不可闻，这似乎不是他无力回答，而是在忌惮着什么。
张御现在具有超人一等敏锐感官，虽然阿尔莫泰的声音很是微小，可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他点头道：“原来放在那里，你有什么凭信么？”
阿尔莫泰道：“我身上有一枚戒指，那就是凭信，你可以拿走它。”
张御一思，又问：“燕叙伦这次是以什么借口让你出来的？”
阿尔莫泰遗憾道：“猎杀一头螺角白山巨牛，荒原中的王者，一头灵性生物，那本来应该是我的猎物，现在看来，只有把它让给别人了。”
张御看着他，道：“你拿去的那东西，对你有什么用么？”
阿尔莫泰有些意外，道：“你不知道么，没关系，等你拿到了，你就知道了……其实我有些后悔，要是没有这件东西，或许……”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见了。
张御上前几步，来到了更近的地方。有着心湖感应，他并不怕对方来个同归于尽的做法，实际上阿尔莫泰此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连意识都是模糊了。
他目光一落，片刻之后，就有一枚雕刻精细的戒指从阿尔莫泰的身上飞了出来，落入了他的手心之中。
这东西应该是由某种质地坚硬的云纲石琢磨出来的，以阿尔莫泰的能力，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拿来当作投掷武器，也难怪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损毁。
他将这东西收好，而后意念一引。
剑光倏尔纵起，遥遥去到上空，而后骤然一落！
轰！
整个大坑炸裂开来，滚滚灰尘向外扩散。
待一切都是平静下来后，阿尔莫泰的身躯已经不见了，他已经被彻底击碎成了碎片。
但是可以看到，那些飞溅出来的鲜血却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粒粒的血珠，并在地上来回滚动着。
过了一会儿，所有血珠像是有如被一种力量牵引一般，往一处聚集，最后凝结成为一枚血色宝石，在阳光之下，显得晶莹透亮，璀璨异常。
张衍目光一注，这东西就飘到了他的面前。
这枚宝石就是神袍，只要将此物融入某一个人的身躯之中，凡人立刻就可以获得超常力量，它完美的剥离了原本属于神明的一切，是天夏前贤智慧和高超技艺的结晶。
这东西之所以不用神晶、神石之类的名称，那是因为此物一旦被人融入身躯，就会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纹路，如同披上了一层华丽的袍服。
其实神袍来源不一，被剥夺力量的神祇强弱也是各有不同，这里面更为重要的，实际上是穿上神袍的那个人。
一些神袍取自于强大的神祇，可是继承神袍的人若是与之不契合，那就无法发挥其原本所具备的力量，甚至很可能毫无作为。
相反，一些本来用孱弱神祇打造的神袍，若是落到了合适的人手中，那反而能发挥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正如“美神”这件神袍，也只有在阿尔莫泰身上才有用，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却是异常平庸，更别说凭此成为神尉军四大军候了。
他想了想，将之放入了衣兜中，再伸手一拿，那夏剑飞腾过来，握住剑柄，还入鞘中。
再是看了一眼周围，他身上光芒一闪，整个人再度腾空飞起，到了半空中，辨认了一下，轰然一声，就纵光往西飞遁而去！
由空中俯瞰，大地在身下不停飞退，荒原上奔跑的牛马惊得四散逃跑，没有多久，瑞光城的轮廓就清晰浮现了出来。
再飞纵了一段路后，他在城外找了一个无人地界飘落下来，将披风一紧，就持剑从南城门步入了瑞光，唤上了一辆马车，行驶一段路，在城西的银署门前停了下来。
瑞光城在城东和城西分别有两座银署，城西这座银署是从一座土著神庙改建而成，典型的阶梯式建筑，上方石砌大殿由十根巨大的墩柱支撑而起，上面犹自残留着精美的石刻。
银署接手之后，又在两侧增添了两个带着坡度的直角折向翼廊，建筑则正面留下了一大片空地，因为这里靠近港口，所以瑞光城中的布拍，一般就是在这里举行。
张御走入其中后，拿出了都堂参治的玉章，立刻被人恭恭敬敬请了进去，银署还特意派出了一位金管相陪同。
金管小心问询了一声他需要做什么，张御就拿出那枚石戒，金管拿出一块布，十分当心的拿起了石戒，检查了一下后，他道：“参治，请跟我来。”
张御跟随他进入了大殿里间，沿着一条走廊往下方去，最后来到了一座石库大门之前，这里空间很大，应该是处于地下了。
金管作势一请，恭敬道：“劳烦参治先在一旁的隔间等候片刻，我稍候就来。”
张御点了下头，就进入了一旁的间室，坐下等候。
过去一段时间，金管托着一个石匣子走了出来，并摆在了他身前的案几上，道：“参治可检查一下可否有什么损失遗落。”说完，他一拱手，就先退了出去。
张御看了一眼，那石匣的盖子缓缓飞起，到了一边轻轻落下，里面出现的是用布包包裹着的方行物品，看出又是一个匣子，除此之外，里间还加塞着几封信笺。
他眼神微微一动，这个布包或许他人觉得没什么，可他却是认得，这是原来家中书橱顶上用来遮灰的旧布。
可以肯定，这就是他养父留下的东西。
于是伸出手去，将之打了开来，再打开了里面的匣子，里面露出了一块残缺的石板，上面有着许多符号。
竟是这东西？
一看到这上面的符号，诸多回忆一下涌入脑海。
他记得小时候经常跟着养父念一些晦涩拗口的文字，那些字就与这石板上的符号十分类似，但是后来在学各种文字语言的时候，却从来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东西。
有意思的事，若是不看这些东西，他根本想不起来其中的读音，而现在映入眼中，却一下又回想起来了。
他知道这东西很不简单，要不然阿尔莫泰和燕叙伦绝对不会千方百计索取此物。
看来线索应该在那几封信笺中，可以拿回去慢慢查看。
他将东西重新收拾，把金管唤进来，让其再用一个厚实的皮箱装好，就拎在手中走了出来。
在将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对那金管道：“希望你忘了这件事。”在说话之时，一股莫测的力量从语声之中传递了出来。
那个金管微微一个恍惚，随后恭敬道：“是的，我会忘了的。”
张御转过身，迈步出了大殿。外面的光线很明亮，目光望去，可以看到远处的港口一片繁忙，下方一级级的石阶上，不断有人上上下下往来着，还有几个小孩来回嬉闹跑动着，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看起来整座城市依旧洋溢着生机和活力。
他在此站立了片刻后，就一步步石阶下方走去。
……
……

第一百零七章 家访
张御走到下方广场的时候，有守候在此的银署役从递过来一封布拍的邀贴，持有此贴的人，可以参加每个月的布拍市会。
他想了想，考虑到布卖市会上说不定会有涉及神元的东西，也就拿了过来。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前方一阵喧哗，往前看去，见十来个身穿皮盔，带着佩刀的护卫先是走了过来，警惕的扫视着四周，而一名五十上下，衣着艳丽的中年妇人被围在当中，这一群人走过之时，两旁之人纷纷避道。
他向那个还没走开的银署役从问道：“知道这是什么人么？”
那役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这位是临治学宫的一位尚姓学令新娶的夫人，听说是一位巨贾之女，最近不是都护府内不安稳么？所以雇佣了不少护卫。”
张御微微点头，都护府可不止泰阳学宫一家学宫，六十年前，都堂为了制衡和某种需要，在现在治署幕公姚弘义主持下，又另行建立了一大二小三家学宫。
临治学宫就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座。现在许多安人和夏安混血的事务官吏就是从中走出来的。他们中的许多人和神尉军走得比较近，也是传统守旧派的最大反对者。
想到这里，他不禁思索了一下，虽然阿尔莫泰被他杀死了，可是以神尉军的底蕴，很快就可再选出一人来替代军候之位，比如之前那位败给阿尔莫泰的迟授，就是合适的人选。
这位当初在对决中失败，只是输在自身战斗方式被阿尔莫泰克制的太死，一身本事无从发挥。可以实际战力而论，其人其实并不弱。
之前他和范澜讨论过神尉军四大军候的实力，左军候阿尔莫泰最为年轻，他崛起的很快，出手的次数最多，近来所有需要神尉军出面的硬战，都是由其完成，所以实力最为透明。
右军候庞巩，在人前露面的次数最多，最喜欢与人打交道，出入各种场所的次数最多，可偏偏很少见到此人动手，对此人难以有一个准确判断。
下军候齐颠，是公认的战力强大之人，不过这个人不参与神尉军的具体事务，对于玄府和神尉军之间的争斗也漠不关心，只对修炼感兴趣，所以常年镇守在洪河隘口，与那些异神及异神祭祀交战，以此磨练自己。
上军候朱阙，实力不明。但有传闻说，其人已经彻底化合身上神袍，达到了那一层境地，对玄府威胁最大的，也就是这一位了。
现在浊潮在持续消退，神尉军肯定不会容忍守旧派到时点燃烽火，想来用不了多久，包括玄府在内的守旧派就要迎来最强烈的冲击了。
而这一次，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他再往望夏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迈步往大道上行去。
本来他想着就此折回学宫，不过忽然想起，今天正好是月底的休沐日，自己的学生余名扬应该就住在这附近，之前这位学生见有人要诋毁自己，便连夜过来报信，眼下既然到了这里，那不妨走访一下。
他转步而行，大约一刻之后，进入一条简陋的屋巷中，来到一个宅子门前，起手在门上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哪位客人？”
张御道：“是我，张御。”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被一把拉开，余名扬带着惊喜的神情出现在门后，他道：“先生？你怎么来了？”说话之间，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正容一揖，道：“学生见过先生。”
张御抬手回了下礼。
余名扬侧身一引，道：“先生，还请入内一坐。”
张御点了下头，往里走入进来，
余名扬引着张御来到中间的客室，请了他在一张粗重的木椅上坐下，不好意思道：“家中简陋，招呼不周，先生勿怪。”
张御道：“心足便物足，何谈简陋？”
余名扬这时又端来一杯茶，恭敬递上，道“先生请喝茶。”
张御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道：“你也坐吧。”
余名扬这才坐下。
张御道：“近来你在坚爪部落里可好？”
余名扬道：“很好，先生虽然不在，可是余威犹在，那些蛮人没有敢为难学生的，现在去那里行商的人越来越多，部落里的人都在用我天夏语言说话，怕是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成我都护府的又一个附从部落了。”
张御淡声道：“这些土著，畏威而不怀德，不要被他们的表面所欺，刀剑枪炮之下，才有那礼乐文章，早歌晚唱。”
余名扬认真道：“学生知道，学生刚入学的时候，就有先生教导过，说这些土著，现在只是披上了一层人的衣服，但是他们还是用四条腿走路，看你什么时候疏忽了，他们就冲上来咬一口，你一鞭子挥去，他们又会趴回原地，变得老实起来，而什么时候他们能像我们天夏人一般站起来走路了，懂得礼仪道德了，那才可以真正与之平等相待。”
张御点头道：“你这个先生说得很好，是学宫幼学的先生吧？”
余名扬道：“是的，是一个名叫‘忘川’的先生。”
张御回忆了一下，他在幼学的时候，倒是不曾听说过这位的名字，那不是改名，就是在他来时就离开了。
又再与余名扬聊了一会儿后，他就起身告辞。
临去之际，他提醒了一句，道：“都护府近来局势有些不稳，你自己要小心，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来找我。”
余名扬感激一礼，道：“多谢先生。”
他将张御送到门外，远远一揖，目送后者一路离去，这才回到屋中收拾。
中年汉子这时正好走了进来，看了台上的茶杯一眼，道：“刚才有谁来过了么？”
余名扬道：“是先生。”
中年汉子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外退了几步，往四面看了看，道：“斩杀异神的那一位？”
余名扬道：“是啊。”
中年汉子着紧道：“那你先生人呢？”
余名扬道：“方才坐下一会儿，连茶都没喝几口就走了，”他遗憾道：“本来还想请先生吃顿饭的，奈何先生说有事。”
中年汉子似微微松了一口气，“是可惜了。”
余名扬惋惜道：“可惜大兄方才不在，不然就可以与先生见上一面了。”
中年汉子眼皮微跳，道：“还是不用了吧，我一个粗人，也没读过多少书，怎么和你先生说话，没得让人笑话。”
张御自余名扬家中出来后，就回了学宫居所。
李青禾见他回来，恭敬一礼，道：“先生，你回来了。”
张御一点头，把手中的皮箱递过，道：“把这东西放到我书房去，还有这些天来的报纸也一起送过来。”
李青禾接过道：“是，先生。”
张御抬头看了看尚在沉睡的妙丹君，就走入里屋，洗漱了一番，而后换了件宽松道袍，来到了书房之中。
他先翻了翻报纸，这十多天来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消息，主要是大篇幅宣扬玄府这次的胜绩，并历数过去瘟疫神众对北方造成的各种破坏。
当然，其人破坏越大，显得玄府这次功劳越大，也越显出神尉军的无能和不作为。
这里还有关于他的不少消息，主要是说他完成了击杀瘟疫之神的最后一击，实际上，这几篇文章一出，明年士推差不多已是十拿九稳了。
倒是报纸上不见了“青予”的文章，让他感觉有些遗憾。
他想起肖清舒这个时候应该下葬了吧，嗯，什么时候可以去祭拜下，再把自己的文章烧些给他，也算是给其人排遣下寂寞吧。
就在他阅读报纸的时候，李青禾走了进来，揖礼道：“先生，柳先生来访。”
张御心下一转念，柳光现在过来，应该是知道自己回府的消息后就立刻赶过来了，想来是有什么事，于是他放下报纸，从书房走了出来。
柳光正在客室内来回踱着步子，见他出来，马上一拱手，肃容道：“张兄，我知你方回来，不该这时候来打扰，不过有一件重要之事与你有关，所以迟学监一听说你回来，就特意让我来请你走一回。”
……
……

第一百零八章 礼争
泰阳学宫，奎文堂。
张御与柳光一起到来时，迟学监及四堂学令已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双方见面行礼之后，各自落座下来。
迟学监肃然道：“这次请张师教到此，实是为了一桩紧要之事，故才匆匆相唤，还望勿怪。”
张御道：“来时柳师教大略与我说了句，是为大都督授礼之事？”
迟学监道：“是如此，大都督已是到了授礼之年，按照天夏的规矩，该有专人为传授天夏的礼仪法度，只是今次，治署的幕公姚弘义却是提出，说是今时不同以往，故授礼一事可以免去了。”
座上洪学令接言道：“为此事，上任姚公府亲去治署与其论辩了一番，姚弘义则言及，即便尊礼，那也当尊新礼，而不当再尊旧礼。此人还以天夏为例，说到天夏以往原本只有旧法，为应付恶劣局面。所以化旧法为新法，而今时移世易，都护府也该改变动一下了。”
迟学监则语声坚决道：“这样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张御心里明白，姚弘义以新法旧法举例，这其实是在偷换概念，他身为玄修，还曾在旧修门下修行过，十分清楚，无论旧法新法，本质上都是天夏之法，天夏还是那个天夏。
而这位姚弘义可不是那么单纯了，那是在试图丢弃天夏之礼，进而推出自己的那一套。
这也难怪学宫如此紧张。这一次的事，明面上看去只是简单的授礼之争，可实际上却是兴新一派要想借机沉底废除天夏的礼制。
什么是礼？
礼就是规矩，礼就是秩序，礼就是法理！
天夏之礼，就是天夏的礼仪、规矩和轨制。
大都督虽然年幼，也没有什么实权，可他是名义上都护府的最高统领，要是连他都不要礼了，那无疑就是传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所有人，都护府不再准备遵守天夏的礼制了。
可是不要礼，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要移去都护府之名了？
若是这样，恐怕那些颠覆激进派是最为欢迎的，因为唯有在法理上与天夏做了切割，那么他们这些人才能名正言顺的在自己位置上待下去。
洪学令沉声道：“现在有一些人提出，浊潮之下，万物皆变，都护府与天夏六十年没了联系，说不定天夏早已不在了，又何必尊崇，又说就算天夏还在，这些年来没有天夏，他们也过得甚好，那又为什么要再去联系天夏呢？说什么东廷人应当建立自己国度了。”
迟学监也是肃声道：“他们并非是在说胡话，而是当真想这么做的，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是天夏人，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点燃烽火的，谁都不能阻止我们！若是天夏还在，我们就回归天夏，若是天夏没有了……”说到这里，他看向场中所有人，语声略显激昂道：“那我们就是天夏！我们脚下站立的土地，就是天夏之土！”
场中一片肃穆。
大风自两边的柱廊上吹来，此间所有人身上的衣冠都是拂动不已。
张御点了点头，道：“御已明白，那么学宫想要御做什么？”
洪学令道：“姚弘义提出，新礼旧礼既然有争论，那就不妨在大都督面前来上一场礼辩，看大都督自家会如何选择。本来这件事姚公府是最合适的，只是姚老公府病重在床，时日无多，姚公府身为老公府唯一的子嗣，这时候实在不适合离开。”
他这时看向张御，道：“只是我们听说了，大都督本人本是有意延请张师教做他的授礼老师的，所以我们商议下来，觉得这件事，还是需拜托张师教。”
他与迟学监都是认为，大都督尚且年幼，虽然之前经过姚公府的教导，可那时候只是教他识文写字，有些东西因为是需要循序渐进的，所以姚公府也没有说的太深入，大都督本人恐怕未必有这个概念，所以才分辨不清楚。
而且不得不承认，一些大道理十分沉闷枯燥，大都督也就算愿意听，也不见得能听得进去，现在大都督本人既然对张御有好感，那还不如就让张御前往，设法将之引导归正。
场中所有人此时都看着张御，目光之中俱是隐隐含有期待。
张御在座上考虑了片刻，这才抬头看向在座之人，道：“御以为，新礼，旧礼之辨，此举十分不妥。”
柳光急道：“张兄你……”
迟学监却是一伸手，拦住了他说话，随后神情不变的看向张御道：“张师教，可以说下这是为何么？”
张御道：“姚弘义那所谓新礼，何能与我天夏之礼相提并论？”
他认为这场论辩本身边就不妥。
若是答应下来，那就是给人一个错觉，姚弘义所提之礼和天夏之礼是处于同一个层次的，原本只是在小范围鼓吹的新礼法，一下就地位蹿升，一夕之间就可获得足够大的影响，这比任何造势都来的快，若是应了，那就在帮对手的忙。
所以只要展开论辩，无论结果如何，那么其人就已经赢了。
其实，即便这场论辩输了，对其人来说也没有关系，因为的“新礼”已是获得天夏之礼的“认可”了，而论辩有了第一次，那么自然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迟学监沉默片刻，叹道：“我们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但是现在为了说服大都督，也顾不得太多，我听项主事言及，浊潮正在消退，神尉军很可能不再忍耐了，而都督府是我们必须争取的，因为唯有都护府与我等站在一处，才能稳住局面，让神尉军不敢妄动，其他的事，现在暂且无法顾及了。”
洪学令也是道：“其实，以姚弘义为首的这些人若是愿意与我们只做那礼仪之争，而不是去付诸武力的话，那反而是我们希望看到的，至少无论输赢，都不会把都护府的子民卷入战火。”
张御深思了一会儿，抬头道：“如果学宫信任我，那么这件不妨交给我们来办。”
迟学监看向他道：“张师教准备如何做？”
张御道：“过几日我以私人名义拜访都府，届时我会设法说服大都督。”
洪学令想了想，身躯坐正了一些，提醒道：“张师教，大都督身边一样是有修炼之士看护的，你可莫要用什么异常手段。”
他是忽然想起了张御是一位玄修，怕他动用什么神异之法影响大都督的心志，那事情就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张御道：“不至于如此。我有一法，可以让大都督不去天夏之礼。”
迟学监和洪学令两人对视了一下，他们不知道张御哪来的信心，可既然他这般说，那想来是有一定把握的。
要是普通的师教，他们肯定不会放心，可张御本人还是一位玄修，曾有数次斩杀异神的经历，所以不能以寻常的眼光来看待。
柳光这时出声道：“我相信张师教。”
“既然张师教有把握，那么……”迟学监思忖片刻，就自座上站了起来，而洪学令、柳光等人也是一同站了起来，并跟随他对着张御深深一揖。
“此事便拜托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正礼
张御回到居所之后，仔细思虑了一番，就先是给杨璎去了一封书信，说是想拜访一下大都督，并且坦言，自己会就一些天夏礼法上的事，与其私下谈论几句，问她是否可以安排一下。
杨璎收到书信后非常高兴，与自己弟弟商量了一下，就立刻送来了回书，说自己已是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先生方便，她可以安排马车接送。
张御知晓若此事拖得太久，那么可能会引发很多变数，所以再次寄书后，翌日就来到了都府之内。
杨璎亲自站在门口相迎，双手一合，道：“先生安好，我阿弟就在堂中相候，请先生跟我来。”
张御还有一礼后，就跟随她往里来，一路到穿廊过厅，最后踏阶而上，来到了内堂之中，便见一个身着便服的小童站在堂上。
他虽未见过其人，但气息却是感应过，知道这便是如今的都护府的大都督杨珏了，于是合手一礼，道：“大都督有礼。”
小童也是一板一眼抬袖回礼，道：“张参治有礼。”
叙礼过后，小童请了他坐下，当即有人奉上蔬果茶点，他看了看张御，认真问道：“张参治此行，是为礼仪之争而来么？”
张御道：“是为此而来。”
小童想了想，道：“张参治是想劝我接受旧礼么？”
张御道：“都督怕是说错了，天夏之礼便是天夏之礼，又何谈一个旧字？”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张参治所言，不敢苟同，何谓旧礼？就是不合时宜之礼，而今世道唯变，用旧礼已不足以抚治事，唯有立得新法，才能抚慰上下。”
随着这句话，自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大约三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须，眉毛细长，两眼较大，整个人很有精神，倒也显得颇具魅力。
他先对座上一礼，“大都督有礼。”又对杨璎较为随意的一拱手，“卫尉有礼了。”
杨璎哼了一声，显然她很不喜欢这个人。
小童道：“张参治，这位是我族兄杨球，张参治说要来讨论礼法，我这位族兄因为也有许多疑惑，所以便想来宴上旁听。”
张御来时之前特意了解过了，现在杨氏内部也分两派，一派是坚定的守旧派，一派却是想怂恿都护府推倒烽火台，然后成为真正的东廷之主。
这个人既然排斥天夏之礼，那显然是后者了。
只是此人到来，应该是这位大都督有意安排的。
迟学监等人都认为大都督年纪还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可他认为，这位大都督可不能单纯的当一个小孩去看待，就如现在，怕自己没法回避他的礼仪之说，所以找一人过来挡在前面。
不消说，这肯定是上任杨都督的手段了。
这一位可是当真将平衡手段玩得炉火纯青，在他统御下，神尉军才一直老老实实干活，即便要闹事，也很快被压了下去。直到其人离世，都护府局势才越来越恶化。
杨球寻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看向张御，笑了笑道：“我听说，张师教你并非是考入泰阳学宫的，而是通过自荐推举而入，那天夏礼仪之上，也未必见得有多少精研啊。”
杨璎不服气道：“胡说，先生怎么可能不懂礼仪，他讲礼时，比那些师教讲的好多了。”
张御淡声道：“杨先生崇尚新礼，却把天夏之礼排斥为旧礼，那我若不精礼法，你不正应该高兴才是么？”
杨球哈哈一笑，对此问不去接话，自顾自道：“我知道张参治才华横溢，可如你这般人，却只能自荐入学，而不能考入其中，那不正说明都护府原来的礼法出了问题么？”
说到这里，他又对座上杨珏一礼，道：“都督，如今都护府中，碌碌无能之辈安坐于上位，而有才华之人却郁郁不得伸张，都护府之礼，实在已是到了不改不可的地步了。”
张御看了其人一眼，他现在算是听明白了，这一位的立场比他所想的下限还要低，其人根本无所谓新礼旧礼的分法，只是想借新礼的机会谋求自身上位。
小童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张御，似是在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张御略略一思，对着杨球道：“杨郎君既然扬氏族人，那么少时应该也得人授过天夏礼仪了。”
杨球对此倒没有否认，道：“那是自然。”不过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杨某早就不去行那些旧礼了，这些东西实是繁琐复杂，既不能食，又不能用，还没得耽误时候，平日还颇遭人厌，要之又有何用？”他转头看着小童，道：“想来都督也是深有体会的。”
张御这时忽然淡淡说了一句，道：“那不知杨郎君可能并合五指否？”
杨球不解，道：“此是何意？”
张御只道：“杨郎君一试便知。”
杨球看了看座上，嗤笑了一声，试着把手指并拢，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能并合五指，因为他的指关节略微带着几分扭曲，看着里面孔隙极大，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抓捏，试图并合，不过弄了一会儿之后，他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微微一变。
张御淡声道：“杨郎君的折骨病，已然开始了。”
杨球一下脸色惨白，手也是开始抖了起来。就是座上小童和杨璎听到这句话，眼眸之中也一样露出惊怕之色。
折骨症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病症。患有这种病的人，骨骼极易变形，不止是身体骨骼，连头骨都有可能发生病变，患病之人就时常疼痛难忍，可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折磨的惨不忍睹。
当年的大都督杨宣之所以英年早逝，就是因为得了这个病。
其人去世时不过八十余岁，这对于一个本该长寿的天夏人来说实在太短命了。
实际上，这种病症是杨宣另一半安人血统所带来的，是安人王族经常见到的遗传病。
而杨珏和杨璎二人，都有可能遗传到这种病症。
至于杨球，他的祖父是第二任大都督杨恭娶的兄弟，娶的同样是安人王族的女子。
张御看向小童和杨璎二人，道：“都督和卫尉也可作一观。”
两人连忙伸手试着一看，发现手指排列很是齐整，并没有出现这等问题，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杨璎还是担忧，因为这等病症一直在困扰着他们杨氏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病发了。
小童在慌乱了一下后，就镇定下来，他拱手道：“张先生，你是不是对折骨病有什么办法？”
杨球一怔，随即带着期盼看了过来。
张御十分肯定的点头道：“有！”他看向三人，“那便是天夏之礼！”
“什么？”杨球一怒，道：“张参治，你莫要胡言！”
张御淡淡道：“我没有胡言，杨郎君被授过礼，当是明白，天夏之礼中有诸多关于仪姿的礼法，而当这些礼节融入日常之中，长行下来后，可以规正筋骨，矫五官、美仪容，御敢言，杨郎君以往未废天夏之礼时，当是身体健朗，无病无恙，后来不用，才渐渐有了小患。”
杨球心下虽觉得几分道理，可这并不能将他说服。
他冷笑一声，“这岂可相提并论？那时我尚年少，如今我年过四旬，岂会没有些许病痛？况且我叔父，也就是上任大都督，一身恪守天夏礼法，行走坐卧，皆依礼而行，可他依旧受折骨病困扰，可见张参治此言是胡言乱语。”
张御看了他一眼，道：“前任大都督恰是因为行了天夏之礼，才能寿过八十，试问你杨氏族人，又有几个罹患折骨病的族人能活过五旬的？”
杨球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他喃喃自语道：“莫非我真是错了……”他突然抬头，仿佛抓着救命稻草般问道：“那我若现在再行天夏之礼，可还有救么？”
张御点头道：“自是有救，御这里有一套呼吸法，只要配合天夏之礼相使每日勤行，当可止抑此等病症。”
“当真！”杨球大喜道：“张参治不会欺骗我等吧？”
杨璎顿时不满意了，道：“先生岂会骗我们？”
张御道：“都督府中应有懂气脉规行之人，若是都督不放心，可挑选几个杨氏族人，勤行礼仪一段时日后，再加以检验，自能分辨真伪。”
小童这时想了想，疑惑道：“张参治，既然天夏礼仪配合呼吸法可以有这种效用，那为什么以前没人和我们说起过？也没人和我阿爹提过？”
杨璎也是一愣。
杨球用力一拍桌案，怒道：“对啊，既然有这等法门，又为什么瞒着不告诉我叔父？”
张御平静道：“那是因为这等配合呼吸之法，乃是天夏古礼，而今很少有人知道了。”
杨球不信道：“莫非连泰阳学宫都不知道么？”
张御淡声道：“因为配合呼吸之法，乃是真修，也就是玄修所认为的旧修所传，新法立成后，于礼仪之上稍加精简，去了这些呼吸变化，此法渐渐也就失传了，而今知道此法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若非御偶尔得蒙一位长者传授，也一样不知此事。”
因为天夏人本就长寿，也很少有病痛之患，所以就算不用这些呼吸法，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混血之人，或者干脆是土著，那就大为不同了。
要不是他的老师是旧修，对陶生交给他的礼仪加以补正，作为打基础之用，他也不知道这回事。
小童坐在上方，若有所思。
杨球现在也是不敢吱声了，若这呼吸真有用，那废了天夏之礼，岂不是和自己小命过不去。
过了许久，小童才看着张御，小心问道：“先生今日来此，就为说这些么？”
张御看向他，道：“我只问大都督一个问题，大都督还认为自己是天夏人么？”
小童愣了一下，随即认真道：“我当然是。”
张御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御也就不必多言了。”他从袖中将一封事先写好的呼吸法记述取了出来，摆在身前案上。而后从席座中走出，来到了大堂正中，道：“今日御该说之言已说，也就不必在此久留了。大都督，杨卫尉，告辞了。”
对着座上诸人抬袖一礼之后，他就转身往堂外走去。
杨璎也是急忙离座，道：“先生，我送送你。”
张御走出都府的时候，仰首看了眼上方的漫天星辰，其中总有几颗格外明亮。
方才在席上时，他看得出来，这位大都督其实是很聪明的，自己也很有主意，你不必去教他什么，只要把事情说清楚，让他自己去判断就可以了。
当然，要是换成杨璎就不用指望了。
不过正如迟学监等人所言一样，文礼之争毕竟只是文礼之争，虽然也很重要，但这并不最为关键的，因为最后决定双方输赢的，还是武力！
神尉军和玄府迟早会有一战，就是不知道爆发是在什么时候。
他自思目前虽然观读到了“灵明之章”，可也仅能自保而已，各方面还有很多不足，所以接下来，就需要设法寻求各种能够增加自身实力的章印了。
……
……

第一百一十章 成章归府
从都府出来，张御直接回到了学宫之中，先去了奎文堂一趟，迟学监等人此刻还等在这里，要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他见到诸人后，便言自己该说的都已是说了，大都督下来会做什么选择，又是什么态度，再过几日便见分晓。
他之所以不详言，倒不是怕呼吸法的事情泄露出去，这个本就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而是折骨病这件事，涉及杨氏隐痛，虽然都护府上层都清楚，可还是不宜在人后提及。
将事交代过后，他就与迟学监等人分别，从奎文堂出来，直接返回了居处。
到了书房内，他摊开纸，拿过笔来，决定写一篇文章，将天夏之礼和呼吸法配合一事刊于报纸。
要是那些底下民众，尤其是那些混血还有土著知道了天夏之礼还有这等好处，那么自然而然就会接受天夏礼法，就算这些只是表面上，可当所有人都在本能行天夏之礼时，那又岂是说废就能废的？
他不但要把姚弘义等人扶持“新礼”的妄想打破，还要把他们的路给堵死！
其实按照迟学监等人说法，只要大都督不肯接受旧法，那么维持现在的格局便好，因为这般拖下去，激进派觉得还有希望，那就不至于立刻翻脸。
可是他不这么看，神尉军会和你讲这些么？
浊潮正在消退，神尉军定然不会允许都护府与本土重新恢复联系的，那时他们势必再度沦为下等，甚至还有被清算的可能，所以他们是没有退路的，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此辈现在之所以不发动，那只是因为实力不够罢了，而不是受到什么名义上的约束。若是实力足够，那肯定不会再坐等下去。
所以你无论你选择如何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将文章写好后，他把李青禾叫进来，吩咐其明日送到瀚墨报馆去。
待李青禾下去后，他把银署从中取回的那个匣子拿来摆在了案上，将匣盖移开后，将那几封还未来得及看的信笺拿入手中，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此时他才发现，这上面的所有文字都是用古怪的文字和符号写成的。
他认识不少土著语，但这上面的却并无从辨认。似乎许多土著的文字的痕迹在这里面都可以找到，且还经过刻意的裁剪，根本无从辨认。
这也难怪安尔莫泰一直留着这些信笺，这东西恐怕就是裘学令这等人也未必能翻译的出来。
他想了想，这上面的事情倒是不急，等改日有空了，可再去文宣堂翻阅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许线索来。
他目光移过，又在那个匣内的石板上停留了一会儿，把将所有东西收拾整理起好，从书房出来，入了静室之内，服下数枚丹丸，便坐下入至定中。
第二日，他换上道袍，来至玄府之内，跨入偏殿时，范澜正在那里持笔写着什么东西，见他进来，立刻拿袖搁笔，笑道：“张师弟，你出外修行回来了。”
张御一点头，上来合手一揖，道：“还有多谢范师兄上回告知我许多有关第二章书的玄妙。”
范澜失笑道：“那又算得上什么事？能不能……嗯？”他看了看张御，露出惊异之色，道：“师弟，你莫不是想告诉我，你已窥见第二章书了？”
张御没有回答，只是大殿之中开始发出细碎的声响，而周围的东西，包括鼎炉等物都是凭空漂浮了起来，并围绕在了他身周。
“心使于外，移形挪物！”范澜怔了一会儿，随即眼中就有惊喜之色泛动着，道：“你，张师弟，好，好！”
他此刻心情激动不已，不但是因为玄府又多了一个观读第二章书玄修，而且也中免不了有几分得意，张御虽然是凭借自己的天资才赋走到这一步的，可是这里也有他的功劳不是？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是忽然想到一事，笑容微敛，认真问道：“张师弟，你老实告诉说，当初你言你见的‘存我’之印后，只观得三印，是否有所隐瞒？”
张御没有否认，坦承道：“不错，我当日的确有所隐瞒，那时是出于藏拙的考虑。”
当初他之所以隐瞒，那是因为他方才知晓自己先前所修乃是浑章，项淳又言明浑章乃是必须铲除的对象，而他又不清楚玄章的正常表现到底应该如何，出于谨慎考虑，所以有所隐瞒。
范澜看了看他，好奇问道：“那张师弟，当初你到底观得几印？”
张御道：“我当时实是观得六印。”
“竟然是六印齐观？”
范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看着张御，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摇头道：“张师弟，你啊你，你若是早些……”
说到这里，他忽然皱了下眉。
他本想说，张御若是早些展现出六印齐观的禀赋，那么玄府绝然会比现在更为重视张御，甚至将其扶持为门内后继也有可能。
可他再是想一想，却又觉得未必。
现在上面做事的方式，着实让他有些看不懂，与他以往认识玄府似有些不同了，事情可未必会如他所想那般发展。而现在的情况，看去也没什么不好。
张御这时道：“御这次回来玄府，是想修习第二章书上的章印，不知这里可有什么讲究，故而特来请教范师兄。”
范澜想了想，认真道：“张师弟你放心，你既入得‘灵明之章’，那便已是格局自成了，玄府之中，如今真正能约束你的人，也就只有玄首罢了，该是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唔……”
他顿了一下，“此事我来替张师弟你去说，你且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再关照了一两句后，就从偏殿出来，直奔事务堂而来。
路上之人见到他，纷纷主动行礼，只是他行步匆匆，视若不见，许多人不禁心里寻思，是不是玄府之中又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了？
白擎青此时正好从殿阁下来，因为他争胜之心太强，之前张御斩杀瘟疫神众的事传来，曾让他一度心情不好。不过他因为近来屡屡立功，所以玄府赐下了一个秘传章法，他看了一下，却是隐隐摸到了几分门道，心中也是激动不已，这又让他稍稍恢复几分信心。
既然立功比不过，那么就不妨在修行一较高低！
他自觉通过这等秘法，在秘药效用完全过去之前，自己是有可能一举登入第二章书的，到得那时，他就可以立在更上方俯瞰下方了。
其实，以往那些事又算得什么呢？
区区薄功又算什么？
把眼界放开一点，我辈玄修，修为才是根本！
这时他一抬头，恰好看见范澜从前方匆匆过来，忙是一礼，自信满满道：“范师兄，我正要去寻师兄，近来擎青自觉……”
范澜似乎没听清楚他说什么，看了他一眼，道：“哦，好。”就从他面前疾步过去了。
白擎青话才说到一半，面前人却走了，在那里孤零零立了片刻后，这才面无表情的慢慢挪动脚步离去。
范澜不多时到了堂中，他见项淳正许英商量着什么事情，王恭此时也是在场。项淳见到他进来，笑道：“范师弟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范澜上前几步，正容一拱手，道：“我此次特为张师弟之事而来！”
“张师弟？”
项淳讶然，他看了看许英和王恭，问道：“张师弟前番日子说要去修行，可是他回来了么？”
范澜正声道：“张师弟方才归来，不过……”他稍稍一顿，这才加重语气道：“张师弟已然寻到玄机，观读到第二章书了！”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府堂争言
范澜这话一出口，事务堂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项淳怔然半晌，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从案后站了起来，神情中带着些许惊喜和不确定，道：“果真？”
王恭眯了眯眼，他看了看项淳，又看向范澜，道：“范师弟，你说的可是那位斩杀瘟疫之神张御师弟么？
范澜用力点头道：“是，就是这位张师弟！”
“不可能！”
许英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喊，他的眼睛里面似有血丝冒出来，“项师兄才给了张御秘章几日？他哪可能观读到第二章书？哪可能？他不会是去修习浑章了吧？”
“许师弟，慎言！”
项淳看向许英，神情严厉道：“这些话岂是可以乱说的？”
许英面色涨红，情绪似有些不稳，他道：“师兄，非我随意乱言，试问那张御那修行才多久？你给了他秘章又有多少时日？这就能观读到第二章了？他又不是……他又不是什么天资绝顶的人物！玄府里和他一样的人有的是！”
他一指外面，大声道：“那个白擎青，白师弟！他和张御同时入府修行，两人天资一般，白师弟甚至还更好一些，可凭什么这个张御修行精进如此之快？这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有问题！”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用喊说出来的。走廊外面那些役从虽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可也是心中战战惶惶，还以为里面的几位里面吵起来了。
王恭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面上多出了一丝隐晦的冷笑。
项淳沉吟了一下，道：“这等事虽然看着有些不可思议，但修道之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我玄修只要神元充足，要找到玄机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浑修之说，就莫要再提了。”
许英咬牙道：“我不信！这里定然有问题！我要求调张御的道册一观！”
项淳顿时皱了皱眉。
王恭这时悠悠道：“许师弟，范师弟若是所言不假，那么张师弟现在和你一样是观读到第二章书的玄修，你凭什么去翻动他的道册？这可是涉及一个修炼者的根本隐秘，就算要翻，也只有玄首有此资格，还轮不到你吧？何况就算给了你，你又能看出什么来？”
每一名玄修，用什么章印，又有什么进展，章印是什么时候得了的，观读大约用了多长时日，道册记载上都是清清楚楚，只消一查，就可知你大致根底。
不过玄修有一点好，那就是神元能提聚多寡有时候是不定性的，这里完全就只有你自己知道，被人想置喙都无有理由，所以再怎么不合理，只要你做成了，那就是合理的。
范澜这时对着项淳一礼，开口道：“项师兄，本来我不想说此事，可是既然许师兄有质疑，那我却不得不说了。”
他顿了下，等到三人看过来，就把目光迎上，道：“张师弟并不是我等所知晓的最初只观得三枚正印，他是……六印俱见！”
“六印俱见？”
项淳神情惊异，怔了片刻后，才道：“张师弟他，可他当日为什么……”他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点了点头，道：“我懂了，如此说来，张师弟有今日之成就，也就不奇怪了。”
他之前对张御进境如此之快的确是存有些疑虑的，可若是如范澜所言，那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而此事也很容易验证，但凡六印俱见，修士都会观得一些异象，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是知道，只需一问就知，所以做不来假的。
许英此时还想说什么，项淳却是伸手制止了他，沉声道：“许师弟，不用说了，我相信张师弟，你要有什么话，我们私下再议。”
许英只好把话又憋回去。
范澜这时趁势提议道：“项师兄，王师兄，按照我玄府的规矩，张师弟可以参与我玄府决事了！”
许英这时又忍不住了，当即出声反对道：“不行！绝对不行！”
范澜看着他道：“为何？”
许英情绪激动道：“张御加入玄府才一载不到，时日委实太短，还需再多加察看，范师弟，你可别忘了当日那个叛贼，同样也是天资横溢，可最后如何了？
范澜不满道：“许师兄这话不妥，莫非天资出色之人就一定会叛府么？”
许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澜上下看了看他，道：“许师兄，我早便发现了，你对张师弟有成见！我看，你怕是有什么私心吧？”
许英羞恼道：“我不是，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
范澜对于玄府此前许多不正常的表现，早就积累了一肚子的不满了，今天他就要趁这个机会痛快说出来！
“那我问你，张师弟他寻见心光后，你们为什么不让他去见玄首？
张师弟炼成了真胎之印，本该下赐秘传章法，你们为什么不给？
张师弟好容易观读到第二章书，你们却怀疑这，怀疑那，还拿英师兄说事，我看当初英师兄当初之所以要叛府，就是被你们逼的！”
许英气恼异常，怒道：“范澜，你居然敢替这个叛徒说话？”
范澜丝毫无惧，道：“我就说了！怎么？你也要拿我问罪么？”
许英眼睛通红，身上光芒时隐时现，道：“范澜，你敢说这种话？你莫非忘了陈师兄是怎么死的么？”
范澜听了这话，不由沉默了下去。
王恭这时忽然开口道：“其实我觉的，范师弟他说的很好。”
许英有些不敢相信看向他，道：“王师兄，你……”
项淳也是抬头看过来。
王恭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许师弟，还有项师兄，我只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许英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随即恼怒道：“我有什么瞒你的！我许英做什么事不是为了玄府？”
王恭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项淳，点头道：“是么？那就好。”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项淳沉声道：“诸位师弟都是为了玄府着想，这没有什么对错。”
他看向范澜，语气放缓道：“范师弟，之前不带张师弟去见玄首，那是我的意思，因为自二月以来，玄首一直都在闭关之中，我也无法见到，至于上次不传秘章，也是我的意思，我是怕张师弟贪功求进，这事我也与张师弟解释过了，你可以去问他。”
范澜想了想，道：“那张师弟参与决事一事……“
项淳考虑了一下，他缓声道：“范师弟得提议很合情理……不过张师弟进入玄府的时日确然是稍短了一些，且他虽然得观第二章书，可所修习的章印却仍然还是第一章书那些，还需再积淀一段时日。此时让他就与闻机要，也不妥当，故我以为，还是他再安心修行些时日吧。”
对于这个说法，范澜倒是勉强可以接受，他道：“张师弟得观灵明，府中当按玄首定下的规矩，赐他秘传才是……”
项淳正色道：“该是张师弟所得的，自当都是给他，且他既然是六印俱见，那就把‘六印章书’一同交予他观看了，有需要的章印让他自己去选吧。”
范澜一拱手，道：“如此，我便代张师弟谢过项师兄了。”
王恭这时一想，道：“项师兄，按以往规例，玄修入府决事之前，当需立得一功，我看那件事，就不如交给张师弟来办吧。”
项淳考虑了一下，道：“也好，这事本就是张师弟送呈来的，现在交回他处置也是合适。”他从台上拿起一本册子，离案走到范澜身前，递给后者道：“范师弟，稍候你转回时，就把此册一同带给张师弟吧。”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六印章书
玄府的竹苑精舍之内，张御坐在榻上，正翻看着范澜从事务堂回来带给的“六印章书”。
按照玄府的规矩，这是唯有观读到“灵明之章”，且具备六印俱见的玄修才有资格观看的东西。
不过六印章书里面只是罗列了摆在明面上的章印，自每一正印上衍生出九印，恰好是五十四枚。
之所以并不是玄府所有的章印都在其中，倒不是对他刻意隐瞒，而是有些隐秘章印只有专注于某一正印路线的人才能观读，章印也只有在他们手里才能发挥出更大效用和威能，且无端泄露了出去的话，就可能提前被防备和针对。
实则对他来说，能看到这些已是足够了，不用再像之前一样，玄府给他什么，他就只能观读什么，而是可以有选择的观读章印，这样目的不但更为明确，章印之间也能形成一个较为妥帖的配合。
这一次玄府没有提及章法之类的事，更没有说如何观读章印才能进入第三道章。用范澜的话说，这是因为现在大部分的通向第三道章的道路都是失传了，唯有玄首掌握了唯一一门章法。
但这章法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只有一些自身有着独特禀赋的人才能尝试。
也是因为如此，玄府现在凡是观读到了“灵明之章”的玄修，若想要进窥下一章书，现阶段也只能自行摸索了。
所幸玄府虽然有不少章印失传了，可还有一样东西留存下来。
那就是前人留在府中的道册！
有这东西作为参考，等于重新观览一遍前人的修行过程，这般也不算是全无头绪。
张御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以往自己所观读的那些章印是从一个名唤“玄玉”的东西上拓照出来的，这枚东西是玄府的根本所在，现在就掌握在玄首手中。
他也是思索，当初那一战，导致许多章印失传，那究竟是因为类似“玄玉”的东西丢失了，还是能够接触到更多章印的人故去了呢？
他心下判断，后者的可能居多，因为只是“玄玉”丢失的话，玄府应该会千方百计去找回来。
当然，这只是他的假定，或许事实并不是这样，可能里面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不过由此他倒是想起来，桃定符所要找寻的那位素阳前辈。
只是那里需深入安山内陆，还到处充斥着土著部落和异神，去找寻的话，现在还不是时机，可等他实力再提升一些，再履诺不迟。
他将六印道章看了一遍下来，认为有三个章印是必然要学的。一个是用于飞遁的章印，还有两个，就是惑乱五感和防备此等手段的章印。
不过第二道章上的章印，有不少不再是从单独一个正印上衍生出来的，而是会涉及两个乃至三个正印。
譬如眼前他想要选择的“青虹”之印，这枚飞遁章印就涉及到“身”、“意”二印。
若玄修只是依靠单独一个正印找寻到玄机的，或者用以突破的正印干脆与“身”、“意”二印不沾边，那想要学会这枚章印的话，就需要再深入第一章，观读“身”、“意”这两个正印，等加筑根基后，再回来来尝试。
但这样的举动，势必耗费更多的神元，所以不是迫切需要的话，走其他正印路线的玄修未必会这么做，因为等修为上去后，会有更多选择，而飞遁之印也不是只有“青虹”这么一枚。
此时他提笔起来，先在“青虹”之印上画打了一个勾，随后又在“明眠”、和“守诚”这两个印上各自圈了下。
之前在对战阿尔莫泰之时，他曾感觉到感官的重要性，假设能够迷惑其人感官，那么对他来说，这场斗战实际上是很简单的事。
由此也可以看出，只要掌握好了方法，有时候看起来异常强大的对手，其实并不难对付。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所以要尽量使得自己没有弱点，或者主动暴露出一些“弱点”，以此疑惑敌人。
“眠明”之印是一个占据了“目、耳、鼻、意”四印的章印，这在六印章书属于非常少见的一类了，学会之后，就可以撼动他人的表层感官，造成各种错乱判断。
“守诚”之印则以“意”印为主，并无其余涉及，相对好观读一些。
至于其他章印，看着是好，可有时候章印也不是越多越好，况且这上面的章印只是提供给他选择，并不是全数赠给他的，要想拿取，还需靠功绩来换。
到了“灵明之章”，最大的好处是除了玄首，没人可以直接他命令行事，他可以选择，也可以拒绝，相对自由了一些。
所以玄府拿六印章书给他观看，实则就是让他还有一个为玄府出力的动力。
在决定好之后，他就将此交给了范澜，由后者府中取出拓照玉简，在又是一番签名落印后，才将章印拿取到手。
范澜收起他的签册，道：“张师弟，你既入‘灵明’，有些事情，大可不必你再去亲力亲为了。”
张御明白他的意思，玄修到了第二章书后，要是有些事情不是太紧要，那就不必再由自己亲自出面了，还可以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
所谓手底下的人，就是他现在可以从玄府之中选择一两个人做自己弟子。
其实这就是变相的助役，只不过这些弟子也是观读过大道玄章的，这就如同当初和他同行的闻德、闻过两兄弟一样，这二人是许英的弟子，但双方之间并没有传统师徒情谊，只是维持一个明面上的名义。
但是有了这层关系，对方就可以向他请教各种问题，并设法了解到自身不清楚上层信息。
假使他地位变得更高，那么这些弟子就可以成为他的亲信，甚至可被指派出去坐镇某个玄府的驻地，那身份就不再是玄府的底层了。
他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助手还是需要的，因为他接着要去做的一件事，就需要几个帮手。
他问道：“范师兄可有推荐么？”
范澜拍了拍手，当即有一个助役抱着一堆卷册走了进来，并摆在了案上。范澜道：“这里面的人，都是颇为合适，张师弟不妨一观。”
张御把最上卷册拿过，在面前打开，里面显露出了一串长长人名，下面附注了年龄、性情、喜好等等基本情况，后面则是页数标示，若要进一步了解，就翻去查看了。
他翻了几页后，忽然目光一顿，发现了一个“熟人”。
严鱼明。
这是当日他在闻祈广场遇到的那个没能保护好郭尚等人的年轻玄修，尽管那件事不是他的错，可是玄府也没可能让他再出去露脸了，故是将其召了回来，摆在了一众弟子之中。
他考虑了一下，用手点了点，道：“就他了。”
那个助役小心提醒道：“张玄修，这个弟子好像犯过错。”
张御淡声道：“我知道，可有些错，是能更正的。”
那助役恭敬道：“好，那就按张玄修的意思。”顿了下，他又言：“张玄修可还需要再挑选一人么？”
张御道：“就他一人便可。”
那助役见他主意已定，就从诸多卷册中拿出一份薄薄的册书，请他在其上落下印信后，便道：“等到入府存册后，这严鱼明便是张玄修的弟子了。”
张御道：“你可让他直接来我学宫的居处寻我。”他对范澜一拱手，道：“范师兄，这次的事，劳烦你了。”
范澜也是一抬手，道：“不用谢我，师弟所取，都是你自身本该得的，我不过是多说了句话罢了，”这时他又神色郑重提醒了一句，“师弟，记得我叮嘱你的话，出外行事，尽量小心为上。”
张御点了点头，再是一礼，将摆放章印的玉匣收起，与范澜别过，从偏殿出来，回竹苑精舍拿上了玄府交给他的一些东西，随后就出得玄府，往居处回返。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筑坛唤异神
张御回到居处，先是洗漱一番，待回到静室之内，就将自玄府得来的三枚章印俱都观读了。
入得灵明之章后，他的神元提聚明显比第一章时更为容易，且每一次用功打坐下来，都能感觉神元汹涌而至，这与第一章时提聚艰缓有着明显差别。
毫无疑问，这是六印齐修所带来的益处了。
身躯在打破拘束，经历一次蜕变之后，已然变得根基强固，远胜于一般的玄修了，所以他自身所具备的神元自也大大超过了同辈。
不过他除了玄章之外还有浑章，要用到神元的地方其实更多。
再一个，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去往第三章的道路到底如何走，但定然是离不开的神元的。
除此外，正如他之前在踏入灵明之章时所感受到的那样，此时所观读到的章印，只是让他具备了这个能力罢了，但能具备多少效用实在不好说。
譬如眠明之印，或许对上寻常对手能轻易撼动其心智，可要是碰上强力一些的敌人，那就不见得如此了。
而最简单的应对办法，那就是在六正印上投入足够的神元，让根基为之壮大，这样才能让自其上衍生出来的章印发挥出更大威能。
所以光靠自身积蓄还是有所不足的，而他上次所收获的神元源能虽然还有不少，但这东西可经不起用，还需继续自外搜寻才是。
在念头转过后，他便收敛心绪，入定打坐。
一个夏时后，他自静室内出来，李青禾走了过来，将一封书信递上，道：“先生，学宫外来的书信，以前没见过名姓。”
张御接过一看，落名是“陈正”，他道：“是一位在外结交的朋友，以后若来书，第一时间送来。”
李青禾道了声是。
张御挥了下手，让他先下去，自己则是来到书房打开，陈正来信言说，自己回到瑞光后，已是一家团圆，治署把他安排在司户衙署下的屯田司做一名事务官吏，并感谢他上次的开导。
信中又言，他一直担心的是，晓山镇前几个月突然冒出的土著，这些人始终对镇子上的民众是一个威胁，他怀疑这些人就躲藏在地下，可是几次向都堂反应，来人查看过后都说没有什么发现，所以想问能不能帮忙问询一下。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也向玄府反应过这件事，但那个时候玄府在调配人手围剿某个异神了，恐怕即便有人去那里也未怎么认真查看。
不过他在步入灵明之章后，虽然还未能参与决事，但却拥有了一个权力，那就是每一月都可以向玄府呈递自己的合理要求，那玄府自会酌情安排下面的玄修去完成。
于是他顺手拿过纸笔，蘸墨写下了一封呈书，准备回头再送去玄府。
这时他目光挪向自己手边的那一本树皮书，这是天平之神的祭祀原书，没想到最后这件事还是落在他这里了。
可惜，时间过得有些久了。
要知道，这种原书与神明是有直接感应的，要是拿回来的当时就动手，那么这一次或可能直接将天平之神重新封禁起来。
可时间这一耽搁，公平之神就算被吸引，恐怕也仅有一小部分力量迫于神力的核心准则会被牵引过来，效果就大大减弱了。可不管怎样，这种异神一直在都护府底层的民众中搞风搞雨，所以只要有削弱其力量的机会，那就一定是要设法抓住的。
他将原书打开，仔细看了下来，不觉点头，詹治同当初的翻译还是极为准确的，几乎最大程度的贴近了原意，只有几处微有瑕疵，这也是因为其人自身不具备超常力量，不了解其中的一些门道之故。
这翻看之时，李青禾在外门道：“先生，门外有一位访客，自称是从玄府而来，是先生的弟子。”
张御心知是人到了，道：“把他唤客堂去，我稍候就至。”
李青禾一揖，就退下去了。
张御把书最后几页翻完，这才将之合上，并用从玄府带来的镇纸压上，这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到了客室内，见严鱼明正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看到他出来，其人忙是恭敬一礼，道：“弟子见过老师。”
张御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年轻玄修也就比他小个一两岁，不过叫老师是玄府的规矩，为了确定上下从属的关系，他是不会改的。
他道：“严鱼明，玄府的规矩你懂，我也不多用多说，我这里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严鱼明精神一振，道：“是，老师尽管吩咐。”
之前因为郭尚等人被杀，他本来一个已然可以独当一面的玄修，只能回返玄府，无令不得出行。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是如此了，可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他居然被张御挑选为了弟子。
当初就是张御杀死将异神杀死带回，使得他不必再承受万般指责和压力，他心中对张御既是仰慕又是感激，而现又再度给了他希望，故这声老师喊得是真心实意。
从某种方面说，张御这次也是选对了人，因为找一个弟子容易，可找一个懂得感恩，同时又对你满怀崇敬的弟子便就极难了。
张御让李青禾把自己桌上的那封信笺取来，递给他道：“这把书信稍候送至玄府，让玄府安排人手，尽快查清楚我信中所述之事。”
严鱼明双手接过，认真道：“是，老师。”
张御道：“第二件事。”
严鱼明立时露出一副注意倾听之色。
“我下来要对付一个异神，这一次将会利用献祭的手段把这个异神的一部分力量唤来，而玄府那边将会负责提供搭建祭坛所需的一切物品，你稍候待我去过问一下，这件事不能拖，准备好之后，明早你就带着人手和物品去到城南之外的一座土丘下等我。“
严鱼明郑重道：“老师，弟子记下了，弟子一定办妥。”
张御点了下头，又让李青禾给他倒了杯水，道：“你且在这里休息一下，稍候再回去玄府不迟。”
严鱼明忙道：“不必了，老师的事，弟子岂敢耽搁？这就去办。”他对着张御恭敬一个拜揖，而后又李青禾一点头，就带着东西离了此处，直接往玄府回返。
李青禾道：“先生这个弟子好像特别崇拜先生，而且人也很稳重。”
张御道：“也许吧，不过青禾你这次可能看差了。”
最初他在心湖中感到时严鱼明时，就感觉这个弟子的情绪力量特别饱满充沛，换言之，这其实是个非常活跃的人，只是被某些事情给压抑住了。
这里有一个证明，当初他看到严鱼明第一眼时，其人身穿罩衣，带着赤红的手套，手里还拿着一把剑，这分明就是在效仿他保护蒋定易时的衣着打扮。
除了没有遮脸。
张御正准备挪步，这时却忽有所感，抬头往挂在上方的高篮上看有一眼，那里的灵光有着细微的波动，这是灵性生物身体机能开始恢复的征兆，看来用不了多久，妙丹君就要醒过来了。
他收回目光，就转身回了内室。
到了第二日，他换了一身玄府道袍，持剑出得学宫，乘马车自南城门出来，到了一处高丘前停下，这时严鱼明已是带着十几个从玄府唤来的役从在那里的等候了，旁边还停有数辆马车。
张御从马车上下来，严鱼明上来一揖，道：“老师，弟子已经把东西都带来了，若有少缺，老师请吩咐，弟子再去补足。”
张御点了下头，他走到那些祭坛用物之前，检查了一下，搭建祭坛用的石料倒是可以，就是那祭品和寄托身躯却是差了些。
寄托躯体只是一具土著平民捐赠的畸形尸体，而献祭物则是一头非常寻常的牝鹿。
要是这般献祭，那根本唤不来公平之神多少力量，看来玄府也是认为公平之神有了防备，所以并不看好此事，只是让他自己顺手处理了。
不过他却不这么看，既然有着祭祀原书在，那这个机会就不能浪费了，就算不能将这个异神封禁，也要尽可能的将之削弱。
他思索了一下，要做成这等事，要么设法提升寄托的体躯，要么就是提升祭品。
祭品便算了，他又不是真的要献祭神明，只是为了将其吸引过来，寄托体躯倒是可以想一想办法。
他这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
螺角白山巨牛！
这本是阿尔莫泰找借口出来捕杀的猎物，要是用在这里倒是合适。
至于公平之神会不会不喜欢自己的力量被召唤到一头牛的身躯里，那他就管不着了。
思定之后，他便道：“鱼明，你就在这里负责搭建祭坛，我去去便回。”
严鱼明恭敬道：“是，老师。”
张御往上看了一眼，身上光芒一浮，而后就在严鱼明和一众助役惊骇目光之中，整个人化为一道青色光虹，骤然冲上天穹，而后腾光一掠，已是破空远去！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螺角巨牛
张御在天中不断飞驰着，之前他是仗着深厚根基，依靠心光强行飞遁的，现在有了“青虹”章印，感觉自在轻松了许多，虽然飞遁速度未能提升多少，但心光消耗却是大大降低。
他目光扫视着大地，找寻着螺角白山巨牛的踪迹。
这种牛属于山原螺角牛的一种，数千上万头之中才可能会出现一头灵性变种。
这东西只生活在安山以西的荒原上，放在以前，是这片大陆之上异神最喜欢的祭品，比如乞格里斯峰下的献祭坑中，应该就有不少这东西。
阿尔莫泰当初之所以以这头巨牛为借口出动，那是因为这头灵性生物荡到了瑞光城附近，已然对附近往来的商旅造成了威胁。
既然阿尔莫泰已被他打死了，那么今天顺手也把这件事解决了。
没用多久，他便已是有所发现。
事实上想不发现也难，因为目标实在太过显眼。
那是一头雄壮威武的巨大白牛，四蹄着地时，就有三人高下，它的肩峰高厚而宽隆，四足强健，体躯健硕。
它的表皮水滑光润，阳光照射之下，就像雕琢打磨过的玉石，熠熠生光，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对飘逸着彩雾的螺角，弯而粗壮，但又极富力度和美感。
而在它迈步之时，如同一头巍峨的小山在挪动，每一块肌肉都是如有韵律般活动着，闪亮的光华在表皮上跟着一起晃动不已，真正诠释了什么才是力量。
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在安山以西这片土地上，或许只有传说中的迁庐天马才能更胜一筹。
不过这个时候，前来打这个头灵性生物主意的人，似乎并不止他一个，有十数名土著装扮的人正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缓缓靠近这头巨大的灵性生物。
张御注意到，这些人装束虽然与平原上游荡的土著很相似，可很明显，而且手中的武器却与他上次所见到的疑似伊地余孽的蛮人一样。
他之前还想探听这些人的线索，没想其等自己出现在了这里。
而这个时候，下方的冲突也是开始了，那头白牛似乎对被这些蛮人特意留出的一条逃生之路不屑一顾，头颅低下，直接就对着一方冲了过来，
蛮人纷纷投掷出了手中的武器及各类绊索，这不是用来直接杀伤的，而是用来限制活动的，然而巨牛顶上螺角一闪，所有投掷来的都是被身外的一层灵性光芒弹开，根本没有触及分毫，其速度也是陡然一快，有几个蛮人不及躲避，被其庞大的体躯一擦，整个人直接爆开。
剩下的蛮人显然被吓坏了，顿时失去了战斗意志，纷纷四散跑开。
张御这时心思一转，身形乘光下落，霎时间，便化一道光柱从天而降，那些蛮人见得此景，不由露出了惊恐之色，有的人转身就逃，而有一些人则是直接匍匐在地，大声祈求起来。
他目光一扫，眼眸中似有七彩光芒闪动了一下，登时所有在场的蛮人一阵恍惚，有的仿若失了心智一般露出了傻笑，有的则是在原地转起了圈子。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头白色巨牛，这头灵性生物本来对他充满了戒备，可是对视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失去了自主意识，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御见此有些意外，他倒没想到这“眠明之印”这么好用。这样强大的灵性生物，要是正面争斗起来，也要费一番手脚，可是现在却轻而易举就拿下了。
当然，这可能与之只是一头没有什么智慧的生灵有关，要是换了拥有同等灵性水准的人类，自我意识定然也是强烈无比，也就没这么容易被迷惑了。
他缓步走到一个土著人身边，直接开始询问其来意和目的。
这个土著显然只是底层，再加上被惑乱了心智，说话毫无逻辑，颠三倒四，不过大致意思他能听懂，他们手中的武器是部落从一个帐篷商人手中交换来的，而捕杀这头巨牛则是为了将之贩卖给前些时日出现在附近的几个人。
土著无法形容那些人，只是反复表达难过、害怕、混乱等意思。
张御在接连问过几个土著之后，本能觉察到，其等口中所说的那几个人很可能是浑修，但是此辈要这头巨牛做什么？看去其等的目的还不止这一头灵性生物。
看来随着浊潮持续消退，这些浑章修士也开始不甘寂寞了。
在问明白土著与那些浑修的交易地点后，他就不再去理会这些土著了，身形缓缓飘起，来到了巨牛的背脊之上站定，而后给其接连传递下去几个意识。
这头巨牛开始还有些对抗，但是在他持续加压之下，最后还是驯服的迈开四蹄，向着正在搭建祭坛的所在跑去。
而另一边，严鱼明已经带着十几个助役把祭坛搭建好了。
说是祭坛，其实也就是用玄府提供的石块在土丘之下简单的围成一圈，有那么一个意思就行，毕竟他们不是天平之神的信徒，不会去要求这地方有多少华丽精美。
在等了许久之后，严鱼明忽觉天中有动静，抬头一看，见一道光华遥遥过来，便道：“老师回来了。”
众人此时只感眼前的天地似乎闪烁了一下，旋即便有一道青虹自空落下，光芒散开后，张御就自里走了出来，见到这一幕，所有人眼中不由都流露出了敬畏之色。
严鱼明走上前去一揖，道：“老师，祭坛已是搭建好了，你看还可以么？”
张御沉吟一下，道：“我方才在天中已是看过，有些许不妥。”
严鱼明急忙道：“老师，敢问有什么不妥，弟子马上改正。”
张御略略皱眉，道：“这祭坛太不圆。”
这祭坛本该是规规整整的一个圆，可自高处看来，却是歪歪扭扭，摆得十分随意，缺口也多，就连他看了都不满意，何况公平之神？
这样的话，恐怕未必能引来这个异神多少力量。
严鱼明一呆之后，道：“是，老师，我们马上改。”在他带领之下，没用多久，就将祭坛的石块重新摆了一遍，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再来至张御面前，恭声问道：“老师，不知现在如何？”
张御点了点头，这下看起来就比刚才舒服多了。
这时忽听得地面微微颤动，众人看去，便就看见一头巨大的白牛正奔跑过来，来到近处后，那粗壮的蹄子一落地，就传出一声厚实的闷响。
在场之人都是玄府出身，也都是有见识的，灵性生物都瞧见过不少，可却从没看见如此雄壮威武的公牛，特别是这么近的距离内，每一个人能能感觉到这头生物身上传出来的那股令人的窒息的力量，一时不觉惊呼连连。
严鱼明看着公牛那巨大的体型，惊叹道：“老师，这是祭品么？”
张御淡声道：“这是我给天平之神寻来的寄托之身。”
严鱼明一呆，随即略显担忧道：“老师，这是头灵性生物吧？那……会不会增强这个神明的力量？”
张御道：“力量的确增加，但战斗力却未必。”
为什么异神神力降下，通常选择人类的身躯为载体？那是因为人类是有智慧的，但寻常生灵却不具备，而神力在寄托上去后，就会产生智力下降的问题，有时候还会受到寄托之身本能的支配，与一些同类诞下后代，很多稀奇古怪的灵性生物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张御又看了一眼那头玄府提供的牝鹿，思索片刻，道：“天平一端是死，一端是活，既然寄托之身是活的，那么这次祭献不需要用活物了，你去将那几个装有内脏的罐子搬上去就可以。”
严鱼明道了一声是，立刻下去照办了，过了一会儿，他转回来道：“老师，可还有什么吩咐？”
张御淡声道：“你们尽量退远一些。”
严鱼明躬身一揖，道：“是，老师。”他招呼了一下那些助役，就纷纷骑上从马车上解下来的马匹，动作利索的往远处退走。
张御待他们都是去远后，眸中彩光一闪，传递了一个意识下去，那头白色巨牛就老老实实走到了祭坛之中，而后他一伸手，那本放在马车上的祭祀原书就已是飘落到了手中，目光注落之下，书页便已是翻了开来。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持刃削神气
祭祀原书上充斥着对天平之神颂赞的语言和文字，这是因为此书是这位异神的祭祀所编纂的。但实际上，在举行召唤仪式的时候，这些东西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普通人自身不具备灵性，就只能用言语称赞，用以沟通神明，以此引动祭祀仪式。
张御身为玄修，自是不会去念诵这些话，他只是将心光直接照应上去，便就牵动了这上面本就存在的灵性。
随着他心光投注，很快，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灵光涟漪从祭祀原书中飘荡出来，而头顶之上忽然乌云汇聚，天穹也好像一下黯淡下来，而祭坛的一圈石块之上，也有光亮开始闪动，并化作一道道光柱，接二连三往上方冲去。
那头站在土丘中心巨牛在这般动静下已经恢复了意识，然而在祭祀仪式开始后，它已是无处可去了，且在祭祀原书所沟通到的那一丝神力泄露出来后，它立时四蹄跪倒，趴伏在了地上，显得乖顺无比。
远去的严鱼明一行人看着祭坛附近的天象变动，也是惊悸不已。
这毫无疑问就是属于神明的威能。
虽然是一个异神，但其所具备的力量真实无虚。
哪怕站在这里，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屏息的威压，很难想象，站在那祭坛之下，直面神威，又将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这本是令人担心的局面，然而严鱼明却对自己的老师充满了信心，因为后者之前用诸多战绩证明了所谓异神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大的敌人，一样是可以被击败的。
今天一样也不会例外！
张御看着上空，在他眼睛里，那些天象变幻是灵性力量张扬到极致，祭坛与神力产生共鸣后所引发的。
这是天平之神在察觉到他的目的后，向他宣泄“怒火”，向他表达自己的“愤怒”。
其实，异神若是身处灵性状态中，没有生灵载体的话，那么其自身是没有情绪的，这些外在的东西只是其刻意表现出来，并让信徒可以为之理解的力量，同时让信徒知晓，什么样的举动是神所排斥不需要的。
通常情形下，这些做法是很好用的，不说信徒，就算退到远处的严鱼明等人难免也是感到有些惊惧。
只是这一切却对张御毫无威慑力，他神情淡然的站在那里。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天象变动也是声势较大而已，并不具备直接的杀伤力，他只需静静的看着对方飙戏，然后等着仪式结束就好。
过了一会儿，便见祭坛上那几瓦罐腐败内脏和血肉渐渐消融下去，这也就是说神明接纳了祭品。
当然，玄府准备的东西自不会是什么好的祭品，内脏之中有一部分还是腐烂的，对天平之神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对面会这么强烈的表达不满，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再过片刻，那乌云之中忽然有一道光芒落下，直接轰落到了那头白山巨牛的身躯之上。
张御判断了一下，看来是寄托之身的强大和自己重新调整祭坛起了作用，天平之神这次到来的力量着实不少。
其实他可以在祭坛之上事先布置更多束缚，这样杀死这个神力载体也就容易许多了，不过天平之神的神力核心，就在于天平的两端要相对公平。
若是他事先布置那么许多，那被仪式召唤到的神力就会相应减少，如此就达不到他原本的目的了，所以干脆就取消了这一步骤。
当然，关于公平如何定义，最终解释权是掌握在天平之神手中的，所以通常情况下的献祭，全都由其说了算。
而有祭祀原书在手，那就不同了。
拥有这本东西，就等于与这异神达成了一个协议，只要我按照你所给出的程序步骤做，那么无论过程和仪式多么糟糕，你也必须公正的回应我。
那头巨大的白牛在接受了神力灌注后，晃了晃脑袋，四蹄从原本跪伏状态下站了起来，它双目看向张御的时候，瞬间变得通红，似乎是在传递愤怒。
张御没有在意，他把祭祀原书随手抛开，心意一转，夏剑忽化惊虹，如电一闪，已然一剑斩了上去。
白牛的一低头，顶上螺角与剑锋相撞，发出铮的一声响。
张御再起心意一引剑，剑光一折，这一次重重斩在其背脊之上，但是那灵性表层只是闪了一闪，下面的肌皮虽然破开了一道血痕，可瞬息间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立时意识到，只靠现在的飞剑斩杀尚不足以对其造成太大伤害，而其与阿尔莫泰不同，拥有惊人的恢复力，这样的攻击不痛不痒，所以这一回，必须由他自己亲身上阵，持剑劈斩了。
转念到此，他脚下一点地，身形上前，将那飞回长剑抄入掌中，瞬息间与白牛擦身而过，同时剑刃在其身上带出了一道血痕。
他这一剑中，不但有速度，还有打破身体束缚后得来的沛然之力，白牛即便力量强大，也是不由自主往旁侧趔趄了半步。
但是其身上伤痕很快转淡转浅，一会儿就不见了，在稳住身形后，就又试图转过身来对付他，可是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动作看去就稍显迟钝。
张御这时已然绕到其背后，举剑而起的同时，剑身之上也是覆上了一层心光，旋即剑刃一落，在对方那粗壮的腿部重重一斩！
这一剑如斫坚木，传出一声闷响，尽管没能将条腿一击斩断，可也断开了上面大部分筋骨，白牛顿时无法再支撑起自己的庞大身体，向着一侧软到下来。
张御此时微觉意外，尽管他事先在挑选寄托之躯的时候对这个对手已有一定估计，认为其在神力灌注后，除了力量和恢复力可能会进一步得到加强，其他方面反而可能会成为减弱项，可等真正战斗起来，才发现对方的表现比自己想象中更要蹩脚。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战斗，他只需仗着速度，不断的对其造成破坏就可。
这个异神若要想翻盘，那除非在这具躯体上附着更多的灵性，使得灵性超出物性的一面，这样才能抹平速度和反应之上的差距。
但恐怕对方是不会这么做了，献祭仪式一结束，灌落神力的多寡早已是决定了，而且这具寄托载体的脑容量也不会去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只会凭着本能去行事。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毫无悬念。
巨牛庞大臃肿的身躯成为了一个极大负担，转动之间根本跟不上张御的挪闪斩击，尽管遍体鳞伤之后又会很快恢复，可是这些都是需要耗用灌注入躯体之内的神力的，随着神力持续削弱，它也是渐渐虚弱起来。
要是寄托载体是一个人，那么此刻想着，就是该如何早些把剩余的神力逃逸出去，以减少这一部分损失，但它只是一头牛，显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而在时间推移之下，载体的本能开始逐渐占据上风，更是断绝了这一可能。
张御在看到其明显有所衰落后，接连几剑都奔着其要害而去，有一剑甚至直接贯穿了这头巨牛的脑颅，这大大加速了神力的消耗。
又是过去许久之后，这头巨大白牛身上的神力已是差不多耗尽。
神力的灌注，使得载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其生命力与神力早已融汇为一体，神力消失，也意味着其生命之火的熄灭。
随着一声巨响，那如小山一般大小的身躯重重摔倒在了大地之上，身躯随着呼吸起伏了十几次之后，就彻底没有动静了。
张御看向一边，那本祭祀原书上面无端飘起了一阵火焰，而后化作了一团灰烬，被风一卷，就被带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他一振衣袖，随后收剑归鞘。
过去片刻，有马蹄声响起，却是躲在远处的严鱼明看到这里没有动静了，所以过来查看，一见到这个景象，不禁大为激动，忙是从马上翻身而下，来至近前，一个揖礼，惊呼道：“老师，这神明寄身被你杀死了？”
张御点头道：“事情了结了，找人过来收拾下，你们可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做。”
“是！”
严鱼明一合掌，激动回应。
张御身上光芒绽放，再度飞空而起，这一次，却是往南飞遁，没过多久，远远看到一座周围摆着七枚白石的土丘，这里还被一条干涸的河床围绕着，很是容易辨认。
此处就是那些土著与浑章修士约定好的地点，若是那些土著今天狩猎顺利，那么双方就会在这里交易。
他在四下里转有一圈后，光芒一落，便就在土丘之上立定。他手持夏剑，看着远方的夕阳从地平线上慢慢坠落下去，随后就是灿烂的星辰从夜空中涌现而出。
许久之后，有两个人影远远走了过来。
张御心湖之中立刻倒映出了这两个人的信息，意外发现，这两个人他都是认识的，其中一个是蔡蕹，而另一个，他也见过，是当初在济河河畔曾经遇到的五名浑章修士中的一个。
那个浑修一眼就看到上面持剑而立的张御，他回想了一下，道：“你……是你？”
蔡蕹也道：“张师弟，你怎么在哪里？”随即他注意到同伴眼眸中有一股青色光芒泛起，似乎想到了什么，色变道：“你……张师弟，快走！”
那名浑修面上露出一丝狞笑，道：“既然来了，又哪里那么容易走？正好缺一味炼药，就拿你做个替代好了。”说话之间，他就往前一纵，与此同时，身形之上有一道浑浊恶气升腾起来。
蔡蕹急忙提醒道：“张师弟，小心！”
疾呼之中，他正要上前帮忙，忽然天中有剑光一闪，随即一颗头颅冲天飞起，而后一具无头尸首从天坠落下来，重重掉在了地面之上。
他顿时愣住，本来准备前冲的身形也是为之刹止。
那剑光一掠削首，在半空之中倏忽一转，就往来处归返，张御伸出手去，一把拿住剑柄，顺手将之送入鞘中，那轻松模样，好像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他抬目看向蔡蕹道：“蔡师兄，我们谈谈？”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异化浊恶
蔡蕹看了着张御，又看了看地面上那无头尸体，微觉恍惚。
他这位同行之人的厉害他可是领教过的，凡是被其身上恶气感染或者肢体碰触到的人，都会变得僵滞不动，而在过后持续的侵蚀之下，就会成为其人的“炼药”。
因为这种恶气的侵蚀很奇诡，如果事先不知晓底细，一般的心光对其几乎是不设防的，他之前与这位切磋数次，次次都是因此败北，可怎么也想不到，其人居然被张御一剑飞来，斩杀当场。
不过……飞剑？
他蓦然惊醒，似乎想到了什么，颤声道：“张师弟，你……莫非你以是观读到第二道章了？”
张御一点头，道：“方才得见灵明未久。”
蔡蕹怔怔看着他，目光无比复杂，半晌，他感叹一声，道：“张师弟资材天授，超拔尘俗，未想蔡某有生之年中，竟能够得见张师弟这般人物。”
张御道：“蔡师兄过誉了，东廷都护府不过三百余万人口，在御想来，天夏本土该是俊才更多。”
“天夏？”
蔡蕹失神片刻，道：“张师弟觉得，天夏还在？”
张御反问道：“那蔡师兄又为何认为天夏不在了呢？”
蔡蕹苦笑道：“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觉得的呢……”
张御道：“那日我在学宫中时，迟学监曾言到，天夏在，则我等归去天夏，天夏不在，则我等便是天夏！御深以为然。”
蔡蕹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双拳却不自觉捏紧了。
张御转头看向东面，他的目光似能透过重重夜幕，一直看到那汹涌的腾海，他道：“浊潮正在消退，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结果了。”
蔡蕹这时忽然道：“有人会不甘心的。”
张御看着他道：“蔡师兄，以你之见，那些浑章修士谁成为阻碍么？”
蔡蕹摇头道：“张师弟，修炼浑章的人并非都是一个心思，其实大多数在意的只是自我，而有一些人确然怀着一些可笑想法，但他们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很少付出实际行动。
不过有一些人，他们其实更希望看到天夏归来，在这个立场上，他们和玄府并不是敌人，至于我说的那些人……张师弟你应该清楚我指的是谁。”
张御点了点头，道：“相信那一天不远了。”
蔡蕹眼中满是仇恨，道：“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张御道：“我在荒原上遇到一些土著正在捕杀灵性生物，看去是要拿剩下的尸体与蔡师兄你等做交易，不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蔡蕹恍然道：“原来张师弟是为这件事而来，我说你怎么在这么这里，你且放心，这一次并非是有人要弄出什么动静来，而是想从灵性生物之中采集到神异器官。”
张御一思，道：“神异器官？莫非这东西与和浑章修士的修炼有关么？”
所谓“神异器官”，其实就是灵性组织另一个说法，不过区别是略有一些的，拥有神异器官的生灵祖上通常都与异神沾点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从异神降临过后的载体上得来的，这些东西一般会被玄府拿来炼药。就算他在炼丹的时候，也会用到一些灵性生物的骨骸和内腑。
蔡蕹点头道：“是如此。”
他说到这里时，忽然感慨了一声，“我也是方才知道，浑章修士在被大混沌侵蚀之后，实则是可以用灵性生物或者异神的降临后的神异器官来消除抵抗的。”
张御倒是第一次听闻这种东西可以用来抵抗大混沌的侵蚀，也是有了一些兴趣，道：“还有这等事？蔡师兄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详言？”
蔡蕹道：“这倒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我之前以为，浑章修行就是自求，后来才知，就算自求也并非任意施为，浑章也有前贤留下的秘法可加规正你的路数，只是向大混沌求取实在太过容易，而与秘法相对应的灵性组织又很难找寻，所以很多宁愿走相对简单的道路……”
接下来，他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详细讲述了一遍。
其实他为了复仇，有一段时间差点也忍不住这样做，因为那样得来的力量更简单，也更容易，威能也不小，可他并不是肆意妄为的人，同时还有家人的牵挂，也记得张御之前的告诫，所以没有去迈出那一步。
张御听他的讲述的时候，也是站在此时高度的上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和看法，这一番话谈下来，双方都是觉得收获不少。
张御看了看天色，一夜已过，黎明将至，他道：“我杀了蔡师兄那位同伴，蔡师兄回去之后可有麻烦？”
蔡蕹摇头道：“此辈大多数人因为心智混乱，互相之间毫无感情，只有利益牵扯，且自身的弊端又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自我消亡，或者变成混沌怪物了，只要我能带回去足够的神异器官，就没人会过问其余事。”
张御想了想，道：“那些土著本欲捕杀的螺角白山巨牛让我杀了，蔡师兄既然有用，那稍候我将牛身上的神异器官交给蔡师兄带回去吧。”
蔡蕹一怔，道：“白山巨牛？”他惊奇道：“这些土著竟敢捕杀这样的巨物？”
张御淡声道：“荒原上的灵性生物本就少，那些土著又从异神信徒手中交换得来一批所谓的‘神授’武器，或许以为这样就能对付这头巨牛了。”
蔡蕹摇了摇头，这片大陆上的土著对异神有着狂热的崇拜，很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不过这或许正是这些神明所希望看到的。
他又想了想，抬起头来，正容拱手道：“那我就承张师弟这个人情了。”
不过他那些土著做交易，只需要一些特殊的金属武器和盐块交换就好，再搭上一些特殊炼制的秘药，但是放在张御这里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暗下决心，等到下次再见面时，自己当带来一些足够有价值的东西用以回赠，至少也要与这神异器官相当。
两人再说了一会儿后话，就各自分别。
蔡蕹站在旷野上，看着张御化一道虹光遁空而去，心中感慨不已，站立许久后，才转身离去。
张御回返瑞光后，先是去了一趟玄府事务堂，交代一下此事已然了结，出来之后，而后又转至库房，那头白山巨牛的尸身正在摆在这里，
因为这头灵性生物是他捕杀的，所以算是他个人的东西，府中的役从正等着他回来处理。
他心湖一扫之下，立时就在白牛的心脏位置发现了一处异常。
于是来到了巨牛背后站定，剑光一闪之下，剖开了一道伤口，随后他伸手一张，而后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就从那巨大躯体之内被摄拿了出来，并落在了他掌中。
这个东西像是一只心脏，外观精致华美，通体宛若水晶筑成，里面犹如血管的脉络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毫无疑问，这就是神异器官了。
且他能感觉到，白山巨牛原本当是不具备这样上乘的神异器官的，应该是被天平之神的神力灌注后才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他不由念头一转，这样的东西若让蔡蕹带回去，会否有资敌之嫌？
不过再一想，按照蔡蕹的说法，现在能用这东西的人只是少数，所以有极大可能是用在他自己身上，而修为更高的人，就需要直接从异神身上获取神异器官了，还看不上这样的东西。
思定之后，他将这东西用一只专以盛放灵性组织的玉匣装好后，出了玄府，回到居处，让李青禾将之寄放到了银署之中，到时自有蔡蕹的人过来将之拿走。
因为天平之神的事做完后，暂时没有什么事来麻烦他，他便准备下来安心修行一段时日，顺便把养父留下的那块石板的事弄清楚。
于是转回静室打坐，然而方才坐下，忽感心湖之中有一阵异动，他心念一转，就又站了起来，自静室内走了出来，还未走得几步，就见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闪，一下跳到了他怀里。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瑞光图
张御起手轻轻一托，将妙丹君接住。他打量了一下，经过一次长眠后，这只小豹猫的体型并没有多少改变，只是比原来略微大了一些。
这倒不奇怪，因为妙丹君并没有完全渡过幼生期，而且这种天生的灵性生物，其大小有时候是会为了适应环境而发生变化的。
体型更小也就意味着不被视为威胁，可以更好的藏身和隐蔽，同时也能拥有更为灵活而敏捷的动作。
有所不同的是，或许是前端日子以丹药为食，妙丹君身上的灵性着实增长了不少，身外那一层彩光如雾气般飘荡着，里面好像有着许多细碎璀璨的晶屑，轻轻用手拂过，就跟着一起飘动起来。
他在妙丹君的脑袋上揉了几下，正要将它放下，不过这只小东西却是爪子搭着他的袖子不肯下去，并发出稚嫩的喵呜叫声。
他通过心湖，立时明白了它的意思，这是睡久了在家里待不住了。
他考虑了一下，便就带着妙丹君大步走出了居所。
出门之后，他沿着大道往西北方向走去，不久之后，面前就出现了一座高台。
此处名为“揽月台”，是学宫第二高地方，只比奎文堂略低，有些时候会有一些学宫中的师教来此邀月共饮，遥望故土。
他到来之时，正是日落时分，站在此间，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个瑞光，此刻夜色尚未完全降临，但星星点点灯火已然亮起，海天之间的晚霞渲染出丰富的色彩层次，壮美而又绚烂。
这里足够宽敞，视线也是广阔，他将妙丹君放下，来至高台边缘，迎着傍晚的微风，负袖遥望着远方。
妙丹君也是蹲在他的脚旁，耳朵微动着，好奇而谨慎的看着这副景象。
张御此时蓦然发现，自己虽至瑞光许久，可还从来没有真正的画过这个城市的全貌。
思考了一下，他便来至不远处的台亭之中坐下，而后拿出小册和几支特制的画笔，便在这里描摹起来。
超越常人的感官让他看到了许多常人无法望见的东西，敏捷的思维让他的动作和反应极快，这使得这幅画的内容更为丰富，细节也更为充实。
可是他动作却一点都不慢，且落笔细腻准确，在天边横铺着的霞云还没有完全褪色时，便已完成了这一幅画作。
这是一幅长卷，将瑞光城完整的容纳到了其中，但在他的小册上，每一页只能看到一部分，需要将十数页裁剪下来，并拼合在一起，才能看到全貌。
这也代表他心中充满着光亮且又处处割裂的瑞光城。
当他伸手准备将摆在石案上用过的画笔收起来时，却微觉异样，转头一看，妙丹君正用一只爪子搭住画笔，并冲他喵的叫了一声。
张御心下一转念，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目光向旁边示意了一下，妙丹君立刻一窜，几个纵跃，来到一根栏杆上蹲坐下来，尾巴则高高竖起，背对着整个瑰丽的天地。
张御拿起画笔，用不多时，就将一只小豹猫的形象勾勒出来，身上金色的毛发，飘荡着彩色炫光，还有那后方的壮阔的背景，都是一齐呈现纸上。
画完之后，方才放下笔，金影一闪，妙丹君已是飞快跑了过来，尾巴竖起晃动着，好奇的打量自己的画像。
张御干脆将画册竖起，放在那里任由它自己欣赏，他则走到一边，看着不远处高隆的北启山。
之前去事务堂见项淳时，后者告诉他，以他此刻修为，按理说当去面见玄首，只是玄首如今正在闭关，故而没法见他，不过待到年底，玄首当会出关，到时自是会替他安排的。
实则见不见玄首，对他来说倒无甚重要，玄首不出来更好，意味着没人可对他安排什么事务，他只需安排好自身的修行就好。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之后，见天色已是完全黯淡下来，这才回到亭子里，伸手揉了一下蹲在那里还在欣赏自己的妙丹君，道：“回去了。”
他将画册收起放入衣兜，而后往台下走去，妙丹君一个跳跃，从石桌上轻盈蹦下，跟随着他往居处回返。
很快又是十余天过去，时间进入了十月下旬。
张御多数时间都是在居处修行，有时候会去宣文堂查找那块石板的线索，虽然有了一些收获，但他发现有些的符文涉及到十多门偏僻部落的土著语。
虽然他也能粗浅的辨认出这些语言的出处，可要想释开里面的符文，那无疑需要更深层次的理解，这便需要重作学习了。
以他的现在理解力，学起些东西来自是毫无难度，稍微话费些精力和时间便可完成。
只是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从阿尔莫泰临死之前的话，说明其人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的，并从这上面得到了一些好处。
可从这位的以往经历来看，其并不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势必也不会认得上面的语言，那么剩下唯一的解释，就是其人依靠了神异本能了。
神袍与人高度契合后，神袍主人就等于掌握了一部分异神的力量，甚至能无端明白许多自己不明白的东西，阿尔莫泰应该也是如此。
那么由此推断，这石板毫无疑问是与这片大陆上的神明有关的。
他略作思索，相信顺着这个方向找下去，自己终是能够解开其中的隐秘的。
在临近月末的时候，张御受邀曾去了一次布拍市会，将那头螺角巨山白牛整个卖了出去，除却上缴玄府的一部分，余下的回报仍是堪称丰厚。
期间他出于撞运气的打算，顺手买下了几座神像，令人的惊喜是，里面的一座神像中蕴藏有少许源能。
经过一番考证后，他发现这座神像依旧是属于瘟疫之神伊米特里的。
这令他有些疑惑，迄今为止，他接触到了不少神像，可为何只有瘟疫之神的神像上藏有源能？
还是这个神明有什么独特之处？
在一番深思下来后，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想，为了加以验证，他让李青禾四处去收购瘟疫之神的神像。
由于瘟疫神众的灭亡，诸多信仰瘟疫神明的土著部落都是暗暗将神像藏匿或销毁，不过也有人将之当古物一样卖给了古董商人。当然，其中有些人未必能分辨清楚自己手里的神像属于哪个神明。
所以他这次的收购很是顺利，短短几天之内，就收上来百余座各式各类的雕像，而里面蕴含有源能的就有三座。
张御在详细查证下来，发现其中两座仍旧是属于瘟疫之神伊米特里的，而另一座，则是属于情爱之神米秋里。
这一次，他结合之前发现的蕴藏有源能的物品，从中总结出了一个重要共性。
那就是藏聚源能的物品多数古老且具备传说性。
譬如瘟疫之神，他是古老史诗的主角，诸多部落都有他的故事流传，而他同时又是上个纪元就存在的古老神祇，所以很多神像已经拥有了数千年的历史。
至于那个情爱之神米秋里，同样也是如此。
关于这个神明的故事流传度相当广泛，传说中许多部落之间的联姻都离不开这个神明，甚至神明与凡物之间的结合，也有其身影掺和在内，所以尽管这位神明虽然比不上伊米特里，可在土著之中也是尽人皆知。
这里另一个证据，就是之前从药行搜集到的异怪骨骸，从后来零零碎碎打听的到线索来看，骸骨坑周围有许多人为祭拜的痕迹，那很可能这头异怪生前有着不凡的名声，甚至曾被当作过神明来膜拜。
只是这些灵性生物的下场并不见得怎么好，大多数都会成为土著勇士捕猎对象，作为取悦自己所崇奉的神明的祭品。
乞格里斯峰下的祭祀坑中，就堆满了这样的灵性生物。
不过张御也是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目前到过的地方还很少，所接触的拥有源能的物品其实也并不多，或许并不是所有蕴藏有源能物品都是如此，但目前这个共性，至少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有缺失的地方，以后可以再慢慢补足。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他按照这个线索去搜寻源能，又陆续有所收获，虽然得来的源能并不多，但却让他的心情很不错。
可以的话，他希望这样时日持续长些，这样自己就可以积蓄更多的神元。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些天里，浊潮又是消退了一些。
那些不希望看到都护府与本土恢复联络的人，肯定已是在做着最后的准备了，守旧派和激进派的碰撞，随时有可能到来。
而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玄府那里有了动静，一名玄修奉项淳之命前来相请，说是玄首已是出关，想请他过去见上一面。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玄玉决事
十一月十六日，日出时分。
张御着一身玄府道袍，来至玄府事务堂中。
项淳早已是在此相候，见礼之后，直接道：“张师弟，玄首这次只是出关两日，查问内外，安排诸多事宜，过后还需接着闭关，时间较为紧迫，我也不多言了，你且随我来吧。”
交代过后，他便在前引路，由事务堂之后的虹廊，直往北面启山而来，到了山崖之前，两人出了廊道，走上了一条崖壁栈道。
这栈道是直往启山内部而去的，途中还经过了一座瀑布流淌的悬洞，在此行走百余呼吸，踏上了一座平台，后面是一条长长通道，门前有一名道人在此守候。
项淳上前一礼，道：“权师弟，我把张师弟带来了，老师可在么？”
权姓道人回了一礼，他看了看张御，点了下头，道：“稍等，我去通禀。”
其人转身入内，不算太久之后，又转了出来，对着张御抬手一礼，随后侧开一步，道：“张玄修，玄首请你相见，你自入内便是。”
张御还有一礼，又对项淳一点头，就摆开袖子，往里那通道之中走去，在行走之时，他脑海里也是在想着关于这位玄首的传闻。
这里除了一些他自己听到的，很多其实都是蔡蕹告知他的。
要知道，浑章修士之中，有不少人是早年叛出玄府的，了解很多事情，他们可不会为尊者讳，说起很多事情来都是毫无顾忌。
这位戚玄首名唤戚毖，是六十年前接手此位的，当年洪河隘口一战之后，诸多玄府前贤都是亡殁，所以就由其人来接替玄府之位。
其实当初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因为当时所有同辈只剩下他一个了，剩下的玄府弟子也不过只有十数人。
可以说，当时交给他的玄府，几乎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架子了。
玄府能维持到今天，其人可称得上是功不可没，可玄府今日之窘境，同样也有其人之过。
这一位的行事风格相当保守，从其接掌玄府到如今，从来没有主动去做过什么，只是一门心思维持玄府本来的运转。
而浑章修士中就有一种说法，说是玄府刚开始恢复时，神尉军同样也是损失惨重，虽然又很快又挑选了一批人披上神袍，可是短时内还没有办法成长起来，要是这个时候戚毖出头压制住神尉军，那么很可能后来的局面的就不一样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神尉军没有受到任何限制，甚至还得到了都护府的扶持，短短二三十年间，就已是变得势大难治了。
张御却是心中认为，有时候事情绝非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往往内里还有更深层次的复杂原因，所以全怪责到这位玄首，这是不妥的。
特别是一战下来后，玄几乎随时可能覆亡，戚毖身为玄府唯一一位后继者，当时所面临压力，恐怕也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
思索之时，前方道路一尽，出现一座金石门，他略略一思，伸手一推，石门向后退去，他打量了一下，步入其中，这是一个宽敞的内堂，柔和光线从顶璧的琉璃石上透照下来，落在那些周围那些青绿色的植株之上，一条金波漾漾的溪水从脚下石板沟渠中逆流而上。
他沿着坡台往上行走，百来步后，视线更为开阔，来到一个悬于半空的挑台之上，后方是空荡荡的崖壁洞窟，时不时有雾气腾绕，也分不清楚是阶前香炉之玄烟还是自然造化之用。
一名道人正闭目坐在蒲团之上，其神情威严，面目肃然，黑发似漆，须长三尺，显然便是东廷玄府的玄首戚毖了。
张御明明见得其人，可心湖之中却什么都无法感觉到，空空荡荡一片，立刻意识到应该是位自身修为高，外在心光杜绝了一切外气侵扰。
他缓步走上前去，双手一合，正容一礼，道：“张御见过戚玄首。”
戚毖睁开言，语声淡淡道：“不必多礼，你与项淳他们不同，不是我的弟子，坐下说话吧。”
张御是知道的，项淳，许英等人，是从小跟随在戚毖身边修行的，而他只能算得上是玄府的学生，双方的关系一如泰阳学宫中的师生，没有什么紧密的联系。
这里有坏处，也有好处。
坏处是其人不会真正把他视作真正的亲信，有什么自身秘藏的章法恐怕不会传授给他，好处是他相对自由，遇到什么事，只需遵从玄府的规矩便可，而不必再理会其余。
他一拱手，就来到位于下首的蒲团之上坐下。
戚毖道：“项淳昨日来时与我谈过你，他颇为殴赞叹你的天资禀赋，嗯，六印俱见，一载不到就观见灵明，是很不错，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张御道：“被项主事称为玄府叛徒那个人么？”
戚毖一点头，毫不讳言道：“是他。我曾待他如亲子一般，可后来他叛出了玄府，只是因为浑章可以助他突破，我也无心去追究，由得他去吧。”他这时看向张御，眼神微厉，道：“若你有这等机会，你会如此么？”
张御淡声道：“御曾见过浑章修士，但是他们的传承是有不少缺陷的。”
“缺陷么？是有。”戚毖看着他道：“可若是没有缺陷呢？”
不待张御回答，他又一挥袖，“罢了，你无需回得此问，现在浊潮消退，玄府能有你这样资材出众的弟子出现，总是一件好事，嗯，此物你拿好了。”
他端坐不动，可身前长案上却一枚玉器凭空飘起，移至于张御面前。
张御伸出手去，将此物拿入掌中，这枚玉器形如一枚瓦片，弧度略高，大约一个手掌大小，表面光润，内有云霞涌动，玉质也很特殊，他之前从未见过。“
戚毖道：“这里面藏有一道章印，你若有缘法，自能悟得，悟不得也没什么关系，不会耽误你修行。只是这玉器你需收好，不能遗失了。”
张御道：“敢问玄首，不知这是何物？”
戚毖语声平静道：“玄玉。”
张御道：“莫非用以传承章印的玄玉？”
戚毖道：“就是此物，只是你手中的拿到的只有半块，不止是你，凡是观读到第二章书的玄修皆有一枚，而另一枚则在我这处，如果你传授章印于人，就需要以此玉来我这处拓照。”
说话之间，他又从袖中拿出一物，“看好了，这便是另一半。”
张御看了过去，见戚毖所示之物与他手中玄玉外观相差不大，但略有区别的是，正面之上有一个“玄”字，
戚毖把此玉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后，就又收入袖中，又道：“每一个持有玄玉的人，都肩负传承玄府的责任，将来恐怕就会轮到你，当然也可能永远轮不到你，就我而言，你非是我弟子，我却并不希望传到你手。”
张御对此倒不在意，玄首之位，看去好处不少，可所需背负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且被牢牢拴在了在东廷这处，这与他的意愿不符。
这时他心下一转念，抬首道：“御有一事请教玄首。”
戚毖看他一眼，道：“你说。”
张御道：“当日御入玄府，曾见一位道人，得其相助，窥见大道玄章，却不知这一位是何人？”
戚毖语气淡淡道：“你刚才不是见过了么？”说到这里，他把大袖一挥，道：“好了，话便说到此处吧，我该交代已然交代，张玄修，你可以回去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自蒲团之上站起，合手一礼，就往外走去。
戚毖看着他一路往外走，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张御走出石洞厅，沿走廊往外而来，很快又来到了之前的入口处，却见项淳还等在此，便一拱手，道：“项师兄，有劳久候了。”
项淳道一声无妨，又问道：“师弟，一切可还顺利么？”
张御道：“与玄首说了几句话，别无他事。”
项淳想了想，关切问道：“那么张师弟，玄首可有赠予你玄玉么？”
张御道：“已得此物。”
项淳神情一松，露出一丝笑意，道：“张师弟，有玄玉，你便是得了玄首承认，是我玄府继者之一了，下来便可参与府内决事了。”说到这里，他沉吟片刻，最后抬头看向他道：“眼下有一要事，我们几人暂还无法下定决心，既然你已得玄玉，那却要问一问你的意见了。”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元渡道
从启山山腹之内出来后，张御与项淳一同回到了事务堂中。
项淳现在对他很是客气，请了他坐下后，又命人沏了杯香茶上来，这才回到主座之上坐定，说起了正事。
“就在今年士议之前，为了压制神尉军，上任姚公府曾几次我与我商议对策，最后决定不先打击神尉军本身，而是把目标定在朝明城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不知道张师弟可是了解朝明城的事么？”
张御点头道：“听闻过一些。”
他在司吏衙署的时候，蒋定易就曾为朝明城的事头疼，因为那里的地方官吏几乎全是由归化土著担任的，衙署派去的事务官吏不是被架空，就是被驱赶回来。
要单纯只是一个反抗都堂的城镇，那么都护府的兵马立刻可以将之镇压下去，可问题是，朝阳城早早就与神尉军勾结到了一起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城镇每年都会给神尉军上供大量的财物，而只给都府象征性的缴纳一些税款。
不止如此，据说因为都护府的威信缺失，城中开始有些人肆无忌惮的信奉异神，很多南方本是被灭亡的异神又在这座城市里死灰复燃。那么长久下去，城中之民到底算是都护府的子民还是异神的信徒就很难说的清楚了。
项淳道：“张师弟既然清楚，那我便不多作言述了。神尉军拥有了朝明城，那便拥有了自己的财权，这是都府难以容忍的，故是清理此处势在必行，而我与几位同门也以为，绝不能让土著异神再度复苏，也是因此，都堂决定在士议之上全力支持我玄府。”
说到此处，他叹了一声，“本来事情一切顺利，只是士议期间，姚老公府忽然病重，导致人心惶惶，且那时神尉军曾数次闹事，为了暂时稳住神尉军，又为了照顾老公府，姚公府让出署公之位，该由向来中立的柳奉全接任。
柳奉全上台后，因为自身威望不足之故，对此事曾有过犹豫，一是怀疑玄府的能力，二来怕激怒神尉军，所以曾一度想撤回这个定策。
下来的事师弟也知道了，为了坚定都堂信心，我玄府不得不几次围剿异神，后又不惜全力围剿对北方危害甚众的瘟疫神众。
所幸此事得众位同门全力相助，再有张师弟你的出手，这才得以全功，也是因此，我近来再次寻上柳奉全，他终于同意继续这个计略。”
张御心里清楚，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要不然项淳也没必要来找他商量，道：“这里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么？”
项淳一叹，道：“本来按照我与姚公府的计议，由他说服大都督，借用都府之内的人手，与我玄府合力扭转局面……”
他摇了摇头，“其实人手倒不是最紧要的，主要是表明这件事是都堂与我玄府一同决议的，神尉军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妄动，至多只会有一些小动作。可是现在，柳奉全既无此意愿，也无此能力说服大都督，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张御，目光之中带有几分期待。
上次礼争之事他也是知道的，张御去了一回都府，大都督就彻底放弃了所谓“新礼”，说明张御在这位大都督面前是具备影响力的。
张御明白他的意思，他思索了一下，坦言道：“项师兄，大都督虽然年纪小，可也有自己的判断，绝不是他人可以轻易左右的，或许姚公府可以，但御并无此能。”
项淳一听，微觉失望，不过这个事情是难得可以打击到神尉军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他道：“既然此事无法，那么我们玄府只能单独行事了，可如此一来，万一事机有变，都府是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所有事情皆需由我们玄府自身来承担，所以在之前商议中，有几位师弟也是反对此策。”
他再度看向张御，“张师弟现在你也是了解此事了，却不知你的意见是什么？”
张御心下一思，与神尉军终归是要开战的，神尉军不动，只是还没有把握，现在既然能光明正大的削弱此辈，那又为何不做？
不过他也知道项淳的意思，他若是同意，那么这件事肯定需要他也参与进去。
这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这些试图分割都护府与本土联络的人，他是一定要打倒的，这与他自身的意愿是相符的。
所以他没有什么犹豫迟疑，直接言道：“朝光城崇奉异神，排斥天夏子民，御以为，此事不可拖延，当要及时下手清理！”
项淳见他赞同，不觉振奋，点头道：“好，张师弟支持此事，我这里又多一臂助，张师弟说得不错，异神之流绝不能姑息，我这就回去再设法说服那几位同门，一有消息，我当派人前去通传师弟。”
张御言道：“这几日我当在居处修行，事情若定，项师兄随时可遣人来寻。”
事情议定，他见再无其余事宜，便就出声告辞，项淳则是亲自送他到了大堂门口。
出了玄府后，张御一路回到了居处，逗弄了妙丹君一会儿，稍加洗漱，就在静室内之内坐定，随后将那半块玄玉拿了出来。
戚毖说这里面蕴藏有一个章印，能不能见到全看他自己，可他略略感应了一下，这东西却不似之前所见的那些拓照有章印玉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之前在曾问戚毖，当日初入玄府大殿后，第一个见到的道人为何人？
戚毖回言，他方才已是见过了。
他的确实是见过了。
那个道人就是玄首手中那半枚玄玉所化，当然，那并非是什么活人，而只是一缕前贤存驻其中，并用来点化后人的意识。
实际上，他之前所有接触过的章印之中，都有前人的意识存驻在内，每一次他都是先得了这些意识的正确指点，而后才去观读章印上的内容。
这些意识充当的是一个指引者的作用，相当于玄修的半个老师。
玄修在修行时，很多人在最初的时候，或许会有所疑问，为何自己观读大道之章的章印时，只需投入神元，就能莫名学会各种技巧和能为？
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就把这当成一种理所当然，没有再去刻意探询的欲望了。而且很多玄修本身也不在意此事，你只要知道这么做可行就是了，又何必去关心为何可行呢？
可是张御不同，他两世为人，思维方式与一般的天夏人并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最初接触的是旧修的修炼方法。
旧修的修道就是问道，所以他一直未曾放弃探究这里的因由。
在元命之章时，他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概念和猜想，可到了灵明之章后，随着境界的提升，再加上有意识的察问自身，却是逐渐看得较为清晰了。
大道之章被玄修称为载道之器，这确然不假，因为玄修修行都要依靠道章道印，就算神元，也是修炼者在感受到大道之章后，才能被引导出来，继而提聚积蓄的。
神元其实分为“神”与“元”，这里的神是指照彻自我乃至万事万物的一点灵光，而元则是指一个人的本元，是一个人存驻于世上的根本。
拥有了神元，你就可以与大道之章进行“交换”。
浅显点来说，比如一个修炼者在修习一门功法时，需要花费一定的精力和时间，而神元就是将你自身的精力和时间统合到了一处，且并不限定你学习什么，修士只要专注提聚神元就好，碰到需要修习的东西，只需要在大道之章上投入神元，那么就会视你投入神元的多寡来获得回报。
神元投入的越多，就意味着你学习某一个技巧和能为时所付出的精力和时间越多，反之则亦然。
当然，因为每一个人资质禀赋和根底不同，有些人可以轻松学会的东西，另一些人投入再多精力也未必能够学会，所以章印之中往往还留驻有前贤的意识和经验，如此可让任何一个后辈都观读明白，至多就是神元多耗用一些。
也是因为如此，新法的传承扩张起来极快，因为此法并不需要传统的师徒授法，你只需要感应到大道之章，那么你就能修行。
张御的手指在那半块玄玉上划过，戚毖说这里藏有一枚章印，他猜测之所以自己无法感应到，或许就是因为其中没有前人意识存在，所以不像以往那些章印一样，在意识层面上可以贯通。
他思索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不妨换一个方法，他于心下一唤，便将大道浑章唤出，目光一转，就落到了其中一枚章印之上。
……
……

第一百二十章 呼吸通意
张御这次所注视的章印乃是“真息”之印，此是当初跟随旧修老师修习时所得的呼吸法。
他的老师曾提醒，不要试图用神元去提升此印，否则会发生不可预测之变。
他后来也是理解了其中之意。
因为这呼吸法本就是用来打破身体束缚的，这和寻到玄机，继而打破身躯极限是一个道理。
所以“真息”之印若是用神元去提升，那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等于是强行在浑章上去寻找第二章书的章印了，以他当初的情况，那多半是会被大混沌所侵蚀的。
虽然从理论而言，只要有足够的神元这件事似乎可以做到。
可他现在能清楚感到，涉及到境界层次的跃升并没有这么简单，在没能接触到某一个足够能引发蜕变的契机前，神元再多也没有用，不成功还好，一旦成功，那最终的结果就是导致欠失的部分被大混沌的力量所填补。
而现在他已然身体已然完成了突破，所以再提升这个呼吸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或者说，呼吸法本身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了。
但是他之所以眼下做此选择，那是因为戚毖在给他半块玄玉的时候强调了一句缘法，这个说法可不像玄修的语气，而是典型的旧修的论调。
可其实这并不算突兀，因为新法最初的建立本就是由一批旧修参与和推动的，玄玉这东西，也应该是玄府从本土带来的，或许比想象之中还要古老，所以带一点旧修的色彩也是极有可能的。
既是如此，他便想试一试，用旧修的手段，看看能不能在玄玉上引动什么机缘来。
旧修之法，是用心意呼吸以沟通，一如他那柄夏剑一样，这里最重要的，一是诚心诚意，二来就是那呼吸法门了。
神元投入之后，“真息”之印瞬息间便观读完成，随着一道光芒从章印上照落下来，他顿觉一股奇妙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实际上他的身躯并没有实质上的变化，倒是对外物的感应，似是变得更为灵动飘渺了，但也仅只是一点很微弱的提升。
他仔细体悟了一下，要说完全没有改变，也不尽然，若说这个呼吸法以前是一潭自我循环的池水，闭塞而隔绝，那么现在就是沟通了外面的活水，内外得以流转交通。
之前他一直以这个呼吸法代替睡眠，只是在打破身体束缚，进入灵明之章后，作用已是不大了，似乎也只是保持一个习惯了。
这月余来提聚神元他用得也是玄府的呼吸法门了，可在真息之术提升之后，似又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了，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转念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突破，自己现在似乎也能修行他老师所说的下一段的功法了。
但这也就是想想罢了。
旧修的东西是需要长时间去磨练修持的，呼吸法只是最简单的一种，后面还有更为复杂高深的法门，甚至还有如桃定符一般的难题，连更上层的功法都要自己去寻。
与其在这上面花费心思，那还不如多观读两个章印，所搜集一些拥有源能的物品。
这时他往那玄玉看去，心中转念，若是此法还是不成，那也不必太过执着，暂且放下，这东西总在自己身边，等日后再去寻觅机缘好了。
思定下来，他当即盘膝坐定，而后把这玄玉摆在手心之上，缓缓呼吸，心神慢慢下沉，试着沟通此物。
他并没有去刻意探寻，而是纯凭自然，机缘来则取，不来则不取，不萦于心。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忽从深沉定坐之中醒来，只觉气息畅达，神思澄澈，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立时察觉出来，这块玄玉有着辅助修炼的作用，那即便上面没有什么章印，也是十分也有的一件宝物了。
不止如此，他之前的思路的是正确的，方才的沟通的确有了一点作用，这玄玉中的确是存在着一枚章印，但是这个章印之上没有任何章印名，里面的东西也似也模模糊糊，似空非空，难以辨认分明。
他思忖片刻，这玉中之印既然是用旧修的方式才能感应到，那说不定里面就是旧修留下的某种功法，现在自己之所以看不清楚，很可能是修为不够。
既是如此，那就暂且放下好了。
对他来说，这一回顺带提升了真息之印，又验证了这玄玉是一枚法器，这同样也是收获了一份缘法，不必再去奢求更多。
他起身从静室出来，便来至居处顶层，趁着风光正好，景色明媚，便在此泡了一壶茶，边是品茗，边是翻看一本古代秘文，而妙丹君则是在一旁来回纵跃，追逐拨弄着一只弹来弹去的软脂球。
过午之后，李青禾走了上来，道：“先生，严少郎来了。”
张御道：“让他上来吧。”
李青禾应声而去。
过了一会儿，严鱼明来到顶层之上，躬身一礼，将一份文书递上，道：“老师，上次老师关照弟子的事，弟子安排下去后，现已是有结果了。”
张御道：“做得不错。”
他接过文书翻了翻，果然地位不同了，玄府的态度也就不同，这次他一提出此事，玄府就派出了十几名玄前往晓山镇查探。
带队之人是一名凝聚出心光的玄修，认真搜寻之下，的确在废墟附近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
这些玄修在深入一段后，发现了不少土著，并与之产生了冲突，因为不知敌人有多少，对方势力又不是不明，而下方的地域也非常广大，所以众人很快又退了出来，回来之后，又将此事上报。
他心下一思，项淳现在正谋划对付朝明城，结果未出之前，恐怕也只能将此事暂时先放一放了，毕竟玄府力量有限，只能先集中针对一处。
他又翻了翻此回参与查探的玄府弟子，还有各人具体的作为。意外发现白擎青也在其中，而且在里面起到了很大作用，就是靠其人修炼的目印观望之术，众人才找到了那入口。
想了想，他拿过笔来，对文书中的每一人都是写了下一段评价。
他的态度这关乎到玄府对这些玄修的评判，当然，也不能随意评论，是要根据事实而来的，但是稍稍偏向一二人，倒是没有问题的。
他在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下面多写了几句话，特别白擎青那里着重加注，总算当初也是一同入府的，也算是其人给一点照拂吧。
当然，白擎青是什么心情想法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就在他落笔之时，李青禾再次来到顶层之上，道：“先生，项主事派来过来，说是有要事相请。”
张御手中之笔微微一顿，知道事情已是有结果了，他把最后几个字迅速写完，把笔一搁，站起来道：“去告诉来人一声，说我准备一下，稍候就到。”
就在同一时候，都护府西南方的燕喙湾里，一艘中型帆船驶入了港口，从宽阔的索架梯板上陆续下来十几个人，他们都是穿着罩衣披风，个个身形高大。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五官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眸，面部瘦削，嘴唇较薄，面上的胡须较为沧桑，发髻收拢的好像很随意，微微飘散下来几缕。
等候在港口上的人一起涌了过来，其中一个魁梧大汉上来一拱手，中气十足的说道：“迟军候！”
中年男子移目看来，语声中透出一股深沉，道：“我不过是一个前军候罢了。”
魁梧大汉斩钉截铁道：“阿尔莫泰失踪将近两个月了，他一定是出事了，回不来了，所以叫以军候称呼尊驾，一定是没错的！”
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不是，别这么叫我，我会不高兴的。”
魁梧大汉嘿嘿一笑，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是看得出来，虽然这位表面上不情愿，可心里其实挺乐意的，就是嘴上还不愿承认罢了。
“矫情！”
他心中狠狠鄙夷了一下！
中年男子听他这么说，似乎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像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也不能强迫你们。
这时晨雾驾剑散去，远处的朝明城露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道：“朝明城似乎比以前大了些，嗯，城墙上也加了点东西。”
魁梧汉子不由吃了一惊，近来朝明城外面确多了一些建筑，还在城墙外面涂抹了一层赤泥，这是早年各个部落修建神庙用的，据说可以有效抵抗灵性的侵蚀。
没想到这位隔着这么远，还能看见这么微小的变化，当真了不起。
想到这里，他原来的心思不由收敛了一点，试着问了一句，道：“还未请教，迟军候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中年男子一听他这么说，立刻毫不留情的呵斥道：“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知道你们在都护府里有自己的眼线，都堂上也有被你们收买的官吏，我来的目的你们一清二楚！”
“到底谁在装腔作势？”
魁梧汉子又在心里了骂了一句，当然表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现在他们离不开对方的帮助，而起至少面前这位不贪财，在被骂和金钱之间他宁愿选择前者。
他一侧身，道：“迟军候，是我的不是，码头风大，我们入城再说话吧。”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朝明
迟授站在一座由古代宫殿废墟改建出来的石堡之内，看着窗廊外街道广场上的喧闹，那里正围着一个简易的祭坛举行着献祭仪式。
此刻仪式已是到了尾声，祭祀一刀划开了一头牡鹿的喉咙，并将事先准备好的香料和花瓣洒下。
随着鲜血在祭坛上流淌，他留意到上面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随后有一阵带着灵光雾气洒下，所有人参与祭祀的人都是大声欢呼起来。
他身为神尉军的军候，对神明知之甚深，眼前不过几十人的献祭，且送上的还不是什么上好的祭品，却反而得了神明回应，甚至显露出了神迹，这应该不是对面的神明神力多的没地方挥霍，而是因为是其真身就在这附近，所以不在意这点消耗。
不过从规模上看，这些人膜拜的“神明”很可能只是一头灵性生物。
他问道：“这个‘雾神’是什么时候开始祭祀的？”
坐在桌边正在啃着羊腿的魁梧汉子想了想，道：“有两年了吧。”
迟授道：“那边的都府官吏莫非不管么？”
魁梧大汉很是随意道：“他们哪里敢管？凡是敢管事的不是沉了海就是被赶回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实的。”
迟授哼了一声，道：“也难怪都府想收拾你们，你们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魁梧汉子撇了撇嘴，心道没有你们神尉军撑腰我们敢这么过分么？
可他面上却是叹了一声，道：“没办法啊，朝明城本来就是我们三个大部族，还有十七个小部族建立起来的，这里的粮食和财富都是我们的创造的，可是都护府只凭一句话就想收过去，还想像管束奴隶一样管束我们，那么我们也只好反抗了，迟军候，你说是不是？”
迟军候道：“我说了不要叫我军候，别人听了会误会的。”
我看你是巴不得别人误会吧？
魁梧汉子心里鄙夷，嘴上却是连声说好，可什么才是正确的称呼，他心里是清楚的很，所以该是怎么叫他还是怎么叫。
迟授把目光从窗口移开，转过身来，看着他道：“我想要知道，你们现在能调动多少人？又能请动几位神明？”
魁梧汉子动作一顿，回道：“这十几年，我们三家部落各自供奉一位神明，其中经两位肯定可以呼应我们。”
迟授皱眉道：“还有一位呢？”
魁梧汉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位是‘恶乱’之神，我们怕请了他过来，我们自己先乱了起来，那还不如不请。”
迟授闻言，却是毫不客气的抨击道：“既然是这样，你们当初怎么会膜拜这位神明的？你们的脑子哪里去了？”
魁梧汉子一阵无言，这不是当时没有选择么？不然谁又愿意去信奉这样的神明呢？
他呵呵一笑，道：“是我们考虑不周，考虑不周，这不是迟军候你来了么？即便少了一位神明，想来也不用怕什么。”
“这回不同。”
迟授眼神变得更为锐利，道：“玄府最近消灭了瘟疫神众，并且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我们不知道他们倚仗了什么，但这件事里，肯定藏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他这一回到来朝明城，若是事情能处理好，那重归军候之位那是十拿九稳，可他的压力也是很大，因为他实在弄不清楚，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
魁梧汉子道：“我想……”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神尉军军卒疾步走了进来，一直到了迟授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就将一封书信递上。
迟授把接过来的书信平摊在桌案上，看过之后，用手指敲了敲，道：“玄府果然准备动手了，”随即他又将一份写有人名的纸张抽出，瞥了一眼，就随手扔在了一边。”
魁梧汉子眼尖，撇见后连忙一把伸手抓住，道：“这可是名单。”
迟授无所谓道：“这东西没必要去看，玄府要是出动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绝不会在这在上面给你明白写着。”
魁梧汉子笑嘻嘻道：“看看也好，看看也好。”他用油腻的手纸张拉平，看了几眼，咦了一声，道：“这个张御，好像就是杀死瘟疫之神的那一位，我看值得注意啊。”
迟授冷然一笑，道：“那不过是玄府有意推到前台的人罢了，对瘟疫之神出手的应该另有他人。”
魁梧汉子见他说得严重，也是感到事情不一般，他想了想，一拍自己的胸脯，道：“那迟军候想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迟授道：“我的意思是，立刻举行仪式，设法唤动所有神明的真身到此，”
魁梧汉子一愣，道：“是不是太早了？”
神明真身一般是沉睡的，若是醒了过来，那每一天所需的祭品都是海量的，现在大小部落供奉的神明超过五位，虽说其中有几位只是灵性生物，可消耗却一点也不会少多少。
而且万一玄府的人迟迟不来呢，这笔损失又算谁的？
迟授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道：“玄府的力量未明，我们只能全力以赴，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想心疼区区一些祭品了。”
魁梧汉子忙道：“我自然是赞同迟军候的，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需要征求其余酋首的意思。”
迟授皱眉道：“怎么这么麻烦？那你快去商量，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而此刻另一边，一艘不起眼的海船也正从旦港出发，沿着海岸，往西南方向行驶而去。
张御身着斗篷，戴着遮帽，站在甲板之上，看着前方汹涌的海浪，他的衣袍被海风不断吹拂起来。
年初他乘船来到瑞光城的时候，仅仅是一个会一点呼吸法的年轻士子，可现在再度出海，却已然是一个斩凡入玄的修士了。
现在他虽然拥有了一些力量，可也仅够自保，要想左右都护府的局面，却还远远不够。
一名助役这时走了过来，对他一拱手，道：“张玄修，窦玄修有请。”
张御道：“知道了。”他转过身，往上层甲板的主舱室内而来，走到门前时，两个等候在此的助役立刻为他推开舱门。
他迈步入内，目光一扫，见舱中摆有一张固定的圆案，此番同行的齐武、王恭两人已是到了。
而中间位置，则站着一名大约七旬上下的修士，虽然看去已是年纪不小，但是发须浓密，目光炯炯幽深，身躯体魄极为健硕。
其人名唤窦昌，也是当年玄首的弟子，只是之前常年在北地与瘟疫神众周旋。现在瘟疫神众被消灭，这才被调遣回来。
长年的战斗生涯使得他气势格外凌厉，哪怕站在那里，浑身上上下都有一股十分迫人的威压。
这一次前往朝明城的行动，也是由其人来主持。
张御不清楚窦昌的具体情况，但猜测这位应该是专攻“身、意”这一路的玄修，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长期与异神的对抗中存身下来。
窦昌是雷厉风行的作风，见张御走了进来，道：“张师弟来了，那人便齐了，来，张师弟，我们坐下谈。”
张御走过去，与三人都是见了下礼，这才坐了下来。
窦昌坐定后，看向王恭道：“王师弟，可以把地图拿出来了。”
王恭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卷图轴，摆在案上，并在三人面前铺展开来。
张御目光投去，见这是一份朝明城城内的详细布防图，只是粗粗看了几眼，他就已经把大致几处重要的位置记在了心中。
窦昌看过后，沉声道：“地图准确么？”
王恭道：“这是之前几批去往朝明城的事务官吏分别绘制的，我已经互相对比过了，大致都是相差不大，而且其他东西就算能调整，祭坛一旦立下，就很再动了，就算细节上有些出入，可也无碍大局。”
窦昌点头，寻常的军备布置对他们威胁不大，只有异神才是此行的需要关注的对象，只要除掉了异神，朝明城也就不足为虑了。
齐武道：“项师兄之前认为，我们玄府中一定有神尉军的眼线，我们若是出动，未必能瞒过神尉军，所以他们是不会坐视我们动手的，一定会派人援助。”
窦昌同意道：“这个不能不慎重。”
他声音凝重道：“神尉军的左军候阿尔莫泰失踪，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神尉军弄鬼，神尉军中除了阿尔莫泰，还有前任左军候迟授，要是这两个人都在朝明城中，那事情就很棘手了。”
王恭道：“我在半月之前，已是派遣几名弟子潜入了城中，而且早在去年，我就在那里拉拢了眼线，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若是确定这两人都在，那么按照项师兄的意思，我们就暂且观望，不用急着动手。”
窦昌想了想，也是表示同意，两名军候再加上数位异神，绝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这是较为妥当的做法。
他这时一转目，见张御一直在注视着地图，就客气的问了一句，道：“张师弟，你对此行可有什么建议么？”
张御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齐武、王恭二人，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奔袭
窦昌本来只是出于客气才有此一问，可没想到张御当真心有对策，至于言语之中的冒险一说，他倒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在北地牵制瘟疫神众的时候，又何尝不冒险了？
那时他势单力孤，只能专门挑那些瘟疫神子下手，这里面可谓异常凶险，一旦被瘟疫之神抓住行迹，那是必死无疑，可他仍旧凭借着过人的判断力和预见力屡屡逃脱危险，现在瘟疫之神被灭，他还是好端端的活着。
他道：“张师弟，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尽管说。”
张御看向三人，道：“诸位师兄，在说这个想法之前，御先要说明一事。”
说话之间，伸出手来，分别指了指地图上的两处地方，道：“这里是两座祭坛，我看了一下上面的标记，作画的人很用心，文彩和图案都描绘的清清楚楚，这上面显示的是海神‘尤潘’和雨神‘塔瑞姆’。”
齐武好奇道：“莫非这两个神有什么特异之处么？”
王恭皱眉道：“不对，我之前调查过，这两个异神明明是潮汐之神与河流之神。”
张御看向他道：“这就我要说的了，这两个异神应该属于古老神明，再度复活之后就有了新的‘信称’，譬如瘟疫之神伊米特里，他原本并不是叫‘瘟疫之神’，而是叫‘复仇之神’，而这两个神明实际上比他更为古老，原先的力量也更强大。”
窦昌沉声道：“它们现在应该不具备之前的力量了。”
张御道：“是的，神明复苏之后，力量是会比原本有所削弱的，但是他们只要回到世间，那么力量还是会不断提升的，这取决于他们的信众给他们奉献的祭品，还有他们自身的作为，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对于寄托之身的神异改造。
我只想说，这两个古老神明一旦拥有了真身，那么实力绝不会弱于瘟疫之神，所以这两个神明才是我们这次应该注意的重点。”
窦昌三人都是皱眉，神情也是凝重起来，他们并不怀疑张御的说法，可他们出来之前，主要防范的是神尉军，异神则是放在较为次要的一个位置上的。
而现在看起来，这两个异神才是需要郑重对待的。瘟疫之神所带来的麻烦，他们可是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倒不是他们不重视此事才致有此疏忽，而是玄府接手神尉军的摊子也不过大半年，之前到处都是在救火，对抗异神，没有一刻停歇不说，人手也是严重不足。
之前虽然提前往朝明城派遣了眼线，可这些冷僻的古代知识又不是人人懂得的，又哪里去分辨这些？
王恭皱眉道：“要是张师弟早些参与决事，那我们今日就不至于这般被动了。”
窦昌却道：“现在也不晚！”他抬头看向张御道：“张师弟既然提出此事，我想那一定是有办法的，这应该就与师弟你的那个想法有关吧？说说吧，我们都在这里听着。”
张御点了下头，继续说道：“从之前的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两个神明很少露面，这说明他们还在沉睡中，还是改造寄托身躯，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齐武这时道：“张师弟是想在它们沉睡时出手？可既然他们是沉睡的，那么一样也是可以唤醒的，万一朝明城的人把它们唤醒了呢？”
张御道：“神明的复苏，是件很复杂的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还需要准备丰富的祭品，我们是昨日才决定往朝明城去的，可即便朝明城当时就开始准备祭品，举行仪式，想要在一两天内强迫唤醒一个异神也是不太可能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我在学宫中教过许多学生，曾问过他们最不喜欢什么事，他们都言最痛恨在睡懒觉的时候被人打搅，这个道理放在神明身上，也是一样的。”
三人露出了好笑的神色，显然他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窦昌与异神争斗的经验非常丰富，他心下略一琢磨，道：“张师弟的意思，是否是想中止这个可能已经开始的仪式，或者是干脆毁去祭坛？”
张御道：“是这样。”
齐武看着地图道：“那么用什么办法呢？这两个祭坛就在朝明城的中心地带，处于重重保护之下……嗯？”他忽然想起一个办法，猛地抬起头，道：“难道张师弟的意识，是想……”
张御对他一点头，道：“我的建议，就是我们抛下船上的一切，直接飞遁前往，如果我们动作快一些，那么在今天就赶到那里，然后……”
他食中二指微微分开，在祭坛之上重重一点，“自空中攻击这两个祭坛！”
他抬起头，“如果他们那时候他们还没开始仪式，那是最好，如果已经开始了，那这两个祭坛只要毁去，就能阻止这两个异神真身被唤醒。”
窦昌不觉点头，他是久经战阵的人，知道纵然浊潮在消退，可神尉军恐怕还意识不到来自空中的威胁，因为无论是现在的神尉军还是异神信众，都不是什么体系严密的组织，他们的反应是很迟钝的。
实际上，他在对付瘟疫神众的时候，往往一个套路就能用很久。
这并非是因为对方蠢，而是对方不愿意去改，或者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固执的认为上回没能用同样的手段消灭对手，只是因为自己大意或者不够努力，而越是要这样证明自己，就越是会吃亏，直到被教会如何做人。
他想了想，问道：“张师弟，你有没有考虑过，异神的祭坛应该不止一处。他们应该还有备用的，再或者，这单纯只是一个陷阱呢？”
张御道：“诸位师兄，我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是陷阱还是真的献祭仪式，我一眼便能分辨出来，这点几位师兄不用担心。
且有一点，唤醒神明的祭品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有些东西需要临时准备，只要我们摧毁了主祭坛，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足够我们展开动作了。哪怕事机不对，只要我们动作足够快，那么也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撤离。”
窦昌三人自是不难看出，这个计策简单、直接、迅速，就像一把利刃一样直插敌人内腹，其中的关键之处就在于突然性，在敌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就给予其等迅烈的打击。
齐武这时却露出了无奈表情，道：“张师弟的建议是不错，可是我与王师兄并无法飞遁。”
王恭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们无法做到这一点，倒不是他们不肯去学飞遁章印，而是因为他们本身所擅长的并非“身、意”之印。
虽然不是不可以再往这两个正印的方向上努力，可这却需要足够的神元，消灭瘟疫神众才两个来月，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此事。
窦昌想了想，道：“没关系，我可飞遁，张师弟，你方才说的冒险，就是指此事了吧？”
张御道：“是的，如果王师兄和齐师兄无法前往，那么窦师兄如果愿意的话，那就由我们二人前往此处。”
齐武急忙出声反对道：“不行，太危险了！”他转过身，冲着窦昌道：“师兄，我们可以先回去，与项师兄商量一下，而后召集能飞遁的同门一起前往，这样可以确保此行成功。”
窦昌摇头道：“既然出来，又哪有回头的道理，况且现在府中只有项师兄与我能做到自如飞遁，其余师兄弟尚无人有此等能耐，回去了也没用。”
实际上，这回出行，他原来是有一套计划的，只是出于保密，所以除了他之外，并不对其他人说，现在看来，这个计策可以先放在一边了。
他看着齐武、王恭二人道：“我觉得张师弟的这个主意不错，你们两人的意思呢？”
王恭低头一想，随后缓缓抬头，沉声道：“我赞同。”
齐武顿时无奈，三个人都同意，他反对也没用了，只能道：“那张师弟，窦师兄，你们两个千万小心了。”
窦昌语气里透着一股看淡生死的从容，道：“战阵上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有，多消灭一个敌人，才多一分胜算，这需要拿命去拼，齐师弟，自我们出来那一刻，就没有什么小心不小心之说了。”
他转头看向张御，道：“张师弟，你可回去准备一下，稍候我们就动身。”
张御对着三人一拱手，就从主舱之内退了出来。他回到自己舱室内，将那赤色手套戴上，而后将斗篷紧了紧，就手持夏剑，重新回到了甲板之上。
不一会儿，窦昌也是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齐武、王恭二人，他道：“张师弟，我们出发。”
张御点了下头，这时齐武、王恭二人对他们二人郑重一礼，他也是抬袖还有一礼，而后身上光芒一长，身上衣袍飞舞，就化一道青虹直入长空，与另一道纵起的红芒一同，眨眼间就冲入了茫茫天穹之中！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虹雷动
窦昌与张御二人驾光飞遁，向西南方向飞驰有一夜之后，一道狭长的海湾出现在了两人视界之中，自高空看去，仿似陆地边缘被什么鸟类啃掉到了一个缺口。
燕喙湾。
都护府西南地界最繁华的海湾。
可以看到在靠近地陆那一面，有一座闪耀着灯火的城市矗立在海岸边的高地上，它的港口设立在高地向内弯转的峡谷缝隙之内，里面现在还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朝明城了。
这座城市最早由天夏人建立，最初目的是为了把南方丰富的自然资源转运到北方。只是洪河隘口之战后，天夏人的人口大大数量减少，只能把权力下放到当时的各个归化土著部落手中。
经过几十年来的南北贸易，这些部落掌握了大量的财富，他们通过不断吸纳天夏的礼制法度，以及先进的武器和技术，逐渐壮大起来，随之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们虽然现在还自称部落，部落之主也仍是沿袭酋首的旧称，可实际上内部的组织和结构与一般的土著已然完全不同了。
他们有着自己培养的治事文吏，还有自己的军队武备，有着自己的贸易船只，他们现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都护府的地方藩镇了。
张御和窦昌二人在望见这个城市后，为了避免过早暴露行踪，所以没有再继续接近，而是远远在一处高坡之上降落下来，并在此吞服丹药，打坐调息。
窦昌待状态恢复后，就道：“张师弟，神尉军中，前军候迟授这个人眼神特别好，号称能远见千里，这里的确是有些夸张，在浊潮影响下也不可能做到，可其人对于外界的异常变化的感应无疑是相当敏锐的，他若在这里，那我们就必须要小心了。”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若是如此，我们再怎么小心，也很避免不被发现，那索性稍候动作快一些，那样就算其人察觉到了，也来不及阻止。”
窦昌表示同意，他们要攻击的目标相对固定，迟授的战斗风格和他恰恰相反，是尽量避免和人正面接触的，所以他们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商量过后，两人再度腾空而起，这一次却是往更高之处拔去，飞遁有一段路程后，就来到了朝明城的正上方。
张御看有一眼，从这个高度往下望下，朝明城差不多只有一个手掌大小，身为修行者，他的目力很好，哪怕是夜里，也能把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远远超出了心湖的感应范围，所以为了确保无虞，他使用了辨机之印，仔细观察着城中的情形。
窦昌在旁边没有说话，他长于正面硬打硬拼，却不具备这类查敌观望的本事，他此刻看着张御从容打量下方，心里也是羡慕不已。
六印俱见就是好，这意味着后者只要神元充足，那么自身可以向任何一个地方发展，可以做到在一定程度之内没有短板。
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张御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祭坛，他能看到此刻有不少人正围在那里，在往祭坛上奉献各种祭品，还有不少人举着各种金银器皿，一边张口颂赞，一边抛洒着各种香料和花瓣。
毫无疑问，唤醒异神的仪式已经开始了，不过祭坛上的祭品并不多，说明仪式才刚刚有开了一个头。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他转头看向窦昌，道：“窦师兄，那里的确是主祭坛的位置，只要破坏了这两处，仪式就会被打断，异神就不会被唤醒。”
窦昌一把握紧了双手拳头，咯咯作响，“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开始！”
张御道一声好，看着下方道：“那就由我对付东面那个祭坛，窦师兄就负责西面那一个。”
窦昌用力一点头，道：“就如此！”
话毕，他深深一个呼吸，身上开始流转起了多个章印，坚刚、重岳、万钧、不破、冲荡、金纯……一连十多个章印，全都是起到坚固身躯和强攻硬袭的作用的。
张御能看出来，窦昌的攻击方式应该是用自己的身躯直接去冲撞那个祭坛，而他也有自己的手段。
心意一唤，夏剑从剑鞘之中飞出，飘悬在他身侧。他闭上双目，心神与之沟通，只是片刻之后，就有一阵阵玉光就从剑身之上绽放出来。
窦昌经过一番准备后，身上喷薄而出的光芒就像是一团团流动的火焰，他看了一眼张御，后者对他一点头，他也就不再犹豫，大喝一声：
“动手！”
两人身上的光芒再度一涨，先是上升腾一段距离，而后在那光华扩张到最为剧烈之时，便齐齐朝下一落！
簌！
两道惊虹自天顶上方旋落而下，带着呼啸破空之声，向着大地遥击而来！
心光可以消磨一切动静和外扰，这样也就不存在任何声势了，可是他们就是要以一个绝对震撼人心的方式冲入朝明城中，给予城中每一个人以深刻的记忆。
窦昌头朝下方，在下落过程中不断调整自己，不至于偏离朝明城太多，待下降到了一半距离的时候，他也是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于是轰然一声，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张御则是一手前指，引剑在先，身外则流转着一层青玉色虹光，随着身躯前冲，不断撕裂着周遭大气，并拖拽出了一条经天流虹。
朝明城广场附近的石堡内，迟授双手环抱，躺在堂中石柱之间的吊床上，这是他的习惯，可以让自己的视线随时随地能观察到四周动静。
此时外面正传来一阵阵喧哗诵唱，在他的努力之下，那些部落酋首总算达成一致，愿意祭献祭品，唤醒神明的真身。
本来这样的准备已是足够了，因为玄府的人是昨天才从港口出发的，那么达到这里时，最少也要三四天的时间，那时这几个神明无论如何也该苏醒过来了。
可他仍是感到了几分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疏忽了什么，但是问题到底在哪里，却怎么也没法想起来，这让他心中非常烦躁。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伸手一按，整个人一下就了冲出去，在经过墙壁的时候，却像是没有实质一般，直接从那里透过，冲出数丈之后，身形一坠，就落足到了热腾喧闹的广场之上。
一个祭祀走了上来，试图给他喷洒神水，他毫不客气的一把将之推开，不去理会后者的咒骂，凝神辨了一辨，过了一会儿，他猛然一抬头，往天中看去，那里好像有两个正在闪烁着的光团，像流星自天外而来，在短暂的凝视之后，他的眼瞳不由一缩！
不好！
他脚下重重一点，身形顿时半悬浮起来，随后整个人倏忽一闪，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远离广场，并向着更远的地方毫不停留的奔去。
凡他所经过的地方，无论是厚重的墙壁还是敦实的大柱，他都是自上面一穿而过，没有能够阻挡他分毫。
而就在他离开才三四个呼吸之后，两道虹光倏尔坠地，像是一下没入了其中。
天地先是一静。
而后……
轰！轰！
两声几是不分先后的的沉闷爆响传出，同时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地震，震荡令城中所有的琉璃制品全部爆碎，这强烈的动静顿时引发了全城和混乱和诸多部落上层的惊恐。
待剧烈的余波消去之后，可以看见城中原本的东西广场已经消失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两个巨大的坑洞。
广场周围的建筑，无论是古老的神庙，还是改造的石堡，亦或是华丽的事务大厅，全部被夷为平地，边缘处的碎石砖块呈现出一种向外扩散的波浪形。
在此举行献祭的祭祀和信众在第一时间的撞击中全部尸骨无存，在更远处，则是一圈被强猛冲击震晕震毙的围观信徒。
而在这一片废墟的中心地带，两个浑身闪烁着光芒的人影从坑洞中缓缓飘了出来，一直来到天空之上，并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城市。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阴毒
张御和窦昌二人看着下方，他们这一击战果斐然，不但一上来就摧毁了两个既定的目标，且把祭坛周围的人也一并带了进去。
可以说，两个异神的祭祀团和外加武装护卫都在这一波冲击中全灭了。
想必供奉这两个异神的部落就算再想举行献祭仪式，也没有足够合适的人手了。
其实这里面有些祭祀是具备很强的灵性力量的，若只是单纯的物性冲击，还不见得能将这些人杀死，但一来二人为了确保这一击威能，同时还释放出了一部分心光，二来这些祭祀将灵性力量全部拿去沟通神明了，失去了自保的能力，这才毫无抵抗的被全数覆灭。
只能说，二人挑选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对方完全没有想到，在城中受到重重保护的中心地带，自己居然也会受到敌人的攻击。
张御这时看了窦昌一眼，若说他是依靠夏剑来发出这威力无匹的一击的，那么这一位就是完完全全凭借自己的身体了。
不过他猜测，其人一定掌握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章印，才能承受住这样猛烈的撞击。
窦昌在等了一会儿之后，见城中没有任何反击到来，便用确定无比的语气道：“阿尔莫泰不在这里！否则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出来的。”
张御点头，这是当然的，阿尔莫泰已经被他打死了，只是他答应过其人，不主动说出此事，用以交换其人把自己养父的东西交代出来。
窦昌一捏拳头，道：“这是一个好消息，神尉军另外三个军候现在都在北方，最有可能在这里的，就只有迟授了。”
他来之前，最忌惮的就是阿尔莫泰和迟授这两个人合作。
这两人一个擅长正面对攻，一个则是精通隐匿暗杀，一旦配合起来，那战力是翻着倍往上计算的，他觉得要是换成之前未能掌握飞遁的时候，就算此刻齐武、王恭都在，也不见得能对抗的两人的联手。
而阿尔莫泰若不在，只有迟授一个人在这里的话，是挡不住他们两个人的。
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还是开口提醒道：“张师弟，迟授不擅长正面对攻，可他却具备将我们一击杀死的能力，所以千万小心了。”
张御心念一转，从玄府的文书上看，迟授所得的神袍是来自于“阴毒之神”，这个“阴毒”并不是概念上的意思，实际上指的是一种传说中蘑菇和毒蛇的共生体。
蘑菇用诱惑的外表吸引猎物前来，而毒蛇则负责咬死前来采摘的人或生物，然后双方共享养分。
传说中的神王博提库想占有女神辛欧，结果辛欧故意引到“阴毒”附近，结果他不小心就被这条毒蛇咬死了。
他考虑了一下，道：“窦师兄，我们此行重点是为了肃清朝明城中的异神和异神信徒，使其重新接受都护府的辖制，所以我们大不必去理会这个人，可先设法把剩下的目标清剿了，他若出现，再出手应付，他若不出现，等到两位师兄到来，那事情就不可会再有反复了。”
窦昌一想，表示同意，两人商量了一下，两道遁光一分，就各自分头行动了。
某一角落的阴影中，迟授缓缓站了起来，这次来的两个人都会飞遁，这就十分让人讨厌了。
他有心上去杀敌，可是根本无法够着。
他想了一想，转身一跃，无视各种地形障碍，如虚影一般穿过各种建筑，直接来到了城墙边上一处狭小的石堡内，对着一只迎面砸来的拳头，他冷声道：“是我。”
那个拳头从他身上一透而过，魁梧汉子被自己的力量带的踉跄了一下，这才站直身躯，看到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迟军候，外面怎么回事？”
迟授道：“是玄府的人来了，不过参与唤醒仪式的那些祭祀全完了。”
魁梧汉子眼睛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等动静竟然是玄府的人造成的？
那来人该是有多么强大？
他不由的暗暗庆幸自己的人没去参与祭祀，不然怕也是一样的下场。
“那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意识到来人的厉害，他生出了逃跑的想法，可心里又舍不得放下城里的权势和财富，而且让他退回荒原重新去当野人？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迟授沉声道：“我不是不能对付这两个玄修，可他们都能飞遁，我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你把所有的祭祀集中起来，让他们为我提供力量，这样我可以短暂拥有飞空的能力，那我就可以解决他们。”
要是祭祀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心力不一，那是绝对没有用的，可神尉军到达他这个层次的，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神明了，所以可以统合这些借来的力量，
不过这是他本来就具备短暂悬浮腾空的能力，才能在基础上有所加强，否则再多的灵性寄托，也只能然让他能够运用的力量大些罢了。
魁梧汉子咬牙道：“好，都到这个时候，都听你的，迟军候，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迟授毫不客气道：“你把城里的火炮准备好，等一下战斗起来，什么地方有动静，就往那里打。”
魁梧汉子怀疑道：“火炮能对付玄府这次过来的人么？”
要是连心光都没有玄修，火炮或许有用，可是这次来的人能造成那等声势，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物，对于这些人来说，火炮实在太笨重了，对方不说会先一步避开，就算是站着让他们轰也没用啊。
迟授不耐烦道：“你们别管这么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还有，不要叫我军候！”
魁梧汉子表情狞厉起来，狠狠道：“既然这样，我把部落里所有的火铳手也集合起来，那样多少也能增加些力量。”
迟授诧异看他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人关键时刻倒也狠得下心，他一寻思，点头道：“这样也不错。”
这时他似若有意，又似若无意的提醒了一句，“快去准备吧，越快越好，迟些你的那些盟友恐怕就要被杀光了。”
魁梧汉子目光隐晦的闪烁了一下，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张御此时来已然到了一座石堡上空，这里全是用厚重的石块垒砌起来的，可以看出当初修筑这里人花费了相当大的心思。
在他的心湖之中，可以感觉到有几个异样气息的人躲藏在石堡的地下，身上的灵性也是有节奏波荡着，这是在膜拜祈求异神的保护。
他心意一引，夏剑飞至一旁，而后剑尖缓缓指向那个所在，同一时刻，剑刃之上也是绽放出了显眼的光芒。
石堡城墙上此刻站立着一排排火铳手，只是现在所有人面色紧张无比的看着悬浮在天中，浑身包裹在光芒之中的人影。
在看到这一幕后，顿时忍受不住压力，有了不由得放出了一枪，随后所有人如同接受了信号，接二连三对着天中轰击着。
大部分的火铳都是毫无准头的，不知打到哪里去了，只有小部分落到那一层光芒之上，可就像石子投入大海中，没有半点回应。
可是此刻所有人好像都陷入了疯狂，不停的在那里装填药子，射击，再装填，再射击，连铳管发红发烫也不管不顾。
张御根本无视了下方这些人，待夏剑之上的灵性积蓄到一定程度后，他意念往下一引，天中如雷轰响，一道闪光霹雳轰然劈入了下方的地窖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地面之上只是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可底下所有人都已是在这一击下被震死了。
嗯？
正在他把剑收回之时，却察觉到那里地窖一股淡淡的热流传递上来。
他心下微微一动，伸手一拿，片刻之后，一只黄金铸成，造型奇异的神像就缓缓飘了上来，并落到了他的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仿佛没有实质的虚影忽然出现了石堡的边缘处，并沿着城墙上移，一直到了最高处后，这才停了下来。
迟授只是想伺机找寻下手的机会，可是没想到，机会真的出现了。
这个距离……刚刚好。
哪怕还没有获得飞纵的能力，可只需一个跳跃，就能触及到那个身影。
他双目死死盯着，微微俯低身形，背脊拱了起来，身上的力量也是缓缓积蓄着。
可就在他准备发动那一刻，忽然感觉到，一股深切危机降临到了身上。
不对！
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此时冲上去，就一定会死。
他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的直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见到，那个脸容掩盖在兜帽下的玄修忽然一侧首，其所看的方向，正是他自身所在的位置，这一刻，一股惊悸感猛然从心中升起。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分击
迟授反应也是极快，就在心中警兆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身躯骤然往下一沉，就往城墙下部坠去。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他原来所站的位置划过，轰隆一声，整个城墙上端去掉了半边，砖石飞溅，上方不及走开的火铳顿时死伤大一片。
他心下一跳，庆幸自己躲开了。
他虽然能穿透各种建筑和障碍物，但却很难防守带有灵性力量的攻击。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输给了阿尔莫泰，他最擅长的攻击无法破开阿尔莫泰的整体守御，而他的守御面对其人又是异常脆弱，在堂堂正正的正面战斗中，他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了。
就在这时候，又是一股危险感觉生出，他急忙一闪，又是一道凌厉剑光从身侧险之又险的划过，并顺带将旁侧一堵石墙洞穿。
只是心中警兆未去，他知道那剑光恐怕很快就会转回，所以不敢停留下来，在不同的建筑物之间来回拼命穿梭躲避着。
方才他之所以先盯上张御，那是因为他是认识窦昌的，知道这位与玄府主事项淳是一辈人，斗战经验十分丰富，并不容易对付。
而脸容掩藏遮帽之下的张御他却不认识，心下猜测这或许是玄府某个方才拥有了第二章书力量的玄修，这样的话，在经验上应该比较欠缺，也就更容易对付一些。
可是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反而还有一点后悔。
他感觉自己就算对上窦昌，就算对方会飞遁，一时找不到机会，也能及时抽离，不至于这么狼狈。
在又一次成功躲避一道剑光后，他稍稍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脑海之中开始寻思起了对策。
他认为对方能感应到自己，一定是靠着某种精神上的牵引。
他每次在动手之前，自身的生命迹象都会极度收敛，别说气息、气味等信息，就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不会有，就如同一个本就不存在的物体。
可唯一还在剧烈活动的，并能暴露他存在的，那就只有情绪和意识了。
在判断出这些之后，他立刻尝试着收敛情绪，尽量降低自身的意识的活动，同时加快速度往外逃跑。
这倒也不能怪他畏敌避战，关键是他面对飞遁的敌人无有任何还击的能力，除了逃避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只能期望祭祀的力量快些传递过来，这般才有公平一战的资本。
张御方才在拿到那雕像后，心湖照中忽然映照出来一股杀意，他自然不会客气，直接隔空一剑斩去。而在接连十几剑之后，从对方的行动中，他大致也是判断出了其人身份。
应该是迟授没错了。
神尉军中，现在能来到这里的，又具备随意穿梭实体能力的，也只有这一位了。
可又是数剑过后，对方的存在感却是在不断削弱之中，并似是在从心湖之中远去，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自身暴露的原因，并迅速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这从一点看，对方倒也不愧原本的神尉军军候身份。
他念头一转，夏剑倏尔飞回，伸出手去，一把将剑柄握住，人与剑立时沟通至一处，心湖刹那间扩大出去，
在这一股更为强大的感应之下，那个已然淡弱下的情绪反应，再一次从心湖中浮现了出来。
他眸光一闪，身躯在心光推动之下，霎时出现了那个目标上空，而后意念一催，又是引剑杀来。
迟授在地面上移动，速度是怎么也不可能快过天中的遁光的，这时他察觉到了一条地下通道，似通向几处宽广空间，心下一喜，急忙往下沉去，那剑光随后跟来，所过之处，所有遮挡阻碍都被洞穿撕裂，大量的地下建筑的也是随之崩塌。
他在地下通道内转折挪移，却始终无法甩脱剑光的追击，正自焦头烂额的时候，忽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自身心之中涌现了出来。
他精神一振，知道是祭祀团的力量来了，当即引动了这股力量，整个人倏地就化为一道轻烟，速度骤然一块，转瞬间就从张御心湖的感应范围内冲了出去。
而另一边，窦昌则没有遇到来自任何方面的阻挡，他按照既定的步骤，冲入一个个部落首领的藏身据点和宅院中，将他们找出来杀死。
那些小部落多少还有些反抗之力，而两个大部落在自身祭祀团覆灭后，已是失去了绝大部分超凡力量，根本挡不住他的冲击。
还有一些人在收到消息的人见势不妙，开始带着亲信从城中撤退。
窦昌并没有去追赶，这反而是他希望看到的。
只要这些人离开了朝明城，那就意味着放弃自己的权势和财富了，等到都护府的人过来将那些中下层清理干净，那其等就不再具备任何影响力了。
但是对于那些仍然坚守在城里，至今仍是不肯放弃的人，他都是一律坚决肃清。
他的动作相对张御就猛烈多了，往往认准目标之后，就直接合身撞进去，途中不管是建筑物也好，还是什么鹿角铁刺之类的障碍物，都是被他挤烂撞碎。
此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宅院，上面悬挂的旗帜证明了这是城中三大部落之一的铁翼部族，他如之前一样冲入进去，可方才撞破厚实的墙壁，冲入内院，兜头就迎来了一发火炮轰击。
这一发霰弹一下横扫了整个院落，把本来精致的内院打得满目疮痍，烟尘滚滚，一面墙壁也是摇摇欲坠。
一群护卫兵瞪大了眼睛，期待这一炮的结果，然而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那个浑身闪烁着光芒的人影似一点影响也没受到，甚至连动作也没停顿半分，直接就冲了上来。
轰然撞击声响起，在漫天爆碎粉的烟尘和各种转石杂物中，那道光芒已是飞快向内庭冲去，而他的身后，只剩下破碎的石台，弯曲的炮管和扭曲成一团的人体。
响动很快在最深处一幢宅院中响起，在阵阵撞击声和破坏声中，整栋建筑最终不堪重负，轰然塌陷。
过一会儿，满地的转石被猛然轰开，一道闪着光芒人影冲入天穹之中，在看了一眼下方后，就向着另一个方向飞纵而去。
张御在感觉到迟授从自己心湖之中一下消失后，他念头一转，便将飞剑唤回，再度拿入手中。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诸多来源不一的灵性力量出现在了迟授的身上，这才导致了后者突然间速度大增。
这样的情况，分明就是有人在帮助其人，而且不止一个。
如无意外，这应该是朝阳城里残留的祭祀了。
朝阳城有三个部落，其中两个部落的祭祀群已经被他们摧毁了，那么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剩下最后的一个部落的祭祀团了。
哪怕没有迟授，这些人也是必须铲除的。
只是他们到底在哪里呢？
他思考片刻之后，就把剑拿起，横在身前，随后闭上双目，将自身心意寄于其上。
片刻之后，他把手一放，夏剑就化一道流光飞去，去到城墙边缘之后，便以他为中心，迅速围绕着整个朝明城飞旋起来。
在转了两圈下来后，城西北的位置那里传来了一丝异样！
他双目睁开。
在那里！
轰然一声，他整个人倏化光虹，往那个方向冲去，短短片刻之间，就来到了那一片区域上方。
俯视有片刻后，他伸指对着悬浮在旁的夏剑一点，剑刃之上光芒骤盛，少顷，一道耀目光亮入自天一落，直直射入地下。
下方的一个宽敞空间中，此时二十余名祭祀正凝注精神，对着一个临时塑造的迟授雕像，把自身的灵性尽量往其人身上寄托。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心灵之中猛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情绪，似在提醒他们危险将至，这是迟授在向他们反向示警。
然而已经迟了，众人头顶之上忽然有一道光芒穿落下来，以极快速度的在室内游走了一圈后，再是一闪，便就重新飞了出去。
整个地下大厅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先是倒了下来，头颅滚到了一边，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此间所有祭祀都是倒地而亡，死因俱是身首分离。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跃空袭杀
迟授方才从张御剑下逃离后，就一直关注着后者动向，见其往祭祀团所在的地点过去，就知道不妙，急忙于心中疯狂示警。
然而张御出手实在太快，在发出警讯没多久，他便远远看到了那一缕剑光从地底飞出，又回到其人身侧的景象。
而同一时刻，他身上蕴集的灵性力量也是开始消散。
他知道，朝明城已经完了。
三大部落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祭祀团全灭，大多数酋首和上层不是逃走就是被杀，剩下的人还能干什么？不用玄府出面，都护府也能收拾掉他们。
至于那些异神，没有祭祀去主动唤醒，自然不会醒过来，或许等到什么时候缺了祭品会试图寻找自己的祭祀，可那个时候，迎接它们的恐怕就不是什么丰美的祭品了，而是杀气腾腾的玄修了。
他本来可以在祭祀团出事之前就出手阻拦，可是他知道，那个时候必然是张御准备最为充分的时候，出去反而极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对危险的感应十分敏锐，就是张御最后飞剑离身的短暂片刻，他也没有冲上前去。
他对这个选择并不后悔，这次失败，顶多是无法再重新坐上军候之位，神尉军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让他去死，只要能够活下来，未来总是有无限可能的。
该撤了。
这个决定一下，他心中忽然一阵轻松。
他怔了一下，随即蓦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压力是怕死，而不是担心无法完成神尉军交代的任务。
最后再看了一眼张御悬浮天中的身影，他足下一点，就身化虚影，往后方退去。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来到了魁梧大汉藏身的地点，后者此时的神情很紧张，见他出现，急忙问道：“迟军候，怎么样了？”
迟授道：“事不可为，我得走了，你愿意留着就留，愿意走就走，现在做决定还来得及。”
魁梧大汉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道：“迟军候，你，你就这么走了？”
迟授道：“对，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魁梧大汉脸上一阵扭曲，咬牙切齿道：“你这是逃跑！”
迟授眼睛一眯，身上露出了危险气息，但他随即似发现了什么，身躯一晃，就化一阵似无实质的轻烟，快速穿墙离去了。
魁梧大汉朝他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口，唾骂道：“你也配称军候？我不像你，我是不会屈服的，要我投降，我宁可死！”
轰！
一声爆响从顶上传来，整个屋顶被削去，无数碎瓦砖石掉落下来，魁梧汉子慌忙抱头蹲下，过了一会儿，他慢慢露眼一看，只见一个人浑身光芒闪烁的人影悬在上空，遮帽下的脸容笼罩在阴影中，而旁边一柄闪着光芒的飞剑跃跃欲试。
他连忙大喊道：“别杀我！我知道朝阳城所有的地下仓库，我知道城里还有不少隐藏起来的势力，我可以帮你们都指认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控制朝明城……”
张御静静看着，这个人应该是三大部族之一金指部落的首领，不过这人的确有些用，从先前的资料看，主要负责和神尉军沟通的就是此人，肯定知晓不少秘密。
呼的一声，远处一道遁光飞来，到了张御身边停下，窦昌看了看下方，道：“张师弟，你这里怎么样了？”
张御道：“我方才遇到迟授了。”
窦昌神色一动，道：“人呢？”
张御道：“这个人感应很敏锐，稍微察觉到一点不对就退走了，就算我方才纵开飞剑，有意引他出来，他也没有上钩。”
窦昌道：“呵，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他不是阿尔莫泰，不会因为自己是神尉军而出来拼命的。”
张御听到他几次三番听到阿尔莫泰，道：“窦师兄好像对阿尔莫泰很了解？”
窦昌叹道：“他的母亲曾是我收的一名弟子，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亡故了，我本来想把她的儿子照拂成人，可是阿尔莫泰被他的一个同族收养了，这人似乎对玄府很有成见，后来阿尔莫泰就加入了神尉军。”
张御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顿了一下，他又言：“那最后一批金指部落的祭祀我也已经剿灭了，不过迟授既然出来，这不能轻易放他回去。”
窦昌道：“张师弟准备怎么做？”
张御淡声道：“他无论怎么走，也一定是往神尉军的营地回返，但他知道我们会飞遁，所以肯定不敢走海路，只会走陆路，那至少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回到瑞光。我只需要提前赶回去，等在其人归去的必经之路上，将之截杀了就好了。”
神尉军的军营就在瑞光之北，旦河西岸附近，周围除了启山，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至多有一些矮丘，从天中俯瞰，可谓一览无余。
当然，迟授要是谨慎一些，那么可能会在山里或荒野之中停留一段时间再回去。
但他推测迟授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朝明城失陷，这位不无责任，神尉军不可能不追究，所以其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去解释清楚，这样才好尽可能减轻罪责。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迟授走陆路的话，就算全力奔跑，四五天内也是回不了神尉军的，所以他可以等到王恭、齐武二人到来后再动身。
两天之后，玄府派出的船只终于驶入了港口。
齐武、王恭二人本来还神情紧凛，可在先一步过去传信的人告知他们，张御、王恭二人已是铲除了主要目标，并且还顺带控制了整个城市之后，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窦昌笑着站在码头高台上看着船只入港，他对着张御道：“张师弟，这次多亏了你的建议，才能一举镇平这座城市，神尉军这次没有了朝明城提供的财货物资，就像是猛兽缺掉了半边爪牙。”
张御点了下头，这件事对神尉军的影响是很大，但他猜测都护府为了防止其等走上极端，下来一定会设法安抚，这才算是完成一打一拉的套路。
可是这是没有用的，或许以往在这等局面下神尉军还会被安抚下去，可是随着浊潮消退，所有一切不合时宜的规序注定都将被会颠覆。
他看向前方汹涌翻腾的大海，道：“还有两个异神真身正在沉睡，它们现在应该还没有恢复之前的实力，我们必须把他们找了出来除去。”
窦昌甚为认可，道：“我稍候会往项师兄那里去书说明情况，请他再派遣几位同门过来协助我们完成此事。”
张御道：“窦师兄，既然齐师兄和王师兄都到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窦昌爽快道：“张师兄弟自去便是，还是那句话，小心为上，莫要小看对手。”
张御一点头，合手一揖，身上光华一放，随后就在港口内外所有人的瞩目下身化青虹，跃入天际，而后轰然一声，破空遁去。
他一路不停飞遁，仅用了一天时间，就越过茫茫大地，来到了瑞光城的北端，这里已经可以望见神尉军的庞大军营了。
他回头望去，目光落在横跨在旦河的桥梁上，迟授要是回来，这是必经之路，不过他下手的动作一定要快，否则神尉军中可能会有人发现。
这时他也是思考起了一个问题，毫无疑问，迟授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感应最为灵锐的。
其人第一次出现在他心湖中时，明明是想下杀手的，可是后来又退了回去，这应该是其人感觉到了某种危险，不止如此，这位后来又屡屡避过他的攻击。
不难猜到，这是某种灵性力量的运用。
既然知道了这一点，那么他就可以用心光设法改变阻挡。实际只要你愿意，心光可以为你阻挡一切你不想接触到或者不想泄露的东西。
不过心光之主同样也要为此承受相应的负担，要求越多，消耗越大，所以通常是要有个取舍和主次之分的。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心意转动之间，心光就已是随之发生了某种变化。
五天之后，迟授的身影出现在了平原之上。
到了这里，他心情也是放松下来，这一路之上他提心吊胆，生怕张御和窦昌二人追上来，只能从内陆的荒僻山林中绕道而行。
不过现在，神尉军的军营就在前方，渡过旦河，再走一段就到了，他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可就在他准备走上渡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哪里不对却又察觉不出来，关键是他心中并没有产生任何危险的预兆。
可他身躯却已是本能的带动着他往旁侧一跃，同时身上灵性光芒一闪，一道剑光直接擦着他的身躯飞过，激荡着那一层光芒晃荡不已。
迟授站稳之后，见到那道剑光，顿时目露惊恐，抬头一看，就见一道身影悬空而立，身上光芒闪烁，衣袍飘拂，那飞剑倏尔回至他身侧，绕转而动。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逃生之路
迟授在见到张御那一刻，心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我都跑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虽然神尉军的军营只要过河之后就能看到了，可是那必经之处已被堵死了，周围是茫茫大平原，他根本无路可逃。
他吸了口气，把手张开，尽量显露出自己的诚意，对着上空言道：“我认输，尊驾当是知道，我早便不是神尉军的军候，如今只是一个队率而已，尊驾若是放过我，我愿意归顺玄府。”
张御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边的夏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是不会接受这个人的投降的，从心湖中不难感觉出来，其人还挺着一口气，这分明只是现在迫于局势认输罢了，想来一有机会，还是会设法逃脱的。
再则，人心是会变的，就算其人现在真心投降，也难保过后不会动摇，他可没有完全控制他人心智的手段，留在身边，那就是在养一条毒蛇。
他是不会犯这个错的。
迟授没有等来张衍的回答，反而看到那剑光闪烁的那一幕，明白后者没有可能放过自己了，心下暗骂了一句，足下一点，身形骤然化作虚影飘开，却并非往神尉军的军营方向去，而是往后方瑞光城而去。
旦河河道广阔，波流汹涌，去往军营必须通过桥梁，可桥上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不说，张御还堵在去路上，往那处冲就是上前送死。
但是瑞光城就不同了，这个地方相对神尉军军营反而更近，而且城域范围内的建筑较多，要是侥幸跑到那里，他就可以利用起来躲避，而一旦到了人流密集的地方，张御就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对他下手了。
张御看他退去的方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意念一凝，飞剑化光一道，掠空向其疾射而去。
迟授感觉到飞剑来袭，立刻闪身躲避，可虽然他动作不慢，可毕竟剑光闪掠更快，数息之后，一道光华从他的肩膀上划过，那里的灵性光芒立时出现一阵颤动，肩头上也是多了一道皮肉翻卷的伤痕。
他伸手在上一抹，顿时止住了鲜血流出，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强烈求生欲望的支撑，所以他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因此放缓。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土丘。
他在土丘后面见到几根残破的墩柱和石墙，心中顿时浮现一丝希望，脚下一错，又再避开一道剑光，随后足尖一点，借力往前一跃，在眼见就要撞上那堵厚重石墙的时候，身影一虚，整个人像薄雾一样从中穿透过去。
飞剑紧随其后追来，顿将石墙洞穿，可也是稍稍缓了一下。
迟授一个翻滚落地后，身形一折，又往一根石柱冲去，眨眼间又是没入其中。
他本是再度指望借助这个石柱来阻延飞剑的追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剑光却是陡然一快，在他还没有完全从石柱中出来的时候，就将这里一剑贯穿。
下一刻，那石柱忽然骤然爆碎，化为漫天碎粒，每一块都是异常均匀。
迟授踉踉跄跄从里走了出来，可以看到他不停吐着血，五官有些扭曲，而他整个身体骤明骤暗，好似处在一种虚与实的剧烈变化之中。
那飞剑去到远处后，一折一转，再度飞回。
迟授这一回似是因为受创甚重，根本无从躲闪，剑光从他的身躯之中直接一穿而过，他面上似是发出了一声惨呼，然而他的身躯好像处在另一个层面中，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只有身上的灵光又是剧烈震荡了一下。
此时他似也是支撑不住了，往前一俯，栽倒在地，可片刻之后，他身影一虚，却是往地底沉入了下去。
张御见到这一幕，心意一唤，把夏剑召了回来，伸手拿住，而后身上光芒一闪，就某一个方向缓缓飞驰着，目光则是淡然看着下方。
早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就已经看了出来，迟授虽然能在建筑物中来回穿梭，不受阻挡，可实际上，其人化为虚体的时间从来不长，而是在虚实之内来回变换的。
这无疑是为了减少灵性力量的消耗。
现在其人虽然沉入地下，可一旦灵性力量耗尽，那还是要出来的。
当然，以这一位的能力，就算在地底之下活埋个十天半月都没事，可问题是那样就是把自身固束于一处了，一旦被人寻到，无疑只能任人宰割。
更重要的是，其人并没有能从他的心湖之中脱离出去，所以只要跟着就是了。
他飞遁有大概数里之路后，只见平原某处有光影一闪，却是迟授终于忍受不住，浮出了地表，随后跌跌撞撞往前跑去，可以看到，其人身上的灵性光芒此刻已是晦暗无比。
簌的一声，一道光芒从远处而来，从他后背穿入，再由从前胸贯穿过去，他身躯猛地一颤，然而身上并没有伤势，只是那一层灵性光芒变得虚实不定。
那剑光再度回转，又一次从他身上划过，使得这个迹象更为猛烈，在剑光来回穿梭几次之后，他身上的光芒已是变得极不稳定了。
到了最后，随着他身上闪出一道刺目无比的光华，轰然一声，像是一团沉闷的雷云炸开了一般，整个人就此消失不见，唯有无数带着点点明光的东西像雨滴一样在洒落在了四周。
这些东西到了地面上后，光芒褪去，却是变成了一粒粒细小血珠，过了一会儿，其便如有生命一样滚动了起来，相互吸引着，往一处汇聚过去，最后变成了一枚色泽略深的晶莹血石。
张御目光一注，那东西缓缓飘了上来，落入手中，他看了一眼后，同样将之放入了衣兜之中。
算起来，这是第二件神袍了。
不过没有了迟授这个人，这件神袍也只能还归普通。
迟授并不是没有实力，其人的军候之位也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升上来的。
据说之前无论何种难对付的灵性生物，哪怕是令其他军候也感到棘手的异神，往往在迟授找到机会之后，一击之下就可将之解决。
然而这位的攻袭手段虽然犀利，短板也是同样明显。面对飞遁之术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发动过哪怕一次攻击，唯一一次准备的动手的时候，自己还先退缩了回去。
其实哪怕重来几遍，只要这个缺陷其人不曾补上，那对战的结果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张御暗暗提醒自己，自己绝不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在今后的修行中，要尽量抹平所有可以见得到的短板。
但是他也知道，缺陷是永远存在的，这就需要在一场场斗战中去弥补了。
就如这一战，尽管迟授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危险，可其敏锐的感应力却是让他记忆深刻，并因此修正了心光，而若下次遇到相类同的对手，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且通过这场斗战，他也是发现，飞剑在转折之间不够灵活，要是对上完全以速度见长的对手，纯靠放剑遥击的话，还真不见的能把这样的人如何。
他琢磨了一下，看来下一步，就需设法加强人与剑之间的沟通了。
他往神尉军军营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转身离去，可是这个时候，却念头一转，又停了下来。
迟授明知道在地底穿行是没有意义的，却偏偏还要在地下停留一段时间，真的只是因为想多撑过一段时间么？
想到这里，他目光下投，在地面之上来回扫视几遍之后，最后停留在了一处，心意一使，剑光随之下落，轰然洞开一个大坑，而在泥土里面，那里躺着一本皮制的小册。
他缓缓落下身形，站住之后，伸手一招，将之摄入了掌中。
把小册打开翻看了一下，见里面是一连串的缺笔字和符号，并不是用笔墨写成，而是用灵性力量刻画上去的。
这册子不算厚，但内容却不少，有一些看得出来是早就写好的，而有一些无疑是方才添加的。
他心下猜测，这些缺笔字和符号，应该某种神尉军中的密符记号，用以传递一些信息，或许只有迟授这个曾做过军候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真正含义。
不过没有意外的话，方才才加上的那些，应该是迟授特意留给神尉军的线索了。
他把小册收好，又扫视了一遍，确认再没有什么留存后，就还剑归鞘，背对着壮阔的安山山脉，迈着坚稳脚步，往瑞光城方向回返。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寿数
“拖上来，拖上来！”
十几个金属绞盘转动着，粗大的绳索一段段被拽动，将一个巨大的半人半鱼的怪物尸体拖上了岸。
待这具尸体露出全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还有人忍不住想要跪下来，但却被旁边清醒的同伴一把拽起来。
这怪物的头颅与人相仿，五官齐全，下颌部分宽大，长着如同触须一般的丰茂长须，即便已经死了，可面目仍然很威严。
它的上半身肌肉饱满，可自胸部以下就与人区分开了，布满了甲壳和鳞片，腹部之下是一个类似节肢类的下身，有着十二根足肢，而延伸出去的尾部则是长着锋锐的鱼鳍。
可以看得出来，这具身体似在往某一个方向进行神异化的蜕变，所以每个部分看去相对独立怪异，还没有能完全融合统一。
这是海神“尤潘”。
几天前，这位沉睡的异神被潜入海中的玄修找到了巢穴所在。
对付这样的异神，玄府自有一套成熟的步骤。
他们先用调配好的秘制药物混入海水之中，令其暂时无法醒来，然后再用玄府秘炼的法钉钉入其身躯内，这个东西会引发其灵性的被动排斥。
法钉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消融驱逐，每当被融掉之后，玄府又会换上一根新的。而在更替了大概有千余根后，才把这个异神的灵性彻底被耗尽。
到了这一步，这位异神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大点怪物罢了。诸多玄修于这个时候沉入海中，果断结束了其生命。
不过打捞反而更麻烦一点，用了整整一夜才把其拖上来。
窦昌走到前方，仔细打量了一下，确认这个异神的寄体的确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和灵性，这才道：“这具异神的尸体稍候用船拖回去，这上面神异器官可以卖出大价钱，好歹也能补贴一下我们这次行程的花费。”
他虽然是玄修，可对金钱却毫不讳言，当初他带着手下弟子和雇佣剑士在北方的时候，为了和瘟疫神众周旋，钱物都是自己筹措的，甚至还建立起了一条贩卖灵性生物的渠道。
齐武道：“师兄，这会不会让浑修那些人买了去？”
窦昌浑不在意道：“需要在意这些么？能用到异神神异器官的，浑修能有几个？况且你以为我们把这东西卖给别人，浑修就拿不到了么？”
王恭道：“窦师兄说得对，这东西放在仓库虽然不会烂，但神异性会逐渐流失，与其放在那里，还不如换成对玄府有用的东西。”
窦昌道：“事情还没完，还有一个异神，不过这个异神躲在很深的地下，要多花费一些手脚了。”
王恭道：“睡着的异神总比醒来的好对付许多。”
齐武感叹道：“这次得亏张师弟，要不然事情没这么轻松。”
王恭也是赞同，朝明城经过这几十年来的加固修筑，说是一座军事化的堡垒也不为过。外面是涂满赤泥的厚重石墙，里面每一个酋首居所都是火铳火炮齐备的石堡，常年驻守着祭祀团和武装护卫，要是再加上被唤醒的异神，正面强攻决计是拿不下来的。
可是三大部落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打击会从天空中到来，外面那些坚固的防御根本没有起到本该有的作用。
窦昌对着身旁的助役吩咐道：“再过几天，都护府的人恐怕就要过来接手了，你们先把第一批东西搬上船，我跟着一起回去。”
助役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那个魁梧大汉哈着腰来到窦昌身旁，对他一揖，露出讨好笑容，道：“窦玄修，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就搬上船？”
王恭看了看他后面，发现是几只分量颇重的箱子，问道：“什么东西？”
魁梧大汉连忙道：“是那位张玄修要在下准备的东西。”
王恭走到他身后，把箱盖一掀，目光一扫，发现里面摆放的东西都是一些古物，多数是书籍，泥板，还有很多神明的雕像。
齐武也是凑过来看了看，道：“张师弟专学是古代博物学，想必是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做学问用吧？”
王恭没有说话。
窦昌大步走上来，一把将盖子重新合上，道：“管这么多干什么？既然这些是给张师弟的，那就是张师弟的东西了，用不着对我们交代。”
他对魁梧大汉一挥手，道：“送上去。”后者马上一躬身，就带着役从把几个箱子的东西都搬上船去了。
远处一个年轻玄修匆匆走来，对着窦昌一揖，道：“老师，玄府书信到了。”
窦昌马上拿过来，撕开看了几眼，面上一喜，点头道：“好！”
齐武看了看他，道：“窦师兄，什么事这么高兴？”
窦昌笑道：“项师兄说，张师弟在瑞光城外截住了迟授，其人已然授首。”
“当真？”
窦昌把书信递去，道：“你们拿去看。”
二人接了过来，看罢之后，王恭评价了一句，“张师弟实力了得啊。”
齐武也是点头，虽然迟授不会飞遁，张御对上此人可谓大占优势，可其人毕竟还是一名神尉军的前军候，实力终究是不差的。
可是想到这里，他不觉摇头，道：“可惜了，就算迟授死了，神尉军的实力依旧没有减弱多少。”
窦昌一想，也是赞同这个看法。
神尉军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力量恢复起来极快，而且军候，队率，伍长、士卒这个几层次结构稳固，彼此衔接紧密，少了一个，就可用另一个人顶替上来。
别看迟授被斩，阿尔莫泰也是失踪了，可实际上神尉军还有不少实力与他们接近的人都在盯着这个位置，用不了多久，就又可选出一人来补上此位。
或许唯一无法替代的，就是上军候朱阙了，这位就像玄首戚毖一样，是彼此的真正支柱。
窦昌摇了摇头，这些还轮不到自己去想，对周围的人喝道：“把东西都给我快些搬完，等我回来之后，就对那个躲在地下的异神动手，到时我请所有人喝酒！”
除了玄修之外，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发出了一声热烈回应。
此时学宫之中，张御正在宣文堂中查阅各种古代泥板和树皮书。
近段日子以来，他通过学习那些生僻的古文字，对养父留下的信笺符字略微有了些头绪，并能稍稍解读出来几句，不过仅是这些，还不足以推断全部。
而除了这几句话之外，另外的那些符号看着相似，实际上又是另一套体系了，彼此之间毫关联，还要他继续去学习翻查。
照这样看去，要想真正理解信笺上的内容，还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
不过自己是否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想了想，阿尔莫泰是看过这东西的，似乎还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当时他就有过推断，或许在其人看到那块石板时，是另一种景象，而无需理解上面的意思。
那么其人到底看到是什么呢？会不会有助于自己理解信笺上的内容？
他手中握有两件神袍，故他也在考虑，是否让身边合适的人披上神袍，然后再来看这个东西。
现在他身边绝对可以信任的，只有李青禾一个。
他对这个须人少年很满意，之前就一直在想，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其提升寿命。
天夏人通常都能活过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才算高寿。
更别说他身为玄修，寿命当是更长，至于到底能活多久，现在还很难说。
现在是大玄历三百七十三年末，一百年前，东廷都护府方才到来这片古老大陆上，可之前的玄修，却还没有一个是因为自然寿尽而亡的，所以谁都不知道新法修炼者的寿数上限在哪里。
但是他能感觉出来，在打破身体极限，斩凡入玄之后，自己保持个三四百年的巅峰状态当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再久，就没有办法估算了。
而通常来说，须人寿命满打满算也就是八九十岁。
对修炼者来说，几十年可谓是一晃而过。
可假设披上的神袍的话，那就完全不同了。
似如神尉军的人，只要维持自身灵性不衰退，那么就可以一直活下去，到了最后，甚至可以抛却旧有的身躯，像那些异神一样更换寄体。
只这里有一个要注意的是，披上神袍的人，需自身与神袍相契合，才能发挥出神袍的作用。现在自己手中的两件神袍并不适合李青禾用。
他再是想了一下，其实单纯延寿的话，还是有一些其他办法的，且这事情也不用这么急，神袍这东西，就先作为一个备用好了。
至于观看石板，实在不行，去抓一个神尉军士卒过来也就可以了。
他把手中沉重的泥板放在案上，抬起头来，再等等吧，等到烽火点燃之后。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古符图卷
朝明城的事影响很大，因为多数人都清楚这座城市虽然名义归属于都护府，可实际上那里的统治者是一群归化土著。
而这一次，都护府非但成功消灭了所有部落上层，还让这座城市恢复了原先的格局，可以说无论是都堂和玄府，都在这件事中赚足了声望。
整件事里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就是神尉军了。
可正如张御所预料的那样，都护府为了不把神尉军逼的太紧，稍稍给了其一点宽限，并且还同意在明年士议之后，多拨付一些军费。
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必要的控制手段罢了，没有了自己的财权，神尉军就只能依靠都府的拨款维持。
当然，只是正常情形下是如此。
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眨眼来到了十二月下旬。
为了庆贺即将到来的新年，还有准备一个多月后的士议，大量的物资从海路还有人工运河运至瑞光，而报纸上这两个多月以来的激烈辩论也因此暂时缓和了下来。
只是与过去有所不同的是，如今无论是在码头，还是城墙内外，即便是贩夫走卒，在允许的情况下，都在行使着略微有些走形的夏礼。
自从报纸上刊登出行使夏礼配合呼吸法的好处以及各种行礼方式后，这种礼仪方式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人所接受，并向着都护府疆域内各个城镇蔓延开去。
这两个多月来，凡是坚持行使这套里礼仪的，都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其中好处，不但自身精力恢复的更快，且许多源自于筋骨肌肉上的折磨和劳损也为之消退。
旦港附近，一个清瘦的老者站在墙墩上，看着港口上人来人往，他胸前的花白胡须被风吹拂的摆动不已。
役从走到他身边，似怕打扰他，小声道：“幕公？”
“嗯。”
姚弘义头也不回的问道：“知道那个陶生是什么人了么？
役从硬着头皮道：“瀚墨报馆的人每次取报稿，都是到安庐居里去拿，那里也是安巡会的产业，我们没法查清楚陶生的身份，只能确定，这个人一定是泰阳学宫的人。”
姚弘义不置可否，以陶生所表现出来的学识和见识，不用去查也能猜出其人定然是泰阳学宫的某一位师教，甚至是学令。
他叹道：“没想到，只是一篇文章，竟然毁了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他辛辛苦苦，费劲心思谋划的“新礼”，到头来，竟然被一篇文章轻易毁的干干净净！
然而看着港口上那些满脸欢笑，互相行使着天夏礼仪的民众，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因为他发现，他一直以来试图抹杀的东西，仍然根植在每一个东廷都护府民众的心中，尽管他们不再说了，也似乎忘记了，可只要一个人出来带头发出喊声，那他们就会立刻回想起来原来的那个身份，并毫不犹豫靠拢过去。
他闭上眼，微微抬起头，待得耳边的喧闹退去，只剩下海潮汹涌的声音，良久，才再度睁开眼，眸中多出一抹犀利的光，道：“去，把那份东西去交给燕副尉主吧，说他们上次说的事情，我同意了。”
那个役从躬了下身，道：“是的，先生。”
燕氏庄园正堂上，燕叙伦正在品茶，他面容一如平常，可看得出来，他神情之中，已经没有以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了。
两个月多了，阿尔莫泰仍是没有回来。
他只能设法安抚自己的女儿，说是其人去执行一桩隐秘要务。
他很清楚，阿尔莫泰名义上说是去猎杀螺角白山巨牛，可实际上却是去截杀张御，可他并不认为阿尔莫泰的失踪就与张御有关，这里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阿尔莫泰肯定是死了，不然没可能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可他不信。
在他心中，除非上军候朱阙或者玄府的玄首亲自出手，否则谁能杀得了身躯近乎达到完美的阿尔莫泰？
他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疲惫，现在他靠着以往的威望，还可以暂时压制下面的声音，可时间若是再拖的长一些，那么就会有人将阿尔莫泰打入失踪的名册，进而另选一个军候上来了。
而他控制神尉军，主要就是依靠阿尔莫泰，若是失去了其人，那么就会再一次回到以前，只是神尉军一个名义上的统领，却没有任何实权。
这是他绝然不能忍受的！
此时一个亲信族人自外面走进来，脸上洋溢着喜色。
燕叙伦奇怪道：“什么事？”
那个亲信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燕叙伦听到后，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道：“东西呢，东西在哪里？快把东西拿过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张羊皮卷送到了他手里，他打开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画图形，像是一个地图，只是旁边注释的字自己并不认识，不觉皱起眉头，道：“这是什么字？”
亲信道：“据幕公的那个役从说，这是一种古老的土著文字。”
燕叙伦抬头纹道：“如今都护府内精通古文字的学者有哪几个？”
亲信道：“尉主，不必去找他们，我知道一个人一定能够辨认上面的文字。”
燕叙伦也似想到了什么，语气不容置疑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这个人。”
亲信道：“是。”
这次下面办事很快，只是不到一天工夫，亲信就来报告，说人已经带到了。
燕叙伦来到亲信来到位于庄园之下的密室内，这里对面坐着一个人，头上蒙着一个头罩。
他来到其人对面坐定之后，示意了一下，就有一个人上前，那人脑袋上的头罩了拿了去，里面露出一张苍老颓败的脸，但是两只眼睛里仍然透出一股精明和深沉。
燕叙伦看着他，语气平和道：“裘学令，认得我么？”
裘学令看了他一眼，露出茫然之色，随即摇了摇头。
燕叙伦笑道：“不，你是认识我的。”他顿了下，用手指了指，“尽管你演的很像。”
裘学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需要我做什么？”
燕叙伦点了点头，道：“裘学令，你很识趣，那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把你从司寇衙署的监牢里换出来，不可能再轻易放你回去，我需要你帮我翻译一些文字，成功之后，你可以继续在我这里住下去，衣食用度一样都不缺你的，你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毕竟像你这样的学者并不好找。”
裘学令沉声道：“临治学宫的尚学令，他一样是有名的古文字学者，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反而来折腾我这个老朽？”
燕叙伦道：“我们会去找他的，这与找你并不冲突。”
裘学令不再多言了，直接问道：“东西呢？”
燕叙伦很欣赏他的配合，对亲信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走上前去，将羊皮纸摊在在了裘学令的身前案几上，并还贴心的给了他一副眼镜。
裘学令把眼镜戴了起来，但是没有伸手去拿那份羊皮纸，而是就这么看着。
燕叙伦问道：“怎么样，可以翻译么？”
裘学令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眼镜摘掉，坐了回去，道：“可以，只是这上面大多数都是暗语，还充满了绘图者自己的语癖以及对神明的敬语，我要前后反复对照尝试，若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需要一定的时间。“
“需要多久？”
裘学令道：“半年吧。”
燕叙伦毫不犹豫的否决道：“太久了，裘学令，这不是做学问，我需要你尽快出结果，我最多给你一个月。”
裘学令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想了想，抬头道：“三个月，三个月是最少的时间了，我不可能再快了，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完成。”
燕叙伦目光盯着他，显然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可是裘学令很坦然的与他对视。
半晌，他收回目光，考虑了一会儿，才又看向其人，道：“你说你一个人不行，假若我们找到你的弟子詹治同呢？
裘学令道：“最少可以节约三分之一的时间，两个月吧。”顿了下，他又言，“其实你们要是能把那位尚学令或者泰阳学宫的张师教请来，我们几个人联手，或许当真只需要一个月就够了。”
燕叙伦听到他提起张御，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声音微冷，道：“裘学令，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做好，至于其他，你不用管，我们会有安排的。”
……
……

第一百三十章 玄书
张御站在居处的后院里，看这里放着一排五个大箱子，这是那位金指部落的酋首送过来的。
在朝阳城中攻灭某个据点时，他找到了一座蕴藏有源能的神像。这让他想到，朝阳城膜拜两个神明都是传说中就存在的，而这个城中的许多部落至今还保留着一些古代的节日习俗，古旧物品当也是留有不少，很可能这些东西里面也有源能存在。
只是当时他也没有工夫去慢慢搜寻，所以便让那位酋首代为搜集。
现在看来，这位做得很不错，也很上心，很好的完成了他的要求，并且看得出来，这里面有很多物品本是属于私人珍藏的，保存着很讲究也很稳妥。
也难怪神尉军与朝阳城沟通都是找这个人，其人办事的确很妥帖。
看了片刻之后，他伸出手，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只鸟兽铜雕，感受着上面的热流不断向着自己涌来，不一会儿，热流消失，此物就在手中化作了一团碎屑，从指缝中流洒而下。
他感受了一下，神元又略微补充了些许。
又扫了一眼，他目光一顿，一个雕像浮现了起来，这是一个木制的豹猫雕像，其姿态形貌与乞格里斯峰上见到的雕像略有几分相似。
这时脚下略感有异，他低头一看，却是妙丹君挨在了他脚下，并冲他喵的叫了一声。
张御道：“你想要一个一样的？”
他想了一想，信手一招，一根竹枝飞入手中，腕部一抖，只留小半截在手，断口斜而平，宛如一把刻刀，而后随意拿了一个寻常的异神木雕像过来，便在上面雕琢起来。
不过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豹猫雕像就出现在了他手中，它凝视前方，眼神专注，脚步轻盈迈动，脊背微拱，尾巴高竖，好似前方存在着什么猎物。
雕像虽然是死的，可看去整体却维持着一种动态。
他将这个雕像放在一边的石案上，妙丹君就跃了上来，围着雕像转了一圈，最后小心凑上去，用柔软的鼻子去碰了碰雕像的鼻尖，发出了一声幼细的叫声。
张御看了它片刻，这才转过头，继续检视这些箱子里的东西，这里面除了少数蕴藏有源能外，还有不少有价值的书卷，可以丰富他的古代知识。
而在把所有物品都是粗略翻看过后，他发现不知不觉已是过去半日了。
于是把李青禾叫来，让他把这里东西收拾下，顺便给妙丹君准备一下食用的丹药，随后心意一招，将位于客堂的夏剑唤来，握至手中，便回至静室打坐去了。
瑞光城东南某处，一座寻常宅院内，詹治同正在整理书籍，并在新打造的书柜上一本本分门别类的仔细放好。
因为之前举报天平之神的事，玄府视他有功，就把那一袋金元退给了他，还另外给了一笔奖励，他又凑了一些钱，从原来破落院落中搬了出来，住到了这里。
在把所有书籍整理好后，他去打了盆水，给詹公擦了下身，再给自己洗了把脸，正要坐下喝杯茶时，忽听得外面有敲门声传来。
詹治同以为是附近的邻居，他才搬来没几天，这些近邻看他一个人带着老父不容易，时不时会给他送来一些东西，并帮衬他一些，他对此也很是感激。
于是他是道一声“来了”，站起身来，走到前院，把门一开，然而看到来人后，却是一怔。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罩衣，二十多岁，五官精致的年轻人，留海之下，是两只猩红色的眼睛，而且仔细看那衣物时，其好像如烟雾一般飘动着。
来人用猩红的眼睛看着他道：“是詹先生么？”
这人虽然有些异像，可詹治同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他很镇定回道：“是我，尊驾何事？”
黑衣年轻人道：“我想请你翻译一些东西。”
詹治同看了看他，侧开一步，道：“进来坐吧。”
黑衣年轻人跨步入屋。
詹治同请他到了客堂，也给他泡了一杯茶水，问道：“尊驾需要翻译什么？”
黑衣年轻人拿出一张纸，送到他面前。
詹治同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上面写着的居然古代天夏的“玄书”，对方来历莫测，他还以为又是什么异神文字，没想到竟然这种文书。
说实话，这样的文字已经很少看到了，因为早前是作为一种秘传文字使用的，是用专门用来隐藏某些信息的，所以很多天夏人也未必认识。
他拿入手中，仔细看了起来。
黑衣年轻人问道：“你能翻译么？”
詹治同想了想，道：“我尽量试一下吧。”他先是认真看过几遍，而后拿过纸笔，就在上面写了起来，但他写的很慢，写了一会儿，会停下思考片刻，然后在继续。
那个黑衣年轻人并不催他，就在那里静静坐着。
可两人坐了才一会儿，外面大门却被猛然推开，而后有三个人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为首一个人直接看向詹治同，冷然言道：“是詹少郎么，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用的并不是商量的口吻，说话之间，人已是迈步上来，伸手来抓。
黑衣年轻人坐着不动，可是那猩红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忽然间，他背后腾起一阵黑红色的火焰，一下将整个宅院都是笼罩进去，熊熊燃烧着，似要将所有东西都吞没。
詹治同只觉自己仿佛置身火海之中，可一个恍惚过后，这一切又都不见了，所有东西都是好端端的在那里，不止如此，那几个闯进来的人也都不见了影踪，好似方才所见仅只是幻觉罢了。
黑衣年轻人双手环抱，靠在座椅上，留海下猩红眼睛看着他，道：“继续。”
詹治同点了点头，继续书写着，差不多有一个多夏时后，他才停下了笔，检查了一遍后，就推到了对方面前，道：“尊驾请过目。”
黑衣年轻人目光一落，那纸张飘了起来，他认真看有一遍，又是看向他，道：“就这些了么？”
詹治同回道：“这古文字中涉及到很多修行术语，我只能粗略按照字面上意思的翻译，但我毕竟不是修行者，很多隐藏在底下含义未必能说准确，相差毫厘谬以千里，你最好再找一个修行中人再看一下。”
黑衣年轻人认真考虑了一下，赞同道：“你说的很对。”
他抬头看来，“你有推荐么？”
詹治同略一迟疑，摇了摇头。
黑衣年轻人看他一眼之后，道：“我知道了。”他在案上留下了一袋金元，就转身往外走去。
詹治同这时站起，问道：“尊驾，今天的事如果有人问起，我该如何说？”
黑衣年轻人没有说话，连头也没回，就这么直接走了出去，显然不在乎这件事，詹治同追出来时，却发现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重新回到屋里，把门慢慢合上，皱了下眉。
刚才那年轻人问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一瞬间反应出来的就是张御的名字，因为其人不但在各类文字上有长才，还是一个玄府的修行者，一定是能看懂上面的内容的。
可他不清楚这位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说出张御的名字。
然而对方说的那一句“我知道了”，好似并非表示放弃追问了，而是真的已经知道了答案，就好像能直接看到他心里一般。
他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下心绪，走到了刚才那几个人失踪的地方，可那里却什么没有，好像适才真的只是一场幻觉，但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他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一块晶莹璀璨的宝石。
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宝石，可再看了几眼后，神情一变，显然意识到什么了，用手紧紧把这东西抓住。
这里不能待了！
他动作迅速的跑入里屋，翻找了一些东西，随后拿起桌上的金元，匆匆出门雇了一辆马车，回来后就将詹公从里屋搀扶上车，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令车夫一直行驶到安庐居才停下。
这里是安巡会的产业，并且靠在内城台地一侧，可谓就在都府各衙署和学宫眼皮子底下，就算是神尉军的人，也绝然不敢在这里生事。
住进去之后，他马上写了一封信，拜托这里的送入泰阳学宫。
到了傍晚时候，就有一个年轻玄修找了过来，执礼道：“可是詹少郎么，老师命我前来接你。”
詹治同试着问道：“张师教？”
年轻玄修道：“是。”
詹治同这才放心，便跟随他往学宫中来，没用多久，就在张御的居处之前停下，年轻玄修道：“詹少郎，请进吧，老师就在里面等你。”
他谢过一声，就往里走去，一直到了客堂之中，见张御站在那里，就上来一揖，正容道：“张师教。”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詹少郎，请坐下说吧。”
詹少郎再是一礼，就到了一旁客位坐下。
张御在主位坐下后，道：“詹少郎，你那封书信我看过了，也大致了解了事由，不过你说那个年轻人一瞬间杀死了三人，其中有一个可能是神尉军？”
詹治同道：“是的。”他从袖中将那枚晶石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如果不是那几人这个东西，我甚至怀疑那只是一场幻梦。”
张御目光顾去，在詹治同惊异目光中，那东西缓缓飘起，一直到他身前，看过之后，他点头道：“的确是神袍。”
他心下一转念，看衣着相貌描述，这一位很可能就是玄首的那一位弟子，其人这个时候来瑞光城，只是为了翻译那些文字么？
詹治同这时似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道：“这个是我记下的那些天夏玄书。”
张御接了过来，他扫了一眼，眼神微动，这上面所涉及的东西，似乎是一门浑章的修炼秘法？
詹治同这时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件事，那人离去之前，曾问我是否有人能准确译出这些文字，我当时想到了张师教，可是并没有说出口，那人却言‘他知道了’。我总觉的，这个人似能看穿我心中的想法。”
张御淡声道：“那一位能不能看穿少郎的心思活动我无法确定，但你的确被其人下了一个暗示，所以你才会马上来找我。”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纸，“那一位应该想借你之手将这些玄书带到我面前，这样若是我能看懂的话，就已然记在了心里，到时他只需要再来找我就可以了。”
詹治同闻言一惊，他立刻站了起来，重重一揖，歉疚道：“张师教，当真抱歉，我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御道：“这与詹少郎你无关，你如今的选择是正确的，至于那人会不会来找我，即便没有你，他要是有心，一样可以打听到，而现在你先告知我，我至少还能有个防备。”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士选
张御把詹治同送走后，就回到屋中思索起来。
他之前听项淳和范澜都是提及过，在围剿瘟疫神众的时候，就是因为玄首这一位叛府弟子的出现，才导致瘟疫之神被重创，不得不借助祭坛转移神力。
瘟疫之神实力强大，这一位却能战而胜之，虽然这里也有众多瘟疫神子被玄府牵制的原因，可也足以说明其人修为之强横。玄府之中除了玄首，同辈之中恐怕无一人可与之相比。
他早前从坚爪部落回来时，同行的粟筑曾怀疑这位已然观读到了第三章的章印，还提醒过他，这个人怕会对玄府后起的俊杰人物下手，要他千万当心。
他思考了一下，晓山镇旁处的废墟地下藏着许多土著，之前因为朝明城的事，所以他暂且将之放下。现在朝明城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本来他想是亲自出面解决的，不过既然这位出现在瑞光城中，还有可能来寻他，那么他现在出去就不妥了。
在他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有提升的余地，除非有必要，那无需过早就与其人产生冲突。
思定之后，他回到了书房之内，拿过纸笔，将方才看到的玄书直接默写了下来。
与詹治同不同，他身为修炼者，对上面各种字句的理解可谓相当深刻，底下所隐藏的隐晦意思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实际上是一份浑修修炼的辅助秘法，主要是说修行某些章印时，需要用何种灵性生物，以及哪个部分的灵性组织作为辅助，用以中和大混沌的影响。
不过最关键的部分上面并没有，就凭眼前这些东西，谁得去了都没用。
看到这里，他也是想起一事。
因为临近新年，所以本来设于下旬的布拍市将会在这几天举行。
而这一次，会有两个异神的神异器官放在市会上布拍，这么看来，这一位恐怕很可能是为了这两件东西而来，寻人翻译玄书许只是顺便。
思索过后，他一伸手，自案上拿过夏剑，起身从书房里出来，走入静室，端坐下来。
因为第三章的道路不明，所以无法再往上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提升实力了。
近来他把自身提聚出来的所有神元，全部都是投入到了六大正印之中。
六大正印乃是道章之根脉，只要六印强大，那么所能运使的章印自也是水涨船高。故而他的章印虽然还是原来那些，可是威能却已是截然不同。
不止如此，身体根本的提升，使得他与剑器的沟通更为深入。
他荡开衣袖，把夏剑横过，搁在了膝上，而后便以真息之术缓缓呼吸起来。
不一会儿，剑刃之上放出莹莹光华，随着他的气息，这光华似如一层烟雾往外扩张，随后又缓缓向内收敛，似乎也一样有着生命。
一夜过去，他从定静之中出来，心意一动，夏剑骤化流光，在静室之内游走来去，倏忽之间，光芒一消，整把剑顿止在了某一处，好似凝固在了那里。
他一抬眼，剑刃往后一退，又落回到了膝上。
近来在他一遍遍努力之下，这把剑在腾挪飞转之间总算变得迅快自如了一些，只是可惜，浑章之上还没有任何映照，所以只能每天再继续磨练了。
从静室内走了出来，他洗漱了一下，换了件衣袍，去后院练了一会儿剑势，这才来到顶层之上，金影一闪，妙丹君也是跟了上来。
他于雨棚之下的软毯上坐定，在妙丹君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就端起了李青禾早就泡好的茶喝了一口，随后打开一册古画摹本，悠然看了起来。
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李青禾捧着一个厚厚的文册袋走上来，道：“先生，宣文堂让送过来的，来人说是先生上回问屈主事要的东西，让先生亲自过目。”
张御心下一动，把东西拿过，让李青禾先下去，然后文册袋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文书记录，还有一幅重檐歇山顶式的建筑摹画。
这是……文修院！
已被大火烧毁的那座文修院。
自从屈功上次将裘学令的过往查得清清楚楚后，他就知道，这位在司寇衙门之中是有很大门路的，所以他就试着一问其人是否能查到当日文修院被烧前后的审理记述。
屈功告诉他，可以试着帮助找一找，但不要抱什么太大希望，因为其人也能看出来，这着火之事极不寻常，里面所涉及的东西实在太深了。
几个月以来，对此事屈功一直没有回音，他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没想到，还是送了过来。
他把里面的东西仔细翻看了一下，上面详细记录了文院起火的时辰、经过，以及后面的各种调查述录，可谓详细异常。这倒不是司寇衙署忠于职守，而是他们怕日后万一翻案，自己没办法推脱。
屈功在最后还留了一封私人书信，说虽然凭借这东西，任谁都能大致推断出文修院起火并非偶然，可若时机不成熟，千万不要去贸然翻案。
张御自是知道屈功的意思，文修院背后的牵扯比较多，而且是经年往事了，都堂现在恐怕很不愿意看到这个盖子被掀开。
而且这背后因为涉及神尉军，在朝明城被夺回的当口，现在实不宜再去招惹他们。
不过，有一些事是必须要做的。
他把东西重新放入文袋之中，待得过午之后，就从顶层下来，先将文册袋收入了文柜之中，再换了一身师教衣冠，就往奎文堂而来。
昨日迟学监曾派人前来，约他今日相见，他差不多能猜出为何事，故也不急，缓步徐行，一路来至奎文堂后，已有助役在此相迎。
他踏上台阶，迈步来到了大堂之中，迟学监和洪学令等人听闻他至，便来到堂中相候。双方见礼之后，就各自落座下来。
迟学道：“请张师教来此，是为了二月初‘士议’一事。”
他声音在大堂中回响着，“张师教，你有斩杀数个异神的功绩，拯救了都护府诸多民众，而现在礼仪之争，也是靠你在大都督面前呈说，才维护了天夏之礼，故我已是与一众学令商议过了，届时会与安巡会一道，我泰阳学宫一同推举你为天夏之‘士’！”
张御抬袖而起，在座上合手一揖。
他没有说谢，因为“士”并不是靠谦让得来，而完全是靠过往功绩和个人品行。每一名天夏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若见到此般人物，都有责任去推举。
洪学令这时道：“张师教，士议这事，涉及不少人的利益，有些人不达目的，恐会不择手段，距离‘士议’还有一月，以往我们推举的人很多都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各种意外，所以你要留心了。”
张御点头表示明白。
迟学监等人知道他是一名玄修，有些事可能比他们看得更明白，所以也没有再说太多，让他注意留神一些事后，就让他出来了。
张御出了大堂，沿着台阶走下来时，却见柳光站在下面，似在等候自己，便抬手一礼，道：“柳兄，可是有事？”
柳光笑着一回礼，道：“张兄，先要恭喜你为‘士’选了，不过我这次，是特意来提醒你要小心一些人的。”
张御点头道：“那我们找个地方一谈？”
柳光道了一声好，二人沿着大道行走，往学宫东面走去，没多久，就来到了上次来过的荒僻庭院中。
这时柳光才开口道：“张兄，在你之前，学宫本来也是安排了一个士选的，只是现在因为张师教你的缘故，所以这人被从名额之中移去了，我怕这位背后的人不甘愿，届时会使出各种手段来。”
说实话，他认为推举张御，舍弃这位是合情合理的，因为无论从还是功绩上看，此人都根本不足与张御相提并论。
不过这位就算自己情愿退让，其人背后的势力却未必肯答应。
张御问道：“不知这位名讳？”
柳光道：“这位是姚氏子弟，名唤姚进初，是姚公府的孙子。姚氏本来想推他为‘士’，不过听说这件事姚公府本人非常反对，认为自己的孙子的根性和德行都不足以为“士”，听说为了这件事还姚公府还与姚氏族内闹了矛盾，此也可以看出，姚氏对此次士选志在必得。”
张御现在还挂着司吏参治的名衔，对都护府的一些势力也是比较了解的，所谓姚氏实际上大多数都是姚老公府的后辈子孙。
这位老公府有大功于都府，但却有一个为人诟病的地方，或许也是一种自污手段，那就是喜好美色，九十岁之前，几乎每过一年就要纳妾，所以子嗣众多，渐渐就形成了一个东廷最大的宗族。
就算现在幕公姚弘义，也同样是姚老公府的儿子，只不过因为其母是归化土著，所以其人并不被姚氏内部所承认。
柳光认真道：“我知道张师教是玄修，可是这些人不会和你斗武力，只会用各种方式来污蔑你，找你的错，笔如刀，可杀人，故而千万要小心了！”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口诛笔伐
柳光说的话很快就被验证了，在学宫正式定下推举张御为士选才过去三天时间，报纸上就刊登了几篇对这次士议人选的评论。
上面先列举了数人，包括那位姚进初更是赫然在列，不过看得出此番评论有着明显偏向，对其人着重宣扬，大肆赞誉，说得好似其如完人一般。
而后笔锋一转，开始批评起其余几人，并刻意放大这些人缺点。
但懂得其中门道的人就可以看出，这里最主要针对的就是张御，几人之所以带上其余几人，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并不是刻意针对某一个人。
这里惯常用的手段就是道德批判，譬如报纸上说及，张御十余岁出门游历，数年之后方才归家，妄称游学，却弃长辈于不顾，分明就是一个不孝之人。
可他们自不会说明，张御养父是十分赞同此事的，便是有人指出来，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早就查过了，张御养父早就出门远游了，没人可以证明。
还有一个，就是从张御的学问上下手，对他是自荐入学一事牢牢抓住不放，说他学识素养不够，恐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不然为何好端端的正业不修，却反而去走捷径？
当然，他们自不会去主动说清楚，所谓“捷径”，其实比“正业”更是困难许多倍。而捷径已经先入为主让人以为这是一条相对容易的道路。
而且通篇全是用“恐”、“或许”、“可能”等等猜测字眼，把自己的想象的东西说的如同真实之事一般。
同样，针对张御过往所立下的功绩，若有其他人在一起的，他们尽量拔高，淡化张御，还拿一些人出来作来对比，就是要让人以为，这些事其实无需张御，其实换了稍稍有些本事的人来，一样也可以做好，只是凑巧被张御碰上罢了。
如张御独自留下斩杀夭螈，拯救一船人之事，乃至后面追袭千里，斩杀袭击都堂事务官吏的异神等事，他们实在没有办法抹去，就开始找人一通分析评点。
说什么张御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加入玄府，不是玄修，怎么可能对付一个头夭螈？所以夭螈在被张御斩杀前“很可能”已经被大福号的炮火击中，奄奄一息了，这样就合情合理了嘛。
而追袭异神一事，文章认为，“许是”当时异神在撤离的时候已经在众多的护卫反击下受了重伤，所以张御上去只是捡了个便宜，这里他们还请到不少衙署护卫的亲眷，说是他们可以证明，异神离开后的确是受了伤了。
至于当场就全军覆没的衙署护卫到底是怎么把这些消息告诉那些亲眷的，那就不在他们的讨论之列了。
这些文章一发就是几天，背后的人试图通过这些言论，降低对张御以往功绩的评价。
这些作法并不是没有用的，因为被推举为士选之人，要经受“三询”，三询皆过，才能成为“士”，其中一询的结论就是由来自民间底层的人来做出的，要是士选之人在民间的舆论不好，那么很可能最后就无法评选为士。
张御也是看到了这些报纸，这一次他并没有去主动分辨什么，因为安巡会和学宫早有暗示，叫他在士议之前什么都不必管，事情一律交给他们来应付。
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两家还没有开始发力，肖氏却首先表达了不满。
肖氏觉得，肖清舒活着的时候，最佩服就是张御，而且发表了许多文章进行鼓吹，而张御还亲自为其书写了碑铭，报纸上这般排贬非议张御，那岂不是说肖清舒有眼无珠，连带肖氏不识人么？
肖氏的影响力同样很大，尤其肖清舒的兄长肖清展如今还是司户衙署的主事，他们是和柳奉全一样的中立派，本来并不掺和两派争斗，可是这一次一发声，连带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的人却是站到了传统派这边。
文章背后之人一看情势不对，忙是收敛了几分，但是他们的手段不止如此，再有几天之后，就有人陆续上门来拜访张御，而且俱是辈分颇高的老者。
张御有着心湖感应，对这些人的心思情绪看得明明白白，不外就是想来劝说他主动退让，不要让“自己人”先斗起来，他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云云。
但是这些人完全没有想过，到底是谁先挑起的争斗，而且在这些人眼中，只有符合自己的私利才是对的，自己早已看中的东西决不允许他人来染指。
是以他根本不去理会，凡是此等访客，一律挡在门外。
他也能想到，这些人见不到他，就一定会用不敬尊长，不敬前辈的说辞来诋毁他，不过就算了见了面，此辈只要达不到目的，一样可以换种说法来排贬他。
李青禾提议道：“先生，我们何不搬到玄府，这样也可清静一些？”
张御淡声道：“没有用的，哪怕我到玄府，此辈也可以打着上门品论学问的幌子过来，若见不着我，那自可说我是学问不济，否则为何心虚躲着他们？总之他们总是能找到理由说你的。”
李青禾一听，不由气愤道：“先生，此辈这样，岂不是太过无耻了么？”
张御点头道：“你说的对，不过利益之争，向来如此，若是连这一关都不过去，又何谈为‘士’呢？”
成为士选，自然就要站在风口浪尖之上，这本就是必过一关，他早就有所准备，而且应付这些事，本身也是证明能力的一种方式。
他现在完全不用去理会，也不用去想如何针对，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后面有安巡会和学宫的鼎力支持，所有事自有这两家去发动力量应付。
若是事机不成，那不止是他的失败，同样也是这两家的失败。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件事实际并不是单纯是姚氏在反对，背后还有很多其他势力在有意无意推动着。
而姚氏近来的频频动作也是让许多守旧派感到不满。在他们看来，张御也算是他们的一员，姚氏主动跳出来反对，这就完全是内斗了，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守旧派的损失，而且这件事姚氏族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利，根本不顾大局，于是守旧派内部立刻有了动作。
姚氏很快发现，自己所有的发声渠道全被堵死，没有一家守旧派的报馆愿意刊登他们的文章。
姚氏族人对此很不甘心，内部商议过后，又在一些有心人的怂恿之下，立刻转头去找了其他的学宫的报馆。
于是让人看笑话的一幕出现了，守旧派的最大势力之一姚氏，居然跑到以往对手的报纸上去发声，并对守旧派唾骂指责了起来。
迟学监这时候也是看不过去了，把洪学令找了过来，道：“姚公府如何说？”
洪学令道：“姚老公府近日一直在昏迷之中，姚公府每日陪在身侧，听说是须臾不离我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麻烦他。而且，就算我们想去姚府，恐怕姚氏那些族人也会百般阻拦，不会让我们见到他的。“
迟学监听明白了，姚公府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也难怪事情闹成这样。
姚氏在都护府百年时间，在民间的影响力非常大，要是再这么下去，那的确是有一大群会跟着走的。
他心中也是有些火气了，冷声言道：“老公府这些不肖弟子，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隔绝消息了么？之前我照拂姚氏的颜面，给他们留些退路，既然他们不知趣，那也怪不得我了。”
他顿了一下，道：“那个和杨卫尉交好的学子叫安初儿吧？
洪学令道：“是的，她也是张师教的学生。”
迟学监道：“好，你让安初儿设法带一个消息给杨卫尉，话具体怎么说，由你斟酌就好。”
洪学令正容一揖，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到了第二日，杨璎就以学生的名义代替大都督前来探望姚公府，姚氏族人虽然知道她是张御的学生，可却没法阻拦，让她成功见到了姚公府，并将近来之事告知后者。
姚公府知悉此事后，怒气盈胸，立刻把族人找来问询，并让他们立刻收手，可是那些族人非但不听，甚至联合起来一起劝说他。
姚公府一见族人如此，知是好言无用，经过慎重决定后，他于次日在报纸上发声，说如今姚氏族人发表的言论并非他之意愿，也非老公府的意思，之前言论多属污蔑和不实之词。
实际上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选择，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这么一来，姚氏的声誉必然会受到影响，以后想推举后辈为“士”也不可能了，可是他却仍然这么做了。
，姚氏真正有声望的就是两任公府，离了这两位，余下之人什么都不是，所以他这一发声，姚氏族内是哀鸿一片，外面也是彻底没了声息。
张御也是见到，在这位发声之后，对于他的恶议顿时消失了大半，并且形势还在逐渐转好。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欢庆胜利之时，待到了二月初士议之上，恐怕还有一场真正的较量在等着他。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激流
就在报纸上争论不休的时候，玄府却没有去管这些纷扰，而是又一次开始有所动作了。
这一次是准备前往晓山镇，剿灭那些潜藏在地下的疑似伊地人余孽的土著部落。
对于这件事，项淳等人也十分重视。
现在马上就要到新年了，他也不希望在这段时间内都护府内再出得什么变故，使得这一年来玄府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声望被败坏。
为此，他特意把窦昌从朝明城唤回来负责此事。
此时此刻，殿阁之前的空地上，窦昌正在挑选这次前往晓山镇的人选。
他首先点了几个自己熟悉的人，随后走到一个年轻玄修面前，上下看了看对方，笑道：“你是白师弟吧？”
白擎青合手一礼，道：“是，见过窦师兄。”
窦昌再看了他几眼，忽然一举拳，就对着白擎青打了过来，后者一惊，后退之时，身上倏尔闪烁出了一层淡薄内敛的光芒。
窦昌的拳头在距离那层光芒还有毫厘之差时停下，他点头道：“反应不错。”
他把拳头收回，站起身躯，问道：“白师弟，你是什么时候修炼出心光的？”
白擎青定了定神，回道：“上个月。”
自从接受范澜传授以来，已然过去大半年了，可他之前一直未能顺利修炼出心光。
他一度还疑神疑鬼，生怕是服了秘药导致无法寻到此印，只是上次从地底回来之后，忽然就把心光给寻到了，连自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终归是一件好事，这说明通向第二章的道路已经向他敞开了一大半。
他认为那个土著盘踞的地下洞窟是自己的福地，所以玄府这次准备再度派遣人手往那里去的时候，他也是主动要求前往。
窦昌道：“听说你是何张师弟一同入府的？”
白擎青低下头，道：“是。”
窦昌赞赏道：“当真不错，玄府内有天资的人本就稀少，你能在一年之内修炼出心光更少，这说明你不但有天资，更有毅力。”
通常有天赋的人寻到心光要么在头几个月，要么就在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后，这是因为修士在最初的不成功后，会经历怀疑自我、审视自我到重归自我的过程，像白擎青这样一开始寻不到，却在一年内成功的极其少见。
这说明其人心中憋了一口气，憋了一口向上的气。
这让窦昌很欣赏，在他看来，修道和做人没什么分别，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口气，要是这一口气泄了，人就完了。而只要这口气还在，那就还有希望。
白擎青能看出窦昌对自己表达出来的善意和嘉许，感觉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心中一阵振奋，道：“窦师兄，擎青会加倍努力的。”
窦昌拍了拍他肩膀，道：“张师弟和我说起过，说你是个人才，在感应之上有长才，要我关照一下你，你放心，这一次紧跟在我后面，当是无事。”
白擎青脸上一僵，片刻后才挤出了来一个字，“是……”
殿阁的事务堂中，项淳站在窗廊后面，他看着窦昌在那里挑选人手，神情很是严肃。
许英走了过来，道：“师兄，放心吧，那个地下部落我们之前探过两次了，没有发现异神的迹象，这回有窦师兄带领，还有齐，胡两位师弟在旁策应，绝然不会有什么事的。”
项淳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窦师弟，马上临近新年，而再过一月就是士议了，需要照顾的地方委实太多，现在各处都缺人手，只能是尽力维护，不过我料神尉军前面吃了几次亏，不会让我们这么安安稳稳过去的，他们一定是会有所举动的。”
此刻他心里非常不安，就在上个月，窦昌在金指部落的酋首帮助搜寻之下，终于在深山之中找到了那位恶乱之神的沉眠之地，只要清理了这个异神，那么西南方面的局面就彻底平稳了。
可是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这位异神早已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山腹里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坑。
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异神并不是自己走的，看得出来是被人挖开带走的。
他十分怀疑这是神尉军所为。
其等带走这个异神的目的绝然不会是好生供奉起来，所以定然是在图谋着什么。
许英道：“我们现在人手是缺……”他低头想了想，道：“张师弟不是在居处静修么，他既是暂且无事，不如请他出来看顾一处。”
项淳摇头道：“最近在选士，这件事更重要，如果我们玄府有一人在士议上可以为我们说话，那么我的局面将会大为改观，”他转过头，语重心长道：“师弟，大局为重！”
许英面无表情道：“知道了，师兄。”
他现在也不去把张御和“秀林之策”放在一起了，因为自从戚毖见过张御，并赐下半块玄玉之后，就是承认其为玄玉继者之一，和他一样都是决事之人。既然彼此都是平起平坐，他自然没有资格再拿对方去做棋子了，就算项淳也不会同意。
此前他听到张御观读到灵明之章之所以反应那般大，其实就是唯恐这等事发生，导致自己谋算落空，后来果不出预料。
如今他已经把全部注意力是放在了白擎青身上，努力为后者造势，让所有人都以为，其人就是玄府下一步要努力培养的俊才。
他与项淳再商议了一会儿事宜后，就从事务堂出来，来到启山密室之内。
戴着面具的年轻文士见他到来，站了起来，恭敬揖礼道：“许师伯。”
许英坐了下来，问道：“最近修行的怎么样了？”
年轻文士道：“快了，师侄已是修持最后一个正印，最多再有五六天就能完成，且近来师侄已能感受到师伯所言心光欲发之兆了。”
许英不由一喜，感觉到这种征兆就说明寻到玄机的机会极大，他算了一算，若是这样，那差不多在年节前后就能成功步入灵明之章了。
他赞许道：“很好，这个时候你不要急，宁可晚几天也没事。等你能观读到第二章后，我会为你到玄首驾前求取如何去到第三章书的‘章法’的。”
年轻文士这时抬头看了看他，似是欲言又止。
然而许英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又在想着玄首下一次出关是什么时候，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腾海之上，一艘中型客船正在海上漂泊着，不过与一般客船不同，船上的乘客个个年轻力壮，面色肃然的男子，而且从行走之间，也可看的出是训练有素。
在客船的甲板上方，则是用厚布严严实实裹着一具巨大两丈长短的东西，依稀可以看得出是一个人形物体。
船头的位置上，一个面目阴森的年轻男子背靠在船舷之上，目光不断在那个厚布之上转动着，似乎底下包裹着的东西很是忌惮。
“常队率，又躲在这里了么？”
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穿着胜疆衣的中年壮汉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戏谑神情，在路过那个东西的时候还伸手在厚布上拍了拍，道：“放心好了，复神教的那些人很有本事，不到地头，它是绝对是不会醒过来的，”
常队率冷笑一声，道：“比起复神教的人，我更相信我自己。”
中年壮汉点头道：“小心点是没错。”他走了过来，与常队率并排而立，冲着其人道：“常队率，你这么忌惮这东西，却又主动来做此事，是想一争那空缺下来的军候之位么？”
常队率转过头来，目光略显阴冷，道：“高队率莫非没有这个意思么？“
“我？”
高队率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有自知之明，我这身实力还远远不够啊，况且我这个人是很怕死的，军候看着风光，可是玄府现在也不能小觑，你说万一……是不是？”
常队率却是不屑他这番言论，在他看来，只有成为了军候才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而底下之人却只能被他人左右，而且也根本不用怕什么实力不足，成为军候，就有资格进行一次开启力量枷锁的仪式，只要熬了过去，那么自然可以大踏步的提升实力。
虽然这个仪式失败几率比较大，可他深信自己是能够通过的。
“还有两天！”
他转过身来，看着茫茫大海，眼睛里透出火热的光，只需要等上两天，等达到旦港的时候，再把这船板上的东西唤醒，那么这一趟任务就算完成了。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火
十二月二十五日，瑞光城中的布拍市会自十八日始，已经持续了七天。
年底的布拍市会一般五日左右，而因为今年北方和西南两处的陆续平定，尤其是朝明城重归都护府辖下之后，很多以往只在西南方流通的新奇物件也随之涌入了瑞光城中，所以又特意延长了数日。
而市会广场之外，更是摆满无数了摊铺，尽管已是傍晚时分，可正是热闹的时候，摊主用线系着的一只只飞天宫灯放到高处，随风摆动之间，洒下了一大片光明。
“夫君，你看这个佩玉怎么样？陶生说过了，挂件只要用蓉玉的就好，这块就是蓉玉的，有安心凝神的功效。
一对年轻夫妇路过一个玉器摊铺，女子拿着一块造型精致的凰玉配饰爱不释手。
男子手上正抱着一个总角小童，不满意道：“要这东西干什么，败家！有空没空多使几遍夏礼不就行了么？”
女子撅了噘嘴，捏捏摸摸玉佩有点不舍的放下。
男子看不得她那样子，只好道：“买吧买吧。”
摊主又拿过一枚大鹏逐日玉雕，笑道：“客人，这是保平安的物件，不如给孩子也买一个，来年平平安安，保佑令郎日后鹏程万里。”
男子看了看怀中小童，道：“行！”
就在年轻夫妻说话之际，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年轻人从他们身后缓缓走过，他留海之下有着一猩红的眼睛，衣物若烟雾一般，但是周围之人对他的奇异之处却好似视若不见。
他忽然在一个摊铺之前停了下来，这里摆的全是一只只憨态可掬的泥塑娃娃。
摊主殷勤道：“客人要么？两个铜子一对，再送客人一个。”
黑衣年轻人伸指一按，两枚铜子按了过来，道：“就一对，”他往一侧撇了一眼，“多的那个你就给后面那小骇。”
摊铺小贩一怔，道：“好好。”
黑衣年轻人收起娃娃，转身离去。
这时正好那对年轻夫妇走了过来，小童看见好多泥塑娃娃，两眼闪亮，一手搂着男子脖子，一手指着前方，道：“阿爹，我要娃娃。”
摊铺小贩一笑，捧起一个娃娃放在小童手里，小童顿时咯咯笑了起来。
女子一见，嘟哝了一句，正要从手绢包里拿铜子，摊铺小贩连连摆手，“不必给了，不必给了，看见没有，刚才过去那位先生送的，我看是你家小孩生的俊，人见人爱！”
男子得意道：“那是，像我。”
女子白了他一眼，有些犹豫，白拿别人的东西可不好。
男子无所谓道：“就一个泥娃娃，别放心上，”他问小贩道：“摊主，是一个铜子一个吧？”见摊贩点头，他对女子伸出手，“来，再拿个铜板给我。”
女子不解，还是依言递了一枚过去。
男子接过后，把铜子往案上一摆，道：“摊主，再拿个泥娃娃，就摆在这，后面要有带孩子来买的，就说我送给孩子的。”
“好咧好咧！”摊主眉开眼笑。
女子也是抿嘴一笑，偎依上来，一左一右拥着小童往前走去。
后面时不时有人路过这个摊铺，但是听说前面人的事，都是主动留下了一枚铜子，说是给后面的孩子留着。
黑衣年轻人走过诸多摊铺，往布拍场之内走入进去，他找了一处最是显眼的席座，双手环抱，坐了下来，等着布拍开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艘中型船只开到了港口里，并缓缓靠上了码头，尽管有巡卒上来检查，可是所有人都似没有看见那个摆放在甲板上方，并用厚布蒙住的物体。
待巡卒签划好文书下去之后，高队率便让手下把那个人形物体从船上搬到了码头的卸场上，随后他从一名军卒手中接过了一只金碗，冲着常队率举了一举，笑道：“常队率，你来还是我来？”
常队率哼了一声，上前拿过金碗，直接走到了那东西面前，沉喝道：“解开。”
随他下令，立刻有军卒上来将厚布外面捆缚着粗大绳索裁断。
常队率一挥手，让这些士卒退了下去，自己亲自上前抓住蒙布，而后一把掀开，里面露出了一座浑厚涂满血色符号的巨大神像，五官面目栩栩如生，只是嘴角边带着一丝古怪笑容。
常队率从金碗里抓出了一把金粉，洒在了那神像的额头上，按照复神会的那帮人所教之话说道：“恶乱与嬉闹之神‘卡恰奇’，我在这里呼唤你，请你按照约定醒来。”
随这句话落下，那个神像双目忽然一亮，嘴角的古怪笑意变得明显了起来。
常队率一直很是谨慎，看到此景，马上警惕退开几步，而后便见这个巨大神像缓缓坐直，再是站了起来，望之足足有三人高下。
这神像缓缓低头，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光芒闪烁不停。
常、高两人都是如临大敌。
好在这神像并没有来理会他们，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喧闹的港口方向，然后沿着大道一步步向着港口内部走了过去，港口上此时往来之人看见这么高大的神像走过来，都是惊呼一声，纷纷跑开。
此时正有两个玄修正在巡查，他们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都是一惊，两人身上先后腾起一道心光，纵身冲了上来，试图阻止神像前进。
神像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四周世界似乎恍惚了一下，那两个玄修就从他身边冲了过去，然后向着一个方向奔跑而去，似乎在那里有他们的目标。
神像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发出一阵恶意的笑声。
他转过头，目中光芒闪烁着，西城方向人烟密集的布拍市会走去，随着他的走动，身躯渐渐缩小，人也变得如同真人一般了，只是两只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恶意。
布拍场内，黑衣年轻人正检视着自己拍下的物品，那是两份装在琉璃瓶中神异器官，自外观上看来，宛如两块造型奇异的精美晶玉。他身上衣袍如烟雾一荡，就将这两个东西收了起来，随后自座上站起。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周围的席座早已变得空荡荡一片。
守在门口的数个玄修和诸多护卫自他入场后便一直在盯着他，此时看着他站起，不由紧张无比，有一个玄修壮着胆子问道：“英颛，你来干什么？”
黑衣年轻人却似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去看这些玄修，直接往外走去，衣袍舞动之间，好似一团烟火飘过，本来挡在那里的人，也都是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去。
黑衣年轻人走出布拍场，正要离开这里，可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却忽然听到一声凄厉嘶叫，而后是无数充满惊惶的声音传来。
他转头看去，便见摊市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神像站在那里，此刻正用充满恶意的眼睛看着下方的人跑来跑去，庞大身躯迈动之间，随意用脚一踩，就是一团团血肉爆开，而后那血肉之中又会有无数虫子孵化出来，往着四面八方飞舞而去，叮咬跑动的人群。
黑衣年轻人注意到，离神像不远处，有一个摔倒在地孩童正凄厉大哭，手边还有一个碎裂的泥娃娃，而身旁近侧，一对年轻夫妇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神像似也注意到了这小童，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笑容，走了上去，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朝着小童摁了下来。
黑衣年轻人看着那个神像，脚下迈动几步之后，足尖一点，骤然化作一道黑火流光，向其冲了过去。
神像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却是嘴角一裂，它的鼻子骤然变长，如同一根长矛一般，恶意看着那团黑火迎上来。
然而那黑衣年轻人留海下的猩红眼睛连都眨都没眨，直接撞了上来，任由那根长鼻将自己贯穿，同时一拳砸向了神像的脑袋，后者戏谑的眼神顿时变成了惊愕。
轰！
一团黑红火光在摊市中爆闪出来，将整个广场都是笼罩了进去。
黑衣年轻人落地，身后衣袍一飘，所有黑红光芒一敛，那个神像已经没有了头颅，焦黑的身躯上，一块块碎片垮塌下来，最后轰然倒地，碎烂成了一地。
黑衣年轻人的胸口处此时多出了一个通透的窟窿，可他好似浑不在意，猩红的眼睛转过，往港口处某个船只上看有一眼。
此刻正站在那里观望的常、高二人根本没想到，半道会有一个人凭空杀出来，而且轻易就把这个恶乱之神的寄身给解决了。
待看到其人望过来时，心中一阵悚然。
快走！
两个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可就在这时，二人眼前一个恍惚，却是惊惧发现，那个黑衣年轻人已经立在了船首之上，身后的黑色衣袍狂风吹拂下火焰一样往一侧飘舞着。
两个人对视一眼，身上俱是涌起了灵性光芒，同时发出一声喝，分别向着黑衣年轻人冲了上来，只是才到半途，两个人身上骤然涌起了一团黑火，体表的灵性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随后眼耳口鼻都有火光冒出，身在半空之时，就已是爆散成了一蓬星火飞灰。
黑衣年轻人这时手掌一托，拿出两只泥塑娃娃看了看，见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就又放了回去，而他身上的那个窟窿，此时也是缓缓合拢。
他回头往玄府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身上衣袍一飘，一道黑火纵起，随着海天之间最后一隙夕光一齐消失不见。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弟子
玄府事务堂内，王恭正向项淳禀告此次变故的具体情况。
“师兄，这次异神作乱，共有四人身亡，十二人重伤，还有一百多人被异虫咬伤，不过这些人伤口都似被火灼过一般，事后都没有什么事情。重伤的人也都救回来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项淳摇头一叹，道：“可是亡故之人却是救不回来了。”
王恭道：“师兄，玄府已然尽力了，你也没必要歉疚。”
项淳又叹一声，问道：“那是什么异神，弄明白了么？”
王恭道：“范师弟去看过了，应该就是那失踪的恶乱之神。”
项淳沉声道：“果然是它。”
这个恶乱之神之前失踪的时候，他总是担心都护府哪里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一直提心吊胆，现在终于露脸了，心中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他问道：“这个异神是怎么进入到城中的？”
王恭道：“我查过了，是从港口的一艘船只之上运来的，船上本来有不少人，不过撤退的时候很有序，把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这条船来历不明，所有船贴记录和关验都没有，但是因为太干净了，能在海上做到这件事的，除了安巡会，也就只有神尉军了。”
项淳神情沉重，王恭的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这次的事其实就是神尉军所为。
这也是意料中事，毕竟都护府内除了神尉军，也没有哪个势力能把一个异神利用起来。
这回别说没证据，就算证据也没法追究。
现在还不到与神尉军全面翻脸冲突的时候，而且神尉军想也要脱罪也是十分简单的，都护府那里也不可能追究下去，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除非……
他摇了摇头，问道：“英颛来这里干什么？”
王恭回道：“是来布拍市会上买两个异神的神异器官，师兄，其实这次若不是他，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项淳点了点头，他也承认此事。英颛就算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可某种意义上确也帮了玄府一把。
按照那个异神当时的破坏力，等到能够阻止它的人手赶到，数百上千的死伤是免不了的，那事情就太大了，玄府一年建立起来的信心将会完全崩塌。
尽管现在的事情看起来没那么严重，可毕竟是发生在新年之前，影响也是不小，报端上发出声讨的人很多，其中有不少应该就是那些激进派的人在借机推动。
而一月之后又是士议，他不难想象，神尉军接下来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以图翻身。
这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有步骤的计划。
他想了想，道：“王师弟，接下来要你和许师弟辛苦一下，带人巡视一下都护府四境了，确保年节前后不要再发生什么事了。”
王恭点头应下。
待他走后，项淳来到窗廊前，望向天际尽头，今年这个年有点特殊，正好是都护府正式建立后，在这片地陆上过去的第一百个整年。
也不知道，下一个百年将会如何？
学宫之内，张御虽然在静修之中，可通过玄府的渠道也是了解到了布拍市会上的事，他自也不难看出，这背后就是神尉军在弄鬼。
他心下一思，城西这一块由于靠近港口，可谓人烟辐辏，那里几次三番出事，玄府如果不常驻一个二章修士在此处，那恐怕保不齐下一回又要有事情。
现在玄府的问题是，人手实在在少。
或者说，上层力量太少。
可在他看来，玄府并没有积极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哪里有窟窿去堵哪里，非常被动。
正确的做法，是集中全力培养后进，或许短时内不会见效，但是不去做得话，那永远都是原来的模样。
他考虑了一下，玄府在年末会有一次决事，到时他会提出此事。
而不管玄府是否会采纳，他决定自己先做起来。
他道：“青禾，你去一趟严鱼明那里，他若无事，那么让他明天到我这处来一趟。”
李青禾应下道：“是，先生。”
次日，严鱼明听到自己老师相唤，所以一早就来到了张御居所。
李青禾把他引入门后，道：“先生正在后院练剑，严少郎可稍候片刻，我去给少郎泡杯茶。”
严鱼明不好意思道：“还是不用劳烦了。”
李青禾笑了笑，转去内室。
严鱼明没有坐下，转头一看，却见妙丹君正在一只玉盘边上，小脑袋凑上去，小心舔着里面的丹散，他顿时眼前发亮，马上蹲下来，对着妙丹君拍了拍手，又连连做出招手的手势，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
妙丹君把脑袋一扭，转过身去，几个纵跳，窜上了高篮，就躲入进去不见了。
严鱼明见这头小豹猫不理自己，不禁有点沮丧。
李青禾这时端了一个茶杯进来，安慰道：“严少郎，妙丹君除了先生，从不亲近别人，就算是我一样。”
严鱼明诧异道：“是么？连李小哥也不理么？”
李青禾点点头，道：“是啊。”
严鱼明站了起来，精神又回来了几分，道：“原来如此。”
这时一道金影窜了下来，先是上来对着李青禾挨蹭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玉盘边上重新添起了丹散。
严鱼明：“……”
李青禾解释道：“妙丹君以前不这样的。”
严鱼明看了看貌似可爱的妙丹君，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张御这时自内院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玄府道衣，宽袍大袖，出尘之气十足，妙丹君见到他，一下窜了过去，就跟着他在脚步后面。
严鱼明马上正容一揖，道：“老师。”
张御点了点头，道：“随我来。”他转身往里走，严鱼明赶忙跟上，妙丹君也是跟了过来。
一直来到了后院之中，张御在一张石桌后坐定下来，示意严鱼明也坐，后者一拱手，恭恭敬敬在稍侧的一方坐下。
张御这时道：“你可知昨日城西之事么？”
严鱼明道：“听说了，”他表情有些愤怒，“又是那些异神作乱！”
张御点头道：“现在玄府虽然明面上掌握了局势，可你也看到了，有漏洞的地方还有不少，这次港口附近的两位玄修，只是被异神迷惑心智，并未如何，可若是异神要下手，却也是容易的很，玄府现在摊子很大，每一名弟子都有可能碰到这种事，所以你要尽快提升自己。”
严鱼明头低了下来，道：“老师，我知道，只是学生太过愚钝了。”
张御看着他道：“你能从那些同辈之中脱颖而出，观得大道之章，愚钝两个字还远远称不上，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师，那我下来当会指点于你。”
玄府之中现在完全是摒弃了师徒传承之法，因为玄修认为，大道之章和那些章印就是自己的老师，就算是范澜，也同样只是作为一个引路人的角色。
有些东西，范澜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言境界一到，便就明白。
可是道理不说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学的再好，也只是一遍遍重复前人的经验和道路，自己却没有多少东西。
这点他比较赞同旧修的看法，修道即问道，不去问，只会修，又哪里能得大道。
严鱼明听到这句话，不由大喜，忙是站起来一礼，道：“弟子谢过老师。”
虽然章印里也有许多前人的经验在，可许多东西不是光靠章印能明白的，他在观读章印的时候也有许多疑惑，可玄府是从来不会多作解释的。
似如张御这般愿意指点师长，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张御让他重新坐下，问道：“你最先看到的是哪几个正印？现在又修行到哪一步了？”
严鱼明道：“弟子最早看到两个正印，分别是意印和鼻印，到现在为止，只观读了四个章印，两枚在鼻，两枚在意。”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如今六印可已是都能观见了？”
严鱼明回道：“已都是能观见了。”
张御微微点头，每一个玄修在修炼一段时间后，都能陆续见到六印，严鱼明现在都已观见，那么理论上说，已经能够尝试心光了。
玄修前期不过是积蓄根基，但是心光越早呼唤出来，也就越早拥有自保能力。
他道：“我观你心思活泼，情志易动，当是以修炼意印为上，稍候我会为你拿到涉及此一印的心光章法。”
严鱼明一听，十分感动，再是站起，深深一拜，“多谢老师！”随后又抬起头，神情认真道：“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张御看着他道：“你的确当努力了，你知道妙丹君方才为什么不理你么？”
严鱼明茫然道：“为什么？”
张御冲着妙丹君一招手，小豹猫立刻纵跳到了他的怀中，他伸手在那金色的柔顺皮毛上一拂，顿有一层七彩的荧光薄雾随之飘荡起来。
他道：“这是灵性光芒，你没有心光，在它眼里，你就是一个凡人，试问它如今会亲近于你？”
严鱼明看了看妙丹君，紧紧握住了拳头，斗志昂扬道：“老师，我一定会修炼出心光的！”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除夕
旦港码头上，两艘中型客船不约而同驶入港口，索板搭好后，从船上下来的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两人在码头上站定之后，彼此望了望，各是抬袖而起，对面一揖。
“余公。”
“况公。”
他们两人的年龄都是超过了百岁，俱在六十年前便就成为了天夏之“士”，如今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踏足过瑞光了。而这一次来到这里，是准备参与来年这一次的“士议”。
余公执礼之后，开玩笑道：“不想况公真来参与士议，我以为你如以往一般，什么事都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况公斜乜他一眼，道：“你这老家伙能来，凭何我不能来？”
“说谁老？”
余公似是气不过，“你还比我大一岁！”
况公理所当然道：“这不就是，我老了，你又岂能不老？”
余公瞪他一眼，道：“伤人伤己，你这老家伙还是这么不要脸！”
况公呵呵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面颊，道：“这脸嘛，还是要的，就凭我们这张老脸，好歹还能给后辈遮挡一二。”
余公讽道：“老家伙别把自己看太高，四十多年不履瑞光，谁还记得你的脸？”
况公无所谓道：“不记得也没事，虽然脸是不及年轻时候俊俏了，可脑子不是还没有糊涂嘛，总还是能给年轻人出些馊主意的。”
两人在这里你讽我贬，码头上却有一大群人迎了过来，其中不乏在都府之中位居高位的都堂官吏，有一布衣老者自里越众而出，上来一揖，面现激动道：“况师、余师，学生见过两位老师。”
余公看了他一眼，恍然道：“是柳湛啊。”
柳湛道：“是，两位老师，学生已命儿子在府中备宴，还请两位老师赏光。”
况且斜眼看着他，道：“知道你儿子是署公，不必拿出来摆在嘴边。”
柳湛有些尴尬，道：“况师，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余公一挥袖，道：“别理他，这老家伙最爱讥讽人，无理没理搅三分，正好腹中饥饿，就去你府上叨扰一顿，顺便也看看如今的瑞光如何了。”
柳湛忙侧身一步，恭敬道：“两位老师请。”
时日飞逝，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三十这一天。
瑞光城内外处处张灯结彩，泰阳学宫在这日召聚了学宫中所有的师教、学令，在揽月台上摆了一场饮宴，一直欢饮到了人定时分方才结束。
张御参与完饮宴之后，推了一众同僚的赏舞之邀，自己独自一人回到了居处，他来到顶层之上，负袖看着远处瑞光城，遥遥听得爆竹之声，看着零落的炫丽烟花冲入高空之中。
妙丹君来到他脚边，看了看他，便在旁蹲坐下来。
这时下方忽有响亮声音传来道：“张兄，可在么？”
张御转过身，几步走到顶层边缘处，往下一望，道：“柳兄，你怎么来了？”
柳光站在下方，手里拿着一个青瓷酒壶，冲他举了举，道：“张兄，族里那些规矩我见着头疼，一个人渡旧岁又颇觉无聊，便想着到你这里来一同饮上几杯。”
张御一拱手，道：“柳兄，还请上来。”
李青禾立刻下去开了门，柳师教跟随他来到了顶层之上，与张御见了一礼，两个人便在雨棚之下坐定。
柳光看了眼远处笼罩在灯火之中的瑞光城，把酒壶放下，笑了一笑，在上面轻轻拍了拍，道：“放心，知道你不喜欢饮酒，这壶酒我来喝，你只管饮茶便好。”
张御道：“今天这日子，饮几杯也无妨。”他吩咐了一下李青禾，道：“去把地窖里那坛酒拿来。”
李青禾应命而去。
柳光眼前一亮，道：“张兄，看来你这里有好酒！”
过了一会儿，李青禾一手捧着一只酒坛，一手拎了一套酒具，小心走了上来，在铺好垫布的漆案上把酒坛摆好，就拍开了封口。初时闻不到什么味道，可过了一会儿，只觉满院都是馥郁芬芳，熏人欲醉。
柳光闭目一闻，脸颊上便是一阵酡红，身躯也情不自禁晃了两晃，他惊叹睁眼，问道：“这是什么酒？”
张御道：“玄府赠的灵酿，我还从来未曾喝过。”
柳光不由来了兴趣，搓了搓手，道：“原来还有这等好酒，今次却是张兄沾光了。”说话之间，他急着去拿酒杯。
张御却一伸手，拦住他道：“慢。”
柳光投来不解目光。
张御诚恳言道：“柳兄，你不是修行中人，所以你这杯酒，还需用温水调和，不然用不了一口，你就会醉倒，几日也不见得能醒来。”
“兑水？”
柳光眼睛瞪大，他又忍不住闻了闻那味道，无奈摇头道：“太不讲究了，太不讲究了。”
李青禾拿过一只酒杯，先倒上半盏温水，然后捧起酒坛，稍稍一倾，便见一条晶莹玉线流淌下来，落入杯中，少时，有团团雾气浮在杯口附近，若冰纨灵露、凝而不散。
柳光待张御把手中的酒杯拿起，这才伸手出去，拿住自己面前的那一杯。
这时他想了想，看向下方在灯火璀璨的瑞光城，感慨道：“日月经天，瑞光出焉，过了今日，我天夏人在这片地陆已是立足整整一个百年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双手把酒杯捧起，道：“这一杯，便愿‘天夏永在，万民安泰’！”
张御也是把袖一抬，正容举杯，道：“天夏永在，万民安泰！”
两人互相敬了一敬，都是仰脖一饮，随后托袖示杯，再是放下。
轰轰轰……
远处海港外有接连不断的的沉闷炮声传来。
柳光看了看，道：“这是都护府的舰队在放炮鸣礼，以贺新年。
张御点头。
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之后，这隆隆炮声方才停下，不过此声仿佛只是开了一个头，过了一会儿之后，便听得爆竹声音在全城各个角落响起，随后整个瑞光城中开始放起了盛大烟火，一团团绚烂烟花伴随着窜啸爆鸣之声，在城市上空绽放开来。
柳光感叹一声，道：“今日一过，就是大玄历三百七十四年了，也不知道都护府何时能归回天夏。”
张御道：“当已为时不远了。”
柳光眼中微亮，身躯稍稍向前挪近了一些，看向他道：“张兄何以如此说？可是玄府那里有什么消息么？”
张御道：“都护府之所以与天夏绝途，那是因为浊潮之故，而今这浊潮就正在持续消退之中，相信用不了多久，地界之上的阻碍便将减弱到最小。”
柳光忍不住一阵激动，道：“这么说来，等浊潮完全退去之后，都护府便可点燃烽火……”只是说到这里，正有一阵冷风吹来，他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语声也是不由一顿，嘿了一声，摇头自嘲道：“酒喝高了。”他拿起酒杯，仰脖一口饮下，“那就不妨一醉吧。”
张御看他一杯接着一杯，也没有去劝说。能看明白的人都知道，自六十年前洪河隘口一战之后，点燃烽火的阻力，就从来就不在浊潮上。
柳光酒量不错，连饮十数杯后，才撑不过酒力，伏倒在了案台上，不过嘴里似还在嘀咕着什么。
张御没有再饮，只是默默看着远方，妙丹君来到他身边，冲他轻轻叫了一声，他伸手上去一抚。
这时台地之上忽有宏大的钟鼓之声响起，回荡在整个瑞光城的上方，再是传至海面之上，顺着波涛往远处送递而去，不停在那里回荡着。
旧岁已除，又是一年新始。
他将杯中之酒往地下一倒，算是敬过去之己，过去之人。
他抬起头，注视着那些升腾而起，在半空之中绽放熄灭，却又不断后继上来，始终照亮夜空的烟火。
浊潮一直存于某些人阴暗的心思之内，可是那烽火却根植在千千万万的人心之中，只要这些火种未曾灭去，那么终究有一天是可以点燃的。
他心意一动，夏剑腾掠而来，霎时落至手中，伸手握住剑柄，锵的一声拔刃而出，剑刃抬高，映着那漫天星火，口中吟道：“渡天归去薪火照，心越汪洋比云高，玄机一动惊雷起，剑斩万里断天潮！”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决事
初十一过，短暂的热闹喧闹之后，整个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气象。
玄府议堂内，张御坐于一侧席座之上，这次他是来参与玄府年初的决事的。
他眼望过去，凡是坐于此间的人，都是修炼到灵明之章的玄修，连他在内，一共是十三个人，大部分是他认识或是曾经见过的，只有寥寥两三人是陌生面孔。
其中有两人，按照玄府的说法，是常年驻守在南北两个玄府分府内的，以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变。
不过无论是之前南方坚爪部落的到来，还是北方平原上遭受瘟疫之神侵袭，这两位的身影都没有出现过。
而关于这两个分府的具体位置也是语焉不详，也从来没有过轮替，所以张御认为，这两人身上应该是肩负着更高一层的事机。
除却不常见的这两位，以前玄府的上层战力，算上项淳，实际也就是十人而已。
而玄府的对手神尉军又如何呢？
最早的神尉军是以千人规模来算的，故而可以称军。
虽然在洪河隘口那一战中神尉军也损失了不少神袍，可至今仍旧有六百余数。
四大军候之下，拥有至少六十名队率，每一个队率都有替补军候的资格，军候少缺一人，就会进行一次开启力量枷锁的仪式，使人替继上来。
不过这个仪式有一定的失败几率。
因为每一个神尉军士族都拥有一定的独特“神力”，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三至四个队率，就能与一个观读到第二章玄修相周旋了。
在以前浊潮未退，不能飞遁之前，玄府曾有过一个大致的估量，差不多要两个灵明玄修，才能保证与一个军候相对抗，三人以上才有绝对胜算。
所以此先在试图解决朝明城的时候，玄府上层一共派出了包括张御在内的四个人，假想敌就是迟授和阿尔莫泰两个，若不是玄府当时并没有把那两个未曾复苏的异神放在心上，派遣出去的人当会更多。
只是神尉军的普通士卒也是不能忽略的，此辈也拥有一定的实力，尤其到了伍长，就至少拥有了苏匡那样的战斗力，也就是拥有了灵性光芒。
所以玄府的中下层力量，对比下来也是远远不如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神尉军中有一部分人只听从都府的调遣，可谓受到了一定的牵制。倒是玄府中属于都府的那一部分势力并不参与玄府事机，也从来没在玄府内待过。
很明显，都府一直在试图平衡着两家的势力。
项淳此时见人已到齐，便先客气说了两句，随后看向窦昌，道：“窦师弟，年前最后一桩事机就是由你负责，先说说你那里的事吧。”
窦昌沉声道：“这一次总体来说算顺利，清理了大部分的土著，我们最后还发现了一个陷入亡眠中的异神，本来准备一口气解决了，只或许是上几次探查惊动了他们，那些祭祀早就准备，在最后一刻将那异神的神力转挪走了。”
所谓亡眠异神，就是之前被镇压杀死过，但是在信徒一遍遍的祭祀中又将其唤醒，可还没有能够完全恢复神力，得以选择寄躯的异神。
项淳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现在对异神异常警惕，他关切问道：“能判断出那异神神力会往哪里转移么？”
窦昌摇头道：“那个地下空间很大，通道也很多，没个千把年是挖不出来的，当时我人手中很少，所以没办法展开搜索。”
项淳考虑了一下，认为这个事情要处理起来比较复杂，可以先往后放一放，等回头具体再议。
于是他越过此议，又开始问起了其他事。待逐一问下来后，他看了看张御，道：“去年年底最后一次决事，张师弟曾提出，我们玄府对于后进弟子的训教不够，所以人才难出，我后来想想，也确有几分道理。”
坐在张御对面的一名胡姓玄修这时开口道：“师兄，恕我直言，玄府这一百年来，不都是如此过来的？何况我们玄修是观读大道之章的，与那些旧修不同，又哪里需要什么老师？学不了的，那只是自身资质不够罢了，再训教一番就能教好？我却是不信。”
项淳望着座上其他人，道：“唔，诸位师弟如何看？”
范澜道：“胡师兄这话，有些不太公正了，莫非你修行之时就从来没有过什么疑惑么？”
他看了看所有人，“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资质远超同辈之人，可是诸位同门，当真觉得行道途上只需独来独往，不需要任何人带领指引或是辅助帮衬么？”
胡姓玄修这时道：“那不同，玄府中不是还有你范师弟么？”
范澜摇头道：“我这个引路人并不合格。”
胡姓玄修道：“可是就是在范师弟手中，才有了张师弟这般人物，我看还是很合格的。”
范澜道：“张师弟乃是六印俱见，像这样的天资，以往又有几个？又是什么成就，诸位同门莫非不知么？有我没有，真的很重要么？”
他这句话一说，在座大多数人神情都是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谁人。
许英脸色忽然难看了几分。
窦昌这时言道：“这事情，好坏我们都说不好，我看既然是张师弟提出来的，那就不如让张师弟先做起来，若是能做好，那当然玄府之幸，做不成也没什么，玄府又不损失什么。”
胡姓玄修皱眉道：“现在玄府人手这么少……”
窦昌笑道：“胡师弟，这件事不就是为了解决人手少的问题么？你要有什么主意，也一起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胡姓玄修看了看他，道：“窦师兄说得是。”
项淳见没人再说什么了，就道：“那就这样吧。”他看向张御道：“张师弟，你本就是玄府师教，授业解惑当是擅长，不如就由你来担任这次的训教师长，你看如何？”
张御考虑了一下，因为按照安巡会和学府的看法，在士议之前，他最好不要轻易在外露面，那么在此训教后进倒正是合适，总算也是为玄府做事，不会引人诟病。
想必项淳也是出于这等考虑，才愿意放任他在此事之上施为。
不过，他也有一个条件。
他抬头看去，道：“项师兄，我要求获得寻觅心光的所有六印章法。”
他这句话一出，有不少人看过来，有些人皱眉，有些人则无所谓。
项淳深思片刻，同意道：“可以，但是张师弟，你每次传授章法前后，都要向玄府递交呈书，并且不得向外泄露半分。”
张御回道：“此事我当会按照玄府以往的规矩办。”
项淳看了下所有人，道：“诸位师弟，可还有什么事么？”
许英这时忽然道：“师兄，我有一问。”
项淳看过来，道：“许师弟请言。”
许英望了望其他人，再看向项淳，咬牙道：“英颛这个叛徒，若是再出现在瑞光城中，或是做出什么残恶之事，我们当是如何？”
项淳沉默片刻，道：“许师弟，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议吧。”他对着在座之人言道：“今天决事就到此。”言毕，他站了起来，直接就走出去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也是陆续起身，离席而去。
张御坐了一会儿，这才迈步离开议堂。
从玄府出来，他直接回到了居处，见妙丹君不在屋内，当是出去玩了，便就直接来到了静室之内坐定，将手中夏剑横隔在膝上。
他心下一唤，光芒微荡，大道浑章已是现于眼前。
他目光凝注其上，就见“飞剑”章印之上，此刻又多了一个“剑和”之印。
此前他一直在试图让夏剑与自身的心意沟通变得更为顺畅，飞腾转挪之间更为迅快自如，只是迟迟未能成功，似是总有什么挡在那里。
而在除夕那一夜之后，他持剑对天，吟歌抒愿，心意勃发之下，那一刻，好似江河之水奔流至尽头处，那原本只差一点阻碍顿被一气撞开，便在浑章之上映照上了这一枚章印。
不过他当时并没有立刻观读，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在章印浮现出来后，可以自己再稍稍磨练一会儿，这样再观读时，耗用的神元当会更少。
这一连十天下来，他感觉时机已是差不多了，于是看向此枚章印，随着神元投入，“剑和”之印瞬息间明亮起来，而后一道光芒照出，将他笼罩进去。
待光亮散去，他心意一动，夏剑如一道匹练一般在室内绕转一圈，而后重新回到他前面。
尽管这回未有手持剑柄，可他却能感觉到，人与剑之间的呼应却是无比顺畅。
静室之中，他的眸光明亮了几分。
以前他驱用此剑飞驰之时，并不能做到真正的心到剑到，心意指出时，剑身纵去总是有一种微微的滞后之感，而现在，却是再无这等隔阂了。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扶持
三天之后，张御带着严鱼明来到了玄府偏殿之内，他站在此地打量了一下，就往主位之上走去。
玄府现在的确缺乏人手，由于他承担引路人这一角色，所以现在范澜已是被派遣出去做其他事了。
到了主位之前，他转过身，面朝殿门，把袖袍一展，在这里坐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这里一切就由他来负责了。
他坐了片刻之后，对立在一旁的严鱼明道：“鱼明，你去把年龄在十八岁之下，所有能观看到大道之章的玄府弟子的名册都拿给我看。”
既然做了训教，那么就要承担起职责。
但是他也不可能去兼顾所有人，一来是范围太大，二来他也有自己所需完成的事，并不能全身心的投入此去，所以这里只能有所取舍。
年龄偏大的人都是自己一套成熟的思维，尤其是修道人，很难再被改变，反不如年轻一点更容易听进去，即便只是种下一个种子也是好的。
所以他把年龄选定在十八岁之下。
其实能在这个年纪看到大道之章的，本身也算资质不差了，只是他认为，玄府以前对这些弟子的重视并不够。
从旧的眼光看，这些弟子因为出身和学习的环境，自身的学识和眼界不够高，所以可能未来成就有限。
可是人又不是一出身便已定型了，是可以不断学习成长的，若是多给这些弟子一些机会，却未必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严鱼明一拱手，道：“老师，弟子这便去。”
其人下去之后，过了一会儿，大殿外听得轻盈脚步迈来。
张御看去，就见一个手持竹剑，戴着眼镜，身形窈窕的白衣女子走入了大殿之中，他自座上站起，合手一揖，道：“辛师姐。”
辛瑶在殿下站定，敛衽还有一礼，道：“张师弟有礼了。”
张御现在接手了范澜的事职，也需设法了解了一下之前与此职相关的玄修，这里最重要的就是辛瑶，这一位一直是负责在学宫中寻觅遗落人才的。
就如先前，他申学贴尽管在送到治学堂的时候被挡了一下，可是辛瑶却是直接将他的帖子递到了项淳的桌案之上。
若无此事，可能他那时还要花费更多手脚才能进入玄府。
行礼过后，他请了辛瑶坐下，道：“辛师姐，请你过来，是我而今接替范师兄之职，需有一些事宜交代。”
辛瑶把自己的眼镜扶正了一下，看着他道：“张师弟请说。”
张御道：“玄府此前很少去学宫之中主动挑选人才，可御认为，有不少拥有修玄天赋的弟子当是被埋没了，这里就要劳烦辛师姐多多留意了。”
这一年，又要轮到新的入学泰阳学宫的学子申学了，不过那要等到二月份，那时士议已然开始，他恐怕没有太多时间来处理，只能先把事情交代安排下去。
玄府以前对这些学子的态度一直是你爱来不来。但他觉得，若是玄府强盛之时，可以确保都护府局面安稳无忧的时候，这般做倒是可以，可现在已被神尉军压在下面，那又何必端着架子呢？让人更多合适的人拥有力量，维护都护府子民的安危才是正经。
辛瑶听他说完，认真点首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严鱼明这时捧了一卷名册过来，放在了案几之上，道：“名册都在这里了，老师请过目。”
张御伸手出去，把名册一展，在上面扫了一眼后，问道：“辛师姐，你在玄府之中较我长久许多，可是知晓有哪些弟子更为值得关注么？”
辛瑶思索片刻，道：“有个叫嘉月的弟子实则不错，今年方才十六岁，她十五岁时便就感得大道玄章了。只是之前玄府授下寻觅心光之法后，她却迟迟未能修炼出来，而她又不是泰阳学宫出身，玄府也就对她并不如何关注了。”
张御心下一思，玄府对于心光凝练自有一套判断的方法，往往认为第一年过去不成，那么就今后可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来缓缓磨练。
可他觉得，有时候并不能这么简单粗暴的定性。
人与人是不同的，所身处的环境也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以往范澜处理此事的时候，显然只在意最为拔尖那的一群人，对于资质稍差一点的，若是给了一次机会而没有抓住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再去多做关注了。
不过张御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改变一下思路。
他把嘉月的名册拿出来看了看，这个弟子或许因为年龄小，此刻还在玄府内，并没有被派遣出去。
他思考片刻，就拿起笔来，在其名姓上圈了一下，再下来，他又接连挑选了四个人出来，在其等名姓上各自画了一圈，最后交给站在身边的严鱼明，道：“鱼明，你让这些弟子明日来我这处一回。”
严鱼明一躬身，道：“老师，学生这就去。”
辛瑶留意到，这些弟子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资质较同辈为高，但俱都在尝试心光的时候失败了，她一推眼镜，道：“张师弟认为，这些弟子还堪造就么？”
张御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辛师姐当日是如何寻到心光的？”
辛瑶一想，道：“未经思量，循法即成。”
张御点头道：“那说明辛师姐不仅资质上乘，心思更是坚凝纯粹，可有些人却是不同的，自身心气不够，就需辅以外力，譬如那嘉月，资质是不差，可是我观她笔迹，落笔顿顿，总是疑而不定，显是对自身信心不足，所以她差的并不是什么秘法，而是一股坚定的心气。”
天资高的人和天资略低的人，两者差别就在于在遇到难关时，天资高的人往往靠着自己就能跨过去了，而天资稍差一些人，许就需要人提点一二。
辛瑶若有所思，她有些明白张御的意思了。
这种心性之上的弱点，是可以通过一定的言语和鼓励来弥补的，特别若是经由张御这等人物来说时，那更易让人信服。
这些弟子本来就不差，各方面的条件也都具备，若是克服了心性上的缺点，那么的确是有较大可能寻觅到心光，进而为玄府增添更多助力的。
这个方法其实除了张御，别人也一样可以胜任。
可是实际上，很少有相同境界的玄修会来做此事，这倒也不是他们自恃清高，而是他们会尽量不去破坏玄府的固有惯例。
很多玄修都有一些毛病，那就是太过讲究规矩，行事比较刻板，这也是长久观读各种章印后所带来的习惯了，因为擅自变动就意味着风险，对于一些本来就有着既定规序的东西，能不动就不动，能不改就不改。
可殊不知，如今情势与六十多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些旧有作法早已是不合时宜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辛瑶看着张御道：“看来玄府把这件事交给张师弟，是交托给了一位合适的人。”
张御摇头道：“是否合适，倒非是眼下所能言，我所为之事，也未必一定正确，可之前规矩既然已不合适，那就不妨变上一变了。”
两人正说话时，忽听得外面陆续有高声交谈传来。
“白师兄，你修炼出了心光，这次又立下了大功，想来观读到第二章书也是指日可待了。
“白师兄，若得功成，到时还望能提携一下师弟。”
“师兄，师弟近来修行上有一些不解，不知可能请教……”
“好了，好了，白师兄要去拜见范师兄，请学章法，诸位师弟就不要围着了，免得耽误了白师兄……”
外面的声音渐渐散去，随着一阵满是信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见一个身材颀长，身着玄府道袍的俊雅年轻人走入殿中，他进来时本是昂首挺步，可待一抬头，见是张御坐在上面，身躯不禁一僵。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仪式
事务堂内，项淳坐在案后，正看着这几日府内各处传递上来的报书。
其中一份报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说及，张御接替范澜之后，负责训教不过十多日，就有两名弟子在他指点之下先后寻到了心光之印。
他不由一阵惊喜，不管弟子先前是什么出身，只要寻到了心光之印，那就是玄府的绝对中坚了，因为他们每一人都是有一定机会观读到灵明之章的。
他不由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同时他也好奇，张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待看了下去，他不由感叹点首。
张御所用的方法，其实说穿了并不是什么计谋妙策，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些以往的古旧作法，把更多目光投注到那些中下层的弟子身上，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只关注那些天资杰出的弟子。
可是有些时候，这有些改变恰恰是很难做出的。
他看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失神了片刻，似乎胸中也有一股想做些什么念头冒出来。
可旋即他摇了摇头，小处可变，大处却是很难改变的。
他提醒自己，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一定要尽可能的稳住局面。
他现在不指望靠玄府自身的力量就压倒神尉军，但是只要都护府愿意站在玄府这一边，那么终归是可以压过神尉军一头的。
他放下这份报书，又拿起另一份，可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眉头一皱，本来提振起来的心情却又变得不怎么好了。
神尉军一名唤作赫疆的队率通过了开启力量枷锁的仪式，并由其替继原来因为阿尔莫泰失踪而空缺下来的左军候之位。
他暗叹一声，神尉军比起他们修行之人来说，获得力量实在太过容易了。
所幸制作神袍的技艺一直掌握在天夏本土的手中，东廷都护府中并不具备，否则事情将是更加不堪设想。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通向更高的路断绝了，如此他这样的，早早观读到了第二章书，然而在接下来几十年的时间里，却只能蹉跎顿留在灵明之章中。
其实只要玄府中有一个与玄首修为相当的人，那就再也无需担忧神尉军了。
他再看了一眼那报书，就把其扔在了案上。
许英这时兴冲冲自外走了进来，他脸上满是喜色，一进门就道：“师兄，我有话与你谈。”
项淳对他示意道：“坐下说吧。”
许英没有坐下，仍是站在那里，又问：“师兄，你可知道老师什么时候出关么？”
项淳有些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英拳头握紧，情绪高涨道：“师兄，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他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季师侄已然观读到了灵明之章了！”
“嗯？”
项淳一惊，随即神情一喜，不觉坐直了身躯，关切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许英一副你还不信我的样子，他张开手，看着项淳道：“师兄，以季师侄的天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神情略带激动道：“师兄，现在季师侄就只需通向第三章书的章法了，我本以为老师年初总有一天会出关，可是等到现在也没等到，要知晚上一天，那就耽误季师侄一天修行，我着实是着急啊。”
项淳安慰他道：“师弟，你也千万别急，老师不出关自有不出关的道理，这件事……”他忽然抬头看着许英，道：“不过师弟，我问你一句，你需认真回我。”
许英看他神情有些严肃，不由一怔，随后道：“师兄你问。”
项淳沉声道：“季师侄观读到灵明之章后，是否还是如之前一般神元盈满？”
许英用力点头，道：“自是如此，我早已是亲自问了。”
项淳发出一声感慨，道：“若是这样……要是我玄府真能多出一名能观读到第三章的玄修，那……”
“正是啊，师兄！”许英带着几分激动，急急言道：“这不就是我们之前所期望的么？”
项淳深思了许久，才抬头道：“这样吧，月末老师有可能会出一次关，我若是得见，当亲自向老师问那通往三章的章法。”
许英道：“师兄，最好能季师侄能再见老师一面。”
项淳点头道：“我尽力而为，这事就全要看老师的意愿了。”他指了指许英，“季师侄那里，你先暂时安抚好，千万不要让他的心思乱了，他现在对我们十分重要。”
许英连连点头，无比郑重道：“师兄你放心好了，而且除了老师和我们两个，谁也不知道季师侄的存在，虽然秀林之……”
项淳一皱眉，打断他道：“不必说这个了，这是之前季师侄弱小之时的策略，既然他现在已然观读了灵明之章，那他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只要让他小心提防除你我之外的外人就好，”他看着许英，沉声道：“你记住，自今日起，就再也不存在什么‘秀林之策’了。”
许英看着项淳，过了一会儿，勉勉强强道：“我知道了，师兄。”
瑞光燕氏庄园之中，燕叙伦正在招待一名脸上戴着惨白面具的客人，其人面具中间有一道银线，除了嘴部空缺出来，其余部分塑造的和真人很是相似。
燕叙伦这时道：“尊客以为这茶水如何？”
站在他旁边的亲信役从道：“客人，这是从尉主从早年亲手栽种的茶树上摘下来的春茶。”
戴面具的那人放下茶杯，道：“清香甘冽，虽然比不了东廷的茶叶，可是燕尉主这心意我却是领到了。”他虽然所用的天夏语用词发音都很准确，可听过的人，都能从那声音感觉出其定然不是天夏人。
燕叙伦再和他客套了几句，见他始终不提来意，他也无心纠缠下去，问道：“尊客这次上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戴面具的人说道：“还是为上次那件事。”
燕叙伦沉吟一下，道：“我之前已经设法为你们复神会提供不下十件神袍了，莫非你们还不够你们从上面探究出什么东西来么？”
戴面具的人道：“这事可没那么容易，虽然我们对神明较为了解，可是神袍却能完美的将神的力量剥离下来，再赋予一个凡人，里面所隐藏的玄妙实在太多了，几件神袍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
燕叙伦摇头道：“现在不是以前了，我很难再做到这样的事，尊客应该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没有了阿尔莫泰帮我控制军卒，我的话也没有多少分量了。”
戴面具的人道：“我们来时已经了解过这件事了，但是我们认为，燕尉主还是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在神尉军里担任队率么？”
燕叙伦皱眉道：“怎么说？”
戴面具的人道：“我们知道神尉军中最注重的就是实力，可以为你的儿子举行开启力量枷锁的仪式。”
燕叙伦微微一惊，道：“你们怎么会？”这个仪式可是一直掌握尉主邓明青手里，连他都不清楚，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戴面具的人道：“虽然天夏的技艺非常高超，我们至今没办法弄明白神袍的制造方法，但但是神袍的力量本来也是属于神明的，有些地方是相通的，我们自然有办法利用。”
燕叙伦考虑片刻，问道：“这仪式可会有什么其他影响么？”
戴面具的人道：“这样的仪式需用到真正神明的灵性，我们的付出远远大于你所能得到的，而且我们还需要与你合作，所以你不必担心安全，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先为你的儿子举行仪式，可以保证他至少获得不下于你们神尉军中军候的力量。”
燕叙伦沉声道：“这件事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可以，其实燕尉主远用不了这么困扰，我们的利益的是一致的，不是么？”
戴面具的人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够了，他站了起来，正要走时，他似想到了什么，站住道：“哦，对了。燕尉主，你上次提供的那个消息虽然很准确，那条山间小路也的确存在，可是本来一场暗袭，却被你们神尉军的人破坏了，所以血阳那里现在对我们很不满，我们知道这也并非你的错，希望你重新获得权柄后，不让要我们失望。”
说话之后，他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不远处的一名役从，再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哪里怪异的天夏礼，就从院子内走出去了。
燕叙伦坐在软垫上，看着对方走出去，什么利益一致的说法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他们能坐在这里好好说话，只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罢了。
他接过役从递来的书信，打开看了看。
这上面说的是，按照他提供的消息，除夕之夜，趁着守备松弛，血阳古国的一名复生异神带着数十名祭祀和上百名血羽战士，沿着那一条狭小山道急进，试图突入都护府疆域之内，可结果却被神尉军下军候齐巅一个人挡住，并将来犯所有人，包括那名异神在内全部击毙当场，导致这一次谋划好的进袭彻底失败了。
……
……

第一百四十章 法器
居处后院的竹林之下，张御着一身道袍，正在此间缓缓运转剑势，体悟剑与意之间的意念交汇，身上光芒随着呼吸飘荡着。
许久之后，他撤了剑势，收剑归鞘。
虽然有了“剑和”之印，可是人与剑之间的沟通并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这把剑器是他老师亲手筑炼的，只是里面很多神异受限于他自身的修为，尚未能发挥出来，现在他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之下尽可能发挥出剑器所应具备的威能。
不过他也发现，自己的攻击手段全寄托在剑上，也是太过于极端了。
若是剑器受到什么损伤，或是因为什么变故而脱离了自己的掌制，那么自己的实力必将大打折扣。放在战斗之中，那就是致命的破绽了。
所以除此之外，自己还应该具备其他的对敌方式。
他走到了一边，从竹架之上拿起那一副朱红色的手套戴上。
这副手套实际也同样也是一个法器，是老师当日连带那夏剑一起赠给他的。
但是对比夏剑，这东西似乎根本当不起法器之称。
因为此物并不具备攻破灵性表层的力量，最多只能在对敌的时候给他的双手提供一层保护，而他的老师也从未说过这手套有什么神异。
而现在在有心光的情形下，这东西似乎有些鸡肋了。
可是近来随着他真息之术的提升，在不间断的呼吸之中，他渐渐发现，这副手套却也是可以随着自身的气息而发生某种的改变的。
于是他想到，按照旧修的说法，没经人手的法器，就如一个最为原始的粗坯，是需要修士自身去祭炼打磨，从而渐渐将其内在的潜力发挥出来的，譬如之前他与夏剑的沟通似就是如此。
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以前或许并没有能找到运使这东西的正确方法。
这里原因应该不是他的疏忽，而是一些法器首先需要器主拥有一定的修为，同时这东西是为旧修打造的，故还需要用旧修的呼吸方法才能引动。
或许他的老师也并不认为他的呼吸法能达到这个层次，所以也就没有提及。
现在既然察觉到了，他也是尝试着，看能否从中得到额外的帮助。
他虽不知道正确的祭炼方法是什么，可在他认为，既然呼吸法可以帮助自己牵引沟通，那么照此施为总是没有错的。
实际却也是如他所想，在这几日逐步努力之下，现在他每次意念凝注这幅手套上时，即便没有运使心光，也能感觉到上面会同时有所呼应，举拳轻挥之间，会有风雷之声相和。
他在院中的蒲团之上坐下，闭目凝思，呼吸吐纳，不多时，这双朱色手套之上就有薄薄微光显现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差不多有半个多夏时候，他才从定坐之中出来。
他收敛了心神，站了起来，解下手套重新放归到了竹架之上，随后迈步来到位于竹枝之后的石案旁，却一眼见妙丹君此刻正趴在石案的软垫上打着瞌睡，尾巴在那里一摆一摆的甩动着。
他走了过来，伸手在其背上轻抚了几下，荡漾起一团彩雾灵光，随后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过今天的报纸，翻看了起来。
近来没有什么太过值得注意的消息，而且在学宫和安巡会的共同发力之下，报纸上已经很少再出现对他诋毁和排贬了。
不止如此，在姚氏彻底没了声息之后，本来临宁学宫为首的三家学宫仍在那鼓吹宣扬自己推出士议人选，可现在也是慢慢偃旗息鼓了。
这里最主要的缘故，是因为年初之后，有数位百岁以上的长者接连在报纸之上发声支持他。
这几位都是在六十年前就成为天夏之士了，如今不少都护府衙署内的官吏很多都是他们的学生的后辈子孙，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最主要的是，比起报纸上的说辞，都护府的底层民众显然更相信这些曾经在洪河一战中保护过都护府，并且德高望重的长者。
张御看过这几位的具体事迹，四十多年前，他们曾连续数年在士议上提出，要都护府恢复以往以玄府为首，都护府次之的礼制格局。
但是在接连的失败之后，他们意识到这样的格局已经无法改变，于是干脆就不再参与今后的士议，就此隐居在了腾海之外，从此再也未曾过踏足都护府的土地。
他想了一想，四十多年前，也是洪河隘口之战结束的十几年间，恰好是上任杨大都督权势最盛的时候，威望也是同时达到了顶峰。
那几次士议没能够改变什么，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东廷都护府在经历大战之后，新的格局已经已经稳固下来，而且当时人心思定，不希望再展开一次内部的倾轧了。
就算是玄府本身，戚毖这个时候当还在带着十几个学生努力恢复玄府的元气，恐怕也没心思去追求这些。
而这几位长者如今到来，应该也不只是单纯为了声援他，想必也是看到了浊潮即消，都护府即将又一次迎来一场变局。
只是这场变局之后，到底是迎来新生，还是走向衰亡，现在还没人能够说得准。
他把报纸看过后，放在了一边，自己则思索起来。
尽管距离士议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不过他已是从学宫和玄府提前那里了解到，今年士议把具体的开始日期定在了二月初五。
只是因为士议期间聚集了都护府绝大多数有名望的人，还有大批达官贵人到场，再加上去年一年之中瑞光城中发生了太多变故，所以这次保护力度将会前所未有的加强，玄府大部分的灵明玄修参与不说，甚至神尉军的军候恐怕也会现身，到时怕又将是一场明争暗斗。
李青禾这时走入后院，他的手里捧着一盒东西，道：“先生，又有人送来礼物了。”
张御问道：“是哪一位送来的？”
都护府中有人排贬他，那自然也会有人看好他，提前想与他交好。
最近有不少过来送礼的人，不过除非以往就是认识的，或是通过熟人引荐的，一般他都会直接退回去。
李青禾回道：“是赵相乘赵主事送来的，先生说过，若是这位送来东西，不必回拒。”
张御点头道：“把东西放这里吧。”
李青禾道一声是，走了过来，把东西轻轻放在了案上，随后上面的盖布掀开，露出了一个精美玉匣。
张御把盖子打开，又抽开一块绸布，见里面放着一尊古朴的石雕像，上面萦绕一股极为淡薄又非常隐晦的暖流，他不由动作微顿。
这时妙丹君却是翻身起来，凑过来好奇的打量着里面的东西。
张御伸手揉捏了一下它的小脑袋，而后从玉匣里取出了一封书信，抽出信纸打开看了起来。
这书信之上先是一番问候之语，随后才是言及，数日前不知道什么原因，腾海原本空无一人的海域上，一夜之间忽然冒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大岛。
安巡会的人派人上去，发现岛上有一座半毁的石制遗迹，里面有摆放着很多雕像，大大小小皆是一个造型，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文字和壁画存在。
因为这座岛屿恰好存在于某个贸易航线上，安巡会中很多人担心，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岛屿背后会否有什么超常力量在推动。
赵相乘知道他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现在又是一名玄修，故是特意送了其中的一个石像过来，想请他上看一看是否会有什么问题。
张御拿起石像，这上面的源能微弱无比，甚至比当日接触的异怪骨片还要少，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然被他吸纳干净了。
在把这雕像仔细看下来后，他不难判断出，这是伊地人的雕塑风格。
他不由想到，之前被窦昌等人摧毁的那个地下部落，还有那个被转移走神力的亡眠异神，和这个忽然冒出来岛屿之间会否有什么关系？
可不管如何，既然这座神像之上有源能，那说不定那个岛上还有更多，自己当是需抽一个时间看下，只是在士议之前怕是无有余暇了。
转念过后，他吩咐李青禾拿来纸笔，刷刷落笔，写下了一封回书。
上面言及，自己当会在士议过后前往此岛，同时也让赵相乘不必担心，他会请动一位玄修同道前往此处察看，以确保贸易航路的安全。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说法
张御在让李青禾把书信寄出去后，自己就往玄府去了一趟。
他之前已是有过考虑了，若是去往那个海岛之上探查，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就只有窦昌最为适合了。
他与窦昌在朝阳城一同对敌，与其人较为谈得来，而且这位常年对抗异神，对异神的套路也是相当熟悉和了解，去这种地方最为合适不过。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窦昌拥有飞遁之术。
其人根本不必乘船出海，可以就直接去往那座大岛，来回一趟比其他玄修方便的多，耽误不了多少时候，他也能及时了解到情况。
现在已是二月初三，如今为了确保士议期间无碍，除了看守南北两处分府的那两位外，其余所有观读到灵明之章的玄修几乎都在玄府之内。
所以他到此之后，很快便在一处林苑之内找到了正在此读书的窦昌，并言自己想拜托其人代为去往海外一次，弄清楚那里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窦昌很是爽快的就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而且其人也是一点都不耽搁，在两人说话结束之后，就立刻动身启程。
张御则是转去了偏殿，这几天他除了修行，就是为士议之事做准备，一直往来居处和奎文堂之间，有什么关照和指点都是让严鱼明负责交代，现在既然到了这里，那索性就再多待上一些时候。
在主位上坐下之后，他吩咐这里的助役把以往的训教述册全部拿来，并在此仔细翻看起来。
这些述册都是一百年来在此负责指引弟子的前人留下的笔录，包括范澜的也在其中，这里秉承了玄府一贯的作风，什么事情都是事无巨细的记述下来，以供后人参详。
他一直认为这个作法很好，这也是为什么玄府失传了许多章印和章书，却还能重新撑起架子的原因，因为他们还可以从前人的记载里中找回一些东西。
相比之下，旧修就是不太讲究著述的，而是看重口传心授，你只看功册是没有用的，里面很多意思只有得到正传你才能真正明白。
所以他认为自己师兄桃定符如果去寻找功法传承，若找到的只是前人的遗述，那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恐怕也只能作为修行之上参照，而并不能直接拿来修行。
差不多过去有一刻之后，外面有一名弟子走了进来，并恭恭敬敬对他一礼，道：“师兄，近来师弟有些修行上的疑难，想请教一下师兄。”
张御放下述册，道：“你把疑问说来我听。”
他在这里由于承担的了范澜的职责，所以除了负责传下章印秘法，也同样会给弟子答疑解惑。
不过他与范澜的风格不同，并不去讲什么神元高于一切的道理，也不会去说除却神元其余都可不作理会，而是尽可能的将道理讲明白，有时候还会与这些弟子探讨一下章印运使后的各种感悟。
而他在教授过程之中，也是渐渐看到了一些自己以前不曾留意到的东西。尤其每一个人不同，理解和感受都是不同，有些也能反过来给他予启发。
这里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发现，心光之印这东西其实并不是从弟子得了章法秘传后才去找寻的，而是从一接触大道之章后便就开始了。
修士在这个过程中，疑惑越少，信心越足，那便越容易成功。所以把道理理解的最透彻的那一群人，是最容易寻到心光的。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寻到心光的人往往第一次就成功了，因为前期的积累已是足够，秘法对他们来说只是推开大门前的最后一把钥匙。
当然，这也可以算入天资之列，不用外人多加指点，就靠自己对道理领悟的深刻，这不算天资，什么又算天资呢？
可是大多数人却不是这样的。
这里就需要有经验的人来指点了。
其实这里也并不困难，只要在弟子观读到大道之章后就说通每一步的道理，那么其等寻到心光之印的可能性或当会提升许多。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近来往来偏殿的弟子比多了许多。
其实他认为，若是道理能够自始自终的贯通的话，就算章法失传，那么这几十年时间下来，玄府凭着前人留下的记述，还有玄首所掌握的通往第三章的章法，那么自己也应该摸到一些通往三章的门径了，而不是始终顿步在此。
入殿的那名弟子提出疑问后，很快就得了解答，感觉自身收获极大，于是恭敬站起一礼，就转身下去了。
而接下来，又有不少弟子陆陆续续进来请教。
张御也是很有耐心，一一予以解答。
不过他并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是一气说到底，而往往只是在最为关键的地方提一下，若是这些弟子不明白，便又让其等去翻书，自去寻找答案。
这时阶下有一声欢喜声音传来，道：“张先生！”
张御抬眼看去，见来者是郑瑜小郎君，不过几个月不见，其人个子倒是比原来蹿高了许多，不复瘦瘦小小的模样了，就是脸庞依旧看着有些稚嫩，总让人感觉很是弱小。
他点头道：“原来是郑小郎。”
郑瑜上来认认真真一礼，随即他高兴道：“我听说训教已是换人了，没想到是张先生，真是太好了。”
张御问了他几句近况，而后道：“你今日过来，是在修行之上有什么疑难么？”
郑瑜用力点头，道：“是啊，前月我便能观六印了，本来想寻范师兄传授寻找心光之印的秘法，但是范师兄问过我一些话后，说我根基不固，要我再回去沉淀一番，再多积蓄一些神元，我便又回去坚持修行了两月，也不知如今根基是否足够了？”
说到最后，他也是有点忐忑。
毕竟他认为自己之前的根底差他人实在差太多了。
看着别人一个个都开始琢磨心光，自己却还只是能够在那里夯实基础，每每看到，就让他有些沮丧。
张御示意了一下，让他先是坐了下来，也并不去直接提及心光章法，而是道：“我与郑小郎君也算熟识，便与你说些我的领悟，听与不听在你。”
郑瑜连连点头，在下首处坐下，端正身体，露出认真之色。
这里并不只是郑瑜一个人，还有其他几名弟子坐在殿内角落里翻书，听到张御在那里说法，也是悄悄竖起耳朵听。
虽然他们情况与郑瑜不同，可许多道理却是相通的，所以不知不觉之中，他逐渐挪至近前，并盘膝坐了下来。
张御由于掌握了语韵之印，在说话之间自带一股韵律，此刻在大殿内起，回声振振，清音洋洋，金振玉声，分外娱耳，光是听到他说话，便让人感到神舒心悦，不自觉就听入进去。
而随着大殿之外进来的弟子越来越多，也被这股气氛和他所说的内容所感染，一个个同样是端坐了下来，露出仔细聆听之色。
此时此刻，不但居住在偏殿竹苑之中几十个弟子来此听讲，还有路过的一些玄修也不自觉的停下脚步，面上若有所思，久久不动。
张御初时只打算简单说几句，可后来人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便索性将这些日子以来许多弟子的困疑都是一齐摆在里面说了一遍。
所以待他把这一席话说完，在座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
当然，他们不可能凭借这一番话就弄懂以往所有的疑问，修道并没有这般容易，但是此刻的这份感悟无疑能够在下来修行之中帮到他们。并且这些人今天一起听讲，有些东西是可以底下互相交流的，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只是自己在那里里苦苦埋头思索。
郑瑜小郎君这时站了起来，对着端坐在那里的张御恭恭敬敬一礼。
殿中所有弟子见此，也都是从座上站了起来，一齐朝着前方深深一揖、
张御坐在席座之上，受了这一礼，随后他拿起一册书卷，不再说话。
该说的道理，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路，就要这些弟子自己去走，自己去悟了。
所有弟子对他再是一礼，都是默默从大殿之中退了出去。
张御又看了一会儿书卷后，抬起头来，见大殿之内已是变得空空荡荡，有光芒从廊柱之外照落进来，堂堂亮亮，分外耀眼。
他站起身来，将书卷摆回书架之上，就摆开袖袍，大步向外走去。
后日，就是士议之时了。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问剑
秦午抱剑坐在司吏衙署的一座假山之下，由于再有一天就是士议了，前来拜访蒋定易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他也是变得格外警惕。
自上次应付天平之神的刺杀后，虽然杀死异神寄躯的人不是他，可是在那一战中他敢于直面异神，并且也展现出了令人佩服的实力，所以他的名气也是变得大了起来，
之后有不少事务官吏过来出高价邀他过去做护卫，不过他都表示了拒绝，之前他答应在蒋定易身边一年，就决定不会半途离去，这是他身为一个天夏剑士的操守。
很多事务官吏被拒绝后，非但不生气，反而对他更为欣赏，毕竟谁都不希望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随时可被利益诱惑的人身上。
这时他抽剑出来，放在面前仔细端详着。
那一次在天平之神面前拔剑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精气神似乎得到了某种升华，他甚至能连续一天保持在巅峰状态之中而不疲累，而以前能支持半个夏时已经了不起了。
可他又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在他的师传之中，自身此前所处的境界无疑就是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了，不可能再有突破了。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能做到更多事，可又不知道突破口该往那里。
闭目凝思着，现在能给他答案的，或许只有玄府的那些玄修了。
想到这里，脑海中闪过一个面旁掩盖在遮帽下的身影。
“师父，师父。”
一个年轻弟子跑了过来，抹了把汗，神情兴奋道：“师父，蒋从事说是要出去拜访客人，叫我们稍加准备。”
秦午目光凌厉起来，道：“去哪里？”
蒋定易出行从不为难护卫，要去什么地方，都会尽量提前说明，并知会他一声，临时决定的行程过去几乎没有。
年轻弟子忙道：“不是去到城中，就往泰阳学宫去。”
“泰阳学宫？”
秦午神情微松，内城台地说不上绝对安全，但一定是都护府守卫最严密的地方，而学宫之中就更不用说了，玄府近在迟尺，如果这里有问题，那么都护府所有的地方都不安全。
他道：“拜访谁？从事有说么？”
年轻弟子低声道：“听说去拜访张参治，从事说不要大张旗鼓，几个人就好。
“哦？”
秦午考虑了一下，道：“你去叫上小展，还有小灵，还有跟从事说一声，说我马上就来。”
“是！”
年轻弟子一抱拳，兴冲冲去了。
过一会儿，一个干练年轻人和清丽少女走了过来，对他抱拳道：“师父。”
秦午看了他们两人眼，精气神都很饱满，比较满意，道：“跟来我。”
待他们来到衙署的偏堂处，蒋定易已然站在了那里，且换了一身便服，后者见他们一行人过来，便拱手道：“秦师傅，有劳了。”
秦午回礼道：“从事言重，就我们几人？”
蒋定易道：“对，学宫之中不宜去太多人，就劳烦几位了，不过那处不比其他地界，有些事几位需得注意一二。”
他在认真交代了几句话，也不带什么役从，直接出了衙署。
五人一路轻车简从，来至学宫之前，蒋定易与守门人说过几句话后，就带着秦午他们迈步入内。
进入学宫后，秦午目不斜视，只是跟随在蒋定易身旁。而他几个年轻弟子则是悄悄左张右望，看着这里的一座座殿阁屋宇。
他们身为剑士，虽然本身也是识字的，可最多也就是能看看报纸，写写书信，有时候还会提笔忘字。
而能住在学宫之中的却是都护府中拥有最多知识的一群人，他们本能的有一种敬畏之心。
蒋定易沿着学宫的两旁栽种着花树大道行走，虽然道路不短，可是这里风景秀丽，鸟语花香，漫步此中，反而使人心情愉悦。
不知不觉间，五人来到了一处居处之前。
蒋定易关照了一声，自己走上前，轻轻叩了下门，道：“张君可在？蒋定易来访。”
少顷，院门一开，张御自院内走了出来，抬袖合手一揖，道：“从事有礼。”
蒋定易笑着合手一揖，道：“张君有礼。”
张御侧身一步，道：“从事请。”
蒋定易请进来后，便随张御一直到了顶层之上，他站在此处，看了一眼四周，见视野开阔，不但学宫的诸多景物都能见到，还能一眼望到瑞光城中，赞叹道：“好地方。”
张御来到了他身侧，道：“从事今来，可是为了明天士议之事么？”
蒋定易笑着道：“该说的话想必学宫都会和张君交代，轮不到蒋某人来说，我今次来，是有人拜托我给张君带几句话。”
张御道：“不知是哪一位？”
蒋定易道：“是柳公府。”
张御这时伸手示意了一下，道：“蒋从事，请。”
蒋定易对他一拱手，便就在雨棚之下落座下来，李青禾则是走上来给两人都是沏了一杯茶，随后退到了一旁。
张御道：“不知这位柳府公想对御说什么。”
蒋定易看向他道：“柳公府说，他会尽量给张君减弱来自都府那边的反对声音，但也请张君这次不要在这次士议上言论都府之事。”
张御不置可否，他好歹在司吏衙署待过一段时日，对柳奉劝也做过一番了解，这位署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所以那所谓压制反对的声音，实际上是早就有人做足功课了，其人不过是顺手拿来做一个人情。
至于不要在士议之上言论都府，那是请他在成为“士”之后，不要提出改变都府现如今的格局的建言。
对于这个，他自是不会多言。如今的格局，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不过他虽然挂着参治之职，可那只是方便行事，他本质上却是一名玄修，在不违背天夏律例的前提下，他要如何，并不需要对都堂有什么交代。
他道：“请从事代我转告柳公府，如今士议未定，御却不敢做此承诺。”
蒋定易点头道：“我知道了，一定会把话带到。”
接下来，两个人就不再提关于士议及都堂的任何事，而是只论文章和各处见闻。
而在居处下层，秦午等人被请入屋中后，便被招呼在客堂之中。
秦午方才坐下，就皱了下眉，往四周看了看。
小展注意到了，小声问道：“师父，怎么了？”
秦午道：“没什么。”
身为剑士，他的直觉十分敏锐，在进入这间屋子后，总感觉好像有一双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少女灵儿凑了过来，悄声道：“师父，你看……”
秦午顺着她目光所示的方向一看，就见一只金色的小豹猫趴在高架上，小尾巴在那里轻轻甩动着。
他目光微凝，这只小豹猫，自己刚才明明没有看见，可是现在……
那名年轻弟子看见了妙丹君，觉得挺有意思，饶有兴趣道：“这里还有一只小猫？”他站起来，伸出手去，想上去摸几下。
秦午沉声道：“站住，别上去。”
年轻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一只小猫，摸两下总没事吧？
秦午道：“你们仔细看。”
年轻弟子转过头去，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这头小豹猫的身上飘荡着一层灵光彩雾，他咽了一口唾沫，道：“灵性？”
秦午凝声道：“这是一头灵性豹猫，你们还不够资格把它当寻常的猫看，要是它和你们嬉闹，你们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够它玩的。”
剑士小展道：“这是张参治护院的猫吧？”
秦午摇头道：“对于张参治那样的玄修来说，应该只是一头寻常爱宠。”
少女小灵这时满是期待的问道：“师父，我们剑士可以像玄修那样厉害么？”
秦午沉默下去，没有回答。
五人在这里等了许久，期间李青禾送来过果蔬零嘴，不过没有一个人去动。
大约一个夏时后，听得楼上有说话声，随后便见张御和蒋从事走了下来。
秦午一行人都是站了起来。
蒋定易对五人一拱手，道：“有劳秦师傅几位等候了。”
秦午还礼道：“从事客气。”
他这时看了看张御，抱拳道：“张参治，秦某有几句话想请教尊驾，不知可否？”
张御看他一眼，点头道：“秦师傅随我来。”
秦午对蒋定易抱了下拳，就跟着张御来到后院，他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架上那柄竹剑，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那竹剑似有了自己灵性。
张御留意到他的目光，便道：“秦师傅可是想问剑上之事么？”
秦午点头承认道：“瞒不过张参治。”他顿了下，“自那日与天平之神遭遇之后，我觉着自身神气比原来更胜一筹，似能做到许多以往不能做到之事，但我所学剑技，实则早已到了尽头，不解其中缘故，思来想去，只有如张参治这等修玄之人才能予我答案。”
张御看着他道：“秦师傅，你并非是剑技之上的突破，而是你感悟到了灵性。”
“灵性？”
秦午神色一动，隐隐然触摸到了什么。
张御道：“秦师傅一生练剑，精气心神早已圆融合一，但是正如你所言，你的剑技已经到了尽头，这是因为凡人之身，再也无法驾驭更上一层剑法，而你上次遭遇到了天平之神，在那异神的灵性压迫下，内心为了与之对抗，却是自我唤动了灵性出来。”
他看得出来，秦午的灵性很弱小，因为后者并没有能打破肉身束缚。
可哪怕只是一点点灵性的觉醒，也意味着拥有了超凡力量。自此之后，秦午就有了和灵性生物相对抗的手段，因其可以用自己的剑去斩破那一层灵性光芒。
他这时意念一动，一本书从书房内直接凌空飞来，飘悬在秦午面前，道：“这本书秦师傅可以去拿去看，只是你能觉醒灵性，那是因为不屈的意志和纯粹的内心，这却并不是人人可以办到的。”
秦午伸手将书接过，随后退开两步，双手抱拳，对着张御郑重一礼，随后他抬起头来，肃然道：“张参治，秦某以为，我一人之能，无足道哉，可若我能走出一条道路，并为我天夏在都护府的千百剑士所用，那方才是大能为！张参治，多谢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初五
二月初五，士议。
晨光微露的时候，二十二名身着天夏衣冠的文士踩着内城台地的山道石阶，来到贤哲祠中祭拜天夏先贤。
这里人有的人白发苍苍，有的人尚是青春正茂，但是每一个人都是脊梁挺直，脚步有力，身上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让人看着肃然起敬。
他们皆是天夏之士，最大的一位，如今已经一百一十九岁，而最年轻的一位，还只有三十一岁。
在祭拜好历代先哲之后，这些天夏之士便依次沿着贤哲祠后方的台阶而下，往都堂方向而来。
此时治署大殿之前，署公柳奉全早已带着六大衙署的长吏，还有一众府内的事务官吏站在门前的广场之上相迎。
现在太阳未曾升起，朝霞仅是微微泛起，他们这群人站在这里，衣袍上沾着微湿的晨露，周围除了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并没有什么太多声音，显得很是空旷清冷。
然而从空中望去，可以见到内城台地的四角边沿之上。到处都是竖起的旌旗和一排排兵戈，底下是成列衙署护卫和司寇巡卒，偶尔还有身着胜疆衣的神尉军走来步去。
等一段时间过后，天夏诸士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柳奉全打起精神，待得来人逐渐走近，他上前相迎，身后的事务官吏也是挪动脚步，一起跟了上来。
双方在广场上见礼寒暄一阵，随后一众天夏之士便被迎入进去，一直行步来到了位于治署正中位置的大议堂之内。
到了这里，天夏之士皆是分席列座两边，露出中间宽敞的过道，而高台上方的主位空缺，那是给大都督的位置，不因为大都督杨珏尚是年幼，按照规制，在十八岁之前是不会出现在士议上的。
在仅次主位下首，略低一层的台阶上，左右皆置有一排席座。
左侧席座，主要是属于署公和各衙署长吏的位置，他们代表着是都护府的治事权力。
而在右侧席座，则是留给都尉、卫尉这两位尉主的。这两人掌握了都护府的大部分军事力量，也代表着都护府最为直接的意志。
不过这里并没有留给玄府和神尉军的席座，因为在而今的礼制架构中，这两家只是负责对抗超常力量，并没有参与治事和直接调运军兵的权利。
每一次年初的士议，将由诸多天夏之士对都护府提出合理建言，都堂再商议探讨，若是采纳下来，大都督那里亦无异议的话，那么将会在这一年中推行。
柳奉全带着衙署长吏方才来到自己的位置之上，就听得外面有连续有节奏的鼓声响起，他沉声道：“当是都尉和卫尉到了。”
议堂的大门自外推开，先是两名甲兵走进来，分驻两旁，而后都尉安右廷着一身笔挺的戎装，大步走了进来，而他身后，则是跟着卫尉杨璎，再后是十余贴身侍卫和随从文吏。
众人俱是起身，与两人见礼。
礼毕之后，安右廷与杨璎两人便来至右侧席座之上坐下。
不过因为士议主要讨论的是治策，所以只要不是涉及军事方面的事，两人身为都护府内的军事管领，是不会在士议上指手画脚的。
这时有两名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文吏走了出来，站到了议堂的两角之上，并在一个早就摆好的漆案之后坐了下来。
这两人是大都督录堂的委吏，他们会将自己今天听到见到一切记述下来，并带回去给大都督过目。且会书录进文档之中，作为日后之参证。
这也是提醒今天在座所有人，今天说的每一句都需思之再三。
杨璎这时小声向身边一名年老文吏问道：“吴撰文，这次先生应该能被推举为‘士”吧？”
吴撰文想了想，很小心的回道：“回卫尉，张参治能为学宫和安巡会所推举，都堂上也无反对之声，希望还是很大的。”
杨璎比谁的信心都足，道：“嗯！先生一定能成为士的！”
吴撰文低头一揖，道：“卫尉说的是。”
此时治署大殿之外，西角的望阙之上，站着一名配有腰刀，穿着胜疆衣，披着大氅的三十余岁的男子，他唇上留着齐整胡须，两眉如剑，眼神严厉。
台地上的大风吹来，他身上的衣袍不断鼓动着。
这是神尉军新任的左军候赫疆。
为了这一次，神尉军共是来了两名军候，除了他之外，另一名右军候庞巩，这一位则是负责护卫都堂另一角。
赫疆身旁还着两名队率，其中一个看着治署方向，用恶意的语气的说道：“军候，你说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冲进去，是不是就能将所有都府上层一网打尽了？”
赫疆撇他一眼，道：“高敖，你太过肆无忌惮了，这些话是能在这里说的么？”
高敖嬉笑了一下，道：“不是有军候在么，我怕什么？”
赫疆哼了一声，道：“玄府的人就在那对面，不要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不然我可保不住你。”
“玄府？”高敖露出浓浓的不屑之色，“要我说，早就该和他们一较高下了，都护府当就由我们神尉军来管，那什么烽火台，也该趁早推到！”
赫疆往玄府所在看了一眼，想起成为军候后被告知的事，目光中现出几分忌惮，道：“你不懂的。”
大议堂内，那最年轻的一名夏士站了起来，对着两边上首之人分别一揖礼，道：“况公，余公，两位长者以为这首议之题该是为何？”
余公抚了抚胡须道：“我们今次共是来了二十二人，余者不是病重，便是不愿来此，为免意对难分，我看就先选拔新血吧？”
况公同意道：“可以，这也是正事。”
余公道：“好，那先把此次士举的人选呈上，供诸公一览。”
年轻夏士从袖里拿出一份折书，在众人面前打开之后，朗声言道：“今次各方推举之人的共有四名。临治、宁光、宣成三座学宫合力推举‘徐文岳、谈世治、齐殷良’这三人。”
念到这里后，他稍作停顿，道：“泰阳学宫推之人为……张御。”言罢，他收起折书，抬头看向上方。
席座上有一名六旬左右的中年夏士问道：“泰阳学宫只是推举一位么？”
那年轻夏士道：“是的，原先还有一位，名唤姚进初，不过泰阳学宫似乎觉得这两人并列不妥，所以又将其挪去了。”
中年夏士点了点头，就不再多问了。
况公这时问道：“民询的都人到了么？”
年轻夏士回道：“都到了，现在都在外堂的厅廊席座上安顿好了。”
“那么，就先把……”况公的记性似乎有些不好，语声到这里微顿，旁边的人小声提醒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把那临治学宫的推举的徐文岳先喊上来吧。”
此时的泰阳学宫奎文堂内，迟学监及众学令正坐在这里，等候随时从都府中传出的消息。
迟学监在座上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没有什么疏漏了吧？”
洪学令马上侧身过来，回道：“学监，大部分的麻烦都解决了，关键是这最后三询了，无论是府询、学询、还是民询，我们都只能影响到其中一部分人，这里只能依靠张师教自己应付了。”
而此刻临治学宫之内，学监董卢也是在大堂之下走来步去，时不时还会在那副“揽山岳”的大画之前停下，出神的看着。
他身宽体胖，站在那里，就如一堵墙，把别人的视线全都挡住了。
许久之后，他出声问道：“林学令，你说这次我们能把人推上么？我怎么觉得有些心虚呢？”
站在他后面林学令忙是出声道：“学监莫急，此事关键，还在于三询之上，那泰阳学宫的张御乃是自荐入学，非是真正有学识之人，我们有尚学令在，三询之下，必可让他现出原形！”
董学监起手摆了摆，道：“事到如今，这些好话就不必在我面前说了，那张御定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迟朝哪里会推他上位？不是玩笑么。”
林学令道：“学监说的是，可张御毕竟年轻，纵然有才学，可却无治事之能，而我们推举的人便不同了，每一个都是学宫中的英锐，也去过地方参与过治事，这是张御所不能比的。”
董学监没有被他说服，治事和治略是两回事，士议主要提出的是治略，况且治略也仅是议上一种，除此外还有规正、检谏、废改等事，光是治事上有经验并不占多少便宜。
不过这番话总算让他心里稍加安心些，自己这边人的比起泰阳学宫推举之人并不是没有任何优势。
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夏时之后，一名师教疾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学监，方才有役从来告，说是徐师教和谈君两位在一个夏时前就被唤入议堂了。”
董学监那臃肿的身躯忽的一下就转了过来，急着问道：“如何？”
那师教一拱手，低头道：“暂还无有任何消息传出，不过我收到此消息时，听闻齐君也是步入议堂了，余下就只有泰阳学宫推举的那一位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士选就当有结果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民询
治署外廊的一间候厅之内，张御身着传统的士子天夏衣冠，坐在那里静静等候着。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
外面大堂之中有一阵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候厅大门被推开，一名至多二十余岁的年轻吏员走了进来，目光对着他看来，双手抬起一揖，道：“张参治，诸公请你入堂叙话，请随我来吧。”
张御站了起来，抬手还有一礼，道：“有劳。”
“不敢。”
年轻吏员客气一句，侧过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正容道：“请。”
张御自候厅内走了出来，年轻吏员在前面引路。
治署是内城台地内规模最大的建筑，内部空间极其广阔，两人沿着空广的廊道往前走了小半刻，这才在一座巨大门庭之前停下。
年轻吏员这时道：“张参治，这边往里进去，就是议堂的外廊厅了，你在这里接受民询之后，一直向前走，便可由此进入大议堂中，我不便入内，就在此止步了。”
张御一点头，便推门往里走入进去，走了一段路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廊厅过道，两侧是一排排呈阶梯状石台席座，此刻上面零零散散坐着三十余人，男女都有，看去衣着比较简朴素淡，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但都浆洗的很干净，也熨的很平整。
这里面不少人年纪不大，但许多人却是面满风霜，暴露在外面的双手骨节粗大，满是老茧，而身躯骨骼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变形，而肌肉却相对比较壮实，看得出这里多数人是以体力活为生的。
这三十余人其实大多都是来自都护府最底层的民众，不过却不能因他们的身份而小看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决定了今天士选的结果。
凡是来参与士选的人，都将经历三询，府询、学询及民询。
三询之中若有一个不曾通过，那么士选就与他无缘。
而三询之中的“民询”，就是要与这些来自民间底层的民众对话。
这些人会试着问他一些话，或者问他一些自己所关心的问题，他的回答则将会决定这些人对他的感官和判断。
在以往，有不少参与士选的士子能轻松过去“学询”和“都询”，但是偏偏就没能过了“民询”这一关。
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来自底层的民众对他们产生了抗拒和恶感。
其实这些判断往往是非常主观的，所以如果不是民间长期拥有极大声望的人，也就很难通过士选了。
并且这些底层民众根本不怕得罪人，因为他们从被选为询员的那一刻起，就直接接受了大都督的保护。
若有任何试图左右他们或者威胁他们的人出现，他们都可以由一个特定的渠道直接报呈都府，到时自有大都督出面为他们主持公道。
可要说在座所有人完全不受某些意愿的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都护府只管维持最起码的公正便就可以了，最终能否过关，就看士选之人自己了，这也算是必须经历的某种考验了。
而此时张御的到来，也是引发了这些人的小声议论。
“你们看，你们看！这位就是张参治！就是在码头杀死异神的那一位！”
“就是他么？最近一直听报纸上提起他，好像他做了很多好事啊。”
“听说他救了很多人，还在南方让一个十万人的土著大部落乖乖放下武器，哭着喊着来学习我们天夏的语言，这可是大大长了我们都护府的威风啊！”
“都府里有些人很坏的，常说假话骗人，可不见得都是真的……”
“他长得真好看。”
“是啊，一看就是好人。”
一个坐在中间，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壮汉皱了皱眉，他站了起来，大声道：“诸位听我说一句。”
他似乎在人群中有些威望，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中年壮汉在自己位置上对着张御拱了拱手，道：“张参治，我可以问你几句话么？”
张御抬手还了一礼，道：“尊驾请问。”
中年壮汉看了看左右，道：“我们听说过你以往的功绩，要是那些都是真的，我们也是很佩服的，但是老实说，那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就刚才……”
他用手对议堂方向一指，“就刚才过去的那三个年轻人，他们都曾在地方上任过事，帮我们做了不少好事，我还见过其中一人亲自为我们砍柴生火，挑水打井，不管他是不是做做样子吧，他至少是做了，可我想问一句，你又为我们做过什么事呢？”
有人嘀咕了一句，“张参治做得都是大事。”
中年壮汉立刻反驳道：“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搁在我们身上的事，就是小事么？我们难道不都是都护府的子民么？”
他又转过头，看着张御，“张参治，你以为呢？”
张御点了下头，同意道：“都护府的根基，便在于疆域之内的三百万子民，自古之民事，从来就不是什么小事。”
“对吧，连张参治也承认这不是什么小事。”
中年壮汉看了看周围，好像打了一个胜仗，气势更加高昂，他又看向张御，盯着他道：“那么张参治，你又做了些什么，可以说说么？”
张御微一思索，道：“我倒未曾如之前那几位在地方上做过事务官吏，不过我在报纸上曾经写过不少文章，相信也帮到了不少都护府的民众。”
中年壮汉皱眉道：“写文章？”他摇了摇头，道：“张参治，文章这东西我们都是看不懂的，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么？”
张御语声平静道：“我写的文章用词用语较为简单，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看懂，而且写的东西也多是与民生有关，我观诸位，也该也都是有看过的。”
中年壮汉有些不解，道：“张参治，你凭何认定我们都看过你的文章？”
张御伸出手，冲着候在一侧的役从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明白，将一份纸笔递过来。他持笔在手，在白纸之上刷刷写下了几个字，而后放下笔来，抬头看向座上之人，道：“御写文章，惯用笔名是‘陶生’，之前曾有不少刊登于报端，最近一篇，写的则是有关于夏礼的。”
“什么？”
中年壮汉大吃一惊，等大眼睛看着他，道：“你，你……你是陶生？”
席座上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许多人都是不由自主的站起，激动而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从事的是织布、挖矿、码头搬运等工作，日复一日的劳作，使得身体受损的情况非常严重。可是自从陶生那一篇关于夏礼出现后，许多人的病痛不但得以缓解，并且还渐渐恢复了健康。
在夏礼及呼吸法公布之后，不夸张的说，惠及了都护府万千子民，而其中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他们了，所以心底对传播这套礼法的陶生十分感激。
可他们并不知道陶生是谁。
在他们想象之中，认为可能是某一位拥有渊博的学识的长者，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站在面前的这一位年轻士子。
这时役从把张纸拿了上来给众人过目。
上面写有四个字，上方是“夏礼”二字，比较大一些，下方则是“陶生”两字，显得略小一些，无论是笔锋笔意，还是其中的转折顿落之处，与报纸首位两端的字体可谓一模一样。
到此，无人再有不信。
中年壮汉脸上忽然流露出了羞愧之色，他看着张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最后只是身体板正，双手一合，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古夏之礼。
坐在席位上民众也都是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用报纸上或是友人亲朋处学到的夏礼，诚心诚意对着他一礼。
张御则是站在原地，把袖一抬，双手合掌，认真还有一礼。
随后他放下双手，在众人目注之下走过了廊厅，并往着尽头处的大议堂走去。
守在门廊底端的护卫见他过来，目光之中却是多了一分敬重之色，本来来者不到门前他们是不会开门的，可是他们两个却是提前一步，将自己守着的大门推开，还对后方的同僚认真点了下头。
而后一重廊道之中的守卫见他们如此，对视了一眼，也是转过身来，用力将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向内推开。
大议堂中，早有人自边廊向上呈报，言及最后一位被推举的选士已过外堂廊厅，此刻正往大殿而来，同时还将方才记录下来的言语送呈上来，给况、余两位长者过目。
席座上之人都是点头，这是最后一位士举人选了，等这一位到来，应当就能有一个结果了。
就在这时，大议堂的厅门之上传来一声沉闷响动，而后缓缓向内打开。
杨璎眼前一亮，欢欣鼓舞道：“先生来了！”
议堂边靠近门旁的边缘处，三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他们是三座学宫推举出来的选士。三人此刻都是不自觉挺了挺身躯，往门口方向看去，准备认真打量一下自己的这位对手。
而随着大门开启，席座之上无论是天夏诸士，还是都府官吏，亦或是都尉安右廷，都是转目看了过去。
只见大门之后，数重长长的走廊一直向着远端延伸出去，隐约可以见得，一名身着天夏衣冠，似在莹莹玉光笼罩之下的年轻人，正迈着沉稳步伐，自远处缓步走来。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秘文
张御沿着长长走廊行走着，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从头到尾都不曾改变过。
他一路走到大议堂中，在两旁席座之上诸多目光注视下，一直来到了大堂正中站定，随后抬目迎上，双手一合，左覆右上，行有一礼。
这一礼，从神姿到仪态，都是无可挑剔。
最是庄肃雍容的天夏之礼。
众人这时也是看清楚了他的相貌，只觉其人神虚气清，轩昂霞举，尤其站在那里时，身姿高昂挺拔，外有朦胧玉光环绕，湛光盈盈，有若仙人。
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未曾见过他，只是以往听说过他的名声，可此刻他看到时，心中却是涌起阵阵惊叹。他们听都说天夏有真仙，可却从未见过，只能从过往的画像上得睹一二风采，可此刻见到张御后，都是莫名觉得，若有真仙，那便该是这个样子了吧？
都尉安右廷看着张御，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杨璎口中的先生，在打量了片刻之后，他向身旁一个精干中年人问道：“这位张参治是一位玄修，之前还曾斩杀过几个异神，安烛，你也是披上神袍的人，和宁昆仑也曾有过交手，你觉得他的实力如何？”
安烛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抱拳回道：“都尉，他的心光运转自如，丝毫不受外染，我看不透他。”
安右廷平静道：“也就是说，他的实力可能比你还高？”
安烛老实回答道：“都尉，没有交过手，实在不好说，生死之战，也不是实力强的人便一定能胜的。”
安右廷没有在说什么话。
此刻坐在上首的况公也是转头打量了张御好几眼，不过比起寻常人最为关注的外表，他更为注意的是一个人的神气意态。
这里可谓汇聚了都护府大多数上层，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掌握了偌大权柄，寻常人在面对这些人注视时，难免会感受到深重压力。
之前进来的那三位被推举上来选士，哪怕表现最好的那一人，在这种场合之下，也多多少少会表现的有些不自然。
可他发现，张御却是对此视若寻常，可谓从容无比。不过当他想到其人还是一名玄修，又曾数次与异神当面搏杀，从意志到精神想必都经受过非人的磨砺，对此倒也是释然了。
只是他觉得，张御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质，似是在某些人身上也见到过。
他回忆了一下，那好像是六十年前洪河隘口之战时遇到那几人。
不过那些人神态冷漠，似是世上一切都没有放在心上，这里张御又与他们不同了……
“况公？况公？”
况公听得有人唤自己，蓦然回过神来，发现是旁边一位留着长须的夏士在喊自己，他自嘲一笑，道：“年纪大啰，容易走神了。”
喊他的那位夏士道：“况公说笑了，我观况公，身躯还健朗的很呐。”
况公呵呵一笑，看了看场中，问道：“下来该是学询了吧？”
“是。”
那位长须夏士道：“张师教乃是泰阳学宫出身，所以此次学询，为示公平起见，因自临治、宁光、宣成这三家学宫中挑选学令来行此事，况公可还有什么建言么？”
况公摇头道：“不要管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意思，就照事先安排好的来便可。”
长须夏士点了点头，招呼来一个文吏，交代了几句话，后者一揖，就来至边角一个席座上，对着坐在那里一个三旬年纪的英俊男子一礼，并在其面前说了几句话。
这英俊男子点了点头，就自座上站起，几步来到过道之上，他面朝张御，双手一合，揖礼道：“张师教，有礼了，敝人临治学宫，学令尚悦。”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泰阳学宫，学正张御。”
尚学令放下手来，笑道：“听闻张师教的专学乃是古代博物之学，恰好尚某也是精研这门学问的，故是此次学询，便由尚某来主理，稍候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张师教莫要见怪。”
张御平静言道：“尚学令言重。”
尚学令看他一眼，问道：“张师教，听闻你是自荐入学，却不知你师从的是哪位名家？”
张御回道：“我老师非是名家，名声亦是不显。”
“原是这般。”
尚学令点了点头，一笑揭过，没有朝着问题继续问下去，而是往旁处走了几步，看了看席上，道：“我等精研古代博物学之人，最需钻研的，那便是古代语言和文字，因为唯有弄懂了这些，方才能看明白那些古籍，弄清楚其中蕴藏的内容。”
他再转过身，看着张御，“听闻张师教亦有言语方面的长才，之前还曾持节去往南域，顺利说服一个土蛮部落归附都护府，故今次之学询，我便问一些有关言语文字之事了。”
张御点头道：“尚学令请言。”
尚学令显是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轴图卷，起双手递给张御，面上笑着道：“还请张师教一观。”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把图卷打开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由许多符号和扭曲文字组成的‘秘文’，他立刻分辨出来，这是某种暗语，背后涉及多种古代语言。
只是他有些奇怪，因为学询既是考校学问，也是交流的一部分，按理说尚学令就不应该拿出这些未经任何变化的原书，而是应该拿出自己对此文字的理解和解读方式来抛出疑问，让他来作答疑，从而引出他的看法，若有不同见解，那么双方再各抒己见，进行探讨和论辩。
可现在就是变成纯粹的解疑了，可谓生硬而又肤浅。
他自进入治署后，就没有再主动动用过心湖，因为这里也有掌握心光的玄修存在，没得会招惹麻烦，反而不利此次士议，可方才距离接触之下，他能感觉到，在尚学令在把这图卷递给自己的时候，心绪有一瞬间的激动和期待。
他敏锐意识到，这些文字很可能对其人有用，或许连其自己也并不一定完全清楚，所以想借学询这个机会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如果他能回答出来，那么就是帮助了其人，如果回答不出，那么自然就是被其人难住了。
借公而谋私，还不落痕迹，这位的算盘可谓打的非常好。
他绝不能顺其意愿而为，于是心下一转念，将手中图卷稍稍举高一些，道：“但不知此中有何人做评判？莫非只是尚学令一人么？”
既是问询之人，又是评判之人，若是只有尚学令一个人，那显然是不妥当的。
席上诸士之中，这时有一个老者出声言道：“老朽于康治，我对古语文字有些研究，虽然不如裘尚，也算得上是过得去，勉强可以算是一个评判。”
张御转过身来，对这位老者合手一揖，道：“于老先生，尚学令之题，御可以作答，但却只愿书落文字之上，且过后也不能交由尚学令，只能交由老先生。”
于康治奇道：“为何要如此？”
张御认真回言道：“因为此中涉及异神之秘文，不管是示之与众，还是当场念出，都是不妥。”
于康治人老成精，立刻懂他的意思，这里是表示不愿展示的人当中也包括尚学令。
虽然有过度防备之嫌，但涉及异神这种东西，谨慎一些无疑是对的，要怪也是怪尚学令，不应该在学询时拿这种东西来出题。
他看向道：“尚学令，你可是信的过老朽么？”
尚学令躬身一揖，道：“于老之言，学生如何敢不信？”
于康治道：“好，你既然出题，那么你当也有自己之答案，那么把你的答案也书下来，稍候拿张师教的所译之文拿来做一番比较，自然就能分辨清楚了。”
尚学令马上道：“敢不从命。”
只是他心中，此刻不由暗呼侥幸，幸好那些文字有一部分是他早就译出的，小部分虽还不能最后完全确定，可也是在他把握之内的。
若是直接拿出自己也未曾弄明白的，那今天恐怕就要栽个大跟头了。
张御这时被役从了一旁空余的席座之上，这里笔墨纸砚俱全，他坐了下来，提笔起来，一手搭袖，蘸饱墨水，便落笔纸上，将自己方才观图所得书写下来。
他落笔极快，又自蕴含有一种节奏，动作恰如行云流水一般，观他写字之人，虽不知他写的是什么，可无不是感到心神舒悦。
不一会儿，他搁下笔，对着于康一合手。
立刻有役从将纸拿起，送到于康治面前，其人拿来面前，只一观那字，便眼前一亮，赞叹道：“仙骨道蕴，涵表天理，妙！”
可随着他继续看下去，却是不断皱眉。
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又时不时看向张御一眼，而见他面上一派从容淡然，似是一点也为自身担忧。
尚学令虽然是慢了些，可他倒一点也没有落后急迫感，动作慢悠悠写完，这才让役从拿了过去，并还抬起头，对张御看似友好的笑了一下，表面一点也没有失了自身之风度。
于康治这时从役从手里接过尚学令书就的答案，他仔细看了下来之后，沉默片刻，忽然拿起张御所书写那一张纸，嚓嚓几下，当场撕了个粉碎！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选士
席上众人看到于康治的举动，都是面面相觑，这……莫非是那张所译的文稿无法入目？
杨璎则是一急，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安右廷目光立刻移来，沉声道：“坐下。”
杨璎身躯微僵，哦了一声，低下头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可是坐下之后，她越想越不服气，咬了咬牙，一抬头，道：“可是……”
安右廷平静言道：“学询之事，诸士自有决断，我们身为都府武人，除了府询可以过问一二，其余诸事皆不可插手，这也是你父所坚持的，何况，你对自己的先生一点当真信心都没有么？”
杨璎怔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再次急急看向场中。
此时席座之上有人问道：“于老，张师教所译之文你怎么撕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徐文岳等三人此时也是不由关心的望过来。
若是张御没有能通过“学询”，那么这回士议若还是要选一个“士”出来的话，那必然就是从他们三个人之中做选择了。
可长久以来培养起来的道德素养却在提醒他们，这般想是不对的。
若是太过功利，那岂能称之为士呢？又如何当得上“士”呢？
所以他们心中此时冒出来的情绪，既有些许期待，又有不少羞愧。
尚学令也是有些奇怪，他之前就曾设法了解过张御，知晓后者对这片地陆上古代文字语言的掌握是有相当水准的，要不然也不会将这些秘文拿了出来，就算张御翻译的不好，那也不至于到当场撕毁的地步。
于康治沉默一好会儿，才缓缓言道：“我之所以撕毁张师教所译文书，并不是他译得不好，而是译得太好了，他非但将这些秘文之中所蕴藏的本理和寓意翻译了出来，还将书写之人原本狂热心境也一并呈现于纸上，梦呓之语，如萦在耳啊！”
说到这里，他感叹了一声，“若是这篇译文让寻常人看到，那保不齐会有人为此所蛊惑，成为异神信徒之中的一员。”
在座之人听了他的解释，这才恍然。
尚学令则是心中暗叫可惜，若无意外，张御所翻译的秘文正是他所需要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拿到……
他不由琢磨起来。
于康治这时又拿起尚学令的那份译书来，道：“尚学令之译书，用词刻板，语句僵硬，直来直去，毫无趣味可言，不过也是大致是将意思译出，偏差也是不大，可是两者比较，就是张师教技高一筹了。”
尚学令一笑，倒也没有多少颓败失落之感，他与张御本就没有私人恩怨，他又不是士选之人，只不过想借机捡个便宜，输也好，赢也好，都没有什么关系。
况公这时开口道：“可是于公，你将张师教的译文撕去，便就无有载证留于文录之中了，日后有人问起，又当如何分辨今日之评判呢？”
在座天夏之士都是点头。
没有文录，全凭于康治一人来说高下真伪，此举是极不妥当的。就算于康治人品才学再高也没有用，你能说服此间之人，可却无法让所有人信服，更无法让后来之人服气。
而且这对张御本身也极不公平的。没了文录，也即是意味着他拿不出东西为自己做证明，日后任谁都可以凭此来置疑他。
于康治对此早有腹稿，他道：“这却无妨，让张师教再补录一份便可，可稍加削减那些赞颂异神的语句，无需如何精准，将原本意思大致译出便可。”
余公此时开口道：“如此也可，虽然学询是考校学问，可是有些事却不能无有顾忌，异神乃我都护府之敌，现在仍是徘徊在洪河隘口之外，此文既然涉及异神，如何谨慎都是不为过。”
于康治看向张御道：“那就请张师教再重书一份了。”
张御点了下头，他再是拿过一张纸来，略略一思，拿起笔，很快又写了一份译书出来，此回把一些关于异神的深层喻义给模糊了，并且刻意减弱了秘文之上有关于情绪心志的那一部分表达。
待书写完后，役从过来将纸拿走，并低着头，高举双手呈到于康治面前，后者拿了过来细细一看，神情微松，道：“如此可以。”
他此时不觉暗赞一声，就算张御去掉了里面许多东西，可遣词造句仍是非常妥帖，能让人清楚而舒服的看明白里面的内容，相比而言，尚学令那份译书，枯燥呆板，让人毫无多看一眼的欲望。
看罢之后，他沉声道：“封存吧。”他顿了下，“两份都是封存。”
众人听到他的这句话，就知道张御这一次学询当已顺利过去了。
不过三询之中，学询其实是最容易过的一关。
因为能成为士选之人，本身就是诸多同辈之中脱颖而出的，而学识才干是他们最为根本的东西，这里若是有所欠缺，那压根无可能被学宫所推举。
而接下来，便将是府询了。
众人这时移目看向台阶上方，特别留意的，就是各衙署主吏。
刚才徐文岳等三人的府询是由三位衙署主事先后出面问询，倒不知这次会是哪几位出面？
席座之上，此刻有人走动到署公柳奉全身前，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声，他沉吟了一下，随后便点了一下头，似乎同意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个四旬左右，下颌留着清须的清雅男子站了起来，众人一眼认出，这是司户衙署的主事肖清展。
肖清展先是对张御合手一礼，道：“道：“张师教，你曾在司吏衙署担任参治，但我观你在衙署的月余时日内，却并未有过一字谏言？”
张御坦然言道：“我那时固然在蒋从事身边担任参治，实则当时是收到消息，有人意欲行刺，于是受玄府之托，到蒋从事身边护持他一段时日，而我此前并未做过参治，亦未曾在地方上任职，内外事务皆是不熟，恐胡乱出言，反而有碍公务，故是不曾出得一策。”
肖清展点了下头，拱手道：“多谢张师教释疑。”说完之后，他便没再多问，便直接坐了回去。
在场众人之中，有不人的目光变得意味难明，因为他们不难看出，肖清展如此问，表面上好像是在指责张御的不谋事，可实际上却是在帮他忙。
因为要想成为“士”，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德行。
而张御在司户衙署中时，能清楚认识到自身的缺陷与不足，只管做好自身分内之事，对于自己不懂的，却绝不去胡乱插手，这不但不用批评，反而是值得褒扬之事。
不过也有了解内情的人一想张御与肖氏的过往，也是理解肖清展的做法。
做兄长的，总要帮自己弟弟一把的嘛。
肖清舒生前最佩服的就是张御，希望张御能成为天夏之士，而肖清展作为兄长，自然要尽可能帮助自己弟弟完成这个生前未能完成的愿望，让其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肖清展坐下之后，柳奉全看了看左右，也是出声言道：“张师教曾在南方消弭一场兵灾，于都护府有大功，近三十年来的士选，还未如张师教这般功劳之人，府询之问，张师教实则早已是过了。”
他之所以提及此事，除了顺应众意，推张御一把，也是因为此事有他的功劳在内。
当时正是因为他及时配合都府，给各镇调拨到了大量军械物资，并调和各方转运，使得三万大军能够快速出现在坚爪部落之前，内外合作之下，成功解决了这场危机。
他也是凭此才得以在治署之内建立起了初步的威望，现在每次想到，他仍为自己当时的决断而满意。
可就在说完话之后，却觉场内一寂，而后便见都尉安右廷站了起来。
安右廷站在那里，高大英健的体魄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并让人觉有一股压迫之感。从某种意义上，他代表就是大都督，自也是拥有府询的资格。
杨璎十分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舅舅。
安右廷看着张御，道：“张参治，如果我代大都督辟请你入都督府为幕吏，你可是愿意么？”
张御半分犹豫也无，果断回道：“不愿！”
他是一个修行之人，是不会亲自参与到勾心斗角的政事之中的。
而他背后的玄府，从天夏礼制上来说，本来就是凌驾在都护府之上的，他一心要做得是让东廷归回天夏，而不是去维护眼下的格局。
他不怕因为回绝安右廷而失去士选机会，因为安右廷继承的是上任大都督杨宣的作风，一心维护都护府的平衡，严守自己军事将领的底线，从不插手治事。
这个人从不会按照自己的喜恶去做事，而只会站在都护府整体的利益上去考量。
安右廷面对他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平静道：“我知道了。”说完之后，他又重新坐了下来，场中隐隐存在的压迫感顿时为之一消。
杨璎拍了拍胸口，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文吏上来对着张御作势一请，他便一点头，跟随其人来到了一处席座之上。
徐文岳等三位选士都是坐于近处，见他过来，三人都是站起，抬手对他一礼，他也是还有一礼，这才在此坐定下来。
大议堂中也是变得安静下来。
况公这时站起身，对上来想要搀扶自己的文吏摆了摆手，自己往走前了几步，到了过道之上，对着两旁座上的各个天夏之士言道：“诸公，四位士选都已是过了三询，谁可为‘士’，我们该当有一个结论了。”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士谏
况公这句话落下之后，议堂之中所有人都是不自觉坐直身躯，看向这席座上这二十二位夏士。
此刻有不少人心中都在转着念头，这次士议，到底是会从这四位士选之中择出一人来担任新的夏士，还是如过去几年之内一样，一个人都不选取？
虽然只是一个夏士似乎影响不到什么，可事实上，每多一个夏士，都堂格局便会多上一分变化。
因为每一个夏士，都有向上的谏言之权，所有夏士都当维护他的权利，这同样也是维护他们自己，所以他们即可以看作是一个个人，也可以看作是一个整体。
当这些具备极大影响力的人联合到一起时，可以想象到影响力将会有多大了，在不涉及到都护府根本利益的问题时，很多合理谏言都府都是会认真考虑并实行的。
当然，这也是东廷独特的格局和环境所造成的。都护府毕竟只有三百万人口，其中三分之一集中在瑞光城，上下层级也较少，能够快速沟通并对问题进行处理，而理顺瑞光城的事务，整个都护府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可若是在天夏本土之上，那就并非是如此了。
徐文岳等三人此时心下忐忑不已，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希望已然不大，可却仍是抱着万一的期望。
杨璎坐在那里，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此刻有一些人暗暗观察着张御，似是想从其表情上看出些什么来，然则却发现他淡然自若，表现的非常自然，没有任何异样神情显现出来，仿佛并不在意此中得失。
脚步声起，场中有两排役从走了上来，一个个走到了那些天夏之士的面前，他们手里都是托有一个黑底红面的漆盘，里面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这是请诸士写下自己所认为的合适人选，并要写明之所以如此选择的理由，而且这些会与之前的文录一样，收入到封档之中，以供后人翻阅。
在座夏士待将纸笔拿过的一瞬间，神情俱都是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所有人都可说是维护了一辈子声誉的人，所在这个事上绝不会拿自己的清誉和身后之名来开玩笑，每一人在落笔时都是认真而严谨，会斟酌再斟酌。
半刻过后，所有人都是写罢，然后交给一位文吏，再由其送到这里年纪最大的况公、余公两人手中。
况、余两位长者戴上眼镜，拿过一份份名书仔细看着，每看过一份，就会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讳，落盖自己的名印，而后又传递下去，并给每一人都是过目。
而接传到手的每一个夏士，在认真看过之后，也都会在上面签名落印。
待在场二十二名夏士把这些名书轮次看过之后，他们心中对这次选士都已是有了一个明确答案，所有人都是看向况、余二人，等待着两人宣布结果。
况公撇了一眼余公，道：“你说还是我说？”
余公一抚须，撇他一眼，道：“都说了这么多话了，这个时候还和我谦让这个干什么？就由你来说吧。”
况公一点头，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仪容，站了起来，先是对着坐席上方一揖，而后转过身来，道：“我与诸公评议下来，此次选士已有定论。”
众人不由微微屏息，等待着他说出结果。
况公目光看向选士席座上的四人，目光最后凝定在张御身上，道：“张君，烦请你上前来。”
听得此言，徐文岳三人都是神情一阵黯淡，失落不已。
张御自座上站起，把衣冠稍正，便迈步上前，他沿着那一条宽敞的过道来到诸士之中，并在正朝大议堂主座的位置之上站定。
况公这时缓缓抬手，双手合起，对他一拱手，正声道：“怀德以为士，抱功以为士，拥名以为士！张师教，今我东廷诸士合议，当承你为天夏之士！愿你不负名德，不负万民！”
说完之后，对他一揖。
而此刻两边所有的夏士都是站立起来，双手合起，上身微微前俯，齐齐对他一揖。
张御站在原地，也是抬袖而起，合手一揖。
此刻大议堂中，大袖拂飘，玉章清鸣，一眼望去皆是天夏衣冠，天夏之礼，浩荡天夏之风漫扬，思夏之心亦是油然而生。
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目光复杂。六十年来，都护府中有许多人试图推动都护府自立，然而除了那些真正的颠覆派之外，不少人心中其实一直犹豫不定着。
杨璎却是看得激动无比，紧紧捏住了小拳头。
安右廷默默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文岳三人相互看了看，不知为何，这一刻心中却是如释重负。
余公这时感慨道：“可惜了，有礼无乐，终究缺了一点什么。”
他不由想起七十七年前，自己授士之时都护府中响起的那浩荡的鼓乐钟鸣，现在钟鼓虽在，可会奏动这些乐器的人现在已经是凑不齐了。
况公道：“名礼俱在，便失雅乐，也无大碍。”他看向张御，道：“张君，我天夏之士皆有“士之玉印”以为礼凭，稍候当为张君琢磨刻印。”
余公叹道：“夏士之印需用青玉，这还是当年先人从天夏本土带来的，别处俱无，用到如今，也只有一掌之余了，也仅够张君之用，待张君之后，便再选士，无此为凭，恐也是有名无实了。”
成为了天夏之士，那便可喊一声“士君”了，不过这民爵除了都护府中必须有详细文录存载外，还要有青玉雕琢的印章做为自身的礼玉。
这东西只有天夏本土才有，用一点少一点，要不是六十年来常常数载也选不出一个夏士，那早就用完了。
现在剩下的这一掌青玉，正好够拿来做张御的礼玉，而再下来，都护府虽然也可以选士，可是没这东西，到了天夏本土，那也不会有人承认的。除非是这个人的名声和功绩特别高，天夏礼部才有可能为其补录，但这个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此时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过来，温和一笑，道：“张君之名印，便交由我来雕琢吧，还请你稍候片刻。”
雕琢青玉也是不简单之事，因为此玉近乎坚不可摧，要在此玉之上用功，自有一套专门的技艺和工具，这些与青玉本身一样，也自在掌握在这些夏士手中。
张御合手一揖，道：“敢问长者名讳？”
老者马上回礼道：“老朽怀毅。”
张御道：“那便劳烦怀公了。”
怀公笑了一笑，转头对远处文吏言道：“我需借偏殿一用。”
那文吏马上一欠身，做一个请的手势，道：“怀公还请这边来。”
怀公随其进入偏殿之中，不多时，便听到里间有铮铮玉鸣之声传出，似泉水叮咚，又似山涧溪流，清润悦耳，回传内外。
这声息响了大概有半刻之后，怀公才从中走了出来，他手中捧着一枚用红色绸布托底的青色玉章，到了张御面前，郑重一递，道：“张君，君之礼玉在此，万请收好。”
张御双手一抬，将青玉之章接过，他拿来观察一下，这青玉质地与寻常美玉不同，色纯无暇，观去是一抹天青之色，摸来清温凝润，上方钮式是一只青蝉，反过来则是朱文印刻，上面有着他自己的名讳及士君缀名。
他看有片刻，就如此间诸士一般，此玉佩挂在了身上。
况公等人见他带好玉印，便道：“张君，请回座吧。”
张御目光一转，便走到左席之上，于稍稍靠后一处早就留空的席座之上站定。
诸士这时也是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再是正容一礼之后，便齐齐落座下来。
张御亦是在席座上坐定，从此刻起，到士议结束，他就有了向都护府提出治略、检鉴、规正、废改、举礼等等诸事的权力。
署公柳奉全这时拿过一份文吏早已写好的文书，他看了下来，见没有什么错漏，便就在上面落名签印，这也算是对今日之事有一个交代和见证了。
在盖过章后，他把文书又顺手交还给了文吏，便看向大议堂中所有夏士，出声道：“诸公，既已有了选士，那士议自当继续，却不知诸公有何建言？”
况公这时想了想，回头看向张御，语声客气道：“张君，不知你可有建言么？”
张御身为夏士，也自有建言之资格，不过通常方才成为夏士的人出于谨慎，是不会提出什么建议的。
而且一般来说，士议之上诸夏士会对都府提出什么要求，也会在此之前设法与都府简略沟通一下，这样也是为了更好的解决问题，让双方不至于陷入无休止的对抗和争吵之中。
所以况公也只是出于对张御尊重，这才有此一问。
然而张御却是没有客气，他点头道：“御确有一事，需向都护府呈请。”
况公微微一怔。
张御站了起来，他向前几步，再次来至大议堂的中间过道之上站定，转身面朝上方，抬袖而起，合手一揖，道：“御呈请，重审四年前修文院失火一案！”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翻案
柳奉全显也没想到张御方才成为夏士，上来就提出谏言，心中也是有些意外，当听到“修文院案”这几个字后，不禁微微皱眉。
这件事他是听说过的，也隐约知道当时是好像是因为牵扯到了什么，所以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他看向况公，后者却是直视过来，目光极为坚决。
在张御开口之后，况公和所有的夏士都是意识到，无论怎样，这一次他们都是必须要支持张御的。
因为夏士讲究的是整体的利益，这不仅是张御第一次提出士谏，还是本次士议上第一个正式建言，他们是绝对要支持下去的。
柳奉全看了一圈下来，见所有夏士此刻都是看着自己，立刻明白了他们所传递的意思。
其实，对于这等文修院失火的“小事”，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他在意的是如何维护都护府的秩序，如何稳住都堂，如何平衡好各方，如何让自己的意愿贯彻下去，
只是张御现在在士议之中当场提出来，那都府就必须要给一个交代了，或者说是给这事情一个定性，绝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含糊过去。
他沉吟一下，道：“张士君，请你稍待，我当先问明此事来去。”
张御合手一揖，便回到自己席座之上，重又坐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修文院这件事情由于牵扯很大，他要是先在诸士之间商量，那由于各方面的掣肘和顾忌，他就算能提出谏言，那就算不会不了了之，那说不定会拖到明年乃至更晚之后。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在第一次士谏之上提出来。一方面没有那么多顾忌，二来所有夏士多半也会选择支持他。
况公等人虽然选择支持张御，可这件事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他们必须要先弄明白。毕竟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长久都没有来过瑞光了，甚至连修文院被烧这件事都未曾听说。
几人试着问了一下，自然有旁边的文吏过来解答，言称此事是四年之前修文院遭遇了一把大火，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烧的干干净净。
余公皱眉道：“老朽记得，士议及以往所有都护府的礼乐之器都是放在修文院的吧？”
文吏不敢隐瞒，小声道：“回余公，那些礼乐之器……也都是在那把火中被烧了。”
余公眉头愈深，道：“可我上月来时，在昭堂看到的那些礼乐之器又是怎么回事？”
文吏低下头，有些尴尬道：“那是后来仿造的。”
其实这些礼乐之器就是拿来应付一下特别看重这些的传统天夏人的，而且说是仿造，其实也就是外观极像，根本不可能发出原来的音色，只是这些乐器早就没人会演奏了，所以也不怕被看出什么破绽来。
余公呵了一声，他追问道：“那么火从何起？是人所为，还是天火自生，结果又是如何处置的？”
文吏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这件事没有结果，因为查不出是何缘故，所以也没有定论……”
余公脸上生出怒色，道：“没有结果？怎会没有结果，文修院是何等所在？那是文册存录之地，哪里可能轻忽过去？难怪张君提出此事，那定然是要彻查的！”
柳奉全此时已是把司寇衙署的卜主事喊到了跟前，详细问询这件事。
卜主事脸颊圆胖，身材臃肿，细皮嫩肉，看去半点衙署主吏的威严也无，他苦着脸道：“公府，四年前我还是从事，此事与我无关呐……”
柳奉全根本不想听这些，他沉声道：“卜主事，你司寇衙署内部的事，不必与我说，你只需告诉我，这件事能查否？”
卜主事拿出手帕，额头上的擦了擦汗水，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还是不查的好……”
柳奉全一皱眉，道：“为什么？”
卜主事犹疑片刻，才道：“这件事与神尉军有关，当时梅主事在得知之后，便不敢查下去，还命人把所有查到的东西都是封存入档了。”
“神尉军？”
柳奉全哼了一声，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烧文修院么？”
这是他最为不解的事，神尉军就是一个纯粹的武力组织，和文事从来扯不上关系，没事去烧文修院干什么？
卜主事虽然看着一副庸碌的样子，可他在司吏衙署的时间极长，，绰号“事精”，对于这几十年来的事就没有不清楚的。
他压低声音道：“从后来查证的线索看，神尉军应该是想从文修院中拿取什么重要的东西，此后的放火，是为了掩盖自身的痕迹。”
柳奉全思索了一下，他不清楚神尉军要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各衙署主事，道：“诸位主事，你们说下吧，这件事该是如何处置？”
司货衙署的宋主事慢条斯理道：“公府，我想我们需要了解清楚，神尉军和这件事牵扯多大，是四大军候中哪一派的人做的这件事，张士君又为什么要求彻查此事？他又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掌握了一些证据，还有，他到底想要查到哪一步？”
柳奉全点头道：“老成之言。”
重审文修院失火案，这是士议上明确出来的士谏，从表面上看，这也是个合理的要求，身为署公，他没有理由去推脱，不查是不行的。
但把神尉军逼急了显然也是不可行的，所以这件事即便要查，也要事先知道可以停留在哪一步，这才不至于扩大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蒋定易则是一言不发，他虽然推了张御一把，可涉及都堂之事，他身为中立派，他是不会去胡乱出头的。
几人再是商议了一会儿，大致统一了意见。
柳奉全让诸人回到席座上后，冲着张御道：“张士君，这件事我从卜主事那里大致了解了一下，这是一桩无有结果的陈年旧案，你说要求彻查，那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和情由？还望你能告知，以便都堂判查。”
张御这次没有再站起，而是在座位上一拱手，道：“诸公当已是有闻，御当初拜入泰阳学宫，非是走的正途，而是自荐入学。
然则，御早在十二岁那年便就过了学宫的选士，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养父担心无法照料自身，故而未曾允我进学。
只是时隔五年，御来到瑞光城中欲取回文册，入学宫进学时，却是闻听当年寄于文修院内的文册已随着三年前的一把大火一同烧毁了，于是御只能走自荐之途入学。”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恍然醒悟，为何以张御所表现出来的学识，却偏偏不去走“正业”，反而去自荐之途，原来是有这样的缘故在内。
徐文岳等三人也都是对他露出同情之色，可心中同时又升起了一股佩服。
张御在那般情况之下，居然还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通过自荐入学，这里所表现出内心和意志是何等的强大，若是换作他们自己，恐怕精神早已被这样的消息击垮了。
这一刻，他们觉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张御继言道：“御在入了学宫之中，因觉此事蹊跷，或有内幕，故是私下花了不少功夫搜集了许多有用的证据。”
余公开口道：“张君，那些证据现在哪里？”
张御道：“现在御之居处，立可唤人取来。”
余公道：“好，那便请张君将那些证据拿来堂上！”
张御点了下头，找人过来交代了一声，便就有人下去代为取拿。
他并不怕这东西被人半途破坏掉包，因为他在银署之中还保有一份相同的文录，要是有人动手，那更能证明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而等待之中，座上有一人拱了拱手，问道：“张君，我有一事不解，想要请教。”
张御看过去，见是一位目光清澈的年轻事务官吏，道：“尊驾请言。”
年轻官吏疑问道：“过往泰阳学宫选试，为免错漏遗盗，每一名学子必有保人，文册无存，张君为何不去寻保人向上申诉呢？”
张御道：“这是御所要说的另一件事，御之保人名唤舒同，乃是养父之旧友，文修院被火烧毁之后，舒家一家四口，也被人杀害在家中，随后被一把火烧毁，这两边的手法，可谓如出一辙。”
在场许多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深仇大怨？居然下这般狠手？
况公冷言道：“残忍恶毒，令人发指！”
张御此时抬目看着上方，又言：“文修院一事，尚有许多疑问，但御之文册为何人所夺，舒同一家四口又遭何人所害，却已是查证清楚！”
余公立刻追问道：“是何人所为？”
张御缓缓道：“御之文册，是被神尉军副尉主燕叙伦之子燕竺得去，而杀死舒同一家的，乃是神尉军左军候宁昆仑！”
他一语说出，柳奉全神情一变。
他此前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不但牵扯到神尉军一位过去军候，还涉及神尉军副尉主。这时他也是坐不住了，不由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张君，此事如何证明？”
张御看向他道：“此事是宁昆仑亲口向我坦承的。”
柳奉全面上略显惊异，道：“我闻神尉军左军候宁昆仑早已失踪数月，张君莫非知其下落？”
张御点头道：“不错。”
柳奉全追问道：“那……他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张御从袖中取出一物，信手一抛，任由此物掉落在了大议堂的过道之上，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中，众人便见一枚血色宝石在那里翻滚着，随后便听他平静的语声在大堂之中响起，“此人已为我亲手毙杀。”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府令
大议堂中在座大部分人都是有见识的，在张御抛下那枚血色宝石的一刻起，就立刻辨认出了这东西是一件神袍。再结合他所说之言，毫无疑问，这东西就是属于神尉军前任左军候宁昆仑的神袍！
这可是神尉军四大军候之一啊，拥有何等强大力量，这几乎就是都护府对抗超常力量的顶层人物了，这样的人，居然被张御毙杀了？
这时众人才蓦然想起，张御不仅仅是一位夏士，更是一名玄修！若是他所言为真，那么意味着他拥有着比神尉军军候更强大的实力。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糅杂了惊惧、敬畏乃至于佩服等等情绪。
柳奉全在看到那件神袍的一瞬间，只觉自己太阳穴跳动不已，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了，因为他在片刻间想到了很多可怕的后果。
好在修养功夫他也是有的，使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张御，问道：“张君，你……你说是你杀了宁昆仑，你为什么杀了他？他又是怎么死的？”
张御淡声道：“当日我杀死袭击王从事车队的异神之后，便就出外修持，在归返瑞光的途中，宁昆仑于半道截杀于我，只是其人错估了自身的力量，不敌战败，此后我便从他口中问出了许多事。”
要证明这件事其实也是不难的，先一个，他出外修行在前，而宁昆仑则是后来才出发的，他无可能提前知道后者的行动。
再次，宁昆仑出门的名义是猎杀螺角白牛，这头灵性生物是在南方荒原之上生活的，而他是往安山方向去的，那是在东面，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
这才过去几个月，当初他们斗战的痕迹依旧就不少残留在那里，哪怕不动用超常力量，要想查清楚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个至少可以证明是宁昆仑来主动来找他的。
其实有这个便就够了，他就有了充分杀死对方的理由。
对方都来杀我了，莫非我还坐以待毙，无法还手不成？
若是深究下去，究竟是谁让宁昆仑来的？又为什么要对他出手？这里面可以牵扯出更多的问题来。
当然，这件事就算弄不清楚也没关系，阿尔莫泰如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就看神尉军如何回应了，是不是愿意用讲道理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其实，他很希望看到神尉军不讲道理。
他现在站在道义的一方，天然就可以得到人心的认同和支持，这里面就包括了都护府上下，而个人的意志被裹挟其中，则会因此而淡化，这便是以有道伐无道！
实际上，以目前都护府力量和若是和玄府联手，那么神尉军是绝然翻不起风浪来的，不然后者绝不会在上一次士议及之后处处让步，只能做一些私底下的小动作。
柳奉全现在头疼的很，他坐上署公之位还未满一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很怕自己一个轻率的决定，就激化起更大的矛盾，从而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爆发。
可若是不回应，那么他回去就可以下台了，因为从上至下，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公理正义的角度上来批判反对他，所以他暂时能想到的，就是拖延，转移话题，或者大事化小。
他缓缓道：“张君既然说有证据，那就等证据到来，看过再言吧。”
现在他只好期待张御提供的那些证据有所不足，那自己还能把事情稍稍压下，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许久之后，大议堂的门被自外推开，一名年轻文吏急喘吁吁走了进来，他手中则是捧着一个贴着封条的玉匣。
见他进来，立刻有一名身躯壮实的役从上前，将盒子接过，谨慎查验了一下，确认无有问题，这才捧到柳奉全面前。
柳奉全拿过玉匣，拆了封条，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然后一件件仔细察看，可是越看他脸色越不好看，这里面证据可谓内容详实，线索丰富。
而且当年神尉军烧毁文修院的时候，看去也是吃定都府不敢动他们，所以很多地方做的极为粗糙，可谓肆无忌惮，嚣张到了极点。
只要认真下手去查，那当真一查一个准。
可从事后都府毫无反应来看，神尉军这么嚣张似乎是一种很正确的判断。
不止如此，在这后面还附有当年舒同一家被杀线索。
这个事情更容易查证，因为舒同本身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学者，没什么太大背景，所以神尉军做事的时候更是无所顾忌，甚至连周围的邻居都还认得当时行凶之人的容貌。
只需稍加对照，就不难看出带头的人就是宁昆仑手下的一个队率，这似乎从侧面佐证了张御所说的话。
而这两件事若是放在一起看，彼此之间看去还有一定的联系，因为从动手的人到行事的风格，还有两件事的日期，都是相当的接近。
待全部看过之后，他侧头挥了挥袖，示意役从拿去给别人观看。
役从先是端到安右廷面前，后者拿来看过之后，面上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道：“拿下去给诸公一览。”
证据很快传到了下面，先是那些夏士，再是各衙署官吏，而后是那些后方那些年轻文吏，但凡看过之人，年轻一点的，都是面现愤怒之色，而有城府的人也是显得神情沉重。
柳奉全看着场中气氛不对，觉得此时自己必须要说话了，于是站了起来，看着张御，一脸正色道：“张君，你那文册被盗挪一事，凭着你所提供的证据，都府当可以为你主，不管那燕竺是什么身份，都是跑不了的，你可放心。”
他知道，文修院失火之事肯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而单凭眼前的证据，就能定燕叙伦父子一个罪责了，可是那到底神尉军副尉主，一旦把其人牵扯进来，那是要出大麻烦的，他根本担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他要尽量掩盖，最好把这事缩小到张御一个人的“私人恩怨”上。
张御却是抬起头，道：“柳公府说错了，御方才呈请的是重审文修院失火一案！而并非御文册被盗一事！何况过去文修院被盗文册的学子，并非只御一人，御文册被人夺去，今日可在此说话，可是那些遭遇同样此事，却又无处伸张之人，又该去哪里说话呢？”
他上前一步，目注柳奉全，双手合起一揖，道：“御再谏，请都府彻查文修院失火一案！”
“说得好！”
况公颌下白须颤动不已，他从座上站了起来，来至过道之中，与张御站在一起，双手一揖，道：“老朽况钟鸣，请都府彻查文修院失火一案！”
此时此刻，座上所有夏士也都是站了起来，来到了过道之中，齐声道：“请都府彻查！”
本是坐在后方徐文岳一想，此时也是一脸坚定的站了出来，对着台上合手一揖，道：“请都府彻查。”而参与士选的谈世治，齐殷良二人此刻同样站了出来，跟在后面大声道：“请都府彻查！”
那些年轻文吏看到这一幕，只觉浑身热血沸腾，也是一样站了起来，执礼呼喊道：“请都府彻查！”
“请都府彻查！”
“请都府彻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场中呼请彻查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动着大殿上的屋瓦。
都护府内自上到下，过去对神尉军无不是敢怒不敢言，而所有对神尉军的不满，都在这一刻籍由此事引燃，一下爆发了出来！
治署之外，神尉军现任左军候赫疆皱了下眉，看向治署内堂方向。
他有着超长的听力，能够听见许多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
只是都堂是被玄府先贤布置过的，所以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他通常也是察觉不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的，可是就在刚才一瞬间，他却是听到了一阵阵响动，辨了一下，里面的人依稀好像是在声讨什么。
可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对神尉军来说，都护府这些人都是累赘，要是里面出了什么事那才好。
大议堂中，柳奉全站在台上略显失措的看着下方，在场明明只有几百人，可是那一片“请彻查“之声却犹如山呼海啸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此刻，台上所有衙署主吏这时也是意识到了，在这等汹汹群情之下，自己也是绝然不能再继续坐下去了，于是都是站了起来，面朝柳奉全方向，把头微低，拱手一揖，皆道：“署公，请彻查！”
“你，你们……”
柳奉全这时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被架在了半空，他看了几人一眼，见他们都是低着头不看自己，不由长叹了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整了整衣冠，努力站直身躯，走到前面台阶之上，看向下方众人，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今受诸公之谏，都府当重审文修院失火一案！”
安右廷不管方才场中发生什么事，都是一直坐在那里没动，并且约束着杨璎，不令她发表任何意见，现在见到柳奉全做出了决定，便平静言道：“安烛！“
“在！”
他身旁的精干中年人一抱拳。
安右廷沉声道：“传大都督府令，拘拿神尉军副尉主燕叙伦，神尉军队率燕竺父子二人，若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
……

第一百五十章 格杀
燕氏庄园之内，燕叙伦正享受般喝着一碗如雪脂一般白玉膏汤。
这是用灵性生物内腑精华提炼出来的元汤，用金薯叶汁调拌而成，又渗入了许多秘制香料和白牛乳，浓香稠密，口感爽滑，吞咽之时如服玉丸。
这样的白玉膏汤他以往每一个星期都要喝三碗，能够使他容颜常驻，精气饱满。
可是随着他在神尉军中权势的衰退，灵性生物获取的渠道也是变窄，原先上供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他现在一个月才能喝上一碗了。
赫疆在接替阿尔莫泰左军候的职位之后，就将阿尔莫泰原先的势力完整的接收了过去，当中没有任何波折。
神尉军中现在大部分的人都是来源于归化土著和安人，一个个都是极其看重武力，而燕叙伦本人并不拥有任何实力，所以没有一个人愿意跟随他。
燕叙伦此刻也是微微有些后悔，此前他一直竭力排斥天夏的语言文字，可在完全摒弃天夏的礼乐教化之后，他却发现，造成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讲道德，不讲礼仪，处事蛮横，不屑公理与道义，完全就是以强者为尊。
要是宁昆仑在还好，还能维护这一切，可其人失踪之后，那么他所有势力的也是随之不存了。
他现在就是在等，等自己的儿子燕竺实力强大起来，那么他就可以又一次恢复之前的势力。
就在上个月，他答应了复神教会的人，让燕竺趁着过年休沐期间，以游历为为名去了复神教会的据点一趟，并进行了开启力量枷锁的仪式。
这几天燕竺才回返庄园，兴奋的告诉他这次仪式非常顺利。
不过与神尉军的力量仪式不同，复神教会是将外来之力灌注进受术者的躯体之内，而不是像神尉军内部那样是着重开发本身的力量的。
正是因为这些力量并不属于其人自己，要是想一下运使出来，也会不适应，甚至有可能会反伤到自己。所以复神会的人给燕竺加上了一些限制，这他需要一点点自己去适应，待完全掌握了，才能将这些外来的神力真正变成成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燕叙伦觉得这样方法更好，神尉军中派系众多，成员复杂，燕竺实力的猛然提升，也会引发许多人的怀疑，反而一点点成长起来，才没那么显眼。
他在把一碗白玉膏汤半滴都不剩下的全部饮下后，只觉得浑身变得一阵火热，皮肤发红，知道是药力上来了，就站起来开始舒展筋骨，很快身上骨骼关节传来了噼啪声响。
过了小半个夏时，随着药力渐渐发散了出来，他身上出了一声大汗，回到帐篷洗漱了一下，按照以往的作息规律，就准备再去睡一个午觉。
而就在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帷幔一阵拂动，这是大帐内，不该有风，所以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慢慢移到了腰间的短刀上。
“燕副尉主，不必做那些小动作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对背后传过来。
燕叙伦一听，慢慢转过身，见一个穿着胜疆衣的男子悬浮在那里，背负着双手，脚下离地半尺，面上是一幅傲然之态。
他看了两眼，道：“原来是林队率，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林队率看他几眼，玩味一笑，道：“燕副御主，我来这里是特意提醒你一声，就在都府方才的士议之上，夏士张御提出重审当年文修院失火一案，大都督府已是下令，拘拿你和你的儿子燕竺、想来都府的护卫和玄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哦，对了。”他似想起什么一般，故作惊容道：“阿尔莫泰原来是真死了啊，对，就是被那个张御亲手打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燕叙伦顿时神情数变，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是尉主让你来的？”
林队率撇了他颤抖着的手指一眼，慢悠悠道：“我觉得燕副尉主这个时候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燕叙伦看向他，走前两步，带着一丝焦躁道：“我要见尉主！”
林队率嗤笑了几声，双手环抱起来，道：“那真是抱歉了，尉主恐怕无暇来见你。”
燕叙伦眸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如果阿尔莫泰还在的时候，那或许局面还不会到这个地步，可是……
错了，他之前对张御判断完全错了！
也是因为这个错，造成而今一切的崩塌。
他用力的呼吸几口，看着对方道：“我明白了，林队率，需要我怎么做，才能保住我的儿女和族人？”
“对嘛，这样才是正确的态度，”林队率抬了下下巴，示意他道：“尉主说了，希望你把人还有那个从文修院得来的东西完整的交出来。”
燕叙伦诧异道：“什么东西？什么人？”
林队率冷笑几声，道：“不要装糊涂了，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么？尉主当真会信你说的，文修院里什么东西都没找到么？尉主只是让你放心去做这件事罢了，裘老头现在还在你的地窖里翻译秘文吧？”
燕叙伦默然下去，能知道这件事，那说明他身边必然有亲信出卖他。
他咬牙道：“原来尉主早就知道了，好，我交！但是我希望你们答应我的事能做到！”
林队率哼了一声，“只要你老实担下一切，把东西和人完整交出，尉主自然会出面保下你的儿子和女儿，至于你那些族人，也没人对他们感兴趣。”
燕叙伦抱拳道：“那就请林队率替我谢谢尉主了。”
“尉主！”
这时一名亲信匆匆忙忙冲进来，他有些诧异的看了飘悬在那里的林队率一眼，又看了看燕叙伦。
燕叙伦喝道：“什么事，说！”
亲信指着外面，道：“尉主，外面有一支千人左右的军马正在过来，看去是冲着我们庄园来的，要不要小人去军营传讯？”
燕叙伦沉声道：“我知道了，如果那军马过来，不要抵抗，把庄园门的打开，让他们进来。”
亲信诧异道：“尉主？”
燕叙伦道：“照我说的去做！”
亲信愣了一下，不敢违命，转身正要出去，却见一道光华掠过，霎时间，他的身体被竖着切成了两半，尸体掉落在地，大帐内一下弥漫了浓浓的血腥味。
林队率慢慢收回了伸出的手指。
燕叙伦压抑怒火道：“你在干什么?”
林队率嘿嘿一笑，道：“我来这里报信不能被人知道，燕副尉主，你就辛苦下，稍加抵抗一下吧。”
“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暴喝传来，然后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冲了进来，而后对着林队率就是一拳！
燕叙伦惊道：“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这一拳已经打了出来，林队率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知道来者是谁，是什么力量层次，所以依旧悬浮在那里，身上光芒一起，轻描淡写去接这一拳，好表现出自己的从容。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传来的力量很大，他一个不防备，手直接被挡回来，随后被一只闪烁着金光的拳头直接砸到了脸上。
他身上的光芒顿时塌陷，连脸颊都是变形了，整个人也随着一股巨大力量直接飞了出去，冲破了大帐，并撞榻了外面的武器架。
年轻人一拳得手，动作不停，大叫一声，朝着破损的大帐继续冲出去，随后外面传来不断碰撞的声响和怒喊声。
燕叙伦急急走出去的时候，便见林队率悬浮在了半空中，嘴角边的红肿正在慢慢消退下去，他看着下方道：“燕叙伦，没想到你儿子还是深藏不露，好！看来你也用不着我来帮忙了，你的事你自己解决吧。”
在放下一句狠话之后，又恨恨看了燕竺一眼，身躯一晃，就往远处飞走了。
燕叙伦一看其人走开，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心中又急又怒，他一扭头，用急促的语声对着年轻人道：“竺儿，你快走，记着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你地方，去那里躲起来！”
“阿爹，怕个什么，我现在不比以前了，就是阿尔莫泰来，我也不见得怕他，”
燕竺却是有着一股冲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以为然之中还带着一丝兴奋，“阿爹，外面来人，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燕叙伦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低吼道：“竺儿，你不明白，这次是都护府和玄府联合起来要对付我们父子，你再能打，又能对付多少人？听阿爹的，走！”
“我……”燕竺有些愣神，他从来没见过燕叙伦这般急促失态过，犹豫了一下，道：“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轰然一声，一个人影从上空直挺挺的落下，砸在了地面之上，这是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只是身材高长，身上还穿着都府护卫的袍服，而外面裹着一层浅褐色的灵性光芒。
燕叙伦惊道：“安烛？”
安烛看着两个人，冷然言道：“奉大都督令，拘捕燕叙伦父子……”
“啊……”
燕竺大喊着冲了上来，浑身光芒大放，对着其人就是一拳。
燕叙伦一阵惊恐，道：“竺儿，退下，你不是他……”
安烛却是身形微微一偏，却避过了那一拳，随后仗着身高十分自然伸出手去，搭在了燕竺的头颅之上，手腕只是轻轻一转，咔嚓一下，就将其脖子扭到了后面。
燕叙伦看着燕竺那睁大眼睛，依旧残留着不敢相信神情的脸庞，嘴唇哆嗦道：“你，你……”
安烛放开手，任由那软软的身躯倒在了地上，面无表情道：“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密卷
因都府下令拘拿燕氏父子，接下来之事，也需把人带回来之后再作审理，所以大议堂中暂时休议，各衙署长吏也是先回去处理事务。
张御自大议堂中走出来时，却是在外堂廊停的门口遇到了一人，正是先前那个在民询之上那位中年壮汉。
这个人上来一礼，面现羞惭道：“张君，之前的民询，当真是多有得罪了，我，我实在不知张君就是陶生……”
张御道：“没什么，尊驾问的都是该问之言，我天夏之人，既然占住了道理，那么自可大声说出来，没有什么好惭愧的，尊驾若是今后再有参与士议，还能秉持这份公心才是。”
中年壮汉听他如此说，感激道：“张君大度。”随后他郑重道：“张君，我今日便要离开瑞光，回去北方了，在下这一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上士议，但张君所言我一定铭记在心！”
他们这些民询的人选都是从底层挑选上来的，而且为了避免串联，也都是不同地方抽调的，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
而每一次士议过后，下次士议都会再换过一批人，有的时候确也会选中相同之人，不过那个情况较为少见，而且相隔时间至少也定然比较长了。
张御问道：“尊驾不知是做何营生的？”
中年壮汉道：“我是北方大蒲镇的人，后来家乡遭了天灾，带着全家跟着一位长辈逃难到瑞光城，后来一直在旦港的码头上卖力气，现在玄府杀死了造成天灾的瘟疫之神，近来都护府又在那里重建了驻屯镇，所以我准备回去家乡种田，重新过以前的日子。”
张御一合手，道：“那我便祝尊驾一路顺风了。”
“多谢张君！”
中年壮汉很是认真的对他行了一个夏礼，露出一丝笑容道：“张君，在下告辞了，日后若是路过大蒲镇，千万要来镇上的老敖家坐一坐。”
张御看着他离去之后，就来到了治署给他安排的宿处之内，尽管他自家居处距离这里也是不远，不过士议期间，所有夏士都是在此，他也不便一个人单来独往。
这处宿处位于治署上层，室内一应诸物，皆是不缺，廊外还有役从随时等候招呼。他来到窗口边，看向外面，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瑞光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站立了一会儿，他来到了书房之内，在榻上打坐吐纳起来。
差不多有三个夏时后，他才从定中出来，这时差不多已是入夜，而这次都府拘拿燕氏父子的事也已是有结果了，他也是得到了一份比较详细的报书。
上面说及，燕竺在拘拿过程中试图反抗，所以被当场击毙，而燕叙伦则是放弃了抵抗，如今已经被捉了回来，正在审问之中。
现在燕氏庄园已是被千余军马包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并且在四处搜索着可能还存在的证据。
报书还附有十几幅图画，特意以手绘的方式将整个燕氏庄园描摹了下来，画的很仔细，几处特别关键的地方都有详细兼顾，并且庄园地下也有半剖面的示意和标注。
只上面也是提到，庄园底下有一处地窖非常之可疑，待都护府的人找到那里后，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一片，本来存在的东西似乎早就被人转移走了。
他想了想，燕叙伦不会知道士议上的第一个谏言就是针对其人而来，所以这应该是在此之前就有所布置了。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是，燕竺的身上有外来神力灌注的迹象，这说明其人和异神或者与异神相关的人有过勾结，这又是一条罪状。
他将报书扔在了桌案上，负袖看着窗外瑞光城的夜景。
燕氏父子已经完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只要神尉军还存在，那烽火就不可能顺利点燃，唯有将其肢解或者彻底消灭，才有可能达成此愿。
玄府事务堂内，项淳也受到了报呈，他在大都督府要求玄府配合的消息传来时，事先还并不知道张御会在士议提出重审文修院一案之事。
他在暗呼可惜同时，又感到一阵庆幸。
他可惜的是，若是神尉军当真为了燕叙伦而反抗，那么借此机会，玄府和都府联手，一定可以把神尉军打压下去，就算都府还需要保留其存在，那未来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压在玄府头上了。
而庆幸的是，玄府现在还没有做好与神尉军发生全面冲突的准备，他还不想动手，要是他早知道张御这次士谏会对着神尉军副尉主而去，那他也是会劝言张御尽量放弃这个想法的。
而现在的结果，似乎更能让他所接受。
不过文修院那件事……
他皱眉了皱眉，或许很多人弄不明白神尉军的目的，可身为玄府的主事人，其实很清楚这些人到底想找什么。
可据他所知，就算放在文修院的那部分被找到，神尉军也还缺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并没有办法真正搞清楚。
不过，要是那东西真被神尉军找到了……
他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随后抚须深思起来。
看来也需想一个办法了。
次日清晨，裘学令被人从昏沉之中唤醒。
“裘学令，你可睁开眼了。”
裘学令眼前的蒙布被解开，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片树林内，身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软潮湿的泥土。
在过年之前，他就被转移过一次，年后又转移了一次，不过他知道自己是逃脱不了这群人控制的，就算出去了，也一样要被司寇衙署重新抓起来，所以也从不多问。
可这一次，看来情形有些不同。
他看了看站在面前两边的人，其中一个离地三尺，飘悬在半空中，满脸傲色。而另一个，则是自己之前经常见到的那位燕姓役从。
他想了想，低声问道：“燕副尉主出事了？”
对面飘悬着的那人露出了惊奇之色，随后颇感兴趣的说道：“裘学令，你是怎么知道的，可以说说么？”
裘学令稍稍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这才道：“燕叙伦是个控制欲望极强的人，也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之前接触我的时候，只有两位役从轮换，之后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第四个人，现在我被移到了外面，又出现了尊驾这位陌生面孔，这与他的风格很不相符。”
他说这番话其实是在刻意表现自己，显得自己更有价值，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自己的性命现在就掌握在面前这个人或者其背后之人的手里了。
“真有你的，裘学令，”飘悬之人看着他道：“看来我们费力把救你出来是正确的，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啊。”
那燕姓役从道：“林队率，就算有了裘学令，他也只能知道密卷前面三分之一的内容，而密卷一直被燕叙伦另外收藏着，我也不知在哪里，现在燕叙伦又被抓住了，我们还要设法再接触他，不然那缺失的一部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林队率唔了一声，道：“这的确是个麻烦。”
裘学令这时看了看他们，道：“如果你们问的是燕叙伦给我观看的那份密卷，那么不用再去问燕叙伦了，我已经全部记下来了。”
“裘学令？你是说你全记下来了。”林队率不由得一阵惊喜。
裘学令面色不改道：“是的。”
那燕姓役从却是嚷道：“不可能！我一直在盯着你，你每次翻看的只是密卷的前面一部分，还从来没有翻过后面，你又如何看到？“
裘学令撇他一眼，道：“不翻也未必看不到。”
林队率来了兴趣，道：“什么意思，裘学令，你能解释一下么？”
裘学令此刻觉得自己血脉已是顺畅了，就从原地站了起来，他把头上的树叶摘掉，从容拍了拍手，道：“的确，燕叙伦每次只给我看图卷的前面一部分，可他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一个古物，有两种观看方式，其中一种，根本就无需打开，只需用光照过，里面的文字就可透照出来。”
燕姓役从反驳道：“可我记得，我每次都盯着你的动作，我怎么没看见你照出什么东西来？”
裘学令淡然道：“可是你忘了看上面。”
“上面？”
裘学令点头道：“对，上面！你还记得我每一次都会问你多讨要一盏油灯么？我在观看密卷时，每次都会试着把手抬高，其实就是在用光反照那副图卷，每次地窖顶上就会有文字映现出来，可惜你们只顾着看我手中的动作，却从来没有人留意过上方。”
燕姓役从惊疑不定看着他，他回想了一下裘学令之前的动作，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有些不敢相信道：“这，这是真的？”
“精彩，精彩啊。”
林队率不由鼓了鼓掌，他对着裘学令笑道：“裘学令，如果你真的记得全部的密卷内容，那么，我可保证，你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得到。“
燕姓役从下意识问道：“那燕叙伦呢？”
林队率无所谓道：“燕叙伦？就让他去死好了。”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像
在天方破晓的时候，张御又得到了一份新的报书。
燕叙伦被拘拿之后，都府便连夜审查，不过现在看起来，其人并不想交代出所有的事。
问他为何指使人手火烧文修院，其言是为个儿子谋一份前程，所以想用张御的文册，包括后面杀死舒同一家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可是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文修院的失火绝不是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更为的复杂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神尉军的谋划。
不过审问的人也明白燕叙伦为何这般嘴硬，燕竺虽然死了，可其却还有一个女儿，并且还有不少亲眷，这些人的性命应该全都掌握在神尉军的手里，其人唯有自己把这件事扛下来，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都府的人也是试着动用超凡力量让其就范，毕竟燕叙伦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在查下来后，发现此人事先早有准备，若是问一些令其本能抗拒的问题，那么可能会使其颅脑破裂而亡，这便不好强行催迫了。
现在参与审查之人正在设法从参与文修院纵火案的神尉军队率身上打破缺口，同时也在搜寻燕叙伦女儿的下落，只是至今还未找到。
在看完报书之后，张御把之与此前的那一份报书叠在一处，收了起来，再打坐了一会儿，就从宿处走了出来，往大议堂上走来。
不过方才出来几步，却是见徐文岳从一边走来，其人虽被没有选成夏士，但作为士选之人，也被允许旁观士议，所以而今还没有离去。
在见到他，徐文岳主动上来一礼，道：“张君有礼了。”
张御还礼道：“徐师教有礼。”
徐文岳道：“我今晨听闻，说燕竺之事已经查证，此人不学无术，之前的确盗用了张君的文册，想必很快就可以为张君正名了。“
张御道：“正名不正名只是小事，御只是想为同样受此不公的学子讨一个公道罢了。”
老实说，他进学宫也只是为了修玄，用什么入学方式他却并不在意，但是自己文册被盗和舒同全家被杀一事，他却是不能不追究的。
徐文岳点了点头，赞同道：“张君说的是，那些学子方才是此事中受害最重之人，我们该当为他们正名！”
张御看了看他，道：“徐师教，昨日站出来声援我之谏言，不怕回去无法交代么？”
徐文岳认真道：“张君，不管你相信与否，虽然我是临治学宫的学正，可是我并不敌视泰阳学宫，我对学宫中许多人的做法也并不认同。”
张御对于他这个说法倒是相信的，徐文岳能成为夏士之选，说明其人的人品道德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临治、宁广、宣成三家学宫里现在充斥着大量的颠覆派，能出现徐文岳、谈世治、齐殷良这样的人，也是因为三家学宫的上层需要这样的人去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他道：“我是相信徐兄的，只是如你与谈君、齐君这等人，在三大学宫中实在是太少了。”
徐文岳默然片刻，才道：“在下深信，这世上终究是向往正道公理的人更多，请张君拭目以待。”
张御心下微动，他能听出来，徐文岳说这句话态度十分坚定，并不随便说说的，而且像是已然做出了什么事。不过想来也是，能成为士选的，无疑是真正的英锐，不可能没点自己的想法。
与徐文岳在这里又谈了一会儿话，忽听得钟鼓声传来，两人互相道了声请，便一同往大议堂中走去。
到了里间，两人一拱手，便各自分开。
张御走到前方，与一众夏士行礼致意，而后在自己席位之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各衙署长吏和柳奉全都是到来，便就开始今日的士议。
因为对文修院重审一事已在继续，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结果出来，所以这次士议除了一开始提了几句之后，便就谈论起了其他事宜。
对于这些事张御也并不是十分了解，故是不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做一个合格的旁听者。
而接下来数天也都是如此。
到了士议第七天的时候，有一位姓楚姓夏士认为如今的神尉军之所以如此跋扈，是因为尉卒良莠不齐，因此谏言，从今年开始，恢复以往都护府对尉卒时的招募要求。
对神尉军尉卒的人选，以前的要求是出身清白，即便不是学宫学子，也必须是经受过天夏礼乐教化的。
只是洪河隘口一战后，数百件神袍无人承继，又不知道浊潮之下，那些异神会不会再度卷土重来，所以只能降低门槛，尽量恢复实力再说。
当时的神尉军尉主和都护府上层都想得很好，待渡过难关之后，可以再恢复成以前那般。
可是事情哪里那么容易，当时的一大批伍长、队率乃至晋升的军候都是后来招募的这批人，他们竭力反对此事，自此之后，对尉卒的招募要求就再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都护府此后和诸位天夏之士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一直没有成功，而这一次，无疑是想趁着燕叙伦火烧文修院一案，顺势推动此事。
在张御看来，这次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因为神尉军在都府和玄府的联手压力之下，有很大的可能会做出一定的让步。
不过很难说这件事有多少意义，因为浊潮正在消退，神尉军哪里还会甘愿等下去？
现在的神尉军，一定是在准备着什么，所以能争取到时间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而现在也不是大战期间，尉卒的人员递补没有那么多，至多只是个位数，这对大局根本没什么影响。
其实都护府若是果断一些，这个时候就应该和玄府联手，再加一把力，直接趁着神尉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对其动手，那么就可一举解决所有问题。
只是可惜，都府的想法也是摇摆不定，再加上大都督年幼，威望也是不足，所以始终下定不了决心。
待这一日的士议结束后，张御行步出来，正要回到居处修炼，却见一名役从过来，对他一揖，道：“张士君，外面有一位玄修寻你。”
张御称谢一声，便自里走了出来，到了治署的广场之上，便见一个魁梧人影站在那里，他上前一拱手，道：“窦师兄，你回来了？”
窦昌抬手回了一礼，笑道：“昨日晚上回来的，想着你当是休息了，也不好来打扰你，对了，还要恭喜张师弟成为夏士，玄府之中，可是六十年没有夏士出现了。”
张御摇头道：“只是时运罢了。”
玄府六十年没有出现过夏士，那是因为玄府在洪河隘口一战后长期处在恢复之中，而后对抗超常力量基本就被神尉军接手过去了，玄修想立功是可以，但立大功是不可能了，那自然建立不起什么名望，也就成为不了夏士。
可以说，他能成为夏士，与玄府这一年来的“振作”也是分不开的。
在又与窦昌寒暄了几句后，他就问及窦昌此行。
窦昌神色一肃，道：“我在那个岛上停了两天，认为这个岛本来就存在于海上，之前因为浊潮的影响所以‘沉’下去了，现在浊潮消退，所以又‘浮’上来了。”
浊潮的一大影响，就是使得世界变得更为“破碎”。原本应该存在不在了，原本不在的东西浮现了出来，无论何处地界，在经受了浊潮的改变之后，那就再变不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这个岛上到处是破碎的石雕像，我仔细查看过了，那应该是伊地人的工匠为某个远古异神雕琢神像的场所，可是张师弟，你肯定想不到，那其中最大的一座雕像实际就这座岛本身，在海上或许无法窥知全貌，可我从天中看去，那就是一座巨大的神像，只是看情况，最终没有能够完成，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这神像太过于真实了……”
窦昌说到这里，看向张御道：“张师弟，我虽然对异神也算了解，但是并没有你知道的那般深入，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张御心念一转，道：“窦师兄是否觉得，这座身躯有可能是异神的寄托之身？”
窦昌道：“我确有这等怀疑，但凭我眼力还无法判断出来。”
张御一想，他所接触过的那尊雕像上有些微源能存在，那么在岛上可能还有更多，就算窦昌不说，他也是要往那里走一趟的，于是道：“好，待士议结束后，我当亲去那岛上察看一番！”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传信
十天时间转瞬而过，已是到了二月下旬，都护府今年的士议已是临近尾声，比较需要讨论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治署中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开始变得放松了一些。
张御从大议堂回到宿处之后，就开始每日例行的呼吸吐纳，随着他的气息流转，戴在手上的那双朱色手套也是微微泛起了光亮。
因为治署之内无法佩剑，所以夏剑放在了家中，不过他还有这副手套在，所以这些天来就顺便祭炼此物。
许久之后，外面有人轻轻叩门，并问道：“张君可是在么？”
张御睁开眼，他自内室走了出来，把门一开，见是一名年轻文吏站在那里，便问道：“什么事？”
那年轻文吏对他一揖，道：“张君，昨日有人试图把燕叙伦劫走，不过来人未能成功，嗯，过程已是拟成报书，还请张君过目。”
说话之间，他把一份文书托起，往前一递。
张御接了过来，谢过一声，年轻文吏忙称道无碍，再是一礼，便就立刻去了。他合上门，来至里间坐下，打开报书看了看。
事情经过并不复杂，昨日大约夜半时分，有九个人试图闯进来解救燕叙伦。但关押此人的地方外松内紧，早有布下陷阱，为的就是吸引他人过来解救，所以所有冲入此中的人一个都没逃走，但可惜的是，最后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所以没能找到什么太过有用的线索。
只是里面有一个比较引人注意的地方，这些劫囚的人最后全都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他从报书后面抽出一副图画，里面很清晰的把这东西呈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物体，乍一眼看去，就好像是一张干瘪下去的皮，只是表面有着树皮一般的节理，看着让人很是不适。
在场之人并没有能分辨出这是什么，只是暂且归类于某种灵性力量的运用。
他在看下来后，思索了片刻。
如果没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树尸。
这东西放在数百年前并不稀奇，许多土著部落会将自己族人尸体处理过后，埋在一种叫喀喀树的树洞里，部落祭祀通过一定的仪式让其吸收树上的灵性，然后就可让其“复活”过来，变成部落的忠诚守卫。
这东西战斗有高有低，但却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树尸可以向通过目光的接触，向他人分享自己看到或见到的一切，故是到了后来，这东西就是干脆用来传信了。
所以很明显，昨夜这些树尸的到来，并不是为了把燕叙伦抢出去，而是要向他传递什么消息。
想到这里，张御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看法和一些建言，然而叠起来放入信封中，把等候在门外的役从叫进来，让其送去审理燕叙伦的人手中，他自己则是抛开这些外扰，继续在卧室之内定坐修持。
又是几天过去，二是二十五这一天，士议终是到了收尾之日。
署公柳奉全在代都府宣布士议结束之后，就和各衙署主吏带着疲惫之色离去，在过去二十天内，他们实在受到了太多刺激，消耗太多的精力了。
而一众天夏之士则是安巡会的安排之下，去往安庐居聚宴。
在宴席散后，众人互道珍重，各自散去。
张御本也想就此回去，但况、余二人却是出言请他留下。他猜测这两位有话与自己交代，于是跟随二人转入一间位于顶楼的敞台之上。
这里能直接望见腾海，视野十分宽阔。
待三人都是坐定后，余公言道：“张君，今日之后，我和况老儿便会回到外海诸岛上，只是在临行之时，我很是担忧一件事，只能拜托你多多留意了。”
张御道：“余公请言。”
余公抚须道：“如今的署公的柳奉全，不能说庸碌，但是没有什么担当，都府若是处在安和年景，各署司各安其职，军兵一心护民，那么他是能将局面平稳的维持下去的，可是如今这情形……”
说话之间，他摇了摇头。
况公这时插言道：“余老儿说话就是喜欢遮遮掩掩，一点也不爽利，张君，我相信你也能看出来，而今都护府乱象渐显，这根源就在那神尉军身上！”
张御也是赞同此见，若是没有了神尉军，颠覆派根本翻不起风浪来，随手便可被镇压下去，正是因为有了神尉军，才助长了颠覆派的野心。
况公神情严肃道：“神尉军这次的表现很不正常，以我们对神尉军很了解，他们就是一群豺狼，现在接连打压之下，其等居然没有什么反抗，豺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顺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隐忍！现在的隐忍，是为了在将来吃到更多的肉！”
余公看着张御，诚恳言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除了些许名望和这把老骨头，已经做不成什么事了，而张君你既是夏士，又是能一名斗败神尉军军候的玄修，所以我们下来只能拜托你多盯着神尉军了，若有什么需要，张君可托安巡会给我们来书，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张御抬袖而起，双手一合，回言道：“两位长者，御不能说定然能做到什么，但会尽力而为的。”
余、况二人也是郑重回有一礼。
张御在此与两人又谈了片刻话后，便就起身告辞离去。
余公在他离去后，问道：“况老儿，你对这位张士君怎么看？”
况公道：“这个年轻人应该有一个厉害的长辈。”
余公撇他一眼，口中道：“况老儿，这还用得着你来说么？张士君若没有厉害的长辈教授学问礼仪，哪可能有如今这般出色？“
况公摇头道：“我非是说这些，余老儿，你不觉得奇怪么？”
余公道：“有什么奇怪的？”
况公沉声道：“我们都是将近一百二十岁的人了，以往那些年轻人，凡是深受天夏礼乐熏陶的，在遇到我们后，那多多少少都会向我们发问，天夏本土是如何模样的，很少有例外，可是这个年轻人却是丝毫没有提及。”
他微微吸气，“故我猜测，他说不定有一位长辈也是如我们一般，也是从天夏本土过来的，所以不必要来向我们问这些事。”
余公咦了一声，抚须点头道：“况老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莫非是哪位老友么……”
况公忽然说了一句，“或许非是凡人。”
“嗯？”
况公没再说这个，站了起来道：“走吧。”
余公愕然道：“去哪里？
况公鄙夷的看过来，道：“现在不走，莫非你还想明日人山人海，夹道相送于你，你都活了一百多岁了，难道还图这个？”
余公气的用手指了指他，“况老儿，行啊，你这是一个好觉都不让我睡啊。”
况公嘿了一声，悠悠道：“别睡了，再过几年，有的是时间让你睡。”
余公没好气道：“别咒我，要睡你一个人去睡，我还想活着看到烽火点燃那一天呢。”
况公忽然沉默下去，过一会儿，才道：“能看到么？”
余公动作一顿，捋了一把颌下白须，看向那远处那翻腾不已的海浪，依稀间似看到了百年前天夏万千大军旌旗飘扬，迎着东升之日，渡海而来那一刻，他缓缓道：“能的，一定能！”
张御出了安庐居，就往学宫居住回返。
虽然他决定在士议过后去往外海，不过在此之前，其实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二月期间，学宫有不少新的学子入府，由于去年玄府振作了不少，又接连剿灭了异神，所以申求入府的学子较多，并且还有一些往年精研其他学问学子也希望能加入进来。
由于他之前在参加士议，所以训教这个事情只能交由辛瑶代为处理，不过现在看起来，他还要请后者多代为劳累一段时间了。
一路回到了居处，方才踏入门庭，喵的一声稚嫩叫声传来，妙丹君从居处里窜出来，围着他直打转，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待他在座椅上坐下后，便一下跳到他膝盖上。
他伸出手在妙丹君柔弱的金色皮毛上轻抚了几下，随后抬头向立在一边的李青禾问道：“青禾，我不在时，可有什么事么？”
李青禾道：“先生，昨日有一封辛师教送来的书信，青禾摆在先生的书房里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先生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就严少郎来过几次，每次都给妙丹君带了一些丹药来，说是自己调配的不同口味，只是妙丹君一次都没吃过，我只好都倒了。”
张御点了点头，让李青禾把那封书信拿来，打开看了一下。
信中罗列的是一些她发现的没有选择加入玄府，但却拥有修玄天资的学子。
在翻看过后，他发现这样的人居然有十来个之多，要是其等都能加入玄府，那用不了多少时候，玄府下层之中就能多出一批英锐弟子了。
不过这一切还要看他们自身的选择，对于修行这件事而言，自身的意愿是很重要的，若是这些学子真能在自己的专学上做出大成就，那也未必要去修玄。
他考虑片刻，从桌案上拿过纸笔，须臾写就一封书信，递给李青禾道：“你把这封信交给辛瑶，我因一件事要先去往海上，短则七八天，长则半月方能回转，劳烦她再辛苦些许时日了。”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蛮人
张御在居处处理了一些事宜后，到了第二天，就手持夏剑离了学宫，准备从去往那处海岛查看。
不过他之前在回来时，曾在距离学宫不远的一株树上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暗号，所以他在正式出发之前，还要再见一个人。
他乘马车自南城出了瑞光城，一路来到了海边之上，他看着前方那涌动起伏的海浪，蔚蓝天穹之下，一只只自由自在的鸥鸟在那里飞掠着，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等了没有多久，脚步声远远传来。
他侧首看去，便见蔡蕹走了过来。多日不见，后者身上的混乱气息倒是比之前平复下去了些许，看来上次取到的螺角白牛的灵性组织十有八九是被其人用上了。
蔡蕹走到近前之后，就双手一合，对他重重一礼，双目有些泛红道：“张师弟，多谢你为我女儿伸冤了。”
张御抬手一礼，道：“蔡师兄不必如此，舒同是我养父好友，还是我的保人，这件事我是必须为他们一家讨一个公道的。”
蔡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郑重道：“不管如何，没有张师弟，我女儿的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到这里，他咬牙道：“只可惜，那燕叙伦还未曾伏法！”
张御道：“燕叙伦身上有许多事，他隐藏了不少隐秘，都府还需要想办法从他口中挖出来，不过他已是被神尉军放弃了，现在又被定下了罪名，那就别想再出来了，且每天都有不少酷刑在等着他。”
蔡蕹恨恨言道：“对！一刀杀了他未免便宜他了，我听说燕叙伦的身体很好，很懂得保养，希望他在衙署地牢内能享受到更多折磨。”
张御没有在这个事再讨论下去，而是道：“蔡师兄，你准备之后一直在那里么？”
蔡蕹知道张御知道的是什么，他叹了一声，道：“我反正也是回不去了，就如此吧，虽然那里有些人不怎么样，但也没什么人来管束，每个人都不会去过问别人的事，而我现在的仇怨差不多已是了结了，也没那么多想法了。”
他抬头道：“张师弟，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说，我一定会设法办到的。”
张御道：“我现在倒没什么需要蔡师兄帮忙的，不过有一事却想问上一问，去年的时候，英颛则出现在瑞光城内，并击杀一个异神，府中有人判断，他是来布拍市会上购买神异组织的，但也有人说他此行另有目的，不知蔡师兄可是知道此事么？”
蔡蕹道：“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我就在城外，英师兄入城也是由我接应的，英师兄的确只是为了那两个神异器官而来，并没有什么其他谋划。”
他迟疑了一下，道：“张师弟，有句话，我觉得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我还是觉得，要和对你说上一声，希望你不要怪罪。”
张御道：“蔡师兄但讲无妨。”
蔡蕹道：“其实我到了那边之后，发现之前玄府对浑修的说法有很多不实之处，似如英师兄，许师兄把他说得十恶不赦，可我在与他接触过后，却发现并非如此，英师兄是一个非常孤傲的人，从来不屑于去做那些宵小之事。”
接下来，他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自己听到的关于英颛和玄府的旧事。
譬如许英现在是玄府里最痛恨英颛的人，可实际上，其人曾经是一度是英颛的崇拜者，甚至许英最初修玄之时也是英颛负责指点的，其人的态度是后来因为某件事才起了变化的。
而关于玄府，蔡蕹最近则无意中听来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说是当年洪河隘口之战时，玄府中有一个玄修忽然失踪不见，而几年之后，其却以浑修的身份出现，并试图去戚毖手中夺取玄首之位，两人大战一场之后，这人彻底没了消息，而戚毖也自那时候开始就很少露面了。
张御在听完这些之后，也是若有所思。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玄府对浑修的敌视也就可以理解了。
倒是英颛之事，他并没有立刻就采信蔡蕹的说法，他很清楚，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的看法也是不同。
而人的内心是非常复杂的，在没有接触过之间，不能妄下判断。
在与蔡蕹谈过一番话后，他便与其人别过，而后走到海滩边上，看了一眼远空天际，微微抬首，身上光芒一放，便就腾空而上，而后朝西遁空前行。
他一个人沿着海面飞驰，目光看着下方起伏不息的海面。
仅仅就在一年之前，他还需要依靠海船来穿行这片海域，而如今却可凭借一己之力凭空飞渡，此时此刻，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自在纵横之感。
他依靠着腾海之中原本存在的岛屿辨认方向，不过半天之后，就远远看见了赵相乘口中所说的那座岛屿。
这座岛屿非常好辨认，整体呈现出灰白色，隆起于海面之上，岛上没有任何草木存在。
在稍加接近之后，他沿着岛屿转了一圈，而后又往高空拔去，由上往下俯瞰，发现确如窦昌所言，这座海岛就是一个巨大的神像。面目五官非常好辨认，只是双目紧闭，如同陷入了沉睡一般。
他六印皆修，所拥有感知比窦昌更敏锐，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露在水面上的一部分，只是这个神像的大半个头颅，还有一部分肩膀，整体朝一边倾斜过去，而在海面之下，神像还有一个巨大的身躯，可是越往下越是粗糙，显然并没有能够雕凿完成。
而这神像和他所看到的那尊小神像可以称得上是一模一样，是典型的伊地人的风格，至于是哪个时期，还需要再仔细分辨。
看有片刻之后，他意念一动，身躯乘光往下落来，并在一座还未完全坍塌的倾斜石台之上站定。
岛上的最高点，是一座半倒塌的神庙遗迹，其位于岛屿北面，从布局和规格上看，很明显是原来岛上的工匠祭拜异神的场所，现在里面除了坍塌的石柱和破碎的雕像外，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而其余地方则到处是一座座如他脚下的这种人工开凿出来的石台，每一座石台上面摆放着数以千计的神像。
只是神像的造型千篇一律，似乎有什么严苛的规矩束缚着工匠不能做任何更改。
他迈步往前走去，才是十几步之后，就能感觉到，有一缕缕微弱的热流自四面八方向着自己漂游过来，并往身躯内汇聚而去。
他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个呼吸后，就又消失不见，而随着他再次往前行进，又是百来步后，这种感觉就再次出现了。
此时他也是发现了，这个岛上一些神像的确可以为自己提供源能，不过热流都是来自那些还算完整的神像，那些未曾雕琢完成的，或者完成之后遭遇破坏的神像，上面就没有任何源能存在。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大多数神像的破损并不是自然原因造成的，而是遭遇了一场大规模的有组织的人为破坏，那座神殿的倒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的完整神像保存了下来。
他心下一转念，这个岛屿的范围相当大，虽然飞遁用不了多少时候，可速度过快的话，源能根本来不及吸纳，想要得到这里所有源能的话，那就必须在岛上多待上几日了。
而就在他岛上迈步行走的时候，在岛屿的西南方向，却有三艘船只从一片迷雾之中行驶出来，突兀的出现在了海面之上，并向着海岛所在行驶过来。
上面所站立的人虽然穿着都护府民间雇佣猎人的皮甲，但是面目粗蛮，个头矮小，皮肤呈现出一片灰白色，暴露在外的肌肉上还涂着彩色油彩，一望而知便不是天夏人，而是土著蛮人。
在甲板的最上层，站着一个年老祭祀，他戴着彩羽和金丝编织的帽子，披着蓝黄相间的挂装，手中拿着一根金印权杖，他带着一丝期待和激动看着前方的岛屿，张开双手道：“没错，就是那个，那就是伊塔神的躯体！”
而他的身边，则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他用天夏语道：“看来这的确是你们的神了，我已经带你们来到了这里，希望你们也能履行自己的承诺。”
年老祭祀道：“会的。”他看向海岛，拿住权杖，狂热的说道：“只要伊塔神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中，等到属于神明光芒再次在大海上亮起，那就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我们了！”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寄躯
三艘船只很快靠近了神像岛屿，而后放下数艘小船，划桨向着岸边靠过来。
由于这座岛屿露出海面的部分根本就是一个神像头颅，并没有可以提供登陆的地方，所以要想登上去，正常情况下便需要借助工具了。
不过这些人显然有着充分的准备，小船到了岛屿边缘后，几名身强力壮的蛮人解下自己的皮甲，背上一卷绳索，又从自身携带的皮鞘中抽出两根特制的金属锥，手臂一用力，就深深插入岩石之中，而后交替向上，动作迅速的往上攀爬。
而后面的人则是沿着他们几个人行进的路线，将一根根木楔子钉入之前凿出的孔洞中。
大船甲板之上，年老祭祀摸着胸口一块蓝色的晶石吊坠，嘴里喃喃念道：“伟大伊塔神，天空和陆地创造者，请宽恕我们的无礼。”
大概半个夏个时后，最快的几个蛮人已经到了岛屿上方，他们垂下绳索，帮助那些已经接近顶端的同伴爬上来。
很快，后续的蛮人也是利用不同的工具，在整面岩石壁上架起了八道垂直的索道，后面的人便借助这条索道继续往上攀登。
差不多又折腾了两个夏时之后，年老祭祀才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来到了顶部。
方才到了上面，他一下半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浑身汗水，好像随时可能晕倒过去。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此刻也是来到了这里，他看着年老祭祀，道：“你为什么不动用你的灵性力量呢？那样应该很容易上来吧？”
年老祭祀喘着气，双手撑着权杖，他虽然虚弱，可还是神情严肃的说道：“那是属于伊塔神的力量，在没有得到神明的允许之前，我是不能随意动用的。”
“是这样啊……”戴面具的男子道：“这是你们神明的规矩么？”
年老祭祀摇头道：“不，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虔诚。”
戴面具人的看他一会儿，道：“好吧，你高兴就好。”
年老祭祀在恢复了一点力气后，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又往上看了看，随后一指那座倒塌的神殿，道：“我们去那里。”
他拒绝了过来搀扶自己的人，随后在陆续上来的数百个蛮人的簇拥下往那里徒步行走而去。
而另一边，张御仍是在废墟之中行走着，因为这座神像海岛相当大，所以他在没有飞腾上空的时候，并未发现岛屿的另一端已经有另一群人登陆上来了。
不过这座岛屿也并非是属于他的，所以即便发现了来人，只要不是敌人，又不曾过来招惹他，那么他也是不会过去多管的。
此刻他已是来到了最北端那座倒塌的神殿之前，不过周围雕琢场地除了一些小地方有所坍塌外，保存完整的雕像却有不少。
他思考了一下，推测是当时破坏者应该是从西南面低位登陆的，所以方才在天中观望时，那一片破坏的最为严重，几乎地表上一切都被夷为平地，而到了这里之后，破坏者们的精力经过了长时间的宣泄，在推倒神殿之后并没有再如何仔细检查，就草草收场了事了。
既然如此，他也是不客气，全力吸纳着这里飘荡着的热流，可以看见他的双目之中有细碎的电芒微微闪烁着。
他缓步在此行走着，务必不漏过每一个含有源能的神像。
此时他走到了神殿边缘处一个略微隆起地面的土堆旁，那里有热流丝丝不绝的传来，但是非常微弱。
他目光一注，那些砂石忽然平地旋转起来，而后如缓缓腾空，很快大量的石砾砂子被移到了远处，底下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坑洞来。
霎时间，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他看向下方，那个坑洞中，有五座保存的相当完好，大约一人来高的石像。不但雕工精细，而且比例也非常恰当，和外面那些普通的神像相比，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思考了一下，这几座神像掩埋的原因，应该是这里的工匠得到了敌人到来的消息后，便把自己最好的作品藏在了这里，以避免被牵连破坏。
虽然方才一路过来，但凡完整的神像都能给他添补源能，可实际上总体的数目并不多，加在一起，也还没有之前那个异怪骨骸带给他的多，直到这五座神像出现，才稍稍可观一些。
很显然，这座岛屿在伊地人的某个时代中是非常著名的地点，而看这个岛的规模，对于神像的雕琢至少持续了数百年之久，而且动用了相当庞大的人力，众多的信仰往这里汇聚，这自然也会引发各种传说，如果不是因故中断，想必这个信仰狂潮还将继续下去。
而到现在为止，他差不多已经走了大半个岛了，猜测下面的区域就算全部走一遍，应该也不会再增添多少源能了。
不过再少也是收获，源能这东西他是不会嫌多的。
在没有通向第三章道路的情形下，玄府中那些玄修都在思考怎么搭配不同的章印，以增加自己的战斗力，而他则是发挥自己的长处，不追逐那些章印，而是在不断往六正印及心光中投入神元。
因为他知道，六正印作为道章的根脉，哪怕观读到了更上层章书，也一样是需要增固的，所以这般做既能夯实根基，也能保证自己暂时不走错道路。
而只要有着充足的神元，一旦有正确的道路出现在前面，那么他在短时间内就可以跨越重关。
他在迈步几圈后，见这里再无法感应到任何热流后，便回转身来，准备往西去。
因为西边的工作场与这里隔着宽阔的道路和空地，当中并不存在任何东西，所以他身躯缓缓升起，准备直接遁飞去那里。
可是他方才到了高处，却是一眼望见，在岛屿的正南面有细微的人影正在活动着。
他当即运转辨机之印，目中有光华微微闪烁着，陡然间，远处的景物似一下放大了，那里每一个人模样，表情变化，甚至皮肤上的纹理，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虽然穿着都护府民间制作的皮甲和弓箭，可粗蛮的五官，矮壮结实的身材，还有灰白色的皮肤，再加上那行走之间的姿态举止，却都显示着他们并非天夏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是在那里听说过这些人，略一思索，很快想起，其与陈正所描述的晓山镇的那些地下部落十分相似。
随后他又看见一个拿着权杖的老者出现在后方，这人并没有穿着那些蛮人的装束，而是头戴羽冠，披着厚重的黄蓝挂装。
这是典型的古伊地人祭祀装扮。
他在看那些寻常的蛮人时，感觉其等似是杂糅了许多土著种族特点，而这个老祭祀，却就好像是壁画里的人复活过来。又重新走到了现实世界中。
隔着遥远的距离，年老祭祀并没有办法如张御一般看到对方，可是这个时候，他胸前那枚挂坠却是剧烈跳动起来，他立刻伸手握住，过去片刻之后，他目光一睁，喊道：“岛上有一名外族人！这里是属于伊塔神领地，绝不能让外人来亵渎！任何异族人来到这里，都得死！”
戴面具的男子：“……”
年老祭祀看了看他，又加了一句，“当然，这里不包括我们客人。”
他转过头，将权杖举起来，道：“伊塔神告诉我，那个外族人就在北方的神殿附近，去把他们找出来，他会成为我们唤醒神明第一个祭品！”
随着他的命令，身边数百个土著蛮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高亢的呼喊，而后分散开来，在几名格外强壮的蛮人带领下向着高处那显眼的神殿奔跑过去。
张御看着前方，动静之印使他拥有超常的听力，他能清楚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从装束和对话中，他不难判断出这群人就是晓山镇外那地下部落的残余，从窦昌手中逃离的那一群人。
他还记得，这些人还带着一个亡眠异神，那么现在到来这里，很可能是为了给异神找寻一具寄托之躯。
对于异神来说，远古的雕像靠近更为古老的自己，所以是非常适合的寄躯。
而绝大多数的异神，都是都护府潜在的威胁，这些人既然在这里被他撞上了，那就绝不能放其归去！
于是他身外光芒一长，整个人便化一道青色光虹，由高处向着岛屿的倾斜地陷的南端俯冲而来。
而在此刻，那个年老祭祀手中的挂坠开始疯狂颤动起来，他脸色一变，立刻将脖子上挂坠拽下，而后朝着某个方向用力一掷！
一声清脆响声，挂坠粉碎开来，而后一团带着星屑璀璨蓝色薄雾绽开，将那里一个大半身躯埋在石碓里，还算完整神像笼罩进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那本是岩石的表面上，出现了道道细密裂纹，而破碎的石片一块块剥落了下来，里面露出的是看去如常人一般的皮肤。
神像的两只手这时一握拳，一股力量霎时绽放开来，他身周围形成了一股圆形的冲击气浪，将那些碎石砂砾吹拂了出去，伴随着璀璨的灵性光芒，一个英俊的健壮男子踏着沉重的脚步，自土坑之中走了出来。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神
张御隔远就看见了灵性光芒绽放，他一眼便辨认出来，这是神明的灵性进入了一个寄托之躯内。
只是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献祭和祭祀仪式，所以这个异神毫无疑问是察觉到威胁之后自发觉醒的。
这样的觉醒方式，是在急切之间不得已做出的，所以其定然会因此损折一部分神力，但若是找到的寄托躯体合适的话，倒也是可以稍许弥补一些缺失的。
此刻地面那数百个土著蛮人正在冲向北方的神庙，却看见天中有一道飞腾过去的光芒，便纷纷张开弓箭，试图将他射落下来。
可他们方才做出这个动作，还没等把弓箭举起来，那光华已是从他们头顶一掠而过，远远过去了。
张御来到近处之后，身躯一顿，悬浮在那里，目光看向了那个浑身笼罩在淡蓝光芒之下的男子，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动手，而是在观察着对方。
那个英俊男子此刻也是抬头看向他，不过此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而是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如雷般的声响。
这个声音非常宏大，似从人的心灵之中响起，整个岛屿上所有存在的生灵都是听到了，那些蛮人无不是惶恐的跪了下来，不停的对着四周的神像膜拜着。
年老祭祀也是激动着跪下，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嘴里不断的念着什么。
张御眸光微动，他能够听出来，这并非是对方在示威，而是在宣称自己的神名，不具备灵性的人是无法听出其中所表述的意思的。
神的名字通常都需要用灵性的方式来理解的，通过这个名字，他立时了解到对面这个英俊男子是伊地人的一个主神，用凡人的话来称呼就是“伊塔”，意即天空与大地之神。
这也是他曾在典籍上所看到过的异神，而通过灵性的传递，他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站立在海洋之中，双臂托住天空的巨大身影。
他并没有为那个身影所动，而是平静道：“伊塔，我知道你是伊地人的神明，那么，你想说什么？”
英俊男子看着他道：“我从我的祭祀那里了解到，你应该是东廷人的神，我已经释放我的善意，难道你不应该说出自己的神名么？”
张御淡声道：“我是天夏人，而天夏，从来没有神。”
英俊男子有些疑惑，在他眼里，张御或许没有以前他的那么强大，身上的灵性也有些晦涩，可无疑就是一个神，不知道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身份？
年老祭祀的心中这时响起一个声音：“信徒，天夏人是什么？”
他不由一惊，随后恭敬回道：“伟大的伊塔神，据你的仆人所知，天夏是东廷人敬慕和崇慕的所在，是东廷的起源之地，天夏人非常强大，就是他们带领着东廷人击溃了大陆深处的古神，阻止了他们的复苏，但是他们自己的损失也不小，好像也有不少天夏人战死了，而东廷人中只有少部分人拥有天夏人的血脉。”
英俊男子听了他的话，思索了一下，道：“信徒，你回答的很好。”
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天夏”应该是某一个神国的代称，而东廷人就是他们创造的，天夏人应该就是天夏神国的神裔。这样的话，他也就能理解张御为什么称呼自己为人，而不是神了。
若只是神裔，那么自然也就没有自己的神名了。
至于张御说天夏没有神，他则自动忽略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神的地方？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和理解的。
尽管他和年老祭祀进行了一番沟通，可那只是心灵之中的交流，所以那仅是一瞬间而已，
他对着张御说道：“天夏神裔，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敌意，不过我听说你们曾和那些大陆古神有过战争，而我们也与他们有过战争，你看，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冲突，而且还有着一致的敌人，那么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戴面具的男子这时转过，对着年老祭祀低声道：“喂，你神明的话好像和你刚才说的话不太一样？”
年老祭祀一脸正色道：“神明的话怎么可能和他的仆人说的一样？虽然你是我们的客人，但也请不要亵渎我们的神明。”
戴面具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明明戴面具的人是我，为什么感觉你的脸更厚？
英俊男子认真看着上方，道：“天夏神裔，我已经释放出了我的诚意，那么，你的回答又是什么？”
张御飘悬在那里，衣袍飘动着，他看着下方，淡然言道：“我们天夏人的敌人，会由我们天夏人自己来解决，不需要你们这些异神的帮忙，你们应当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英俊男子看了看他，道：“这就是你的回答么？那么……”
他双脚离地，身躯缓缓漂浮起来，也是来到了空中，“很遗憾，既然我们的意见不合，那么我们之间就只有战争了。”
张御也没有再说什么，意念一动，夏剑自鞘中骤然飞出，悬浮在了他的身侧。
他之前接触到的异神，没有一个会飞腾的，这是因为异神受限于自身的灵性和神性，在神力不是足够强大前提下，只能表现出需要优先表现出的那一部分。
伊塔神在传说中是天空和大地的创造者，毫无疑问掌握了飞空的能力，哪怕此刻这个异神的神力再是弱小，只要他还保持着原来的神性，那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英俊男子看他片刻，身躯骤然一动，向着他直冲过来，同时身上蓝色光芒鼓胀出了一圈，在这一刹那，好似与天空融为了一体。
张御没有客气，心意一动，衣摆漂浮之间，夏剑化一道光芒迎了上去。
轰！
双方的灵性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神像岛屿之上，青色与蓝色光芒各自占据了一半的天穹。
此刻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些土著蛮人被这景象吓的又一次跪下来，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张御凭此一剑，迅速判断出这个异神同样是物性的一面居多。
实际上所有刚获得寄躯的异神都是这个样子，但是对方灵性的一面却也高过他之前遇到过的异神，这就需要防备对方可能具备的神异能力了。
英俊男子也是察觉到了在灵性力量的较量上自己并不占据上风，于是射躯一折，在空中毫无道理一个直角般闪烁，一拳朝着张御的面部打来。
张御心中感觉到这一拳若是躲避的话，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战斗陷入被动，所以他不闪不避，而是手一握拳，朱色的手套上荡起一阵风雷之声，迎面而上，与对方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半空中响起一阵闷雷的爆响，隆隆之声传递到岛屿每一个角落，不少未曾坍塌的石柱倒落下来，那些倒在地上的残破神像晃动摇摆不已。
英俊男子那力量碰撞刹那间，由于物性灵性双重冲击，身躯微微一滞，身上的蓝色光芒也是晃动了一下，而同一时刻，一道剑光已经指到了头颅边上。
他察觉到了那剑光对自己威胁，在关键时刻，他强行一挣，摆脱出了这等影响，头颅也是向后一仰，试图避开剑光，可是这个时候，他觉的自己手上一紧，却是发现张衍伸手扣住了自己的手腕，令他无法脱身出去。
与此同时，那剑光掠过他面颊时，却没有如预想中一般飞掠出去，而是一个轻盈回转，绕着他脖子转了一圈，他眼中光芒一黯，整颗头颅就翻落了下去。
戴面具的男子看到这一幕，转头就跑，然而才出去几步，就被那年老祭祀一把拽住，他一边挣扎，一边道：“放开我，没看到你的神已经死了么？”
年老祭祀坚决道：“不，还没有结束，伊塔神是不会死的。”
戴面具的男子低吼道：“那是你的神明，跟我有什么关系？”
年老祭祀死死抓着他不放手，神色坚定道：“有关系，作为神明的仆人，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想法。”
张御这时一振对方的手臂，那具无头尸体骤然粉碎，在落到地上时候，便撞散成了一地的细碎沙砾。
他转过头，望一处看去。
那一处地界上，又有强烈的灵光涌动出来，而后一座神像上面的岩石片脱落下来，英俊男子再一次完整无缺的走了出来。
见到其人，他心下一转念，差不多已是明白了，因为这是到处都是伊塔神的古老雕像，所以其人一旦遇到致死威胁，那随时可以将神力转移出去。
可以说，这里算得上是对方的主场了。
但这么做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因为神力每转移一次，灵性力量就会缺失一些，而且神像在神异活化的过程中，同样也会消耗神明自身的力量。
既然一次杀不掉，那就再多杀几次好了。
他心意一转，剑身化若流光，就朝下一落！
英俊男子一个纵跃，重新跃入空中，他这次有了应对经验，没有再让剑光接近身躯，而是飞快的在外几个折转，由于灵性力量的契合，对于天空来说，他就像海中的一条游鱼，很快就将飞剑甩开了一段距离。
此时他再一转，倏尔间又一次跃到了张御面前，如先前一般一拳打来，只是拳到半途，他身躯忽然一晃，在灵性力量的骤然迸发之下，似如幽影一般出现在了张御的后背，未变的拳势继续轰落下去！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疾光
面对英俊男子自背后袭来的这一击，张御在敏思之印的相助下，念头飞快在转动着。
此刻他可以用心光加以抵御，灵性力量的碰撞之下，可以迟滞对方的身形，这似乎又能获得一个如方才一样的反击机会？
可是心光排斥的外力是要自己可以理解并接触过的力量，万一对方运使出之前不曾出现过的手段，那么就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所以在允许的情况下，要尽可能的避免自身身躯被对手直接攻击到。
于是他身躯骤然一个侧身，躲避对方攻袭的同时，一拳往后甩了出去，英俊男子不出预料的没有硬拼，而是选择避过，倏忽间又换了一方位，试图从这里再打开缺口。
不过这个时候，远处光华一闪，却是夏剑已是折返杀回。
英俊男子见此，知道已是找不到进攻的机会，身躯一折，蓝光一闪之间，又是去了远处。
在经过了刚才的战斗后，他显然知道了夏剑的厉害，没有再停留于某一处，而是不停在空中转折来去，不令那剑光追逐到自己。
张御看其一眼，心中则是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
伊塔神的飞驰速度比他上一些，而在拉长距离之后，因为遥纵力量的减弱，飞剑纵掠的速度也会随之慢下来，故是对方只需要去到远处，就可以将飞剑甩下，然后再转回来攻击他。
并且这个异神还有一种神异能力，在短距离内速度可以加倍提升，就如方才一样，完全避开正面，对他的侧后进行攻击。
所以他运使飞剑在攻击时绝对不能出去太远，需要处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不过对方速度在他之上，就意味着可进可退，便是打不过他也还可以退走，这是一个极大的优势，尤其岛屿之上还有着众多古老神像，就算被他抓到机会，一剑斩了，也还能重新来过，下一次还可更正前次犯下的错处，斗战能力也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强。
这般对比推断下来，这场战斗最后很可能会演变成双方互拼消耗，谁的灵性能维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不过这只是在他斗战之能保持不变的情况下是如此。
而他的实力其实并没有能完全发挥出来，因为他的身躯中，此刻积蓄着的大量神元随时可以转化为自身的战斗力。
此刻他只要有一个能够帮助飞遁的章印，那么他就追上这个异神的速度，而只需这一点点的改变，战局立刻就可以扭转。
然而关于这方面的章印，玄府早已是失传了，要不然这等助力很大的章印，他之前就早已是观读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强心光来弥补不足。
只要心光足够，那么他所能发挥的灵性力量就将更加强大，速度自然也能够更快。
只是现在在斗战之中，他并无法专注观读章印，所以需要想一个办法。
他心下一转念，把头一抬，当即遁光往高处去。
英俊男子见他遁光向上，也是随后跟来，只是他望见夏剑一直在张御身外盘旋，所以他并没有靠得太近，仅只是在外找寻机会。
可是两人不断的往上飞腾，他的速度却是在逐渐减慢，最后更是干脆停了下来，在那里看着张御的遁光继续向上。
他寄托的身躯是古老神像，所以并不像寄托人类身躯那样有着人性的欲望和情感，只会从绝对理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现在想到的是，要是两个人战斗场地距离岛屿太远，那么他在被杀死后，因为附近没有祭坛作为神力指引，那就未必能再找到合适的寄躯了，很可能就会因此而亡。
而在察觉到自己的弱点后，他立刻决定加以弥补。
就算没有祭坛，也可以临时搭建一个，便于他的神力可以随时转移。
此时岛屿之上，年老祭祀心中忽然有声音响起道：“信徒，我需你们的献祭。”
年老祭祀身躯一震，于心中恭敬回道：“伟大的伊塔神，你的仆人会遵从你的指示。”
他这次本就是为了唤醒神明而来，三艘船只之上就装载着大量的祭品，至于搭建祭坛的用物，那更是容易，北方那个神殿就是他们事先挑选好的场所。”
只是他刚才几乎把所有的人手都派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还需要再去找到他们。
他想了想，转过头，一把拉过那戴面具的男子道：“伊塔神传来了神旨，需要我去搭建祭坛，奉献祭品，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戴面具的男子惊道：“你想拿我当祭品？”
年老祭祀不悦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伟大的伊塔神从来不用没有灵性的低等生灵做祭品。我只是需要你在这里为我传递信号，安排人手把船上的祭品搬上来。”
戴面具的男子勉强道：“我只能说尽量，毕竟我很难理解你和你的神。”
年老祭祀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他声音低沉道：“你要记住，那个天夏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帮助我们的神也是帮助你自己。”
张御此刻见到伊塔神不再跟上来，心下一唤，两道光亮显出，大道玄章和大道浑章就显于眼前，他扫了一眼。
最初他神元投入最多的是玄章之上的心光之印，这是因为需与六正印相互配合，不过浑章之上因为涉及到“心湖”、“飞剑”、“雷音”等等章印，所以后来投入的神元也是不少。
但总的来说，相对于玄章心印，稍稍偏弱一些，故而这一次，他决定再把浑章的心印加强一些。
主意一定，他就把目光投注此上，随着自身神元的减少，此印之上的光芒渐渐亮起，而后将他笼罩进去，片刻之后，方才消散。
他站在半空，目注下方，身上心光如火一样飘动着，片刻之后，骤然一闪，整个人化一道青光如电急落。
英俊男子一直在下方警惕着他的动静，现在见他冲来，本来意图稍加躲避，可是这时，一道剑光先是冲奔而来，那速度竟是比原来快上不少，一眨眼就杀到面前。
这等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他不得不凝聚起全身的灵性力量，举臂加以抵挡。
轰！
双方这一撞击，又是传出了极大震动。
英俊男子身躯不由微滞一下，这个时候，张御已是冲到近前，携带的冲势一拳砸在了他的脑袋之上，一声大响，风雷激荡之中，顿时将其头颅轰碎！
那无头躯体顿时失去力量，飘落而下，却被随后跟上来剑光一搅，霎时粉碎。
一道蓝色光芒自天而落，岛屿上某处神像晃动了一下，随后表面碎裂开来，英俊男子双手一撑，再度自里出来，只是他方才抬头，一道剑光如雷霆一样落下，轰然一声，将他生生轰入了岛屿之中。
那剑光不停，连续劈斩，远远看去，犹如是一道道闪电霹雳，连续数十下之后，剑光一转，重又回到了已是飘落到近处的张御身侧。
他一望那被剑光凿开的巨大坑洞，里面已经没有了半点灵光迹象，很显然对方的寄躯再一次被他摧毁了，而伊塔神没有再在附近出现，显然吃到了苦头之后，选择从更远处寻找寄托神力的躯体。
他略一思索，这位异神极有可能选择北面，因为那里的神像保存相对完好，于是纵光一遁，往北而去。
而在经过岛屿中间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群蛮人在那个祭祀带领之下正往北面奔跑着，似是赶着要去做什么。
他心念一转，目光向下一扫，眸中绽放出一道奇异光芒，随即飞快掠过。
底下那数百个蛮人被这奇异光芒一照，完本还算齐整的行动，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个个变得痴痴傻傻，不是在地上爬行翻滚，就是原地蹦跳，或者哭喊大叫。
那个年老祭祀也是头脑一阵昏沉，感觉自己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之中，但那却是由无数个片段剪裁之后又拼凑在一起的，仿若就是一场噩梦，可他又无法清醒过来。
张御在来到那座倒塌神殿之前的时候，就见一道蓝色光芒在地面之上绽放，而后那名英俊男子再次出现到了半空之中。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神力比原来下降许多，但是身躯之上的那种不协调感却是相对减弱了，显然是因为找到了更为合适的寄躯的缘故。
他遁光没有半刻停留，直奔其人而去，同时夏剑如电疾射，已是带着一道闪烁光芒，先一步遥斩而来！
英俊男子这次没有再晃身闪躲，而是直接迎面冲上。
方才的战斗已是告诉他，张御速度不知为何比之前更快了一分，就算换了一具寄躯，他也没能形成足够的优势，所以只能选择近战。
两人正面冲撞了一下，分开之后，过了一会儿，又一次撞在一起，随后又再次分开，两道光芒在半空之中不断追逐碰撞，隆隆的震响声在整个岛屿上空回荡着。
张御很快发现，对方此刻的策略，显然不再准备和他在正面分出胜负，而是想把战局拖延下去，以消耗他的灵性力量。从战术上说，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过他却也留意到了一个细节，无论对方如何飞遁，却总是局限在岛屿之上，从来没有脱离过这个范围。
这看去是对方为了能随时找到寄托用的身躯，可他却觉得这里一定有着别的缘故，思索片刻之后，心中却是有一个想法浮现了出来。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灵
张御想到的是，在伊地人的创世神话之中，世界最初的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水。
直到有一棵名唤“娑母”的母树从海水中之中孕育出来，并把树枝延伸到了海面之上，在这棵树枝上结出了三个蕴含神性的果子。
最先成熟的两个果子里出现了最早的两个神明，一个是伊塔，一个是姆娜。伊塔创造了天空和大地，而姆娜创造了所有能跑能飞的生灵。
但在某一天在争吵之中，第三颗果子被他们无意之中碰落在了海里，于是在里面孕育出了恶神辛度，他因为在海中诞生，再也无法到海面上，故而十分憎恨自己的兄长和姐姐，诅咒他们迟早被海水所吞没。
而伊地人的大陆，最后也确实是在神战之后被沉入了海底。
神话虽然只是神话，但是从这里可以看出，大海既是伊地众神的源头，也是他们所忌惮的地方。
从伊塔神的表现出来，无疑也是证实了这一点。其不是畏惧大海，就是畏惧在大海上与他交手。
那这无疑是说，这个异神实际上是不会离开这座岛屿的，至少有他在的前提下，是不会离开的。
这样的话，或许能把这一点利用起来……
此时他目光一撇，见海面上有数艘小舟正在往岛屿上靠过来，里面用绳索帮着的几头沉睡的灵性生物。
此情此景结合之前那个年老祭祀带着众人往北面走的举动，不难联想到，这是对方想在岛屿之上设立一个祭坛，而这些灵性生物无疑就是祭品。
他心念一转，立便有了主意。
当即不再去追逐伊塔神，而是遁光一转，向着岛屿中间飞纵而去。
既然伊塔神要与比拼灵性的消耗，那么他就索性如其所愿。
复苏神明的力量除了本身就具备的，剩下都是来自祭祀和信徒的一次次献祭。
没有了献祭，神明的神力是永远得不到补充的。
既然这样，那么他只需将伊塔神的信徒，也就是这些祭祀和蛮人杀死，那么伊塔的神力来源便就断绝了。
而他不同，还可服用丹药加以恢复，就算对方可以寄托的躯体再多，他靠磨也能把对方磨死。
伊塔神看到他所去的方向时，也是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了，便在心灵中沟通那个年老祭祀，道：“信徒，你需要专注自身的灵性。”
年老祭祀此时一个激灵，顿时从噩梦之中清醒过来。
他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赶忙赞颂了一声神明，随后高举权杖，绽放出一道光芒，并往那些疯疯癫癫的人群之中走去，凡被光芒照到的人，都是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喊道：“快，所有人，四散跑开。”
听到他命令的蛮人，立刻跑动起来，可还没有跑几步，就在那里不停喘气，似乎没有了力气。
方才他们在张御眠明之印的影响下，陷入了幻境之中，长时间对脑部的强烈刺激，使得他们的精神和体力上产生了剧烈的消耗，如同经历了一场战斗。
接连让十几个人恢复了清醒后，年老祭祀忽然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天中一道青色遁光正在急速过来，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他人，急急往远处逃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声响，一道剑光如雷劈下，落于人群之中，接着是一声轰然炸裂之声，位于光芒正中的蛮人一瞬间全被击碎，而周围稍远一点的人也是被一股冲击力量掀飞了出去。
年老祭祀只觉自己飞腾了起来，而后重重摔在了那坚硬的石台之上，脖子和脊柱扭折成了一奇怪的形状，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张御接连几剑下去，将此间聚集的蛮人都是肃清，随后根本不去理会后面追上来的伊塔神，纵光一腾，又往岛屿南端奔去。
解决了祭祀，并不等于祭坛就不能搭建了，只要有信徒存在，依然可以进行这个仪式，只是简陋一些罢了，所以他要将此行过来的蛮人全部解决了。
当然，伊塔神在别的地方可能还存在信徒，可是降下神谕的神力的消耗更大，一次献祭的祭品还不见得能补充损失，所以异神通常只会等待信徒主动献祭。
只是这种献祭，就算以朝明城那样的财力，也顶多一个月举行一次，所以在解决了这批蛮人后，他就完全不必担心这种事了。
那个戴面具的男子此刻正在安排祭品，远远看到了剑光肆虐，随后又一道青光又在往自己这里飞纵过来，他沉默了一下，就自己从崖上跳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张御来到了海崖边上，剑光一闪，顺手解决了正在搬运的祭品的十几个蛮人，遁光不停，又冲着海上那三艘船而去。
英俊男子一路追到了海边上，但是看到他往海上去，便就停下了身影，没有再跟上来。
张御回望一眼，更加确认的自己的判断。
此时他已是来到了三艘船只的上空，往下望有一眼，把心意一催，剑光一掠，其上灵性力量骤然爆发，于瞬息间自三艘船上横斩而过！
随后他看也不看，召剑回来，遁光一闪，回转岛屿。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伴随着一阵难听的摩擦声，三艘船只的从甲板上裂开一道细缝，这缝隙越来越大，随后整个船身分离了开来。
伴随着船上传出的嚎叫和嘶喊声，三艘船开始往海水中缓缓沉去。
张御一回至岛屿上空，就重新找上了伊塔神，再次与之展开对战，因为理智的支配，后者尽管知道此刻局面对自己的不利，可是却不存在惶恐、焦躁、忧虑等情绪，所以依旧能发挥出正常的战斗水平。
可也仅此而已了。
张御现在斩断了对手的所有后援，若是后者不改变战术，那么这座可以不断寄托身躯的岛屿最终只会成为其的囚笼，败局已是注定。
双方在追逐和对拼之中，不知不觉一个白天过去，浓重的夜色笼罩下来。
张御这时脱离了战圈，从岛上撤出，来到位于海面的高空之上，吞服下了一枚丹丸，在那里呼吸吐纳着。
不过半刻之后，他感觉力量又是恢复过来，他没有在此停留，又化一道遁光重回岛上，重新找上伊塔神，继续与那还未曾完成的斗战。
隆隆碰撞声中，绚丽的光芒在夜空中不断绽放着。
很快又是过去一夜，旭日从海面上升起。
张御立身半空之中，顺手甩掉手中那一具破烂的躯体，转头再度来至海上高空处，取出一枚丹药吞服下去后，默默调息起来。
在过去的一日夜中，他一共杀死了伊塔神十二次。
虽然这个异神一次又一次的复活，可是神力也是越来越是弱小，且看得出来，其寄托的躯体也是越来越不协调，这说明合适的寄躯也是在减少之中。
伊塔神对他的威胁其实并不算很大，但却格外难缠，这样的对手他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对他无疑也是一个磨砺。
而且那一次次灵性力量的碰撞之中，也让他察觉到心光有所缺失的地方，他现在已是及时补上了这个缺漏。若是往后撞上相当的手段，便就不难抵御了。
就在他调息之时，忽然心生异样，睁目看去，便到伊塔神正在往远处遁走，可这一次，其却是没有再固束在岛屿之上，而是在那海上飞腾。
他不由精神一阵，对方这种举动，无疑是说后者在岛屿上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寄托身躯了，生怕一下次就被击杀，所以只能往之前一直不肯涉足的海洋之外遁逃。
他当即停下调息，身外光华一长，化一道青光追去。
由于伊塔神神力的衰弱，所以他很快追到了其人后方。可他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跟在后面，直到出去一段极远的距离，甚至连神像岛屿都只剩下了一个小点的时候，这才心意一催，驱一道剑光朝着这个异神斩去，
那英俊男子在之前多次的战斗中，了解到躲避剑光是没有用处的，因为随着神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损失，他的速度已是不及最初的时候，有几次就是直接被剑光追上斩杀的，故他这时一转身，身上灵性迸发，一折一转，居然如幽影一般瞬息间来到张御面前，带着灵光震荡一脚踢来。
张御从容把臂一抬，就架住了其攻势，双方灵性又是一阵碰撞，各自身上的光芒飘荡不已。
英俊男子还未等再作出什么动作，那飞剑已是转回，倏地一下划过，就将其头颅斩落下来，那个无头躯体晃了晃，似要坠落的时候，忽然五指一握，又是一拳击来！
这一击可谓极其突然，可是拳到半途，却有一只带着朱色手套的手迎面挡住。
张御淡然看着，对于这一招早有防备。伊塔神神力只要不从躯体内抽离，那么神力可以支使寄躯做出任意动作。可这无疑也是说明了，对方的神力已是无处可去了。
只要将这个身躯毁灭，就可彻底杀死这个异神！
他反手一把握住那无头躯体的手腕，用力一甩，就将其远远投了出去，同时心意一催，紧随而去的剑光如一道闪烁疾电般撞了上去，轰然一声爆响过后，可见无数残碎之中，一抹蓝色光华最后挣扎一下，便就消散在了大气之中。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复神
茫茫大海之中，一个人漂浮在海面上，其人面上戴着一个面具，手中抱着一块破碎的木板。
这时他似觉察动了什么，身躯不禁动了动，努力抬头，随后便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缓缓飘落，足尖点落在木板上，背对着太阳俯视着自己。
他仰着头，开口道：“张，张士君……“
张御淡声道：“你是复神教会的人？”
面具男子老实回答道：“是，我是复神教会的人。”
张御看着他道：“我听说你们复神教会四处复活早已死亡的异神，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面具男子语气略显激动的回答道：“是为了对抗浊潮，挽救这个世界。”
张御道：“对抗浊潮？”
面具男子格外认真道：“是的，浊潮会导致的世界的破碎，如果任由浊潮肆虐下去，所有生灵都难以幸免，可我们复神教会发现，但凡有神灵的地方，浊潮就会相应减弱，这是因为神明会吸引并吸收浊潮，现在大陆上的浊潮在逐渐减弱，这正是因为我们不断的复活神明的缘故。”
张御不置可否，从现有的记载和推断来看，每个纪元的覆灭都多多少少都和浊潮有关，浊潮是个很复杂的东西，甚至背后与大混沌有着联系，并不是依靠什么异神就可以解决的。
上个纪元时，世界正处于众神统治的之下，可他们仍然被浊潮覆亡了，这说明或许神明对于浊潮纵然有一些影响，但绝非其人所言只靠神明就可以决定浊潮的盛衰。
他问道：“你们复神教会有多少人？”
面具男子回道：“这个我并不清楚，复神会里我真正接触过的人只有两个，我们各自负责会中分配下来的事，平时并不见面，只有特殊情况才会聚首。”
张御道：“如何才算特殊情况？”
面具男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上层有要求或者我们彼此寻求帮助的时候。”
张御道：“我观你并非天夏人，也非是安山附近的土著，你叫什么名字，又从哪里来？”
尽管对方戴着面具，可是在他眼中和不戴面具没有什么两样，对方面目普通，乍一看出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仔细分辨下来，却能发现其人五官特征与天夏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更没有大陆土著所具备的特征。
面具男子道：“这……我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
张御道：“这是为什么？”
面具男子为难道：“我可以有限的回答尊驾问题，这是复神会所允许的，可是涉及到一些隐秘的问题时，因为身上被种入了灵性枷锁，就算问我，我也没法回答，有时候说出来与真实情形也是有所偏差的，比如我虽然记得自己的来历，可当被人问起的时候，我的这一部分记忆就会遗忘。”
张御眸光微动，复神会并不隐瞒会中的一些事，但是却对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复神会会员的来历这么看重，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他淡声道：“你忘了也没有关系。”
面具男子有些不解，这时他看到张御的目光之中闪烁出一道奇异光芒，不由微微一怔，随后整个人陷入了某种迷失状态之中。
张御试着把刚才所有问过的问题再问了一遍，对方也是迷迷糊糊回答了，与方才的答案并无什么两样。随后他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面具男子很是呆滞的回答道：“我叫安一。”
张御再是问：“你来自于哪里？”
面具男子似乎停滞了片刻，才继续回答道：“我不知道。”
张御念头一转，所谓的灵性枷锁，就是在人身之中种入一丝灵性束缚心灵。可要长久维持的话，那么需要受术之人自己也具备灵性，那么枷锁可以从其身躯之中抽取灵性进行补充，如其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时间一长，灵性就会慢慢消失。
而这个面具男子明显就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除非隔一段时间就施加灵性枷锁的，那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一个思维暗示。
而他方才的问话其实同样是一种暗示，这就等若对方自己去问自己，其实就是催发出一个自我的回忆的过程，不会引起心里的逆反，可是这般对方还无法回答清楚的话，那应该就是其人的记忆本身就抹除或者篡改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可能性略低，暂时不作考虑。
他思索片刻，又问道：“这些伊地人的余孽是你带来的？”
面具男子呆呆回答道：“是的，这些伊地人的后裔一直想让他们的神明复活过来，我就一直在帮助着他们，为他们找寻合适的身躯，并告诉他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小的代价去复活他们的神明。”
“这座神像岛屿的出现和你们复神会是否有关系？”
面具男子道：“不，这只是一个偶然，我们本来已经为他们的神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寄托躯体，但是由于这些伊地人后裔的贪婪，他们过早的出现在东廷人的眼里，使得他们生存的地方暴露了出来，后来部落遭到了玄府的攻击，也就没法再举行仪式了。
后来海上传来了神像岛屿的消息，我本来反对来这里，可他们的祭祀认为，这是神明的指引，所以坚持来此处。他的野心很大，想让整个岛屿成为他们神明的寄托之躯，我把这件事报了上去，复神会却答应了他的要求，并让我配合他。”
张御心下一转念，伊塔神若是以整座岛屿为寄托，并不是不能做到，只是神像不完整，这就需要它用自己的神力去进行持续的改造。这样对祭品要求就相当高了，且需要持续不断的献祭，以伊地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看，明显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他问道：“你们复神会莫非愿意为他们提供祭品？”
面具男子道：“是的，只要有人愿意复活神明，并且确实可行，我们复神教会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张御道：“祭品又从哪里来？”
面具男子回答道：“东廷人那里有人支持我们，每个月都会卖给我们不少祭品，我们还会出钱从土著部落那里收购，只是安山以西的灵性生物实在太少了，所以我们大多数的祭品是血阳古国的后裔部落提供的。”
张御道：“你们和血阳古国也有联系？”
面具男子似是停滞了一下，随后才道：“是的，我们同样帮助他们复活神明。”
张御接下来试着再问了一些问题，不过所得到的回答大多都是表面上的，只要稍微深入一点，那么其人就会陷入呆滞之中，或者干脆回答出一些毫无逻辑，前后不搭的话。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这个人所知道的极限了，心思一转，试着再是问了一句：“你们复神会的首脑是谁？你们是怎么称呼他的？”
面具男子这回回答的很快，“他们自然是神啊。”
“神？”
“对，神！”
面具男子这时的声音忽然一改之前的呆板和迷茫，而是变得清晰起来，他缓缓抬起头，面具细缝中露出来的眸子变得诡异而古怪，道：“张士君，其实你有什么疑问的话，不必问他，可以直接来问我。”
张御神情不变，淡然道：“如果你愿意说。”
面具男子道：“张士君，我很愿意与你分享我的乐趣，不过现在时机还没有到，但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很快了，很快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身躯猛地一颤，头颅啪的一声爆开了，鲜血和脑组织溅的到处都是，破碎了一半面具则是飞了起来，远远掉落在了海里。
那无头尸体则仍是死死抱着木板不放。
张御心下一思，对方自称是神，也的确具备神明的威能，复神会的首脑应该和自己的会员有着某种联系，方才应该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触动到了其人的感知，所以通过某种方式强行降临到这个人的身上，而后者承受不住神力，故才爆颅而亡。
这个复神教会似乎和这片大陆之上的所有势力都多多少少有些牵连，那足以说明其背后拥有着不小的实力，不然没可能与这些势力对等说话。
以往玄府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至少没有当成过主要敌人，只是他觉得，这次回去之后，有必要让玄府对这个组织多作重视了。
只是……
对方敢在他面前说出那番话，那说不定某些事情已经在进行之中了。
那么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那远空和浩瀚的海面，又转头一望那方才升起未久的朝阳，不管是什么，只要敢冒出来，打下去就是了。他身躯之上光芒一闪，骤然腾空而起，伴随一声震响，就化一道青虹遥空飞去了。
……
……

第一百六十章 乌云
学宫居处之内，张御坐于顶层平台上，正翻看着玄府前人的记述文册。妙丹君则蹲在一旁，盯着雨棚上一只翅膀微微扇动的蝴蝶。
自海上回来已有半个月了，这些天他一直在玄府之中教授新来的弟子，直到这两日才有暇回来。
上次的斗战之后，带给了他很多启发，觉得自身还有些许地方有所不足，只是六印章书那些章印并不能带给他很好的帮助，所以他索性翻看起前人斗战的记录来。
这记录里面记载的很多东西都是百年前玄府前辈与异神交手的经过，尽管只是简略描述，可他还是能从中看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其实都护府建立之后，初期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而且多数情况下，都护府都是用货物交易的方式和四面交流，能不动用武力就不动用武力，再加上都护府自身实力很强，所以冲突较少。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浊潮降临之后，大陆内部古代异神的复苏，那时才是真正惨烈的开端。
可惜的是，洪河隘口一战后，玄府连章印都遗失了不少，可别提斗战记载了，倒是有玄首本人有一篇记述在。
只是玄首那时候的修为放在同辈之中也不算高，而且有些地方遮遮掩掩，应该是被弟子删改过的，现在至多只能算一个事件记录，特别有价值的地方不多。
不过他留意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时候玄修出手，往往是两个人一起配合的，而且两个人之间一个主攻，一个主辅，辅助的人那人负责观察、感应，以及掩护之责，使主攻的一方能够全身心投入战斗。
这可能是因为主修章印不同才造成的，似如以“耳、鼻、眼、口”等印为主修的修士，在正面战斗中肯定是不如主修“身、意”两印的修士的，所以如白擎青这样的修士，立功多是在“察、知”这方面。
而现在已不讲究这样的配合了，这当不止是玄府人手缺少的缘故。玄修之间若没有长时期的配合，相互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支持，那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默契，更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力。
倒是他发现，戚毖那时候的记载中，曾有几次提到自己熟悉的同伴不在，遗憾一些机会只能白白错过。而其记载也是偏向于观察和分析，而不是战斗，所以他大胆推测，玄首当时很可能是一位处于辅助位置的玄修。
而且不在的那人，会否就是后来找上门来与戚毖争夺玄首位置的那个人呢？
正思索之时，妙丹君这时一窜一扑，却是将顶棚上的蝴蝶扑捉了下来，落在他的身旁。
像这种日常嬉戏，妙丹君并不会使用自己的灵性，否则刚才一抓之间，起码雨棚是承受不住的。
张御看了一眼，顺手揉捏了一下妙丹君的脑袋，就又收回目光，他从案上又拿过一本册子，这里面记录的是玄府所有有关复神会的记载。
他翻下来后，发现里面内容着实不多，因为之前对抗超常力量一直是神尉军在做。
按照安一的说法，在东廷都护府有人在支持他们，他怀疑很可能就是神尉军和颠覆派的一些人。
他之前回来时，已是将关于复神会的事报了上去，并要求玄府对此加以重视，不过这也只是加以补救，若是此辈真在准备做什么，那么此刻恐怕已经是在酝酿之中了。
却在这时，案上册子忽的翻动了几下，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的袖袍也是飘舞不止。他看向远处海面之上那乌沉沉的云团。
起风了。
玄府事务堂中，项淳神情在看完一份呈书后，神情变得十分凝重，他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在堂中走来步去，好像在慎重考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似下定了决心，把门外的役从喊进来，道：“去把王师弟和许师弟唤来。”
许英自外走了进来，道：“师兄你唤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项淳道：“稍候片刻，等王师弟来了再说。”
许英这时欲言又止。
项淳看了看，道：“你想说什么？”
许英上前两步，道：“师兄，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这都又要过去两个月了，老师什么时候出关？”
项淳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我上次看过了，老师似在长久定坐之中，所以一直不曾出来过，不过我留了一份呈书在那里，老师一旦出关，一定能看到的。”
许英不禁有些失望，他焦躁道：“可是这样太耽误了季师侄修行了。”
项淳摇了摇头，道：“比起这件事，眼前这件事更重要。”
许英不禁一怔。
此时王恭走入了事务堂中，他看了许英一眼，随后对着项淳拱手一揖，道：师兄有事寻我？”
项淳道：“两位师弟，坐下说吧。”
两人相互看了看，便依言坐了下来。
项淳沉声道：“神尉军这两日前派出人手，往安山之北去了，而这回负责带队的人是右军候庞巩，但是左军候赫疆两日之前以军务交替之名被唤到了洪河隘口附近，这么一来，加上原来就在那里驻守的下军候齐巅，神尉军有三位军候将会汇聚于北方。”
许英神情一变，道：“神尉军想做什么？”
王恭也是露出肃然之色，北方洪河隘口，是都护府六万正军所在之地，是抵御内陆异神进犯的屏障，要是那里出了问题，那整个都护府都要出问题。
项淳语声沉重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事，我怀疑，他们很可能是为了寻找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许英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可随即似想到了什么，大惊道：“他们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了？”
可随即他又道：“不对，不对！这如何可能？没有我们手中的那部分密卷，还有都护府的那半份，他们又怎么确定地点？”
项淳道：“之前张师弟参与士议时，曾提出重审火烧文修院一案，做这件事情的就是神尉军副尉主燕叙伦。他一直不肯开口交代自己的真实目的，可我很清楚他为什么要做此事。”
他抬头看着两人，“因为都护府的那半份密卷就藏在文修院中。”
“什么？”
许英吃惊道：“师兄，这是真的？”他不解道：“可是……都府为什么把这东西放在文修院里呢？”
项淳道：“这是前任大都督杨宣所为，至于目的为何，我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不过这位在做此事时，特意将此告知了我玄府。”
许英睁大眼着，道：“这么说来，神尉军拿到了一份半密卷，可是现在不是六十年前了，没几个人能读懂上面的文字了，就算能懂，他们没有我们手中的那一份，想要找到那个地方，怕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项淳摇头道：“不可如此想，当初之所以需要几份密卷合起来看，是因为正值浊潮浓烈之时，而现在浊潮正在消退，神尉军多了半份密卷，说不定就找到那里的办法。”
王恭沉声道：“师兄，你准备怎么做？”
项淳看向两人，道：“现在这一切还只是我的怀疑，我希望真实情形并非如此，可不管如何，神尉军三位军候在北方，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我想调府中几位师弟一齐北上，以防万一。”
许英和王恭神情都是异常凝重，他们知道这事情的严重，神尉军三位军候若在一起，那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次至少要出动玄府大半力量才能应付。
“还有……”
项淳站了起来，道：“神尉军若是当真找那个地方，那对都护府和我玄府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们也要设法找寻那里，最好是能赶在神尉军之前找到。”
许英问道：“可是师兄，怎么找？”
项淳道：“我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张师弟。他曾经在安山之东游历过一段时日，对那里情况熟悉，而且他熟悉古代文字，这方面都护府现在能和他比肩的也没有几人，若是他能解读出密卷的内容，那么还是有可能做到此事的。”
许英连连点头，喜道：“对，对，师兄你当初愿意让张师弟入府，就是因为他懂那些古代文字，师兄，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项淳叹息道：“我想到又有什么用？这件事终究是我们被动，而且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张师弟身上，下来我们要全力盯着神尉军，如果他们有深入安山的迹象，那么我们即便不能阻止，也要设法跟着，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遂愿！”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神眠之地
三日之后，张御正在玄府偏殿之中指点新入府的几名学子，这时一个役从到来，恭声道：“张玄修，项主事有请。”
他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项师兄，说我稍候就至。”
役从揖礼而去。
张御继续在殿内说法，待得这几名学子都是把思绪理清，各自离去之后，这才自座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出了偏殿，往事务堂走来。
他走来之时，役从和玄修都会主动避道，对他揖礼致敬。
这不只是因为他成为了夏士，而是他毙杀了神尉军四大军候之一的阿尔莫泰，还在士议之上提言擒捉了燕叙伦父子，六十年以来，可从来没一个玄修像他这样正面硬顶过神尉军，并且事后还毫发无伤，故是大部分玄修都是深觉敬佩。
玄府殿阁之间相距并不远，不多时，他就入了主殿，步入事务堂中。
来至此间，他见项淳和王恭二人都在这里，于是上来一礼，道：“项师兄，王师兄有礼了。”
项淳、王恭二人也是站起回礼，道：“张师弟有礼。”
待得见礼之后，项淳便请了他坐下，先是向他询问了一下近来训教之事，几句话之后，这才言道：“张师弟，这回可能又有事要麻烦你了，因为此事可能涉及玄府及都护府的未来，而且怕也只有你能做成，所以我们不得不把你请来。”
张御道：“不知是什么事？”
王恭道：“张师弟，我们需要你的学识，帮我们寻到一处地方。”
项淳接道：“那处地方张师弟应该听说过，那是血阳古国的祖先之地。”
张御专学便是古代博物学，对这些东西自是很熟悉，项淳一提，他便反应过来，道：“师兄说的是传说中的‘阿奇扎玛’，血阳古国众多信徒死之后所去的神国？”
项淳道：“对，就是这个名字，传说中这个地方就是血阳古国古代神明和战士的长眠之地，浊潮起时，他们就是从此处觉醒过来的。”
张御想了想，问道：“我从文档上看到，当年洪河隘口一战，都府的大军曾经到过这个地方，并且早将此处彻底埋葬了？”
项淳摇头道：“真实情形其实并非如此。”
张御听他这么说，倒也不觉意外，他早知道，都府摆在明面上的文档很多未必是真实的，会设法掩盖掉许多不能让外人得知的东西。这是因为有着蛊惑人心的异神存在，有时候必须如此处理。
项淳此刻就着上句话说下去道：“当初浊潮起来后，大都督关征率军迎战的时候，面对源源不断，陆续觉醒过来的古代神明和战士，战局曾一度陷入胶着。
而且当时大军还得到了一个消息，血阳古国正在准备一个盛大的祭祀仪式，准备把他们曾经最强大的主神唤醒过来，为了阻止这等情况，当时我玄府的玄首颜彰和神尉军尉主岳庶定下了一个策略，那就是组织精锐人手，直接突袭血阳古国所谓的祖先之地。”
王恭道：“当时我东廷都护府的手中一共有三份通向那里地图，大都督、我玄府，还有神尉军各是持有一份，经过都护府的学者考证，这三份地图都是上个纪元血阳古国覆灭前后几名狂信徒留下来的，这三份地图每一份路线都不一样，但是每一份都是真的。”
张御一转念，道：“是因为浊潮么？”
项淳重重点头，道：“对，正是因为浊潮，世界因此而破碎，连人的心灵念思都是发生了扭曲，所以每一个信徒所描绘的地图都不一样，但都是对的，都护府的学者就是靠着这三份地图，找出了其中的共性，准确推断出了去往那处地界的路线和方法。
颜玄首和岳尉主在确认了路线后，就带领我玄府和神尉军的大批精锐，还有自天夏本土游历到东廷的一些异人，照此地图绕道突袭此处，并成功将血阳帝国的这处祖先之地埋葬了回去，只是最后……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他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玄府也是自那时起元气大伤，再也不复旧观。”
王恭道：“这六十年以来，神尉军一直未曾放弃找寻这个地方，因为他们想把遗落在那里的神袍寻回来，不过要去到那里，需要三份密卷一同观看，而洪河之战结束后，三份密卷仍归三方各自掌管，只是都护府所掌握的那半卷，现在很可能已经被神尉军拿到了。”
张御道：“半卷？”
项淳沉声道：“对，半卷！都护府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清楚，他们手中的密卷只剩下了半张，另半张不知去向，后来杨宣大都督临去前，就把这半张密卷放入了文修院中。”
他顿了下，抬头道：“张师弟，我以为，神尉军的燕叙伦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东西才对着文修院而来的，最后又用一把火烧了此处，以掩盖自己的痕迹。”
张御一思，如果是这样，事情倒是串联的起来了。
项淳叹一声，道：“如大都督那时不把那半份密卷放入文修院就好了，或许就不会被神尉军得了去，却也不知他为何要如此做。”
张御却是若有所思。
其实仔细看一看这位大都督以往的作为，就不难明白其人为何要这样做。
这半份密卷明显是个烫手的东西，若是一直留在身边，神尉军或者玄府恐怕都是会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位杨宣大都督是生怕自己去后，自己的子女没有威望，留不住这东西，反而还有可能遭遇危险，所以才选择如此做。
而把东西抛出来，那么都府就把自己从这里面摘出来了，下来只需坐观神尉军和玄府的争斗就好。
这又是一个顺势而为的平衡之术。
王恭道：“前些天我们收到了消息，现在神尉军左、右、下三位军候都在北方，而且有内线告诉我们神尉军中有人正暗暗往安山深处去，我们认为他们很可能找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若是如此，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寻到那里，不然对我们玄府而言，必然是一场灾难。”
张御也是认同此言，因为之前况公和余公二人都提醒过他，神尉军近来看起来太老实了，这很不正常，要他小心提防着，而复神会那个附身之人的言语他也一直记着，所以神尉军或许当真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项淳沉声道：“其它神袍被找回来还不算什么，因为大多数神袍并不分高低，需要的只是一个与之契合的人，就算有这样的人，这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适应的，可当时神尉军副尉主应重光有一件神袍，可以将上一任寄主全部的力量传递给下一个继承神袍的人，这位当时同样也是失陷在了那里。”
他语声凝重无比，道：“一旦神尉军中有人找回了这件神袍，披上了这件神袍，那么神尉军将立刻获得我们和都护府联手也无法压制的力量，那个时候，很难想象其等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御眸光微闪，若神尉军当真得到了这件神袍，以都护府现在的情形来看，的确很难再有人阻止他们了。
他想了一想，问道：“项师兄，御在此多问一句，若是神尉军的神袍在那里，那么我们玄府的传承，是否也有可能落在那里？”
项淳沉吟一下，道：“张师弟，现在我也不瞒你，希望你不要说出去，这件事玄府中除了玄首外，也仅仅我和窦师弟、许师弟还有王师弟几人知晓。”
张御点头。
项淳缓缓道：“其实通向三章的章印，是需回到天夏本土才能学到的，而我东廷玄府以前的玄首，乃是二十年一轮，也是直接由本土指派，并非是从东廷玄府之中选出的，在未曾取得本土同意的情形下，观读三章的章法是不被允许私自传授的，所以神尉军或可能找回神袍，而我们玄府可能什么找不到。
神尉军曾多次提出把所有掌握密卷拿出合而为一，重新找到那处地点，一同找回传承，但是我们不同意，都护府也不同意，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张御微觉意外，道：“那玄首他……”
他记得看戚毖的记载，在洪河隘口一战时，其人当时很可能也未曾观读到第三道章，应该是后来重立玄府之后才得以突破的。
那么这一位的章法又是哪里来的呢？
项淳道：“这是玄首曾无意中得知的一个非常偏门的章法，在玄首之前，还无人练成过，玄首虽然之后虽然后来凭此成就，可正是因为这门章法太过特殊，迄今为止，我们之中还并无一人适合修炼。”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译秘
张御听到项淳如此说，也是明白过来，在东廷都护府中若想学到后续章法，恐怕非要和玄首修行的路数一致不可。
不过这路数应该说也不是什么玄府正传，或许就是玄首自己的东西。
他之前和玄首有过接触，以这位的性子，若不是这位的亲近弟子，就算能修炼，恐怕也别指望这位会把这门章法传给下来。
所以最理想的做法，还是点燃烽火，与天夏本土重新建立起沟通。
不过神尉军现在若真是在找血阳古国的异神长眠之地，那么他就一定要设法阻拦了。
当初的神尉军副尉主应重光，既然能够参与突袭血阳古国祖先之地，想必实力也是极强，当也是六十年前都护府最顶端的战力之一了，要是被神尉军得到了此人那件神袍，那当真没人能抵挡他们了。
想到这里，他道：“项师兄，你们是说的我都已是明白了，这件事我也是责无旁贷，当会全力以赴。”
项淳听他同意，也是高兴，毕竟张御在得授玄玉后，玄府除了玄首之外，没人能再下命令予他了，因为他们彼此地位都是一样的。
而玄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这件事要是耽误下去，恐怕就会让神尉军抢先一步得手了。
他道：“张师弟，你稍等片刻。”他走到间室内，过了一会儿，手中托着一个密蜡封存的竹筒走了出来，并将东西递给了他，道：“张师弟，这就是我玄府收藏的那份密卷，自六十年前取回后还从来没打开过，还请你一观。”
张御接了过来，去掉了封蜡，从竹筒里面倒了出来一张羊皮卷，他走前两步，正待将这羊皮铺在案上，忽然动作一顿，凝视了片刻。
项淳看了看他，道：“张师弟，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张御没有回答，他沉思一下，目光往案几看去，便见那里一盏油灯飘来，悬于头顶上方，而后他把羊皮卷送至下方一照。
项淳和王恭都是注意到，就在羊皮卷的下方，从案几到地面之上，有一排排文字符号被映照出来，不过那痕迹微弱黯淡，呈现出烟雾一般的灰黑色，若不是他们都是玄修，此刻又在留意着他的动作，还未必能够看清楚。
项淳惊疑道：“张师弟，这些是……”
张御道：“这些就是羊皮中的书写内容所在，展开此卷虽也能看到，但是彼此之间排序却未必如眼前这般一目了然。”
“原来如此！”
项淳恍然，他见张御一上来就能找到这其中的窍诀所在，不禁大为叹服，道：“张师弟果然学识渊博，这件事交给你果然是找对了人！”
王恭道：“张师弟，你能看懂上面的文字么？”
张御将密卷中的文字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下来，道：“这是一种秘文暗语，里面还有许多没有用的语言，需要慢慢剔除对照，我能够读懂，但恐怕要费些时候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却是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心下一转念，立时忆起，尚学令在士议学询之时向他提问的东西，就与此十分接近。
这一瞬间，他不禁联想到了很多。
项淳这时道：“张师弟，我们知道这事需要慢慢来，但是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耽搁，神尉军的军候如今想要长久在外行动，需得都护府的批文，我们现在已是在设法迟滞他们，这或许能延阻他们十天半月，但若时间再长，我们也就无能为力了。”
张御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争取快些译读出来，不过若想再快一些的话，或许需要再找一个人。”
项淳问道：“什么人？”
张御道：“詹治同，他在古代语言上拥有长才，非常人可比，若是有他相助，解读这符文秘字的速度当是可以更为顺利。”
王恭立刻言道：“师兄，我们可以把这个人接到玄府来。”
项淳考虑了一下，道：“可以，这个詹治同过去虽有小瑕，可此前揭露天平之神，看得出也是心向正义的，”他顿了下，“尽量说服他吧，能不用强就别用强，他不是还有一个瘫在床的老父么？可以一起接来府中。”
王恭道：“师兄，我明白了。”
项淳看向张御，道：“张师弟，你还有什么需要么？如今可以一并提出来。”
张御思索了一下，要是去到安山以东，那就要做好万全准备了，那里到处充斥着土著神明和土著部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现在玄府能够对他放开的章印都已是给他观看了，至于剩下的一些秘传，他恐怕需玄首准许了，想看也看不到，不过倒是可以借助玄府的药材，多炼一批丹丸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故他言道：“我需一些丹丸和药材。”
项淳立刻回应道：“这是小事，我稍候给张师弟批一张签书，府内药库中的药材和丹药你可以随意支用。”
张御道：“还有一事，因为译读这些秘文需要不少古书文档做参照，恐怕我要时不时去往宣文堂查证，故不便留在玄府之内，还是在我自家居处内较好。”
项淳同意道：“只要张师弟不把密卷带去学宫之外，那便无有问题。”
张御道：“密卷就留在玄府内便好，我方才观览之间，已是把所有内容都记下了，有无此物都无妨碍。”
王恭道：“实则我以为，张师弟在居处其实更好，最好如往常一般，隔几天来玄府露个面，这般便不会引起神尉军那边的注意。”
项淳想了想，道：“那便如此。”他抬起手来，对着张御一拱手，郑重道：“此事，就拜托张师弟了。”
张御自玄府出来后，直接回到了居所中，稍作洗漱，就来到书房之内，提笔蘸墨，把密卷之上记载的内容按照记忆重新誊写于纸上。
看有片刻，见无有错漏后，就将之收了起来，随后换了一身衣袍，去往宣文堂中，在此他用了一天时间查阅文档，到了夜晚，方才回来修行打坐。
次日一早，他在天台之上译读密卷时，李青禾过来道：“先生，詹郎君来了。”
张御放下笔，道：“请他上来。”
过了片刻，詹少郎走了上来，站定之后，对他拱手一揖，道：“张士君有礼。”
张御起身还有一礼，随后他伸手一请，道：“詹少郎，请坐。”
詹治同再次称谢，就在一张早已备好的案几后坐了下来。
张御待李青禾把茶水奉上，这才道：“想必玄府已经把请少郎来此的情由与少郎你说过了。”
詹治同谨慎回言道：“听说是相助张士君翻译一份密卷。”
张御微微点头，他坐着未动，漆案上的那一份由他誊写的秘文忽然飘了起来，落至詹治同的案几之上，他道：“詹少郎可以一观。”
詹治同没有伸手去拿，坐在那里仔细看了很长一会儿，方才抬头道：“这是秘文，从语句上看，似是某在描述一处隐秘之地。”
张御道：“不错，詹少郎以为译读这些秘文需要多久？”
詹治同认真想了想，道：“若是我一个人译读，恐要三至四个月，而有张士君在此，一至两月内想必当能完成。”
张御看着他道：“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最多只有十天。”
詹少郎神情微凛，他默默算了一下，认真回应道：“那需得不眠不休才可以。”
张御自袖中拿出一瓶丹药，摆在案上，道：“这是玄府的固元丹，常人服下之后，每日半个夏时睡眠便就足够了。”
詹少郎再是一想，郑重道：“可以一试！”
在两人在这里译读秘文之时，通向安山之东的一条小径之上，二十余名神尉军士卒正在两名队率的带领之下往内陆方向行进。
这时队率林楚忽然飘悬上空，看着远处安山起伏的山脊，又往某处看了一会儿，就降落下来，不过却不曾落地，而是悬空半尺。
他道：“从地图上看，前面不远处本来应该有一个小部落，不过我看木屋里面空荡荡一片，应该早就没人了，看来我们不能指望这张地图了。”
另一名队率是个身材高挑，身着一身覆面铁甲的壮实女子，她将手中的斧子插回了背后，道：“没人最好，省的我们再动手。”
林楚玩味笑道：“莫队率，一路打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安山内腹的土著蛮子可是像蚂蚁一样多，杀了一批，又会多出一批，上面给我们的任务可是要找寻一条可以顺利通行的道路来，而不是让我们来干仗的。”
莫队率懒洋洋道：“林队率，我只会战斗，动脑的事就由你来好了，不必跟我细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林楚呵了一声，道：“莫队率可别这么说，这次探路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怎么可以我一个人做主呢，这样吧，莫队率带人到蛮人部落的驻地中等候，我先去前面探路，若是寻到合适的路线，再回来告知你们，你觉得如何？”
莫队率无所谓道：“你觉得行就行。”
“那就如此！”
林楚身形往上一拔，到了半空之中，随后就在这队神尉军士卒的羡慕目光中往山林深处投去。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侵心
转眼八天过去，全部译读出来的秘文已是摆在了案上，这比预想的中还要早上两天。
张御把译文反复看过几遍，确认其中并无错漏和偏解，这才收回目光。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当初需三份密卷才能找出那个地方，现在他手中只有一份密卷，尽管现在浊潮已是在逐渐消退，可也不见得凭着一份密卷就一定能找到那里了。
而没有其他密卷做为比照的话，那还需在去往途中时，根据密卷主人的对周围景物的描述再慢慢搜寻线索，这效率不仅低，还容易出现更多错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些天来通过译读这些秘文，他愈发确定，尚学令肯定是看到过类似密卷的，说不定就是神尉军从文修院中得来的那一份。
他也是在考虑，若能从这位手里得来其所知的一部分，那自己或便可有一个参照了。
只是尚学令要是真为神尉军出过力，那么此刻身边说不定还有神尉军的眼线或者护卫，所以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和项淳再商议一下。
思虑过后，他抬头看向詹治同，道：“詹少郎，今番译读已是完成，玄府当是会给你一定谢酬的。”
詹治同想了想，拿起桌案上那瓶丹丸，道：“我不需其他东西，不知道张士君可还有这种固元丹丸？”
他觉得这固元的丹药非常有用，十天下来，每天只是睡半个夏时，却仍是精神奕奕，没觉怎么疲劳，而且译读的时候，长久不动，也不曾有以往读书久了血脉僵塞之感。
若是一直有这丹丸用，那么这一生能用于学习读书的时间岂不是也能延长近一倍了？
张御道：“谢酬还是要给的，至于这丹丸，我可以赠你几瓶，但少郎并非修行中人，难以化炼其中的药性，偶尔用一些可以，绝不可引为依赖，每次服用过后，最好隔一段时日再用，不然易损伤脑颅。”
詹治同一拱手道：“多谢张士君告知。”这时他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再揖礼道：“张士君，我家中还有老父要照顾，若无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青禾，代我送一下詹少郎。”
李青禾应了一声，就将詹治同送了下去。
张御往那份译读出来的密卷上再看一眼之后，这张纸就于瞬息间化作了一蓬飞灰，飞飞扬扬，落入了旁边的的燃盆之中。
他将桌案上的东西稍作收拾，就拿过这几日的报纸翻看了一下，见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就放了回去，从天台回到屋内洗漱了一下，再换上了一件道袍，就往玄府而来。
一路行至玄府，他直接来到事务堂中找到了项淳，待见礼之后，便告知其人道：“这几日御和詹少郎合作，已是将那密卷译读了出来。”
项淳惊喜道：“这么快？张师弟，这么说来你已是可以找到那处地界了？”
张御摇头道：“只是将这份密卷上所指引的地点找出来罢了，而且因为密卷只有这一份，所以也很难说那里就是我们所要找的地方。”
项淳沉声道：“这几日窦师弟和王师弟他们也已经赶到了北方，要是神尉军有军候进入安山深处，诸位师弟也会设法跟上去的。若是我们无法找到地界，那么我们就绝不能让得到这些东西神尉军回到都护府。”
他之前一直希望慢慢拖延局势，争取玄府靠实力占据上风，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注定是难以实现了。
前几天他收到内线的消息，神尉军的举动越来越像是在找寻什么，这也是逼得他退无可退了，要是真让神尉军找打了那件神袍，那么玄府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让这批人回来！
他心情十分沉重，因为这样做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一个不好，玄府或就会和神尉军在那里发生全面冲突，这样所引发的后果着实很难预料，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可他又不得不如此做。
张御仔细考虑一下。道：“师兄可曾考虑都护府那边么？”
项淳叹道：“我也曾想过，但是都护府应该也能猜到神尉军想做什么，可在没有真正确认神尉军做成此事之前，他们是不会有所动作的，这里我们只能指望自己。”
张御也是认同此言，连玄府都有消息了，都护府那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发觉。
而之前都护府却没有限制神尉军的调动动作，这分明就是想让玄府先顶上去，然后自己再视情况而动。
这其实算可以说是一个阳谋，但是都护府玩平衡这一套却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玄府若是得势，都护府尚能保全，神尉军得势，那就没都护府什么事了。
他想了想，抬头道：“项师兄，这几日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其实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抢在神尉军之前找到那处地界，有一个人那里或许可以有我们要想的东西。”
项淳一怔，随即问道：“张师弟，不知你说的是谁人？”
张御道：“临治学宫的尚学令。”
他下来便将自己所推断的与项淳说了一下，又道：“尚学令这个人在古文字上虽有建树，可在学询之上的译书却是呆板僵化，我料他在译读秘文时必然要参考大量的文档，从不同的书中找出不同句式，然而再结合原文去对照其中的语意，这样就需要大量笔稿。”
项淳道：“张师弟的意思是说，我们或可从这些文稿中找到线索？”
张御道：“是的。”
项淳思忖了一下，道：“需我派遣弟子前往探查么？”
张御否道：“我怀疑他身边许有神尉军看顾，派遣弟子前往不易成功不说，且文稿会藏在哪里，哪些又是重要的，仓促之中未必可以查的出来。”
项淳看了看他，道：“张师弟可是有什么主意么？”
张御道：“神尉军的风格一向粗暴蛮横，而且尚学令毕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算会保护他，肯定也不会有多上心，至多只是维护其的人身安全，所以这就有空子可钻了。我们可以这样……”
他嘴唇微动，全无声息的说了几句话。项淳想了想，抚须道：“倒是可以试一试，只是修行这个章印的弟子并不多。”
张御道：“我推荐一个人，他能做到此事。”
玄府某处书阁之内，白擎青正在翻看着诸多前人留下的笔记，许多和他一样的玄修也在这里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时不时还会交流一下。
这时一名役从走了进来，他试着找了一下，便来到白擎青身边，揖礼道：“白师弟，主事有事寻你。”
白擎青一听，赶忙放下的手中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衣冠，疾步往事务堂来。
不多时他来到堂外，在外得了通报后，就被唤了进去，待见到项淳，他上前正容一揖，道：“项师兄，你唤我？
项淳神情和蔼，道：“白师弟，你近来修行如何啊？”
白擎青感激道：“多谢师兄关心，近来修行还算顺利。”
项淳道：“我近来观你道册，见你成功观读了‘侵心之印’？”
白擎青精神一振，道：“是！”
侵心之印可以将自己心神侵入到他人躯壳之中，并在一定时间内操纵其人所为，只是因为这通常只能作用在凡人身上，所以很少有人观读。
可他却是敏锐发现，这个章印并不简单，尤其他对这样长于感知的玄修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起到关键作用。
现在看来，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项淳颌首道：“白师弟，既然如此，府中有一件重要之事看来要借重于你的手段了。”
白擎青神情一肃，拱手道：“师兄请讲，擎青定然不负所托。”
项淳点了点，他自案上拿出一封书信，递过来道：“如何做，上面都已写明，你看着做便好，不过需记着，这件事对玄府很重要，你万不能泄露给第三人知晓。”
白擎青看他严肃表情，心中一凛，郑重接过，随手拿着书信一拱手，道：“擎青记下了。”
他回到居处后，把门窗都是合上，这才把信封拆开，仔细看过了内容后，他就把书信烧了。
随后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似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下水钟上的时辰，再是想了想，回里屋换了一身便服，就往走去了。
出了玄府后，他乘上马车，直往银署而来。
等到了地头之后，他踏着台阶来至银署之中，而后上前要求查验家中药铺在这里存寄货物的账目，不多时，银署役从捧了一册账目本来至面前。
他寻了一个单间，在里慢慢翻看着，不过他的眼神时不时扫一下刻漏，似在等着什么。
待到差不多隅中的时候，他令役从收起账目本，从单间里慢慢走了出来。
而出来没有多久，他就见下方布拍市会的广场上，有一个五十多岁，身躯肥胖，衣着艳丽的中年女子在一众护卫的前呼后拥下走了过来。
在看见那个女子的时候，他一阵愕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装作若无其事走了上去，就在与这一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中年女子这时也是留意到这个俊朗的年轻人，不由自主看过来，可就在与其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束光，只觉眼前微一恍惚，脚步有些不稳，身旁的女侍急忙把她扶住，道：“夫人？”
走在前面的护卫首领也停下来，他警惕的看了下四周，随后道：“尚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尚夫人此时的面色有些古怪，她干咳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前额，道：“怎么有些发晕，算了，今天不去看布拍了，先回去吧。”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观
尚夫人说完话后，就在一群人簇拥之下回到了来时的马车上，在车厢中坐好后，她忽然往后一仰，就靠在软垫之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可她对白天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她是个心大的人，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因为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就叫了上来一大桌菜，在女侍服侍下大快朵颐起来。
尚学令听闻她醒来，也是赶忙从书房里出来，过来嘘寒问暖。
他是一个英俊潇洒之人，也不过三十出头，形容举止极有风度，站在那里时，和尚夫人怎么看都不像夫妻，可若是知道尚夫人父亲是瑞光城的巨富，眼前这华丽的庄园，豪奢的生活，也是尚学令在娶到尚夫人后才拥有的，这一切就很好理解了。
尚夫人一边吃一边鼓着腮帮子含糊问道：“夫君吃了么？”
尚学令迟疑了一下，不敢说自己已经吃过了，道：“还没，还没。”
“没吃过就一起吃啊。”
尚学令无奈坐下，在尚夫人不停劝食之下，两个人把一桌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尚夫人吃完之后，舒畅的打了个饱嗝，拿女侍端来的漱口水漱了下口，正拿手帕擦拭的时候，忽见尚学令脸色有些发白，问道：“夫君，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也不舒服？”
尚学令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支撑着自己，斜靠在椅子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我没事。”
尚夫人忽然打了个哈欠，奇怪道：“今天怎么这么困，夫君你去忙吧，累了就多吃点，吃了就不累了，我消下食就去睡觉了。”
“好好，夫人请自便。”
尚学令在她走后，捂着肚子，苦着脸慢慢站了起来，缓缓挪动着，他生怕步子稍微大一些，就把塞到嗓子眼的食物给吐出来。
尚夫人在后院走了几圈，溜了下狗，却是觉得越来越困，回去洗了个澡，就在女侍服侍下去睡觉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灵敏的爬了起来。
她嫌弃的看了下自己臃肿的身躯，想了想，拿了件宽大外衣随意披上，就从里屋走了出来，看了一下宅院的格局，大致认了下方向，就沿着内廊往书房方向走来。
书房外站着两名靠在墙上打着盹的役从，只是脸上却有一股骄悍之气，一点也不像是处下之人，他们听到脚步声，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四溢，不过待看到是尚夫人后，对视一眼，又都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来理会。
尚夫人也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书房，自里把门合上。
书房分里外两间，外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和书卷，还有一个大台，上面铺满了纸稿还有尺规等工具，隐约可见是在画着什么建筑，这是因为尚学令的专学虽然古代博物，可他对营造学也十分感兴趣。
尚夫人不去看这些，直接走到了里间，见尚学令此刻就睡在这里的床榻上，她走上前去，用粗大的指头在其颈脖和脑袋的几个部位点按了几下，后者的鼾声很快大了起来。
尚夫人看了下周围，开始在里面翻找里面的东西，只是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这里也没有暗室，更没有什么锁上的箱子之类的东西。
她想了想，回头看了一下尚学令，观察了一下，伸手出去一掀，轻松把其人掀到了角落里，然后她把垫褥一翻，就见下方平平整整的压着一排文册袋。
她眼前一亮，将文册袋抽了出来，辨识了一下上面并无什么防范的印记，这才把里面的纸稿慢慢抽出来。
纸稿上面是一排排的古代字符，她无法看明白，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需要的，不过没有关系，她只要全部记下来就好了。
待把所有文册袋里的纸稿看过，她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还回去，正要就此出去，可已经走到门边，伸手要拉门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她在书房内转了两圈，最后眼睛留意到了尚学令床头边的一根拉绳上，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轻轻一拉，就听得喀喀一声响，顶层上方就有一盏玄鸟琉璃大灯降了下来，一直落到书房中间，来到了一人高的位置上。
她几步上去，观察了一下，看到某个部位灰尘较少，上去摸索了一下，听得细微轻响，却是自上探出一个方格，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三份文卷，还有一只一看就是少女用的精美头饰。
她拿出其中一份文卷打开一看，却是一份位于城东南某处的地契和宅契，直接略过；第二份却是银署的金元票约，数额极大，也是略过。
到了第三份打开后，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她不由露出一副不出所料且兴奋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端正神色，把这些都仔细记下来。
待看完之后，她把东西放回去，拉动绳索，让琉璃灯复归原位，这才从书房出来，那两个守门的役从自始自终也没有来理会过她。
她回到了自己屋内，在床上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又呼呼大睡起来。
距离尚宅不远的一条巷道中，白擎青睁开眼睛，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说实话，那种凡人臃肿的体躯，还有那略感刺鼻的香水味，他着实有些不适应，好在一切顺利。
同时他还有些得意，要不是他精研观望玄学，总感觉那书房之内有什么东西的布置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后来强行添加上去的，还真难发现藏在琉璃灯上那份东西。
他敲了敲车厢壁，唤醒正在打盹的车夫，道：“回去。”
马车从巷道出来，往城中回返，最后在安庐居落下脚，他出来之后，通过这里的通道进入内城台地，从这里回至学宫，最后又转回玄府。
到了自己的居处内，他关上门，把所有看到的东西一字不差的写了下来，用手指弹了弹，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虽然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但能感觉这些东西对玄府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他没有耽搁半分，待墨迹一干，立刻就去往事务堂，并将东西交了上去。
项淳见他这么快就把东西带回来，也是欣喜不已，着实夸奖了他一番，并言凭此功当授他一门秘传章法。
白擎青也是惊喜万分，本来以他的功劳还不足以得授这等秘法，他以张御立下的功劳来对照，自忖剿灭地下部落那样功劳至少还要有三四个才有可能够到，没想到这次居然直接获得了传授。
其实这里面既有他自身立功的原因，也有那所谓“秀林之策”被抛弃的缘故，所以玄府是当真把他英锐来培养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一个捧在外面的吸引注意力的幌子了。
项淳在又勉励白擎青了一番后，便让其下去了，随后立刻吩咐道：“快去把张师弟请来。”
张御自昨日后，便一直在偏殿内等候消息，听闻项淳相请，知道事情当已经有结果了。他立刻动身，来至事务堂内，行礼过后，项淳便指着案上图文，道：“张师弟，你快来看下这些文字，是否是你要的密卷内容？”
张御拿起一张纸，发现上面有不少删改痕迹，立刻意识到这是由于白擎青并不懂古代文字，只是一板一眼抄录下来的，所以连不少尚学令涂抹的地方也是一样抄录其上，不过这样更好，说明其人完整的化原了当时的文稿。
他接连看了几张纸下来，便确定了这就是密卷上的内容，虽有许多地方的描述不同，但是里面对某处地界的赞美却是高度相似，基本可以确认是说的是同一处地方。
在这里面，他还发现了在学询之上尚学令向他提及的几个疑问。
待翻到最后一张纸后，他看到了一份写的十分端正详细的秘文，看去就是密卷的全部内容，目光不由微顿。
他心下一转念，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尚学令译读的时候，当没有能一次看到完整的密卷，而是分批得到的，所以纸稿上的译文很破碎，眼前这一份，应该是其人自己后来整理起来的。
项淳这时着紧问道：“张师弟，如何？”
张御放下纸张，道：“与我先前猜得一般，这的确是指向那处地界的密卷内容，嗯，白师弟做得不错。”
项淳不觉神情一松，他想了想，问道：“那张师弟，这回你有把握凭此在神尉军之前找到那处地界么？”
张御思忖了一下，道：“只是多了一份可能性，不过白师弟找回的这份密卷如果就是文修院遗失的那份，而神尉军又未从别的地方得到另外半张的话，那么我们最后能得出的位置当不会与他们偏差太多，能不能先找到，还要看具体会遇到什么情况。”
项淳想了想，也是认同此见。
安山腹地毕竟不是都护府的疆域，充斥着土著蛮人、灵性生物、古代遗迹乃至于异神，实在有太多的变数了，一旦到了里面，谁都说不好会撞上什么。
张御这时又翻了翻那些纸稿，抬头道：“尚学令学识不错，但是文字译读方面还有一些欠缺，有些地方与正意略有偏差，这些纸我需带回去再检验一番，大约两天便就足够了。”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隘口
洪河隘口，平山自安山山脉的西侧分出一条山脊，由东向西延伸出来，而在到达大平原再向南方折去的位置上，缺裂出一个平整的像被马蹄踩出的缺口。
奔腾的洪河之水这个缺口处流淌出来，并一路汇入西边那滚滚流淌的旦河之中。
六十年前，那些从长眠之中复活过来的血阳古国的战士及异神，就试图从这里杀入东庭都护府的疆域之内。
自那一战后，东廷都护府在这里修筑起了大量的石砌堡垒群，并从隘口附近一直延续到后方的旦河两岸，有六万正军常年在这里驻守。
六十年下来，在隘口后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军事城镇，沿途还修建有多个码头和堡垒，方便后方的补给和货物能随时运送到隘口前线。
就算瘟疫之神肆虐那几年，通向隘口的河道依旧保持着通畅。
窦昌站在弧顶堡垒的上方，看着北边荒地上的那一片营帐，那里是神尉军的驻地，到来北方的神尉军军候，现有两个人就在那里。
他的任务是盯住神尉军的下军候齐巅。
这一位战力非常之出众，仅次于上军候朱阙，玄府如今到来的人手中，除他之外，任何人单独对上这位都没有丝毫胜算。
忽然，他听到隆隆的皮鼓之声从隘口对面传来，而后一群惊鸟飞了出来，他扭头看去，但是尽头处除了繁茂的草木什么都看不见。
人影一闪，齐武来到他边上，道：“师兄，对面的动静可是越来越大了。”
窦昌道：“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一直都有，不用理会。”
齐武道：“可是师兄，我方才打听了一下，说是之前隘口处有一些涂着血色油彩的土著出现，看模样是血阳古国的疯神布奇纳克的信徒。”
窦昌神情一凛，半转身道：“确定么？”
齐武点了点头，道：“是都尉军内部的消息，应该没错。”
窦昌皱了下眉，捏了捏拳头，道：“又是一个麻烦。”
疯神布奇纳克是血阳古国当年被再度覆亡后，仅存下来的三个异神之一。它的实力十分强大，而且不讲道理，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曾先后几次带着大量信徒和部落进犯都护府。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个异神的实力忽高忽低，十分难以预测，有一次甚至靠着上军候朱阙亲自出手才将之击退。
而其信徒现在出现在这里，那意味着这个异神又那里折腾了。
城镇之外，齐巅坐在一根宽大树桩之上，正啃着一只硕大的鹿腿。
他表面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气质健朗，牙齿整齐洁白，而他的头发非常硬，看去未经过什么梳理，如同一茬茬的草丛，可上面一丝污迹都没有，反而漆黑乌亮，有着奇异的光泽。
作为一个以强攻硬打而闻名神尉军军候，他的身躯看起来一点也不粗壮，反而颀长灵活，身上的肌肉线条长而优美，看着如豹子一般矫健。
就在他专注对付手中食物的时候，远处走过来一个外表十六七岁，神情温和的少年人，他走了过来，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打招呼道：“齐大哥，你在这里啊。”
齐巅移目看了他一眼，对他一点头，想了想，拿起鹿腿晃了晃，道：“要不要来点？”
少年人露出惊喜之色，走上来几步，不好意思道：“真的？那我就不客气啦，正好我还没吃饭。”
齐巅表情不由微微一滞，动作也是顿住了。
少年人在走上来几步之后，忽然脚步一缓，冲他眨了下眼，道：“齐大哥，你自己一个人吃吧，我突然又觉得又不饿了。”
齐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怕他改主意，三口两口就将鹿腿吞掉，连骨头都一起嚼碎咽下，随后拿过来一只酒囊，咕咕灌了两口。
少年人看了看他，道：“齐大哥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了？”
齐巅手臂一横，抹了下嘴，坦承道：“是有些无聊，找不到好的对手，我感觉浑身不舒服。”
少年人不解道：“玄府的人就在旁边，齐大哥为什么不找他们切磋一下呢？”
齐巅直接否定道：“我对玄府的那些人没兴趣，除了一个窦昌还算过得去，其余不值得我去关注。”
少年人奇道：“那窦昌岂不是一个合适的对手么？”
齐巅摇头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生死相战的，与其找他，还不如找对面那些异神。”
少年人露出笑容，道：“异神的话，那齐大哥恐怕很快就有活动筋骨的机会了。”
齐巅紧了紧手中的金属护腕，道：“是啊，我很期待。”他自树桩上站了起来，这时可以看见，他比少年人整整高出两个头。
在原地舒展了一下身躯后，他就转身往城中走去，背对着少年人挥了挥手，道：“回去了。”
少年人目送他离去。
这时一个神尉军队率走到他身边，对他一拱手，道：“庞军候，赫军候正在从北面返回，大概明天早上便可回到营地了。”
少年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哎，他总算回来了，不远处是玄府的人，身边是提不起劲的大哥，对面是疯神，重担全在我一个人身上，实在快把我压垮了啊。”
队率看了看精神奕奕的模样，忍住了说话的欲望。
少年人看着远处，道：“你说林队率现在到哪里了？”
队率想了想，道：“应该是深入到安山腹地了吧。”
少年人唔了一声，道：“这次我们三人在这里大张旗鼓，才算是把那些土著和异神的注意力吸引到隘口这边来了，希望他们能抓住这机会。”
张御在回到学宫居处后，用了一天时间把密卷重新查验了一遍，大致纠正了尚学令的几处错误，只是剩下还有几处细节需要再斟酌一二。
在查验之中，他通过纸稿和墨色之间的比较，可以分辨出来，这位译读的密卷，大致分作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逐段逐段译读，内容比较破碎，而到了后一阶段，内容却就比较连贯了。
这无疑说明，尚学令一开始并没有能看到完整的密卷，而是分批译读的。
而且他认为这密卷应该不止尚学令一个人在翻译，因为他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一些不属于尚学令自身译读风格的内容在里面。
他想了想，从中摘抄了几段，塞入一只信封中，把李青禾叫来，道：“你把这个送到詹少郎处，让他分辨一下，是否能辨认出来是哪位翻译的。”
他与其他学宫的古代博物学者接触不多，相反詹少郎是詹公之子，又是裘学令的学生，和这些人反而打过不少交道。
李青禾接了过来，道：“先生，青禾这就去。”
张御吩咐过后，就继续查看余下还没有完成的部分。
大约一个夏时之后，李青禾转了回来，递上一封书信，道：“先生，詹少郎有回书了。”
张御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见詹少郎在里面非常肯定的说，他抄写的那几段译文，应该是其人曾经的老师裘学令的手笔。
信中还说到，他之前是裘学令学生的时候，一直跟随其人身边，那时大部分的文书都是由他来处理的，所以他敢确信，至少两人师徒关系未曾破裂之前，裘学令是不曾接触过类似的东西的。
张御看完之后，若有所思。
这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神尉军的译文看来都是这几个月内翻译的，可距离文修院失火到现在已是过去整整四年了，如果燕叙伦拿了那份密卷，为什么等到今天才开始译读呢？
他推断，问题恐怕出在密卷只有半份之上，所以其人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或者说，动作没法进行下去。
而从尚学令手中得来的密卷看，虽然排序有些问题，但是内容无疑很完整，没有任何的割裂感。
这说明，很可能燕叙伦是在近期才得到了那另一半密卷，这才开始寻人译读。
若是这样的话，不管另一半密卷是燕叙伦是从哪里得来的，现在双方掌握的内容差不多应该是对等的。
他猜测，这个时候神尉军极可能已经暗中派出人手出发找寻那处地界了，但如果不是军候这个层次的人，那么就不必太过担心。因为安山内陆充斥着各种危险，实力不是达到一定层次，不可能应付得了的。
所以项淳的策略也是不错，只需要看住几个军候，那个基本就不会有什么事。
当然，前提是能够看的住。
而这个时候，他不必去被对方的节奏所左右，只管一步步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尤其是这一回因为需要深入内陆，他觉得在正式动身之前，还有必要再提升一下自己。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玉芝
又用了一天时间，张御才把密卷上的细节审理清楚，并再次纠正了上面的一些错漏。
他发现无论是裘学令还是尚学令，出问题的地方大多集中在灵性表述那里。
这是因为这两个人对这方面没有任何体会，也就难以拨开那些难以触及迷雾，接触到最为真实的部分。
尤其密卷最初的撰写者还将自己的灵性情感写了下来，所以显得混乱而又癫狂，不懂这里面窍诀的人就难以深入明白其中所想表达的东西。
将纸稿再看过一遍后，他就将之放下，随后把案几上摆放着一封帖子拿起来。
这是银署发来的邀贴，月末有一场布拍市会，这次因为出现不少古物和奇特器物，故是想邀他出面定鉴，过后自有一笔丰厚谢酬。
他想了想，这应该是在士议之上传出他就是陶生后所造成的影响。
其实他最初用陶生署名写那些文章，就是为了宣扬自己的鉴别古物的名声，因为古物当中最有可能蕴藏有源能，若是寻他鉴定，那也就不必自己再去费力一一搜集了。
只是后来他见好的文章可以开启民智，还能顺便与一些意见不同的笔友交流一下观点，渐渐也就乐在其中了，倒是差点忘了初衷。
现在既有邀贴到来，那自然是要去的。
他当即便写了一封回贴，让李青禾代为送去，再把案上东西收拾一下，就从书房中步出，洗漱了一下，来到了静室之内坐定。
他之前每与人斗战过一场，便就会努力找出一些自己的不足，进而再加以弥补。
而他闲下来时，也会思考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短板，并设法将之消弭，似之前加强祭炼那双朱色手套，就是为了使自己的攻击方式不太过于单一。
上回与伊塔神一战，因为对方的速度优势，他加强了自身心光才将之斩杀。不过那是在独特的环境之下，若是再遇到相类似敌人，可未必能有这种机会了，故是最好在出发之前就尽可能的提升实力、
之前他走的是壮大六正印的道路，现在也不准备半道偏移，因为这里同时还需要加强心光，而自正印上衍生出来的章印一旦与灵性结合，才能发挥其因有的神异作用。
心光越强，神异化程度就越高，这也就是旧修所言的“神通”。
而六正印越强，附着其上的章印威能就越大，根基也就越牢固。
在他方才进入灵明道章的时候，由于物性和灵性都还相对浅弱，所以还感受不到太大的变化。
现在随着实力日益不断的提升，特别是随着浑章心光的补齐，他也是开始渐渐察觉到里面的诸多玄妙了。
他思索片刻，就把“动静之印”运使出来，周围本来针落可闻的世界立刻变得嘈杂起来，耳朵多出了许多以往听不到的声音。
不过这只是单纯的物性，也就是他以身体为根基所运使出来的能为，但若是再加上此刻所具备的心光的话……
他心意一起，将一部分心光附着在此印之上，霎时间，耳边的纷乱和喧闹一下猛烈起来，并像是海啸一样向他汹涌而来。
他面色不变，又将一部分心光分出，附着归属于意印的“敏思之印”上，刹那间，那原本混乱的声音一下变得有序起来。
此刻可以听到李青禾正在打扫后院，而泥土之中，各种虫豸蠕动、爬行、振翅的声音的也是一样映入耳中。
顶层天台上，妙丹君正和一个弹性十足的软脂玩偶较劲，这时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停了下来，竖起的尾巴微微晃动，转向静室的方向，喵的叫了一声。
再往远处去，两个路过花道的师教对话声清晰可闻，他们正在气愤的谈论着今天报纸上的一篇文章。
随着他思维扩展，像是一团麻线被逐渐理顺，更多的声音别他“听”了出来，而且距离也是越来越远，他听到了奎文堂中迟学监在落笔书写，笔尖与纸张挲挲接触时沉而用力，时顿时续，显然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能听到文宣堂中人来人往，各种翻动纸张的声音，而以往他看过的书，别人翻看到的是哪一页，他也能凭声音“听”出来。
只是所有能分辨出来的声音，都是他自己见过，看过，听过，或是理解的物事，但是还有很多奇怪而遥远的声音没有办法辨认那是什么。
并且总有一种混乱无比声音在干扰他，非但让他产生了某种虚幻不真的感觉，连心光之力也在成倍消耗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情况也在越来越加剧。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浊潮的“声音”。
心念一转，他将章印停下运转，心光也是收了回来。
于是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他在静坐片刻后，又逐一尝试了其他章印如今附着心光后的变化，而每一个章印在神异化之后都是现出了各种“神通”，而“神通”的大小，也即是神异化的程度，则视附着心光的大小程度而定。
不过这些力量固然很强，但却是零散破碎的，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缺乏一个可以将之统合起来运使的章印，这或许就是通向第三章书的道路。
只是现在在玄府这里找不到具体方向，那么他只能进一步加强心光和六正之印了，至少这些“神通”威能一大，他的战斗力无疑也会随之而提高。
心思一定，他便于心下一唤，将玄章和浑章都是唤了出来，而后将自身所具备的大半神元分别往正印和心印之中填入进去。
一夜很快过去。
到了第二日，他从静室之内出来，洗漱一下，换了一身便服出了学宫，乘马车下了内城台地，往西城而来。
车马一路行驶，最后在银署门前停下。
银署从事汪守礼在得知他到来，亲自从里面迎了出来，并将他迎到内厅之中。
内厅中有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老者在此，两人显然是知晓张御要来的，此刻见他入内，忙都是站了起来，揖礼道：“张士君有礼了。”
张御也是抬手还有一礼，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汪从事忙是介绍道：“张士君，这两位一位是乔师教，一位是明老，都是定鉴古代器物的行家。”
两人却是把姿态放得很低，连称在张御面前不敢称行家。
张御与他们攀谈了几句，这才了解到，这两个人都是宁光学宫的师教，不过他们和那些颠覆派却没什么关系，平时也不掺和这等事。
这两人专学乃是古代器物学，最早这个专学其实是包含在古代博物学内的，不过宁光学宫建立后，虽然处处仿照泰阳学宫，但是却没办法像泰阳学宫一样培养出这方面的人才，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弄了这个学类出来。
汪从事此刻试着问了下张御，是否要喝杯茶歇息片刻，见他并无此意，也就没有再耽搁，直接引着三人往地下秘库来，接连推开三道厚重石门后，四人来到了一间宽敞的秘库中。
他这时一拱手，道：“月末要布拍一些古物，数目不少，只是这回有许多以往不曾见过的东西，难辨真伪，这就要劳烦三位定鉴了。”
就在方才门一打开的时候，张御便感觉一股热流涌上身来，而且这热流非常温和，绵绵泊泊，不像之前遇到的那样炽烈。
他目光转去，发现那是一朵巴掌大小的玉石灵芝，芝盖晶莹剔透，白赤相染，半润半晕，如冻如膏，若霞若彩，而芝杆如凝冰纯色，弯弯折来一托，可谓灵性十足。
乔师教惊呼一声，走了上来，仔细看了看，指着说道：“这，这莫非是孙氏的‘灵华慧寿芝’？”
明老慢慢走上来，取出戴上眼镜，看了看，随即也露出惊讶之色，道：“对，没错，就是孙家的那株‘灵华慧寿芝’。”
乔师教转头道：“汪从事，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汪从事道：“孙家小郎嫌土地产出不够花销，所以学人开设赤泥矿场，就将这东西抵押给了我银署，不过那矿场一年都没挖出什么东西来，家财也败落个干净。”
明老摇头道：“赤泥这东西可是少有一处地界就能挖出来的，孙小郎这显是被人骗了啊。”
汪从事悠悠道：“孙小郎这人好赌，在开设赤泥矿场之前已经抵押了宅院地契，这几年来，似他这般的人我着实见过不少。”
明老只是叹息一声。
乔师教围着那玉灵芝走了几圈，道：“可惜啊，我要有足够金元，一定要把这东西买下来，这可是孙家先祖当年从天夏带来的，听说当年大都督关征还想买过这东西，只是孙家先祖不同意，这才作罢物。”
明老道：“是啊，这是天夏的东西。”
两个人都是怔怔的看着这光彩夺目玉灵芝，仿佛看着此物，就能由此看到天夏了。
张御也是往前走了两步，他还是第一从天夏本土带来的物品之上吸摄到源能。
这“灵华慧寿芝”极有名，他也是听说过的，莫看其表面像玉石，可实际上却是一株活物，至少要三百年时间才能长到如今这般大小。
且在传闻之中，这东西是能孕育出‘芝灵’的，对于旧修来说，也是看护洞府的好东西。可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却是意外发现，这里面曾经是有过灵性诞生的，而如今却只是剩下一个空壳了。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定鉴
乔师教、明老二人再是看了一会玉灵芝后，便收起了感叹，开始逐个鉴定摆在秘库之内古代器物。
做这等事非但需要有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最重要的，还要有过人的人品。
乔师教和明老几乎就是靠为银署定鉴器物吃饭的，并且还签订了约书，出了什么问题，银署是要找他们问责的。
张御进来时，却没有签订任何约书，也没人来要求他要做什么，不为其它，就是因为他是夏士。
站在银署的角度上看，夏士这个身份若能单独拿出来谈论价值，那秘库里所有东西的加起来比不过，所以就算乔师教和明老两个人出问题，张御也是不会有问题的。
随着一件件器物鉴定下来，时间也是在慢慢流逝。
大部分时候，都是乔师教和明老两人在忙活。
张御只在一旁看着，没有开口说话。不过他虽然站在那里不动，可不论是汪从事，还是乔、明二人都是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们看来，张御身为夏士，古代博物学家，同时还是一名道法高深的玄修，比较容易的事自然无需来劳动他。除非遇到一些为难，无法确定的东西，这才会来拿给他定鉴。
乔、明二人也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不但能迅速分辨出器物的来历，还能准确估出一个大致的价位，两人一个说，一个记录，时而轮替一下，动作迅速且又准确，相互配合的也很不错。
不过这个良好的氛围却在鉴定一个迁庐马木雕的时候被打破了。
明老认为，这东西就是后人拿前人的木雕重新雕琢改过的，原来的那个或许值几个钱，现在也没什么价值了。
而乔师教却不同意，他认为这就是一件古物，上面许多痕迹只是技艺不成熟，工具也落后的缘故，这恰好真实的反应原始的粗犷，还是非常有收藏价值的。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因此争执不下，最后只能请张御出面判别。
张御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尊木雕，他没有拿过那东西，只是凭着超人一等感管就从各个细节上还原出了真相。
他道：“两位判断的都是对的，这东西最早雕琢的时候，原主人使的石器，作品至少在两千年前就完成了，虽然原主人雕琢的很认真，但是原本的成品很粗糙，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后人在旧有基础上，用金属刀具简单磨削去了几分，这不但保留了原来的粗犷面貌，还使得木雕充满了灵气，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后来这位雕刻手，称得上是一位大师，这是非常值得收藏的一件东西。”
在说出判断的时候，他还特地拿过笔来，画出了原来那个木雕的大致形状，并还在木雕上指出了那几处被改动的位置。
乔、明两人在看过之后，不由恍然，同时对他也是大为信服。
汪从事也是点头不已，心里则暗自得意。
请张御来此定鉴就是他的主意，现在看来这是无比正确的做法。
并且他还想过了，若是张御同意，那么到时候他要将后者的那副图画一起拿出来布拍，这样价钱肯定还能再高抬上去几分。
经过这么一事，在接下来的定鉴中，每当遇到难题，乔、明二人就会过来请教，张御总能给出了准确的建议和判断，这令二人更为佩服。
不过一个夏时，三人就将所有东西都是顺利鉴定结束，汪从事心情大好，便请他们到上面的茶室内饮茶。
明老在软椅上坐了下来，抚须道：“这月的器物好似多了许多，差不多有百来件了吧？虽说方才过年，可往常也才三四十件啊。”
乔师教也是道：“是啊，明老不说，我还不觉的。”
汪从事笑道：“这不奇怪，近来大批货物和军事补给往北方运送，有风声说北方又要打仗了，所以有不少商人低价卖了这些东西。”
乔师教奇怪道：“有这样的风声传出来，那布拍上还有人买么？”
汪从事悠闲的喝了口茶，道：“有啊，为什么没有？总有人会买的。”他放下了茶杯，笑了笑，“只要都护府还在，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乔师教这时似想到什么，把茶杯重重一放，哼了一声，道：“今天我观报纸，见幕公姚弘义写了一篇文章，又在那里说那些立国之论了。”
明老道：“姚弘义此人不总是这一套么，不理他就是了。”
乔师教道：“我气的就是这个，偏偏就有人信他这一套，换了我是署公，早把此人一脚踢出去了，还轮得到他在那里妖言惑众？”
明老摇头道：“乔师教，我岂是我辈能掺和的？不非不议，不功不过，方是明哲保身之道啊。”
乔师教转头看向汪从事，道：“汪从事，你说呢？”
汪从事无奈道：“都堂之事，自有都堂诸公去理论，我一个银署从事，不过就是看管一个钱袋子的人，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张御也没有开口。在来时的路上，他也是在马车里看过了今晨的报纸，姚弘义此人在鼓吹新礼之前，早就在怂恿都护府自行立国了，虽然其人言论之上并没有提推倒烽火台，可毫无疑问，最终目的就这个。
不过即便能把此人从都堂中踢出来，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将神尉军和那些颠覆派清除了，那么还是会有下一个人站出来鼓吹这一套的。
他这时站了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汪从事连忙站起，道：“那我送一送张士君。”
张御点了下头，又与乔、明二人别过，就在汪从事相送之下从银署之中走了出来。
此时他看了看天色，发现已近日中，方才在银署内待了差不多待了近两个夏时。
不过在走出秘库之前，他已是玉灵芝里面源能吸摄干净了，差不多得来观读两个章印的神元，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收获。
他发现随着自己实力的提高，吸纳源能速度也是相应提升，而且这还是在不损伤器物的情形下，要是换作以前，恐怕忙活一天都不见得能吸摄干净。
看了一眼前方港口热闹的景象，他走下了台阶，并没有回转学宫，而是乘坐马车一路行往城南，出了城门后，他遁空而行，来至东边一座土丘之上。
他自袖中拿出一只骨哨，往天中一弹，此物去到高空之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久久之后，此物落下，他一把抓住。
因为此行会去到那处遗落之地，而桃定符所说的那个素阳前辈也是殁于这一役，所以此行他想着唤上其人同往，看能不能助其找寻到那份道法传承。
且他这位师兄也同样去过安山腹地，实力也是足够，两人联手的话，大部分危险都能应付了。
但他在这里等了很长一会儿，却始终没见到桃定符的身影。
他思索了一下，记得桃定符上次去说要做什么事，需离开瑞光城一段时间，很可能此时还没有回转，既是如此，那这回就只有他自己一人前往。
若是能找到那处地界，再找机会告诉其人好了。
念至此处，他便又遁空回转。
过午之后，他方才回到了学宫内，不过没有去居处，而是直接往玄府过来，不久之后，他便出现在了事务堂中。
项淳这两天一直在等他消息，见他到来，立刻站起，拱手为礼，而后问道：“张师弟，事情如何了？可有进展么？”
张御抬手回有一礼，道：“那密卷我已是全部译读过了，若是密卷本身无有差错，那么遗落之地的大致所在我差不多已是知晓了。”
项淳神情微松，道：“如此就好啊。”
他想了想，从旁侧的抽格之中取出一卷都护府的地图，在案上摊开，道：“张师弟，你来看，从你推断出的地点来看，你能指出是在哪个位置么？”
张御看了看，道：“真正到了那地方，还需得感应灵性，并且顺着密卷所指，才能见到那处地界，不过大致范围的话……”
他沿着安山附近看了一下，起指画了一个大圈，道：“大约是这个位置吧。”
项淳仔细看了一下，这处地界已经很是深入安山深处了，而且张御在地图上所划定的范围，落到具体的话，实则是一个大到令人无力的区域。
他暗叹一声，抬头道：“张师弟，玄府之中能够飞遁的，除你之外，也就是我与窦师弟二人，可是现在的情形，我与他都无法抽身离开，这事情只能依靠你一人了。”
张御点头道：“我知道，我回去之后稍作收拾，明日便就启程。”
项淳郑重叮嘱道：“那你千万要小心，若是万一遇见到最坏的结果，你可先确保自身，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人还在，可回来之后再想办法。”
张御抬袖而起，行有一礼，道：“多谢项师兄，我会小心的。”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飞天
张御从事务堂出来，先来到偏殿之中，与辛瑶交代了一下事宜，随后他又找来严鱼明查验了一下功课，在关照了几句话后，这才步出玄府。
此时已是进入黑夜，顶上却是繁星点点，璀璨异常。不过却与前世的星图相比，这方天穹却是极为陌生的，甚至那上面闪烁的到底是不是星辰也说不好，在博物学和天图学里，这至今还没有定论。
不过他迟早有一天会去弄懂的。
他一振衣袖，大步往前走去。
在这半明不暗的黑夜之中，广场上的神怪雕像有如蹲伏在那里准备捕食的活物，可似又畏惧什么，躲在暗影中不敢显露出来，只能看着他沿着大道一路远去。
他行走时看似闲庭信步，可是速度实际上非常快，未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学宫居处。此时门前的两盏悬灯已是高高挂起，将居处及周围的院墙和花丛照得一片暖黄。
他推门入内，将手中夏剑摆在一旁的架子上，妙丹君一声叫，从高篮上跃下，他逗弄了一会儿妙丹君，亲自喂养了些丹丸，这才揉了揉其脑袋，让它自去玩耍。
回到书房后，他把李青禾叫来简单嘱咐了几句，并直言这次出去，因为情况特殊，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回来，要其自己多加注意，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去找范澜或者柳光。
另外，安山深处极端危险，连他自己也未必能保证安全，所以也不可能带上妙丹君，只能暂时留在家中了，不过他事先已是准备了大量的丹散，让李青禾每日固定时候喂食就可以了。
交代过后，他伸手召来夏剑，回到静室之中，服下几枚丹药，就端坐下来，入至定静之中。
到了第二天，他双目一睁，从定坐之中醒来。
他一伸手，将夏剑拿住，随后将剑刃抽出，拿过一块擦布，缓缓擦拭起来。
幽暗的静室之内，剑刃在擦拭之中渐渐变得通透明亮，就好似一抹耀目凝光。许久之后，那光华一晃，倏忽不见，接着便听到铿的一声归鞘之音。
他站起身来，提剑步出静室，洗漱一番后，就泡了一杯茶，来到天台之上坐下。
天色灰蓝而未明，金曦欲吐未出，整个瑞光城显得异常幽静。
他默默看着，一直坐着未动，案几上的茶杯冒着丝丝热气，妙丹君不知什么到来，乖巧的在一旁蹲着。
待得天边红日升起，将光芒刺入云霄，他抬头看了看，端起茶杯，本来渐凉的茶水忽然又一下变得滚热起来，他从容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这才振袖起身。
将架子上的斗篷拿过披上，戴上了那一双手朱色手套，又把前些天抽隙炼制的丹丸放入衣兜夹层之中，他便手提夏剑，下了楼台，步出大门。
妙丹君几个纵跃，来到天台边缘，看着他逐渐远去。
张御走出学宫，坐马车由南城出了城门，来到当时召唤天平之神寄躯的土丘停下，然后他让车马自行回去。
待马车走远之后，他走上土丘，双手伸出，将遮帽戴上，望了望上空，整个人忽化一道青色光亮，如闪电一般射入天穹，向东遁去。
飞驰一会儿之后，他看着身下那无限的天与地，无边的山和海，心中总觉此刻似是缺少了点什么，琢磨了一下，知道那是什么了。
现在要是能来一首壮阔音乐，无疑可以开舒心情，映衬此景。
他不由想起，玄府里倒是有一门章印，叫作“幻声之印”，可以振动灵性，造成各种音色，可以只是自己听见，也可以是让他人闻听到。
若是由他来使，前世许多听过的壮丽之曲无疑都能重现耳畔。
他心下一转念，等这次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将这个章印补上。
由于安山腹地是很难飞遁的，因为里面难以辨别出准确的方向，所以最好找一条易于行经的路线进入，而最合适的入口就是洪河隘口。
当初他老师带着他和一众弟子，也是从那里进入安山深处的。
故他这一次准备沿着贯通大陆南北的安山山脉一路向北，在见到洪河隘口后，再由之前行走过的路线转入内陆。
遁空有一天后，雄峻的山脉出现在了前方，他心光一长，瞬息拔高，破开云雾之后，往下俯视。
雪白的山脊呈现出蜿蜒的曲线，有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斑驳岩石，大地无垠远去，那似是一幅亘古以来就永恒不变的场景。
看有片刻，他又目注前方，速度微微提升了一些。
未过多久，随着太阳西坠，天色渐渐转入夜中，星月之光照落在山体之上，一条银线远远延伸出去，似在继续为他指明去路。
他孤独一人徜徉在天穹之上，耳旁听着山体与天地共鸣所发出空旷的回响，不停往前飞遁着。
一夜过去，朝阳又从东方升起，将光亮铺洒在大地上。
这时他远远看到前方有一个马蹄形状巨大裂口，一条奔腾的水线从密林遍布之地冲出来，往东而去。
洪河隘口。
他目光凝注那里，身上光芒一扩，速度骤然一快！
一只飞鹰察觉到什么，忽然一振翅膀，避了开去，随后一道青色虹光瞬息掠过长天，直趋远方，而天空之中，只留下一声久久不息的鹰唳。
随着愈发接近隘口，他已经能够看见都护府修筑在那里的石砌堡垒群，对比大自然的斧凿，人工修筑的齐整城墙和建筑物的规整排布呈现出另一种美感。
因为那里既有都护府的大军，以及汇聚在那里神尉军三大军候，不排除密林之中还存在有异神，所以他没有再继续直线前行，而是折道向西，在绕了一圈之后，来到洪河隘口的北面。
这里再往北去，仍然属于都护府的疆域，驻屯镇倒是有数十个，可是每个镇子的人口都不多，不足两万人洒在广大的山地丘陵之中。
至于再远一些，千多里外就又是一片大海了，那里是名义上都护府疆域的最北端了。
此时他身形微微一偏，再次向东而来，沿着与隘口平行的方向找寻记忆中的所在，不多时，他看到了一座冰雪覆盖下的黑色山体。
他回忆起当初来这里，也是曾经过这里的，在绕着转了一圈之后，就又沿着山势朝东南方俯冲而去，底下的林木渐渐变得茂密起来，只是上空的雾气好像一下多了出来，变得异常浓重。
他目中灵光绽放，分辨着下方和更远处的地势和山体。
可即便如此，随着他不断深入，景物的变化再加上某种混乱力量的影响，方向感却是在逐渐失去。
好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岩，上面突出的岩体犹如回首鹰嘴一样朝着某一方向，非常之显眼。
他记得山壁之上有一条“小径”，当年他的老师就是带着他从那里进入安山腹地的，那也是考验他的心性定力的第一关。
在飞遁近前之后，他很快找到了那条“小径”，这其实就是一棱棱从山壁上突出的岩石部分，断断续续形成了一条看去可以通向的“道路”。
而当年堪称险峻的所在，现在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了。
他这时留意到，在山岩空缺的地方，被上插几个木楔，当初路过的时候并没有这些东西，这很可能是后来当地土著所为，或许是某些上山朝拜狂信徒或者上山采摘草药的猎人。
他袍袖飘荡着，在此滞空停留了一会儿，就沿着这条路径而行，慢慢投入到了密林之中，最后落下身来，停留在了厚厚的落叶之上。
这里的生灵似被惊动，几只雨林小蜥蜴从断裂树干从快速爬走。而他的感官中，此刻至少有上百种生灵在往远处疯狂逃避。
这是出于本能的畏惧，因为他身上腾绕的心光就好像是突然闯到此地的强大灵性生物。
因为生灵的异常很可能会惊动这里的土著，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要知这里距离隘口其实并不十分远，所以他稍稍收敛了一下心光，并隔绝了自身的诸多信息。
当然，这并非是完全稳妥的。因为有些灵性生物对自己生存的环境非常熟悉，陡然多出来的空白反而会引起注意。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他需要重点防备的其实是异神，在有异神祭坛建立的地方，只要有不是信徒的人经过，立刻可以被其察知，这就要小心应对了。
他现在需要到达密卷中所说的某个地点，再介入密卷主人当时的灵性情感之中，以此可以观察出更为准确的道路，不过距离那里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路。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稍作回忆，便一提夏剑，朝着密林之中某一处走去，他记得，前方不远处应该存在一处古老的遗迹，找到那里，就可以凭着古代留下的残存道路继续往下行进。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废墟
张御戴着遮帽，手提夏剑，踏着腐朽树叶的堆层，在密林之中行走着。
泥烂的沼泽和充满腐败物的池塘丝毫没能阻碍住他，如履平地般走了过去。阻挡在面前的枝叶藤蔓每每自行分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里为他开道。
不在密林中行走，永远不知道的这里植物多密集，从上到下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它们所利用起来，看去凌乱，其实每一株植物都在自己所应该在的位置上。
雨林中足以让人致命的毒虫都在尽量远离他，而那些有着鲜艳花瓣的食肉植物则在他经过的时候一动不动。
大约两个夏时后，一场倾盆大雨落了下来，虽被上面繁密树叶挡住了大部分，可仍有不少流淌下来，只是在落向他的时候，却被一层莹莹微光挡住，并毫无减损的滑落下去。
不过一会儿，雨势稍小，只有淅淅沥沥声响还在继续着，但代之而起的却是浓重的迷雾，还有各种虫豸的小型生灵的古怪叫声。
前方枝条又一次被移动后，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高地边缘，而一座残破的古代废墟出现了眼前。
阿苏里城。
上个纪元时期曾经抵抗血阳古国的一个小国，也曾有过较为灿烂的文明。
血阳古国本来是位于大陆深处的王国，而其却选择西面的海岸方向扩张，这自是与当地的土著部落和国家产生剧烈冲突。
包括瘟疫之神伊米特里所出身的“库鲁因奇”，也曾是抵抗国度中的一员。
张御听过一个长久以来流传一个说法，说是血阳古国的侵略是因为在战败之后逃亡至此的，不过这个说法里面还存在着很多矛盾，所以对此还是有待考证。
他在这高处看了一下，当年他老师带着他们经过这片遗迹的时候，曾在此间宿住了几晚。当时那里还有一个食人部落，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被一道剑光清理干净了。
如今六年过去，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被其他东西或异神信徒占据。
他从高地之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落于地面之上，而后向前行进。走了没有多久，一根根断裂的石灰岩的方柱逐渐显于眼前，原本宏伟的建筑大多都已坍塌在泥泞之中，精美的浮雕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唯有在视线尽头，一座巨大的背靠山丘的梯形神庙矗立在那里。
这个时候，他在一根断裂的柱头旁边停顿了一下，目光下移，那里有一道划痕，还有一个火柴人的独特记号，这是当初他在这里留下的。
他伸手比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身高与现在差的太远，才到胸前位置。
收回目光后，他就沿破碎的石道而行，很快来到了神庙之前，再踏着台阶往上走去。
来到上方之后，他意外发现当年的篝火印痕还残留在平台之上，这引发了他很多回忆。
只是此刻他也是在想，当初自己那位老师当初带他与一众弟子去那里，真是的只是为了游历么？
就在这时，他神色微微一动，往一旁看去，一座只剩下下半身的神像上方，出现了一头体态轻盈而优美的豹子，它有着黝黑发亮的皮毛和绿色的眼瞳，此刻正幽幽盯着他。
这是一头密林豹，一头灵性生物，看来这片领地的主人现在属于它。
张御平静的看着这头豹子，似这等生灵，因为生来具备灵性，通常都是拥有智慧的，是可以用灵性进行的沟通交流的。
他此行目的是为了找到那处遗迹，要尽量减少路上可能遭遇到的麻烦，密林里的灵性生物实在太多了，杀也杀不完，就算这头密林豹被他杀了，也会有其他东西过来占据这里，所以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那豹子在与他对视一会儿，似是感受到了他心光之中的浩瀚与宁静，于是慢慢俯低身形，跳下了断柱，几个敏捷的跃跃后，就踩着一截断树离开了。
张御收回目光，将夏剑放开，任由其飘在一旁，而后一股无形之力扩散开来，将灰尘和污泥清理出去，他盘膝坐下，拿出丹丸服下去，入至定坐之中。
前面的路还算好走，但从这里开始，就可能进入异神的领地了，所以他要尽量保持在巅峰状态。
夏剑似有生命般悬在那里，有时候会凭空回绕一圈，这是心里的戒备在起作用，若是任何有敌意的东西到来，心湖的沟通会使这把剑在第一时间作出示警。
半个夏时之后，他站了起来，把头一抬，凌空飘起，来这座神庙背后的高丘之上。
他环视一圈，很快目光落到了远方一根巨大的树木之上，那高若与天齐的身影，在诸多密林之中，显得尤为突出。
这是一株非常少见的灵性植物，名为“塔鲁巨树”，虽然它的智慧十分低微，但是实力不弱，灵性生物和异神都会主动避开。
那里是他下一个要去地方，与他要去的遗落之地相比，虽然是绕了一些路，但也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他看了一眼那些时不时飞掠而过飞鸟，此刻十分想就这么飞遁过去，可是这里浊潮浓烈，破碎感十分严重，只有这些生灵可以自由自在在此飞行，但凡借助灵性飞遁，那么必然会受到浊潮影响，恐怕不等他到达那里，就会失去目标，偏失方向了。
他一紧斗篷，自高丘之上下来，沿着阿苏里城早年修筑的破碎道路，朝着塔鲁巨树所在的方向寻去。
两天之后，他在跨过一条林中的溪流的时候，方才踏足实地，就忽然感觉自己碰触到了一股稀薄的灵性，那种湿滑且冰冷，那种感觉且就在此刻，与此同时，好似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应该是跨入了某个异神的灵性领域之内了，而从那充满恶意的灵性上看，对方是不可能让他就这么安静离去的，于是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去。
因为他知道，对方会主动过来找他的。
只是等了十几个呼吸，就有一团绿色的火光凭空燃起，光芒周围剧烈抖动着，并发出轰鸣呼啸之声，随后一个长着蜥蜴瞳孔的人影自里走了出来，他有着高长强壮的身躯，身外包裹着五颜六色的鳞片，身躯之后还有一条强壮的尾巴。
异神看到他之后，露出贪婪的目光，分叉的舌尖快速伸缩了一下，道：“来自远方的神明，交出你的灵性和生命力。让伟大的图瓦更加强大！”
张御能认出，这是一个“图瓦神”，也就是灵性生物被人或者类人生灵膜拜之后成就的异神，其实说是半神也可以，安山之东密林之中最多的就是这种东西了。
此类异神能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可是智慧不高，还受兽性本能的驱动，脑子里只有杀戮、食物及交配这几种东西，没有丝毫交流的必要。
所以他一言不发，手一抬，一声鸣响，夏剑已经跃入手中，随后剑尖斜指一侧，缓步走上前去。
异神冲他咆哮一声，周围的树木像被巨大的气爆冲击，全都断折飞舞了出去，随后猛然向前冲来，身上的灵性光芒闪烁着，犹如彩色霞云一般荡漾飘动着。
张御遮帽下的脸容看不清楚，只是身上的心光轰然一腾，挥剑一斩！
密林之中闪过一道璀璨的剑光，数里之内一瞬间恍若白昼，在闪了两下，旋又收敛下去。
张御轻轻一振腕，剑刃之上最后残留的余光缓缓退下。
异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片刻后，头颅掉落下来，无头尸体倒在了泥地上，它全部的灵性，意识、乃至生命力，全被这一剑所斩杀。
张御锵的一声收剑归鞘，此时一道白色光影从残尸身上飞起，倏地来到近前，他一把拿在掌中，这是一块指头大小晶莹透亮的宝石，当中有一道竖瞳，这是这名图瓦异神残留下来的神异组织。
他看了一眼后，顺手放入了衣兜中，随后把袍袖荡开，手提夏剑，大步往前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中，可能是由于他的路线较为笔直，如一把利剑直接指向目的地，根本不带一点偏的，所以又撞上一头意图袭击他的灵性生物和一个图瓦神，都是被他一剑斩了，并顺手收下了它们的神异组织。
在进入密林的第七天，他终于来到了那株“塔鲁巨树”的附近，但这时他脚步微顿，因为他能感受到一股恐惧和畏忌之感，还有偶尔传递出的乞求情绪。
他抬头看了看，这是这头巨树在向他求助。
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转头离去。
不过这并不见得就一定能避开麻烦。而且他需要去到树顶之上辨认下一个去处，恐怕没办法一走了之。
他稍作思索，便往里走入进去。
此时此刻，塔鲁巨树的灵性力量之中传来了感谢的情绪，并且每当他走过一段后，就会有一根树藤降下来，替他指明方向。
差不多有一刻之后，他终于走到那巨大的树干之下，此时他眼眸微微一凝。
前方一根垂落下来的藤蔓之上，一名拿着玉箫的白衣道人半靠在那里，头颅微仰，闭着双目，一只脚落下来，微微晃动着，神情轻舒惬意。
……
……

第一百七十章 箫灵
张御在一路过来时，为了避免碰触到异神的灵性，所以把以往放开的心湖全部收敛起来了，只是单纯依靠直感去察知危机。
而此刻在见到这个白衣道人的时候，他自身的灵性就在发出警兆，提醒他尽量远离这个人，同时手中的夏剑也是在那里微微颤鸣着。
白衣道人这时停下微摆的脚，睁开眼睛，慢慢向他看来，可是他的两只眼眶中却是空空洞洞，只有一缕黑烟在里面盘旋。
张御一见其人这模样，神情微凛。
他知道对方是什么了。
混沌怪物！
尽管在道册上见过不少关于这类东西的记载，可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据他所知，浑章修士在修炼过程中若是受大混沌的侵染过甚，那么就会完全舍弃人的一面，从而变成这种东西。这个人看着一副修士的打扮，那会否曾经就是一名浑修呢？
可他再观察了一下，却又有些不确定，混沌怪物在没有进行灵性变化之前，就是原主的映照，而对方的气质却更接近于旧修。
因为他老师的缘故，他对这种出尘飘逸的气质尤为熟悉，而且对方手里所拿的那根玉箫看去就是一件法器。而无论玄修浑修，大多数人都是不用法器的。
不对……法器！
他目光微动，混沌怪物几乎抛弃了物性的那一面，称得上是一种纯粹的灵性怪物，物性攻击对它几乎不起作用，唯有用同样的灵性将之驱杀，所以没有可能带上法器。
如若是这样，那很可能变成混沌怪物的是这根玉箫的法器器灵，而并非是白衣道人本身。
如此就解释的通了。
法器的器灵并没有智慧，也不是单独的生灵，只是里面寄托了主人的灵性情感和意识，这样在运用时可以更好的和主人共鸣。
可在脱离了主人后，里面的灵性若是不散失，并在独特情况下保留下来，那么很可能会变成另一个灵性意识体，且会继承了原主的某种情感。
张御心下猜测，那个白衣道人或许就是六十年前一起进攻那遗落之地某一位，只是最后可能战殁在某处，而他的法器也是遗落在此，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才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这么看来，对方并非是纯粹的混沌怪物，只能说是半混沌化，否则就会完全抛弃对物性的附着了。
假若是这样，那还稍稍好对付一些。
正在思索之时，他看到那个怪物在注视了他一会儿之后，身躯微动，似有站立起来的趋势，他考虑了一下，便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动作微微一顿，用空洞的眼眶看了他一会儿，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靠在了那株藤蔓之上。
张御见此，心下已然有数。很显然，由于现在这头怪物盯上了塔鲁巨树，想要吞掉的后者的灵性，从而壮大自己，所以对他还不感兴趣。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除了异神之外，这种怪物会本能对身边一切具备强大灵性的生灵感兴趣，灵性越高，便越吸引这种东西，等到将巨树灵性吞下后，那就会主动来找他了。
当然，他若走得够快，这东西也未必追得上。不过终归是个麻烦，混沌怪物最好是在最弱小的时候解决掉，等到壮大起来，将更难应付，甚至可能会被异神所利用。
他思考了一下，要对付这东西，首先要了解这东西的力量层次，但他自己用心光去直接接触的话，这并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一不小心，很可能也会被那恶气所侵染。
于是他对着塔鲁巨树传递出一个要求，过了一会儿，一根枝条垂下，他伸手上去，一把拽住。
就在抓到的一瞬间，他心神微微一震，而后他就看到了一团巨大的青色灵性光芒，这光平和而温暖，范围极大，把他所站之地都是笼罩在内。
而此时此刻，一团仿佛能吞没一切的黑色正在不断侵蚀着这光芒，并逐渐壮大自己，通过这枝条，他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一股股幽沉和混乱。
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为何塔鲁巨树对这个怪物没有办法，其尽管拥有庞大的灵性力量，可是运用的手段技巧几乎不存在。在碰到那些灵性生物和异神时，其还能靠庞大的灵性来进行威压，可这一切放到混沌怪物身上就不管用了，塔鲁的灵性在它面前就像薄弱的雾气，尽管到处都是，可是并不凝练，一吹就散。
张御他自忖自己单纯从灵性上说，也一样比不过这头混沌怪物。
可是好就好在，这种东西是没有任何智慧的，只是凭借着本能行事，而且他现在也并不是一个人，主要压力都被塔鲁巨树承受过去了。
他目光落到了那一根玉箫之上，只要能将玉箫打碎，这东西失去了凭附，只有单纯的灵性，那么就成了无源之水，下面无需战胜它，只要等其灵性耗尽，那么就可以将之消灭。
念至此处，他以自身灵性与塔鲁巨树交流了一下，要其稍候尽量牵扯这个怪物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有好有机会出手。
在沟通完毕后，他放开了枝条，眼前的景象顿便消失了。
他注视着那玉箫，这东西若是曾经为旧修法器的话，那么坚韧程度可能完全超乎他的想象，要将之破坏，那必须倾尽全力了。
他缓缓呼吸了一下，伸手出去，握住剑柄，将夏剑慢慢从剑鞘之中抽出，横抬至眼前，而后就把精神气意凝注其上。
过了一会儿，剑刃微微颤动，而后有一缕缕流光从他身上浮出，并流淌入其中。
渐渐的，剑刃一点点亮了起来，变得灿烂而不可直视，又过去是几个呼吸，那光芒却是往里收敛，不再向外散发，就看就是一抹凝光。
这一刻，他感觉自身的精神意志都变得凝练无比，好像完全投入到了剑身之中，剑与心意似已是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他似能感觉剑在发出欢呼雀跃，似乎再往前一步，就能发生某种蜕变。
那个白衣道人这时猛然一转头，眼眶之中的黑烟收缩了起来，整个人坐了起来，似是察觉到了威胁，要对他出手了。
可就在这时候，塔鲁巨树所有的枝叶一阵摇晃，哗啦啦一阵巨响，密林之中仿佛迎来了一阵飓风，它原本团缩起来的巨大的灵性力量一下迸发出来，就像海浪一样压了下来！
白衣道人身躯剧烈闪烁了一下，这刹那间，其若消失又出现了一次，就像是一个不实的虚影。
张御这时把夏剑从面前移开，注视着前方，而后向着这怪物迈步迎去，开始他走得还很缓慢，可随着与之逐渐接近，他的的速度也在逐渐变快，最后脚步轻轻一点，扬剑高举，借势一个挥斩！
白衣道人此刻无法动弹，但它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张御这一击也没有对着它的身躯而来，而是精准无比的一剑点在了那玉箫之上！
轰！
张御微微一个失神，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滔滔流淌的江河边上，数不尽的浪花在里翻滚着，对岸桃花点点，云涌雾漫，不远处，白衣道人站在一株柳树之下，正吹动着玉箫，萧声苍茫怀古，意境悠远。
半晌后，他放下玉箫，怅然问道：“道，道在何处？道友知道么？”
张御迈步来到他身边，望着眼前如诗如画的美景，道：“御也在寻。”
白衣道人笑了起来，抬起玉箫，目光中满是温柔，道：“这是我十八岁入门修道时一个女子送我的，百余载修行，她不离不弃，我心存高远，随船远渡，要为天夏教化众生，开道于蛮荒，她说等我回去，我应下了，可如今我却无法应诺了。”他把玉箫缓缓递来，“道友，你代我送回去吧。”
张御伸出手去，只觉手中一沉，接住了那玉箫。
白衣道人望向远方，衣袂飘拂不已，感叹道：“好想再看一眼天夏啊。”
乒！
好似一面镜子破碎，眼前的景物片片散开。
张御仍是保持一剑击出的架势，随后听得清脆细微的声响，那玉箫之上裂纹蔓延，而后片片碎裂，掉落在地。
他抬头看去，白衣道人站在那里，眸子清亮，神情温润和平和，对他微微一笑，而后就随一阵微风飘散而去。
他把剑归鞘，看了一眼地上，伸出手去，将那一枚印有“萧涵生”三字的玉箫碎片捡了起来，那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刻，想了一想，又将玉箫后面的一根红色缀结也是拿起，缠了一缠，一并放入了衣兜中。
塔鲁巨树这时传递向他传递来一阵阵喜悦，并有数根纠缠枝条一起垂落下来，
张御走了上去，随着枝条被抽动，他视线也是随之缓缓抬高，许久之后，他来到了树冠之上，迈步出去，在厚实的冠叶站定。
前方浓雾缓缓散开，一方巨大的湖泊出现在眼中。
那就是去往遗落之地前的最后一处地界了，到了那里，就可凭借密卷主人的灵性情感，寻路去往那遗落之地了。
只是此刻，他思及那白衣道人，却是不由想到，那些前往镇杀异神的前辈虽然亡落在这片异陆之上，再也不曾归来，可他们心中当也是想回去天夏的吧。
他望向远方，手中夏剑发出轻轻鸣响。
放心吧。
我会带你们回去的。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魔藤
离开塔鲁巨树之后，张御认准方向，朝着那一方湖泊前行，只是到了那后，下面的路就不是他之前行走过了，需要自己靠自己来分析辨识了。
此时他手中持有一根青翠的枝条，大约四尺来长，上面没有分叉的枝叶，光润而坚韧，外面还有一曾水雾灵光。
这是塔鲁巨树赠送给他的一根心枝，分出了一根，就等于分出了一部分生命力，若是在某个地方种下，只要条件允许，那么日积月累之下，就会再成长为一株新的塔鲁巨树。
而放在眼前，这枝条另有妙用，轻轻拨打之下，就可以通过草木知晓更远处的情况，可以让他在不放开心湖的情形下避开许多麻烦。
在行进途中，他却是在思考一些疑问，为何在自己到来的时候，那玉箫器灵恰好出现在自己的道路之上呢？
他问过塔鲁巨树，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后者传递的情绪七个日升月降之前，这恰好是他踏入密林的开始。
那这是否有点太过巧合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里牵扯这似与浊潮有一些关系。
从玄府对浊潮的定义上来看，这就是来自于大混沌的影响，那么那玉箫器灵的半混沌化，是否也是因为浊潮的缘故？
他摇了摇头，这里面实在缺失了太多的信息。
实则玄府若是还居于都护府的礼制最上层，那么除了对抗超常力量外，就是负责弄明白诸多异常事物的根由，并设法将之消弭，如此在危机来临之前可以更好的应对。
可是现在都护府凌驾在上，玄府陷入了与神尉军的对抗中，自己还不顾过来，哪还有闲暇去管这种事？
这也幸亏都护府才三百多万人，上下沟通的层级也相对较少，外面又存在有大敌，再加上从天夏带来的治事框架，所以还能支撑的住，犯了错处也能及时纠正，要是人数再多一些，那面临的情况将更为复杂，矛盾也将更多。
有了心枝之后，他这一路之上速度很快，只是一天一夜之后，就来到了前天在树顶之上看到那方湖泊处。
自他走入密林开始，上方就一直在笼罩一层昏暗之中，好像走入了一处幽深的笼子里，而在这里，所有一切却是对阳光敞开了怀抱。
澄净的天空下，薄薄的云雾掩映之中，宁静的湖水清澈见底，从湖水到湖畔，由于光线和水域的不同，晕染出了丰富的色彩。
他行至湖畔边上，来到了记忆中一块岩石边上，起手拍了拍。
记得当初他的老师就是在这里只用寻常人的力量就轻松斩杀一头内湖夭螈的，而在这块岩石下方，同样能找到一个个小小的火柴人记号。
这时他若有所觉，转头一看，哗啦一声，一头大鲑忽的从水中窜出。
在他的目光中，一切都变得缓慢了下来，那大鱼先是宽长的吻腮撞开水面，而后是整个修长的身躯一起冲出来，在半空中时，那强健的尾部有力的摆动着，浑身荡漾出一种充满活力的韵律，在高高跃起片刻之后，这头丈许长的大鱼才一头扎入水中，一时水花四溅。
一阵风吹来，令衣袍晃动不已。
他伸手将遮帽摘下，静静的看着那碧蓝的湖水，还有湖面上飞过的一只只白鸟，站在此间，丛林中所带来的闷热潮湿一扫而空，分外清舒凉爽。
伫立许久后，他才再次戴上遮帽，手提夏剑，离开了这里。
而在他走后一段时间，密林内才陆陆续续有一些生灵走出来到湖水旁饮水。
半日之后，他走到了一个巨大石雕人像之前，这石像只有一颗巨大的头颅，就这么摆在了地上，雕像的五官非常夸张，大张着口，似正在对某一个存在发出强烈的祈求。
“就是这里了。”
张御站在这里，想着密卷上的那句话，“苏帕沙的头颅为我指出了明路……”
从这里开始，他需要介入密卷主人灵性情感之中，从而接受其人的指引了。
他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戴着羽冠的土著跪在那里，对着石像不停膜拜着，而后他站起身来，一脸狂热的往密林深处走去。
只是随着他的奔跑，他的身影也在渐渐由实转虚，最后消失至无，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声息发出，但是前面的枝叶却是来回一阵晃动，好似方才真有人从那里经过。
张御看有一眼，思考片刻，就朝着那土著消失的地方走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比他早出发十多日的林楚等人一行人，此刻也已经深入到了安山腹地，不过他脚程却并不比他快多少。
且出发时二十余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九个人了。
他们此刻衣衫破烂，看着有些狼狈，若不是灵性外层可以排斥污秽和泥泞，那将会比现在更为难看。
这一路上，他们每天都会遇到凶残的灵性生物，有时候还会碰上疯狂的图瓦半神。
这还是在三大军候做出一副进攻姿态，导致众多图瓦和土著部落被征召被前往洪河隘口，内陆略显空虚情况下，可以想见，平日的安山以东的内陆腹地是多么的险恶。
然而他们最讨厌的其实是各种各样毒虫，那种半人大小的凶猛飞虫倒是好对付，一击就可以杀死，反而那种很难观察到的寄生虫和吸血虫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们。
灵性表层是要消耗自身灵性，不可能一天到晚时时刻刻运使着的，他们只能轮流戍守。
而林楚也是不复出发时候的意气风发，终于肯从天上下来，老老实实在地上走路了。
此刻他们一行人正围坐在一堆压抑的篝火之前，或躺或坐，一句都没有，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林楚看着众人道：“诸位，再忍忍吧，再往前面走一段路，我们就可以探明路线了。”
一个伍长言不满言道：“林队率，再这么下去，还要死多少人？”他不关心别人死不死，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完。
莫队率是这里状态保持的最完好的一个人，她身披覆面铁甲，平时哪怕不用灵性力量，也一样能护持住自己，至于别人，在面前的就救一把，离远一点的死就死了，她懒得去多管。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再这么下去，人心就要散了，到时她一个人可走不出去。
她环抱双手，道：“林队率，说说吧。”
林楚道：“说什么？”
莫队率看着他道：“我们在这里已经走了二十多天了，你在找什么？或者说你在找什么人？”
林楚目光闪烁了一下。
莫队率道：“我想你说出来比较好，再瞒下去，没几个愿意跟你走，你做不成事，想必回去也不好交代吧？”
林楚望了望篝火周围，见所有人都是目光幽幽看着自己，不由心中一跳，随即他哈哈一笑，故作洒脱道：“莫队率不要见怪，因为是几位军候吩咐的事，我也要谨慎一点嘛，不过到了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说了。”
莫队率道：“好啊，那就你说啊。”
林楚咳了一声，作出一副严肃之态，道：“这次我们不是来探路的，而是奉命与一个血阳古国的神明接触，与他做一桩交易。”
听到他与血阳神明做交易，在场所有的神尉军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莫队率嗤了一声，道：“所以我们就是为了找这个异神？”
“对！”
林楚又解释了一句，道：“不过你们放心，最艰难的路我们已经走过了，接下来他们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
他看了看众人，“我们……其实只要等在这里就可以了。”
先前那名伍长却是有些烦恼道：“那到底要等多久呢？”
林楚打个哈哈，道：“快了快了。”他心中也是十分焦躁，暗道：“按说该来了，怎么还不来，这些异神怎么可能忍受长眠之地的诱惑？”
想了想，他站起来，道：“我去周围看……”
这时莫队率忽然一伸手，低声道：“别出声。”
林楚一皱眉，所有人也都是警惕起来。
他们先听见沉闷的声响，而过了一会儿，某一处的树叶簌簌动着，挡路的植物被踏烂，而后一排排手持石矛的高大血羽战士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莫队率立刻站了起来，同时双手一抄，将两把战斧拿到了手里。
其他的神尉军也是纷纷站立起来，做出了防备的动作。
林楚忙高声道：“别动手！”
这些高大的血羽战士走上前一段路后，就在一个合适距离下停了下来，而后当中两个往中间一转身，又各自整齐的退开两步。
在露出的空隙中，一个拄着拐杖，背后长着肉瘤的年老祭祀走了出来，他十分苍老，面上的皮肉全部贴在了脸颊上，一半脸被布条覆盖着，身上用有一圈圈藤条缠绕着，但仔细看着，可以发现那些藤条似都如活着一般，在慢慢扭动着。
莫队率语声沉凝道：“魔藤祭祀。”
如今血阳古国的诸多祭祀之中，有三名祭祀最为有名，实力也是极强，毒心祭祀摩亚帕加、血蝎祭祀乔拉扎卡，还有就是这位魔藤祭祀恰纳苏姆。
林楚却是一点也不畏避，他直接走了上去，抱怨道：“终于等到你们了，我想要的东西呢？”
魔藤祭祀左右看了看，头上的布条微微晃动着，他用天夏语道：“我们要的东西呢？”
林楚不满道：“我们人都在这里了，难道还怕会不给你么？”
魔藤祭祀看了看他，把拐杖一顿，侧过身去，用手一招，示意道：“跟我来吧。”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袍
魔藤祭祀恰纳苏姆在前面引路，神尉军的一行人全都跟了上去，只是两旁并道而行血羽战士让他们很不自在。
莫队率对着林楚道：“魔藤祭祀的背后是屠杀之神伽库，你说的交易，不会是和这个异神吧？”
林楚回道：“就是他，别看我，这是几位军候决定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莫队率道：“我只是感觉有些不托底。”
林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放心吧，交换结束后我们就回去，待不了多少时候，而且现在三位军候都在洪河隘口，大战一触即发，而我们只是一些小人物，杀了我们又能改变什么？”
莫队率没有再说话，不过她知道，事情绝对没有林楚说的这么简单。
在走了小半天后，队伍来到了光秃秃的小丘之前停下，上面能看到有一个洞窟。
魔藤祭祀转身道：“下面只能一个人能跟过来，你们谁来？”
林楚对莫队率道：“莫队率，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莫队率看了看他，道：“别死了，我不会为你报仇的，只会第一个跑。”
林楚看了一眼魔藤祭祀那阴暗干瘪的脸庞，咳了一声，道：“莫队率，玩笑了。”
他走了出去，道：“恰纳苏姆祭祀，我和你去。”
魔藤祭祀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拄着拐杖往山丘上方走去，林楚马上跟了上来。
土丘不高，两人走了百来步就到了那个洞穴前面，魔藤祭祀顿了顿，用拐杖一指，道：“就在里面了。”
不知为何，林楚此时略略有些紧张，抚了抚自己的左手手背，就跟着魔藤祭祀进入洞窟之中，大概十多步后，洞窟的通道一折，他也随之转身，可脑袋转过来的那一刻，眼睛不由一下睁大。
就在洞窟的尽头处，有一块两人来高的红黄色晶石，这东西看上去就像一块巨大的琥珀，而里面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魔藤祭祀道：“他就是那个唯一一个从神眠之地出来的人，我们用尽方法也打不开这东西，”他盯着林楚道：“不管他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你们都必须把东西交给我。”
林楚回过神来，道：“放心吧，我们既然到了这里，东西就一定会给你们的，现在我要辨认一下这位的身份，请你回避一下，没问题吧？”
魔藤祭祀没说什么，拄着拐杖往外走。
林楚听他走远，就走前两步，仔细打量这块类似琥珀的东西，他看不见里面那个人的容貌，但是可以见到，那个人半跪在那里，好像在承托着什么。
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背一阵发热，赶忙将上面的一层假皮撕开，露出了里面一双眼睛，正在骨碌碌乱转着，他抬起手，对着方向一摆，心中问道：“赫军候，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耳边传来第二个人说话的声音，“没错，就是他了，前神尉军副尉主应重光，复神会没有骗我们！”
林楚道：“这包裹着他的东西是什么？”
那声音道：“我们确认过，这是修士的手段，我猜测，应重光在从神眠之地出来的时候多半受伤不轻，说不定快死了，但他应该早有防备，所以用这东西保护了自己，把自己封存了起来，等着都护府的人打赢之后来找他，只是他怕是也不想到，都护府虽然打赢这一战，可也没能力再来找他了。”
林楚道：“那么我现在就把那密卷给那些土著么？”
那声音道：“给他们吧，神眠之地对我们没什么用，我们也没打算进去，不过玄府的人应该得到消息了，说不定也能找到那里，就让他们去抢好了，无论谁吃亏对我们都没坏处。”
林楚有些犹豫道：“可是，神眠之地里不是还有我们神尉军前代的正尉主和四大军候的神袍么？就这么送给他们了么？”
那声音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照我说的话去做。”
林楚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好的，赫军候。”
他转过身，对外面道：“恰纳苏姆祭祀，我已经确认好了，我现在就把东西给你。”
魔藤祭祀又走了过来，盯着他道：“东西呢？”
林楚自腰间的牛皮袋里拿出两张折叠好的羊皮纸，递给他道：“密卷就在这里，东西给你们，至于你们能不能找到与我们无关。”
魔藤祭祀急急上前，一把抢过来，他打开羊皮纸看了看，身上的藤条纷纷扭动着，他看过之后，神情激动无比，双手高举起羊皮纸，一脸狂热喊道：“当初我们跟随神明离开，就此遗忘了祖先之地，现在这里终将又要回到我们的手中了！”
林楚听不懂他在那里说什么，只觉他在那里发疯，他咳了一声，道：“那么，恰纳苏姆祭祀，我们的交易算是达成了？”
魔藤祭祀神情恢复了冷静，看了看他，用天夏语道：“我们的交易达成了，我会遵守约定，一直到你们走出摩哈卡主宰的森林之前，我们都不会攻击你们。”
话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林楚见他离开，浑身一松，他看了看那个琥珀，然后在心中问道：“赫军候，我们下来怎么办？”
那声音道：“解开那个封存，把应重光的神袍带回去。”
“怎么做？”
“把你的手放上去，神袍之间会有共鸣的，应重光的意识在感应到之后，会自己放开封固的。”
林楚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那声音道：“好了，别磨蹭了，快点解开这东西。”
林楚却是站着不动，他忽然一笑，道：“赫尉主，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翼神这件神袍，而我能飞天，却为什么没有翅膀么？”
不等那声音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我向往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所以我不需要翅膀来束缚我！”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道：“你想说什么？”
林楚抬起手，一瞬不瞬凝视着那两只眼睛，道：“所以，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你想造反？”
林楚一声大笑，道：“想造反的不是你们么？”
那声音威胁道：“你这里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你考虑清楚了再选择怎么做。”
林楚露出不屑之色，道：“别骗我了，这里距离洪河隘口太远了，你的灵性力量根本达不到这么远，你寄托在我身上的灵性不过是一个死板的意识，所以我要做什么，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吧？”
那声音沉默片刻，才道：“林楚，你很聪明，但你是披不上那件神袍的。”
“哦？为什么？”
那声音道：“你知道为什么愿意把这件事交给你么？”
“因为我会飞？”
“那只是一个原因，应重光的这件神袍只有天夏人才能披得上，是危急时刻用于传承的，而你是安人与天夏人的混血，所以你是穿不上的，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吧。”
林楚玩味道：“你怎么又能肯定我不是天夏人呢？”
“你是天夏人？不可能，你的父亲是夏人，母亲是安人，我们查的清清楚楚！不然我们不会让你进神尉军的。”
“哈哈哈哈……”林楚狂笑起来，“你恐怕不知道吧，我出生后被亲生父母抛弃在荒野里，是我现在的父亲收养了我，可是，我实实在在是个天夏人，我从来没在那些异神身上感受到那种心灵上的压迫。只有你们这些废物才会畏惧那些异神的力量。”
那声音感觉到了不对，又道：“神尉军的力量是你难以想象的，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大计划，林楚，听我一言，现在住手，把东西送回来，还来的……
林楚不待他说话，一把将自己手背上的皮肉连带着两个眼珠子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而后一脚踏烂，又用脚尖碾了几碾，骂道：“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琥珀，道：“我的道路，我自己走！”
他走上前几步，慢慢伸出手去。
他知道，神尉军从复神会那里得到了应重光的消息，所以愿意用神眠之地的消息与血阳古国的余孽交换回这件神袍，可是这样一来，神眠之地里剩下的神袍就等于送给那些土著异神了。
可为什么要舍弃？
只要他夺到这件神袍，披上之后，就拥有了原来神尉军副尉主的力量，随后他就会去找到神眠之地，而后将所有的失落神袍搜集起来，再组建属于自己的神尉军！
从此再也不用受人摆布！
这时他的手终于伸到了那巨大的琥珀之上，霎时间，一股强烈的悸动感在心头泛起，而后他便见那黄红色的晶体状物质像被溶解了一样，缓缓退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洞窟最深处，只有一个浑身充满力量感的男子半跪在那里。他身上的胜疆衣早已破损不堪，只是少部分还在，看得出他曾经历过剧烈的战斗。
林楚舒了口气，走上前去，试图伸手去碰触那个男子，然而还没等碰到对方，那男子忽然抬起手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肩膀，他不由一阵色变，自己身上的灵性光华一点作用都没有，居然直接就被对方扣住了？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雄浑的声音：“都护府的军队击退血阳古国了么？”
林楚忍着疼痛和惊惧，站在那里努力发声道：“击退了，六十年前我们就赢了，所有的异神都被我们重新埋葬了！”
“六十年了么……”那个男子抬起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天夏呢？东廷和天夏重新联系上了么？”
林楚眼神闪烁了一下，道：“还没有，不过……快了，浊潮在消退，烽火，烽火快点燃了……”
“快点燃了么……”
那个男子这时缓缓站了起来。
林楚可以见到，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英武的男子，只是被满脸的伤口破坏了，其人只是比他高了一点，但是站在那里时，却有一种顶天立地之感。
那个男子用漆黑的眸子看着他道：“小子，你是神尉军的人？”
林楚马上回道：“是！”
男子看了他两眼，道：“好，是天夏血脉，资质差了点，力量上也不怎么契合，但或许你用起来正好。”
林楚这时震惊的看到，男子脚下开始燃烧，并沿着腿部向上蔓延，火焰烧过的地方，便化作了一片虚无，但是对方的只手还牢牢的按住他的肩膀。
“小子，我的神袍，留给你了。”
“还有我身上的这块玉，你拿出去交给玄府的人。”
“记住了！”
“披上这件神袍，就要护卫天夏，护佑万民！”
“你要记得你身上流淌着天夏的血，我们是天夏人！”
林楚看到那火焰这时已经快要燃烧到男子的脸颊上了，可是后者的表情却是丝毫不变，那双漆黑的眸子仍是凝视自己，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道：“我，我记住了！”
男子露出欣慰之色，道：“好！”
火焰一下蔓过他的头颅，但是他的声音却还在这洞窟之中回荡着：
“愿天夏薪火，承传相继，永燃不熄……”
在说完这句话后，那最后一只手如烟火灰烬一样消散了，而后一枚泛着璀璨荧光的金色晶石掉落了下来。
林楚不由倒退了两步，他喘息了几口，而后目光灼热的盯着那枚金色晶石，他正要走上前去，这时脚上却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块瓦片般的美玉，他想了想，将这东西拿起来收好，随后弯腰将那枚金色晶石捡了起来，并拿到眼前。
他贪婪的凝视着这颗美丽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抓，就从身躯里又抓出来一块晶石，霎时间，他面色变得一片苍白，无边的虚弱感一下涌了上来。
他没有犹豫，把抓出来的晶石随手抛开，而后把那枚金色宝石往胸膛上一按，刹那间，一道道细密而精美的纹路伴随着光亮蔓延到了他的全身，这就好像披上了一件华丽的袍服，旋即他身上有一股庞大的气势涌现出来，在暴涨的赤黄色光芒中，身躯也硬生生拔高了许多。
十来个呼吸后，光芒收敛，他缓缓站直身躯，看着自己粗壮了不止一圈的双手，一把捏紧，顿时爆发出一阵气流，整个洞窟发出轰轰的回音。
“今后的神尉军，我说了算！”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破碎
林楚从洞窟里走出来时，魔藤祭祀已经带着血羽战士先一步离开了，只有莫队率等人等在那里。
莫队率看到林楚后，原本已经有些放松的神情一下又紧绷起来，有些惊疑的说道：“林队率，你怎么……”
“和过去的我有些不同了是吧？”
林楚从洞窟上面一步步走下来，笑了笑，道：“我获得了新生，”他看了看所有人，道：“你们都跟我走吧。”
莫队率道：“跟你走？去哪里？”
林楚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神眠之地了，那里有我们的神尉军所有失去的神袍，我要去拿回来。”
莫队率警惕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可能感觉林楚此刻对他们有些不怀好意，而且对方似乎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她缓缓退后，双手将两把斧子握住了，其他神尉军也察觉到了不对，也是跟着退开，戒备的看着林楚。
林楚好像没有看见他们的动作，反而在那里自顾自道：“你们知道么？以前我一直装作一副蠢样子，就是让人以为我很蠢，很好利用。
我也不敢透露自己真正的血脉，生怕在神尉军里遭受歧视，我每天跟随在邓尉主这个凡人身边，努力讨好他，希望他给我机会。
可是今天，这些都不要再去管了，能主宰我的，只有我自己！”
他看着对过所有人，直接言道：“如果你们愿意跟我走，我会带着你们建立另一个神尉军，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获得相应的地位。”
然而场中所有人都是无动于衷，甚至看他的样子像看一个疯子。
林楚不以为意，笑道：“你们反抗，我也很理解，因为你们还并不清楚我的力量，不过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同意，我只需要……你们的臣服！”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来，黄红色的光芒猛然张开，一下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在场之人顿觉一股力量压在身上，不由自主跪了下来，同时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催促着他们屈从对方。
这等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个神明。
神尉军的这些人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很快就屈服在了这股力量之下，本能的认为林楚是他们最信任和最值得追随的人。
唯有莫队率却是不甘屈服，在那里吃力的挣扎着什么。
林楚稍微有些讶异，随即道：“莫队率，你的意志很坚强，神尉军里像你这里样的人很少了，但是没有关系，我会尽最大努力来说服你的。”
说着，一股更大的力量压迫下来，莫队率粗壮的身躯终于被压倒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把两把斧头摆在了一边，并深深的低下了头颅。
林楚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人，哈哈一声大笑，他很满意现在的景象。
他再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力传递过来阵阵充沛的力量，这不愧是原本神尉军副尉主所具备的实力，虽然有一些地方还有些生疏滞涩，不过他相信很快就能适应过来。
莫队率道：“尉主，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去杀了那个魔藤祭祀么？”
林楚呵呵一笑，道：“现在不用，我猜测他们一定会去找寻神眠之地的，虽然我记下了所有的译文，不过这样比较省力气……嗯？”
他忽然反应过来，既然密卷是用来交换的，那么上层为什么又要译读出来呢？不需要译读的话，也就不需要他去把裘学令人带回来了。
他想起赫疆意识所说的那个“大计划”，不由笑了起来，道：“看来他们还有别的打算啊。”
洪河隘口，数百门大炮正在齐声轰鸣，炮声惊天动地，从隘口对面疯狂冲奔出来的土著和灵性生物还没有达到堡垒群的前面，就被无数炮火碾碎撕裂。
某一处堡垒的城墙后面，齐巅、庞巩、赫疆三个人或坐或站在这里，看着远方炮火肆虐的场景。
而三人身边，许多神尉军也都在一起看着，他们感受着身边隆隆的震动声，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火炮这种东西使得凡人可以对抗灵性力量，他们自觉要是自己站在对面，这么多大炮轰下来，就算有灵性外层护持，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被碾成肉泥。
庞巩露出惊叹之色，道：“真是壮观啊，这一炮下去，什么都给砸烂了，看的我热血沸腾。”他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齐巅，一脸认真道：“齐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梦想曾经是一名炮手。”
齐巅坐在那里不理他。
站在庞巩身后队率的撇了撇嘴，每天一个梦想，你的梦想真是多啊。
赫疆冷笑开口道：“没用的，火炮也就是在浊潮较为稳定的地方才有这么大威力，要是到了外海之上浊潮浓重的地方，那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铁，里面的药子爆炸会变得弱得可怜。”
庞巩不服气道：“你说的我不赞同，浊潮影响下，火炮也有一定可能会变得威力更大。”
赫疆承认道：“是有这种可能，但是少数火炮威力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只能用来对付普通人罢了，对我们毫无威胁。”
庞巩道：“可是浊潮要退了啊。”
赫疆却是语声平静道：“或许吧，不过这些火炮终究是由人来操纵的，那就是最大的弱点，超常力量只能由超常力量来对付。”
此刻另一边的城墙上，窦昌和齐武、范澜等一众玄府也是在那里观战。
齐武看着前方，看着无数悍不畏死的土著冲上来，生生被炮弹砸成血肉泥团，不由摇头道：“这还真是疯神的风格，明明可以自己冲上来，却偏偏让手下人先来送死。”
窦昌却是一脸严肃道：“不止这么简单，信徒越是疯狂，死的越多，疯神的力量越大，这次的情况很复杂，我们不但要留意异神，还要留意神尉军，我们要做好苦战的准备了。”
密林深处，一个戴着羽冠的土著在前奔跑着，他的身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他只是一虚影，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可是他经过的地方，却像是真有一个人经过，带动着一路上的枝叶，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张御跟随在后面慢慢前进着，在那个土著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前方后，他停了下来，并缓缓吐纳调息着。
灵性情感的介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不一不小心，就会因为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所以他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
他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哪里，不过密林之中的草木开始在逐渐稀少，而且这一路过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碰到一头灵性生物或者图瓦半神，不止如此，连生灵都很少再见到，周围也是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并且他注意到，草丛之中还一些满是裂纹的碎石，残留着倒塌石墙，这些人造建筑无疑说明，他已是在逐渐接近那神眠之地了。
在吐纳结束后，他闭上双目，再次睁开，就见那土著身影出现在了碎石路前方，并面带虔诚，一步步继续往前走去。
他看了一眼，提剑跟随上去。
在行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那身影又一次消失不见。
他呼吸片刻之后，便试着再次介入灵性情感之中，然而这一次，那个土著身影却没有能显现出来。
他微觉意外，这等情况，倒像是已经达到了目的地，所以其人不再出现了。
可是他转瞬又觉得不对，密卷上的指引到这里并没有完全结束，特别是对方的灵性情感还没有完全抒发干净。
所以只能说，这里的确有路，只是他看不到。
于是他试着感应了片刻，却是发现，自身的灵性只要一出去，就生出一阵阵虚幻不真实之感。
他心中顿时了然，这是浊潮的影响，而且附近的浊潮比想象中的还要浓烈。恐怕也也是因为这般浓烈的浊潮，使得他无法再通过灵性情感找到去路了。
既然如此，那么他只有靠自己去分析鉴别了。
玄府密卷主人的最后一句话，“阿奇扎玛，存在于心中的天上。”
而另一个密卷上，则称“用心去聆听神城，它无处不在。”
两张密卷都提到了心，一般来说，心就是灵性，那么很可能，这座城市是与现实分隔开来的，需要用灵性才能找到，而开启的大门的秘诀，就是对血阳神众的虔诚信仰。
不过当初玄府和神尉军前人既然把这处神眠之地重新埋葬了，那么定是成功进入到这处地界之中了，显然他们并不会是什么信徒，用的无疑是强行破解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么就算过去六十年，也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只要找到那处痕迹，应该就能找到入口！
想到这里，他就把夏剑缓缓抬高，同时放开了自己的心湖，向着四面八方探索而去。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神城
张御这一把心湖放出去，很快各种偏扰感应的不真实就在心中浮动出来，同时眼前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幻境。
这是因为灵性与浊潮碰触时所引发的幻象，不过这幻象并不是随意发生的，不是根据他自身心意而来，就是过往这里曾经留下的痕迹。
而现在他心湖化作了无比澄澈的一块，一切心思杂念都是收敛了起来，只是单纯反映了外界的留痕和变化，所能发现的，就是原来这里所具备的东西。
他看到了眼前有无数土著在膜拜，隐隐还伴随着各种膜拜之声，还有各种古怪嘶鸣和嘈杂声，过了一会儿，眼前又被一片血色所弥漫，这个血好像就是一片光，随即画面一转，漫空金色的光在飘，再过片刻，又转到了华丽盛大的欢庆，无数人在那里载歌载舞，并将一个个活人拖到祭坛上……
一幕幕他能理解或者不能理解的场景在他眼前短暂飘过，这些东西都很强的撕裂和破碎感，像是被挤碎了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但这些场景恰恰证明了他脚下之地与神眠之地的入口十分接近，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专心致志寻找自己所想寻找的东西。
忽然心湖之内一阵异动，好像察觉到了一处空洞的所在，他立刻放开手中夏剑，令其朝那一处飞去，然而剑光一闪，却似如穿透一层虚幻的薄雾。
夏剑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沉思了一下，方才那处应该不是幻象，而的的确确是一处类似入口的所在，但夏剑与他心神相通，剑能够过去，他便能过，剑若不过，他便也过不去。
而且那入口也是一闪即逝，现在又感觉不到了。
可这个发现，无疑说明他的作法是可行的。
于是他心神静守，继续寻找那前人可能留下的痕迹。
在又尝试了许久后，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当即心意一使，夏剑倏尔如电一闪，这一刹那间，剑身似乎去到了一个奇妙的地界内，但只是短短一个呼吸之后，就又回到了现实之中，连那气息也是随之消失了。
“那个气息……”
他思忖了一下，开始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没有多久，那个气息又在心湖之中浮现出来，于是再次发剑而去，这次夏剑直接消失在了眼前，感应之中好像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随即他心意一动，又把剑收了回来。
通过剑身上带来回来的信息，他精神微微一振，知道自己的思路并没有错。
神眠之地对外隔绝本来也应该是异常严密的，与现实之间犹如隔了一层厚实的墙壁，但是后来都护府的前辈为了进入这里，却是从这些墙壁上凿开了一个个孔洞，由此闯入进去。由于血阳古国的覆灭，这些地方没人去弥补，所以一直存在于那里。
而通过这些孔洞，他就能进入这个神眠之地中。
只是这些孔洞都带着明显个人色彩，或者说修炼方法不同而导致的灵性力量不同。
比如刚才发现的那个痕迹，就应当是一个旧修前辈留下来的。
而他长久以来所使用的就是旧修的呼吸法，所以第一个发现的就是此类痕迹。
要是他想从那里进去，那就需要调整的自己呼吸节奏，不说相契合，也至少要与之相近。
他心下一转念，这般看来，当年那些前辈并不是合力闯入进去的，而是各凭本事，分散突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猜测或许是尽可能为了排斥浊潮的干扰。
而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当时的玄修或者神尉军在冲进去时，应该也有自己的痕迹留下。
他想了一想，决定试上一下。
之所以要这么做，那是他怀疑每一个人因为进入的位置不同，很可能导致去到里面后所在的方位也是不同，而跟随某一人留下的痕迹就很可能接近其人。
他这回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设法寻找那件曾经遗落在这里的神尉军副尉主的神袍，神尉军的气息虽然很特殊，但是要短暂模仿也是可以的。
这就介入密卷主人的灵性情感是一样的。
念至此处，他便盘膝坐下，默默感应起来。
有了正确的方向，这一次寻常起来就很快，在他的努力之下，半天之后，一共找出了一十三个孔洞，其中属于玄修的七个，属于神尉军的有两个，剩下四个全是旧修留下的。
据他所知，当初前往突袭神眠之地的人，玄修包括玄首在内有一十七位，神尉军正副尉主加上四大军候以及三十名队率，旧修也就是“异人”有七个，一共是六十人。
孔洞的残存与否说应该与闯过去的人的修为境界有关，也许还有一些他没能找到，但更有可能当初有些人根本就没能成功到达这里，就亡殁在半途了。
属于神尉军的痕迹有两个，那很可能就是当时的正副尉主所留，这两位的实力在那时的神尉军中也是最强的。
而只有两个，目标相对较小，也是方便他寻找了。
他考虑了一下，选择其中一个稍稍弱一些气息，于是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光，整个人的气息顿时不同起来，好像一尊神明站在那里。
在他的心湖感应之中，一处空洞很快浮现出来。
他稳住呼吸，脚步一踏，就朝着这一位神尉军前辈所穿过的孔洞迈入进去。
他的周围好似被五颜六色的光华所填满，但只是一瞬间，这些又消失不见，在视线恢复清晰后，眼前的景物已是变得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他走了两步，看着前方，蔚蓝的天空和皑皑白云之下，是一座恢宏的古代城市，上面悬浮着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太阳和柔和光线的月亮，而在远处环绕着雪顶山脉，外沿的平原之上是无数翠绿植株和一团团盛开的艳丽鲜花。
对比方才的密林，这仿佛是进入了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阿奇扎玛，传说中血阳古国众神和英雄的长眠之地！
城市之中矗立一座座巨大的梯形神庙，一些神庙上方都盘旋一个金色的符号。
他立刻就分辨了出来，这些个符号代表着血阳古国中各个不同的神明，也是它们神性的象征，只要这些符号存在，那么通过膜拜和献祭，原本的那个神明就会重新复活。
若是神性符号一旦不在，那么就算复活了这个神明，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人，力量也会大大减损，充其量只是一个顶着原来的旧名的新神罢了。
而血阳古国众神的神性都藏在这里了，也是如此，这里才被称为神眠之地。
但可以看到，这里的梯形神庙虽然数以百计，可大多数神庙上面都没有了神性符号，只有六七座较大的神庙上还残存着，可每一个看去都是残缺不全，有的干脆只剩下了一点点，看去还在缓慢减少之中，似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
不止如此，这些神庙在远处看来恢宏壮阔，可是仔细看的时候就能发现，每一座都是千疮百孔，都是遭到了严重破坏，几乎没有保持完整的。
距离他比较近的那一座，神庙的一侧好像是被什么贯穿撞碎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五指形状的窟窿，半边建筑已经塌陷了下来。
他心念一转，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在这里无法飞遁，不止如此，心光在这里被压制的也很严重，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与他对抗着。
他望向神庙顶上那些闪着光符号，应该就是这些残存的神性在影响着自己。不过他也是想到，若是血阳古国的人在这里，那恐怕反会得到一定的助益。
他再是扫了一眼，整个神城之中现在空无一人，看来他还是在抢在了神尉军之前达到了这里，而现在需要做得，就是抓紧时间先把那件神袍寻回了。
同时他也想看看，当初那些玄府的前辈，是不是还留下了什么。
他准备先沿着面前这些破坏的痕迹往前去，因为这些很可能是那位神尉军副尉主留下的，只是才往前走了两步，他却是忽然停了下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异常。
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抬头往上看了看，同时目中绽放了一丝灵光。
霎时间，原来美好的世界一下产生了变化，蔚蓝的天穹上布满了一道道“裂口”和“伤痕”，不只如此，整个神眠之地中，到处充斥着这样的残痕。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这个地方不应该当作正常的世界来看待，原本是通过神性力量来维护的。
众神和众神信徒们可以利用这种力量来获得一切自己可以获得的便利。而都护府前辈在这里与众神交战，各种外来的力量破坏了这里原由的秩序和纯粹，并撕裂了这个世界，在内形成了一个个空洞。
这一道道痕迹就是当初斗战之时留下的，不过也是如此，情况或许比想象中更好。
他想了一想，试着跨出去一步，整个人忽然从原地消失，而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座位于远处的神庙之前了。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皆至
若以灵性力量观察整个神眠之地，那么就能发现都护府那些玄修、旧修，还有神尉军所残留下来的灵性和气息，与那些神性力量已是搅和在了一起。
整个神城表面光鲜，内部可谓千疮百孔，到处都是一个个孔洞。
张御只需要设法改变自己的气息，就能借助这些前人留下的一道道痕迹在里穿梭跃进，根本不必沿着表面上存在的道路行走。
这样不仅方便他在这个城市里行动，也有利于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所跟随着的，就是最初留下孔洞痕迹的那位神尉军前人，他心中猜测，这位很可能就是神尉军前任副尉主应重光。
沿着那留痕一路前行，他不禁发现，神城之中至少有六分之一的建筑是被这位破坏的，这差不多有二十余座神庙了。
这些神庙全部失去了神性符号，这说明有二十多名血阳异神也跟着被一起埋葬了。
这样的战绩着实惊人，而对方很可能还只是神尉军的副尉主，当年都护府的实力可见一斑。
他跟随着这位的气息经过一座座被毁坏的建筑，最后甚至还来到了那座最大的神庙之前，可接下来，其人气息就十分突兀的消失不见了。
他忖道：“莫非这位前辈最后是身陨在此么？”
可往下观察了一下，却发现其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痕迹，而且就算是身陨，那也神袍也应该是留下的，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双目，试着深入感应了一下，只是给他的感觉，这一位的气息好似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他睁开眼，略一思索，这个线索看来已是断了，而神尉军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自己不能耽搁在这里，他决定再换一个气息搜寻下。
感应片刻后，他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才仅仅几步之后，身形就突兀不见，随后在另一处显现出来，而后继续持续这个过程。
这次他跟随是另一位神尉军前人，而这一位的战绩更是惊人，一路所破坏都是较为大型的神庙。
他也是到此才发现，神庙并不只是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么多，因为这一位所经过的地方，基本全被推平了。
行到最后，他在一座高大的神庙之前停下。
气息到此不见。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神庙上面的神符依旧残留着，只是看去并不完整，从神庙的规模来看，这应该是血阳古国英雄之神波克利特的长眠之地。
血阳古国拥有三大主神，第一主神“血阳之神乌托”，第二主神“月之神，血阳之后婀尤纳”，第三主神就是“英雄之神波克利特”。
三个人分别对应阿奇扎玛中三座最大的梯形神庙。
他想了想，就手持夏剑，沿着台阶走了上去，不多时来到了平台之上，便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就立在神庙大门之处。
这一位头戴且良飞翅冠，身上穿着彩翅胜疆衣，腰配云纹尘香袋，脚下是英龙踏山靴，其人冠上两缕系璎垂落下来，在外面披着一层破烂了多处的血红色的烈日大氅。
这等礼制服饰，只有神尉军的尉主才能穿着，毫无疑问，这一位应该就是神尉军前任尉主岳庶了！
就在他来到近前的时候，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了一般，那矗立着身体忽然一化，就如灰尘一般散去了，只有一套衣冠和一枚璀璨的宝石掉落在了地上。
张御默然看了一眼，那衣冠和宝石就随之漂浮起来，自行收拢叠好后，就落在了一个祭台上，他准备稍候出去的时候将此一并带走。
而现在……
他看向神庙里侧，在走入这里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这里存在着一股巨大的热流，就在神庙的内部。
他往前走去，两旁的墙壁上一面面精美的浮雕和壁画，是描述着英雄之神的种种伟大事迹，而底下是长明不熄的大火盆。
他踏着神庙内部的台阶向上而来，随着视线抬高，终于看到了一个举着金色弓箭，把箭头正对着的高大神像。
这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形象，披着华丽羽翼，带着缤纷的羽冠，腰间佩戴着金剑，看着英武不凡。只是神像之上到处都是伤口，尤其是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能望到后面的墙壁，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张御朝其凝视片刻，这是神眠之地，所以这座神像这不止是神像那么简单，而是异神真正的身躯！
看上去岳庶最后一战就是在这里与对方进行的，虽然重创了这个异神，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将其杀死了，但并没有能如之前像对待其他异神一样将神性一起抹除了，这样就给了这异神复生回来的机会。
不过他抬头看了眼，发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顶上的那个神符虽然还在，但却有一股力量盘踞在上面，不断侵蚀着那里的神性。
他心下一转念，若无意外，这应该是岳庶所为，虽然这一位的肉身毁灭了，可是他的意识灵性仍然执着的在与对方较量着。
可这里到底是血阳古国的主场，在那个神性力量是能得到外来支援的。
所以现在在对抗中已是稍稍占据了一些上风，还可以看到，神符每一次流转，就有一层光华照下，神像就上的伤口就消失了一些，显然是在那里不停修复着，尽管过程非常缓慢，可若无人破坏，那么迟早有一日是会恢复完整的。
而异神一旦复活，届时只需召聚信徒，举行献祭，就能重新稳固自己的神性，只要祭祀不断，那么很快就可恢复全盛之时的力量。
张御看着那座巨大的神像，那股热流就从上面传递出来的，他轻轻抬起手，把手套摘了下来，而后走至神像前方，伸出手去，一把按在了上面。
霎时间，如海啸一样热流向着他奔涌而来！
与此同时，神像的躯体剧烈颤抖了起来，神庙顶上的神符也是开始不停闪烁着，无形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耳边同时还听到了一声声愤怒的咆哮，皮肤如针刺般疼痛，好似无数的利箭在射向他，引得他身上的心光一阵阵起伏波动着。
这个异神就算没有身躯，也仍然具备一定的力量，但是他相信，有岳庶的力量在上面牵制着，这个神符不可能把全部的力量投下来，不然早把这神像恢复了，所以他丝毫不为所动，全力吸取着里面的源能。
待得他将里面最后一丝源能吸取出来，周围动静一下消失，过去片刻，整个神像上生出一丝丝裂纹，而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先是头颅，再是整个崩塌了下来，并在地上化为了一堆粉末。
与此同时，神庙上方的神符急骤闪烁了几下，忽而熄灭了。
像是一阵衰朽之风吹过，神庙内部华丽装饰像是一下老旧了千万年，整个神庙也是陷入了一片残破灰黯之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光亮散发出来。
张御此时感觉到，神城对自己的压迫感也少了些许，他长舒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那被补充了许多的神元，再转过身来，看着神庙的出口。
现在，该去其他有着神符悬浮的神庙中去查看一下了。
魔藤祭祀恰纳苏姆正带着血羽战士在密林之中穿行着。
密卷的内容都护府还要重新译读，可对他来说却是非常简单，而且他对这片密林非常熟悉，看一眼就大致能确定指向的是哪一个方位。
他命人把密卷送走后，就带着队伍往神眠之地而来，随着三天不眠不休的行走，他们已是来到了阿奇扎玛的入口附近。
这时魔藤祭祀身上的藤蔓忽然晃动了一下，竖了起来，似在他与交流什么。
“神尉军的人跟上来了？”
他干瘪的脸尚露出了一丝诡异笑容，道：“他们愿意跟就跟来好了，伟大神明们的复苏正好缺少一批祭品，就用他们好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他看了看四周，就把拐杖一顿，整个队伍停了下来，他独自一人走上前去，双臂张开，嘴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陡然间，周围的场景发生了阵阵变化，两边多出来一排排整齐的火盆，一直延伸到前方，指出来一条去路，而他脚下原本长满杂草的石板道路像是刚刚铺上去一般，平整无比，点尘不染。
他露出激动狂热之色，道：“诸神长眠之地，你的信徒又一次找到你了！”
他一挥拐杖，带着所有血羽战士沿着道路走去，随后一个个消失在了上面，那些火盆和石板路也随着他们的走动在一点点消失，最后四周又重新回到了原来杂草丛生的样子。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林楚也是带人来到了这里，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
这么多高大的血羽战士再林中行走，痕迹是非常明显，所以他们很轻松就跟了上来，只是他们却发现，人到了这里，就好像凭空蒸发一样，彻底不见了。
一个伍长走了过来，奇怪道：“尉主，我看过了，前面并没有有人路过的痕迹。”
林楚琢磨了一下，便抬起头，两眼之中透出一道灵性光芒，对着这四周看了几眼，随后玩味一笑，道：“有趣。你们退开一点。”
等到神尉军的士卒散开，他举起拳头，就对着某一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狠狠一砸。
轰隆一声，好似被他打穿了什么，众人的面前多了出一个空洞，里面有一阵阵光芒泄露出来。
林楚看着那个地方，眼中闪着光亮，他收回拳头，喝道：“跟我来！”说话间，他已经带头一步走了进去。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吞环
张御从英雄之神的神庙出来之后，借助过往留痕，直接来到了月神婀尤纳的神庙之中。
走入到最上层的台阶后，他见到的神像是一个带着金树叶头冠的美丽女子，她身材略显丰腴，闭着双目，手肘抬起，斜斜倚靠在一头半躺在那里的白色麋鹿身上，黑色的头发如流瀑一样披散下来，而浑身却散发着朦胧的白光。
白鹿的脖子回转过来，亲昵的凑到她的脸颊上，似在安抚她的梦境。
与英雄之神那里的情况不同，这座神像外表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伤痕，看去就宛如一个活生生的真人。
张御能感觉到，这座神像已经快要修复完成了，实际上若是这个时候有人举行祭祀仪式，这个异神说不定就能醒转过来。
他往上看了一眼，那个金色闪耀的神符看去已是通过阿奇扎玛的补充恢复了一半，但是上面依旧盘踞着四股灵性气息，仍在竭力压制着神性。
他目光移开，就在神像前方，两名身着玄府道袍的道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东南角和西南角上，他们仍然保持着生前的神情的容貌。
当时的玄修之中，除了玄首翁顾有画像留下来，其余人也仅仅是有名姓在录册上，没法通过面容对照，不过这几位身边应该是带有私印的，只要不曾损坏，就不难辨认身份。
随着他到来，这两名玄修似也如尽到了最后的职责一般，身躯也是忽然为一阵烟雾，飘散不见，只有身上最外层的玄府道袍掉落下来。
他又分别往角和西角上看去，见到那里有两件破碎玄府道袍落在地上，应该是当时就已然身陨了，当初应该就是这四位玄修联手将这个月神杀死的，只是也未能将其彻底消灭。
心意一动，四人衣冠都是一并飞起叠好，放到了旁边平台之上，四位玄府前辈除了自己衣冠之外，这些也是一样妥善放到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衣袍之中，传出一声落玉之声，却是一枚玉简落在了地上。
张御看了看，玉简便飞入了他手中，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留待有缘”四个字，这不像是正经玄府传下的章印，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修为高深的玄修会将自己领悟的一些东西化为章印传下。
他沉吟一下，便往额头上一贴，霎时间，就有一股意念传入进来。
在了解这个章印内容后，他微微一讶，这位前辈还真有闲心，也是一个会玩的，想了想，就将这玉简收了起来。
这时他又抬头看向那神像，在走入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半分热流，表面看起来，那神像之上似是没有源能的存在。
不过他却觉得这里应是另有缘故。
婀尤纳身为月之神，血阳之神乌托的妻子，她的传说和史诗可谓非常之多，而且因为她同时又是英雄之神波克利特的姐姐，所以在血阳古国的的诗篇中，她的名字是出场率是最高的。
以他之前的经验来看，这样一个神明，不可能一丝一毫的源能都没有。
他走上前去，摘下手套，便按在神像的肩膀之上。
他立刻感觉到，神像之上着一层淡淡神性力量在流转着，这隔绝了他与神像本身的接触，所以神像上即便蕴藏有源能，他也没法接触到。
这种神性力量与神像几乎就是一体的，除非的他力量高过对方，否则没有办法破开这一层守御，即便真能打开，恐怕也会破坏整个神像。
其实若是能消灭异神，哪怕不吸摄里面的源能，他也会是毫不犹豫去做的，好在此刻他还有其他办法。
他伸手入衣兜之中，将那一枚“封金之环”拿了出来，而后双手轻轻一分，将环上的蛇头蛇尾拔开，而后将之搭在了神像的手臂之上。
只是过去片刻，神像表面的神性力量如波浪一样涌动着，而后一丝一缕的源能自里渗透出来，被封金之环强行吸摄过去。
封金之环吞吸外面的源能是很缓慢的，但是张御并不需要它全部吸摄，只要将神像表面的神性凝态打破就可。
只要破坏了那整体的平衡，那就有了一个缺口，那么他就可以直接接触到雕像本身。
见到神像上的神性波动越来越是加剧，他再次伸手按上。
这一次，一股比方才在英雄之神神像上还要强烈得多的热流被他牵引出来。
而他在不断的吸摄过程中，笼罩在神像外的朦胧白光先是消失，而后神像原本鲜丽的外表开始逐渐褪色。
同一时刻，那神庙之上的神符开始绽放光亮，似乎在试图修复神像，而一股巨大的白色光芒也是照落在神殿之内。
张御神情不变，早就料到对方会反抗，所以他身上的心光也是升腾起来，白光照落在他的心光之上，像是雨滴落在水面之上，不断击打起一圈圈涟漪。
这个时候，这个神像眼帘动了动，而后猛地睁开，一双血红色眸子向他看了过来。而不知什么时候，那头白鹿也是抬起头，用凶厉狞厉的眼神盯着他。
张御淡然看着，如果对方有别的办法，那大可用出来，想用这种方式撼动他的心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随着源能不断被抽走，神像的颜色此刻已是转变成了灰白之色，神像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慌乱，最后张嘴放出一声无声哀嚎，身躯如腐烂的朽木塌陷了下去，头颅也是一同埋入了进去，连带那头白鹿化为了一地泥尘。
张御抬头看去，那神符忽明忽暗，最后倏地一下崩散了无数星尘，飘忽一会儿之后，就完全黯淡下去。
就在这个神符消失的同时，整个神城忽然产生了一场巨大的变化，至少有一小半天空陷入了黑暗之中，在没有光线笼罩的地方，那里草木花朵一瞬间全部枯萎而死。
这是因为月神的神力是这里主要的支柱之一，她的神性消失，神城也就等于坍塌了一部分。
张御看了看脚下的泥灰，将手套重新戴上，意识一动，封金之环已是从里飘了上来，他伸手拿住，将蛇头蛇尾对准，咔嗒一声重新合上，待吞环上有一道淡淡的光华流转过后，就将之重新放入了衣兜内。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整个神城发生了一次微小的震动，那些依旧存在的神符也是接连闪烁了几下。
他神情微肃，这等动静，分明是有人自外强行闯入神城之中了。
很可能是神尉军的人到了。
只是而具备这样能力的人，至少已是达到当年这些都护府先人的层次了。
来人会是谁呢？
林楚一脚踏入神城之内，看了看四周，也不觉为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道：“这些异神还真是会享受，这里一块好地方啊。”
只是他往那小半边黑暗的地方看有一眼，“就是那里暗了点，气氛不太好，不过是一群土著之神，可以理解。”
一名神尉军的伍长讨好道：“尉主如果喜欢这个地方，那我们就把这个地方全都占下来，让这些异神全都做尉主的奴隶。”
林楚唔了一声，点头道：“可以考虑。虽然都护府不准有奴隶，不准有奴仆，不过我做了尉主，就要由我来定规矩了。”
他走了几步，感受了一下，发现这里存在着一股压力，不由略略皱眉，此刻他忽似有所察觉，转头往一侧看去，却见魔藤祭祀恰纳苏姆带着所有的血羽战士正在往他们这里走过来，看去充满了敌意。
莫队率立刻抽出双斧，站到了林楚面前，后面的神尉军也是一起站到了前面，他们被林楚的意志压服之后，就从内心之中屈从了他，并认可他的一切行止和举动，真正把他当成自己所奉从的对象。
这实际上是异神所具备的手段，但是神尉军的力量本来就是来自于神明，所以林楚在得到力量传继后，同样也就掌握了这样的能力。
魔藤祭祀走到了前面，质问道：“东廷人，你们为什么要来神城之中，这和之前的约定不一样。”
林楚伸出手去，把挡在面前的人一分，高大的身躯自里走了出来，他笑道：“哦？那你准备怎么样呢？”
魔藤祭祀沉声道：“这里已经不再是摩哈卡主宰的森林，我已经完成了我的诺言，而神国不容许非信徒的人进入，你们既然到了这里，就只能成为众神的祭品！”
林楚看了看他，又扫了扫周围百来个血羽战士，轻蔑道：“就凭你们？”
魔藤祭祀低吼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神明的国度，神的信徒在这里是无法被击败的，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虚弱？这就是来自于神明的力量！”
莫队率凑近了一点，警惕道：“尉主，这里是有点不对劲，我感觉身上压了很多东西，斧头也比以前重多了。”
林楚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扭了几下，道：“没关系，这一次用不着你们出手，你们在这里好好看着就行了。”说话之间，他往前走去，与此同时，身上就有一层赤色黄色的强烈光芒绽放出来。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潜力
魔藤祭祀恰纳苏姆看着林楚走了上来，举起拐杖一个挥洒，似是一道荧光粉末落在场中，将他身边所有的血羽战士笼罩进去。
仿佛是激发了什么，这百多名血羽战士不断发出一声声低吼，面上的鸟喙面具仿佛活了过来，而身上则有闪烁着血雾腾起，他们的身躯在不断缩小，由原来两人高下快速化变为正常人的体型，但是他们的力量非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在增长之中。
在阿奇扎玛这座神城之中，他们能得到最大限度提升，还有各种神性力量的维护，他们的战斗力会翻倍提升。
林楚看着他们的眼神却像在是看一群玩具，这件神袍之中除了给他带来更大的力量，还有一些对付特殊敌人的技巧，尤其是对付这些血羽战士，那更是异常熟悉。
不用刻意去想，他就知道这些东西的极限在哪里，会一些什么本事，又该如何正确的消灭他们。
魔藤祭祀虽然深信自己在这里不会输，但是百多年的生命告诉他要慎重对待每一个对手，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和之前大不一样的人，这个人竟然能凭着自己的力量直接闯入到神城之中，那更要小心对待。
他把拐杖向前一指，身边四名血羽战士抽出了自己的宽刃刺棒，向着林楚冲奔过来，这些武器本来是巨大的体型用起来才合适，可是此刻拿在他们手里，却就像稻草一样轻松。
林楚站在原地没动，眼中一片戏谑，四名血羽战士显然不会跟他客气，手中刺棒纷纷抡起，朝着他砸了下来，随着一声声闷响传出，刺棒分别砸在了他的脑袋、身躯和手脚之上，可是他没有半分反应，甚至身躯连摇晃一下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上的红黄光芒忽然向外膨胀了一下，那些被笼罩入光芒中的血羽战士连带盔甲武器一同爆散成了一团碎块。
魔藤祭祀眸子一缩，眼里是深深的忌惮，这样的力量几乎可以媲美神明了。
林楚此刻却是有些不太满意，在他从神袍内得来意识中，灵性力量似这般扩张出去，是应该将这些血羽战士化成一团血雾才对。
他看了看前方，脚下一跺脚，主动冲上前去。
这件神袍本来赋予了他可以凭着灵性力量飞空的能力，可是在这里却因为那四处存在着的神性压力，令他无法施展出来，可是短暂的腾空却是可以办到的。
魔藤祭祀这次没有让血羽战士再上去，而是一挥拐杖，前方的一切顿时变得模糊起来，天空中飘下了一根根血色的羽毛。
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挥霍灵性力量而不必担心消耗，因为神城会为回应他的灵性，为他补足缺失。
林楚的身躯一沾上那些羽毛，便感觉自己好像冲入了一团泥泞之中，速度慢了下来不说，身上也变得更为沉重了，不止这样，他发现连自己的灵性力量在衰弱之中，身躯周围赤黄两色的光芒亦是在黯淡。
他很快分析出来，这是对方引动了神城中的力量全力针对自己，他一挑眉，“有些意思。”
魔藤祭祀用天夏语沉声道：“东廷的伪神，不是力量强大就可以战胜敌人的，你还不懂的什么是敬畏，抬头看着吧，神明的目光在天中注视着你，在这里你是如此的卑微。”
林楚眼睛眯了眯，下一刻，身上光芒再是凝实几分，将那些迟滞削弱他的力量就被强行排挤开来，随后大踏步的往前冲去。
魔藤祭祀往后一退，两边血羽战士上前两步，如城墙一般遮去了他的身影。
“给我滚开！”
林楚一拳挥去，面前的血羽战士顿时爆碎开来，可是后面又是一排迎了上来，但也不过是又一拳的事情，可那些血羽战士却是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上来阻挡。
他感到有些厌烦了，身上光芒又是一张，面前霎时被清空出了一片，漫天都是碎裂的血肉，红色的血水向雨一样飘落下来。
可就这些血肉血液在达到地面之后，被神城之中光芒一照，立时地面之上拔出一条条粗长的藤蔓，并迅速缠上了他的身躯。
他才又往前走动几步，就感觉自己被拖拽住了，漫不经心的挣了一下，却意外发现竟然没有挣脱。低头一看，那每一根藤蔓上长满了锯齿，而且坚韧无比，彼此咬合纠缠在一起，互相拧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哼了一声，身上光芒先是收缩，再是一阵膨胀，就将藤条震碎，化作了残破的枝条的落在了地上，可是他正要再走，每一根破碎的藤条一阵扭动，扎进土里，而后再度长了出来，并继续向他纠缠过来。
他很快发现，这些藤蔓随在被不断扯碎的同时，也是在变的越来越多。
这时一道光芒自外飞来，轰然击中了他，虽然被灵性表层阻挡了一下，可是还是部分落到了他身上，这一瞬间，好似属于他的力量被抽走掉了一部分，他不觉皱了皱眉。
砰砰砰砰……
他感觉到背上传来震动，那是血羽战士手中的武器落在了上面。
尽管这些攻击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伤害，可是却让他觉得有些心烦，就像耳边那些嗡嗡叫却怎么也驱赶不走的虫子。
轰！
又是一道无比猛烈血色光芒从天落下，正正轰落他在背上，身形不由自主被微微压低了一些，虽是在灵性光芒的保护下他仍是没有受到半分伤害，可是动作开始变得缓慢，力量也是在明显减弱。
与此同时，无数藤条从泥土之内窜出，将他团团围捆起来。
后方的莫队率等人看到这副场景，虽然焦急，可却没有一个冲上来的，因为林楚已经下令，他们就不会生出任何违抗之心。
场中大地忽然翻开，一个有着粗壮枝柄的巨大食人植株从里窜升出来，花苞上撕开巨大的裂口，一口就将林楚吞了下去。
魔藤祭祀恰纳苏姆冷然道：“亵渎神灵者必须死。”他张开双手，对着上空狂热言道：“伟大的乌托，血色的太阳，一切的主宰，这是你的信徒献给你的第一个祭……”
他话还未说话，忽然眼睛一下睁大，就见两只巨大的闪着红黄光芒的手从食人植株的嘴里伸出来，各自掰住一边，然后一下将之撕开。
林楚自里跳落在了地上，他随意震开那些似能吞食灵性的黏液，抬起头看着他，冷笑道：“你的花样倒还挺多，现在，轮到我了。”
他脚下重重一踏，下一刻，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轰落在血羽战士的人群之中，顿时一大片血肉被炸碎飞溅。
不止如此，他身周围红黄两色光芒一阵涌动，化作一只只巨大的手和巨大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不断被轰击地面顿时犹如地震一样动荡起来。
随着一群群的血羽战士倒下，他的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催促他，进攻！进攻！不停的进攻！
他此刻已然知道了，自己所获得的这件神袍完全就是用于进攻的，期间不需要丝毫防御，不需要任何躲闪，因为只要他把见到的人都打死就可以了。
他越是战斗，身上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而不停在战斗之中，那红黄两色的光芒忽然一分，金黄色的那一部分紧紧贴合在了身上，而赤红色的那一部分则继续化作了诸多手臂。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之后，一百多个血羽战士就都被打爆成了碎块。
魔藤祭祀恰纳苏姆的身周围就只剩下最后保护他的四个血羽战士了，只是他没有放弃抵抗，不停的从权杖引导出一阵阵神灵力量，天空中有光和彩雾不断落下来。
但是没有用，这些全被那些赤红色光华所化的手和拳头击散，拍碎。
林楚此刻似乎已经玩腻了，他身后红色光芒一闪，捏合成一双相对握住巨大的拳头，高高举起，一下砸在了这个人群之中，轰然一声，直接将他们砸成了一团融合在一起的血泥。
他目光落下，看着那少了半个身子，深深埋在血肉泥坑的魔藤祭祀，背后探出一只红色的手臂，一把将其从里面拽了出来，并拎到了面前。
魔藤祭祀努力打出一道半途就消散的彩雾，他虚弱道：“亵渎者，神明会惩罚你们的……”
“神明？”
林楚面上带着一丝不屑，道：“看看周围，你所谓的神城早就被人捶得稀巴烂了，它们只是上个纪元的余孽，早就被淘汰了。”
咔嚓一声，他一把将魔藤祭祀将脖子捏碎，又随手甩开，随后转过身，看向整个神城，道：“现在，该去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过来了。”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疯神
一名神尉军士卒这时看了眼地上的血肉逐渐消融瓦解，并且还有一股奇异的馨香传递出来，他抬头道：“尉主，好像刚才这个血阳余孽是在主动献祭自己。”
林楚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他是想复活自己的神明，那就让他复活试试好了，当年都护府的人把这里的异神全给埋葬了，就算现在活过来，我也一样可以把它们再打死。”
他侧过身，对着剩下的所有人道：“你们分开先搜寻，把遗落在这里的神袍全都给我找出来，一件都不许漏！要是碰到什么意外，那就发讯号，我会尽快赶到的。”
虽说神袍这东西只有适合的人才最发挥出最大力量，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可是他清楚，过去四大军候和神尉军队率的神袍绝对不是那些普通神袍能比的，不但潜力更大，而且能立刻提升一个人战斗力。
掌握了这批神袍在手，他就能组建起一套属于自己的亲军，到时也能更配的上他这个“尉主”身份。其实从承继关系上来说，他认为自己比现在的尉主和四大军候来的更为名正言顺。
远处一道剑光一闪，飞向了一座神庙上方。
张御伸手一把握住，尽管他自己难以飞遁，但是凝注灵性的飞剑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凭借此剑，他也是把刚才这一战都是看在了眼里。
他本来以为，能直接从阿奇扎玛外面闯进来的人许是四大军候中的某一个，也许就是上军候朱阙亲自到此。
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从来未曾听说过的人，而且对方的力量远远超过之前他所见到过的大多数人，甚至很可能已经达到了玄首那一层次。
只是他也同样观察到，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和其自身所具备的力量并不匹配，甚至还有一丝生涩之感，而且精神状态也太过高亢。
这就像是实力突然暴涨之后，身体和自我意识还未能完全调整适应。
尤其是对方所使用的战斗方式与那位神尉军的应副尉主有几分相似，这不禁令他想到，或许那位应副尉主的神袍根本就不在这座神城之中，而是落在了外面，并且这次被神尉军的人寻了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神尉军来此，明显就是为了搜集遗落在这里的神袍，要是让他们带回去，神尉军的实力必将更为强大。
他既然在这里，那就必须阻止对方。
只是要击败这样的敌人，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法？
嗯？
此时他忽有所觉，举目看去，发现远处血阳之神的神符忽然闪亮了几分。
心下一思，顿时明白，刚才一百多人的死亡，等于是在这神城之中进行了一场祭祀，那个年老祭祀将自身还有所有的属下献祭给了血阳之神。
可光是这一点力量却是远远不够唤醒这位血阳主神的，这个异神实力非常强大，要想令其复活，那灵性和生命力也要更多，祭品再翻个十倍，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不过这个异神纵然无法复活，这毕竟是其主场，或也可能会因此做些什么。
可就在他如此想时，那神符上方忽有一股力量生出，上方光芒转瞬间又被压迫了下去。
就在那一瞥之间，他却已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把剑。
一把心光所凝聚的剑。
他目注片刻，这应当是那些修士前辈所为了。心下一转念，这般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必担心这些异神了，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对付那些神尉军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那疑似继承了前人神袍的人正面对抗。
他深思片刻，道：“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他当即于心下一唤，随着两道光芒闪烁出来，玄章、浑章一同出现在了眼前。
洪河隘口。
窦昌等人神色严肃的看着隘口对岸，两千左右的血羽战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虽然炮火不断落下，可是当他们身上的血雾凝合在一起之后，之前无往不利的炮弹砸上去之后都是四分五裂，根本不能起到丝毫作用。
自六十年前一战之后，血阳古国的余孽只有三十年前组建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那次玄府元气未复，主要是靠神尉军的帮助才能将挡下来。
也是那一战，神尉军看到了玄府的虚弱，开始日益膨胀起来，只是当时还有大都督杨宣压制，所以还没有到后来横行无忌的程度。
而血阳余孽由于那次攻势受挫，似乎意识到了正面无法突破，此后就放弃了大规模进攻，一直都是用少数精锐进行突袭，再没有一次出动过这么多数目的血羽战士。
窦昌沉声道：“都护府曾经有过大致的估算，血阳余孽所拥有的血羽战士大约在四五千人左右，这一次至少出动半数的力量，说不定这还并不是全部，诸位师弟，做好苦战的准备吧。”
齐武、范澜等人都凛然称是。
窦昌看了看远处神尉军的驻地。
虽然这次有他们在这里，神尉军三大军候也在这里，看上去挡下对方面的进攻不是难事，可他却是隐隐感觉到，血阳余孽的这次举动不定与神尉军有关。
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他招招手，唤来一名役从，道：“这里的事情都报上去了么？”
役从回道：“都报上去了。”
窦昌示意一下，役从赶忙把纸笔掏了出来，他拿过来将现在这里的情况和自己的看法全部写上去，而后交给役从，道：“用最快秘信渠道传递。”
这时他听得一阵阵喝令，鼓声、还有骨哨尖啸，他挥了挥手，让役从自去，转动城墙边沿，见下方一列列军卒正在整肃列队。
这些人身着覆面铁甲，前持钢盾，侧拿钢矛，腰悬环首刀，顶上是赤色盔翎，站在那里时，有一股冰冷肃杀之气。
他望远处看去，一个个堡垒里面都有这样的军卒在整队，暗道：“前军要出动了么。”
都护府都尉军里面最精锐的就是五千身着秘炼铁甲，手拿刺血长矛的前军，他们身上的甲胄武器都是天夏本土所炼造的，可以与血羽战士进行正面抗衡。
当初都护府数万大军全是一色军甲，不过由于遗失和战损，如今也只能凑出这么多数目了。
这些军卒默默站在那里，随着等待着出发。
现在血羽战士还没有过河，就算拥有祭祀跟随，要想抚平汹涌的河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一旦到了河面之上，就不可能维持完整的军阵了，顶上的炮火就又会有宣泄的余地，在这最后一轮打击后，他们会择机选择出击。
距离玄府等人较远的一处堡垒上方，神尉军的三位军候同样在这里观战。
齐巅在那里活动着自己的拳头，他仿佛很是无聊，对着庞巩和赫疆两人道：“我什么时候才那上去好好打一场？”
赫疆回过头看了看他，道：“齐军候，以后有你用武的地方，现在还请你忍耐。”
庞巩也是附和道：“对啊，齐大哥，我虽然梦想成为一个冲锋陷阱的战士，可是军令在身，也只能压抑胸中的热血，也请你千万忍耐啊。”
齐巅哼了一声，双手一个环抱，坐了下来。
赫疆则是回过头，继续留意着前方的战场，许久之后，他似有所察觉，转头往某一处看去，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疯神来了。”
齐巅听到这句话，一下站了起来，浑身充满斗志，道：“在哪里？”
赫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某一方向。
齐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那里大片密林一阵阵的伏倒，好似被什么东西路过那里时推平了，而且行进速度很快，在达到边缘时刻，那个动静忽然停下。
好一会儿后，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轰然一声巨响，百十根巨木炸裂开来，林地边缘出现一个巨大缺口，自那里露出一个庞大而怪异的身躯来。
它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狮子，但是人身那部分除了头颅还能看，其余部分长着各式各样的虫类肢体，身上裹满了各色羽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羽毛内出入爬动着，而尾部则是拖着一根根互相撕咬的毒蛇。
它一出现，就用狞恶的眼睛注视着隘口堡垒，发出阵阵疯狂的吼叫，浑身的光芒也是跟着忽明忽暗，看去完全没有理智。
赫疆看了看，沉声道：“疯神已是到了，齐军候、庞军候，稍候等玄府的人上去，我们就按原来拟定好的方略行事！”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遭遇
窦昌注意到，就在疯神布奇纳克出现之后，对岸的密林之中也开始密密麻麻涌现出更多的祭祀和土著。
他一皱眉，土著多少都无所谓，可是一眼看去，祭祀居然多达百余人，他暗道：“疯神这是把自己的祭祀都带来了么？”
齐武这时走了过来，声音凝重道：“师兄，看来该轮到我们上了。”
对于异神，寻常士卒上去只是找死，特别是疯神，不具备灵性力量的人，上去就会陷入疯狂之中。
窦昌十分果断，这个时候没有太多的犹豫，伸手拉过一名年轻弟子，道：“小金，你眼神好，就留在这里，盯着那些神尉军的动作，有什么异动马上报给我。”
他看了眼在场的玄修，道：“各位师弟，随我来吧。”
他当下跃下堡垒，直接向着洪河岸边快速移动过去，而其余等人也是纷纷从城墙上跃下，一同跟了上来。
窦昌这一出动，神尉军这边立刻就留意到了。
赫疆往前走了几步，道：“现在就把这里留给玄府的人，在没找到东西之前疯神是不会走的，齐军候，庞军候，稍候我们就……齐军候？”
齐巅紧紧握住拳头，盯着疯神，低声道：“你们做你们的事去吧，不要来管我，那个疯神，他是我的对手。”
赫疆一皱眉，冷声道：“齐军候，这是尉主的命令，希望你不要违抗。”
庞巩也道：“齐大哥，你可是神尉军的人，尉主的命令最重要。”
齐巅很不情愿，半晌，拳头抓了放，放了抓，最后才放下来，他神情认真道：“这次算了，但是下一次，如果你们再拦我，我会连你们一起打。”
赫疆无所谓道：“齐军候，你有什么意见回去之后可以和尉主说，现在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必须按照之前定下的方略行事。”
齐巅没有再说什么，收敛了斗志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赫疆目光又左右扫了下，道：“现在就动身吧，过晚的话，万一玄府的人顶不住，都府那边就不好交代了，我们暂时还不能和他们翻脸，不过，很快了……”
片刻之后，他就和庞巩、齐巅二人自带着一队人，走出了隘口驻地。不过他们并没有出去对抗异神，远离营地后，就往北方去了。
洪河对岸，那些血羽战士此时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血色的光芒在身上弥漫着。
上百名祭祀开始齐声念诵什么，古怪的呼喝声在密林上空徘徊着，庞大的灵性力量开始汇聚，可以看到，原本奔腾的洪流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减少，显然用不了多久，这条河流就不会再成为阻碍。
窦昌站在烟雾弥漫的岸边，他一个人站在最前方，两脚稳稳踩在松软的泥地上，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在他身后，是五座位于最前方的石砌堡垒，火炮仍在那里一刻不停的轰鸣着，那里的炮手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但他知道，堡垒能挡住血羽战士，但却挡不住异神，这里只能依靠他们了。
只是疯神的实力忽起忽落，很难预料，他只能期望今天的疯神不是处在最为强盛的时候，那样除非神尉军上军候朱阙和或者玄首戚毖到来，否则谁都应付不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役从穿过后方的烟和你们雾，匆匆来到近前，他来到身边耳语了几句，后者立刻抬头，对着前方道：“师兄，方才后面传来的消息，神尉军的离开隘口了。”
窦昌好似早有预料，头也不回的道：“他们用的什么借口？”
齐武道：“说是在北边一条小径那里发现了蛛神雅佩和她祭祀的踪迹，神尉军怀疑这次血阳余孽的进攻可能是兵分两路，他们准备过去阻击。”
窦昌想了想，道：“不管是真是假，都别管他们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同时心中隐有担忧，他生怕这些人是去往神眠之地的，“现在只有张师弟一个人在寻找那处地界，希望他们不要撞上才好。”
此时此刻，疯神往下一伏，随后猛然一跳，倏尔跃空长长距离，轰隆一声落在了对岸，顿时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整齐排列的血羽战士在密集炮火之下一个未曾倒下，可此时在它的身躯之下却是死了一大片，还至少有上百个被灵性余波卷了进去。
疯神显然不在乎这些的，它晃了晃脑袋，狞恶的眼睛盯着窦昌等人，吸了一口气，随即冲着他们就是一声咆哮，白色的气浪从其口中骤然迸出，并迅速扩散开来。
像是一阵飓风刮过，强劲的气浪将摆在河岸边的鹿角、铁蒺藜，石块等物一瞬间全部卷了起来，而无数砂泥伴随着破碎的草木枝条和血肉一起飞撞过来。
窦昌见状，立刻双手一抱臂，身上心光腾起。
可待气浪过去，他放下手臂，却忽然发现对面的个庞大的身躯不见了。
“不好！”
他立时反应过来，连忙跃起空中，可这个时候，一股难以抵御的力量横抽在了他身上，他整个人像被拍虫子一样拍了出去，飞出了百多丈后轰然撞在了一座堡垒之上，将厚实的堡垒表壁撞出了一个向内粉碎的圆形凹坑。
齐武惊呼道：“窦师兄？”
窦昌一振双臂，将嵌入垒壁中的身躯挣脱出来，浑身光芒一涨，轰然一声，已是飞上了天空。
疯神此时再度高高跃起，庞大的身形正正落在了一座堡垒之上，轰隆一声，仿佛是一场地震，站在地表的上都是站立不稳，纷纷倒在了地上。
而那个坚固的石砌堡垒大半此刻已是坍塌成了一地碎石，唯有一堵残破的围墙还矗立在那里。
窦昌吸了口气，一瞬之间，十数道的章印力量被引动了出来，随即一个俯冲，一拳轰向了疯神的脑袋，后者却是一偏首，随后一只巨爪迎面拍来。
这一次，窦昌却是于半空之中硬生生接住了一击，双方的灵性碰撞使得场中光芒晃动不已，与此同时，数道光芒如利箭一般从不同方向射上来。
齐武趁此机会一指点在了疯神的背脊之上，心光之力轻而易举渗透到了这个异神的灵性光芒之下，顿时那里的血肉一片片炸裂开来。
可随即他发现，皮肉之下，却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蠕虫堆叠爬动着，有不少顺着破裂的地方被挤落下来，看着他头皮一阵发麻。
另一边，范澜一掌斩在疯神的脖子上，心光成功切开灵光，并在皮肉上撕开一道裂口，然而那里面飞溅出不是神血，而是一群细小的尾部蜇钩的飞虫，纷纷往他心光之上叮咬过来，他一皱眉，身影一闪，飞速向远处退走。
疯神发出古怪的笑声，仿佛丝毫不在意伤害，反而还非常愉悦，它的笑声不是从那人形的头颅上传出的，而是从头到尾，仿佛身上所有生灵肢体和虫子都在跟着他一起在笑。
齐武厌恶道：“这恶心的鬼东西……”
疯神这时一矮身，又是一跃而起，就将围攻他的玄修挤开，落下来时又砸塌了一处坚固的石堡。
窦昌见疯神前进的方向似乎是冲向堡垒群的内部，那里可是有数万大军驻扎的，心中暗叫不好，马上身躯一疾，化流光冲了上去，同时在空中大声提醒道：“诸位师弟，你们听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它阻在这里，不能让它进入后方，否则几万大军都要发疯！”
阿奇扎玛，月神神庙的廊顶之上。
张御站在此处，看着悬浮于面前的大道之章，注视着六正之印。
他在出发前虽把此前所蓄积的大半神元投入其中，但这并没有到真正完满的地步。
也就是说，在灵明之章中，他此刻的身躯并没有达到极限，还有进一步提升的余地。
由于通向的三章道途无处可寻，他要与来人一战，那就只有在这上面想办法了。
这里唯一需要慎思的是，届时会否遇到元命之章时一样的物性大过灵性的情况。
不过这个问题他早已考虑过了，只要神元足够，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况且迈向三章真正的情况如何，现在还难以知晓，与其顾虑这个，还不如把该做的先做了。
他心意一转，就往里开始投入神元。
因大敌之前，再保留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全力观读章印，须臾之间，就将六正章印一气推到了第二章书的尽头。
不止如此，仗着此刻神元充足，他将玄、浑两章之上的心光之印也是一并观读下来。
而在完成这些之后，他身上的心光却是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整个人顿时笼罩在了一片莹莹白光之中，在半边黑暗的天空之下显得极为耀眼。
林楚此刻就在阿奇扎玛之中行走着，这里的动静自然引发他的注意，他脚下一点，身形顿时往前一蹿，往月神神庙迅速跃奔而来。
在到了神庙下方后，他用力一跃，腾起到半空之中，轰隆一声，重重落在了殿前平台之上，然后抬起头，看向神庙上方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
……

第一百八十章 激战
张御稍稍放缓呼吸，身上的光芒微微收敛，他目光落下，看向平台上。
林楚走了上来两步，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张御道：“玄府，张御。”
林楚有些意外道：“你就是张御，玄府的那个张御？”
他打量了张御几眼，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嫉妒，他哼了一声，道：“没想到你先到这里了，你也是来找神袍的吧？不过这里的东西全都是我的，如果你身上有捡到的，那么就快点拿出来，别让我自己来动手。”
张御看着他道：“那么你在拿去神袍后又想要做什么呢？”
林楚一怔，随即大笑一声，道：“问的好！”
他伸手出来，五指缓缓张开，随后一把握紧，台地上发出一声震动，“神袍就是力量，拥有就拥有了主宰一切的力量！神尉军算什么？玄府算什么？都护府算什么？统统都将被我踩在脚下！”
在得到了应重光的神袍之后，他已是不再压抑自己，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了束缚，而在这神城之中，他更是自认为已能掌握一切，所以肆无忌惮的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张御平静道：“那么之后呢？
林楚诧异道：“之后？”
张御道：“我记得你们神尉军每一个人在披上神袍的时候，都会立下誓言，自此之后，当会以‘护卫天夏，护佑万民’为职责，你忘了自己的誓言了么？”
林楚怔了一下，这一瞬间，他微微有一个恍惚，记起了应重光传给他神袍时说的那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呵了一声，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屑，“誓言？自我加入神尉军后，军中从来有力者上，有力者下，护佑天夏，护佑万民？玩笑一般的誓言！神尉军从上到下，又有哪一个是这么做的？又有哪一个会这么想？早就没了！”
张御看他片刻，道：“我知道了。”他伸出双手拿住帽沿，将遮帽戴上，将脸容掩盖在一片阴影中。
林楚面孔冷了下来，他从张御的举动上察觉到其人不准备按自己所说的去做，他身上两色光芒一分，赤红色光芒瞬间贴合身体，而金黄色光芒则是一分，化作两只大手向着张御所在的地方就是一拍。
张御站在那里没动，两只大手上来，顿将他身影笼罩进去，神庙顶廊在这一拍之下登时粉碎，大块大块石块掉落下来，地面隆隆震动着。
林楚先是一阵冷笑，可旋即发现，上面没有想象中破烂的尸身，他神情动了动，似发现什么般，猛然一转身，见张御站在后方不远处，眼瞳一缩，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刚才没有看见张御在移动，可后者瞬息间就到了他的后方，这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张御在发现能从前人留下撕裂孔隙中穿梭后，就一直在利用这个在阿奇扎玛之中行动。
理论上说，他只要能适时改变自身的气息，就可以在这里任意往来，可以去到留痕到过的每一处，哪怕神城的天穹之中也是可以。
他之前在思索如何对付林楚的时候，这把这一点可以利用的地方考虑进去了。
实际上林楚若是能够理解这里的变化，那也可以做到这样。
只是这里面需要较为高超的气息调整能力，需要对自己力量的运转了若指掌，否则至多只会撕裂破碎留痕，而不是进入到其中。
他抬将剑鞘拿起，缓缓拔出剑刃。
林楚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在面对自己时一副从容之态，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恼火，背后的光手一转，照着他又拍了过来，
张御在他攻击到来前，就已经离开了了原地，任由平台之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手印。
通过两次试探，他发现林楚的感应能力显然不强，这在其人与魔藤祭祀的战斗之中已是可以看出来一些，对方曾屡屡击中他。
很显然，这一战并没有使得其人有多少进步，仍然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此刻他通过过去留痕，一步来到了林楚的侧面，脚步一进，闪电般欺入到其人的内圈之中。
由于林楚一味追逐攻击的威力，灵性光芒所化的手臂过于巨大，所以在近距之下他几乎是没有任何威胁的，这让张御很是舒服的把剑递了进来。
在他的心光力量加持之下，这一剑直接从赤红色的心光之上刺入进去，扎在了其人的侧肋之上。
不过他很快感到了阻力，这是神袍的作用，除了心光之外，身躯内部同样也有守御。
此刻若是继续用力，倒也不是不能刺入更深，不过他知道那一丝阻碍导致机会已逝，故他没有贪功，脚步一挪，在光手回击之前，直接撤了出去。
而从出剑到收剑，他所有动作迅如疾影，在一瞬之内就完成了，快到在挪出去后林楚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
林楚此时又惊又怒，这一剑并没有能给他带来什么太大的伤害，甚至伤口在时候有意识的关注下已经开始止血收拢，可对他的心理却是造成了不小打击。
自他获得神袍之后，一直认为自己是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没有什么人再能伤害自己，之前战斗也无疑证明了这一次，可这一次让他受伤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或许仍然可以被杀死。
这种心理让他暴怒起来，身上灵性光芒腾起数丈之高，大手化拳化掌，不断挥舞拍击，开始疯狂破坏自己面前所见到的包括张御在内所有的东西。
月神神庙上方发出了隆隆震响，他的破坏力毋庸置疑，只是几息之后，这座庞大的神庙开始呈现出坍塌的趋势。
张御见此，借助孔隙留痕一步撤至神庙之外。
他横剑在前，犹有余暇起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脑海中在判断自己要用多少力量在才能杀死对方，方才一剑之后，他认为自己要倾注绝大部分的心光才能做到，只是要做到这等程度，那就势必舍弃自身的防御了。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若是这次没有再一次提升六印和心光，或许对方站在那里任由他劈斩，都不一定能破开那层心光。
这时上方一声巨响，他抬头一看，就见一只十丈高下的巨手狠狠从高处狠狠拍落，原本华美月神神庙在这一击下彻底支撑不住，整个崩塌下来，化为了一堆碎石，随后就见林楚的身影从废墟烟尘之中一步步走了出来，其人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更为凝实了几分。
显然这位也是在战斗中进步，不过这种进步是在对灵性光芒的守御上，应该是刚才那一剑刺激到了他。
林楚经过一番宣泄，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疯狂，他看着张御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了，神尉军中也有一个人和你有些相似，他能在影子里穿行，哦，说起来，他好像也是因为你才被玄府囚押起来的。”
他眼中光芒爆射，抬头看了看四周围，“你应该是在利用这些东西在穿行吧？”他露出一丝狞笑，攥紧了拳头，身后的灵光巨手也是狠狠一握拳。
“那我就把它们都破坏了，这样你就逃不掉了吧？”
张御站在那里不言，遮帽下的脸容看不出表情，只有身上心光在两人灵性力量的隔远碰撞下，如风中火焰一般不停闪烁着。
林楚重心稍稍下降，举起双臂，交叉于胸前，随后猛然向外一开！
轰然一声，红黄两色的灵性光芒再度混合在一起，随后向外扩张，以他为中心，方圆里许之内，凡被那光芒碰触到的建筑全都粉碎崩裂，而在此范围内，那些前人留痕所造成的孔洞也是一个个塌陷。
在做完这些后，他脚下一踏，地下生出一个巨坑的时候，人已经朝着张御冲了上来，身在半空，巨大的拳头已然是朝下砸落！
张御没有往后退，而是往旁处一挪，刚才斗战之中他已然看出来，对方的速度并不十分快，至少没有他快，虽然差距并不是很大，可这一点点些微差别，就已经足够他腾挪转闪了。
当然，前提是他一直不出差错。
林楚也并非没有一点战斗智慧，见他躲避，也是早有后手，猛喝一声，一只光芒巨手突兀生出，横着拍了过来，看去就在那必经之路上。
张御冷静异常，伸手出去，轻轻在那光手上一按，霎时间轰然一震，双方心光排斥之下，人已然远远摆脱了出去，同时五指松开，夏剑骤然飞去。
林楚正要跟上，眼前光芒一闪，一道剑光凌空飞来，如霹雳闪电，正面射来，轰击在了他的面颊之上，尽管并没能破开那一层灵性光芒，可他心中却是一惊，本能的停了一下。
这么一停，就已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张御已是到了远处，并且可以看到，他身后有着更多的前人留下的痕迹。
林楚哼了一声，站定身躯，用力挺直自己的脊背，道：“你以为你逃的了么？等我把这里痕迹都抹去，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他脚下重重踏步，往前一跃，只是起步之时，他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比方才微微多了一丝滞重感，不过这些许变化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的眼中，现在只有面前的敌人！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对攻
张御面对林楚正面进攻，他没有选择正面战斗，而是直接在那些前人留下的孔隙留痕之中来回挪闪着。
林楚则是一直追在后面，他每过一处，就必然发动灵性力量，将自己所见到的前人留痕全数摧毁掉，似乎他真是认为，只要这些东西没有了，张御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了。
可是他不曾发现，随着他这样的举动，身上原本感受到的压力从原来的些微一点开始变得逐渐增多了，只是此刻身处战斗之中，那不断的冲锋和进攻让他根本无暇去关注这些。
张御在又是从一个留痕孔隙踏出来后，往血阳神庙的方向撇了一眼，他能够感觉到，阿奇扎玛之中所蕴含的神性力量开始微微有些异动了。
现在诸多神庙的上方，除了血阳之神的神符之外，还有四个神符存在，不过都是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亮光了。
在林楚到来后，他本来能趁着神尉军没有发现他之前，先去往那些地方破坏神像，之所以没有去做，那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神性力量然对自己有影响，那么对林楚等人也有一定的压制。
并且他还发现，神城里的神性力量对自己的压制也并非是完全恒定不变的。此前他毁灭了两座神像，就感受到有更大的压力投射在身上，只是因为直接摧毁那些神符并不是他，而是那些前人所留下的力量，他至多起到了间接的作用，所以还不是十分明显。
而现在林楚肆无忌惮的开始摧毁前人的战斗痕迹，那就不同了。
要知道这些留痕实际上就在神城之中凿开的空洞，要想抹除，势必需要更大的破坏，所以这种举动本质上就是在轰击阿奇扎玛。这必然会遭到整个神城最为直接的抵抗，从而遭受比他更为严重的压力。
故他之前退避，实际就是在吸引对方踏入这个陷阱之中。
从战斗一开始，节奏就一直在他的把握中了，这完全就是战斗经验上的区别，与力量强弱并无关系。
林楚此时见张御一直在退避，只是看去却很从容，心中也是生出了一丝怀疑，不过他还想不到神城对自己的压制上，而是认为张御想借机消耗自己的力量。
他冷笑一声，这件神袍披上后，里面所蕴含的力量是他人无法想象的，他能清楚感觉到，就算自己接连战斗几天几夜，把整个夷平，自己都不会因此而力竭。
张御在回避锋芒的同时，也一直找寻机会，吸引对方破坏留痕，是为了增加战斗胜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所以该进攻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进攻的。
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纵然拥有了一身力量，可几乎没有任何战斗的技巧，也没有经过什么正经的训练，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事。
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现在的神尉军，除了寥寥几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这不同于六十年前的神尉军，个个精通武技，就算把神袍脱了，拿起武器，也一样具备强大的战斗力。
在不断游走退避之中，他发现林楚渐渐有些心浮气躁起来，而且守御也开始逐渐松懈。
他知道机会到了，目光之中忽有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随后身躯骤然向前一纵，身如迅光，又一次持剑杀入了对方的内圈之中！
林楚猝不及防下与张御眼中光芒一碰，不觉微微一晕，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可是这个时候，张御已是到了近处，并且当胸一剑刺了过来，长时间对外惯性的破坏，令他此刻根本没有防备。
这一刻，他只能拼命收拢身上赤红色光芒，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剑刺来，嗤的一声，剑尖正中他的胸膛，霎时入肉三分。
林楚顿觉胸前一凉，他狂吼一声，红黄的光芒暴涨出来，拼命在那里宣泄自己的力量，似是想将张御直接碾碎。
张御见此，也没有继续，脚下一转，撤剑后移，他知道再怎么样速度快，在近距离内也是快不过心光的，所以往后的每一步都退很沉稳，身上心光全力抵御着，所以那本是能撕碎血羽战士的光芒，却是让他完全扛了下来。
而就在感觉到力量对方达到顶点的时候，转而走向衰弱退回的时候，他没有借此退避，反而又是往前一个进步，再一次杀入内圈，
这一击又是出乎林楚的预料，而且张御时机拿捏的非常好，恰好是在前者的灵性刚刚宣泄出去的时候，这就像一口气吐出去，尚还来不及回气。
张御此刻这一剑斜劈而来，落处正是林楚的颈脖，后者见状心中一慌，赶忙往后躲避，同时双手一抬，试图遮掩，那剑光到了半途之中，忽然一偏，化斩为刺，又是一剑精准无比的戳在了其人原来的胸膛伤口处。
林楚闷哼一声，倒退之时，就伸手出去，试图抓剑，却见那剑尖一晃，其上芒光四溢，似是又往他双目而来，他不由自主一闭眼，双手也是再次抬起遮掩，可这时那剑身一转一送，剑尖前指，却是再一次破开灵性表层，刺在了他的胸膛伤口上，这一次与前两回不同，却是直入内腑之中，同时尖端之上芒光一吐，直接从其背后穿了出来。
林楚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灵性光芒直接化为手掌，自正面往外一推。
这种攻击对张御毫无威胁，他侧步一让，避到了右侧，同时双手持剑，借力旋身一斩，衣袂飘拂之中，一剑斩在了林楚肩头之上，这一击势大力沉，剑刃直接没入进去，林楚又是一声痛吼，可强烈的求生欲逼出了他的潜力，一道又一道的灵性之掌自身上推了出来，不像之前那么巨大，可却封堵住了自身周围所有的空间。
张御在格挡闪避了几次之后，见那灵性光芒的范围已是越来越大，知道此时已无机会了，脚下一点，往后退去。
他在重新站稳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林楚，见其在光芒之中又慢慢站了起来，方才胸膛和肩膀上的伤势在逐渐恢复之中。
他心念一转，看来对方神袍带来的不止是力量，连恢复力也是一样强大，这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异神来看待了。
林楚身上的灵性光芒一转，依旧变化为了一只只手臂，不过却不似原来那般巨大，只是正好够围绕在自己身周围。
显然其人这时也是意识到，之前那些巨掌巨拳可谓华而不实，除了能营造出更大的声势外，根本无法给张御带来什么威胁，所以改变了策略，格外加强了近距离的斗战能力。
他死死盯着张御，待得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疼痛之后，他怒吼一声，不再远远攻击，而是直接冲了上来，身后那一只只灵性光芒汇聚的拳头拖出一道道光线，先一步往前方冲砸过来。
张御侧开躲避，不过林楚这一次学乖了，在进攻之时，对于侧背的守御又没有放松，几只光手远远挡在外面，不让他的剑刃触及自己。
不过林楚放弃了远攻，也是给了他在外活动的空间，再加上他本来快上一线的速度，对他的威胁可谓大大降低，所以这里既有利也有弊。
在又交换了几个回合之后，林楚也是发现了这个缺陷，便试着把远攻和近攻结合起来斗战。
可这里需要一定技巧和控制力，他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还在其中多次暴露出破绽，在又挨了张御几剑之后，他也是老实了，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一心一意维持看起来最为稳妥的近战优势。
两人在神城之中不停移动着，所过之处，神庙和建筑纷纷破碎倒塌，而灵性力量的碰撞也导致光芒忽明忽暗，时不时还传出隆隆震动之声。
随着战斗深入，张御对林楚的习惯是越来越了解，往往后者一出手，就能预判到其人的动作。
可这个时候，他也是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虽然仗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能够压制对手，可因为未曾踏入第三章书，力量终究是有上限的，他现在所具备的心光不足以一击杀死对手。
这样下去，永远杀不了林楚，至多遏制对方的攻势，下来明显就是双方进入比拼灵性消耗的节奏中了。
虽然他现在仍是心光充沛，可是林楚继承的神袍所具备的力量应该在之上，对比他而言，其无疑拥有更多的力量用来挥霍。
所以战局拖延长久的话，必然是对他不利的。
他于心中深思片刻，看了看手中的夏剑，暗下决心道：“看来只能试一试那个办法了。”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蝉鸣
张御思忖下来，认为此刻要击败林楚，只有从夏剑之上着手。
若是夏剑足够锋利，那么方才一剑斩下时，或许就不是劈开林楚半个肩头那么简单了，而是能将之斩成两段了，那胜负已然分出了。
他心中是知道的，这把剑的上限并没有能完全发挥出来。
此前在遭遇那混沌怪物之时，他为了斩断那根玉箫，将可以投入的心力都是凝聚到了这把剑上，那时他就感觉到，剑身之上有一股灵性欢呼跃出，似乎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有生出某种蜕变，但是毕竟没能突破那一层屏障。
他认为这里既有自己的问题在，也有夏剑本身的问题。
这是他老师所筑炼的法器，而后再转赠予他的，也正是这般剑，他才能斩杀夭螈，而到了都护府之后，更仗此与诸多对手交锋。
放在以往，这或许没什么相碍，可是到了如今，随着他修为实力的逐渐提升，却隐隐有所问题了。
正是因为这把剑非他亲手所筑，故算不上是他自身之剑，他与夏剑之间固然联系紧密，可总是存在有一层隔阂。这导致的结果就是夏剑难以承受他全部的心力倾注。
实际上这般剑的上限远不止此，要是能运使出来，以他眼下所具备的心力，斩杀林楚当是不成问题。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设法打破这一层隔阂。
只是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剑从人”，还是“人从剑”的问题。
假如是人从剑，那么很简单，只需奉剑为先，放开自身，那么自然可以破除障阻，用剑无碍，可从此以后，就是剑为主，他居次了。
可若心光之中另有主宰，而非奉己，那么自我道心也就不存了，他也就无可能在道途上再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了。
所以他是绝然不会做此选择的。
那么剩下的，就唯有“命剑从人”了。
只是要想做到这一步，很是困难不说，还没有回头路可走，一不小心，就可能毁去这把剑器，连他自身也有可能受到牵累。
关键此刻还是在战斗之中，剑器若是损毁，他将再无手段克制对方了，并且此刻对手在力量层次毫无疑问是在他之上的，可能要以自身性命为注了。
不过有的时候，正是需要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才能将人与剑的共鸣发挥到极致。
况且人与剑若当真能化心为一，那剑的突破，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突破？
决心一下，他当即准备付诸行动。
虽然他脑海中在那里不停思索着，可场中的战斗并未因此顿下，双方依旧在持续碰撞之中，只是由于他对于林楚力量和手法大致已是熟悉，所以应付的较为从容罢了。
他看得很清楚，林楚继承的只是神袍的力量，至多还有一些对付异神的知识，但无论哪一个，都需要通过长久磨练才能与自己融合为一体，而其人披上神袍当是时间不长，还来不及去消化这些，目前唯一可以倚仗的，那就是强绝的力量。
而其人发挥力量的方式，无非就是用灵性力量拟化出来的拳头和巨手罢了。
实际上智慧生灵的灵性光芒完全是随心变动的，心意一动，就会随之改变，甚至生出来诸多奇异变化。林楚完全把灵性光芒化作真正的手臂来用，这是因为他在以认知自己的身躯的方式来认知灵性。
其人生而为人，二十几年以来习惯用手来战斗，这不是一夕能变的，所以用此种方式来摆弄灵性力量，是最顺畅也最让他觉得合理的，若是突然改变方式，定然有一个不适应的过程。
实则舍去这个不谈，其人的知识体系完全不足以支撑他进行其他变化。
林楚此刻感觉到了一股憋屈和无力，他明明有着一身武力，明明是他一直在进攻，明明他的力量更强，可偏偏却没有办法击倒对手，反而还要小心翼翼的守御，防止被对手突然进袭。
他也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可能通过正面的搏杀战胜张御，或许靠消耗战能赢过后者，至少这还有赢的希望，故他的心中目标，已经从最开始的杀死张御不知不觉变成耗死张御或者将其逐走。
由于两人都有各自的打算，所以场中尽管看去依旧斗战不停，声势浩大，可实际上远没有之前那般凶险激烈了。
张御此时缓缓吸了口气，将心光一点点注入到剑身之中，并且他改变了战斗方式，不再是以对方的身躯为目标，而是以剑刃直接去碰撞斩击对方的攻击过来的灵性力量。
林楚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刚才吃的几次亏，让他十分怀疑这是一个陷阱，而且才的战斗告诉他，不要随便去尝试什么，所以尽管心中蠢蠢欲动，可还是忍了下来，决定先看看情势再说。
张御为了不让对手察觉到太多，所以此刻有意加快了节奏，并成为主动进攻的那一方。
随着交手过程的加剧，夏剑经过与对方灵性力量的不断碰撞，劈斩，便见一点点光亮在剑刃之上泛起，先是开始于刃身底部，而后再交手过程中，光芒也是在往上端缓慢增加着。
这就像是他以自身心光与剑刃合而为砧，再借林楚的灵性力量所化之拳为锤，重新锻打这把剑器，将其中与自身心意神气不契合的那一部分排挤出去，最后让其完全化为自己所有。
随着心光逐渐灌注，他剑上的威力也是越来越大，甚至一度斩断了那灵性力量所化的手臂，欺到了林楚的身前，在其脸上留下了一条浅浅剑痕。
林楚那一刻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且感觉到了那一种真正直面死亡的威胁。
在此情况下，他也是被逼的不得不拼命调用自己的力量，身躯内部的潜力也是在被不断压榨出来，这时隐隐可见，他身上那红黄两色的灵性光芒竟是有着渐渐融合的征兆。
这正是张御所需要的，他要借助对方的力量来帮助他磨砺剑刃，而越是到最后，所需要的力量和强度也就越大。
而到了这一刻，成也好，败也罢，他已经不可能再停下来了，必须去倾尽全力，去完成那最后一步。
再是激战许久之后，他已是将所能付出的心光全部渡入到了剑刃之上，他身上仅仅存有一层浅薄的荧光，那是因为他只要自身还存在，就不可能将心光全部挪用至外物之上。
同样，若是能做到这一点，就证明这把剑不再是“外物”，而是真正属于他自身的了。
他能感觉到，现在只差最后一点点了。如今整个剑身几乎都是染上了一层凝光，只剩下剑尖尖端处还有些微一点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未能琢磨出来。
随着他不停挥劈剑刃，整把剑也是嗡嗡颤鸣起来。
林楚这刻也是心惊胆战，在张御犀利凶猛的剑势威逼下，也只能是全力以赴，一团又一团的灵性光芒从身上激发出来，化为拳掌与张御对撼着。
张御衣袍飘动之中，剑影翻飞，维持着攻势，然而那最后一步却迟迟不能迈过去，他知道这是因为自身还有退路，心气神意无法完全贯彻其中。
想到这里，他毅然舍弃一切顾虑，身形站定，双手握住剑柄，缓缓高抬而起。
林楚此刻正好灵性力量所化之手一拳轰击出来，见他居然不闪不避，不觉心下大喜，之前张御面对他的攻击基本都是在躲闪，就算斩断灵性力量那一次也是避开了正面，所以他是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当即狂吼一声，又加大了几分力量。
张御可以看到，那个光芒巨拳很快变得如他一般高下，还未到来，他身上心光就晃荡不已，他一吸气，高举之剑朝前使力一斩。
霎时间，剑尖之上骤然冒出一道凌厉剑芒，与那灵性光拳碰撞在一起，场中掀起一阵狂暴气浪，无数灰尘霎时飞舞起来。
待光芒灰尘消散之后，场中却什么都没有。
林楚一怔，这时他似有所觉，抬头看去，见张御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一座神庙的高台之上，他不觉有些惊疑不定。
这个时候，场中却听得一丝清脆的碎裂之声。
他目光注视过去，便见张御手中那夏剑剑尖碎裂，掉落在地，紧接着，刃身亦是寸寸断开，一截截掉了下来。
他怔了一下，随即惊喜无比，道：“剑碎了？你的剑碎了！好好，哈哈！”他不由得狂笑起来。
张御看了他一眼，又往远处血阳神庙顶上的心剑剑影望了望，道：“剑在心中，何执于形。”
他看着手掌之中破碎成粉末剑柄，随着最上面的一层被风吹去，下面显露出来一团灼灼光亮，口中言道：”心在，神在，则剑亦在！”
林楚方才一直在忍耐，这时见他剑都断了，哪里还忍得住，狂吼一声，用力跃起，从地面之上直接腾起到高空之中，身上的灵性光芒轰然暴涨，一条条巨大的橙色光芒凝就手臂在背后化显出来，而后居高临下，对着张御所在地方轰击而来。
张御抬头看去，他站在神庙顶端没有动，只是缓缓抬手，而后轻轻松开五指，倏忽之间，一道仿若劈开天穹的闪电从他指隙之中射出，并从林楚身上一穿而过，霎时间，半个黑色的天穹都为之照亮，片刻之后，整个神城中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林楚身躯剧烈一颤，双目一阵失神，浑身光芒闪烁了两下，便即消失，随后从天中一头栽下，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神庙之前的空地之上。
张御伸手一抓，疾光一闪，那一团光亮又是回到了手中，他抬臂一横，起另一只手的食中两指，点在那光亮之上，随着他手指缓缓向外横移，就有一道凝光自里延伸出来，待得他手指去到尽头后，双臂一开，大袖飘摆，那光芒为之一散，底下锋刃显出，这一柄夏剑竟是又还回到了原来模样！
他举剑端详，可以看到剑身之上靠近剑颚的地方映现出“蝉鸣”二字。
他眸光一动，微微点头。剑刃破碎，心光再筑，正如蝉蜕旧形，鸣而复生，故应此“蝉鸣”二字，而夏剑自现其名，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这把剑真正与他合契了。
他起手轻抚剑脊，片刻之后，把袍袖一荡，反手持剑，就自上方一步步走了下来。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遗玉
林楚仰天躺在地上的被自己砸出的大坑中，四肢不停抽搐着。
张御那一剑直接轰穿了他的心脏，并将周围一圈内腑俱是蒸发化尽，他已经没可能再活下来了，现在只是凭借着神袍提供的顽强生命力在那里撑着。
他听着脚步声从台阶之上传下，知道张御正在走下来，他想再次起来战斗，可是这个念头在心里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屈服在了那一股虚弱感之下。
他无神的望着天空，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非常幼小，好像还在襁褓之中，他感觉自己在承受着剧烈的颠簸，外面是吵闹，惊叫，厮杀，刀枪碰撞的声音，这些嘈杂到了最后，是马车重重翻到的声音，只是他被一具壮实的躯体很好的保护住了，并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可这具身躯很快就不动了，并且逐渐失去了温度，他在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中被两只柔软的手臂抱起，再下来是奔跑的喘息声，还有泪水洒在了脸上。
似乎是很久，又似只是过去一会儿，光芒一暗，他已是被藏身在了一处草丛之中，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帮他掖了掖襁褓，并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什么，轻轻为他擦拭掉了脸上的泪渍，转而温暖远离而去，最后听到的，是远远传来的一声火铳声。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有金色的血被吐出来。
“原来我并非是被抛弃的啊……”
他双目之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随着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缓缓干瘪下去，并有一丝丝烟雾从身上腾起，最后化成了一堆人形黑色粉屑。
张御此刻已是走下了台阶，他来到了林楚的身边，目视着其人的身躯逐渐消散。
他知道有些神袍可以随意主人被取拿下来，便是死后也不会有什么异象，最后神袍会随着鲜血和气息一起离开主人，重新汇聚出来。
但有些神袍一经取下，自身就会随之死亡，身躯也会随之一起崩毁，明显林楚所着神袍就是属于后者了。
力量传继，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而就在人形黑色的粉屑之中，两枚闪着光芒的晶莹璀璨的宝石，一枚浅红色，一枚却是呈现出亮金色，格外耀眼。
两枚宝石晃了一晃，霎时飞到了眼前，他看了一眼，浅红色的那一枚应该是原本属于林楚自己的神袍，另一枚很可能就是那枚神尉军副尉主应重光的神袍了，此来他主要寻找的就是这东西，故是必须带回去看护起来，不能再任其流落在外面了。
他伸手将两枚宝石拿住，放入到了衣兜之中。
这时他若有所觉，目光一移，见被风带走的黑屑之中，露出了一块瓦片状的美玉。
这是……玄玉？
他心下一动，那东西飞了起来，直接落入他手中，仔细辨认下来，发现果然是玄玉。
只是……林楚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莫非是哪一位玄府修士丧命在其手中了么？
旋即他感觉不对，这枚玄玉看起来与他自己那一枚有着些微的不同。
他手中那枚玄玉表面光润，内有云霞涌动，而这一块，则是表面看去普通许多，好似就是一块单纯的美玉，且他试着感应了一下，里面空空荡荡，也似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一侧的衣兜之中有着微微颤动，他心下一动，就一伸手，将自身所携那枚玄玉取了出来。
此时他发现，两枚玄玉在照见彼此之后，俱是绽放出了一丝微微光亮，互相之间似乎有着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他思索了一下，便试着一松手，霎时两枚玄玉如受牵引，在击玉声中往一处合拢，而就在碰撞到一起刹那间，一股明亮光芒绽放出来，将周围照的白茫茫一片。
张御此刻有种感觉，自己似是被章印光芒所笼罩，待那光芒徐徐消散，他再次观去，发现两瓦玄玉已是并拢化成了一根完整的玉柱，大约巴掌大小，当中浑然无隙，内中似有电光云霞，缭绕闪动。
正当他要再仔细观察一下的时候，手掌才是一动，便见柱玉的左半边忽然生出了细密的裂纹，随后一小块一小块剥落下来，须臾之间，就粉碎为了一堆玉砾。
唯有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玄玉还好端端的存在于那里。
见到这一幕，他不禁露出了思索之色。
玄府玄玉，分为正玉、副玉两种。
他所持那枚玄玉乃是一块副玉，那么能与此玉相合的，就唯有是正玉了。
实际从玉质上讲，两者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全是就是同出于一源的，真正有区别的，是里面所蕴含的内容。
副玉之中，除了前人留下的一枚不知就里的章印外，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而正玉则不同，是由玄府的玄首所持有，通常情况下，里面包含了玄府所有的章法和章印。
简单来说，正玉用来传法的，副玉则是用于承继的。
若是正玉将自身所具备的秘印章法全都传递给了副玉的话，那么“副玉”也就成为“正玉”了。
一座玄府之中，副玉可以存在有许多，但正玉只允许存在一块，所以在每次传承过后，上枚正玉便会自行碎裂，这是一种承传仪式。
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在承传。
他目光凝注其上片刻，到底是与不是，一看便知究竟了。
当即他心神一定，试着把感应往里探去。
随着心意入至其内，霎时间，一道道的章印浮现于脑海之中，他分辨了一下，发现这里面不但有自己在六印章书之上见过的所有章印，更有一些从来未曾见过的。
他心下忖道：“想必这就是玄府遗失的那些章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无疑是玄府前任玄首颜彰所留，可明明其人已是指定了戚毖为玄首，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呢？
不过再了想一想，这也是合理的。
因为当初东廷诸位前人虽然准备突袭阿奇扎玛，试图埋葬血阳古国，可多半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去不回，离开之前让戚毖做玄首，应该只是一个临时交代，是做一个万一打算。
直到后来局势有变，颜彰恐怕是知道自己无法回去了，这才试着把这一枚正玉送出来，只是后来看起来因为意外失落在了外面。
他联想到应重光的留痕最后从这神城之中消失了，便猜想最后这东西很可能是由其人携带出去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林楚身上会有这东西。应该是其在取得神袍时候一起得到的。
当真十分可惜，要是这枚玄玉能成功送到玄府，那今日之都护府，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念转到此处，他心下微微一动，若是这样的话，那这里会否有通向第三章的玄妙呢？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接触到了一个飘渺的意识。
正在他要继续探究的时候，却听到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他抬目看去，却见那些随着林楚一起进入神城的神尉军士卒来到了近前，其中一个身着覆面铁甲的女子持着两把斧头站了出来，问道：“尉主哪里去了？”
他们在林楚灵性屈迫下，被强行压下了自身的身心和意识，尽管林楚已然身死，可一时之间，这种情况还没有办法扭转过来。
尉主？
张御心下一思，这应该是对林楚的称呼了，看来林楚也是有着自己的心思的，他没有与这些神尉军多说废话，眼中有光芒微微一闪，场中顿有一道异光闪过。
在望见这道光芒后，这些神尉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凶狠之色，狠狠瞪向自己身边的人，随着一声嘶喊，互相之间就拼命砍杀起来。
战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莫队率明显实力更高，只用了一会儿工夫，就将所有人都砍倒在地，然而经过了这一番杀戮，她似乎也是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张御，忽然将两把斧子甩到了一边，跪了下来，道：“等一下，别杀我。”
张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脸容在遮帽之下也看不真切。
莫队率一咬牙，伸手在眉心一按，随后将一枚红色宝石取了出来，顿时浑身一阵虚脱，身躯也肉眼可见的瘦了几圈，她颤抖着起双手把宝石递上，道：“我愿意交出我的神袍。”
张御淡声道：“你很聪明。”
莫队率抬起头，小心而谨慎说道：“尊驾是玄府的人么？我虽然是神尉军的队率，但是没有从来胡乱杀过人，反而保护了不少平民，我不想死在这里，但是我知道强者有权利决定弱者的生命，所以我的生命由尊驾来决定，只是乞求尊驾能放过我。”
张御凭着超常感应，不难分辨出来她说的是真话，他考虑了一下，道：“林楚让你们搜集这里的神袍？”
莫队率小心回道：“是的。”
张御道：“我交给你一件事，你去把这里所有的神袍都搜集起来。”落在这里的神袍都是属于天夏的东西，而不是神尉军的，不应该留在这里，能带走的话他都会带走。
莫队率心下一松，她郑重道：“我明白了。”
张御道：“你可以把自己的神袍披上，那样可以快一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莫队率恭声道：“是。”
张御交代过后，就不再去管她，往侧面走了一步，身形一阵缥缈，下一刻，已是来到了这座神庙的顶廊之上，他将玄玉再次拿出，准备好好看一看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异谋
通向安山深处深处的一条小径之上，赫疆、庞巩、齐巅三人正带着六十多名神尉军军卒在这里行走着。
与之前林楚等人不同，他们身上庞大的灵性光芒让密林之中大部分的生灵都是提前避开了。
除了一些脑子有问题的图瓦半神。
乔盏此刻也是跟随在队伍之中，他望了眼上方幽暗的密林，几只像猴子一样的东西正在飞快的窜走。他想了想，对着一名庞巩的亲信问道：“谷队率，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谷队率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别问什么多，跟着走，到时候就知道了。”
乔盏露出一副了然之色，可在转回头来时，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一行人在行走有许久之后，到达了一处破碎祭坛的前方。
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地面之上窸窸窣窣的一阵涌动，随后有一个个东西自地底之下钻了出来。
这些东西只有半人高，佝偻着背，背上有一个肉瘤，面皮贴着面颊，额头上长着触须，似长长的藤一样挂下来，它们围在四周，却并没有上来，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还有传来一阵细细碎碎，如树叶轻微摩擦一样的窃窃私语声。
神尉军的人都露出了警惕之色，有一名队率，骂道：“什么鬼东西，我去干掉它们。”
赫疆却是喊住了他，道：“别紧张，只是一群没什么威胁的藤人而已。”
乔盏看着那些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人生物，这种东西战斗力很弱，只能承担侦查哨探的作用，六十年前一战中，血阳古国麾下有大量的藤人，而现在的血阳余孽中，那个魔藤祭祀恰纳苏姆就是一个藤人。
赫疆回头对庞巩、齐巅二人道：“庞军候，齐军候，你们都在这里等着吧。”
庞巩笑了笑，齐巅则是抱臂坐了下来。
赫疆一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祭坛上，在那里站定后，他先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牛皮袋子从腰带上解了下来，而后从里面抓出来一只腿脚不停扭动着的硕大蜘蛛，将之放在了祭坛之上。
这只蜘蛛一得自由，就飞快的爬动着，可还没有出去多远，就有一把小刀从上面落下，将之牢牢钉在了祭坛上面。
那蜘蛛抖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化成一阵烟雾飘散了。
周围的树叶开始哗啦啦的摇动，随后一阵像是深远古老丛林里发出的回声响起道：“东廷的神明们，你们迟到了。”
赫疆道：“只是稍微迟了一点，况且这并不取决于我们，只取决于你们那位疯狂的神明什么时候出现在洪河隘口。”
那声音里露出一股厌恶的语气，“那个疯子，我给你们的东西还好用么？”
赫疆道：“很好用，他现在已经被吸引在哪里了。”
那声音道：“能解决掉么？”
赫疆道：“有玄府的人在那里，只要它的实力不至于提升太高，还是可以解决的，就算解决不了，我们也会想办法，”他顿了下，“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它妨碍我们的事的。”
那声音道：“但愿你们能做到。”
赫疆道：“我们现在出现在这里，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诚意，那么蜘神雅姵，你在什么地方？有些东西我们需要和你当面谈，有些东西，我们也需要当面交给你。”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跟着那些藤人走，它们会带你们来到我的领地，你们在那里会得到你们想要的答复。”
而在后方，乔盏竭力的掩盖住脸上的惊容，道：“我们这是……这是在和异神合作？”
他身边的谷队率很是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现在都护府又不信任我们，我们只好找这些异神了。”
乔盏听他这句话，顿时感到一阵心惊，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东西。
一只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侧过头去，见谷队率一脸玩味的看着他，道：“放心吧，只要跟着几位军候走，很快都护府就是由我们说了算了。”
这时前来传来了催促声，说是叫他们跟上，谷队率又拍了拍他，道：“走吧，还有一段路要走，不过应该不远了。”
乔盏见他走开，手指微不可察动了动，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撒下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而在他离开之后很久，几只精致到不似活物的虫子飞了过来，围着这些粉末转了一圈，就又快速飞开了。
洪河隘口，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位于西岸的堡垒群在剧烈的斗战中已是被破坏了大半，地面上到处一个个巨大的坑洞，附近的地形好像重新犁过了一边。
窦昌身上袍服已是变得破烂无比，他喘着气，独自站立在疯神的前方。
他不得不站在这里，因为除了他之外，玄府其他人都不具备正面阻碍这个异神的能力，甚至无法对这个异神造成什么太大伤害。
而在他的后方，数万大军正列成长阵，作为隘口的最后一道防线守在那里，准备随时迎接来自敌方的冲击，而在对岸，数不清的土著和血羽战士正等着这里分出胜负。
只要他一倒下，这些血阳余孽就可以顾忌冲上来，侵入到都护府的疆土之内。
疯神凝视着他，身上的虫类足肢一阵摇动，而后一低头，隆隆声音响起，却是用其巨大的身躯往他这里撞了过来。
面对这等庞然大物的冲击，正面阻挡其实不是好办法，但是窦昌一步也不能退，他低喝一声，压低身躯，微微前倾，双手迎上，轰的一声，拦住了冲过来的身躯，然而下一刻，他足下一沉，整个身子一下沉陷入了泥地之中，随即被这个怪物从头顶上直接踩踏了过去。
只是疯神方才跑过去没多久，身躯陡然一滞，却是它的尾部被窦昌一把在拽住，后者浑身光芒暴涨，另一只手抓了上来，而后大吼一声，双臂向上一扬，他看去渺小的身躯居然将疯神拽得离地而起，向着来路方向远远甩了出去。
轰隆一声，疯神重重砸落在了洪河岸边的地面之上。
窦昌身上心光一阵闪烁不定，剧烈的喘息着，战斗到现在，一直是他一个人顶在最前面，一刻都没有停息过，不过只是在片刻之后，他从深陷的泥土中爬了出来，重新在地面之上站直了身形。
对岸的土著祭祀们露出了惊容，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东廷神明与他们的神战斗到了现在，整整一天时间，没有主动后退哪怕一步。
这时人影一闪，齐武来到了他身旁，拱手道：“师兄。”
窦昌侧头看了看他，道：“找到了么？”
齐武道：“范师弟还在找，他让我先过来支援师兄。”
窦昌看向前方道：“你在这里也没用，回去继续找，这里我会尽量拖延。”
他发现疯神之所以一直试图堡垒群所在的方向冲击，不是为了进攻这里，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很可能是其不顾一切攻击隘口的原因，所以只要把东西找出来，应该就可以将其吸引走。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猜测与灵性有关，所以他把所有能看到灵性的人都是派了出去分散寻找。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前方的烟尘之中，一股庞大而疯狂的气息蔓延了出来，灵性光芒一圈圈的向外绽放着。
窦昌神色一变，道：“不好！”
显然长时间的纠缠，这个疯神已然彻底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之中，要知这个异神的实力是会因为情绪的暴动而上升的，甚至达到戚毖、朱阙才能阻挡的层次。
窦昌面色严肃，道：“看来只有用那一个章印了。”
齐武一惊，焦急道：“师兄，这样你很可能活不下来。”
窦昌沉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了，项师兄的援救至少还有两天才能到这里，如果我不在这个时候阻止它，那么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他一把扯碎了外袍，看着庞大的身躯在疯狂咆哮，深吸了几口气，正要冲上前去，忽然间眼前一黯，一蓬黑色火焰从天而降，而后一只拳头裹挟着无边巨力，正正轰在了疯神的头颅之上，强大的力量从其脖子，胸膛、腰腹等处一路毫无阻碍的贯穿而下，最终直接轰入了地底之下。
轰！
隘口的地面似是又迎来一场地震，两岸无数人都是感觉到脚下摇晃不已。
好一会儿，前面荡起的滚滚烟尘方才散去。
窦昌放下遮挡的手臂，他抬眼看去，见地面上只有疯神破碎的尸体，此刻正发出阵阵焦烂，而在远处，英颛站在一座残破堡垒残墙之上，留海之下是猩红的眼睛，他身上的罩衣如烟火一样在风中飘摆着，而他的手中，正抓着疯神的半边头颅。
齐武惊呼道：“英师兄！”
英颛目光移看向那还在挣扎的疯神头颅，五指一使力，咔嚓一声，这个头颅顿时崩碎，露出了里面一块鹅卵大小，晶莹璀璨的透明宝石。
他撇了一眼下方的大军和玄府众人，黑袍一转，正要离去。
齐武却是走上前，激动喊道：“英师兄，你为什么帮我们？”
英颛身形一顿，背对着他们，脸庞侧过道：“我只是过来拿我需要的东西，和你们没关系。”随他语声一落，一团黑火凭空扬起，倏尔跃入天穹，如光火一闪，就遁去不见了。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秘章
阿奇扎玛城内，张御再次将意识投入到玄玉之中，过了一会儿，就又寻到了方才接触到的那一缕飘渺意识。
但是在试着与之接触的过程中却是遇到了阻碍，他发现自己并无法与这缕意识进行交流，就好像是人为的设置了一个障碍。
不过这倒恰恰证明这意识里面所蕴藏的东西很重要，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他思索了一下，此中无非是缺少什么必要的条件，玄玉就在他手，他有的是办法进行尝试，总能找出办法来的，倒也不必急在这一刻。
于是他意识自里退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了那座血阳之神乌托的神庙。
这位血阳主神的实力无疑是神众之中最强的，若无意外，玄首颜彰很可能参与了消灭这一位的战斗。他可以去哪里将这些前人衣冠取回，顺便看看是否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他走了两步之后，脑际灵光一闪，脚步却是一下顿住。
他忽然想到，现在的玄府之中，玄首和他的几名弟子都是掌握了一二独特的章印，而这些章印外人是看不到的，六印章书之上也不曾记载。
可是这些章印不肯外传，真的只是因为非是亲传弟子不予么？
会不会是只有掌握了这些章印的人，那缕意识才会与之接触？
这是有可能的。
因为掌握了这些章印，无疑证明了自己是玄府正传一脉，那么接受玄玉之中的所有的东西也就顺理成章了。
念至这里，决定再试上一试。
他心神一感，意念再此进入玄玉之中，扫了一眼那些章印，除了六印章书的章印之外，现在他不知晓的秘印共有七枚。
如果他方才推断的是正确的，那么只要任意观读其中一枚章印，就具备接触那缕意识的条件了。
若是一枚不成，那便两枚，实在不成，那大不了将这七枚章印都是观读了，这些章印纵然对他现在的帮助不是特别大，但总也是有一些用处的。
不过也有可能颜彰和戚毖做好了约定，定下一枚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章印，只他认为这个可能较低。
因为突袭神眠之地是临时做出的决定，且要抢在血阳神众的预言术之前直接做成此事，一切求快不说，连互相间言语交流都是尽量减少，所以没有那么多考虑准备的时间，要是当时能把一切安排的细致妥当的话，玄府也就不会将这些章印遗落在外了。
看了几眼后，他决定选择一枚唤作“周流之印”的秘印。
此印可以将外来之力均匀分散分到身体任意一处地方，这与左军候阿尔莫泰的灵性光芒有一些相似，不过这是通过自身有意识的安排，而并非固定不变的。
这枚章印在配合心光之后，甚至还可以将一部分外来力量给折返回去，他推断当初窦昌很可能就选择观读了这枚章印，所以在不用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凭着肉身就朝明城中的祭坛直接撞碎。
只是观读此枚章印的条件是非常高的，必须将“心”、“意”修炼到一定层次才可，不止这枚，所有秘印几乎都是如此。
这天然就筛选掉了一部分人。
他此刻于心下一起意，把大道玄章唤了出来，随着他意念关注，此印便在了玄章之上映照了出来，随后他将自身神元投入其中，霎时他便将这枚章印观读了下来。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这枚章印的缺陷就是十分消耗心光，哪怕是他，战斗中恐怕至多只能用个几次，且只是在一息之间能有效用，这需对战机把握能力十分高的人才能运使，不然只会降低的自身的战斗力。
可即便这样，也很是不错了。
这时他收回大道玄章，试着再去接触那缕意识，这一次竟然出乎预料的顺利，在此过程中并未再感到任何排斥。
他精神一振，果然只有学到秘印的人才能看到更多内容。
不过这倒不见得传下这枚玄玉的人排外，因为其人怕也不清楚这枚正玉最后会落到谁人手中，对于不知根底的外人，总是自己熟悉的人更值得信任一些。
况且所有章印都在玄玉之中，便是不知就里之人，只要学习了里面的秘印，一样也可以做到这一点，这就是不看出身，只看禀赋了。
在这一点上，传此玄玉之人应该是没有私心的。
而随着与那意识的成功沟通，一瞬之间，无数信息映照入了他心神之中。
待全部看下来后，他不由深思了起来。
这里面提到的，的确涉及到通向第三章的道路，不过并不完全。
第三章书被称为阐真之章，这里取“阐辟外阳，存真若阴”之意。
修士到了灵明之章，已然可以心发于外，对外物加以改变，但这种改变是十分有限的，所以大多数的修炼者在没有获得飞遁章印之前都是无法飞遁的。
不止如此，这个阶段的心光运用可谓分散且单一，很难全部利用起来，也就是他能将心光灌注到蝉鸣剑中，从而获得了较强的进攻能力。换一个人，哪怕拥有他现在的实力，也没法将之转化为战斗力。
而到了“阐真之章”，就是进一步扩大修士对外物的改换和影响，一旦迈过了这个门槛，那飞遁对修炼者而言就是一桩小事了。
要达到此章之中，最为关键的就是要塑造一个“神异器官”，并以此统合全身的神异力量，这就好比是灵性生物所具备的灵性组织一样。
但修炼者与之是不同的，神异器官并非是真正意义上存在的东西，而是纯用心光塑造并以自身身躯为寄托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物事，是物性与灵性的相合，若是修炼者消亡，那么他们的身躯之中是找不出来类似灵性生物那样的灵性组织的。
但毫无疑问，神异组织一旦塑造成功，那么修士的身躯就会因此而改变，并向着神异化的方向更是向前迈进一步，力量也是会大大跃升。
而要修炼出神异器官，就需先学会的一定的章印和秘传章法，这是东廷玄府之中不作传授的，只有回到天夏本土才能学到。
那个意识一共介绍了两个方法，其一，以至少一个正印为根底，按部就班按照秘传章法修持章印，从而凝练出神异器官。
不过意念之中还交代，以一印为根底，只能塑造一个神异器官，而以二印、或者三印为根底塑造，那就是两个或三个神异器官了，这样所能发挥的力量更强大，变化也就更多，上限也是更高。
当然，这里也是可以弥补的，比如原本以一印为突破的修士只需回到第一章，选择另一正印从头巩固根本，那么就有可能塑造第二个神异器官，只是这样耗费的神元较多，一个不慎，就只能止步第二章，或许根本就无法再进窥到第三章书了。
在后面，这里附着有一个修士的修行记载，内容可谓异常详实，从具体的章印到秘传章法都有表述。
这位修士先是塑造出了两个神异器官，而后从第一章开始再寻其他正印修持，最后一共是塑造出了四个神异器官，并又以此为基，成功进入阐真之章中。
张御猜测，这很可能就是颜彰自己的修行经历，且他也是留意到，大道之章的修行是一脉贯穿的，根基最为重要，能往上走多远，完全看你在之前章书上的积累。
只是这篇修行记载虽然内容很多，但却在末尾提了一句，其人所用的修行章法及章印是完全契合自身的，是天夏本土为其提供的，而每一人都是不同，具体用到的章法大多也是不同的，所以借鉴可以，但若是照此修行，要慎之又慎。
这也就是说，除非是和这位修士十分相契之人，否则很难照其人的路数走下去。
不过在这意识之中，对于如何迈入第三道章，还提供有另一个办法。
张御看下来，认为这很可能才是这缕意识真正想要给后来人看的东西。
在此法之中，修士需要修持一个名为“灵空之印“的章印，此印是取“灵光应性，心照虚空”之意，一旦修成，等若就是在大道之章与本我之间搭起一条用于沟通的桥梁。
修士只要向里投入神元，就可由此印来塑造自身的神异器官，届时照见什么，那便是什么，这完全是由修士自身根性来决定的。
理论上说，这会将最契合修士自身的神异器官照见出来。
但实际上很难做到这一点。
这还是因为神元的缘故，因为修士通常不知道到底该往此印投入多少神元，但哪怕你只是投入少数神元，也会有神异器官出现，可是一旦塑成，就无法更改了。
要知神异器官也是有高下之分的，那些秘传章法乃是前人从无数失败之中总结出来的，你走过的路，他们都走过了。所以只要按部就班修持，最后所塑造出来的神异器官纵然不会太过上乘，可也不至落到下乘去。
可若单靠修士自己去寻，绝大多数情况下出现的都是低弱无比的神异器官，这基本上也就断绝上升之路了。故是这缕意识在最后郑重提醒，修士在有选择的前提下，尽量不要走这条路。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讯传
张御在把这缕意念中所有的内容看完之后，就开始思考起来。
第一种通往第三章的道路无疑只适用于那位修士本身，若只做为一个参考是可以的，但与这位无法合契之人，根本不可能照此修持。
那么看起来，似乎走“灵空之印”的道路是剩下唯一的方法了。
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这两条路都不走，回去之后设法相助玄府战胜神尉军，而后点燃烽火，与天夏本土重新取得联系，在本土之上想必是能找到适合他的章法的。
可是他现在的实力固然还算可以，但也仅仅只能自保，还不足以左右整个局势。
林楚虽然得到了应重光的力量传继，可他并不会运用自己的力量，而且那件神袍中有多少力量被其发挥出来也很难说。他可不认为神尉军上军候朱阙和玄首戚毖都只是这样的层次，且在这里还没算上浑修、异神还有那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复神会。
这么看来，想要参与到大局之中，并且达成自身所愿，观读第三章书是势在必行的。
一番转念下来，他决定先把灵空之印观读了。
这枚章印就在那意念之中存在着，而此意念也早已映照到了他心神之中，本来就已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所以他方才一起意，此印就已经浮现在了大道玄章之上，其位置不在六印之中，而是居于心光之印的正上方。
这时也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他目光凝注上去，便开始观读起这枚章印来，随着章印之上光芒逐渐闪烁起来，神元也在慢慢削减之中。
此刻他发现，观读此印所用神元也是不少，绝对不是一般修士能承受的，这却是又将一批人阻挡在门外了，看来能用此印的人也是属于少数。
待得把这枚章印观读完毕，印上绽放出一道亮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场景他已是经历了许多，不过这一次，章印上的光芒却并不像以往的那样片刻即消，而是长时间的停留在他身上，直到三天之后，才缓缓收回了。
而此时他心中也是明了了该如何运用此印，正如那意念所告知的一样，只需把自身神元投入进去，便就可以塑造神异器官。至于到底该投入多少，到时修士自己就会知道的。
只是从意念中见到的情况来看，大多数人还没等到那个契机出现，之前积蓄下来的神元便就用尽了。
这还仅仅其中的困难之一，要知道，如果修士决定了走这条路，那么在积蓄神元的期间，势必任何章印都无法观读，这样战斗力也就没法提升，要经历一段很长的煎熬时期，就算熬了过去，最后还不见得能成功。
如此看来，这个章印看着是在走捷径，其实还真不适合寻常修士来观读。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一旦走上这条路，便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因为就算得来的是最弱的神异器官，那也可以统合自身的心光力量了。
这就像是他有蝉鸣剑和没有蝉鸣剑的区别。
那缕意识主人或许也是预见到了玄府在失去绝大部分战力后下来会十分不好过，这才把此印留下。
其实在张御看来，这个章印给予如今玄府的的玄修倒是十分合适，如项淳、窦昌等人，都是从六十年前就开始跟随玄首戚毖了，他们也早是观读到第二章了，可谓是积蓄了几十年的神元了。
要是他们当中不曾随意挥霍神元的话，那么一旦得到这个章印，有很大概率成功塑造出属于自己的神异器官。
此刻他再是看了一眼“灵空之印”，却没有立刻转动此印，而是将意识从玄玉之中收回。
塑造神异器官需要大量的神元，而且只要一开始便就无法再停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用多少神元，故而只能在此之前尽量收摄更多源能。
他看向前方，现在的神眠之地中，除了有血阳之神乌托的神符存在之外，还有四个微弱到快要破碎的神符，这些神符下的神庙之中，很可能也残存有源能，那现在不妨把这些地方都走上一遍，将可以取到的源能尽量都收取到手。
还有，桃定符所说的那位素阳真人，不知道这位是不是在战殁这里，到时也可以试着找寻一下。
安山深处，神尉军一行人随着魔藤人在密林之中行走着，似乎是经过了异神的允许，这一路下来，没有再经历过任何波折，平静的就如同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上。
乔盏走在队伍之中，因为顶上一直被幽暗的密林所遮盖，而他们身为具备超凡力量的神尉军，除了偶尔喝些水，也不需要停下来进食，所以他这时候也分辨不出进入这里之后到底过去多久了。
他这时做出一副担忧之色，对着身旁的谷队率道：“我们深入丛林这么久了，连方向都搞不清楚了，要是那些异神起心思，我们如何对抗？”
谷队率道：“放心吧，三位军候都在这里，就算那些异神要吃下我们，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既然它们……“他顿了一下，“它们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况且几位军候早把该考虑的都考虑过了，你也不用去担心这些。”
乔盏怕他起疑，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跟着队伍继续向前，在又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前方的带路的藤人忽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不见了。
赫疆一抬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他一个人走上前去，很快发现，脚下出现了一副巨大的闪着光亮的蛛网，它斜着向外延伸出去，并一直延伸到了天空之中，而在那上方，又是一面蛛网，并将目光所及的空域全部遮住。
那幽暗古老的声音又一次回响起来，道：“东廷的神明们，沿着蛛网道向上走，离开摩哈卡主宰的密林，我和库柯拉在天穹之上等着你们。”
乔盏一惊，库柯拉是传说的树神，这又是一名血阳古国的曾经的神明，其和蛛神、疯神一样，都是当年血阳古国覆亡后逃走的异神，传闻他们也因此不被血阳主神乌托所承认，从此遗忘了神眠之地。
神尉军三位军候与这些异神见面，到底是要做什么？
谷队率见他愣神，上来拍了拍他，道：“走吧，就在前面了，”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乔队率，看着吧，马上你就能知道答案了，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瑞光城，玄府事务堂内。
项淳正在书写文书，两天之前，洪河隘口那一战结果传来，总算令他松了一口气，尽管最后疯神是被英颛打死的，可是正面纠缠了疯神一天的，还是玄府的玄修，这个功劳都护府也是承认的。
“只是神尉军……”
他眉头皱起，两天前，他同时也是收到了眼线的回报，说是神尉军似与血阳古国的异神有所勾结，好像在谋划着什么。
这个消息让他原本的心情笼上了一片阴霾。
“神尉军，你们要做什么呢？”
他看了看外面灯火照耀下的玄府，感到一股深沉的黑暗正在酝酿之中，
他摇了摇头，注意力回到面前来，将最后一份文书批过后，他放下笔，暗忖道：“算起来张师弟已是出去了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那处神眠之地？”
正思索之间，却见摆在案头的一只盒子动了起来，他目光一凝，一挥袖，将事务堂的大门合闭，随后站了起来，将一张白纸拿过，放在了桌案之上，再将那只盒子拿过，小心打了开来。
嗡嗡几声，五只精致的虫子飞了进来，在在堂中转了一圈后，最后停留在了白纸上，而后在上面慢慢爬动着，凡是虫子爬过的地方，都会有一条细细的黑痕留下，并由此组合出一个个字迹来。
项淳看着上面所显示出来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他惶恐之中带着一丝惊怒道：“神尉军……神尉军居然如此大胆！”
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推开，许英自外走了进来，道：“师兄，那件事到底……”
项淳立刻一挥袖，将纸张卷成一堆粉末，他冲许英怒喝道：“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许英顿时懵了。
项淳沉着脸道：“出去，听到没有？还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许英还从来没有见过项淳如此疾言厉色过，脸色变化了几下，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项淳喘息了几口气，坐在了椅子上，片刻后，他又站了起来，神情之中满是凝重和焦灼，道：“不行，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立刻面见老师！”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玄兵
瑞光城北，神尉军驻地之内。
一座高阙之上，邓明青站在这里遥望着瑞光城，他表面看上去五十岁的年纪，他眼神凌厉中带有一丝深沉，让人不自觉感觉畏惧。
身为神尉军尉主，他与燕叙伦不同，生活十分简朴，每天也只是用一些粗茶淡饭，出入都是步行，而且身上衣着都是最粗陋的苎麻衣物，脚下穿着自己的编织的草鞋。
就算他现在的居处，也仅是一间十分狭小砖屋，仅能放下一张床榻和一张矮几，与瑞光城中的一些平民相比，都是大有不如。
有亲信侍从走了上来，到他身边，小声道：“尉主，高处风大，早些回去吧？”
邓明青头也不回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亲信侍从手中展开一封书信，道：“赫军候方才来书，说是他们已是按照尉主的吩咐和那些异神谈妥了，也已定下了约书，算下日子，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去往神眠之地的路上了。”
邓明青颌首道：“看来只要有利可图，那些异神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亲信侍从道：“就是赫军候说及，林楚那一队人至今没有消息传回，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与断了感应牵引，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邓明青目光闪烁了一下，道：“看来是林楚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小心思了。”
亲信侍从试着问道：“那要不要通传赫军候一声？”
邓明青淡淡道：“不用去理会，正事要紧，只要事机一成，不管应重光的神袍落在谁那里，最后都是会回到我们手中的。”
亲信侍从道一声是，他想了想，又道：“尉主，属下就是有些担心那些复神会的人。”
邓明青目中露出些许冷嘲，道：“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不过现在少了他们，这盘棋还活不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再一并收拾好了。”
这时他缓缓抬头，深沉的目光看向瑞光城的台地方向，“戚毖，你下来会怎么做呢？”
玄府之中，项淳在下了决定后，就离了事务堂，急匆匆来至启山洞府之前。
负责守门权姓道人在此拦阻住他，道：“师兄，玄首在闭关，你不能进去。”
项淳从袖中取出一枚符令，递给他道：“我有急事见老师。”
权姓道人拿来看了一下，为难道：“师兄，按理说你有急见令，我当放你进去，可是这两日老师有过提前关照，谁都不见……”
项淳焦急道：“权师弟，今天我面见老师，这是有关都护府生死安危的大事。”
权姓道人不禁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洞窟内里传来一阵阵轻轻的磬音。
权姓道人面上一松，将符令交还给项淳，随后让开一步，道：“师兄，老师出关了，你请进吧。”
项淳对他一拱手，他大步走入里间，来到了内府门前，见金石大门已开，便整了整衣冠，一路走进去，见戚毖坐在案后，他便上来一揖，道：“老师。”
戚毖道：“很久没见过你这么急了，出了什么事？”
项淳神情凝重道：“老师当初在神尉军安插的那个眼线，这几日有重要消息传回来了。”
戚毖露出回忆之色，道：“乔小子啊，有二十年了吧……嗯，不是什么重要事情消息他是不会传讯的，也不会让你这么紧张，说吧，什么事？”
项淳深吸一口气，道：“老师，神尉军已与血阳古国的异神勾结到了一处。”
戚毖却是面色不改，道：“说具体一些。”
项淳稍稍定了定心神，道：“那传讯上说，神尉军三大军候离开隘口驻地后，却没有像自己所声称的那样去阻挡蛛神，而是深入了安山，与一众血阳余孽会面，并将神眠之地的所在告知了它们，还欲帮忙它们一同窃夺神血阳众神遗留下来的力量和权柄。”
他抬起头，情绪十分不安道：“可是之后呢，神尉军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异神的帮忙，他们接下来又要干什么？弟子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戚毖想了想，问道：“这些人现在那哪里？”
项淳道：“传讯上说，他们现在正在往神眠之地行进。”
戚毖沉吟片刻，道：“神眠之地么？我看过你之前来时留下的书信了，那寻找应副尉主神袍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项淳忙道：“张师弟正在那里找寻，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戚毖道：“你认为他能找到么？”
项淳犹豫了一下，道：“张师弟此前做事从来都没有让玄府失望过，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戚毖不置可否，道：“这件事可暂且不谈，照你的说法，神尉军那三个军候，还有那些异神，现在都是在一处了？”
项淳道：“应该都在，按老师眼线所传递的消息来看，所有神尉军都是一起行动的。”
戚毖考虑了一下，道：“若是这样，倒是好解决了。”
项淳忙是一躬身，道：“请老师示下。”
戚毖冷声道：“神尉军三军候擅自与血阳余孽勾结，此等行径已然称得上是都护府叛逆，我当动用‘素义’消杀此辈。”
项淳吃惊抬头，道：“老师要动用‘素义玄兵’？’”
戚毖沉声道：“是该到动用的时候了。”
“素义玄兵”是玄廷赐给东廷都护府的护御兵器，天夏每一个都护府中，都有这样一个玄兵镇守。
过去这件东西经年累月飘悬在都护府的上空，只是浊潮到来后，无法再遥空御使，并且威力在逐渐消退之中，所以玄府只能将其收了回来，可即便如此，这件东西仍具备毁城灭国的威力。
项淳不解道：“可是老师，素义如今只有一击之威了，老师不是准备用来对付朱阙的么？”
戚毖摇头道：“朱阙一直住在瑞光城里，连军营都不住，我疑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了，况且朱阙只要不曾作出对都护府民众不利的事，那么他就还是天夏子民，我是不会主动对他下手的，而且自当年受了浊潮冲击之后，‘素义’一直有些不稳，需我每日加以安抚，可近来它却是越来越暴躁了，也到了不用不可的时候了。”
他抬起首来，沉声言道：“要是这一次能把这些叛逆和那些异神一扫而空，神尉军也就是剩下一个朱阙了，若是他老老实实的，那么我就当一切都未发生过，如果他还是一意孤行，我自是不会放过他。”
项淳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可是，玄兵之威非同小可，张师弟若是此刻也在那里，那一不小心……”
戚毖沉默了一会儿，道：“事有轻重缓急。”
项淳暗暗叹了一声。
他想了想，双手一揖，郑重道：“老师，弟子愿持‘素义’前往。”
戚毖看了他一会儿，却不出声。
项淳奇怪道：“老师？”
戚毖沉吟了一会儿，最后道：“不必了，你做为府中主事，许多事情都离开不你，这事……我会安排他人来做。”
项淳怔了一下。
“素义”这东西需得飞空投掷，现在府中能够飞遁的也只有窦昌和他，而如今窦昌还在隘口没有回来，他不知府中又能选谁去做此事？
只是戚毖既然如此说了，他也只好接受。
这时他又抬手一揖，道：“老师，还有件事，就是那季家儿郎，许师弟也是催了我许多次了。”
戚毖沉默一会儿，一挥袖，案上一枚玉简飘下，落去项淳那里，口中道：“我那法门并不是谁人可以修习的，所以我稍加改良了一番，你把这玉简拿去给那季家小郎，不过这其中有许多碍难，路是自己走的，是否修行，让他自行决断吧。”
项淳接过玉简，躬身一礼，道：“我会把老师的话带到。”
戚毖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项淳再是一礼，就转身走了出去。
戚毖待他离开，便道：“陈嵩。”
“老师，我在。”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青衫男子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上下，面目生的非常俊朗，眼角边却有很多皱纹，头发微白，依稀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一个十分潇洒男子。
他看着戚毖道：“老师，你把秘法传给季节，这样……真的好么？”
戚毖淡声道：“没什么好不好的，你这徒弟既然有这资质，那自然有资格修行此法，你如果不放心，就回去自己教。”
陈嵩苦笑了一下，道：“算了吧，在外面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戚毖看了看他，道：“刚才话你也听见了，这次投掷‘素义’，你代我去一次吧。”
陈嵩神色一肃，拱手道：“弟子领命。”他放下来，又道：“只是老师，密林之中浊潮浓重，弟子去那里恐怕会迷失方位，找不到准处。
戚毖道：“没关系。你去库房之中把我留在那里一盒心虫拿去，同一巢所出的心虫便是远隔万千里，也能有所感应，只要乔盏在那里，你就能凭借这此虫互相之间的感应找到他的位置。”
陈嵩迟疑一下，道：“可若这样的话，‘素义’一旦掷下，老师所说的那位乔兄弟怕也活不下来了。”
戚毖沉声道：“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加入神尉军，就是为了这一刻。”他顿了顿，“御使‘素义’的法门我已是传授给了你，我也不再多交代了，你现在就拿上东西出发吧。”
陈嵩双手一合，躬身一揖，肃声道：“弟子遵令。”
戚毖看着他走了出去，沉默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上方，暗忖道：“这次若能将这些叛贼消杀，当能震慑心怀异志之辈，都护府的内斗也可稍加缓止，东廷也能尽量减少一些损失，若能维持到浊潮消散，烽火重燃，我也算不负当年颜师之所托了。”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血阳
张御把手收了回来，他面前一个早已伤痕累累的神像轰然崩塌，他把手套重新戴起，仰首看去，神庙顶上的仅余的神符只是闪烁了几下，却并没有灭去。
这是因为前人留在神符之上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所以即便这里的异神寄托之身被毁，也没有办法灭去神符了。
他思索了一下，神符与整个神城息息相关，现在残余的神性力量已然不多，要是全都毁去，很多地方恐怕因此塌陷消失，那还不如等到自己把所有地方都探访过后，再来处置这些东西。
思定之后，他走到了外间，望向血阳主神的神庙，下来该去这个地方了。
他脚下一挪步，已是于瞬息之间来到了下方。
这个时候，莫队率恰好来到近处，一眼见到他，就赶忙跑了过来，她先是一抱拳，随后而将一只小袋子拎了出来，道：“先生，我听从你的吩咐，现在一共找回来四件神袍。”
这几天下来，她把神城粗略逛了一遍，不敢说每个地方都去过，但是大部分神庙都进去过了，不过所寻到神袍也就只有眼前这么多。
张御目光落去，那袋子飞至面前，里面有四枚浅淡红色的璀璨宝石漂浮了出来。
他无法从宝石表面上分辨出来这本是归属于何人的神袍，不过能留在这里的，最低也是队率那一级别，考虑神袍数目稀少，甚至有可能就是属于原先那几位军候的。
他意念一动，将这几枚神袍还回袋子之中，又移至莫队率跟前，对着后者道：“这些东西暂且先放在你这处。”
莫队率忙是接过，道：“是。”
张御问道：“你找寻神袍时，可有见到前人尸骸？”
莫队率道：“有见到不少，先生没有关照，我没敢妄动。”
张御思索了一下，稍候去到血阳主神的神庙之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倒不如现在把前人遗落在这里的衣冠先全部收拾好。于是他道：“带我去那些地方。”
莫队率一抱拳，道：“先生请跟我来。”
她当先在前面引路，虽然重新披上神袍，她身形又粗壮起来，还背着两把大斧，可是动作非常轻快敏捷，行进也非常快。
没走多远，她就在一座半面坍塌的神庙前停下，指着道：“先生，这里就有两具前人遗骸。”
张御示意她留在这里，他独自一人走入这座神庙之中。
这里面十分残破，四处都残留着当初激烈战斗的痕迹，两名身着玄府道袍的道人各自盘膝坐于一处石台之上，不过看去神态安详，身上并没有受到伤害。
他发现两个道人都是看着上方。
他心下一转念，若无意外，这两位应该是战胜了对手之后，又把所有心力挪去镇压那神庙顶上的神符了，这才命陨于此。
神城之中有数十座神庙，上方熄灭神符当都是这样被摧毁的。
他抬起手来，对着两人郑重一礼。
两名道人此时身躯忽然一垮，化烟尘飘散开来，衣袍掉落在地。
张御默默站立片刻，就将两人衣冠收拾好带了出来，随后又令莫队率去往其他看到遗骸的所在。接下来，他又陆续找到了十余具尸骸，可这些人遗躯俱是早以化作尘土，并无一个例外。
他猜测这一是因斗战所致，二来应该这些前辈有意为之，避免自身身躯落入敌手受辱。
他将每一件前人留下的衣冠都是收了回来，并让莫队率背在身上。
两人几乎是绕了神城走了一圈后，最后来到血阳之神乌托的神庙之前。
莫队率道：“先生，之前我来这里转过，但是感觉前面有一层阻碍，明明看得到，但怎么也没法走进去，所以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张御走前两步，目中有光芒溢出，立时看到神庙周围飘荡着一层厚实的神性力量，这与在外探查阿奇扎玛之时有几分相似。
他立时明白过来，这座血阳主神的神庙应该是城中之城了。
他往上方看了下，这座的神符上既有前人留下灵性力量，那么说明当初这里也是发生过一场斗战的，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前人残痕留下，这般看起来，应该早已被的神性力量修复。
这位血阳主神看来恢复的很快。
他想了想，一抬手，蝉鸣剑已是落入手中，并对莫队率言道：“你退远一些。”
莫队率一听这话，转身就往远处跑。
张御凝注着前方，之前他无法打开通往阿奇扎玛的门户，但是此刻，却是可以试上一试了。
他心光往蝉鸣剑中凝聚而去，这把剑上的光芒随之越来越亮，周围的砂砾、石块都是微微震动起来。
莫队率此刻虽然已经去到了远处，可仍然感觉到一股心惊胆战之感，她感觉那把剑若是从张御手出，必然会造成一股巨大破坏。
张御待得剑上力量凝聚到巅峰之后，便把五指一松，早已压抑多时的剑光立时释放出了自己力量，如一道闪电般轰在那神性护壁之上！
在一声轰然大响之后，那上面顿贯穿出了一个破洞，而在这一刹那间，周围的景物变得扭曲了起来，如同荡漾的水波光纹。
他看有一眼后，转首对远处的莫队率道：“你就等在此处。”随后一脚踏入了进去，就在他入内后没多久，那个破洞扭动了几下，就又重新弥合了。
莫队率讶然发现，明明视线一无阻碍，张御进去之后，身影便就消失不见了，她的面前，依旧只有那投下巨大的阴影的神庙矗立在那里。
张御走到了里面后，蝉鸣剑倏尔飞回，被他一把抓住，而后抬头一望。
与在神力壁障之外看到的场景不同，神庙并不是处在方才所看到的距离上，而是在较为远的地方，上面的神符虽然仍有缺损，可比在外面看来更外完好。
他的脚下有一条通向神庙的石板大道，上面铺着红色的落叶，石道两旁矗立着一座座血阳异神的神像，之前他见过的神明雕像都是存在，不过里面并不蕴含任何源能。
他此时不禁想起了玄府门前的那两排神怪，那处也同样这样相似的格局。
他观察了一下天空，这里同样没有前人留痕，应该也是被神性力量抹平了，这么看来，这位血阳主神的恢复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望有片刻之后，他便沿着大道往前行进，同时蝉鸣剑腾飞而起，如电光一般一路闪烁着，每过去几步，两旁的神像便被随之斩倒劈碎。
待他走到神庙阶梯之前，身后最后一尊神像随之轰然倒地。
这个时候，阶梯两旁的大火盆轰然冒出了火焰，并由地面一直延伸到上端。
他神情不变，沿着石阶踏步上行。
待走到神庙平台之上，两旁高大的血羽战士的雕像忽然动了一下，但在随着场中有剑芒一闪之后，两尊雕像却又一下顿住不动了，片刻后，整个塌落下来，变成了一地碎块。
张御此时走到了位于神庙顶端的神殿之前，他见石门紧闭，伸手一按，随着大门隆隆打开，就有一阵阵金光自里照耀出来。
他直接走入了进去，这是一个无比宽广的空间，高大的顶璧上是精美逼真的浮雕，两旁是一个个如同真人大小的神像，此刻似都在盯着他直看。
神殿的地面上是打磨光滑的石板，两侧白色的石砌水渠之中流淌着泊泊的血水，但看着又像是反射的太阳的光亮，十分耀眼，上面还飘荡着散发着阵阵异香的花瓣。
在殿宇的尽头处，则是一尊坐着的神像，那便是血阳古国的主神乌托了。
他相貌威严，戴着黄金打造的羽毛冠，身着编织着棱形图案和扣结的华丽彩色外袍，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展翅大鹰，那是用来观察万物的眼睛普罗托。
他左手中拿着传说中惩罚恶罪的蛇杖，而他的右手，则托着一只缓缓转动着赤金色光团，那是象征着万物之源的血色太阳。
而他的脚下，踩着一只凶狞的大鳄，在血阳史诗传说中，世界都在它的背上承托着，只要这位血阳主神松开脚，那么世界就会因此震动碎裂。
只是这个时候，仿佛察觉到了张御的到来，这位主神忽然睁开了眼睛，对着他言道：
“东廷的异神，你现在踏入了是神主的殿堂，停下你那不敬的脚步，我可以让你经受血色太阳的沐浴，让你成为伟大血阳神众的一员，将你带到众神的永生国度……”
这个声音威严无比，仿佛在遥远的云中传下。
张御理也不理，他不难分辨出来，这位主神还没有真正从长眠之中未曾醒来，说这些话的只是其人留在这里神性意识，对方要想和他对话可以，那请自己复活过来，他不会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意识多啰嗦。
他看了周围一眼，并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也没有前人的遗骸在此，不过没有关系，等到他把这个神像破坏掉，应该就不难知道答案了。
他一伸手，蝉鸣剑化光一闪，已然跃入掌中，他把袍袖一振，剑尖斜指一侧，而后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向了那座血阳主神的神像。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幻实
陈嵩拿上了该拿的东西之后，就别过戚毖，于夜半时分悄然自启山的密道出来，他望了一眼空广无人的平原，就腾空而起，就往安山方向遁走。
只是他并没有发现，在更高的天穹之上，有一个人影静悄悄的立在那里。
在他走后，项淳缓缓从天中降下，看着他远去的方向，脸上惊疑不定，道：“陈师弟，他还活着？那么英师弟……”
早在戚毖说会另行派遣他人前往，他就感觉有些不对，故是他一个人来到上空停在此处，准备看一看，到底是谁人会去投掷“素义玄兵”。
此时他神情有些复杂，最后摇了摇头，暗叹道：“老师，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自天中降下，一路回到了玄府事务堂中，随后一个人坐在这里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天明之后，他就关照役从把许英找过来。
没过多久，许英来到了门外，并道：“师兄，我来了。”
项淳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吧。”
许英进入来后，双手一揖，低下首来，一副认错态度，道：“师兄，上次是小弟不对。不应该擅闯进来，惹你动怒。”
项淳摆了摆手，叹道：“罢了，也是我心情不好，与你无关。”
许英抬起头，关切问道：“师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要有什么，你和我说，我来替你去办。”
项淳道：“算了，你有这个心就好，事情已经解决了。”顿了顿，他又言，“我昨天见过老师了。”
许英一怔，随后一喜，他急切问道：“那……季师侄那件事，师兄有没有和老师提及？”
项淳道：“提了。”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摆在案上，“你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许英大喜，急急忙忙伸手去拿。
“慢着！”
项淳却是伸手一按，随即神色严肃的看着他，道：“老师说过，这里面法门很是偏门，有许多碍难，所以修习时要格外慎重，如果你交给季师侄，那要记住，将此事与他说清楚，而且修不修行也全凭他自愿，若是他觉得不妥，你也不可勉强于他。”
许英信心十足道：“放心吧，师兄，季师侄一向很用功，他也很信服我，而且以他的天资又有什么学不会的呢？”
项淳点了点头，道：“但愿是这样，你拿去吧。”
许英一把抓过玉简，神色之中多了几分激动，随后放入袖中，这时他似想起什么，看向项淳，郑重言道：“师兄，我知道现在神尉军正在弄事，不过等季师侄一旦观读到第三章书，老师就有了助力，你就再也无需担心这些事了。”
项淳点了点头，道：“那师弟，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许英对他一揖，便就兴冲冲出去了。
项淳则是坐在案后，陷入了长思之中。
陈嵩在天中飞遁了三天之后，就越过了都护府的疆域，进入了广袤的安山密林之中，到了这里，因为浊潮的影响，便无法靠他自身来辨别方向了。
他取出了一块玉板，上面爬有几只心虫，因在天中，此时全都被他用心光护持了起来。
因为同一巢出生的心虫之间互相是有感应的，所以他此刻只需跟随着心虫的触须所指的方向行动，便可以快速接近乔盏所在的位置。
这些心虫原本是玄府之中一位玄修针对浊潮幻迷而设法豢养的，只可惜，这位因为前面寻不着路，直接转投了浑修，据说后来因为行功太过急切，化变成了一头混沌怪物，被浑修灭杀了。
飞遁许久之后，他见心虫忽然在玉板上爬动了起来，心下一动，立刻停了下来。
就在这些心虫爬过的地方，他看到了一行行的文字出现，却是乔盏传递过来的消息，上面说及神尉军一行人已是快要接近那片神眠之地了，从其探听的口风来看，至多还有三天的路程就要到了。
陈嵩想了一想，拿出一只笔，蘸了一些黑色的粉末，在玉板上面书写了起来，这是在询问对方，现在身边有多少人，可有异神在，情况是否还想原来所说的那样。
投掷素义玄兵绝非是小事，他必须要确保这次能够将这些叛逆和异神一起囊括进去，所以他也是十分谨慎。
要是乔盏之后一直没有传话回来，他到了那里也会自己设法确认，如是发现事情有所不对，达不到预期，或者干脆就是乔盏在欺瞒他，那么他会立刻停止动作，毁去手中的心虫，依靠另一批心虫返回玄府。
此刻密林深处某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乔盏坐在一顶帐篷之中。
在与异神结盟之后，因为之后需相助这些异神窃夺血阳之神的力量权柄，这其中还需要他们的出力，所以他们不再像之前一样日夜不停的赶路，而被允许在夜中睡眠，保持精神和力量，这样就给了他一个人独处的机会。
此时他看着地面上的心虫爬来爬去，并显现出一个个文字，他心下一阵振奋，知道玄府的人收到消息了。随后他想了想，又洒下了一些黑色的粉末，让这些心虫沿此爬行，把这里见到的情况传递回去。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乔队率，你一个人闷在帐篷里干什么呢？”
乔盏心下一惊，立刻将虫子收了起来，他装出一副方才睡醒的样子，从帐篷走了出来，道：“谷队率，什么事啊？我正睡着呢。”
谷队率看了他几眼，又冲他笑了笑，道：“也是啊，这几天光顾着赶路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不过你有口福了，你和我的人逮到了一群灵性山林鹿，稍候可以大吃一顿了。”
乔盏想了想，问道：“不给几位军候送去一些么？”
谷队率大笑一声，他上来一把搭住乔盏的肩膀，道：“早想过了，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走走走，灵性生物的肉要尽快吃，烤得太熟就不香了。”
血阳神庙之内，张御已是仗剑走到了神殿的最上层，可是随着他越来越逼近神像，却是感觉走入了一层无形阻碍之中，越往上去，阻碍越大，此时他身上的心光随之腾起，与涌来的神性力量相抗衡。
这个血阳主神还未曾复生，这应该只是这位留在这里的一缕神性意念所为，可即便是这样，其所能调集的力量已经不下一个强力对手了。
在血阳的传说之中，阿奇扎玛这个虽然是血阳众神一起打造出来的，但是血阳主神乌托无疑在里面出力最大，甚至说是支柱也不为过。
这从其神庙是一座城中之城就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他一直保持着慎重，一步步坚定而沉稳的向前那主座迈进。
就在这个时候，乌托神像右手上托着的那一团赤金色光亮忽然发出了明亮刺目光芒，一股灼热的感觉随之弥漫开来，那些泊泊血色流水仿佛陡然间变成了沸腾的岩浆，泊泊冒着气泡。
仅只几个呼吸之间，整个神殿都似陷入了一片高热之中，四壁开始流淌下的金色液体，而两旁那些神像开始如蜡烛一般融化变形。
张御身上心光缓缓涌动着，排斥着外来的光与热。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越往前走，热量就越高，神像手中的那枚光团就是高悬于空中的血色太阳，只需稍稍靠近，就可将人化为焦炭。
他能分辨出来，这些应该都是幻象，因为乌托所掌握的“神器”与它是一体，只有其真正复活过来，才能从自己的身躯之中召唤出这些东西。
但是在神城之中，更是在乌托的神庙之内，幻象在神力的影响之下，就有可能转变为现实中真正的存在，并具备神器原本所具备的些许威能。
但他心下很清楚，那终究不是神器，而单纯以灵性催动的幻象要想投照到了现实之中，仍是要以物性为依托的。
所以他把蝉鸣剑在面前一横，轻轻一抚剑身，随着心下发力一催，在强大心光作用的之下，这把剑骤然飞去，直接撕裂了包裹在周围的无形阻碍，轰然洞穿了乌托神像手中的光球，这个东西在扭曲变化了几下后，就化为点点光屑飞散了。
霎时间，一切热流都是消退而去，神殿之内所有的一切恢复了原状，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蝉鸣剑穿透那光团之后，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一个飞转，分别在神像手中的蛇杖、肩膀上的神鹰以及其脚下的大鳄之上分别转了一圈，这三件东西也是随之一起碎裂了。
张御一伸手，将蝉鸣剑抓回手里，破灭了这些东西，没有了物性依托，对方就休想营造出方才那种幻象了。
有些强大的异神固然能纯粹的灵性改变现实，但那绝不是一缕神性意识能做到的。
事实上，玄修若是观读到了第三章书，并在学会了一定的章印之后，也都会具备这样影响现实，并改换现实的能力，只是所能改换的程度视修为不同有高有低罢了。
此刻他看向那不再发出任何动静的神像，便沉稳迈步，行至近前，随后将手套取了下来，伸手缓缓按了上去。
……
……

第一百九十章 仪式
血阳主神乌托的神像是极为庞大的，即便这只是一个坐像，也达到了四丈之高，常人站在下方非常渺小。所以张御这一手按下去，此刻也仅是触及到塑像腿部下沿。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神像之中只要存有源能，并被他真正接触到，那就可以将之吸摄出来。
只是手按上去的那一刻，却是感到了一股虚荡和不受力感，他遇到了与在月神神庙中相类似的情况，这座血阳主神的神像之上，同样有着一层神性力量的保护。
而且在月神神像那里，他还能感受到下方涌动的热流，而在这里，却完全感觉不到。
不过在之前那些神像之上既然可以找到源能，那么这样一个史诗中传颂的主神，在其最重要的寄托之身上，应该也不会有所例外。
纵然当真没有，那么这座神像他也是必须要摧毁的。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他就绝对不会让这个异神顺利复生的。
他伸手入衣兜之中，将封金之环取了出来，双手一分，断开相连的蛇头和蛇尾，随后脚下微微一用力，身形上跃，再神像抬起的手臂之上站定，他侧过身，将五指松开，任由这枚环链落在了神像的掌中，正好是那原本承托着金色光团的位置之上。
这东西才一落上去，神像外面的神性力量顿时一阵波动，好似水面上的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巨大神像上呈现出一股形如水面扭曲的异象。
可尽管如此，可能是由于这里的神性力量过于厚实，那一层守御并没有因此而破损，居然成功抵抗了封金之环的吸扯力量。
张御等有一会儿，见封金之环始终没有取得进展，就知道光是这个方法可能还无法起效。
他心念一转，往四下看了下，这里到处充斥着血阳主神的神性力量，而不像月神庙中那样早已被前人的武力破坏了，神像就好似是被一团厚重的水所包围着，任何一点微小缝隙都立刻会被外围的力量填补上，所以守御可谓异常牢固。
其实最麻烦的是，这里还有着一缕残留的神性意识存在。
有着这么一个意识，就可以集中调动力量凝合起来对抗他，而这意识躲在在神性力量之中，算得上是无处不在，想要找出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眸光微闪，既然如此，那就用最为直接的方法的好了。
他自神像之上一跃而下，退开几步，而后伸手在剑刃之上一抹，随着上面闪过一道流光，蝉鸣剑便见嗡嗡颤动起来，似是欲飞驰而去。
他再看有一眼之后，手掌一松，霎时间，蝉鸣剑化流光飞去，如电一闪，对着神像就是一个猛然冲击！
这如轰雷般的一击却被神像之上的一层光芒所挡住，可也是因此，其表面之上的波荡却是变得更是剧烈了。
这等情形正是张御所希望看到的，他站在那里不动，只管以意念催动蝉鸣剑。
随着剑光越来越快，就好像一道闪电鞭子不断抽打着神像，隆隆震响之声震动整个神庙。
血阳神像表面上的波荡涟漪逐渐加大，外表的神性力量动荡也是愈发剧烈，在过去一段时间之后，就好像达到一个临界点一般，似是斩破了一层什么东西，神庙中原本浑然一体的神性力量顿被撕开了一个豁口，与此同时，封金之环也是忽然亮了起来。
但是随即，外围有更多的神力往神像疯狂涌去，好像想是要竭力弥补这里的漏洞，但张御岂能给对方这个机会，当即走上前去，一把按了那神像之上。
轰！
这一次少去了中间的阻碍，神像的源能再也无法藏匿在身躯之中，一股汹涌的热流如咆哮的汪洋一般奔涌过来，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沉陷在了深海的漩流之中，目光之中同时有细碎的电芒闪烁不已。
此刻神像的外表开始不停的褪色，衰朽，老化，纵然神性力量拼命涌来也没有任何用处，可以看到，它正在一点点走向崩灭。
张御早就注意到了，一旦自己开始抽取源能，那对被抽取的一方来说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似乎是某一种维持其存在的根基没有了。
对此他也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想要确认的话，恐怕还需要再找到更多蕴藏有源能的物品。
这一股狂涌而来的热流在崩腾了许久之后方才结束。而在这时，神像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如蛛网一般的裂纹，并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最后，它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崩塌，巨量的灰尘从高空倾洒下来，整个神殿顿被滚滚荡荡的尘烟蒙了一层灰色。
待一切平息下来后，张御抬起头，发现神殿与方才相比，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密密麻麻的剑痕和遭受冲击的巨大坑洞出现在了四周的墙壁上，而顶端位置上，更是出现一个巨大的孔洞，看去直接通向那神符所在之地。
神像不存，神力失去了寄托，自然也就消弭了神力所编织出来的虚假幻境，还原了最为真实的一面。
这时他若有所觉，回转身来。
三名道人的身影就站在神殿下方，他们阖着双目，神情安然，一如生前模样。
安山密林之内，乔盏离开帐篷，跟随谷队率下了坡地，来到一处被收拾的较为干净的空地之上。
这里竖起了三十来堆篝火，一头头丛林鹿的鹿身被分割开来串在上面，百来个异神赠送的土著奴仆正在那里负责烤肉。
谷队率闻了闻飘过来的香气，满意点头。
乔盏发现附近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其并没有与神尉军的人站在一起，而是在远处看了看众人，就转身离去了。
他不禁问道：“那是什么人？”
谷队率撇了一眼，道：“复神会的，一群神神秘秘的家伙，别理他们，现在吃肉最重要。”
他一拉乔盏，来到了被整理干净的篝火堆前，土著奴仆搬来了两个木桩，两人就在上面坐了下来。
不用他们动手，土著奴仆就动作娴熟的将两头小鹿的腿割下，恭恭敬敬跪送到他们面前。
谷队率接了过来，焦嫩适中的鹿肉早是洒上了香料，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霎时满溢口腔，让他惬意的吐出了一口气，他拿下腰间的灌了一口药酒，更是满意了。
乔盏也是拿了一只鹿腿在那里慢慢吃着，他看了眼四周，问道：“谷队率，我有个问题不解，我们帮助那些异神，那我们又能获得什么呢？”
谷队率很随意道：“很简单啊，我们也一样可以分享夺取过来的神力，不然没有好处的事谁又会去做？”
乔盏吃惊道：“神力？可是我们能够承受异神的力量么？”
谷队率笑了下，道：“那只是因为你不懂得方法罢了，你知道尉主所掌握的开启力量枷锁的仪式吧？”
乔盏点头道：“自然知道。”
谷队率撇了撇嘴，道：“就刚才那个人，复神会的，他们有一种类似的办法，可以将外来的神力灌注到我们的身上，而且这与我们神尉军中开启力量枷锁并不冲突，也就说，如果未来有机会成为军候，那么力量还可以增长一次。”
他伸手一拍乔盏，道：“乔队率，将来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军候呢。”
乔盏故作自嘲，摇头道：“军候？军候之位只有四个，是怎么样也轮不到我的，我从来没指望过。”
“哈哈！”谷队率一阵大笑，“那只是东廷原来的规矩罢了，你以为这次过后，我们还需要再遵从东廷的规矩么？”
乔盏心中一跳，道：“什么意思？”
谷队率意味深长的说道：“还是那句话，你到时候就会明白的，不过就算我不说，想必你也是能猜到的吧？哈哈。庞军候过来了，我过去和他打个招呼，你自己先慢慢吃吧。”
说话之前，他把手中的鹿腿几口吞下，随后站起身来，向着走过来的庞巩一行人迎去。
乔盏虽然在那里啃着鹿肉，可忧心重重的他却察觉不出来半点滋味。
这一次到来此处的人有六十余，差不多是十分之一的神尉军了，要是这六十多人要是全都等到了新的力量，那神尉军整体的力量将会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到时候就算都护府和玄府联手，怕也压不住他们了。
他眼中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将手中的鹿腿努力吃下去。
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借口吃饱了，就又一个人回到了帐篷之中。
他将心虫小心放了出来，而后自己今天探听到的消息都是写上，想了想，他还在末尾加了一句，言及要是有什么需要他做的，那么请尽量吩咐，他会去尽量完成，哪怕因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掷兵
陈嵩看着传回来的消息，沉思了一会儿，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把些许内情告诉乔盏一声，不能因为后者做好了牺牲就理所当然的让对方去死。
于是在他玉板之上写明了，这一次自己为了对付神尉军和异神，所使手段将会非常危险，可能连乔盏自己也会受到波及。
在传讯出去后，他闭上了眼，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可还是这样做了。
过了一会儿，玉板上面有字迹显出。
他睁眼看去，乔盏的回复却是显得非常高兴和激动，并且言明，十分感谢陈嵩能告知自己这件事，但是请放心，他一定会跟着神尉军的。他不怕死，而且在加入神尉军的那一刻起，那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最后上面还说到，看到陈嵩就算到了这时候也并不欺瞒他，他更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陈嵩微微一叹，也不知道是因为精神放松还是感到惋惜，他想了想，乔盏回言的这么快，应该是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所以他又在玉板写下一行字，询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
他一方面是信任对方的，但另一方面，却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
乔盏对于他所有的提问都是一一如实回言，并言明日开始或许留下文字的机会不多了，不过他会在经过的路上留下心虫，这样陈嵩可以过来检查他们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陈嵩暗暗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因为浊潮的影响，到现在为止，他也只能听对方叙说，而无法见到此行目标，而一群人路过密林不会不留下痕迹，若是能够见到这些，并加以确认，他才可以真正放心。
乔盏这一处，他将心虫放了出去一只，又将余下的小心收了起来，随后他走出了帐篷，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又在外走了一圈，确认方才无人来过附近，这才又转了回去，不过他无心睡眠，整夜都保持着警惕。
第二天早一早，队伍再次出发。
“乔队率，你似乎休息的不太好？你该留下来的喝酒的。”谷队率冲着乔盏打招呼。一如以往，他们两人所率领的士卒仍旧被在安排一起行走。
乔盏故意露出一副期待之色，道：“只是想到谷队率虽说之言，心中有些兴奋难眠罢了。”
谷队率哈哈大笑道：“也是啊，我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和乔队率一样，不过不用急，虽然我们今天就差不多该到哪里了，但举行力量仪式却要不少时间。”
乔盏看了看他，道：“那我想我应该更有耐心一点。”
谷队率点头道：“说得不错。”
他看了看左右，凑过来小声道：“还记得昨天我和你说的军候一事么？庞军候昨日告诉我，这次过后，尉军就有意再选两个后替出来，就在我们当中选。”
乔盏惊讶道：“真的？”
谷队率道：“庞队率亲口对我说的，自然不会假，就看我们谁表现的最好了，就算经受同样的仪式，可接受的程度也一样是有强有弱的，不过好在这个仪式不像我们神尉军的仪式那么凶险，顶多是承受不了力量，是不会危及性命的。”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只巨大的蜘蛛从头顶爬了过去，随后又是一只，在短短时间内，爬过去了一百多只，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也是纷纷放下枝干，在地面上拧结成一条道路。
谷队率裂开嘴道：“看来我们的盟友已经先到了。”
乔盏暗暗在外面放下了一只心虫，这才跟着队伍踏上枝条大道，走了几里路后，他在见到了一大片空地，周围的树木好像都自发的移开了，唯有一株巨树矗立在那里。
不过仔细再看，才能看出那其实一个怪物，顶上树冠是他的头发，而它的肢体则是一条条长长枝干。向着四面密密麻麻延伸出去。
在这个怪物的旁边，则是一个表面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的女人，但是她站在那里，一点也不比巨树矮小多少，并且身后长着一根根蛛肢。
乔盏暗暗捏紧了拳头，之前神尉军与这两个异神结盟的时候，只是听见了这些异神的寄托身躯，看起来与一般的土著没有什么两样，可现在出现的，应该就是真身了。
他这时见到三个军候迎了上去，包括那个复神会的人也是出现在了那里，双方似在谈论着什么，过了许久，三人才又转了回来。
谷队率和另外两名深受信任的队率这时叫了过去，似在被交代着什么，而乔盏等大多数人则是后面等候。
不一会儿，谷队率转了回来，道：“乔队率，就在这里扎营吧。”
乔盏一怔，道：“我们到了么？”
谷队率道：“还没到，不过神眠之地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了，离那里最多只有半天的路程了，只是我们这两位血阳的盟友之前被血阳神众所唾弃，没有办法进入到那里，所以先要举行一场献祭仪式以打开大门，现在正在准备祭品，所以要再等个几天了。”
接下来，队伍就又在此驻停下来。
很快又过去了一天，空地之上被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祭坛，越来越多的灵性生物从四面八方送过来，并且还有成白上千的土著被用绳子系着带过来，他们同样也是祭品。
这两名血阳异神并不需要他们卑贱的生命力，而是需要他们用鲜血铺满整个献祭的场所，以此取悦血阳的众神，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它们自己。
乔盏看着这些土著，这些人非但没有即将要死的恐惧，反而一个个十分狂徒，似乎能为神付出性命，是他们求之不得事情。
他摇了摇头，与其他神尉军士卒一起去狩猎灵性生物，同时也是试着与那些异神的祭祀接触，设法打探消息。
又是一天之后，他得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神眠之地其实是一处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存在，外面是看不见的。
得知这些后，他心中略微有些焦急，他不知道进入了神眠之地后，自己是否还能用心虫沟通，要是一旦到了里面，陈嵩找不到他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想告诉陈嵩快些动手，可是白天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传讯机会。
直到晚上，众人分散开来，他才有了一个人躲进帐篷，看着脚下那一根根似在蠕动的枝条，他不禁犹豫了一下，可转瞬间，目光又变得无比坚定。
他撕下一截衣摆，将心虫拿了出来，用手指沾上黑色的粉末，直接在上面写字道：“事急，敌皆在，快动手！”
而另一边，陈嵩看着玉板上浮现出来的字迹，沉吟了一下，随后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决断。
此前他通过乔盏留下的心虫，下到地方观察了一番，而后又通过心光观察，看到了数个强大的灵性力量的痕迹，其中有三道气息与神尉军的三位军候基本相符，基本可以确定乔盏所言皆是真实。
实际他只要确认神尉军三大军候就在近处便就可以了，因为“素义玄兵”一旦投下，其威能所能涵盖的范围十分广大，差个半天一天路程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故而这个时候，他也不在犹豫，直接往着最后一处心虫所能感应的地方飞遁而去，没用多久，他就达到了地界。
他往下看去，与之前一样，因为浊潮的影响，他无法望到下方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片幻象和奇奇怪怪的云光在眼前呈现。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必要去看了。
他平稳了一下心绪，小心翼翼的将一只漆匣将拿了出来，缓缓伸手上去，按照正确的次序将匣子四面上插着的木楔机括逐次拔开。
漆匣表面是由诸多细小的相互咬合在一起的榫卯积木组成的，随着机括打开，一块块自行脱落翻开，里面的东西也是随之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团散发着白光的物体，光芒十分刺眼，此刻正发出嗡嗡颤鸣声响，只是时不时会发出更为高亢的颤音，大小会随之扩张收缩，一会儿填满整个匣子，一会儿又收缩成了一团，看上处在一种随时会发生某种变动的状态中。
他面对着这东西，神情严肃而凝重，自从经受过浊潮的冲刷过后，这东西就变得极为不稳，全靠戚毖用秘法安抚，才能保全下来，而这里浊潮也是如此浓重，更是催发了这种变化。
他此时又缓缓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白金色的短棒，这是“兵引”，素义玄兵是无法直接触摸的，需用“兵引”牵引，而后才能去到正确的地方。
放在以往，这只需要玄府之人以秘法相引，自能指使其去到该去的地方，不过浊潮之后，这就无可能做到了，只能由人来出力引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兵引”举起，而后朝着心虫触须所指示的地方，就往那里重重一掷！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昼光
乔盏将传讯发出去，心下不由一松，不过结果如何，他已经将自己能够做的都做了，下来事情会怎么样，就只能交给老天了。
他将那一截用于写字的衣衫小心烧了，他看到那些心虫的时候，微微迟疑，伸出手去，将其中大多数都是捏死，唯独留了下来，但是将足肢都是拔了，而后放入了盒子之中。
“乔队率？你在里面么？”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了谷队率的声音。
乔盏心中一惊，他收起盒子，若无其事般走了出来，道：“谷队率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谷队率笑呵呵看着他，道：“没什么，看来你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乔盏顿时浑身汗毛倒竖，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忍不住想要动手了。
可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只要目标都在，就算自己被发现了又如何？从陈嵩告诉他的话来看，玄府这次的手段是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只要确定了大致位置，就没有人逃得了。
他起抬头，冷冷看着对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谷队率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道：“不妨回头看看你身后的帐篷。”
乔盏回头望了望，悚然一惊，却见帐篷上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正在那里骨碌碌在那里转动着。
谷队率呵呵一笑，道：“不止是你，我们对每一个人都有监视，很久以前，我们就怀疑神尉军中有玄府的眼线，可是没想到，那个叛徒居然是你。”
乔盏嗤笑一声，道：“叛徒？我加入神尉军就是为了灭绝你们，所以从来谈不上什么背叛。”他看着一个个从黑暗阴影里走出来，并向着他围拢过来的神尉军队卒，神情反而愈来愈平静。
谷队率看了看他，又往上空望了一眼，道：“那位携带‘素义玄兵’的人正在过来吧？”
乔盏皱眉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谷队率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即一笑，道：“看来玄府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你，不过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好了，那位所说的可以消灭我们的手段，应该就是‘素义玄兵’了，这是一件玄廷赐给每一座玄府的征伐兵器，它具有不可以思议的威力，打个比方，要是现在这东西落在我们头顶，那没有谁能活得下来，无论几位军候还是那两位神明，都活不下来。”
乔盏眉心头直往下沉，对方连他的传信都是清楚，看来监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既然是这样，对方明确知道这个兵器的威力，却又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他？反而还有意无意的给他透露消息？是因为有对付这东西的办法了么？
谷队率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阻止不了这东西，也无法抵抗它的威力，要是这东西落下，我们只能陪你一起死，不过你这么做值得么？”
乔盏猜不透他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盯着其人，强硬说道：“有你们这些人和三位军候，还有两名异神，这么多人和我陪葬，我觉得非常值。”
“话别说的这么肯定。”谷队率摇了摇头，他语意深长道：“乔队率，你以为你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么？”
乔盏心中一惊，往周围看了看，道：“你什么意思？”
谷队率往外走去，道：“你还是过来好好看看吧。”
乔盏心下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但又不知道不安的源头在哪里，他哼了一声，跟着谷队率走了出来，周围的神尉军士卒也是跟了上来，隐隐把他包围在当中。
一行人很快到了那片开辟出来的空地之上，尽管此刻是夜晚，可这里四周围点起了一个个火把，那些土著和祭祀依旧在那里有序的活动着，外面仍有一头头灵性生灵被带过来。
乔盏注意到，在右侧一处高地上，三位军候和两名异神正在那里说话。可随即他眼睛一下睁大，就在他望过去的时候，赫疆、齐巅、还有两个异神的身影都是一个接一个消失不见，最后唯有庞巩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此时其人转过身来，对着他们笑了一笑。
乔盏顿时如坠冰窖。
谷队率笑道：“你所见到的另外两位军候，还有那两位异神，其实都是庞军候用自己灵性力量幻化出来的。”
随即他又凑近了一点，在他耳边道：“知道么？我们这一次真正目的就是要设法引出‘素义玄兵’，所以才放任你把消息传出去，这东西威胁实在太大了，以前我们一直怕玄府拿这东西来对付我们，”他露出很诚恳的神色，“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没有了这东西，我们就再也无需畏惧玄府了。”
乔盏脸色煞白，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既然你有办法瞒过我，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因为人太少既骗不了你，也骗不了你背后的人啊。”
谷队率露出既无奈又很苦恼的神色，“你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们做了多少努力，甚至那两位神明还付出了自己的两具寄托之躯，只是为将自己的气息留下，而把一切维持到现在的庞军候也是走不了了，而作为他的亲信，他最信任的人，我也一样离不开了，这是必须做出的牺牲。”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些围的周围神尉军士卒都是一个个露出惊恐之色，有人颤声道：“谷队率，你，你，你说是真的？”
谷队率点点头，坦承道：“是真的，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过一会儿我们就要死了，哦，对了，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庞军候么。”
这些神尉军士卒俱是看向正在走过来的庞巩，有人忍不住冲上前去，焦急问道：“庞军候，谷队率的话是真的么？我们是诱饵？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庞巩一脸骄傲道：“当然是真的，壮烈的牺牲，是我的梦想。”
一名神尉军士卒脸色苍白，道：“军候，你这次是来真的……”
庞巩看向他，奇怪道：“我一向说的都是真话啊。”
神尉军士卒有人嘴里喃喃道：“疯了，疯了。”不知谁人喊了一句“快跑”，轰的一声，在场所有神尉军士卒都是撒开双腿，拼命往外跑去。
庞巩把手拢在嘴边，冲着所有人喊道：“喂，跑不掉的……”
这里的动静也是引起了下面土著的注意，他们迷茫的看着上方，不知道这些东廷人到底在干什么。在祭祀的催促下，他们很快忘掉了这些，继续忙起了手中的事。
谷队率笑着对乔盏道：“你看，有些时候知道了真相，就并不那么美好了，如果他们不知道，或许就能很开心的接受自己的结局，你说不是不是？”
乔盏冷冷看着他，道：“你方才我问值不值，我也问你一句，神尉军值得你这么做么？”
谷队率笑道：“为什么不值得？我们早就与神明们定下了约书，这一次在这里献身的人，未来都有机会在祭坛上重新复活，嗯，以一个神明的身份。”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乔盏，道：“你是不是感觉很绝望？”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距离这片空地数里之远的地方，忽然有一道细长的黑影从天而降，一头扎入了泥土之中，只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不！我并不绝望。”
乔盏摇了摇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坐了下来，看向远空，道：“因为你们每一个人仍旧是为了自己，你们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神尉军，看着吧，无论你们怎么做，你们终将会失败！”
漆黑的天幕之中，一道白光骤然落下。
在沉默片刻之后，一道剧烈的光芒忽然闪现出来，仿若将天地万物都是吞噬进去，这道光芒是如此的浓烈，让夜色下笼罩下天空都变成了白昼，仿佛在地面上升起了另一个太阳。
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道五彩斑斓的霞光，从安山方向一直延伸出来，漫过瑞光，冲向海面。
瑞光城中的人都从睡梦之中惊醒，吃惊而震撼的看着东方冒出起的那一片映照天空的光幕。
北陆海边，英颛站在一处高崖上，猩红的眸子上倒映着远空的光芒，衣袍如烟火飘舞着，久久不动。
尉主邓明青从狭小的陋室之中走了出来，来到了毫无遮挡的平地之上，他站在这里，凝望着东方，微笑言道：“戚毖的棋子已下，现在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震荡
安山密林中某一处，赫疆、齐巅和“树神”、“蛛神”的人身寄托之躯、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一起，看着远方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两名异神此刻都是露出恐惧和震撼之色，就算站在这里，它们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白光之中所蕴含的恐怖气息，那是一种可以轻易摧毁它们的力量。
就算是当初的血阳主神乌托，在这样的兵器之下，恐怕也一样是柔弱不堪。
赫疆看了看二个异神，出声道：“两位放心吧，这东西太不稳当了，而且只有一枚，要不然当初玄府早拿出来对付你们了。”
戴面具的人流露出赞叹的神色，道：“这是天夏筑造兵器的技艺么？真是高超。”
赫疆看着道：“现在没有什么天夏了，只有我们东廷。”
蛛神的寄托之躯是一个土著女人，但是神性的力量使得她丰腴高大，嘴唇饱满，皮肤光洁，长发垂到脚弯，女性的魅力在她身上充分的展现出来。
她道：“东廷的神明，为了配合你们的计划，我们付出了很多。我们的祭祀和信徒都损失在这里了，在近段时间里，我们也没有能力再去窃夺血太阳的权柄和力量了。”
赫疆道：“但是你们也得到了很多不是么？而且将来会得到更多。”
“那是将来的事，”蛛神很严肃的说道：“没有祭坛，我们之间不能分享力量，我们就无法真正融合到一起，这将不利于我们下来的行动。”
赫疆道：“原来你们是这么认为的，我以为我们誓约就已经足够了。”
树神的寄托之躯是个沉闷男子，他这时候开口道：“那不一样，誓言只是让我们不背弃彼此，但是唯有共同的力量我们才能互相信任，并找寻到共同的目标。”
赫疆想了一想，道：“我能理解两位神明的想法，不过眼前有些难办了。”
“这件事交给我吧。”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说话了，“我们复神会可以为几位举行一次仪式，为你们共同灌注远古神明的力量，虽然不多，但足够连接彼此。”
蛛神严肃无比道：“你们拥有远古神明的力量？你们知道自己在接触什么东西么？”
戴面具的人很淡然的说道：“当然，我们很清楚，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借用这种力量了，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我想如果不是这样的力量，你们几位不见得看得上吧？”
树神发出沉闷的声音道：“我很愿意接受。”
蛛神则道：“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戴面具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赫疆，后者想了想，道：“可以，那就请尊驾尽快为我们安排吧，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阿奇扎玛，神眠之地。
张御望见神殿内显露出来的三位道人身影，便从台阶之上走了下来。
这三位分别站于一角，彼此相隔较远。
他先看向站在正中那一位道人，如是与敌斗战，这位承受的压力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其人身上所穿着的正是他所熟悉的玄府道袍，可稍稍有些不同的是，衣底纹饰之上隐隐可见一层泛动的云光。
这是玄首才可穿着的道袍，乃是玄廷所赐，具备多般守御妙用，而他观这位面目，与之前在玄府所见到画像基本一致，应该就是前任玄首颜彰了。
他再往颜彰身后的两人看去。
这两位前辈同样也是身着道袍，不过绝非玄府之人，而观其等神气，倒是有些像旧修。
他留意到左边那道人的身后腰间悬挂着一个剑鞘，只是里面空空如也，剑刃早已不知所踪，猜测这或许就是剑刺神符的那一位了。
而另外一位，身形魁伟，身着银白道袍，可以看到，其人脚下有一大滩融化的黄金，一直从台阶上流淌下去，而其人周围也是遭受了猛烈的灼烧，不论是神殿顶璧还是墙面，都是出现了大片裂纹。
他缓缓抬起手来，双掌一合，左覆右上，对着三人各是一揖。
就在他揖礼之后，三人身躯忽化烟尘，身上衣袍都是缓缓飘落在地，而其中还夹杂有玉佩印章的磕碰之声。
他目光落去，心意驱用之下，这三件衣冠各是飘起折叠起来，只是在叠起那一位魁伟道人的衣物之时，上面却是掉落下来一个东西，此物似是隔绝了他的心力触碰。
他走上前去，将之捡了起来，发现这是一只金属小球，微微一转，里面似有东西在里面晃动，可表面光华圆润，看不出有任何隙口。
他着实认不出这是什么，想了一想，就将之也一并收了起来，随后意念一召，将取在埋在尘沙之中的封金之环取回，这才自神庙之中走了出来。
莫队率此刻就在这站在神殿外面的平台之上，刚才她发现，围拢血阳神庙外面的那一层屏障忽然消失不见了，她也是得以走了进来。
此刻见到张御出来，她忙是一躬身，道：“先生，你回来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也是留意到，血阳神庙周围再无之前的遮掩，这应该是神像的倒塌，导致神力寄托的消失的缘故，他令莫队率将三位道人的衣冠也是一并背上，随后就往下方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止是脚下这座神庙，而是整个神城都是开始晃动起来，他抬头一看，发现天穹之中有前人留痕存在的地方有丝丝白光冒出，而神城之中的神力则朝着那里疯狂涌动着。
这个时候，他身后血阳神庙顶上的神符忽然绽放出了一道光亮。
不止是这里，连那四个残存下来的，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神符也在都在竭力放出光芒，竭力引导着神力填补那些空隙。
莫队率惊疑道：“这是怎么了？这里是要塌么？”
张御凝视着那些白光片刻，这应该是有外来力量顺着前人留下的空隙渗透进来，不过那些力量应该偏向物性，只杂有少量异变的灵性，很难撼动周围的神力屏障，神城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
可他再是思索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
应该是他之前接连的破坏，再加上这些外来力量的冲击，使得这里残留的神性意念认为这是一个对神城的持续攻击，故才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
在神力涌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终于又平静下来。
此时他发现，阿奇扎玛对自己的压力不再之前那么强大了，浑身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往神城之中扫了一眼，见原本存在的四个神符忽然消失三个，只有一个还存在着，倒是血阳神符依旧存在于那里，可也是比原来黯淡了几分。
可他也发现，经过这么一阵变动，阿奇扎玛几乎是就把自身修复了一遍，所有前人的留痕都是消失不见了，他也无法再在神城之中穿梭往来了。
不止是这样，这意味着现在他也无法借助留痕从神城出去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他的实力与进来之前相比已是略有提升，就算无法借助前人的力量，凭借手中的蝉鸣剑，一样也可以劈开屏障，从里面走出去。
可关键是神城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感觉到，外面一定生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在这般情况下，贸然走出去，显然是不妥当的。
他深思片刻，心下便就有了决定。
他对莫队率道：“看好你身边这些的东西，不要弄乱遗失了。”
莫队率郑重回道：“先生，你放心，我一定看管稳妥。”她很聪明，知道凭着自己可没法从这里走出去的，唯有依靠张御才行，而这些东西就是她生命的保障。
张御观看了一下四周，身躯微微浮空腾起，就朝着那半边黯淡天幕的所在疾掠而去，而后到了一处位于神城外沿的山原之上落定下来。
站在这里往更远之处看去，只能望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东西都分辨不清楚。
阿奇扎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它的大小取决于神力的强弱。
他能明确感觉到，方才在弥补漏洞之后，神力的消耗导致整个神城缩小了许多。
可就是这般，这个地方的存在也是极为神奇的，他最开始以为，神城某一个现实中存在的地界被转移到了这里，可此刻看来，这更像是灵性的长久存驻转化为了实物。
这无疑涉及到了物性和灵性相互转换变动的层面。
或许，到了更上一层，他才能看透这里面的隐秘。
看有片刻之后，他把衣袖一展，盘膝坐了下来。
在神城之中神像上的源能都被他摄取过来后，他的神元积蓄已是前所未有的充沛，他估计自己在二章之内已经很难再有机会寻到如此多源能了，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耽搁下去，他决定就在这里转运灵空之印，塑造神异器官，进而观读第三道章！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诸神
安山中部的大平原上，一人戴着斗笠的中年汉子正在荒野上策马驰骋着，他在上了一个稍稍隆起土丘后，远远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地，表面看起来，与在平原之上聚居土著部落没什么两样。
但是营地外面插着一根旗帜，上面有一个简易的天平图案。
他提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又检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刀剑弩箭，这才缓缓驱马上前，才来到营地近处，立刻有一队土蛮冲出来，对他喝了一声，同时端起弩箭和火铳对准他，并用蛮语要求他表明身份，
中年汉子从胸口夹缝里摸出一块铁牌，上面有一个天平的符号，这些人看到后，这才放松下来，骂骂咧咧让开了出去路。
中年汉子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入营寨之中，这里和他以前所见到的土著部落营地没什么两样，帐篷分布凌乱，牛马等牲畜与人混居在一起，脚下到处都是污物，几条土狗在泥土里翻动着什么，嗡嗡乱叫蚊蝇和虫子飞来爬去。
这里大概有两三百人，有土著，有混血，还有一些安人，但看得出都不是来自一个地方，不过每一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看起来极为彪悍。
他走了没有多远，耳边听到一声喊。
“老余，这里。”
他循声看去，见一处还算干净的帐篷边，一个矮小的老头冲着他打招呼，旁边还围着四五个皮肤粗糙的少年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中年汉子看了看，牵着马走了过去，在帐篷前的一个木桩上坐了下来。
矮小老头低声道：“怎么来这么晚？”
中年汉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周围道：“都是些什么人？”
矮小老头回答道：“大部分的人都是天平之神的信徒。”
中年汉子嗯了一声，他对哪个神的信徒没兴趣，他只是拿钱办事，当然，要是办的事情不合他心意，他也是撂挑子不干的。
他问道：“知道这次是为什么事么？”
矮小老头凑过来一点，道：“听说这次是集合人手进攻一处驻屯镇。”
中年汉子看着他，道：“驻屯镇有火铳火炮，所有男丁都经过训练，常年和荒原上的土著交战，凭这些乌合之众，是不可能打赢，如果这次行动是为了这件事，那我马上就走。”
“别急啊。”矮小老头看了看外面，吩咐了一声，四五个少年会意，跑到较远的地方放哨去了，随后他低声道：“老余，你知不知道，天平之神复活了，他的一个寄托身躯晚上会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行动。”他脸上全是激动之色，“那可是神明啊。一个神明亲自动手，又哪里可能会输？”
中年汉子听到神明会来，目光隐动，可他依旧冷静道：“可这又有什么意义？驻屯镇如果被打下来，都护府一定会征发民兵征讨，就算是神明是对抗不了玄府和神尉军的。”
矮小老头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神明总不会去做没用的事吧？”
中年汉子深思片刻，忽然像到什么般，神情一紧，随后他忽的站了起来，牵上马往外走，道：“我想起一些事，要先去处理一下，你别等我了。”
矮小老头看他走得急，起来追了两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中年汉子没有回答他，一路往外走，到了营地出口，就有两个土著试图来阻止盘问他，他随手击倒了两个人，就翻身上鞍，很快出了营地，一路纵马远去了。
都护府南域，坚爪部落驻地。
原本粗陋的土木建筑早在去年就已经被推平了，现在矗立在这里的一座座布局齐整精致的砖木建筑，外面的道路也被夯实平整过了，如今路上往来的部落子民无不是身着华丽的织衣。
虽然过于鲜艳的衣物穿在这些粗壮黝黑的土著身上颇有一种违和感，可终究不是之前原始野蛮的模样了。
驻地最大的宅邸之中，大酋首埃库鲁正在接待一个戴着面着面具的女人，他摸着下巴道：“你是说，你能帮助‘托落提’快速恢复力量，还能为‘托落提’提供一具上好的寄托身躯？”
“是的，大酋首。”女人的声音很独特，没有什么起伏变化，无论叙述疑问都看不出有半点感情在里面。
埃库鲁好奇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女人回答道：“让万物都在神明的统御之下，这才是世界本该存在的秩序，这也是我们复神会所追求的，我想我们利益应该也是一致的。”
埃库鲁摇头道：“可我并不觉得，而且我也不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那个女人说道：“埃库鲁大酋首，你没有发现你的部落正在失去控制么？
你的子民们正在越来越向往瑞光城里的生活，他们喜欢东廷的华丽衣物，享受东廷的美食，乐于接受东廷人的指挥，他们开始越来越不像一个纯粹的坚爪部落的战士了。”
她指着桌案上的冒着热气的茶杯，“包括你招待我们用的东西，这些全都是东廷的，坚爪的部落旧有一切都在消逝。”
她又望着埃库鲁，“你的战士正在失去信仰，帮助坚爪部落的神明，就能帮助他们重拾原来的信仰，”
埃库鲁迎上她的目光道：“我的战士在战场上奋力厮杀，那么空余下来的时候，就有权力享受这些，穿华丽的衣物，品尝可口的美食，这是他们应有的权力，我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的。”
女人道：“不，大酋首，当战士们发现他们不必依靠你就可以得到这些东西时，那么大酋首你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们不再把你视作力量的化身，他们也不再崇信部落的神明，他们现在还在学习东廷的文字和语言，眼前或许看不出来，可下一代，再下一代人，或许坚爪部落就消失了，因为他们全都变成了东廷人。”
埃库鲁笑了起来，道：“我承认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坚爪部落的人变成东廷人也没什么不好，”他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他们就可以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了。”
女人说道：“那恕我问一句，那么你的子民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那么你又得到了什么，大酋首？”
埃库鲁表情严肃起来，他认真说道：“我得到了很多东西，道理，仁义、忠信、文明，礼仪，有了这些，就算是我身上穿着兽皮，也不再是一个野蛮人了。”
女子看着他道：“如果你信奉这些，那么你的神明会抛弃你的。”
埃库鲁毫不迟疑道：“那就让它离开好了，现在是它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需要它。”
女子点了点头，她站起来道：“我知道了大酋首的意思，大酋首如果改主意了，可以再来找我们。”她将一枚精致的铜牌放在案上。
“把你的东西拿回去吧，”埃库鲁也是站了起来，“我不会再需要这样的东西，还有，你可以叫我现在的天夏名，艾承坚！”
女子没有把铜牌收回去，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走出去了。
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喀莫祭祀露出担忧神色，道：“大酋首，我们拒绝了她，这样真的好么？”
埃库鲁道：“喀莫，你觉得是现在的日子好，还是以前的日子好？”
喀莫小心回道：“在大酋首的统治下，我觉得都挺好，不过……现在是比以前好一些。”
埃库鲁走到大宅的门口，道：“以前的坚爪部落，我们看到的是什么？一群野兽，除了整天捕食，繁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满脑子都是血腥和杀戮，就连我以前也是这样。
哦，或许还有一个神明，可他除了不断向我们索取，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重拾信仰？哼，让我们重新变成野兽吧？”
喀莫小心翼翼道：“可是神明毕竟庇护了我们……”
埃库鲁立刻否定道：“不，准确来说，是我们雇佣了它，我们给它献祭，而它负责保护我们，就像瑞光城里的人雇佣了我们的战士一样，没有了它，我们也可以有别的东西做替代。”
他看着喀莫祭祀，道：“喀莫，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力量从来不是神明赐予的，而是你自己日复一日祈求万物得来的，神明所需要的，就是让你把自己辛辛苦苦获得的力量再奉献上去，他虽然会给你一点甜头，但是远不及你的付出，你觉得这样公平么？”
他看着外面，道：“我觉的东廷人有句话说得很好，我们不需要神明，因为我们自己就是神明。”
喀莫祭祀问道：“那托洛提……”
埃库鲁走了大门口，看着太阳光下走来走去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充满了希望，而不是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他道：“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它了。”
戴面具的女人离开坚爪驻地之后，骑马往南方奔走，半天之后，她在一个山坡下的木棚子前停了下来，棚屋门前插着一根木杆，上面染色马尾在风中飘动着。
棚屋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年老的祭祀，道：“怎么样？我早就说过，埃库鲁是不会赞同你的，他已经不是坚爪部落的大酋首了，他已经是一个异族人了。”
女人道：“那么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么？”
老祭祀说道：“我得到了托洛提的神谕，会吩咐我能控制部众，按照你们的想法来做。”
女人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老祭祀道：“神明的选择，不该由我们凡人来置评。”
女人道：“那么托落提的祭祀，你准备什么开始呢？”
老祭祀正要想说话，忽然脸上露出了聆听的表情，随后才道：“越快越好，伟大的杀戮之神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诸神的盛宴了。”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纵气斗云霄，挥剑荡天青
张御在坐下之后，缓缓收拾心绪，调整自身状态，大约有半天过去，他觉身心已宁，气意皆定，这才退出定坐，并于心下一唤，随着一道明亮光幕浮起，大道玄章已是现于眼前。
他目光一转，注落在玄章之上的“灵空之印”上，凝定片刻之后，就缓缓运转起这个章印来，而与此同时，他自身的神元开始了缓慢的削减。
他此时能感觉到，这个过程完全是由自己来掌握的，只需意念一转，就可以随时随地中止这个过程。
不过他有着还算充沛的神元，自是不会去如此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沉入了一片虚空之中，而且可以看到，随着神元的投入，一点亮光便在虚黯之中诞生出来，但是极细极微，似乎一不小心就可忽视过去，不过在灵空之印的不停运转之下，其似在缓慢增长之中，在一点一点的明亮起来。
值得一说的是，按照前人秘法章法修行的话，那么塑造出来的神异器官可以有多个，但若用灵空之印，那么就只有一个。
不过这两者之间比较，并不是以神异器官的多寡来定高下的。
实际上最早的玄修都是以“灵空之印”来塑造神异器官的，只是这个章印一旦用上，那么就没有改换的可能了。一个错处就有可能导致修士再无攀渡大道的希望，加上一次所需付出的神元过多，十分不合众用，有鉴于此，前贤才总结出了各种秘传章法，不是去求一次便就功成，而是分而化之，逐个塑造，再最后统合为一。
两种方法路数，到最后是殊途同归的，实际上要是修炼之人神元足够，那么用灵空之印塑造出来的神异器官才是最为适合自身的。
但缺陷也不是没有，那就是这个法门只有一次机会，修士以后没有重筑根基的机会，成就之后不管好与坏，只能循此而前了。
而若用前贤传下的章法，那在最后把所有神异器官统合为一之前，依旧还是有机会去填补根基。
张御却是不必去管这些，因为他的六大正印早在此前就全部推到了第二章书所能达到的顶点了，根基已是稳固的不能再稳固了。
可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在突破第二章书时因为六印皆满，之后导致了物性一面太过牢固，自身神异化的过程差点无法完成一事。
所以若说他还有什么有顾虑的地方，那就是自身根基太固，所需耗用的神元很可能会超出他的想象。
不过此前所有的积蓄就是这一刻。
在他神元的持续投入之下，那团光亮在持续积累之下已是越来越是耀目，到了最后，终是大放光明，并且填补了整个目光所见得虚空。
这个时候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行至此一步，已是可以停下了，可以就此退出了。
玄玉之中那缕传递给他的意念内容有限，上面只是说了契机自便知晓，现在他明显是察觉到了，可心中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他思索了一下，却是决定继续下去。
因为灵空之印就是本我与大道之章的沟通，这正如第一章时的“存我”之印，一切都是以我为延伸的，“我”才是第一位的。
而这个时候，他表面上的感官虽然告诉他已可到此为止，然而“我”却还没有发出回应。
他判断这或许就是灵性和物性差异所造成的。
因为在对待同一种物事时，有时候用自身物性认知是一种结果，而用自身灵性认知或许又是另一种结果，双方并非是定然重合的。
唯有拥有了神异器官，在统合心力的之时，使得两者能够紧密联系在一起，才能真正达到心身若一，内外合契。
既然“我”此时认为时机未到，那么就说明真正的契机还未有到来，所以他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仍旧在那里推动灵空之印。
好在这次收获的神元足够多，到这时用去的连积蓄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所以他还有足够的底气去坚持。
就在他继续下去后，变化很快又再次出现了，只见那团金光之上，又有一道光亮显现出来，若说之前的光芒可称凝合稳固，坚不可移，那么这光亮就是变化来去，散而不失。
两道光芒很快相互融合在了一起，并各据半边，彼此你进我退，忽起忽落，似时时在变动之中，但又始终浑然一体。
他心头忽生明悟，这应该是自己玄、浑二章同修，后又以心光贯通两章，所以在塑造神异器官的时候，同样也是二章同映。
而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从自心神之中涌现上来一种奇异感觉，那似是从沉闷水下浮起，抬升至水面之上，一时呼吸畅顺，气意和舒。
他立时知晓，当是自己的神异器官已然塑造成功，可以就此罢手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冥冥之中似乎又有另一股存在在吸引着他，并且希望他能继续下去，如此便能获得更大更多的回报。
他没有贸然听从，而是十分冷静的起心意一辨，发现这股呼唤非是来于自我，也非来自于大道玄章，反而是从自大道浑章之上传来的，心下顿时意识到，这或许是大混沌的影响。
大混沌回应人心之中的欲望，显然是因为他在连通了大道浑章后，心中那股奋进向上，不悔求道的心念也是被大混沌所察觉，故是欲引他投入进来。
有这么一瞬间，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既然现下神元仍是足够，那么又为什么不可一作尝试呢？或许就能塑造出一个更为完满，更为上乘的神异器官。
可他知道，修行是在自我与大道沟通，但“我”始终是主御之人，是我去寻道，而非道来制我，一旦颠倒过来，那我就不再是我了。
大道无限，又不是一时就可窥尽，当止则止，不可贪求，故是他没有去理睬那个呼唤，果断收回了神元，不再继续往下行走。
灵空之印这一停下，神异器官就从那一片浮现出来，那一团光亮似从无限高空落下，而后沉降到他心神之中，并牢牢在此间占据住了一个位置。
他反观内视，见到神异器官与之前在灵空之印中见到的并没有任何两样，看去似称不上“器官”二字。
这是因为神异器官并不是真正存在的实物，只是用来统合身心的，是故是什么形体并不重要，若是用秘传章法修行之人，那么这里面如何模样除非是受章法本身约束的，一般完全取决于修士自身的心意认知。
因为神异化归根到底就是心力之发挥，纵然此心非彼心，可大多数人修道人都是会将自己第一个神异器官化作己心模样。
要是往后再有，那或可能化成与五脏六腑相合契的模样，就是变化成脑颅、周身血脉样子的也有，这反正除了修炼之人自己可以内视照见之外，外人是看不到的。
此刻神异器官修成，因为他的神异器官只有一个，不似前人所传章法，还要再设法聚心化一，可谓直接省却这个步骤，不过想要踏入第三道章，却仍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激发神异器官，完全统合自身的灵性与物性，这一步一旦达成，那便能一举进窥第三章书！
他没再犹豫，当即以心力将此催动。
这一刹那间，无边神异灵光从他身上绽放出来，他顿觉自身好似前所未有的通透，一切维持己身生机运转的玄妙都是呈现于眼前。
这一刻，大道之章的光幕微微一晃，他又一次生出了突破第二章书时那种视线上升的感觉。
此时心中有感，顿知该为何事，意念一落，已是在大道之章中渡下了神元，可见在“存我”、“知物”两印之上，又有一朱文阳刻的“见心”之印浮现出来。
“见心”是见我之心，亦是见万物之心，存我方能知物，知物方能见心，而这一印落定，则便意味着他已然站在了第三道章之上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躯之上正在慢慢发生着某种细微的变化，这是在又突破一层界限之后，神异力量带动着身体继续向神异化方向前进一步。
此时蝉鸣剑发出一声清脆鸣响，似也是在为他功行更上一层而欢呼雀跃。
他将剑拿起，抚上剑脊，手指过处，就有光华随之溢出。他抬首往天空望去，此刻的神城在他眼前再无遮挡，目光直接透过重障，望到了无限天地之中，意感气生，风云忽至，拂动袍袖，他不觉于口中吟道：“道印落心影，摩光呼蝉鸣。纵气斗云霄，挥剑荡天青！”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约战
张御一振衣袖，从山顶之上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上此刻不停的向外散发着光亮，此光若霞若虹，在周身映耀绕转。
这其实是他观读到了第三章书之后，身躯正在进一步神异化，这个过程并不是一气呵成的，改变时间越长，提升便就越大。
这件事那缕传递来的意念上没有任何说明，纯粹是他自身本我感应到的。
他认为这是因为一般的修炼者须臾之间就可完成神异化，就算根基稍微厚实一点，也不会太久，所以意识主人觉得不必要去刻意提及。
但他六印皆满，情况却是非常独特，在他自我检视之下，发现完成这个过程至少要用去七八天的时间。
这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缺点了。
因为他的实力是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提升的，要是期间有敌人来对付他，他就并不能以最为完好的状态去面对。
相反，那些寻常修炼者几乎一踏入第三道章，就立刻可臻至巅峰，这里面也算是遵循天理，各有得失了。
这时他看了一眼神城之外，隐隐约约见到那里似是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动，所以考虑了一下，决定待得神异化完成之后再出去。
于是索性沉下心来，闭目凝思。
一晃六天过去。
当他再度睁开眼帘的时候，身外那外溢不止的光芒已是近乎消退，不过仍然有一层非常淡薄的光雾围绕在他身上，与他祭动心光之时有几分相仿。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心光，立刻便发现了与之前的不同。自身心力不再是散漫无章，而是随心变动，随意聚散，比之强行施为不知强过多少。
可尽管迈入到了第三道章，后面的章印他暂且无有，若是面对同一层次的敌人，他不见得一定能压过对方，故他决定，接下来继续设法继续提升六印，以求占据更多优势。
不过迈入阐真之章后，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修炼之人已然具备更为强大的改换外物的能力。
他目光往脚下落去，并以心力相催动，片刻之后，就见一株青枝抽芽，自里破土而出，两瓣翠绿嫩叶在风中摇摆不已。
他伸出手去，将之拔了出来，可以见到，那根须之上还沾了一些泥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还能闻到其上面淡淡的草木清香。
随即他又试着收回了心力，这一株青枝几乎是在是瞬间就枯萎败落，化为腐土，并从指缝之中流了下去，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这是他在利用自身灵性去干涉物性，只是这样做并不能维持长久，在心光笼罩之下，所见一切可以称得上是真实，可若心光一去，则真实又便不存。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是隐隐有感，似乎这里面有一种可以取巧的办法，而这里条件有限，所以要等回去之后才能慢慢验证了。
他抬目看向面前这座神城，此处正是因为神性力量才可以存在，但比起他的心光来，似乎强大了太多了。
神力虽然也是可以归纳在灵性力量之中，但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的，且神城是数十名神众一起施力创造的，这里面有着神明独特的手段，与修炼者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此时他又往神符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在考虑是否设法将这个神符彻底打灭，只是这么做整座神城恐怕就会崩塌，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此之前及时遁行出去。
再是一想，既然神像被自己摧毁，这里的神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生，还是等到自己有充足准备之后再来处理此事好了。
心思这一定下，他就从山顶飘行而下，神城此时对他的压制已是愈发无力，此时已不难在这里飞遁，只是转瞬之间，就到了山脚之下。
莫队率这时迎了上来，拱手道：“先生。”此刻她脸上满是敬畏，她能感受到张御身上未曾完全收敛下去的磅礴心力，那种压迫力比林楚当时带给她的还要更加强大。。
张御看了看莫队率，他能清楚感觉到，其人身上已是完全没有了逆反的心思，便点了点头，道：“我等在这里已是待已够久了，可以出去了。”
莫队率心下一阵激动，她就怕把张御把她杀这里死，或者干脆扔在这里不管，所以一直老老实实，对张御的吩咐一点不敢违背，现在看来，果然这么做是正确的。
张御看向神城之上的屏障，这次他没有动用蝉鸣剑，伸出手去，只是轻轻一按，他身外的光芒一阵扭曲波荡，一个空洞门户就已是出现在了眼前，他道：“跟我来。”把袍袖一摆，便往外步去。
莫队率把背后的衣冠往上背了背，也是跟着走了出来，可在一步跨到外面的时候，她只觉脚下一沉，发现自己似是站在的厚厚的灰土层上。
她抬头一看，见天地间满是灰白之色，半黑半白的烟灰在天空中飘动着，之前到来时的密林已经是完全消失，眼前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要是不远处安山的身影还是朦朦胧胧横在那里，几疑是到了另一处地界。
见到这一幕，她吃惊道：“这是怎么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伸手一抓，一团灰白色的粉土落入手中之中，他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全都是比沙土还要细小的屑末。
毫无疑问，这并非是什么自然变化，而应该是某种威能奇大的手段所引发的，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手一松，任由灰末簌簌落下，口中道：“你等我片刻。”
他心意一动，一道遁光环绕周身，霎时纵去天中，站在高处他试着往下一看，却见面前仍是一片幻彩迷离。
就算经历了如此大的破坏，也没有能使浊潮有半分减弱，他此刻依旧无法在天穹之中分辨周围景物。
这也正常，就算当年浊潮方起，玄府和神尉军众位前人还能飞遁的时候，也一样无法在这片密林上空找寻到正确方向。
看有片刻之后，他就从天中落了下来，看着面前白茫茫的天地，道：“看来我们需得设法重新寻路回去了。”
瑞光城北，神尉军营地之中，尉主邓明青一人一案，正坐在屋宇前的空地上，他端着一盏清茶，正慢慢浅酌着。
杯中的茶叶并非是什么好茶，只是劣等的茶沫子，喝起来一股十足的苦味，可他品起来，却似意味无穷。
这时远处脚步声传至，不过在空地边缘处停下，没有过来。
他放下茶杯，道：“有什么事过来说话，不用站在那里。”
亲信侍从走了过来，躬身一礼，道：“尉主，朱军候已是把约贴送到玄府了。”
邓明青嗯了一声，道：“日期定在何时？”
亲信侍从道：“两天之后。”
邓明青道：“我知道了。”
亲信侍从道：“尉主，朱军候把约战之地定在了玄府之外，万一戚毖不应呢？”
邓明青拿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淡然自若道：“他会答应的，不然他就不是戚毖了。”
启山洞府之内，戚毖看着摆在案上的一封战书，沉吟不已。
陈嵩在下首道：“老师，这是朱阙见到自己麾下三大军候皆亡，故是不得不出头一搏，老师何必去理他？”
戚毖思索良久后，道：“这一战，我不得不应。”
陈嵩不解道：“老师，这是为何？”
戚毖沉声道：“只要朱阙在，神尉军终究还是一个威胁，这次只是三位军候与异神勾结，若是做这等事的是朱阙呢？那又会是什么后果？他发来战贴，就是证明还不死心，那我就必须出面解决此事了。”
陈嵩想了想，再是劝说道：“可是老师，弟子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神尉军正是因为忌惮你，才只能在别处施招，要是老师你不珍惜自己，万一有什么，神尉军可就真正无所顾忌了。”
戚毖摇头道：“你不必去想这些，这一战纵然我无法赢，却也绝不会输。”他伸手入袖，将自己玄玉取了出来，放在了案上，道：“这枚正玉暂且放在你那里，我若不回，玄府就交由你了。”
陈嵩身躯一惊，道：“老师，玄府还有项师兄，这……”
戚毖摇头道：“他不合适。”他看着陈嵩，道：“拿着吧。”
陈嵩迟疑了一下，走了上来，将玄玉拿入手中，随后他退开两步，神容一正，对着戚毖郑重一礼。
戚毖也是抬手回有一礼，肃容叮嘱道：“记着，看住那人，不要让他出来，也不要让任何人与他接触，”
陈嵩肃声道：“弟子谨记。”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浑章
都护府南域，荒野中一处古老的遗迹被人改筑成了祭坛，上面摆着一块缓缓跳动着的心脏。
这枚心脏非常大，差不多有一个人身大小，每一次跳动，整个祭坛都会跟着震动一下。
四十多名披着羽毛织衣的年老祭祀跪围在祭坛四周，而在他们更远处，则是点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火炬，从天看来，组成了一个个环形图案，范围非常扩大，在四周焚烧香叶堆的熏烟中，仿佛和天上的星辰连接在了一起。
这些祭祀一直在诵念着某种咒语，对着祭坛反复膜拜着，他们嘴里的声音古怪而高亢，旷野之中回荡着一阵阵梦呓之声。
坚爪部落之中几乎所有反对埃库鲁的祭祀都在这里了，此时他们正在举行着复神仪式，召唤他们供奉的神明“托落提”。
戴面具的女人则站在远处，默默等待众人。
祭祀们念祷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他们无所觉的情形下，有丝丝缕缕的光芒从他们头顶之上渗透出来，并往那颗心脏之上汇聚过去。
随着仪式的深入，祭司们像是陷入了疯狂之中，动作越来越剧烈，声音更是开始了纷乱，空气却是动荡起来，祭坛上方有云光开始凝聚。
戴面具的女人往上看去，见本来漆黑的夜空顶上忽然撕开了一条裂口，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下方，似乎有丝丝血水从里渗透下来，滴落到了祭坛之上。
在仪式到了最后的激烈的时候，这些祭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所有人的声音忽然一滞，随即一道灵光从那裂缝之中降临下来，轰落在了那块血肉之上。
与此同时，这些祭祀忽然又发出了阵阵嚎叫，有光芒从他们的口鼻之中喷涌出来，然而全部化作流霞一般的光丝，一齐往祭坛汇聚过去。
光芒带去了他们的生命力和灵性，祭祀们瞬间变得皮肉枯干，血液蒸发，生命消逝，只余一个个披着祭祀羽衣的干枯的骨架还跪在那里。
他们把自己奉献给了的神明。
场中只剩下那个戴面具的女子还站在那里。
祭坛上的光芒像云团一样涌动着，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彻底散去，在周围火炬光芒的映照之下，有一个高大男子从祭坛上走了下来，他稳稳踩在地上，身上随即化出了一套衣袍，将雄健的身躯遮住，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来。
他一直走到戴着面具的女人身边，道：“远古神明的心脏，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戴面具的女人稍稍躬身道：“伟大的托落提，杀戮之神，我们找到了一具远古神明留下的躯体，就是用她来复活上个纪元的神明们。”
“她？”
戴面具的女人道：“或许是‘她’。”
男子道：“我明白了。”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躯体，道：“我很满意你们准备的寄身，或许它能一直用下去，成为我的真正依附，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奖赏？”
戴面具的女人道：“我们只是希望伟大的托洛提能履行约定。”
男子道：“当然，对至高发出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那么，你们准备现在就开始么？”
戴面具的女人道：“不，现在还不能，东廷玄府的玄首，哦，可以看做是东廷最强大的一位神明还在那里，他将会和东廷的另一位靠向我们的神明决斗，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们才能开始我们的计划。”
男子点头道：“避免和强大的敌人交战，从内部分化敌人，正确的策略，那么，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我期待众神联手神国建立的那一天。”
戴面具的女人再是躬身，道：“会看到的，明天过后，就没有人再能阻挡我们了，这片地陆将会重新沐浴在诸神的光芒之中。”
瑞光城外一处庄园之中，姚弘义披着一件衣服，坐在宽敞的庭院里，他看着天中漂浮着的飞天灯，非常入神。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文吏轻声说道：“幕公，夜风容易着凉，回去休息吧。”
姚弘义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道：“帖子准备好了么？”
这是他第三次问这事了，中年文吏却没有半点不耐烦，恭敬回道：“都准备好了，学生亲自督促的，不会有半点疏漏，就是诸公那里还有些妨碍。”
姚弘义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等明天决战结果一出来，若是如我们所想，那么他们会配合的。”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道：“我本来不想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奈何新礼推行不成，也只好出此下策了，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邓明青说的话，能成几分，还需再观。“
中年文吏这时想了想，道：“可邓尉主送来的神丸是不假的。”
姚弘义睁开眼，看过来一眼，中年文吏不觉缩了缩脖子，他道：“你已经服用了？”
中年文吏承认道：“是的，学生服用了，不止是学生，许多同僚都服用了。”他神情略显兴奋，“这几日学生身轻体健，皮肉也不在松弛，还长了一副新的牙齿出来，学生也建议老师试一试。”
姚弘义摇头道：“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没有代价，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承担，我就不去凑你们的热闹了。”他又张望了一下天空，眼睛里露出不似他这个年龄之人的炽火，道：“几十年谋划，终于快到尽头了。”
启山之内。
陈嵩沿着玄府内部通向地底的洞窟通道行走着，许久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壁龛之前，他拿出戚毖交给自己的那枚正玉，放在了一个凹槽之中。
隆隆声响之中，壁龛向后退去，侧面又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他把玄玉重新拿起，顺着里面的石阶走了下去，转来折去走了差不多有两刻之后，前方被一座厚重石门阻挡了去路，可以看到，石门两边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线纹，时不时有一层光芒流淌而过。
他在石门右侧找打了一个凹槽，用同样的方法将此打开之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狭小的洞窟，他小心往里挪进去，一直到了尽头，才稍稍宽敞了一些，洞窟底部是一个漆黑的石牢，外面用一根根粗大金属栏杆交叉围拢起来，外面那种金色的线纹同样在存在着，且更为密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里面传出来一个仿佛摩擦出来的沙沙声响，道：“你怎么来了？戚毖居然会单独放你进来？真是稀奇。”
陈嵩声音沉重道：“老师明天将与朱阙决战。”
那声音讥讽道：“哦？他终于下决心动手了么？怎么？你在担心他？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他的实力怎么样，好求心安？”
陈嵩沉默不言。
那声音忽然带了一点诱惑，道：“其实你不必担心什么，戚毖是输是赢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可以传授你观读大道浑章的法门，以你的根底，马上可以跨过那个门槛。”
陈嵩断然拒绝道：“我是绝对不会修炼浑章的！”
那声音道：“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对浑章如此排斥，大道玄浑乾坤载，在天夏本土，浑章和玄章从来都是并立的。”
陈嵩冷声道：“可是自从浑章被大混沌侵染之后，就与原来不再相同了。”
那声音激烈起来，“笑话，那只是因为人心贪欲不足罢了，再说你怎么知道浑章不是主动去接纳大混沌的？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陈嵩走前了两步，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扭曲成一团烟雾形状，浑身上下有着无数手足和眼睛的怪物，道：“我不用去懂，我只要看着你的样子就知道了。”
这个怪物狂笑起来，“你错了，这只是因为我力量还不完全罢了，这也是修行必须经历的过程，你要放弃世俗的眼光，不要让你卑微的身躯局限住你。”
陈嵩冷冷道：“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的。”
那怪物发出深沉的笑容，“为什么你这么抗拒呢？就算你的老师戚毖，还不是一样在暗中观读大道浑章？”
陈嵩浑身一震，怒道：“你胡说！”
怪物不屑言道：“我胡说？不是我带回来的浑修章册，他凭什么迈入第三道章？简直笑话，凭他的资质，可能么？
你不是想问结果么？我告诉你，他炼了浑章之后，一直在努力控制住自己，约束自己，他害怕自己变成我的模样，所以躲在玄府里从来不敢出去，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其实早就想死了，所以这次不管他赢也好，输也罢，他肯定是回不来了。
和朱阙同归于尽，应该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陈嵩脸色发白，浑身冰凉。
他从心底不愿意相信这个怪物所说的话，可戚毖以往的种种表现却是告诉他，后者很可能说的都是真的。
那怪物继续道：“其实我劝过他，他只要把我吃了，或者他让我吃了，那么我们就能获得更大力量，到时神尉军又算什么呢？“
听着这个怪物用冷静的声音说着最疯狂的事情，还有那牢笼中蠕动着的怪异身躯，陈嵩感觉自己无法再在这里忍受下去，他转头外往走去。
石牢发出轰的一声响，金属栏杆之上顿有一只只手抓上来，那怪物无数眼睛从幽暗之中亮起，道：“陈嵩，你迟早会回来求我的，我在这里等着你！”
石门轰然关闭，从外面透进来光线骤然消失。
只是幽深的阴暗里，仍有自言自语的声音传出来：“就这么去死了么？那我的章法又怎么完成？实在是太浪费了，太浪费了……不，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还没有结束，没有结束……”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观胜之战
观胜峰，这里是安山山脉的第二高峰，虽高度不及神女峰的一半，可也称得上是雄峻高拔。
戚毖站在峰脊之上，望着远处那被光芒笼罩着的城市。
这是他生平第二次站在这里眺望瑞光城，第一次是跟随第一任师长翻越安山，进入山脉深处追杀一头逃匿的灵性生物，曾在这里稍作停留。
晃眼七十多年过去，天地依旧是那片天地，人却非是此前之人了。
他的目光越过瑞光城，在那之后，就是无尽大海，他是在这片地陆上出生的，但遗憾的是，从未回去过本土，只是自师长长辈那里听说过不少关于天夏的传闻，少时的向往现在已变化成了一种情感和寄托，可或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到那里亲自看上一眼了。
为了踏入第三道章，他不得不观读大道浑章，到现在为止，他一共塑造了三个神异器官，而每多塑造一个神异器官，那必定更为靠近大混沌一步，甚至动用心力都会加快这个过程，到了最后，便会脱离人身，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虽然做得不够好，可是六十年来，玄府依然屹立在东廷。
只要玄府还在，那么都护府的人就不会忘记天夏。
这时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其从极远地方飞过来，来到近处后，又如鹰鸟捕食一般在天中盘旋一圈，然后才落在了这座雪峰之上。
这是一个留着短发的男子，外表四十余岁，眼眸带彩，精神十足，他的瞳孔略带金色，有着明显的安人痕迹，面部轮廓清晰，嘴唇较薄，唇角和下巴上有着淡淡的青色胡茬，
他没有穿神尉军的胜疆衣，而是一身雇佣猎人的紧身长袍皮衣，身后一只笠帽，脚下穿着长筒皮靴，再加上一头黑色短发，整个人显得利落而干练。
他抬手一揖，道：“戚玄首有礼了。”
戚毖抬手还有一礼，道：“朱军候有礼。”
他放下手后，又往远处看了一眼，就在直线距离大约两三里的另一个山头上，有一个与朱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其人见他看过来，冲他微微一笑，也是抬了抬手。
朱阙笑道：“戚玄首，你没有机会的。”
戚毖不置可否。
神尉军中的神袍有一部分本土炼造带来的，一部分则是用这片地陆上的异神所炼。
朱阙的神袍是来自于这片地陆，不过十分特殊，是来自于一名双生之神。
在传说中，这位双生之神是一对兄弟，两人轮流享受神力，兄长白天做神，晚上是人，而弟弟白天是人，晚上是神，外人无法分辨，一直以为他们是一个人。
同样，这个神袍也是需由一对兄弟来继承的，朱阙只是一个对外的名字，两个兄弟谁披上了神袍，谁就是朱阙，而另一个这时只是凡人。
戚毖很清楚，要想杀死这样的敌人，仅杀死其中是一个没有用的，因为当时两个兄弟站在一定范围内时，哪怕一个人死了，另一人就会继承神袍的力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杀死其中一个，然后再对付另一个。
表面看上去，那个没有神袍力量的凡人似乎很好对付，可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两兄弟的神力是可以互相转换的，而且转换可谓快速无比，有时候甚至可以两个人一起上阵对敌，所以基本找不到这种破绽。
而朱阙方才说他没有机会，也就是这个意思。
戚毖看了一眼周围，道：“我们去下边吧，我们交手一定会毁掉这里，我还是挺喜欢这座山峰的。”
戚毖爽快道：“可以。”
两人同时从山顶飘下，在离开这里较远之后，就在无遮无拦的大平原上落下身来。
两人看着自己的对方，空广的大地上只有风声的回荡。
戚毖这时道：“朱军候，你在加入神尉军时所发的誓言还记得么？”
朱阙表情轻松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天夏的规矩，我只知道，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是尉主收养了我，是他让我吃饱了饭，给了我保暖的衣物，还让我有了住的地方，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戚毖点点头，道：“那便开始吧。”
朱阙道：“好！”
他语声一落，气势立时一变，十分干脆利落一拳打了上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明明还在极远的地方，可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戚毖近前，而他这一击没有任何声势，拳头之上只有一团蒙蒙的光晕，这是因为他将所有的力量，灵性全部凝聚在了一起，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戚毖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作，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外隐隐出现一头若雾若气，呈现出半透明状的庞大怪物，其头颅似鸟，喙厚而尖，背驮坚壳，形如巨龟，后生蛇尾，细长有鳞。
朱阙一拳击来，直接打在了这怪物的身躯之上，霎时间，两人周围的地表不断炸裂爆开，一圈圈气浪着向远处冲击而且去，云层中也是传出隆隆声响。
戚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可以看到，在那怪物身躯笼罩之内，仍是呈现出一块完好的地表。
修炼者到了第三章之后，心光可以化假为真，但这必须要围绕一个核心，这才能发挥最为威力，故在天夏本土，为了帮助修炼者修持，同时提升战斗力，都会传下一副观想图。
玄府中留下的观想图虽有不少，可大多数观想图修炼的条件较为苛刻，不但有各种前提要求，修炼过程中还需对应各种秘传章法和章印。
而他所观想的是“玄异篇”中的旋龟图，这副观想图好处在于没有任何明确的条件，只要你有神异器官便就可以，神异器官越多，神通越多，所以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修持，而且一旦炼成，哪怕没有相配合的秘传章印，也能发挥出不俗威能。
方才他所展现的，便是“旋龟之壁”，可以将对方的高度凝集力量的全部转移分散了出去，而自身却不用承受分毫。
朱阙一击无功而返，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第二击很快又是到来，随后是第三拳，第四拳……他开始不停变幻位置，身影如迅影一般在周围移动着，从各个不同的位置角度试图找寻破绽。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他保持着一定的节奏轰出了数百拳，被排散出去的力量使得周围大地残破，他们两个人所在地方都是逐渐沉陷了下去，出现了一个边缘呈圆形分布的巨大浅坑，而隆隆的震响连成一片，好似天穹之中经久不息的雷声。
可是朱阙无论怎么出拳，都撼动不了这一面旋龟之壁，这个时候，他身上突然多了出来一个身影，两个人跳跃到不同的方向，同时对着旋龟之壁发动冲击。
身为双生之神，不止他有一个兄弟那么简单，在炼合神袍之后，他在斗战之中同样能够分化出一个自己实力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与自己一同战斗。
他很快发现，哪怕是从不同方向进攻，戚毖依然可以将轰到其表面的力量顺利排开，丝毫不受影响。
既然这个方法无用，他便立刻改换了方式，那个身影忽然又回到身上，同时站定身形，一拳捣出，这并非是收回影子，而是双方合在一处，从而打出双倍的力量！
轰！
仿佛陨星撞击大地，滚滚烟尘在平原上翻腾起来，同时还伴随着阵阵而来的地震。
待得烟尘散去，两人重新又分开，但是地表之上却出现了一个范围极广的深坑，唯有戚毖站立的那一部分地界却是单独隆起一块。
朱阙神情第一次出现变化，就算自己倾尽力量，也依然没有达到对方守御所能承受的上限，他看着那庞大的旋龟虚影，也是叹为观止，赞道：“厉害。”
戚毖表情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称赞，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玄府的传承，第一、第二章时或许有许多缺陷，可那仅只是打根基而已，到了第三章之后，却已经是成体系的力量了，哪怕他只是得到了一点，那也是无数前人经验总结提炼出来的，不是仅仅靠着个人天赋就能超越的。
朱阙这时却是一笑，转而道：“可是你又能撑多久呢？”
戚毖眼睛一眯，没有说话。
朱阙一语落下，身形再次冲上，这一次，他和自身影子不断分合进击，接连不断的给旋龟之壁施加压力，攻势像是疾风暴雨，没有一刻停歇，并似准备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而此时此刻，远处另一个朱阙蹲坐在那里，仔细看着朱阙的气息变动。
他并非无事可做，现在充当的是一个观察者的角色，他时时刻刻在旁边分析观察朱阙的弱点和破绽。
有的时候，旁观者比身在局中之人看得更为清楚，若是再加上两个身份同时兼具，那么这个优势将是更大。
他能看出戚毖的旋龟之影应该还有一个凌厉的反击手段，只是现在还没有用出来，应该是在等待机会。
这就像是最为简单的矛和盾，可这恰恰又是最不容易对付的，这是因为这种方法既没有明显优点，也没有明显的缺点，想要战胜戚毖，除了与他正面硬磨，或者以纯粹的力量压倒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戚毖看出了用意，这是想耗尽他的心光力量，一般来说，同一层次的神尉军和玄修若是比较，双方的灵性力量没有谁一定胜过谁的说法。
可是不要忘了，朱阙实际上是两个人，在一个人将灵性力量耗尽之后，另一个人可以继承神袍的力量，这样等于又是一个完满状态的朱阙了。
而他则还有一弱点，那就是修炼了浑章之后，他必须维持一定的心力压制自己的欲望，不然他会不自觉的去运用大混沌的力量，那样他很可能就会变成混沌怪物。
只是身为玄府的玄首，为玄府的名声和所有玄修的声誉着想，他是绝不能留下这个污点的。
他凝神看着朱阙，通过长时间的守御，他对朱阙的习惯出招已然有所了然，心下忖道：“稍候就看那一击了，如果无用，那就只有动用那个方法了……”
他默默等待着机会。
许久之后，他看了一眼天色，两人斗战是从早上开始，不知不觉就延续到了近午时分，这个时候，一道阳光移到了他们的头顶。
朱阙此刻的分影正好与自己合在了一处，而就在同一时刻，旋龟之影的蛇尾忽然一晃，瞬间射了过来！
蛇尾只是心念意向，而非真正实体，所以心往何处，力去何处，当中不需要有任何顿滞过渡，不受丝毫物性拘束，所以速度之快，哪怕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也无法反应过来。
朱阙被不偏不倚的正正轰中，甚至整个被穿透了过去，待他回神过来时，那蛇尾已然收回去了，可是瞬息之后，他却稳稳落地，胸口竟然是毫发无伤。
戚毖见到这一幕，不觉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了。”
朱阙点头赞同道：“是啊，可惜。”
外人不为所知的是，他能将自身承受的伤害转移到“影身”之中，代价只是数天时间无法再唤出来。
戚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是睁开，眼眶忽然变得漆黑一片，道：“那么，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这一刻，朱阙忽然有一阵毛骨悚然之感。
如果他能看到戚毖此刻的灵性变化，那么就能发现，其身上物性的那一面正在飞快消失，而代表灵性的那一面却在疯狂上涨，与此同时，其身躯之中某一个神异器官正在由虚化实，那东西看去就像一张撕裂的大口，里面满是锯齿般的牙齿。
但这一切，都是在短短瞬间完成的，戚毖在睁开眼的片刻之后，整个人就突兀的消失了。
朱阙的感应正在向他疯狂示警，一个极端危险的感觉出现在了他心中，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暗，所有的知觉就一下消失了。
大平原之上，朱阙兄弟和戚毖原本站立的地方，方圆五里范围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仿佛这一块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许久之后，一只长筒皮靴踏在了坑洞边缘处，朱阙站在了这里，他望着下方，惋惜而遗憾道：“戚玄首，如果没有远古神力的加持，我们两兄弟之间的距离可以保持足够远，说不定我们都已经死了，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
从战斗一开始。他两兄弟就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一个人在与戚毖战斗，而另一个就在十里外的另一个山头上观战。
至于那个一直站在近处的，那只是用特殊手段改换过的心灵替身，是故意让戚毖看到的。
这一战，明面上是朱阙一个人与戚毖战斗，可在他的背后，其实还有着复神会的帮忙。
放在以往，两兄弟必须在一二里内才可以保持力量的交换替继，可是因为远古神力的加持，彼此的灵性感应范围大大扩张了。
他望着深坑久久不语。
本来他们兄弟二人随便哪一个死了，哪怕只剩下一块残肢，只要另一个人还活着，那就能靠着祭祀像神明一样救回来，可是他能感觉到，随着被那巨大的空洞吞下去之后，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兄弟，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将自己背后的笠帽拿到了手中，往坑洞之中一抛，就转身离去了。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神国
神尉军驻地之中，尉主邓明青正坐在竹榻之上闭目养神。
亲信侍从满脸喜色的跑过来，躬身揖礼道：“尉主，朱军候回来了。”
邓明青睁开眼睛，锐光一闪而逝，他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好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口中道：“知道了，把消息送到姚幕公那里去吧。”
亲信侍从躬身回应一声，便立刻退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阙大踏步走了进来，来至他面前，抱拳道：“尉主，朱阙回来复命。”
邓明青看了看他，道：“怎么样，没受什么伤吧？”
朱阙道：“没有，只是我兄弟死了。”顿了下，他又加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死了，我的影身力量会变得更强。”
邓明青道：“没事就好，戚毖一死，玄府已是不足为虑，但我们的对手有不止一个，神尉军下来还需要你继续出力。”
朱阙爽快道：“尉主吩咐就好。”
邓明青这时提醒他道：“记着，不要多用远古神力。”
朱阙很随意的说道：“我明白，这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会处理好的。”
邓明青嗯了一声，道：“你一向很让我放心。”
他试着站了起来，只是坐久了血脉有些不畅，身形微微一晃，似要跌回去，朱阙立刻走上来将他搀扶住。
邓明青待下地站稳，示意朱阙放开手，后者立刻退后几步。
邓明青看了看瑞光城，感慨道：“终于到这一步了，不过大愿未成，还需要戒急用忍，不能掉以轻心。”
朱阙在旁默默不言，他不知道邓明青到底想做什么，他也不在乎这些，只要邓明青还活着，那么对方交代他什么他就做什么，不必去管其中的道理和理由。
邓明青此时回过神来，交代道：“你代我到安都尉那里走一趟，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待在那里就好了，等到合适的时候，我自会唤你回来。”
朱阙应一声，再是一抱拳，就大步出去了。
姚氏庄园中，幕公姚弘义听着底下人的禀告，又确认朱阙的确已自外返回，他不觉精神振奋起来，好像一瞬间年轻了许多岁，他道：“文震。”
中年文吏抱手一揖，道：“学生在。”
姚弘义道：“我需往都堂去见柳府公，你去把这个消息带给诸公。”
中年文吏此刻也很是兴奋，道：“学生领命。”
姚弘义关照过后，就步出宅院，乘上一辆早已准备好的车马，就往瑞光城而来。
到了城中后，一路行至治署之前，无需禀告，他直接行到事务大堂之前，开口直言求见柳奉全。
少顷，柳奉全自里迎出来，抬袖一礼，道：“姚幕公怎么来了？”
幕公实际上只是一个荣显之职，名份上是与署公并列，但并不掌握什么权力，平时只有重要事宜才会请来议事。
柳奉全身为署公，自是不希望有人来干涉自己做事，而且他心里面也并不喜欢姚弘义这个人，所以一向对其不冷不淡。
姚弘义在还了一礼后，也不说什么事，而是直接来了一句：“公府，你可知道，天变了么？”
柳公府眉头一皱，道：“姚幕公，有什么话说清楚。”
姚弘义笑了一笑，指了指四周，道：“公府想在这里听么？”
柳公府看他一眼，侧开一步，道：“请。”
姚弘义一点头，走入了内堂，柳公府也是走了进来，他来到主位之上坐下，等着姚弘义也是落座，这才道：“这里无人，什么事情，姚幕公可以明言了。”
姚弘义看着他，道：“戚毖已死。”
柳奉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可随即他脸色一变，“你说谁？”
姚弘义感叹道：“值得我二人在此谈论的，除了玄府的玄首戚毖，还能是谁呢？”
柳奉全神色连续变化几了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姚弘义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姚弘义回道：“就在今天早上，神尉军上军候朱阙约战玄府玄首戚毖，过程我便不说了，最后的结果府公已经知道了。”
柳奉全怔怔坐在那里，他在考虑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只是他越想越心惊，玄府这些年来全靠戚毖一个人撑着，都护府这才能在神尉军和玄府之间玩弄平衡之术，可是戚毖一死，却是再也没人可以制衡神尉军了。
那下来会怎么样？
神尉军又会做出什么事？
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姚弘义这时从袖中拿出一封帖子，他站起身来，走到案前，将帖子放在案上，道：“这是我写下的一封谏书，请府公一览。”
此刻的瑞光城中，一名身形高大雄健的男子走在道路上，并饶有兴趣的看着上方的内城台地。
他是杀戮之神托洛提，以前他也曾把意识附身在信徒上来过瑞光城，但是这里有一股令它畏惧且讨厌的力量徘徊在上空，所以至多只能在港口边缘和城门附近徘徊，并无法深入内城。
可是现在，那股讨厌的力量已经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了。
不过他虽然号称杀戮之神，但也不是无脑屠夫，单纯的杀戮并不能取悦他，杀戮也并不是目的，而是以此让更多的信徒来畏惧他，供奉他，以此获得更多的生命力和灵性，从而壮大自己的神性和神力。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慢慢在位于瑞光城中都尉军营地步去。
柳奉全把书信拿来一看，只是看了几行字，他便眼睛瞪大，二人随着继续看下去，他的手指就微微颤抖着，待到整个帖子下来，他脸色发白，浑身冷汗涔涔。
这帖子上面说的，是神尉军已与血阳诸神、乃至大陆上依旧受人供奉的诸神达成约定，合力组成东廷神国。
神国愿意接纳东廷人为信徒，都护府所有的事务官吏也可以保持原职，不作变动，但是需要拆除泰阳学宫和玄府，并在那里重新建立祭祀和神庙，用以供奉神国的神明。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推倒望夏台，也即是推到天夏烽火……
柳奉全看着帖子下方的署名，里面有不少他熟悉的名字，此刻他再也无法保持仪态，站起来一巴掌将帖子拍在坚硬的铁木案几上，眼睛通红的瞪着姚弘义，怒道：“你们这是叛逆之举！叛逆！叛逆！”他咣咣咣的拍着桌案，大声吼着。
姚弘义淡淡道：“这不是什么背叛，而是顺应大势。”他看了看外面，似是自言自语道：“说起来，现在应该已有神明在瑞光城中行走了吧，你说他们会去哪里呢？”
柳奉全顿时感觉到一股深重的冷意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
半晌，他无力跌回了座中，闭上眼睛，像是虚脱一样说道：“我是不会在名帖上附笔的，今天我就会向大都督提出辞呈。”
“柳府公，这就由不得你了。”
姚弘义用冷酷的语声说道：“你以为这个时候你还逃避的了么？此刻正有很多人正等着你点头，他们才好跟着你做出决定，你怎么可以不站出来呢？我提醒柳府公一句，现在是我来和你谈，故是希望用和善有礼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可要是那些这些神明来和你谈，那就不会和你再讲道理了。”
他这时走上来两步，按住帖子，又往前柳奉全面前推了过去，“想想你自己，再想想你的族亲，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安山深处。
张御已是在一片灰蒙蒙的地界上走了一天一夜了，因为所以可以用作辨识的东西都被那威力巨大的力量摧毁了，入眼所见的一切都被灰白两色所替代，所以他只能循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行走。
这时他的视界中浮出了稀疏的树林影子，而随着向前步去，地面上也是出现了一根根倒塌的树木，显然他们很快就要走出这块地界，重新进入密林之中了。
可就在此刻，他忽然感觉到玄玉之上传来一丝异状，他脚步不禁一顿，心下一转念，转头对着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莫队率，道：“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
莫队率恭敬道：“是。”
张御来到一根倒塌树干之上坐了下来，直到方才，他身躯之内最后一点神异化的余波才彻底平复了，身上外溢光芒也已完全收拢。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才引动了什么。
他从衣兜之中将玄玉拿了出来，辨别了一下，立时知道那是什么了。
当日在玄首把这枚玄玉传给他的时候，曾言这里面有一枚前人传下的章印，他也试着探究过，确然存有这东西，只是此前似乎自己修为未够，故是无法观读。，而现在其似是自行浮现了出来。
他转了转念，便起意探去，待接触到那枚章印，神情不由微微一动，“这是……”
……
……

第两百章 玄首
张御此时发现，这玄玉之中藏匿的，却是一枚第三道章的章印，这也难怪他当时无法观望到。
他仔细看了一番下来，确认这枚章印名为“言印”，修炼者观读之后，可以通过语言来运使心力，降伏敌手，发挥各种神异能力。
这枚章印表面上看起来和寻常章印没什么太大分别，可他总觉的没那么简单，不然前人也不必要特意藏在玄玉之中留待后人去发现，尤其还需要旧修的呼吸法相配合才能感应到，这更把大多数人排斥在外。
而且此印与他先前接触过的章印又所不同的是，这上面并没有任何前人的意念存驻，完全就是空白一片。
章印这东西，前人意念是十分重要的，因为这意味着前人的经验可以被后来人利用，进而快速掌握此中的窍诀，没有了前人指引，那就需要修炼者运用自己的理解去摸索其中的运使之法。
只他现在自己身边正好缺少可用于斗战的第三章书的章印，所以也没什么挑三拣四的权力，既然看见了，那就不妨先用起来。
他当即唤出大道玄章，意念落注其上，开始观读此印。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一次观读，用去的神元较多，此中所耗差不多可以观读三四枚章印了。
只是这么一来，他更加确认这章印不简单，现在既已是观读了，那么此中玄妙可以在出去密林的这段时间内慢慢摸索。
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他与莫队率再次启程，往密林所在的方向走去。
到了里密林之中，他就可以设法抓些土著或灵性生物，弄清楚安山所在的方向，朝此而行，总是能够走出去的。
至于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过去或许要设法回避，可以他现在的能为，已是不需要顾及太多了。
洪河隘口附近，源源不断的物资从后方被运送上来，随之到来的还有都护府征调的民夫，被破坏的堡垒工事正在被重新修筑，损坏的武器也在被替换修缮。
窦昌、齐武、范澜等人仍是在这里驻守着。
自神尉军的人离开后，隘口这里具备超凡力量的人已然不多了，而且疯神虽然死亡，那些血羽战士和土著却并没有完全退去，仍然徘徊在洪河对岸的密林之中，似乎有什么人还在约束他们。
再加上前些时日上空有巨大白光闪过，密林之中一定是发生什么异常的变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愈发不敢离开。
此刻堡垒内部的演武大厅之中，他们正指点新到来的几名年轻玄修，忽然一个气喘吁吁的士卒冲了进来，满面惊恐，道：“几位玄修，对岸，对岸……”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号角声，窦昌等人知道不对，立刻从内厅出来，来到平台上，放眼看去，就见洪河对岸有一只只巨大的蜘蛛从密林深处爬了出来，而伴随着这些东西的出现的，那些原先不曾退走的土著和祭祀和血羽战士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些个坐在蜘蛛之上的身影后，呼吸却是为之一顿，那竟然是十数个散发着神性光芒的土著异神，而其中有两人，竟然是神尉军的两位军候，上军候齐巅、左军候赫疆！
不止如此，在更远处，密林之中出现了两个如小山一般庞大的身影，那充沛的神性力量他们即便站在堡垒中，也能清晰感觉到。
这是两个比当日疯神更为强大的异神！
窦昌语声凝重道：“神尉军看来果是和异神勾结到一处了，齐师弟，立刻传书，事情紧急，让项师兄和都护府尽快派遣人手过来，越快越好！”
齐武立刻道：“师兄，我马上去。”
瑞光城中，陈嵩脚步沉重的往事务堂走去，他一路走来，却没有一个人对他投去哪怕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他方才已是去那处决战之地看过了，那里除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外什么都没有剩下，并且他也听闻了，神尉军上军候朱阙已然回到了神尉军驻地。
这一战，显然是他的老师输了。
他不知道今后局势会往哪个方向去，只是按照戚毖临去时的嘱托，他此刻必须站出来扛起责任。
他抬起头，一脚踏入了事务堂中。
这是他假死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项淳此刻正在批阅文书，忽然感到有异，他手中之笔一停，缓缓抬起头来，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陈嵩，他目光不禁有些复杂，叹道：“陈师弟，你……”
陈嵩走到他面前坐下，道：“师兄，我没死，只是……”他流露出了一丝黯然之色，“老师故去了……”
项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看向抬头陈嵩，“老师在临行之前说过，若是他不回来，会有人来接替玄首之位，我想就应该就是陈师弟你了。”
陈嵩点了点头，道：“是的，这是老师临行之前交代的。”
项淳看着他道：“那么，玄府下来该如何走，你清楚么？”
陈嵩想了想，目光中流出坚凝之色，道：“玄府没了老师坐镇，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受一段时间压制，我们只有尽力忍耐了，实在不成，我去求英师弟回来，”他露出诚恳之色，“师兄，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坚持到浊潮消退，坚持到烽火重燃，师兄，请你务必帮我。”
项淳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绕过桌案，来到陈嵩身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面无表情道：“陈师弟，对不起了。”
陈嵩立刻意识到不对，身上心光迸发出来，可是随即，那光芒又被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项淳看着他道：“没有用的，事务堂周围早已涂上了丹水，这些丹水是我从古旧典籍里翻出来的，不在你的心光排斥范围之内，你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陈嵩叹道：“原来师兄你早有布置，”他一抬头，“师兄，你想干什么？”
项淳叹道：“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没想到老师如此偏心，他居然把玄首位置留给了你。
有五十多年了吧，自从老师闭关之后，一直是我跟随在他的身边，负责处理内外事务，玄府的上下所有人的名字都我叫的出来。
所有的分府都是我去负责重建的，所有的人事都是我去亲手安排的，所有规矩是我帮忙立下的。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又做过什么？
可是你回来了，一句话就要坐上玄首之位，我绝不答应！”
他又看了看陈嵩，道：“陈师弟，你太心软了，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留脸面，可如果你如果直接与众位师弟见面后再来见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伸手一拿，一枚玄玉已是从陈嵩身上飞了出来，被他握在手心之中，道：“我很高兴你把这东西带来。”
陈嵩这时反而平静了下来，坐在那里道：“项师兄，你知道老师为什么不让你当玄首么？”
项淳沉声道：“那是因为比起我，他更信任你，一众师兄弟里，只有你与他的修行路数最相近，我知道，他一直把你当成真正的传人。”
陈嵩摇头道：“不，你以为老师你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么？”
项淳皱眉道：“我做了什么事？”
陈嵩抬起头，缓缓道：“当年林师弟天资不差，可是他为什么陷在异神教徒的包围中？消息发出去了却没人去救？致使断了一条手臂，救回来也没希望修道了，还有和师弟，一样天资纵横，可他后来为什么叛出玄府？”
他直视着项淳的双目，道：“你权力欲太重，任何可能威胁到你地位的人你都要设法排斥，剪除。
你以为老师不知道你做的事情么？他老人家早知道了，老师视你如亲子，而且知道你劳苦功高，所以哪怕明知道你这样做，他也不忍心责怪你，责罚你。”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后来盯上了我，为了避免引发更多内斗，所以我提出假死，老师也同意了，只是不巧让英师弟担了这个恶名。
说起英师弟，他本来才是最受老师信任的那个，如果他还在就好了，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我听说许师弟弄了一个什么‘秀林之策’，要掩护府内的奇才，可悲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最需要防备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英师弟，而是你！”
项淳神情微微变化了几下，半晌才道：“随便如何说，我对玄府问心无愧。”
陈嵩挣扎了一下，苦劝道：“师兄，停手吧，我们不能再内耗了。”
“内耗？”项淳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能内耗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玄府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陈嵩一怔，道：“师兄，你想做什么？”
项淳看向窗外，沉声道：“玄府维护了都护府六十载，都护府却利用玄府对抗神尉军以维系平衡，现在，玄府该走自己的路了。”
……
……

第两百零一章 雅秋
黄昏时分，王恭匆匆走入事务堂中，对着座上项淳执礼道：“项师兄，你寻我？”
项淳道：“老师之事，你想必已是知道了？”
王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项淳从桌案上拿起一封帖子，往前一掷，道：“这个你拿去。”
王恭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项淳道：“给大都督的呈贴。”
王恭猛地抬起头。
项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道：“我知道你是都府的人，这封信由你来送最为合适。”
王恭低下头，他走上前，将帖子拿过，随后又向着他问道：“帖子里面说的是什么？”
项淳半晌才道：“这是我玄府给都府的答复。”
王恭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将帖子收好，抬手一揖，就往外走去，到了门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似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项淳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老文吏从偏厅中转了出来，其人对他拱了拱手，客气言道：“项主事，不，项玄首，我们已经看到了你诚意。”
项淳沉声道：“我不管你们要如何做，也不管你们想对都护府做什么，我们玄府只是想离开这个烂泥塘，”他转过身来，凝视着年老文吏，道：“当然你们要是想反悔，我们玄府也并不是没有维护自己的手段。”
年老文吏抬手一揖，肃然言道：“老朽记下了，老朽会把项玄首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幕公。”
项淳待他走后，等了一会儿，直接通过殿阁后面的廊道往启山内部走去，他沿着一条隐秘通道往下行走，用从陈嵩处拿来的玄玉接连打开了两个石门，最后进入了一幽暗的石府囚牢之中。
阴暗之中，无数眼睛亮了起来，有声音传出道：“项淳？你来这里……戚毖死了？”
项淳沉声道：“老师故去了。”
那声音喃喃道：“看来他果然是控制不住了……”过了一会儿，那些眼睛慢慢移到了金属栏杆附近，一时间，好像有无数人躲在后面看过来，用戏谑口吻道：“你来这里，让我猜猜，是不是戚毖没能赢？”
项淳没有说话。
那声音一声笑，道：“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项淳道：“都护府现在境况不对，老师一亡，异神已经进入了瑞光城，神尉军更是和异神相勾结，想要建立神国，东廷这个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了。”
那声音诧异道：“哦？情况这么糟糕么了？”
项淳走上来两步，直视着那个囚笼中的怪物，道：“所以我需要师叔你的帮助，只要师叔你愿意立下誓言，护持玄府上下一段时日，我可以把师叔你放出来。”
那声音哈哈大笑起来，道：“其实戚师兄这些弟子里，天资最高的是英颛，最迂腐的是陈嵩，最有脑子的是窦昌，可是最能变通的，关键时刻最能狠得下心且又下得了决断的，其实就是你项师侄了，行！我答应你。”
都府庄园之内，幕公姚弘义将一封呈贴递给了侍从，并由侍从转送到了大都督杨珏的案头之上。
姚弘义看着台上小童将帖子拿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握着佩刀，瞪着眼睛看着他的杨璎，淡然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杨珏在看完所有内容，小脸上满是惊惶和不安，他道：“我要见老师。”
姚弘义悠悠道：“姚公府早已不是署公了，这件事就不必麻烦他了。”
杨珏又道：“我要见舅舅。”
姚弘义道：“安都尉现在事忙，况且都尉常自言武人，都府之事是从来不插手的，大都督就不要让安都尉为难了。”说到这里，他加了一句，道：“大都督，签了帖子吧。”
杨珏小脸连连摇着，道：“我不能签。”
姚弘义语气加重道：“大都督，所有人在等你做出决定，你今天必须签，而且你也不用等，没什么人再会来帮你了。”
杨珏望了望内堂门前，府中所有的护卫现在全都不见了，代替守在面前的两个面无表情的神尉军，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道：“我要想一想。”
姚弘义看他片刻，笑了下，道：“那大都督就先好好想一想吧。”他站了起来，理了下袍服，就转身走出去了，随他离去，两扇大门轰然关上，但是两名神尉军仍是守在那里。
杨珏这时小心拽了拽还在那里生气的杨璎，提起笔来，在纸上面写字道：“阿姐，你快走地道，去找姚先生，还要找玄府的项主事。”
杨璎眼前一亮，对啊，还有地道，她也是拿过笔，写道：“为什么不去找舅舅？”
杨珏摇摇头，写道：“舅舅那里一定被他们控制住了，不然他们进不来。”
杨璎又写道：“可我走了，你怎么办？”
杨珏写着：“他们还用的着我，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两人正商量的时候，忽然大门有声响传来，又是自外被推开，随后一个清瘦老者走了进来，王恭则跟随在他的身边，警惕的看着两边的神尉军士卒。
杨珏眼前一亮，道：“姚先生？”他从台上下来，跑着迎了上去。
姚先生上来一礼，道：“大都督。”
姚幕公站在门口，叹道：“大兄，你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姚先生平静看着他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姚幕公呵呵一笑，抚须道：“你来了也好，希望你能劝说下大都督，让他辨明情势，早些签下贴书。”
姚先生看着他道：“你们要大都督要签书，那也要大都督了解都府内外情况才可，”他抬手一礼，“还请姚幕公把柳府公请来，我们想当面问他几句话。”
姚幕公这次倒没有拒绝，挥了挥手，示意下面去安排，又看了他们几眼后，就走出去了。
没有多久，署公柳奉全就来到了这里，他与众人见过礼后，就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可以看到，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上多了许多白丝。
姚先生等到大门再度合闭后，看了看王恭，后者对道：“先生放心，有我在这里，外面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姚先生这才看向柳奉全，他对其人并没有什么责怪质问之言，而是道：“柳公府，都护府如今情况如何？”
柳奉全露出几许疲惫之色，叹道：“很糟糕，北面十数名异神现身，还有数万土著，来势比之前更为猛烈，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而南面有异神进攻驻屯镇，已有几个镇子被攻破了，现在治署的命令不出瑞光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调拨物资支援他们了。”
姚先生道：“这么说来，姚弘义之言，都是真事？”
柳奉全道：“是真的。”
姚先生微微一叹，这局面确实险恶。
杨璎这时急急问道：“张先生呢？还有玄府呢？”
王恭此时将一封书信拿出来，递过去，道：“这是项淳给大都督的书信。”
杨珏马上拿过，可他看完之后，却是小脸发白。
姚先生想了想，接了过来一看，也是摇头叹息。
这是项淳亲笔所书，上面写着的是，上任玄首戚毖已在今晨与神尉军上军候朱阙决斗中身故，项淳继任玄首之位，并且决定带领玄府上下远迁外海，今后不再为都护府出力。
王恭这时开口道：“卫尉说的张先生是张师弟吧？他月前就被项淳派出去做事了，至今未归，可张师弟就算在这里，怕也做不了什么了。”
杨珏小脸煞白，很是无助的看着姚先生，道：“先生，那，那我该怎么办？”
姚先生沉吟不言。
现在城内的五千卫尉军已经被神尉军解除武装了，而执掌超常力量的玄府也宣布与都护府脱离了，可以说从内到外都被异神和神尉军控制住了，老实说，他也想不出翻盘的办法了。
这是一个死局。
柳奉全颓丧言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了。”
“不，还有办法。”
众人转目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杨璎，可他们也发现，杨璎这时并不是平常那副单纯模样，整个人变得神秘、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杨珏一指她，站起来道：“你不是阿姐。”
姚先生尚是沉得住气，问道：“你是谁？”
杨璎平静道：“我名雅秋。”
姚先生一怔，迟疑道：“女神雅秋？”
杨璎颌首道：“是的。”
姚先生露出惊异之色，作为姚氏子弟，他当然知道雅秋女神是谁，这位是居住在乞格里斯峰上的女神，也是当年唯一一个相助都护府大军的强大异神。
为了纪念她，至今为止，乞格里斯峰依旧用着本名，没有改过名字。
杨珏也问道：“我阿姐呢？”
雅秋女神看着他，目光很温柔，道：“她很好，她现在在沉睡，相信我，我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的。”
王恭全身戒备道：“雅秋女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雅秋女神正容道：“我在杨恭面前发过誓言，作为他的妻子，守护他的历代子孙，而且他们也都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姚先生思索了一下，道：“杨恭大都督么？可我记得杨恭大都督的妻子是一位安人部族的女酋首。”
雅秋女神点头道：“是的，那是我的人间之身。”
姚先生思索了一下，姑且选择了相信，因为到了这一步，对方没必要用这个话来诓骗他们。他慎重问道：“雅秋女神，你方才说，还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雅秋女神看着众人，道：“我的建议是，点燃天夏烽火。”
……
……

第两百零二章 秘府
都护府的治署大厅内，邓明青、姚弘义、托洛提，朱阙，以及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在环形厅的台阶之上。
姚弘义道：“他们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但是说在签贴之前有一个要求，需要我们让城中不愿侍奉神国的天夏人离开，让他们去海外诸岛生存。”
邓明青淡声道：“和我们谈条件，他们的倚仗是什么？”
托洛提往都督府那里看去，道：“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强大的神性力量存在，应该有一位神明在庇佑他们。”
邓明青看向朱阙，后者回答道：“尉主，他说得没错。”
邓明青想了想，道：“托洛提神，你和朱阙合力，能压制住这位神明么？”
托洛提道：“我这个身体才获得没多久，虽然身躯的来源不错，但还需要再过几天才能适应并拥有足够的力量。”
朱阙回答道：“尉主，那个神性力量非常强大，如果我一个人，现在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邓明青知道朱阙的意思，他才刚和戚毖战过一场，实力也还没有恢复，很多手段都还用不出来，他又看向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道：“那么银先生，你的意思是什么？”
戴面具的男子道：“我觉得可以答应他们。”
邓明青道：“可以说下理由么？”
戴着面具的男子面朝着空旷的环形厅，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道：“诸位不要忘记我们的第一目的，那是建立我们的神国，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服侍我们，顺从我们，膜拜我们的信徒，那些纯粹的天夏人是不会崇信我们的，也不会真正受我们控制，我们让他们走，反而更有利用统御余下的人。”
托洛提很随意说道：“那还不如把他们杀死，让他们成为祭品。”
银色面具的男子看着他，道：“献祭是要的，但不是现在，杀戮和暴虐只会使得整个城市陷入混乱，只会使得他们恐惧和抗拒我们，建立一个秩序很难，而破坏它只需要一瞬间，过后我们还需要再花力气抚平他们，这是太过多余的事情。
现在我们需要引导他们，并让他们之中的管理者替我们去管理他们，让他们觉得与原来没有什么变化，这样就可以潜移默化的改造他们，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选择用柔和手段，而不是上来就大肆杀戮的原因。”
托洛提道：“可如果所有人都跟着那些天夏人一起走呢？”
姚弘义抚须言道：“这是不可能的，瑞光城有一百余万人，但是海外诸岛所能容纳的人口是有上限的，且我可以让都府不提供船只，这么一来，这种事就只能依靠安巡会，他们的运力有限，短时间内能转移出去两三万人就算不错了，而这个组织是纯血天夏人组成的，那他们肯定也会先运走纯血的天夏人，而剩下的人只会感到被抛弃，这样的话，对我们更有利。”
托洛提思索了一下，道：“说的很有道理，也很有意思，那些部落的凡人都是很简单的，奴役他们从来不用去考虑太过复杂的问题，看来我要迎来一批不一样的信徒了，秩序是必要的，我同意你们的意见。”
邓明青思索了一下，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可一时又想不及起来，但是他并没有提出反对。
等到他从大厅中走出来之后，一名亲信侍从走过来道：“尉主，玄府的人正在撤离之中，他们正在召唤各地的人手，放弃各个分府。”
邓明青道：“我知道了。”他再是一思，吩咐道：“去发信，把齐巅叫回来。”
亲信随从道：“那尉主，洪河隘口那边？”
邓明青道：“少他一个不少，他在那里没有多少力可出，回到这里，我感觉更能用的上他。”
此刻被困在都督府庄园之内的诸人也很快收到了回复。
姚先生道：“雅秋女神，他们答应了，那么按照你的看法，我们现在需要等待？”
雅秋女神道：“是的，浊潮正在消退，这几天消退的特别快，拖延的越长，点燃烽火后，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王恭道：“可是他们不会给我们的太长时间的。”
雅秋女神道：“最少需要三天。”
柳奉全提议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在签立贴书之前，我们要提出更多建立神国之后的要求，要求越多，他们越弄不清楚我们的目的，也能让他们以为我们真心接受了，在为自己以后的利益考虑了。”
姚先生看向杨珏，道：“大都督，你觉得呢？”
杨珏想了一想，道：“我觉得柳先生的建议很好。”
姚先生微笑一下，道：“大都督，以后有什么事，多请教下柳先生。”他看向在座几人，道：“那这件事就由我来与姚弘义交涉吧。”
他站了起来，拱手一揖，道：“柳公，王玄修，还有雅秋女神，下来就劳烦你们在此照顾大都督了，我就在外面等着，等着烽火点燃那一刻。”
几人连忙还礼。
姚先生一点头，就往外走出去。
雅秋女神看着他的背影，道：“姚先生，你会看到的。”
姚先生没有回头，就这么推开门，在外面投射过来的阳光之中走了出去。
玄府之中，项淳正在事务堂中安排撤退的事宜，忽然大门被自外推开，许英闯了进来，急切问道：“师兄，你要带着玄府上下离开这里？”
项淳头也不抬道：“老师不在了，我们没法对抗神尉军了，不走又能怎么样？”
许英激动道：“可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们走了，都护府谁来守御？”
项淳动作一顿，随即继续签着手中文书，道：“都护府？都护府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么？按照天夏礼制，都护府本该在玄府之下，现在他们不遵夏制，我弃他们而去，又有什么过错？”
许英道：“那不一样，不一样的。”
项淳道：“没什么不一样。”
许英走上来道：“师兄，老师虽然不再了，可还有季师侄，季师侄要可能修炼到第三章书，难道你不能再等一等吗？”
项淳道：“来不及了，现在局面，就算多他一个也没用了，而且他一个从来没有参与斗战的人，就算有了修为，又能如何？”
许英脖子一梗，道：“师兄，我是不会走的。”
项淳看了看他，点头道：“随你。”
许英捏紧了拳头，一转身，就疾步离去了。
一个用罩衣遮住头脸的黑袍的人忽然出现在了项淳身后，笑道：“项师侄，需要我留下他么？其实你只要把所有人喊道一起，我能把所有人都留下来。”
项淳道：“不必了，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我不会勉强他们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说服所有人，但是只要保留下玄府的火种，玄府就不会灭亡。
而且他与安巡会已经谈妥了，会在海外选一个无人岛屿，作为玄府的新驻地，在那里，他会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玄府，护持海外诸岛，等到浊潮消退，再派人出去找寻本土的消息。
许英离开正殿之后，沿着启山密道，一口气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戴着面具的年轻文士正这里看着什么，后者见他进来，连忙恭敬行礼，道：“师伯。”
许英急急问道：“师侄，给你的功法，你可修炼成功了么？”
年轻文士低下头，没有回答。
许英急道：“问你话呢？”
年轻文士低声道：“还未曾修炼好。”
许英追问道：“那还需要多久？”
年轻文士沉默了一会儿，一下抬起头，道：“师侄没有开始修炼。”
“什么？”许英眼睛一下睁大，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年轻文士大声说道：“师侄是说，师侄还没有开始修炼。”
许英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用手一指，怒火盈胸道：“你，你怎么敢？你说，你为什么不肯修炼？”
年轻文士又低下头去，道：“我就是不想修炼。”
许英不由气急，道：“我冒着危险把你从外面带回来，我每天为你的事情操劳，我去求老师把最好的功法传给你，为了你，我不得不让府里的玄修替你去吸引危险，你居然说不想修炼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回报玄府的？你对的起你故去的老师么？”
年轻文士在他这番劈头盖脸的怒斥之下，也是忽然爆发了，冲他吼道：“可我就是不想修炼啊！”
他一把将自己面具扯下，露出一张非常稚嫩，至多十四五岁的脸庞，他大声道：“你们把我装扮起来，每天都穿这些撑起来的衣物和鞋子，说是不让人发现年龄！”
他一指地上，“还给我戴上这个面具，说是怕人发现，我都照做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整天都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能出去？你知道么？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囚犯，每天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不要修炼！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许英手指颤抖着指着他，道：“你，你……你难道不想报自己的老师报仇了？
年轻文士低声道：“我不记得了他。”
“你说什么？”
年轻文士提高声音道：“我说我都不记得他了！他只是指点过我一个半月就离开了，后来你来了，说是要报仇，我不懂，阿爹让我来，关照我要听你的话，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听了，可是师伯你知道么，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样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许英浑身颤抖，道：“好，好，你不愿意在这里，”他对外指了指，“你走，你走，我不拦着你……”
年轻文士看了看他，就从他身边擦过，就这么跑了出去。
许英倒退几步，双目失神，无力的坐在了石凳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见年轻文士站在自己面前，问道：“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叫你走了么？”
年轻文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伯，你没事吧？刚才是我太无礼了，我不该这样对师伯大吼大叫的。”
许英摇头道：“不，你说的对，以前我对你太苛刻了，”他苦笑一声，“我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非要强加在你身上呢？”
他抬头道：“你去吧，去做你喜欢的事去吧。”
年轻文士犹豫了一下，抬手对他恭敬一揖，他走到门边，回头道：“师伯，我知道我是玄府的弟子，我回家看看爹娘，我就回来。”言毕，再是一礼，就疾步离开了。
许英似想到什么，一下站了起来，来到门口，对着他关照道：“外面不太平，一路小心。”
年轻文士声音在通道那头远远传来，“我知道了，谢谢师伯。”
许英看他离去，默立良久，就转身往玄府回转。
都护府南方荒原，一座荒僻的土丘之外，一道赤光落下，桃定符拂开光芒，自里走了出来，他目光微微泛动着火芒，看着地表。
不一会儿，地上出现了一丝丝独特的痕迹，一直向着前方的土丘延伸过去，他暗自思量：“这些复神会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随着那些痕迹走了过去，他在土丘背面发现了一个狭小的洞窟，可是在进去之后，他发现这里面竟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洞窟，上面刻着各种金色的线纹。
他看了一眼，道：“这是……玄修设立的秘府？”
只是这里看去此刻残破不堪，好似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斗战，地上有好几具玄修的尸体，他一直走到里间，看见地面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类似井口一样的洞坑。
而一个身着玄府道袍的人就斜靠在井壁之上，看去胸口塌陷，四肢断折。
桃定符打量了一下，却发现这个人还有一口气，他立刻走上前，伸手一按这人额头，并将一缕生机送渡进去。
这个玄修得了生机滋养，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只是重创在身，视线模糊，只是依稀看到是一个道人打扮的人在眼前，他立时用心光裹住自己粉碎的手掌，一把抓住桃定符的手。
桃定符看他这模样，道：“道友，你再用心光我可救你不回来。”
那玄修却是不放，死死抓住他的手，道：“北方、隘口、镇元点，拜托了。”说完之后，他的手骤然松开。
桃定符怔了一下，唉了一声，无奈道：“玄修的事我真不想管啊。”他将所有玄修的尸身收敛了一下，这才从里走了出来，到了外面，他抬起头道：“北方是吧。”
轰然一声，一道赤色光芒从平地纵起，划出一道经天长虹，往北方遥遥飞去。
……
……

第两百零三章 望夏台
张御行走在密林之中，在他的前方，有一个土著祭祀拿着心枝在那里引路，而两个原本十分暴虐的图瓦半神此刻则一左一右，非常老实的在后面跟着。
张御此刻发现，自己之前走出白地的时候，可能方向稍稍偏向了东北一些，不过没有问题，现在已是改正了过来，等找到了安山，也就是多飞遁片刻的事情。
在走了许久之后，前面那个祭祀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弯腰道：“伟大的神明，塔鲁树告诉我，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我们是不是绕路？”
张御看了过去，见前面被一根根水桶粗大的藤蔓拦阻住了去路，而下方则是黏重厚实的沼泽，看着不好通过，再往左右看去，入目所及，几乎全是这样的藤蔓，似乎必须绕行了。
他没有回答，走上了去几步，伸手按住剑柄，可正要拔出剑刃的时候，想了一想，却是又将手放下，随后目注前方，口中喝道：“敕退！”
在场之人，包括两个图瓦半神、那个土著祭祀，还有莫队率仿佛听到了这两个字，可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所有人的头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与此同时，前方的藤蔓一阵摇摆，而后轰隆隆的声响传出，一根一根接连伏倒下来，并在沼泽地上铺出了一条长达数里的宽敞大道出来。
那个土著祭祀目瞪口呆，随后扔掉心枝，对着张御跪了下来，不停膜拜起来，两个图瓦半神也是迷迷糊糊跟着跪了下来。
莫队率看着这一幕，也是无比激动振奋，她看着张御的背影，想了一想，同样半跪下来。
张御往远处看有一眼，便一脚踏上了这条藤蔓道路，继续往前迈步行去，那个祭祀眼里满是狂热，马上站起，招呼两个图瓦半神跟上。
莫队率把背后的东西往上送了送，也是大步跟了上来。
一天之后，都府以大都督的名义宣布，都护府将与众神一同建立神国，凡是都护府的子民，皆可一同沐浴在神光之下，但如果不愿意留下的，也可行自行离去。
因为怕引发激烈反抗，这里面并没有提及要拆除学宫、玄府及望夏台，只是准备在一部分人撤离后，再慢慢做这个事情。
消息在传出后，全城一片哗然。
东廷都护府排斥异神多年，可现在一听要与异神合盟，建立什么神国，也是群情汹涌，立时引发了很多人反对。
只是现在整个瑞光城都已是被神尉军和自外调集入城的土著蛮兵控制起来了，再加上治署的配合，现在城中除了少部分人设法在暗中串联反抗，其余人都是无力发声。
此等情况之下，在安巡会倾尽全力的安排下，将会中船只全数自海上调来，一艘艘停泊在港口附近之外，开始把不愿意留在城中的天夏人陆续送走。
玄府一众玄修在得知都护府要建立神国后，半数以上的人都认为应该留下反抗异神，但是也有不少人认为应该保存实力，觉得不如先跟随项淳去往海上，等积蓄够实力，再回来夺回瑞光。
一番争吵下来，结果就是项淳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了玄府，登船往海上而去，而许英则是带着余下的玄修继续留守此处。
而在泰阳学宫这里，大部分师教和学子在迟学监强令之下离去，而他自己则是决定留下来，包括学宫之中的所有学令，也都是留了下来，他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异神。
严鱼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学宫道路上行走着，在走到了张御在居处后，他停了下来，双手抬起，对着门扉郑重一揖。
大门被自里打开，李青禾自里出来，道：“严郎君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妙丹君从他脚边探身出来，仰着小脑袋看着严鱼明，这是这头小豹猫第一次没有躲着他。
严鱼明道：“李小哥，外面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青禾道：“知道了，但是先生不回来，我是不会走的。”
严鱼明认真道：“我也不想走，我还记得当初我奉命护卫司吏衙署的长吏，异神到来的时候，我无力反抗，甚至连动也没法动，可是我现在有能力了，身为玄府弟子，我有责任去对抗这些异神，而且身为老师的弟子，老师应该不想我就这么逃走的吧？”
他移过目光，冲着妙丹君笑了笑，抬手摇了摇，身上一道光亮随之腾起，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李青禾再挥了下手，就在后者的目送下往玄府方向赶去。
学宫另一边，郑小郎君正提着行李，和顾伯一起走出往学宫外走去。
顾伯道：“小郎，我拿这么多东西，来帮你拿吧？”
郑小郎君推辞道：“顾伯，我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了。”
顾伯笑眯眯道：“是啊，小郎君也长高了，长壮了。”
郑小郎君在要走出学宫大门的时候，他往后看了看，忽然站住，情绪低落道：“顾伯，其实我不想走。”
顾伯叹了声，道：“顾伯知道，可是郑家这一代就你一个人，夫人还心心念念想着你回去，你有一年多没见夫人了吧？”
郑小郎君迟疑道：“可是我的同学，我的同门，我的师长都在这里，他们都没走。”
顾伯语重心长的劝说他道：“你读的书多，大道理你比顾伯懂，可顾伯知道，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又让夫人怎么办？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出来的时候，你的师长同学不是也都没有怪你么？”
“是啊，你早点回去，这里有你叔叔我呢。”随着一个声音传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笑着走了过来。
郑小郎君回头一看，惊喜道：“叔叔。”
郑高走上来摸了下的他头，道：“小瑜儿，长辈还在，哪里轮得到你出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郑家有我在这里就够了，等你再长高点，再来撑门梁吧。”
顾伯连连点头。
郑小郎君想了想，对着郑高一揖，道：“叔叔，小侄知道了，你多保重。”
郑高笑道：“你放心，你叔叔我惜命的很，难得有这么多人留下来陪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吧，早点回去，替我给家里报个平安。”
郑瑜认真道：“叔叔，我会带到的。”
“嗯，走吧。”
郑高站在学宫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主从两人一路行去，直到看不见人影，他这才收回目光，随后对着门前望阙的上守卫一拱手，在后者正容回礼之中，他便往学宫方向回转。
夜半时分，都府内堂之中，杨珏正在长案上睡觉，王恭坐在地上打坐，柳奉全则是靠在椅背上休养精神。
由于杨珏已经签了贴书，而且大都督令也传递下去了，这里对他们的监视已经不像两天前那么严厉了。
雅秋女神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站了起来，并往门口走去，那两名守在门口的神尉军正在打瞌睡，可察觉到动静，可是警惕的看过来，但是随即他们忽然觉得一股莫大压力传来，转瞬就失去了知觉。
王恭第一个醒觉，他看到雅秋女神的举动，上前推醒了柳奉全，又设法小声唤醒了杨珏。
雅秋女神推开大门，回首道：“跟我来。”
王恭一把抱起睡眼惺忪的杨珏，紧跟着雅秋走了出去，柳奉全虽然年纪大点，可腿脚一点也不慢，快步是跟在了三人后面。
而往后府走来的一路上，到处都有值守的神尉军军卒，但是一接触雅秋的神力，就一个个栽倒在了地上。
可是雅秋脸上一点轻松也没有，因为她知道，她的移动是瞒不了与她一样强大的那些人的，所以在出去一段路后，也就不再避忌，运用神力托住三人快速往都府后方而来。
治署大堂之内，邓明青和朱阙正在商议后几日排布的人手，这个时候，朱阙忽然站了起来。
邓明青抬头问道：“怎么了？”
朱阙道：“尉主，那个强大神性力量在移动，我怀疑他们要逃跑。”
“逃跑？”
邓明青一转念，问道：“往哪里跑的？”
朱阙感觉了一下，道：“在往都府后方去。”
“后方，那里……
邓明青忽然眼神一厉，他已是反应了过来。
“不好，烽火台！”
他面容近乎狰狞道：“快，快去阻止他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他话音才出，朱阙身影一晃，已是飞腾出去了。
雅秋女神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飞快向着自己这里接近。
她还没有开口，王恭这时已是将大都督杨珏交到她手里，道：“你们走，我来阻挡。”随后他转身面对着气息到来的方向。
雅秋女神对他点了点头，她带着杨珏和柳奉全两人飞快来到了望夏台之前，在一把推开这座高大建筑的大门后，他们就沿着一条向上的阶梯进入其中。
十来步后，他们就进入了一处宽阔的空间之内。
柳奉全也是平生第一次进入到望夏台中，他抬首看向上方，那里全是一块块金色的琉璃塑造，一块块直边琉璃片拼叠出一个不断向上收拢的穹形顶，好似望去一个无线深远的虚洞之中。
而在中间，却是一个半圆形状的金属罩壳，上面雕琢着细密华丽的纹路。
雅秋女神打量了一下，道：“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子。”她对着柳奉全道：“我立过誓言，神性附身的时候，不可碰触这里面的东西，还请柳公府推动那一边的机闸。”
柳奉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里有一个粗大的板杆，他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双手握住，使力往上一推，片刻之后，就听得泊泊声响，好像有什么液体从上方沿着墙壁流淌下来。
随后整个望夏台的内部传来一阵阵机括声响，环形墙壁上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同时正中间那个金属罩壳向两边分开，有一个方整厚重的石台从下方升了起来，它有一个倾斜的角度，上面雕刻着象征天夏的玄浑蝉翼纹，而就在蝉身正中间，有一块圆形玉板，内有一个手掌形状凹陷。
雅秋女神放下杨珏，对他道：“把你的手给我。”
杨珏老实把手递了过去，雅秋女神起手指在手掌上一划，顿时有鲜血流淌了出来。
柳奉全一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雅秋女神道：“点燃烽火，需要用到历代都督直系传人的血作为引子，”她面容这时严肃起来，对着杨珏道：“你听着，你的祖父和父亲早已这里准备好了一切，现在不用你做多余的事情，你走上去，把手放在那个掌印上，心中呼唤天夏就可以了。”
杨珏小脸认真，重重嗯了一声，他看向那个石台，就沿着台阶小跑了上去，一直来到那玄浑蝉翼纹前站定，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后，转过身来，伸出带着鲜血的小手，往那个手掌印上慢慢放了上去。
……
……

第两百零四章 烽火
港口边上，项淳站在岸堤上，看着一艘艘船只远去。
他是准备最后一个走的，而且他也不需要乘船离开，等到所有愿意跟随他的玄府弟子都是离开后，他自可飞遁前往那处海岛。
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他身后，道：“你的人差不多都出来了吧？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项淳转过身来，沉声道：“师叔，你非要走这一步么？”
那个黑袍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空，道：“这一步你师父不敢走，我敢！”他又道：“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这个局很难破，到了海上，也不见得就太平了。”言毕，他一纵身，就骤然升空，黑光一闪，往北天射去。
项淳望着天空，久久默立在那里。
候船廊厅之内，此刻坐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大都是等着坐船去往海外的，但是处于异神控制下的都护府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放所有人走，故意派遣人手在此严查，这令登船的速度非常慢。
有些上午就到来的人，直到现在还是滞留在港口里。
郑瑜小郎君正在帮人困难的人搬运行李，并顺带维护秩序。
这次所有去往海外的玄修弟子并非是一同行动的，而是准备分批跟着民众撤离，这样可以方便保护这些都护府子民，以免路上遭遇到灵性生物或者海上盗匪的袭扰。
郑瑜这时看到一个年轻母亲一手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一手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赶忙上去搭了一把手，那年轻母亲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郑瑜对着小女孩作了一个鬼脸，惹的那小女孩咯咯作笑，他问道：“几岁了啊？”
小女孩道：“文文三岁了，认识五百多个字了。”
郑瑜惊叹道：“真厉害。”
小女孩道：“文文还会念诗，大哥哥，你会念诗吗？”
郑瑜笑道：“会啊。我记得最熟悉的一首，我念给你听啊……”说到这里时候，他忽然一顿，回头望了望阴霾笼罩下的瑞光城，又看了看着候船厅中情绪低落的人群，感觉一股情绪在胸腔之内涌动着，忍不住想要抒发出来，于是他一转章印，张口说道：“大道玄浑乾坤载……”
他的声音非常洪亮，却又不刺耳，远远传了出去，使得整个港口的人全部都能听到。
候船大厅里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个小女孩眨了眨眼，奶声奶气的接了一句，道：“天城百万裂云来……”
她稚嫩的声音不大，但此时此刻，却是清晰的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不由得一个个抬起头来，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
一个年轻文士忍不住站了起来，高声道：“赫赫神光耀汉霄！”
话音才落，人群中又有数十个人一齐发声道：“煌煌夏彩筑华台！”
这一瞬间，仿佛是点燃了什么，更多的人大声且整齐的念了下去：
“骄阳欲赤蒸青海！”
“晨启东方晓太白！”
这首人人熟知“夏风”随着一声声传唱出来，逐渐向着远处扩散蔓延，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念诵的人也是越来越多，直到念到“今承人道运苍黄，世颂传称盛哉”这一句时，数万人齐声诵唱，声震天地，响遏行云！
都府之内，姚弘义也是听到了这个声音，他阴沉着脸，不知为什么，在这股声音之中他听出了一种让他为之恐惧的力量，让他战栗，让他窒息，道：“来人，来人，让他们闭嘴，闭嘴！不许他们念诵夏风！”
此刻被按在那里的姚先生忽然抬起头，笑道：“你阻止不了的。听到这声音你们就应该明白，就算你们能推倒烽火台，可也推倒不了天夏人心中的烽火。”
姚弘义怒火中烧，忍不住道：“来人，来人，把他拖下去！拖下去！”
望夏台内，平台上方，杨珏的手已是按到了玉板之上，一股冰凉厚实的感觉顺着手心传递上来。
那上面手掌凹印非常之大，他的手对比下来显得很是小巧，此时他记着雅秋女神方才说得话，开始于心中呼唤着天夏。
就在心念转动的时候，轰的一下，他的脑袋像是被狠狠冲击了一下，感觉眼前升起了一片光芒。
站在下方的柳奉全和雅秋可以看到，那一片光芒顺着那玉板流淌到了他的身上，并将整个笼罩住。
此刻听得轰轰的声响传出，望夏台似乎震动起来，可以看见四壁之上有一圈圈的光华往上传送着，上面的琉璃板一块块的分开，收拢，形成一个球形，而后就在琉璃板中间位置，一团光亮在那里凝聚着。
这个时候，杨珏身上的白光一散，他身体一软，倒了下来。
“大都督！”
柳奉全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雅秋女神道：“他没有事情，只是引动烽火，精神受了点冲击，一会儿就可以缓过来。”
她抬首看着上方，道：“烽火一经触发就不会停下了，但是点燃仍需要一会儿时间，我去外面抵挡来人，柳先生，望夏台后面有一个坚固的密室，你可以带着杨珏去那里躲避，劳烦你了。”
柳奉全郑重道：“放心吧，我来照顾大都督。”
雅秋女神听出他话声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在其人以往所有对杨珏的称呼中，这一声无疑喊得最为真心实意。
她对着柳奉全一点头，就向外走去，随着她迈步而行，身躯开始生长，整个人渐渐拔高，她的外形也由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慢慢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体态健美，浑身充满着勃勃英气的英武女子。
她的面容美丽而刚毅，步态敏捷而轻盈，长发披散在身后，在神性光芒的引动之下，身上陡然浮现出了一套贴身皮甲，头上是双羽盔，身背弓箭，腰悬长剑，手中持有一根泛着寒光的长矛。
这时她下意识伸手出去，似想去抚摸一下什么，但是手落下去，才发现脚边空空荡荡，那个伴随她渡过悠久岁月的伙伴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微叹了一声，眸中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黯然，不过当她再次抬起时，已然褪去了所有软弱，脸上只有寒霜冷冽。
她走下石阶，来到了望夏台之外，双手持矛，两脚微分，稳稳站在了那里，金色眼眸子盯着前方，身上浮现出雾气般的金光，而长发在身后飞舞着。
只是数个呼吸之后，朱阙自远处飞来，足尖一点，轻巧落地，托洛提也是另一边自落了下来，他看了眼那浮动着流光的望夏台，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朱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身形一个前窜，就一拳往雅秋女神面庞上打来，可是后者身形不动，只是把矛头稍稍一偏，却是将毛尖一下对准了他，隐隐封死了所有前进的空间，这一刻，好像他自己在矛尖上撞，于是身形倏地一下，又退回到了原地。
人影一闪，托洛提冲了上去。
雅秋女神快速弃矛，短短一息之中，双方快速交换了上百次攻守，雅秋女神动作稍快，首先抓到一个破绽，一声大喝，一拳砸在了托洛提的脸颊之上，而后一把抓住其人手臂，以并拢的健美双腿为支点，猛地旋转身形，将托洛提整个抡起来，数圈之后，把这个杀戮之神一下甩了出去！
本来这个时候，她应该顺势捡起长矛掷去，或者拿下背后弓箭射击，以便对这名敌人进行伤害性打击，只是此刻她的对手并不止一个人，才把托洛提打发出战圈，她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上方轰然落下。
她咬紧牙关，双臂交叉，这一架之间，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双方灵性力量的交锋，顿时激振出一阵阵的闪烁的光芒，她呵斥一声，身上金光嗡的一声向外放开。
朱阙感觉一股极为强大的神性之力冲上来，立刻闭起双眼，双手护住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在排斥力量的冲击之下，就翻滚着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伴随着一道光芒闪烁起来，望夏台附近像是爆开了一个巨雷。
雅秋女神缓缓站起来，伸手一拿，长矛再度飞回到了手里，身后黑色长发飘扬不已。
托洛提方才被一把扔到了内城之外，他到了天空之中，稳住身形，重心往前一倾，轰然破空，再次俯身冲下。
朱阙也是再次杀了回来。
三人的力量都强大无比，剧烈的碰撞和光芒在这里闪烁着，朱阙和托洛提多次想找机会冲入望夏台中，但是雅秋女神牢牢堵在狭小的入口之前，拼着受伤也是半步不退。
三人交手看去很长，实际上从雅秋女神出来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五六个呼吸，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望夏台忽然一震，在高的顶端之上有一团光亮生出，并像一个太阳一下照亮了瑞光城。
朱阙和托洛提不由动作一顿。
雅秋女神抹去了嘴角金色的血渍，望上看去，她的眼眸之中立时倒映出了一抹闪烁的光芒。
那团光亮不停往外扩张着，在到了最为盛烈的时候，轰然一声，一道璀璨光柱自望夏台上骤然升起，霎时撕开瑞光城上方的厚重云层，一直冲去天穹之中！
这一刻，整个东廷都护府疆域之内，从北方群丘到南方荒原，再从安山西麓到海外诸岛，但凡有天夏人在的地方，无不是笼罩在这一道光芒之下！
天夏烽火，点燃了！
……
……

第两百零五章 安神
北海山崖之上，英颛正盘膝坐在这里，他身上的黑火闪动不已，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道亮光照来，正面身躯都在耀映之中。
留海之下，猩红的眼眸睁了开来，便看见远空有一道光柱自大地之上升起，一直冲射到了云穹上端，似无法望见其之尽头。
他凝视那光柱片刻，黑色烟火一晃，整个人已是从崖顶之上消失了。
北安山附近，张御正在密林内迈步行走着。凡他过处，只需一声敕言，前方便就树木倒伏，藤蔓分开，出现一条宽敞道路来。
莫队率、两个图瓦和那祭祀俱是满脸的敬畏的跟在后面。
张御在掌握了言印的力量之后，他在密林之中穿行已是不再有多少阻拦了，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当是很快便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了。
当前方的阻路植株再度分开时，忽然间，头顶上空有一片光亮洒落了下来，就算是夜晚的密林看去也如同白昼一般。
他眸光微动，立时飞身来到上空，就见一侧天际之中，有一道冲天而起的笔直光芒，哪怕浊潮的时时扭曲变幻，也没能将这光亮掩盖下去。
那是……烽火？
他目视那道光亮，能在浊潮之中这般挺立着的，也只有天夏烽火了。
他略作思索，瑞光城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否则都护府不会在浊潮没有完全退去的情形下点燃烽火。
他想起了密林中形成的那片大范围的白地，这两者应该是有联系的。
他看来自己要尽快赶回去了。
而烽火在那里，实际上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他已经不必在这里慢慢行走了。
思定之后，他对着下方的莫队率关照道：“这里距离安山已是不远，那两个图瓦半神心智已被我控制，可以听从你的吩咐，你继续往前走就是，身上东西记得勿要遗落。”
莫队率仰着头，毫不迟疑对上方一抱拳，道：“是，先生。”
她话音才落，便见一道仿若撕裂天穹的光芒横空而去，耳畔随后传来一声遁破大气的轰鸣，身旁的树木随之剧烈摇晃起来，草木枝叶一阵狂舞，不由伸手遮面，待再看时，那光虹已然遁去无影，唯有天际尽头那一柱光亮隐隐约约矗立在那里。
望夏台之前，雅秋女神长矛已是折断，头盔不知掉落到了哪里，皮甲之上都是裂痕和拳印凹陷，光洁的额头上有金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两个强大对手的夹攻，哪怕是她也承受不住，尤其是朱阙，她深深感到了这个对手的厉害，正常情形下，一对一她也不见得赢过这个人。
她虽可凭着神性力量恢复伤势，可是在激烈的战斗之下，往往上一次伤害还没有弥补回来，新的伤害就又出现了，现在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在那里奋力坚持着。
她这时一剑劈下，强大的力量使得托洛提被整个劈飞了出去，可随即“咔嚓”一声，长剑断裂，她立刻将之扔开，拿下背后弓箭刷的拉开，先是一下瞄准了朱阙，后者只觉得眉心刺疼，眼皮直跳，立刻身影一晃，闪躲开来。
雅秋手指一松，可是这一箭出去，却没有射向他，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托洛提的身上，并与他身上的光芒产生了剧烈碰撞，导致他直接飞了出去。
可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影冲入了场中，并与雅秋迅速对攻了几次，并逼得她后退了几步。
雅秋明显感受到了吃力，来人的力量不高，但是在技巧的运用之上无可比拟，出手的力量，时机、轻重都是恰到好处，并且从头到尾异常连贯，只是几个回合的交手，就将她迫在了下风。
这时朱阙忽然出现在了左侧，强烈威胁逼得她不得不分神应对，那人立刻抓住了机会，只是一抓一扣之间，就扯得她的身形失去了平衡，将望夏台的入门让了出来。
朱阙一见，丟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们”，身影一闪，就已是冲入了望夏台中。
他沿着那一条狭窄台阶而上，瞬息间来到宽敞的内厅之中，犀利的眼神一扫，见这里却是空无一人，中间唯有一个厚重石台。
他走前几步，抬头看去，就见上方有一个刺眼的光团，正被一块块拼接出圆球形状的琉璃板所簇拥着。
他觉得那些琉璃板和这团光亮应该就是烽火的根源所在，于是身形浮升上去，一拳照着那琉璃板就打了上去，可是拳头即将轰上去之前，面前浮现出了一阵白光。
下一刻，他浑身一颤，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震了下来，轰然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之上，再反弹了几下，一直撞到墙角之上，方才轰的一声停了下来，可以看到，此刻他的浑身上下的骨骼全都是扭曲粉碎。
片刻后，他身上黑影一闪，又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可他再望了眼上方，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可他能判断出那是一种强大的保护的力量，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得了的。
他转过头，目光往四下搜索。
烽火台是被人点燃的，很可能就是大都督杨珏所为，而因为外面都是神尉军的人，所以现在人应该还在这里，要是能找出来，或许能从这个小童的嘴里问出关闭烽火台的方法。
他在这里走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在石台后方有一扇轮廓清晰的石门，慢慢走上前，站定之后，他伸手试着一按，却发现上面同样有一层白光闪烁出来，手指只是轻轻碰触到，就如触电般反被弹了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柳奉全正带着杨珏就在躲在门背后，他也是察觉到了刚才门上的动静，心中紧张无比，可等了许久，没见有人进来，紧绷的心神这才松下，他低头看了看杨珏，见其还是昏迷不醒，搭了一下脉，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心里却在想着，“烽火已然点燃了，天夏……还在么？”
朱阙走到外面，见到齐巅一个人无聊的靠在墙壁上，问道：“人呢？”
齐巅往上空示意了一下，道：“飞走了，我追不上。”他十分遗憾道：“可惜了一个好对手。”
朱阙也没有太过在意，他并没有把雅秋女神和杨璎联系到一起，只以为杨璎和杨珏等人都躲在那个密室里，少了一个强大的神明，在他看来反而还少了一个麻烦。
他一纵身，从都督府飞起，落回到了治署之前，往里步入，在见到了邓明青后，就将事情经过报给了其人知晓。
邓明青神情冷峻，他思考了一下，立刻命人把托洛提、姚弘义，还有那个银先生一同唤了过来。
他将此刻情形大略交代了一遍，并沉声道：“天夏烽火已然点燃，假如被天夏本土看到了，那么很可能会派人前来支援都护府，相信我，到时到来的，将是无人可以抵抗的力量。”
姚弘义皱眉道：“天夏真的还存在么？”
邓明青淡声道：“天夏是不会灭亡的。”
姚弘义微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一直以来，邓明青都是颠覆派的中坚，神尉军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他在背后推动着，可他一直不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其人既不服食神丸，也没有披上神袍的打算，现在更是肯定的天夏存在，那态度似乎比谁都坚定，这让他十分难以理解。
邓明青这时接着言道：“不过现在浊潮还没有完全退去，天夏不见到能看到烽火，我们只要及时推倒烽火台，还有机会获得胜利。”
姚弘义看向朱阙道：“朱军候不是说，烽火台坚不可摧么？”
朱阙回道：“是的，至少我没有办法破坏，而且烽火台所蕴藏的力量非常巨大，攻击它，就在与整个烽火台对抗，如果有谁觉得可以，不妨谁去试一下。”
托洛提肯定道：“是的，我也看过了，那烽火台十分牢固，并不是我们能够摧毁的。”他一想到冲天的光芒，就不觉摇头，这样庞大的力量，或许只有那些强大的远古神明能撼动。
银先生这时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的提议是……”他看了看所有人，道：“提前唤醒安神。”
托洛提神情严肃道：“这样太仓促了，现在就算能唤醒祂，我们也无法控制祂。”
银先生道：“南边的镇元点已经破坏了，方才传来消息，北方的那个也已经找到了，而最后一个镇元点应该就在玄府里，我们可以先不去破坏，这样可以召唤出安神的一部分力量，也不至于让祂完全脱离束缚。”
瑞光城的地下，一直沉睡着一个被称为“安神”的远古神明，祂也是安人最早供奉的神明，曾经在瑞光城的位置上建立起一个神国，后来在纪元变化中崩塌了。
由于这是一个残暴的恶神，安人的祭祀层不希望祂再回到人间，在刻意隐瞒之下，现在安人自己都不记得了这个神明了。
东廷都护府到来后，发现了这个沉睡在地下的远古神明，并且见到地上的神庙有助于封印这个神明，所以就算建立起新的建筑，也只是在旧址上改建而不去大动，并且他们还更进一步，在都护府疆域上建立了三个镇元点，源源不断的抽取这个远古神明的神力为己用。
整个瑞光城之所以四季如春，并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下，就是因为利用了这个神明的力量。
复神会之所以要拿瑞光城当神国，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唤醒这位神明，而后控制祂，利用祂的强大神力，让祂成为神国的傀儡主神，而他们无需付出太大代价，就能得到所有。
邓明青淡声道：“既然银先生，那就试一试吧。”他的意见自然也就是朱阙的意见。
戴银色面具的人看向托洛提，这个异神想了一想，道：“世事充满意外，连神明也无法尽知，堵上一个漏洞难免会有另一个漏洞出现，但我不反对，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姚弘义抚须想了想，最后道：“附议。”
银先生笑了起来，虽然他戴着面具，可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在笑，他道：“那么我们这就举行仪式，这位沉睡在纪元之前的远古神明是时候醒过来了。”
……
……

第两百零六章 火虹
洪河隘口，炮声隆隆，火铳的声此起彼伏，河岸方才修筑起来的堡垒和护墙又一次被推翻撞榻了下去。
对岸的土著大军依靠神明的力量再次渡过了河流，一只只巨大的蜘蛛先一步越过血羽战士，迎着炮火冲了过来。
它们迅快的速度以及身上的强烈的灵性光芒有效的躲避和阻挡了炮火，在冲到堡垒群中后，它们没有停留下来，而是直接往战场后方穿插。
由于这些蜘蛛上面还坐着不少强大的祭祀，破坏力和冲击力都是非常强大，后方的人手多数都不具备超凡力量，所以窦昌等人无法忽视，除了派出去一部分玄修帮助大军对抗前方到来的血羽战士外，剩下的人手全都是冲了上去迎战这些东西。
而在这一战开始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了都护府和玄府之中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不会再有任何援助到来了。
他们也收到了项淳让他们撤去海外的传信，不过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去，都是决意留下来与异神死战到底。
天宇之中黑火一闪，英颛出现在了战场上方。
他看到密密麻麻土著和各种类人生物正向着堡垒群冲去，尽管不断有同伴被轰鸣的炮火和火铳撕烂，可是他们却是一脸疯狂，仍是埋头往前冲着，似是半点也不觉害怕。
他又往远处的密林之中看去，那里有两个庞大如山丘的身影的存在着，那股狂热力量的源头就在那里。
而就在他望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异神也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这是他们在接受了远古神明的力量后第一次从外人身上感受到威胁。
英颛正要往那个两个异神所在过去之时，忽然一道黑色光雷自旁处冲来，他身上烟火状的衣袍向外一涌，霎时将之震散。
他猩红的眸子一转，就见一个黑袍人飘在半空，只是感觉袍子空空洞洞，里面缝隙之中有一只只眼睛露了出来，同时一个深沉声音传出道：“英颛，你明白的，要么你吞了我，要么我吞了你。”
英颛没有回应，只是平静的看着来人，但是身上衣袍如黑色烟火一般在天空中晕染开来，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澄澈的水中。
而后他的身形猛然往上升腾而去。
黑袍人显然也是理解他的用意，也是跟着一起往上飞纵。
两人越升越高，不多时就到了云层上空，在两人的另一侧，那一柱烽火光亮依旧明亮，连天接地，似乎上端没有尽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两团黑色的火焰就猛然对撞在了一处！
在距离堡垒群数十里外，有一座隆起的土丘，玄府看守北方镇元点的秘府就在这里，十余个戴着面具的人强行攻破了府门，并与守御此间的玄修激战起来。
可以看得出来，其中有几个面具人身上还隐隐有神性光芒闪烁着，双方战斗全都是在局限在不算太过宽敞的空间之内，只是复神会这一方人多势众，而且早有准备，很快占据了上风。
战斗差不多持续有半刻之后，声息逐渐平息下去。
过了一会儿，一名带着红色面具的复神会成员走了出来，他手中正拿着一根闪烁着银光的金属棒。
他将这东西收入了衣袍里，看了看周围陆续走下来的，道：“东西拿到手了，我们马上回去复命。”
“往哪里走！”
随着这一声呵斥，一道赤光从天降下，轰然击落下来。
复神会成员发现不对，可是这时想躲已是来不及了，所有人一下就被光芒笼罩了进去。
这道赤光在持续了数个之后方才散去，此刻周围全是滚烫的大气，景物显得有些扭曲，可以看到金红色的液体在那里流淌着。
待得烟气散去，所有的复神会成员全都是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只有一层细碎的琉璃晶体，一根闪着银色的金属柱插在那里。
桃定符伸手一拿，将金属柱取到了手里，道：“应该就是这东西了吧？幸好收了几分力，弄坏了可就不好了。”他又看了一眼前方烟火弥漫的洪河隘口，烦恼道：“给谁好呢？”
嗯？
他忽然察觉到，远空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接近之中，赤光一转，就往那里迎了过去。
张御借着烽火的指引，很快就从安山之中遁飞出来，只是在高空中飞腾一会儿之后，他就看见远处的大地上有点点光芒闪烁着，同时耳边能能听到隆隆的炮火之声。
凭着地形，他很快认出那里是洪河隘口，显然此刻那里有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他心思一转，身上光芒一爆，速度陡然又加快了几分，山脉平原被不断甩在身后，他这时一转目，也是看到了高空之上两团黑火的碰撞。
不过他没有去管这里的战斗，而是把目光投去地面。
大地之上，如蚁群一般的土著和类人生物如潮水般轻易涌过形如一条白线的洪河，向着一座座残破的堡垒涌去。
堡垒那里是一排排由都尉军组成的整齐军阵，如筑起堤坝一样挡在那里，伴随着轰鸣的炮声，连绵成片的点点火星不断从军阵中闪跃出来，随后是无数烟雾腾起。
但是可以看到，土著那一边有两个庞大的身影正在往密林中出来，正往隘口外部行推进着。
随着这两个身影的到来，一股无形力量笼罩在战场之上，一个个军阵开始相继崩溃，越来越多的土著开始涌入堡垒群的深处。
他看到这里，眸光一闪，身形一沉，如流星一般往下俯冲而去！
树神特拉托和蛛神雅姵这两个异神在了获得远古神力后，身形变得比原来更为庞大，它们每向前迈动一步，就会传出一声震动大地的声响。
此刻哪怕没有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神性力量，光是凭借这样的声势，就足以将寻常人震骇住了。
窦昌在后方一拳击毙一个巨型蜘蛛，他吐出了一口混着灰土的血沫，从烟尘中爬起来，看到两个异神同时向阵前移动，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胀了一下，就迎头冲了上去。
树神特拉托此刻就在他行进的路线之上，这个异神身躯总体呈现出人形，两只脚像粗壮的根系一样挺立在大地上，身上是如无数干树皮堆叠起来的铠甲，头顶上是散开枝叶形成的华丽大冠，一丝丝长穗垂在脑后，它像一株真正的巨树一样矗立在那里。
它也是看到了窦昌正向自己冲过来，占据三分之一身躯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裂开的大嘴之中满是锯齿般的尖牙，把手一拨，长长枝条挥舞出去，长达数里的距离全在这藤鞭波及之内，途中不管是东廷士卒还是土著，都是成片成片的被抽飞了起来。
窦昌一见，双手一护头，顿觉一股庞大力量抽在身上，整个人顿被远远击飞了出去。
他坠落在一片碎烂的石砾之中，砸出了一个深坑，晃了晃脑袋，又站了起来，正要再次前冲，却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便见一道光虹从天落下，倏地一声，直接轰在树神的躯体之上。
轰！
地表上方仿佛有一声暴雷炸响，树神巨大的身躯顿在这猛烈的冲击下如纸糊一般脆弱，大半身躯顿时炸的粉碎。
窦昌拨开那些飞舞过来的木屑枝条，抬目往前看去，就见滚滚烟尘之中，一个戴着遮帽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浑身闪烁着如火焰一般的白光，手中提着一把长剑。
他露出了惊喜之色，道：“张师弟？”
这时他忽然见到从后方有一个庞大的残破脸庞抬起，而后一个枝条扭结的巨手向着后者抓来，不由提醒道：“小心！”
张御站在那里没有动，口中淡声道：“敕决！”
那巨大的脸庞一滞，随即一阵又一阵爆裂之声其上传出，每一次都不断带走它一部分身躯，在持续了一会儿，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终于倒了下去，那一只巨手无力拍在了地上。
窦昌走上前几步，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就见一道赤色火芒横飞而来，直接树神残留的身躯从头到尾斩成两段，无数星火飘散在半空之中。
张御侧过首，就见桃定符手持长剑，自熊熊火焰之中走了出来，对他笑了一笑，道：“师弟，这东西给你。”他一甩手，将一物抛了过来。
张御一把拿住，看见是一个金属小棒，问道：“这是什么？”
桃定符道：“应该是你们玄府的东西，说是什么镇元点，看去应该是封印什么东西的法器。”
窦昌不觉一惊，沉声道：“张师弟，这东西很重要！”
张御微微点头，对桃定符道：“师兄，也给你一件东西。”信手一甩，将一只金属球扔了过去。
桃定符拿到之后，眼前顿时一亮，他将这东西收好，随即双袖抬起一揖，道：“师弟，多谢了！”
张御道：“师兄，我还要你拜托做件事。”
桃定符神色一肃，道：“师弟你说。”
张御道：“瑞光城那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我需要赶去哪处，这里希望你能看顾一二。”
桃定符转头看了看那天边冲起的光柱，点了点头，道：“师弟，你尽管做你的事去，这里就交给我了！”
……
……

第两百零七章 唤醒
天穹上方，英颛正与黑袍人斗战着，两团黑色的火焰不断的进行正面碰撞。
两个人这一次就是纯粹的灵性对撼，这是因为他们的功法同出于一源，双方都知道寻常的伤害奈何不了对手，与其用那些繁复多样的手段，那还不如直接用灵性力量来决定胜负。
黑袍人本来以为自己修行的时间更长，所具备的心力也应该更多，可是他渐渐发现，英颛的心力远比他预料之中的强盛，甚至很可能超过了他。
可是他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到恐惧的意味，反而越来越是兴奋，因为他知道，在自己耗尽灵性的时候，自己所期待的那一刻也就到来了。
由于两人是倾尽全力的出手，每一次交击必然是倾尽全部的力量，所以只是短短一刻之后，两人的气息就不约而同开始跌落。
相比较英颛，黑袍人的气息无疑跌落的更快，他的身躯好似在慢慢失去实感，逐渐变得轻薄散淡起来。
又一刻后，他的身躯只有中间部分还能清晰分辨清楚，其它地方好似都融化到了大气之中。
没有多久，他便彻底耗尽了其余部分，只是剩下了一团黑色的扭曲烟火漂浮在那里，那下面还有一只闪烁着眼睛，用虚弱声音道：“英颛，快，吞了我，你的功法就能圆满，我的道路终将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英颛平静地看着他，道：“我不会走你的路。”他衣袍一荡一拂之间，在那一只眼睛惊怒不解的目光下，整个烟火轰的炸开，化为点点烟烬飘散坠下。
而就在他拍散这烟火的一瞬间，有一丝丝黑烟从他的身躯之上飘起，似有无数哀嚎在里响起，片刻之后，就消散殆尽。
他身上形如黑色烟火的罩衣依旧在那里飘荡着，但此刻看去，却似乎变得澄净纯粹了许多，再没有之前的那种晦暗与深沉了。
治署之内，邓明青、姚弘义、朱阙、托洛提、银先生五个人又一次来到环形大厅之内。
因为烽火台点燃在那里，或许下一刻就有可能被天夏本土看到，所以他们的动作非常迅速，几乎在决定唤醒“安神”之后，就立刻开始了准备。
片刻之后，十来名蒙着头脸的高大壮汉把一个一丈多长，半丈来高的东西抬进来的大厅，只是上面盖着一块厚厚的遮布。
银先生示意了一下，就有一个随从给姚弘义和邓明青分别递上去了两枚枣红色的药丸。
姚弘义拿过之后，捏在手里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银先生道：“稍候所见到的东西是一位远古神明的灵性脑颅，没有灵性力量的人，若是单纯用目光去观察，神智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这两枚药丸是帮助两位镇定心神的。”
姚弘义点了下头，他之前也是吞服过神丸的，对这东西没有多少抗拒，当即喊过随从递来一杯水，和水将这枚药丸吞服了下去。
邓明青却是推开递来的药丸，自己从袖中摸索出一个丹瓶，倒了一点药散吞下去，随后看了一眼银先生，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银先生挥了挥手，就有几人上前，将那块巨大厚重的遮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块巨大通透的晶玉，整个呈现出脑颅形状，光滑对称的皱褶半点也不丑陋，反而具备某种美感，还有星星点点幽蓝色的光亮在里闪烁，就好像最为璀璨的夜空，蕴集了无限的神秘与深邃，光只是注视着，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最为深沉的迷梦之中。
不过众人看到这东西后，反应却是不一，朱阙皱了皱眉，就把眼移开了，托洛提脸上全是赞叹。
邓明青表情淡淡，没有什么太多反应。
姚弘义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似是深深吸引住了。
银先生道：“这是另一个远古神明的脑颅，我们用一定的方法重新让其恢复了活力。”
姚弘义一惊，道：“这东西是活着的？”
银先生道：“可以这么说，但是诸位不用担心，它并不具备自身的意识，只是单纯的一个载体而已。”
邓明青道：“之前说控制安神的方法，就是这个么？”
银先生道：“是的。”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根泛着银色的金属短棒，“这是都护府南方镇元点取出来的，名为‘枢阳’的东西，当初东廷都护府就是利用这东西束缚安神，引导安神的力量，并使得这力量按照都护府的意愿运转着。”
他将这短棒举高了一下，“有了这东西，再加上这个远古神明的脑颅，我们就能令安神遵从我们的意志。”
姚弘义道：“可是银先生，你不是说都护府有南北两个镇元点么？你手中只有这一根‘枢阳’没有问题么？”
银先生道：“北方还没有消息传回，我猜测是遇到了某种变故，只是就算找到了，现在看来也来不及送回来了，但是没有关系，哪怕只是释放安神的一点力量，应该也是足够了，只是在控制上会稍稍弱一些。”
姚弘义又言：“银先生你之前说玄府也有一个镇元点，这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银先生道：“并不会，玄府只是负责看守这镇元点，‘枢阳’的坚硬和牢固程度远远超过我们所见过的任何东西，足以承受任何神力的冲击，甚至能当做武器来运用，它是在天夏本土炼造好并送过来的，里面的运转方式也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早就定好的，玄府的人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再去找一个同样的远古神明的脑颅了，所以这一点不必担心。”
邓明青这时道：“既然东西已经齐全了，那么是不是该唤醒安神了？越是拖延，对我们越是不利。”
银先生看着众人道：“在此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安神是一名恶神，所需要鲜血和杀戮，我们需要一批上好的祭品。”
邓明青皱了皱眉。
姚弘义没有出声。
托洛提却是一脸理所当然。
银先生继续道：“祭品我觉得可以用瑞光城里有五千卫尉军，这些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军卒，而且大多数都有着安人的血统，我想安神会喜欢的。”
众人都理解他的意思，这批卫尉军是只效忠大都督的亲军，将来也不可能忠心崇奉神国，留着也是一个麻烦，所以干脆借这个机会将之清理掉。
银先生看向托洛提，道：“这件事可以麻烦托洛提神么？”
托洛提道：“虽然神明从不向神明献祭，不过安神毕竟将会成为我们神国的‘主神’，我想我可以适当表示一下我的‘谦卑’。”
言毕，他从阶台上下来，转身往大厅之外走去。
剩下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待着。
姚弘义这时隐隐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念诵“夏风”的声音，似是旦港之外的局面并没有被安抚好，不由皱眉道：“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也处理不好。”
他看向邓明青道：“邓尉主可否借我一点人手？”
邓明青淡声道：“现在神尉军分散在城里各个角落，恐怕难以分给姚公多少人手了，况且根源在于烽火台，这一处解决了，其他也就不必在意了。”
姚弘义看着他道：“邓尉主，我一直很好奇，你既不吞服神丸，也不追逐力量和权势，那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颠覆都护府呢？”
邓明青回望他一眼，口中道：“你会知道的。”
只是等了半刻之后，托洛提就走了回来。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气，连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动，好像只是单纯出去走了一圈，可是姚弘义此刻却觉得身上无端升起一股冷意，这个时候他才真切感受到，对面站着是一个神明，是一个对凡人生命无比的漠视神明。
银先生也没有多问，走到那个远古神明的脑颅之前，他拿起那根“阳枢”，然而就对着那个脑颅插了下去，这东西居然像穿透什么膏冻一般，轻而易举就没入进去半截。
只是银先生却是马上就松开了手，并退开了几步，。
姚弘义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银先生道：“我不能赋予它太多的思维，那样只会造成混乱，还有可能挣脱我的束缚，我们只需告诉它，摧毁天夏烽火，便就足够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众人便看见那脑颅之上有丝丝幽蓝的光亮跳跃闪烁着，而后一股令人为之心悸的力量开始散发出来，那个金属棒也是跳动不已，让人觉得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跳出来。
这个时候，远处的海上忽然刮起了大风，一阵阵往瑞光城方向吹来，而且越来越是猛烈，天上乌云缓缓聚来，将天幕遮蔽，星光黯去，一股沉重的压抑感笼罩下来。
瑞光城中出现了轻微的地震，西南城区一些简易屋宇接二连三坍塌下来，各个以原先神庙改造的建筑开始了剧烈的摇晃和震动。
瑞光城中心位置，地面在缓缓隆起，在拱隆到一定程度后，如脆弱的裹毯一般被扯裂，一只巨大的手臂从大地之下伸了出来！
它似乎和内城台地一样高大，黑暗的云幕之中，偶尔有闪电划过，可以看到那张开的五指正对准着天空，似在无声呐喊着什么，而后那手掌转动了一下，就对着那唯一还在散发耀目光亮的烽火台拍了下来！
……
……

第两百零八章 天人
那一只庞大手掌朝着烽火台方向倾斜而来，巨大的形体使得整个过程看起来有些缓慢，但实际上很快挨近了望夏台，并往其上按落而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半圆形的光罩出现在台地之上。
雅秋女神再一次站到了望夏台的前方，浑身神力喷涌，双手抬起，撑起光芒，死死顶住了那一只手掌的下落。
银先生等人此刻已是来到了环形厅上方，看到了这一幕，邓明青一皱眉，对朱阙道：“别让她来碍事。”
朱阙一点头，纵身冲了下去。
托洛提神正要一同跟上，忽然察觉到什么，往天中看去，就见一团流光向着他们这里射来。
齐巅主动迎上，双臂一架，身上灵性之光鼓胀出来，将那一团流光挡住，但是他的身体也被那里面所蕴藏的力量推的不断后移，在地上擦出了一条十余步长的痕迹后，这才停顿下来。
邓明青看着上空那个人影，道：“项主事，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项淳站在天中，一招手，将那团流光收了回来，并在手里还变为一个金球，随后对着下方沉声道：“我只做对玄府有利的事。”
邓明青冷声道：“垂死挣扎。”
托洛提纵身一跃，这从平地跃起，冲着项淳冲去。
邓明青看着上方交战的二人，对着身边的亲信侍从吩咐一声，道：“去把港口附近还停留着的玄修解决了。”他知道项淳听到的下面的动静，所以这句话就是说给项淳听的。
亲信随从道一声明白，便抱拳而去。
朱阙此刻已是望夏台之前，他几步来到了雅秋女神的背后，捏紧拳头，轰的一声砸在她的背部。
雅秋女神一口金色的鲜血吐了出来，她的身形也是半跪在了地上，但是仍然奋力撑着那天穹上方的巨手。
朱阙见状，又是一拳上去，霎时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雅秋女神一个前倾，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是她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随即又缓缓把身躯挺起，那大手只是往下落下一点，就又被顶住了。
朱阙看了看她，道：“我很奇怪，你明明是一个神明，为什么这么卖力？”
雅秋女神额前的长发遮住了眼睛，她涂满了金色血液的嘴唇动了动，道：“你不会懂的。”
朱阙点点头，再一次把拳头举了起来，道：“那么，去死吧。”
然而他正要动手，却见一片阴影裸照下来，抬头一看，见那大手正往下砸来，而自己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在其笼罩范围之内。
他这才发现雅秋女神并不是单纯的阻挡，而是巧妙的引偏了大手下落的的方向。
他没有迟疑，足尖一点，立刻从这里退了出去。
雅秋女神也是把身一侧，身影一闪，也是在大手落下之前转移出来。
那巨大的手掌重重砸落下来，使得内城台地一阵震荡，可这一次只是落在了望夏台前方的平地之上，这座烽火台并没有被波及到。
只是安神被灌输了推到天夏烽火台的意识，所以在没有完成这件事之前，它是不会停下的，所以那只手很快再次抬升了起来。
朱阙离开之后，身形一转，倏地飞射出去，直接将还要前去阻挡安神的雅秋女神于半途截下，不但未曾再让她近前，反而将她越迫越远。
张御在离开洪河隘口之后，便一路向北，他可以加快了自身遁速，此刻已经逐渐接近了瑞光城，只是他目光之中却是看到了一片阴云笼罩在了前方，并有无数悲观、哀痛、哭号等等负面情绪从那里涌现出来。
他眸光微凝，不难分辨出那是庞大灵性力量汇聚之时所引发的，无疑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在那里，而且那若是任由这力量笼罩下去，那么处在里面的人也会因此真正受到各种影响。
他思索了一下，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而后望向一个章印。
这是在神庙之地中找到的一枚前辈的玉简，上面有一个章印，名为“天人之仪”。
修士一旦观读了，转运章印之际，行走坐卧之时有悦耳声响及光霞云气相伴，不止如此，还有大范围清正心神，抵挡秽浊的作用。
不过是他怀疑，造出这个章印的前辈主要的目的恐就是为了前者。
这个章印用在这里可谓十分合适，于是目光一落，立把这个章印观读了，随后收起大道玄章，遁光一长，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旦港之前，在邓明青的命令之下，十名神尉军士卒在两名伍长的带领之下，还有上百土著兵气势汹汹冲入港口之中，准备将停留着在这里玄修杀死。
滞留在这里的玄修包括郑瑜在内还剩下不到十人，都是一些不曾修炼出心光的弟子，他们在察觉到这些神尉军是来找寻自己之后，为了不连累这里的瑞光城民众，一个个主动站了出来。
神尉军一名伍长看他们主动现身，脸上露出了狞笑，把手一抬，前方一排蛮兵将火铳一把把举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队伍后方忽然发生了一阵混乱，回头一看，却见那里剑影翻飞，数十个手持利刃的剑士杀入了队伍之中，最前面的三人手中利刃泛着一层淡淡荧光，似能轻易斩破灵性表层，剑光一闪，必有一名神尉军士卒命丧剑下。
那个伍长看得心头大怒，身上光芒一闪，主动迎了上去。
秦午闯入神尉军队伍之中后，就来回挥剑，过来之时并无一合之敌，可就在砍杀顺畅的时候，前面突然冲上来一个人，只是手臂一抬，居然挡住了这一剑。
他一看，对方竟然是将全身灵性光芒汇聚到了一处，这已是足以抵挡他的斩杀。
可是他丝毫不慌，另一手动作流畅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手铳，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对着其脑袋就是一枪，轰的一声将其脑袋轰烂，而后把手铳一扔，又一次扬起剑光杀入人群之中。
郑瑜他们等人一见，也是纷纷出手，尽管没有心光，可是以他们的能力，只要欺到近处，对付一些土著蛮兵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双方夹攻之下，很快将这一小队神尉军剿灭，剩下数十个蛮兵也都是放下武器投降。
停留在候船大厅的年轻男女见状，都是一个个将那些火铳拿起，并且动作麻利的检查起来。
东廷都护府的民众无论男女，人人自小接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关键时刻每个成年人都可以上战场，火铳一到手里，立刻就可形成战斗力。
实际上在乘船出海时，不少人也有携带刀剑等武器，只是都被神尉军和土著蛮兵检查时候搜走了。
一个年轻站到了高处，喊道：“诸位，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在这里等待天夏到来，然后……回家！”最后一句他是用力喊出来的。
这无疑引发了众人心中的共鸣，一起发声高喊：
“回家！”
然而这时，却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台地之上遥遥传来，众人涌出候船厅廊一看，便见台地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手掌正在拍击烽火台，不由自主惊呼出声。
烽火台在挨了一击之后，只是颤了一颤，顶上光芒依旧，可是第二击又很快到来，随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那每一次拍击都如同轰打在在场之人的心头上，可他们此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不少女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可眼泪却是不停的流淌下来。
在连续的撞击之下，尽管望夏台本身仍然坚稳的矗立在那里，可是上方光柱却是开始了晃颤，而在那巨手第十二次轰击下来后。
那光柱闪烁了几下，倏地消失了。
烽火台，熄灭了。
霎时间，整个瑞光城埋入一片寂绝和黑暗之中。
仿佛永远难再醒来。
所有人变得鸦雀无声，失魂落魄的看着上面，心头落到了谷低，眼神之中都是流露出了绝望，不少人呜咽痛哭起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压抑。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阵飘飘渺渺的声音自远空传来，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有人一指天中，激动道：“快看！”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道璀璨而华丽的光痕从北方天穹处直射而来，将半个天空都是照亮，所经之处，厚重的阴云随之撕裂，使得一线阳光从里投射下来。
这一道光芒从北到南，经天而来，最终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了烽火台上！
无数云光彩雾及刺目光亮在内城台地上绽放开来，邓明青等人抬手一遮过于耀眼的光芒，而后看了过去，便见一个有若仙神的道人站在那里，袖袍飘飘荡荡，面目笼罩在玉光之中，身周围霞彩纷扬，云光荡荡，整个望夏台一时都笼罩无数仙音妙乐之中！
朱阙和托洛提都是如临大敌，因为来人让他们想起了传说中的天夏仙人。
姚弘义更是目露惊惧之色，是否天夏本土的仙人看到了烽火点亮，故此赶来了？如果是这样，那会否来人不止一个，还有更多会到来？
这个时候，齐巅猛地窜了出来，并向着来人冲去。
张御站在那里没有动，淡淡看了他一眼，口中道：“敕镇！”
齐巅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力量一下倒退了回去，并被压迫到了身心的最深处，而他便见看见对方抬起手，对着他的额头只是轻轻一点。
他脸上露出惊容和赞叹之色，道：“厉害！”
下一刻，他整个人哗啦一声如琉璃一般破碎，只落下了一地的晶莹碎砾。
张御把伸出的手指缓缓握起，把袖袍往旁处一甩，顿时大气排空，荡开满地的污浊尘埃，便迈步向前走来。
……
……

第两百零九章 诛绝
邓明青等人看着浑身笼罩在云光霞彩中的张御往自己这处走过来，一丝难以抑制的惧意自心底本能的浮现出来。
下军候齐巅实力不算差，之前还接受了远古神力的灌输，是神尉军中仅次于朱阙的人，可是仅在来人一指之下就失却了性命。
这样的人，是他们能够抵抗的么？
银先生忽然一转身，往大厅下方急急奔去。
雅秋女神看到这一幕，用手背一抹唇边血渍，对着朱阙道：“你们，完了！”
朱阙没有理会她，身躯一晃，直接回到了高台之上
他面上没有了惯常的轻松，而是十分凝重的注视张御。
他刚才也有留意斗战，注意到来人一指点出之前，齐巅浑身的灵性光芒已然消失，他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推测很可能是齐巅靠的太近的缘故。
那么，只有远攻了。
张御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银先生离去的方向，方才他有意先解决这个离去的人，但是发现这个人实力也相当不错，而且一直在躲闪在他的感应之外，好似那仅只是一个虚影，手边的蝉鸣剑几次微微颤鸣，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出击机会。
那也只有先解决眼前的人了。
托洛提在天空之中将项淳远远迫退之后，发现这里局面，顾不得追击，一个闪身，落回到了地表。
只是看到齐巅的下场，他也意识到冲上去交手不是什么好选择，所以身上金红色的光芒涌现出来，如狂浪一样冲天而起，准备用单纯的神性力量与来敌交战。
可就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道剑光如长鞭一样抽过来，可是他的灵性虽已是察觉到了攻击的到来，可是他的身体却无从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在得到这具远古神明心脏所化的寄躯之后，他一直对此很满意，可是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具身躯的迟钝。
啪的一声冲击之下，他整个人被闪电般的剑光抽在了地上，身上灵性光芒尽管全力防御，可是体表仍是被犁出了一道几乎将他剖成两半的痕迹，连地表都出现了一道焦熔的痕迹，一时躺在那里起不来。
他的灵性和物性还没能完全契合，遇到差距不算太大的对手，尚能够遮掩下这些缺点，可是遇上了张御，破绽却是一下被无限放大，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朱阙这时候动了，他意识到要为托洛提做一些掩护，为其争取恢复的时间，否则他一个人绝对没法与来人那莫名其妙令人致死的手段相争。
可在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之间，自己不敢靠近，身上一道分影化出，向着张御冲去。
他的兄弟在与戚毖一战中死后，更多的灵性被灌输到了分影之上，使这具分影变相得到了强化，俨然具备了与他相近的实力。
不过这一次，他不求杀伤，只求牵制，且还可以代替自己去作试探。
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然浮出警兆，不及去思考，身躯已经自发反应了过来，一个闪影，就从原地横挪了出去。
眼神一顾，发现一把寒光闪闪的长矛已是落在了他原来所站的位置上，耳边这时才出现了那无比尖锐的破空呼啸之音。
远处，伤势已然恢复了许多的雅秋女神正用金色的眸子看着他，道：“现在，该轮到我来拦你了。”她说话的时候还在原地，可言语结束的时候已经冲至朱阙面前，并对他挥出了上百拳。
张御此刻看着那冲过来的化影，敏锐的感察力和高居于上近乎笼罩全场的灵性，已在朱阙运用这个手段时看到了这里面可能有的变化，对此他只是道：
“敕退。”
陡然之间，那个疾冲过来的化影仿佛闯入了一个无形泥沼之中，动作变得缓慢起来，而且越来越慢，越来越是艰难，最后像是背后用人狠狠拉扯了一把，以比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退了回去。
而在止退这个化影的同时，他尚有余力关注另一边，心意驱使之下，一道剑光瞬息一闪，已是将托洛提的头颅斩了下来。
然而那躯体里面的神性光芒却是闪烁不停，并没有因此消散，显然这个寄躯并非是凡人的身躯，就算没有了脑袋一样具备一定的活力。
见此一幕，他淡声说了一句：“敕逐！”
轰的一声，一片赤金色的光雾荡开，却是托洛提的灵性力量被从这具寄躯之中给完全驱逐了出来，没等这片灵性再次回返躯壳之中。
如劈雷惊电的剑光紧随而至，轰然击在这一团灿烂的光雾之上，事实证明，在灵性没有壮大到一定程度时，面对外来的针对攻击不具备任何抵抗能力，这一团神性光芒被凌空击的粉碎，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再是一闪消逝。
而地上的那具身躯在失去了神性力量之后，立时发生了一连串的收缩扭曲，从一个丈许高下的人最后变成了一团脑袋大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异血肉。
短短片刻时间内，在场拥有战斗力的敌人只剩下了朱阙一人，而此刻又被雅秋女神被牵制住了。
邓明青神色不太好看，但是他站在那里不动，没有做出逃跑的举动。
姚弘义面上一片灰白，急转直下的局势让他感觉这次谋划已趋失败，他倒退了几步，直接靠在了石墙上才勉强维持自己还站着。
此刻银先生通过沿着向下的阶梯，已经跑到了那个远古神明的脑颅之前。
他早就发现来人绝对不是自己这边能抵抗的，关键是他吃不准对方是否是天夏本土过来的，要是后者，那么他们这边唯一的倚仗就是安神了。
他看了看那脑颅，试着伸手出去握那金属棒，可想了想，却又是把手缩了回来。
要想控制安神，并不是意识加的越多越好，因为在一缕输入意识，并在那脑颅之中呈现之后，那这就等同是远古之神自己的意识了。
所以他先前的意识充其量只是一个引子。
若是想强行改换，那么除非他的意识凌驾在安神之上，不然立刻会遭受到强硬的抗拒，自身精神一下被冲垮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时候唯有等到先前的意识完全消散，安神又一次安静下来后，他才能继续下一步。
他抬眼看了一眼上方，只能上面的人期望能拖得久一点了。
张御在消灭托洛提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朱阙身上。身后剑光一闪，已经斩击过来，尽管对方在高速闪挪移动之中，可是只要感应上不曾脱离，那么对于迅如电光的蝉鸣剑与站在那里没什么区别。
朱阙虽在与雅秋女神斗战，可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场中，只是剑光到来极快，加之自身被牵制住了，就算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也没能逃过剑光的轰击，腰腹之中霎时被洞穿出了一个大洞，可旋即他身上黑影一闪，又恢复了原状，可这也免不了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雅秋女神一拳轰砸在他的脸颊上，只是第二拳还未落上去，他已是偏头让过，可随即猛地一震，因为第二道剑光又从身上洞穿而过。
轰的一声，他被雅秋女神狠狠一拳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雅秋女神一声叱喝，从天空中之中跟着落下，并且对着他一气轰击上去了数百拳，连地台都是震动不已，两只手忽然从下方探出，并牢牢扣住了她的双拳，并将她从上方甩了出去，但转瞬而来的如雷剑光将他震飞了出去，一路将坚硬的地面犁出了一道满是布满碎石砾的浅沟。
他不及起身，双手抱头护持自身，体表的灵性光芒急骤膨胀起来，接连抵挡到了数十道剑光的劈斩，是每承受一道剑光，他身上的光芒就黯弱一分，到了后面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上面。
轰的一声，一道剑光直接轰破了这最后一层屏障，强大的力量也是冲击的他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这时他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
“敕封！”
朱阙顿时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忽然消失不见了，无论是灵性还是身体本身所具备的力量，都是不见了，他不由得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可是还未等到双膝落地，一把长矛骤然飞来，从他后背穿入，再从前胸透出，并轰然穿入地下，将他整个人牢牢串在了那里。
雅秋女神在后面冷声道：“你们没有下跪的资格。”
张御缓步走到了朱阙的面前，他伸出手，起拇指食指在其额头之上一捉，道了一声“敕夺”，朱阙身躯猛然颤动了一下，随后两指间像是捻住了什么，再往外一提，好似有一层隐隐约约的衣袍从他的身上被扯了出来，再是嗤的一声脱离了其人的身躯。
那隐约显现衣袍在暴露在外面后，顿往一处收拢，霎时在张御掌中化成一枚晶莹透亮，双面璧合的璀璨晶石。
朱阙勉强抬起头，似想说些什么，可是下一刻，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却是被走过来的雅秋女神恨恨一拳打爆，似是不想给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张御看了一眼雅秋女神，没有多说什么，将神袍放入了衣兜中，随后转过身，身形之外光华一闪，已是出现在了大厅上方。
站在这里的邓明青和姚弘义二人此刻都是僵立不动，张御从两人身边走过，并没有去多看他们一眼，这两个人只是普通人，没了超凡力量的护持，他们什么都不是，过后留给都护府审决好了。
大厅下方，银先生感觉到外面忽然没有了动静，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看了一眼那个远古神明的脑颅，那上面幽兰色的光芒仍是闪烁不停，丝毫没有消退下去的迹象。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两只眼睛忽然闪出了光芒，面具咔嚓一声碎裂，整个人如失去支撑般倒下，浑身的灵性化作了银色的光芒涌了出来，就往那根金属棒上一撞！
……
……

第两百一十章 决战
银先生舍弃了身躯，直接以自身灵性去撞击“阳枢”，这是想把自己最的意识灌输入内。
当然，这么做他即便成功自己肯定也是活不下来的，可是他本身没有对死畏惧的概念，只有完成自身任务的执念存在，他自身的一切意识都是为此服用的。所以在判断出唯有走此一步才有可能不致崩坏，便就果断做出了选择。
银色的灵性光芒这一冲击上去，那根金属棒也是霎时亮了起来，随即那远古神明的脑颅之内，幽蓝的光芒也是急骤跳动闪烁起来。
平台上方，雅秋女神一步走到邓明青的身边，一把拽住他的领口，道：“启仪玉呢？你把启仪玉放在哪里了？”
启仪玉是控制所有神尉军的关键，有了这块玉，不但可以设法引动神尉军每一件神袍的力量，甚至还可以让神袍主动从神尉军的身躯里脱离。
这东西也是用来控制神尉军的最后一道枷锁，只是这东西很少有人知晓，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落在了邓明青手里，这个人才得以成为了神尉军的尉主。
而只要拿到了这块玉，所有的神尉军就都不再是威胁了。尽管在上层被一扫而空的情形下，现在神尉军已经翻不起浪花了，可是有这东西，还是能减少更多麻烦和伤亡的。
邓明青冷笑几声，并不回答。
雅秋女神对着他的脸举起拳头，可是并没有落下去，而是一拽其人，往玄府方向飞去。
张御此刻已是走到了治署环形大厅之内，他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银先生，还有那个巨大的脑颅，以及上面插着的那一根金属棒。
他之前已是从窦昌那里知晓了这根金属棒的来历，知道这是用来引导并控制安神的东西，方才那拍击烽火台的大手应该就是靠这两件东西引动的。
他行至近前，一伸手，就抓住了金属棒，朱色手套很好的隔绝了意识的传递，稍稍一用力，就后将此物从那脑颅上拔了下来。
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银先生，又望了望脑颅中急骤闪烁光芒，推断这一位应该又往里传递进去了什么意念，试图再次引动安神。
只是要想阻止的话，除非能再次往里送渡意识，但这显然是无比困难的。
且就算现在破坏了这脑颅也没有用处，因为这只是一个沟通引导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会损及那个安神分毫，反还给其减轻了几分束缚。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脚下隐隐震动了起来，身影一闪，已于一瞬间遁飞出去，来到了高空之上。
瑞光城中，建筑开始一幢幢的倾毁倒塌，特别是城中心的位置，更是没有矗立着的完整建筑了。
所幸大部分的居民在方才感觉到地震之时已经跑到了外面的空地之上，并有玄府出来的玄修趁着土著蛮兵和神尉军混乱的功夫掩护着他们向港口撤去，倒是并没有多少人受到伤害。
而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这里有一张人脸轮廓从大地之上浮现出来，并慢慢向上抬升，泥沙石快从上面不断剥落滑下，而后一个巨大的头颅自里面钻了出来。
可以看到，祂的脸上只有眼睛存在，口鼻和耳窍似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而在头部到了地表上后，祂的开始努力将自己的身躯地底之下拔出，先是颈脖，而后是肩膀，再是双手，只是在上升到胸膛之后，祂似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外去了。
祂不由仰起脸，似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随即那巨大的双臂扬起，开始疯狂破坏周围所能看到一切，而每一拳下去必定是大地震颤。
与此同时，海上的风浪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还有一股更为惊人的力量在地底深处酝酿着。
张御这时看到那巨人一拳往台地方向落来，心意一动，心光汇如圆罩，远远扩张出去，将那巨拳在半途之上阻拦了下来，不等巨人的另一只拳头击至，他身躯化光一遁，已是来到了对方头顶之上，五指一攥，拳面之上风雷之声一震，就轰地一拳砸落下来。
巨人身躯不由得晃动了一下，原本的打击动作也是戛然而止，然而也仅此而已，祂看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双手往上一举，就朝着他抓了过来。
张御纵光一遁，离开此处，并围着这个巨人飞绕起来，并在这个巨人挥舞的手臂之中不断游走，时不时又斩出一剑，吸引着其人的注意力。
方才那一拳下来，他已是试出这个异神身躯的坚韧程度很高，好在其此刻被固定在原处无法挪动，同时又似乎没有什么神智，只是一个残存着本能的躯壳。
可他看得出来，这只是短暂情况下是如此，这异神的身躯看起来在渐渐向外抬升，看来剩下的最后一个镇元点未必能束缚得了其人多少时间，要是等到这东西摆脱了束缚，那恐怕不止能重新获得自由，连自身的意识都有可能会恢复过来，那就是大麻烦了。
安神在力量完全释放之后实力究竟如何他不知道，可是从记载上看，远古神明的出现，往往是伴随着火山海啸、地震飓风等天灾一起到来的，甚至伊地神众的灭亡就隐隐有着这些东西的影子。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争取在其挣脱出来之前将之击倒。
可需要如何做？
他思索了一下，到达了三章之后，他只是学习了一个言印。
这个章印他觉得大有潜力可挖，也给了他不少助力，只是到手的时间过短，他还没能深研出更多的手段。只凭之前所得，还不足以撼动眼前这个巨人，那么攻击就只能着落在蝉鸣剑上了。，
不过光靠这个许还不够。
他心思一转，唤出了大道玄章。
在第三章书的神异化完成后，他可以再度提升自身的根基了，
只是这一次，当许多神元往六正印及心光之中投入进去后，他却发现提升已然变得很是微小，远不及第一、第二章书时感觉那般明显了。
显然随着他自身的提升，需要用到的神元也是变得更多了。
可他自身层次毕竟已是摆在了这里，哪怕只是些微的提升，具体运用到实战中，所能发挥的威能并不是增加一点半点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就将剩下的大半神元都是往大道玄章中渡入进去。
启山之中，许英随着负责看守洞府的权姓道人来到了原本戚毖闭关的挑台上，后者指着下方空荡荡的崖坑，道：“声音就是从这里面发出的，我只知道老师说过这是一个镇元点，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许英此时也能感觉到下方有声音在隆隆作响，分外令人心神惊颤，他有些无奈道：“可我也不知这下面是什么。”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那是限制和控制安神的地方。”
许英一回头，见到项淳立在那里，不由惊喜激动道：“师兄？你回来了？”他疾步迎上前去，紧跟着说道：“我方才看到有灵光自北遁来，灿烂煊赫，是不是天夏本土的玄修到了？”
项淳略作沉吟，摇头道：“我觉得并不是，那位而很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一位熟人。”
许英诧异道：“熟人？谁？”
项淳道：“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望向那个崖坑方向，神情凝重道：“我们需加固用心光加固这里，许师弟，你去把修出心光的弟子都叫进来，我们有事要做了。”
张御在收起玄章之后，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增长的心力后，并试着一剑斩出，剑光一闪，就直接对着安神的面颊而去。
这个异神却是把手一抬，将脸偏过，把剑光挡在了外面。
张御眸光微动，之前任凭他怎么攻击这个异神，后者都没有任何守御的动作，而现在居然起手遮挡了，显然他的攻击已然能够对其造成威胁。
只是这样还不够。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一击破敌的机会。
就如同在神庙之地斩杀林楚那样。
他心念一转，遁行到高空之上，把剑横抬在面前，心力就往蝉鸣剑中灌注进去。
可是这等时候，他却发现安神忽然把手抬起，遮护住在了自己上方，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御把剑放下，心念一转，待准备另行寻觅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有所觉，转目看去，便见一道赤色光华和一蓬黑火自远天破空而来，而后一左一右分别轰击在了安神的身躯之上，并接连爆发出两声震天巨响，震动的这个巨人摇摆晃动不已。
那两道光芒在安神身周围转了一圈，倏尔一分，各去天中。
张御微微抬目，便见桃定符与英颛二人一南一北分立在天空之上，一红一黑两道火芒闪烁不定，与他所处高度正好齐平。
而三人所站的位置，此时恰好形成了一个三角。
桃定符伸手一拿，飞剑化一道赤光，倏尔飞至掌中，他笑了笑，说了一句“旧言”，“师弟，我们来的还不算晚吧？”
英颛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烽火台，又凝望着那个巨人，身上的黑火的滚荡变得剧烈了几分。
张御看了看两人，把蝉鸣剑往旁侧一指，衣袍荡动了一下，目光落去那安神处，口中道：“刚刚好。”
……
……

第两百一十一章 决胜
张御现在只需一个蓄势出手的机会，若单独由自己来做，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需要再慢慢找寻机会，可要是有人在旁边牵制，那就相对简单了。
他退远些许，将手中的蝉鸣剑再度抬起，心力往里灌注，只是片刻间，这把剑就嗡嗡颤鸣起来，上面有光芒逸电闪烁起来。
桃定符和英颛两人见到这一幕，根本无需言语交流，只看他心光的涌动方向，便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用意。
于是两人当即往下一坠，到了安神近处，就各起手段往其身上轰落而来，两人的攻击俱是势大力沉，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朝其面部招呼。
这并不是为了对其造成什么伤害，而且从方才攻击就可以看出这也很难做到，所以现在只是干扰判断，并且撼动其身躯，以为张御出手创造机会。
张御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手中的剑已然化作纯粹了光芒，而剑身周围的三尺空间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空洞，仿佛一切光、气、声等诸位都是消失不见了，而在更为外围，光线变成了细密的刺芒，像是每时每刻都有难以计数细雨与水面产生着激撞。
而他抓住剑柄的手，连带着他近处的一部分身躯，都好似一起消失无踪了，长空之中，似只有那一抹凝光。
大气之中忽然多了出来一种深重的压抑感，英颛和桃定符也是一样感觉到了，明白这是他出手在即，他们也是同样加快了出力。
安神这时忽然又一次抬手挡在了自己的头颅上方，这是祂再度感受到了威胁，故是本能选择遮护。
不过桃定符和英颛两人的攻势尽管无法攻破他的体躯，但在巧妙的运力方式下，却是不难将他庞大的身形及肢体撼动几分，这就迫得其不由自主露出一些遮掩不住的空隙来。
张御在把心力灌注到极限后，那蝉鸣剑忽化流光，蓦然脱手飞去，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驱用，也不是任意放纵，而完全是这把剑器在气息蓄满了到了极点，进无可进之后的爆发。
这把剑器自行寻着那冥冥中一点感应飞去，只是一闪之前，就从安神的指缝之中穿过，并从其额头之上一下没入了进去。
安神头颅往后轻微的一仰，双眉之中出现了一个道浅浅的几乎无法看到的竖痕，但是这个痕迹只是出现了短短的片刻，就又缓缓收拢起来，可是其凝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刻，桃定符和英颛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都是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场中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
张御飘在半空之中，双目紧紧凝视着安神，好似这一剑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心剑，而是为了斩杀那一缕意识
过了很长一会儿，安神的双目之中忽然爆出一阵光芒，脑袋猛地向上抬仰，其上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光痕，并且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待得整片光芒几乎将他头颅几乎淹没时，轰地一声，一道剑光倏尔遁破阻障，射入长空之中！
这道剑光在天穹之上一个盘旋，就又一闪，眨眼间回到了张御身前，他伸手上去一拿，另一手上去一抚，口中道：“不负此身修行，还得万里清平！”
随他话语落下，安神的巨大的身躯似乎失去了支撑，缓缓往前倾倒，最后轰隆一声，重重摔倒在了大地之上。
桃定符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儿后，忽然笑了一笑，将剑一抛，任由其回到自己背后剑鞘之中。
英颛看着下方，凝注着下方安神那庞大的躯体，忽然说了一句，道：“祂还没死。”
张御道：“是的。”他抬首望向天空之上正剧烈涌动的云潮，道：“还没有结束。”
钧岛，此是腾海之上距离瑞光城最远也是最大的一处岛屿，此处与之前张御发现的神像之岛相仿佛，看去似是一处高起于海面的大台地，大约有五万余天夏人居于此处。
夏士之中的况公就长居在此。
此时这位老者却是站在海岛一处高塔之下，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任由头巾和袍带被卷扬起来，眼睛眯着，似在看着什么。
而一个玄府道人正站在高塔之上眺望远空，其人双目更在闪烁不止，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高处纵下，并急步走了过来。
况公问道：“胡玄修，怎么回事？”
胡玄修面上带着惊悸之色，道：“海啸，是海啸，非常大，几是连天接海，正在往钧岛这里过来。”
况公追问道：“还有多久之后到这里？”
胡玄修盘算了一下，抬头道：“至多还有半个时辰。”
况公神色一凛，立刻关照身边的随从，道：“快，快去通传令君一声，还有，让所有人都躲到白船里去！”
白船每一艘都可容纳数千人，这种船形如大鲸，可以沉入海下，更可承受海啸冰山的撞击。
这种船一开始当年渡来东廷携带在大舟上的，此物平日可用桥梁与岛屿勾连，与岛外陆地一般供人停留居处，关键时刻便能用来躲避各种危机。
所以后来几十年中，又陆陆续续运来了一批。
如今每一个居住有天夏人的岛上都布置有这种船只，在钧岛之上就有二十二艘之多，足可容纳下岛上所有人。
但是况公的神情依旧不轻松，这仅能保全一时，因为他们并没有足够的食水来维持所有人生存。现在只能期望天夏祖先庇佑，助他们挺过这一劫难了。
此时此刻，不止是钧岛这里看到的海啸，腾海之上的多处无人海岛之上的火山动荡了起来，滚滚烟尘被冲到天穹上方。
瑞光城中，张御能感觉到，这里地震并没有因为安神倒下而消失，而是越来越剧烈了。
这是因为安神在从禁束之中出来，因为意识混乱，自身所具备的庞大灵性在出来后便失去了制束，远远的发散了出去，且这并不会因为其被击倒而消失。
若是放任不管，那么等到这些灵性宣泄完毕后，留下的将是一片残破的都护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场变故中丧生，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设法将之收束起来。
他对着桃定符交代了一声，就一转身，化光一遁，倏忽间来至治署大厅之中，站到了那个巨大的脑颅之前，可以看到，原本里间幽蓝色的光芒已是变得极为微弱，几乎是不动了。
安神还没有真正死亡，只是被他斩杀了那个占据其身躯的主要意识，并且自身也遭受到了重创，所以此刻又还为一片虚无，陷入了以往的沉睡之中。
现在，他要设法重新导引其意识，主动将那灵性力量收拢回来，就能消弭这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只是困难的是，要想灌入做到这种事，并不是灌入一个意识那么简单，而是需要持续施为。
这就有可能和安神较劲了。
不过这个时候，此间只有他的修为最高，所以也只有他来做这件事了。
他伸手入袖，将两枚“阳枢”拿了出来，分别往那脑颅上一插，而后摘下了手套，
深深吸了一口气，凝定心神，片刻之后，他双目一睁，起双手上去一拿，手掌猛然抓住了那两枚“阳枢”。
轰！
就在那意识交融的那一刹那，有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如海潮一样冲涌进他的脑海之中，似要将他的意识淹没，可他谨守心神，如海中礁石一般挺立在那里，牢牢维持那一点灵光不灭。
在挺过了海潮的冲击之后，他看到的是一片扭曲而混乱的意识，仿佛来到了一个狂躁疯狂之人的梦境之中，周围布满了仿佛能将他撕碎的风暴，不过这个意识现在千疮百孔，故他小心避开那些凶狂的乱潮，寻隙而入，并进入到了这些意识的最深处。
这里存在一个完全寂静的孤岛，到了这里，他就把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进去，并开始缓慢的引导。
与此同时，那游散在天地之中的庞大灵性力量也是开始被有序收束了起来，不再是如之前一般狂乱了，仿佛一张起皱的纸被重新抚平，那些被引导出来的力量在此安抚之下又逐渐沉寂了下去。
钧岛之上，滔天海啸在距离海岛还有上百里的时候忽然崩塌，而后化为一场倾盆大雨倾泻在大海之上，那余波也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按下，并没有一气发泄出来，而是一点一滴向外释放着。
各岛之上火山之上的烟尘在喷涌了一会儿，又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是仍有些微的震荡时不时掀动着周围的海波。
许久之后，蝉鸣剑忽的放出了一声悦耳的轻鸣，张御一下清醒过来，他当机立断松开了手，并往后退后了几步。
此时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在与那安神的意识接触时，他看到了许多东西，一些还清晰留存着，可有一些现在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很清楚，这应该自己主动排斥的，因为有些东西很可能已是超出了他自身的承受范围，并不是现在就能轻松接受的。
不过在记得的那些东西里面，有一些对他来说其实也非常有用，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了。
只是这种的收获风险太高，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此刻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就算是他，在经过了一场意识层面上的交锋和运使之后，心神也是感受了一阵疲累，原本外扩的灵性也是退缩到了身躯之内。
他抬头看向大厅敞开的顶部，上方是万里无云的天空，那明净澄澈的蓝天好似经过了一场洗刷，让人心神一阵通透，不由生出一种安舒宁静之感。
他转头一观大厅之中的水漏，发现距离自己进入这里，竟已是过去整整三天了。
他伸出双手，把自己遮帽摘下，就往外走去。
他独自一人沿着厅廊行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任由心神懒洋洋的沉在那里，尽可能的享受大战后的放松。
他一直来到了治署前厅，见大门紧闭，便伸手上去一推。
随着两扇大门隆隆向外开启，光芒一下从外面投照进来，然而他在迈步走出去的时候，却是意外发现，治署的广场之上此刻已是站满了人，似是在那里等着他。
他目光望过去，这些人中有治署的事务官吏，也有泰阳学宫的师教，还有玄府的玄修，更多的则是瑞光城中的普通民众。
这些人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身份。
天夏人！
而当看见他从自治署之中走出来时，广场上的所有人却是一同抬起手来，双手一抱，左覆右上，身躯向前一倾，深深对他一揖。
此时并无喧闹之声，可千百人同施一礼，却是显得异常庄重。
张御微微抬头，看了所有人一眼，稍稍吸了口气，双臂抬起，背脊挺直，把大袖一展，而后双掌一合，同样还去一礼！
……
……

第两百一十二章 正清
张御把手放下之后，就见大都督杨珏、迟学监、项淳、还有被杨璎搀扶着姚先生一同自人群中出来，并向他这里走了过来。
他把衣袖一荡，迈步迎了上去。
双方在广场中间站住，几人都是看着张御，胸中都是怀着激荡不已的心绪，虽是过去了几天，可他们仍是忘不了这位破空裂云，携光虹飞遁而来的一幕。
这一次危机丝毫不亚于六十年前那一战，若不是眼前这一位，瑞光城必然会被沦为异神治下的国度，天夏在此建立百年的都护府无疑会就此崩塌，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异神所奴役。
杨珏仰着头，以激动和崇慕的目光看着他，道：“张先生，你这次持危扶颠，斩杀异神，免我东廷都护府覆亡，我代都护府上下生民谢你一声。”说着，他再是一揖。
张御看着他道：“御身为玄修，又为天夏之士，这也是本该为之事，况且这也非是我一人之功，大都督不该只谢我一人。”
杨珏小脸认真道：“是，先生，我记下了。”
张御这时问道：“不知这几日城内情形如何了？“
迟学监道：“城中纷乱已平，我已是发书出去，出外学子的师教这几日正在陆续归来。”
张御又问：“神尉军呢？”
项淳沉声道：“张师弟放心，玄府已是问了出来了启仪玉的下落，现在所有的神尉军都被解脱了神袍，俱在玄府的制束之下了。”
张御也是第一次听说启仪玉，问了两句之后，才是明白这东西的用处，不过神尉军一灭，作为掌握大部超常力量的玄府无疑将会重归于礼制上游。
但在有可能与本土重新取得联系的前提下，这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等到来自更上层的力量到来后在伸手干预了。
项淳是个有城府的人，他对于张御的实力的变化没有去多问一句，在交代了几句话后，就拿出来一个用布帛包裹的东西，道：“邓明青莫名毙命，他至死都没有说为什么要颠覆都护府，不过我们在他居处找到了这个，无人认识上面文字，张师弟是博学之人，不知能否看出来历？”
张御接了过来，将布掀开，发现这是一个牌位，上面几个字是用天夏上古道文书写的，他因为曾经在旧修门下修行，倒是认识一些，仔细辨了一辨，这上面是“正清宏正祖师之位”这几个字。
这时一声惊咦在耳边响起，随即百年听得那声音道：“师弟，稍候方便，你把这东西拿我看一下。”
张御神情不变，对项淳道：“项师兄，这东西便先放我这处吧，我若寻到线索再告知你。”
项淳点头道：“师弟拿去便是。”
虽然安神倒下了，可是恢复秩序之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首先就需要重新把安神镇压下去，理顺气候，并把南北两个镇元点修复，还有南疆尚有天平之神作乱，需要加以剿灭。
除此之外，还要清算此次作乱之中倒向异神的那些人，这里面包括了治署的一些事务官吏及附从之人，还有神尉军及那些土著蛮兵。
最重要的是，就是需试着再次点燃天夏烽火。
不过，事情要一件件来了。
张御与众人分别之后，就转回到了自己位于泰阳学宫的居处，
李青禾自从纷乱平息之后，就一直带着妙丹君在外等候，这时见他的身影出现，惊喜道：“先生回来了。”
妙丹一下窜出，来到张御脚边并用力挨蹭着他，他伸出手，揉了妙丹君好一会儿，这才步入宅院中，洗漱一番后，就带着那牌位来到了天台之上。
桃定符此时已是出现在了这里。
张御能感觉，这位师兄似乎十分重视这东西，他将那牌位取出，递了过去，道：“师兄可是认得这一位前辈的尊号么？”
桃定符将这牌位郑重接了过来，他看了两眼，道：“没错了，的确是正清的牌位。”
张御道：“这是什么人？”
桃定符将牌位放下，露出了回忆之色，道：“这便要说到新法旧法之争了，我也只是听老师提及过几句，天夏当年到来此世之后，为了应付诸多变局，便全力扶持玄修这一脉，但也因此惹得不少真修对此不满。
有一位正清真人便是其中最为激进的一位，灭玄兴真之说便是其提出来的，不过这也是惹得上层不满，只是他师承不俗，这才暂以保全，后来其人失踪不见，不过我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其人信徒存在。”
张御问道：“邓明青是正清门下？”
桃定符道：“正清门下自有规矩，如果是弟子供奉，上面有会弟子敬奉等字样，这上面没有，说明邓明青并非其弟子，但彼此当是有些关联。”
他想了想，道：“师弟，这个东西你可否借我带走，我需去弄清楚一些事。”
张御道：“师兄拿去便是。”
桃定符一拱手，道：“那师弟，我先走一步。”言毕，随着一阵大风吹过，他整个人就飘去不见了。
张御衣袂被大风刮的飘荡不已，他转目看着安山方向，他自己这里也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要做，比如前辈的衣冠要去接回来，神眠之地也要抽个时间设法处理了。
还有玄府那里也当将玄玉里面那些章印交托回去，不过这事不急，可等到诸方安定下来之后再去。
安山南段，某处平坦山峰之上，有一间精致草庐落在这里，明明山高云深之处，却是栽种有一株桃树，周围青草碧绿，春意盎然。
一个年轻道人正坐在此处，茶炉之中冒着如云烟气，案几之上摆着一盏清茶。
这时一道赤光从远天之中飞来，而后落在了山峰之上。
那年轻道人端坐不动，只道：“桃师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桃定符走了过来，取出那个牌位，放在了案上，道：“师兄，这东西是你的么？”
那年轻道人撇了一眼，道：“这可不是我的东西。”
桃定符看着他道：“可这牌位难道不是用你这里的桃树制成么？”
那年轻道人点头道：“这倒是，不过也是他人来我这里求去的。”
桃定符问道：“这人是谁，又自何处来？”
年轻道人想了想，道：“那也是早年之事了，差不有六十多年了吧，那时浊潮未至，与本土尚还有所联系，有一个道名天鹄的道人来我这处造访，我念在都是真修一脉，所以招待了他一番，他后来问我求了一根桃木去制作师长牌位，我也就允了，想来便是这东西了。”
桃定符想了想，问道：“此后师兄与此人可有联系么？”
那年轻道人道：“这人后来倒也是来过几次，只是老说些什么真玄不容，覆灭玄府，辟立真修道场的鬼话，我也懒得理会他。”
桃定符又问：“那师兄可知此人去向么？”
年轻道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浊潮起后，我便再未见过他，或许早便回了天夏本土，或许仍还在此地。”
桃定符抬手一礼，道：“多谢师兄了。”
年轻道人看了看他，道：“怎么，你这就要走？我这有好茶，既然来了，何不留下饮几杯？”
桃定符道：“不了。”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此处的时候，却听后面那道人声音传来道：“师弟，我见几日前那天夏烽火点燃了，浊潮也将退尽，或许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就是在天夏本土了。”
他若有所觉，回头看去，见此间山风激荡，面前只剩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山头，不管是那年轻道人还是那桃树草庐，俱已是不见踪影了。
他在此站有片刻，就纵身一遁，化赤虹飞去了。
翌日，天光朦胧，还未大亮的时候，张御就被请到了望夏台中。
项淳、姚先生，柳奉全、迟学监、还有杨珏、杨璎姐弟等都护府上层也都是早早来到了此地，准备试着再一次点燃天夏烽火。
所有人俱是表情严肃，他们不知道在经过安神破坏之后，烽火台能否再度启用。
杨珏在众人注视之上走到石台之上，他将手掌划破，按在了那玉板手印之中，并于心中呼唤天夏，片刻后，他整个人就被一片光芒所笼罩。
过去一会儿，四壁之上有道道光圈往上移动，而后顶上琉璃板的中间位置有光芒闪烁起来，并有一个光球由小至大出现在那里。
众人神情无不是振奋起来，这等情况，证明烽火台还能点燃。
杨珏这时松开了手，不过他这一次却没有晕倒，只是有些眩晕迹象，杨璎早有准备，在后面将他一把托住了。
众人等了片刻后，就望夏台中走了出来，回头再望，却是神色一怔，这一次烽火台虽光亮犹在，可那光柱却仅在云中徘徊，似乎再无那冲霄之势，而且比之前显得微弱了许多。
姚先生不由流露出了担忧之色，道：“这光亮弱去了不少，也不知天夏本土是否能够看到。”
这烽火台当年是天夏本土遣人过来修筑的，都护府中早前有一位匠师还明白这里面的关窍，可其过世之后，便就无人懂得了。
场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杨璎这时忽然露出了倾听之色。
柳奉全看了看她，心中一动，道：“杨卫尉，是不是雅秋女神是什么办法？”
杨璎道：“是啊，雅秋说，若是烽火台烽火无法指向云霄深处，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杨璎向外一指远端，道：“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座高耸峻拔，孤独屹立在天穹之下的雪峰。
姚先生意外道：“神女峰？”
杨璎嗯嗯点头，高兴说道：“雅秋说，天夏前人早就想到烽火台可能会出问题，所以做了一个备案，只要把原来烽火台的转盘转动，对准位于安山上的乞格里斯峰照去，就能让整个山峰成为一座新的烽火台。”
张御不觉点头，当时他站在乞格里斯峰上看向瑞光城时，就感觉到城中的光芒分外耀眼，两者间有一种遥遥呼应之感，当初他心里就有某种猜测，现在却是解了这个解惑。
他抬首望向那座孤拔高峰，道：“那便试一试吧。”
……
……

第两百一十三章 重燃
张御通过望夏台内壁之中的环形阶梯，一步一步往烽火台的顶层走去。
他也是昨天回来后才知道，烽火台表面之上有一层护持，此前朱阙等人因为攻不破这里的守御，这才提前唤出了安神。
不过当他来到这里，手掌放在墙壁之上的时候，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之力。
不止是他，此前柳奉全带着昏迷的大都督杨珏躲入这里密室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想到杨珏之前按上那玉板曾进行了精神上沟通，或许就是那时候定义了敌我，恐怕唯有其认定是友方的人才能在这里随意走动。
没过多久，他走到了烽火台的顶层。
这里的视野非常开阔，几乎可将瑞光城所有的景物都是收揽眼底，但是现在看到的，只是半个残破的城市。
他往烽火台中间位置看有一眼，那里立有一个高大精美的圆盘形机筑物，整体微微倾斜着，内中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球体组成，表面泛着动着细密微小的的纹路，彼此之间是衔接紧密的咬齿，上面有着一条条泛着亮银色的金属箍边，看去与那“阳枢”上所用的金属有些类似。
他目光落在了当中一个转盘上，走上去拿住边沿，稍稍拨动了一下，随着金属摩擦之声响起，几个球体艰涩的转动了起来，而顶上光柱也随之缓缓偏移了几分。
只他此时却是想着，烽火台上为什么要放置这种用于转向的东西呢？
是每一个烽火台都是如此修筑的，还是仅仅因为东廷都护府有神女峰的存在才做了这种布置？
他思及烽火台中所蕴藏着的庞大能量，微微点头，或许这烽火台也不仅仅是用于点燃烽火那么简单。
虽然脑海中在转动着念头，可他手中动作却是不慢，在转盘一格格的转动之中，那光柱很快倾斜倒下，并在他的细微调整中往乞格里斯峰上缓缓挪移过去。
当那一束光芒照到这座孤立在那里峰上的时候，整个山体忽然变得通透明亮了起来，它好像于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并在刹那间向外放出了无尽的光和热，一道此前更为明亮的光柱射入天宇之中！
烽火，再一次点燃了。
此刻站在望夏台下方的众人看着女神峰，不由都是露出了激动之色，而都护府四周的守卫也是情不自禁发出欢呼之声。
张御走前两步，望向远空，女神峰上的光不仅仅是向上升腾，同时也有一部分向外喷涌着，将整个天穹晕染上了一层夺目的金色。
贯穿南北的安山山脉，同样也是映照在这层光芒之中，而安山以西的都护府地陆，此刻如同是一片传说中的黄金之地。
他想了想，便自衣兜之中取出画册和彩笔，在望夏台上将这一幕异常壮美的场景用笔勾勒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收好东西，便自望夏台顶下走了下来，却发现大都督杨珏站在那里，似正在等他，便道：“大都督，可是有什么事么？”
杨珏道：“张先生，我能拜你做老师么？”
张御看了看他，道：“大都督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么？”
杨珏垂下脑袋，道：“我其实不想做什么大都督。”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递交上来的文书上签印，这与他以前做的事并没什么分别。
他这个大都督只是名义上的，通常什么事都做不了主，只是一个负责最后一步盖章的人。
其实要不是前任大都督杨宣的交待，还有杨氏长辈的要求，他一点也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只想和那些同龄人一起去进学。
张御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示意了一下远处的乞格里斯峰，道：“大都督，再等些时日吧，到时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杨珏很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高兴一揖，道：“是，先生。”
张御与杨珏别过之后，又与望夏台之外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就步出了都督府。
现在烽火台点燃，他是该往北方一行，将那些前辈的衣冠拿回来了，于是他一抬头，霎时身化虹芒，遁去天穹之中，大气爆裂声起时，光芒已是先一步往安山方向遁去。
安山某处段山原之中，莫队率正在这里跋涉着，早在两天前她已是走出了密林。
不过在此之后未多久。她便发现神袍从自己身躯之上自动脱离了，并且怎么也无法再为自己所用了。
而她也从原本粗壮的体型又变回了寻常年轻女子的模样。
为了减轻负担，她也不得不忍痛将那沉重的覆面铠甲和随身的斧头甩下。
好在她还有两个被控制神智的图瓦半神在保护，这才有惊无险的走到了安山之上。
可是凡人身躯显然不适应长时期待在这种山原之中，要不是她还有张御途中顺手给的几枚丹丸，早就支撑不住了。
在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她不得不找了一块大石坐下来休息，可这个时候那两个图瓦半神和那个土著祭祀忽然跪了下来。
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站了起来，抬头看去，便见一个衣袍飘拂、浑身笼罩在光芒之中的人影立在那里。
惊喜道：“先生？”
她似想到了什么，将一直背在背后的衣冠拿到了前方，道：“先生，东西都在这里，一件都没少。”
张御点了点头，道：“莫队率，你做得不差，便随我回都护府吧。”他话音一落，莫队率便觉自己漂浮了起来，而后被一道光芒一裹，就跟着前方一道虹光往远空一路飞驰而去。
张御遁行半日之后，就又回到了都护府，放下莫队率后，对其交代了几句后，就让其自去了，他则将那些前人衣冠带回了居处。
他洗漱了一番，来到书房之内，见今日报纸已被摆在了案上，便拿起翻了翻。
上面多数篇幅都是对他的颂赞，他扫了一眼，就略了过去。
除去与相关他的内容后，这里最主要的消息，就是在玄府插手下，都护府南疆已是重新平定了下来，天平之神的寄躯已被斩杀。
不过他知道，这个神明有些特殊，在土著之中有着较为众多的信徒，就是都护府中暗中信奉他的人也有很多，所以并不见得会因此消亡。
可以想见，都护府之后麻烦恐怕还有不少。
翻阅过报纸后，他就回到了静室之内，调息打坐起来。
待得次日清晨，他方才出了定坐，自里走了出来。
可这个时候，他却是若有所觉，往某处看了一眼，来到了平台之上，见桃定符身背长剑，正背对着他站在这里，便道：“师兄此去，可是查出了些什么？”
桃定符转过身，道：“的确有了些收获。”接下来，他便将自己问到的东西简略说了一下。
张御思忖了一下，道：“若是照此说法，邓明青应该就是此人的棋子，其是想在颠覆玄府之后，再请那一位正清门下出来收拾局面，让都护府变作他们眼中的善地？”
桃定符点头道：“这是极有可能的。师弟你是知道的，我辈真修通常都会避免插手玄修之事，这实际是早年天夏定下的规矩，特别是一些激进之人，更是被要求立下誓言，若一地玄府存驻，则其与门人弟子需避道此间，不得擅入，这位正清门下应该是碍于誓言，无法亲自出手，所以才用了邓明青。”
张御道：“那这一位是否还在这片地陆之上？”
桃定符道：“这就很难言了。”
张御心中转了下念，启仪玉这东西，之前应该掌握在神尉军尉主岳庶手里的，到底是如何遗落的，现在已经无从知晓了。
但整件事若串联起来，邓明青很可能就是得了这位间接或直接的帮助，才拿到了这东西。
要是那位正清门下是在浊潮之前做的这件事，那么其人有一定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而若是之后所为，那么或许还躲在暗中觊觎着都护府。
可只要其人还受到誓言束缚，只要玄府自己不出乱子，那就不至出现太大问题。
只是东廷玄府所需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位，还有一个大敌复神会也是一样躲在暗处，这个组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不过复神会的应该实力不至于很强，不然之前试图建立神国时也不会去联合异神和神尉军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看来是时候把正玉之中的章印交还玄府了。
……
……

第两百一十四章 评述
张御在送走桃定符后，就自平台之上走了下来，却见严鱼明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正试着逗弄妙丹君，奈何妙丹君却不怎么理睬他，蹲在那里，只是尾巴有时候会甩动一下。
严鱼明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马上站起来，上来一礼，激动道：“老师。”
张御点了下头，看他几眼，道：“你修炼出心光了？”
严鱼明情绪高涨道：“是，就在老师出行后不久，弟子就寻到了心光之印了。”
张御道：“最近可有什么疑难？”
严鱼明想了想，迷茫道：“弟子有些不太清楚下来到底该走何路。”
张御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摇头道：“各人有各人的路，你不必因为是我的弟子，就强行效仿于我，你自己该如何走便如何走。”
严鱼明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怕别人说我不像是老师的学生。”
张御毫不客气指出道：“你这是心障，你需问清楚自己，你是为我修道，还是为自己修道？”
严鱼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妙丹君。
应该是为我自己吧？
对。
一定是这样的！
他神色一阵坚定，道：“老师，我想我知道了。”
张御点了他一句，也就不多言了，修道还是看个人，而且与以往真修还有可能走火入魔不同，玄修之道因为每条路都是前人试出来的较为成功的方法，所以除非修炼者纵身投入大混沌中，不然是怎么也是练不坏的。
他道：“我正要去一趟玄府，你既来了，顺便把一些东西带上，和我一起去一回。”
严鱼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李青禾端出来的一只上好竹箱背上，随后冲着妙丹君挥了挥手，又和李青禾打了声招呼，就跟随着张御走了出去。
都护府的南北镇元点尚未完全修复，不过之前安神的灵性被张御重新理顺了，如今瑞光城又恢复以往的宜人天气，走到路上，微风习习，草木葱绿，处处鸟语花香。
严鱼明这时一脸向往道：“老师，弟子什么时候才能像老师一样飞遁往来？”
张御道：“你资质也不算差，但你所修之路非是纯粹的身、意二印，若是你够努力，短则十年，长则二三十载，当就能飞遁天穹了。”
严鱼明苦着脸道：“还要十年这么久啊……”至于后面二三十年的说法，他主动忽略了。
张御道：“玄府之中还有许多修炼了几十年的前辈，因为所修正印路数不同而无法飞遁的，你就莫要贪求了。”
其实现在没有了浊潮，对灵性力量的扰动较少，天资好一些修士，只要走对了路，又有飞遁章印的话，要是只求一个遁空飞驰，那几年时间也够了。
但若非是此路之人，也只有观读到第二章后，再老老实实回头另寻正印修持了。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谈，因并不急于赶路，张御也是有意多指点这个学生几句，所以走得不快，待到日头高升的时候，方才步入了玄府之中。
张御将装有衣冠的竹箱凭空唤来身前，就让严鱼明自去，自己则往事务堂方向过来，待来至堂中，见除了项淳之外，还坐着一个面目俊朗，头发微白的道人。
项淳站起相迎，道：“张师弟来了。”
那个道人也是站了起来，对着张御一拱手，态度很是友善真诚，道：“张师弟，我名陈嵩。”
张御神情动了动，他是从蔡蕹那里听说过陈嵩这个名字的，传言中这位好像是被英颛所杀，而现在这位却好端端的在这里，看起来这里面另有内情，不过这里面的纠葛他没兴趣去知道，所以也并没有去多问。
他还了一礼之后，对着项淳道：“前次我受了师兄之托，去往那神眠之地寻找神尉军前任尉主的神袍，而今神袍已是寻到，还有一些……则是六十年前遗落在神眠之地的前人衣冠。”
“什么？”
项淳和陈嵩两人的神情都是激动起来。
要知当年那一战，玄府上一代的前辈，包括玄首颜彰，可都是陷落神城里面了。
若是找回，不但足以告慰先人，也有可能找回失去的一些传承。
张御意念一转，那只竹箱就飘至摆案上。
项淳看着这只竹箱，看了看张御，道：“张师弟，那些前辈的衣冠……都在这里了么？”
张御道：“能寻到的，都在这里了，还有那些神尉军的神袍，也在此中了。”
这其中有些人应该是失陷在阿奇扎玛之外的，这就很难寻了，当然也不排除是战斗惨烈，没有任何东西留存下来。
项淳神情沉重点下头。
陈嵩这时转身过来，正容对张御一礼，道：“张师弟，我要谢你一声，这些前辈舍却性命都护府对抗大敌，身死之后却是一直流落异域，惭愧，我们这些后辈无能，无力将他们迎回，若非是你，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御道：“我亦是玄府修士，这是理当为之事。”这时他抬起手，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枚玄玉，摆在了案上。
陈嵩不解道：“玄玉？张师弟，你这是……”
张御道：“我在整理前人衣冠之时，发现了一枚玄玉，当是前任颜玄首之物，从此中得传了不少章印，当是玄府之前遗落，现如今，当是归还玄府了。”
项淳与陈嵩相互看了看，却是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项淳才道：“张师弟，这枚玄玉，还是由你收着吧。”
张御看了看他，道：“项师兄这是何意？”
项淳语声感慨道：“张师弟，老实说，如今我虽被称为玄首，可这个位置坐得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我此前的确做了不少错事，也无颜在此位上坐下去，既然你这玄玉是上任颜玄首所传，那么，你当为玄首，而且现在玄府之中，也没有哪个人比你更适合坐上这个位置了。”
陈嵩也是赞同道：“不错，以张师弟你的功绩和修为，玄府之中无人不服，而且你又带回了诸位前辈衣冠，我想，便是颜玄首在此，想必也是会属意于你的。”
其实这几天他们也是有所猜测，看张御那日之表现很可能得到了玄府的传承，所以这个提议也不是突然做出的，而是早有一番商量了。
张御摇了摇头，坦然言道：“两位师兄，我无心在此多留。”
玄首之位一坐上去，就要镇守玄府二十载，而且要负责的事太多，这和他返回天夏本土进一步寻找修道之路的计划不符。
项淳诚恳道：“我们也知，张师弟你迟早是要去本土的，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会强留你，以往玄首之位向来是由都护府指认的，到了戚师那里，只能算是自行推举，所以算不得是正经玄首，只能说是代玄首，张师弟任此职之后，若时机合适，则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绝不会有人强留。”
张御一转念，若是这样，他坐不坐此位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为什么又非他做玄首呢？他看了看二人，道：“两位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
项淳、陈嵩二人略有些尴尬。
项淳叹一声，道：“我们便与张师弟明说了吧，按照玄府的规矩，每一任玄首上位，哪怕是代玄首，也需对上一任玄首写一篇评述，并交予玄府修文保管，若是前任玄首故于任上，这评述将会是对其人一生之定名。”
陈嵩道：“我们是戚师亲传，不合去写这评述，而张师弟你功劳甚大，又能服众，也不是戚师亲传，若是能由你来写这篇评述，那最为合适不过了。”
张御明白两人的意思了，这其实就是定身后名。天夏人对一个人的身后名还是很看重的。
要是以往，项淳做了玄首也就做了，顺手也能把戚毖的身后之名也一起定下了，恐怕这其中还会不吝赞誉之词。
可是现在天夏本土的人或许即将到来，玄府并不是讲究师徒承继的，玄首也只是名义上的师长的。项淳等人作为戚毖的亲传弟子，写下的评鉴很可能会被玄廷认为不足取信，遇到较真的人很可能就会再重新核实，那问题就很大了。
而要是他为代玄首，并以此名义写下评述，那么就玄廷很可能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项淳这时道：“张师弟，你可能不知，本土对各都护府玄府的玄修都是要录册议功的，你若是以代玄首之名录册议功，所获对待绝非寻常玄修可比，这却是更方便你在本土修持。”
张御眸光微动，若说之前他还需要考虑一番，项淳这句话却是说动了他，要是有利于修道，那么他暂接此位也是无妨，待写下评述之后，再让出去便是。
于是他一抬头，道：“此事我应下了，我可以暂为代玄首，但到本土之人到来那一天为止。”
项淳与陈嵩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神情一松，两人都是抬手对他一礼，道：“好，那就拜托张师弟了。”
陈嵩这时略带几分恳求道：“戚师一生都在支撑玄府，有过亦有功，张师弟，还望你能笔下留情。”
张御微微点头。
这六十年来，戚毖可以说是犯了不少错处，可是其人以一个寻常玄修的身份一力挑起玄府的大梁，已经做出足够多的努力了。
虽其资才不足，可玄府当时也别无选择。
何况其人用一生去维护玄府及都护府，期间没有任何退缩，最后甚至还付出了自身生命，确实不宜再指责过多。
项淳这时道：“张师弟，玄首印信，还有历任玄首所藏诸般秘物，现都放在后方玄窟之中，我之前未动分毫，你若是方便，现下就可去取拿了。”
……
……

第两百一十五章 玄窟
张御在项淳陪同之下沿着正殿后的走廊，一直来到启山洞窟之前。
那权姓道人此刻正等在这里，其人好像从来未曾离开过，他见到二人，便执礼道：“张玄修，项师兄。”随后侧面退开一步，将洞窟入口让了出来。
项淳道：“张师弟，我便陪你到此了，我就不进去了。”
张御点了下头，就迈步走了洞窟之中，然后沿着通道一直来到玄首洞府之前，最后上前一推，石门便是缓缓敞开。
他把衣袍一正，就往里步入。
这座洞窟是此前历任玄首修炼的地方，他记得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此面见玄首戚毖，而这一次，这里已是变得空荡荡的。
他沿着缓坡上行，一直来到高崖之上站定，这里摆有一个蒲团和一张矮几，上面还有之前用过的笔墨纸砚，仿佛原主刚才还在这里。
他站在这里环顾一圈，就见两边石壁上各有一个石凹槽，槽痕大小与玄玉高度相符合。
他想了一想，就先往左边那个地方行去，将玄玉从袖中拿出，缓缓按了上去，少顷，便见这面墙壁无声无息向旁侧移开，眼前露出了一间密室。
他举步踏入密室内，发现这里地方不大，横竖也就是三四步的距离，正前方有一个壁龛，上面摆着一枚拳头大小玉印，在右手旁，则还有一套被金架撑起的衣冠袍服。
他看向那袍服，认得这是玄首衣冠，与当日他在颜彰身上见到的可谓一模一样。
不过看这一件，似是摆在这里从未被人穿戴过，而且看起来更为华丽，应该只是一件礼服。
他转过目光，来至那玉印之前，见旁处还有一本金页章册，拿起来一翻，见每一页上都是盖有一个印章，一共是盖了四页。
在主印正中都是留有一个空缺，那里盖着的却是个人私印。
看那上面的名姓，东廷都护府从第一任玄首到后面三任玄首，都是在这上面落印了，后面还用笔记述了具体的任时年月，从看笔迹上看，这些都是由后一任玄首来写明的。
从这上面可以见到，第一任玄首应该也是暂代，主要用这个身份帮助正副两位大都督稳住东廷局面。
在一年之后，这位就返回本土述职了。随后就是第二任玄首，这位算得上是东廷玄府的开创者，在二十年后也是离去了。
下来才是第三任玄首颜彰，颜彰之后就是戚毖了。
他想了想，自壁龛之中拿出一支朱笔，在戚毖的章印之上写下了任时，从大玄历三百一十三年到大玄历三百七十四年。
随后他放下笔，把戚毖落的那一页翻了过去，章册又露出了新的一页。
他伸手将玄首玉印拿起，另一手上去一搭，便稳稳盖在了章册之上，而后再取出自己的私印，落在了那中间空缺的位置之上。
此时金页之上微微一亮，就有一道光芒落去他携带在身的玄玉之中。
他若有所思，将玄玉拿出，意识入内一探，发现这一印图出现在了其中，不觉点头，如此玄首之印不在身上之时，倒也能凭证实自身身份了。
做完这件事后，他把金页章册和章印都是放归原位，若无意外，他不会再来动这两样东西了，唯有等到下一任玄首再来重新取用了。
在这里又转了一圈后，他见再没有什么东西了，就从这里走了出去，顺手拿下玄玉，那石壁便缓缓合拢，随后他又来到右侧的石壁之前，依旧以玄玉启门，与方才不同，这背后露出了一个向下的台阶。
他沿此走了下去，大约三十来级之后，就转入了一间宽敞石窟内，可见四周墙壁之上点着一盏盏长明灯，将整个石窟照得异常明亮。
在靠他右手那一边，摆放着一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玉册文卷。
他走至近前，抽拿了一份下来看了看，放了回去，又走了几步，再抽了一份看了下。
从年份和标签上来看，这应该是东廷玄府这一百年来，府中玄修最主要的修行记录的文档和道册。
他翻看了一下，除了六十年前那些前辈之外，这一代人中，包括项淳、陈嵩等人的记录也都是一样摆在这里，还有那已是转而修习浑章的英颛，之前在府中修行的记录也有留存。
若是掌握了这些东西，那府中玄修在他面前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不过他现在虽是玄首了，可也只是代而为之罢了，而这些东西属于玄修自身较为隐秘的部分，没有必要，他是不会去随意翻看的。
于是他又转身来到了石窟的另一边。
这里摆着的是一个方形格子的长木架，里面收录的是大量前人的修炼心得。
只他翻了翻，这里大部分都是六十年前的东西，在此之后，就没有任何新的文册摆上来过。
而在这里，他还意外发现了一卷卷的观想图。
在看下来后，他才知道这是给那些达到阐真之境的玄修观想所用，关于这些，那枚玄玉之中所藏的意识倒是未作任何说明。
不过这些东西是修士观读到第三章后才用得上的修行之法，在玄府之内是不作传授的，现在所摆的，也只是东廷玄府前四十年中自身的积累。
对此他不禁来了兴趣。
在踏入阐真之章后，他并不知道前路方向如何，本来他还以为需回到本土之后才可能知道，没想到在这里就能提前一窥端倪了。
他将一副摆在最靠外沿一侧，看去经常被翻动的观想图拿了下来一看，见这是一幅“旋龟图”，下方还有玄首戚毖的批注，不觉点了点头，忖道：“看来戚玄首曾观想过此图。”
将此放了回去，他又随手拿出一副观想图翻开，这是一幅玄异篇中的“狌狌”观想图，图形似人似猿，一眼看去，其似能顺着目光能跳入心神之中。
这一副图主修“意”、“眼”双印，辅修“身”、“口”二印，可以根据修炼程度的不同修炼者可以有所取舍。
这虽是一攻守兼具的观想图，不过修炼成功之后，进攻方面稍稍有所不足，反而若用来辅助他人斗战，却可称得上是是一个理想的帮手。
在翻看过程中，他通过那些前人的批注，也是逐渐对之后的修行有了一个概念。
玄修在第一道章和第二道章之时就是一个筑炼根基的过程，而在观读到三章之后，就需要将一切都是统合起来，由于这一层章法变化繁复，章印也是较多，不但很容易走错路，也易分散精力，所以需要寻到一个核心章法，从而进行一个有益归纳。
至此之后，所有的章印都是围绕着这个核心章法来打造的。
观想图就是其中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它能帮助修炼者整理归拢好自身的章印和章法，并尽可能得帮助他们不去走歪路。
只是观想图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挑选的，除了一些特殊的观想图外，通常都需要和修炼者自身所修炼出的神异器官相契合。
而神异器官，又与修士之前修炼的正印有关，而正印之选，又在一开始就决定了，所以这是一脉相承的。
若把玄修一生的修炼道途拆开来看，那每一个阶段的修炼看似是相对独立的，可其实都是与之后修行息息相关的。
修士眼前所走的路，同样也决定了下一章书所将走得路。
张御在把这些观想图一卷不漏的翻下来后，发现里面没有一个是与自身的路数相契合的。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此时不禁思索起来，之前一他直认为，若是能与天夏取得联系，本土应该能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可凡事就怕万一。
一个是六十年过去了，天夏那边是个什么情形也很难说；二来他的神异器官毕竟是灵空之印塑造出来的，而每一个以灵空之印塑造的神异器官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未必见得一定有适合自己的观想图。
那么，假设在没有观想图的情形下，自己的修道之路又该怎么走呢？
他觉得需要抽个时间好好思考下这个问题。
他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从洞窟之中走了出来，随后又把权姓道人唤了进来，让其去把项淳、陈嵩二人请来。
等了没有多久，项、陈两人就来到了洞府中，他们见张御此刻已是坐在了玄首之位上，神情都是一肃，上来对他一礼，口中道：“见过玄首。”
张御在座上还有一礼，就请了两人坐下，道：“方才有些话未曾来得及与两位师兄言说，两位师兄想也是猜到了，在颜玄首所传章印之中，有通向第三章法的道路，我待拓印出来，交予几位师兄修行。”
……
……

第两百一十六章 玄议
听到张御如此说，座下项淳、陈嵩二人反应不一。
陈嵩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担忧，他对着主座之上一拱手，道：“玄首，恕我直言，这怕是有些不太妥当。”
张御并无不悦，点头道：“陈师兄认为什么地方不妥？”
陈嵩道：“按说我辈玄府中人，想要修炼第三章书，则必得玄廷同意不可，不过以往东廷与本土无从联系，为了应付大敌，自不必固守这一规矩，可是烽火如今既已点燃，若再修习，玄廷若是问责，必会对玄首不利，故我恳请玄首收回此命。”
项淳只是沉默不言。
张御道：“陈师兄所言也是有道理的，不过我将修炼之法交予几位师兄，主因是为避免再有洪河隘口那等事发生。
我东廷情势复杂，这片地陆之上的异神层出不穷，内陆深处更是至今还未探明，又有复神会在后面兴风作浪，我既为玄首，那就不得不为玄府做一些谋划。
且我查到，在此之外，还另有人在背后试图颠覆玄府，所以不得不有所提防。”
他看向项淳，道：“项师兄之前交予我的那面牌位，我已查出了一些端倪，邓明青背后之人，很可能站着一个意欲颠覆玄府的旧修。”他将正清门下之事对着两人简略说了一下。
项淳、陈嵩在得知此事后，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是真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真修在插手。
张御道：“这位正清门下假设还在都护府，那么必不会放弃原来的谋划，但他受誓言束缚，只要我玄府自身不乱，那便无碍。
自然，我传下此印，只为防备万一，并非强要几位师兄观读，若是几位师兄欲回本土修持，那自是正路，我是不会阻拦的。”
陈嵩听到这里，感慨道：“原来是玄首一片苦心。”他想了想，拱手道：“玄首，我有一个办法，或可两全。”
张御道：“陈师兄，你请言。”
陈嵩站了出来，对着座上郑重一拱手，道：“玄首，我欲退出玄府。”
项淳神情一震，他看了看陈嵩，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张御心下一思，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陈师兄，你可是考虑清楚了么？”
陈嵩毫不迟疑的说道：“我考虑清楚了，我若不是玄府中人，那么修炼此法，自是就不受这些规矩阻碍了。
而且现在除了项师兄与玄首之外，府中没人知道我还活着，那些暗中图谋玄府的人更是不知道，如此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我都可以成为玄府最后一道屏障。”
项淳忍不住道：“陈师弟，你如此做，那是当真无有可能恢复身份了。”
陈嵩却是坚定道：“当年乔兄弟为了完成老师交托之事，可以潜伏在神尉军中二十载，甚至最后为此舍却性命，我又有何不可呢？”
张御点了点头，道：“陈师兄既有此心，那我也不便阻拦，不过此事却不用急在一时，陈师兄，或可待与本土恢复联络之后，视情势变化再下决定。”
陈嵩犹豫了一下，躬身一揖，道：“遵玄首言。”
张御待陈嵩坐回去后，又道：“现在再来说一说神尉军之事，都护府只有玄府一支力量，不足以维护都护府全部疆域，不知两位师兄是准备怎么处理的？”
项淳道：“回禀玄首，我与几位师弟商量了一下，我待把重归正轨，择选纯血天夏人披上神袍，这支力量平日可以交给都护府统御，但是启仪玉必须留在玄府之中，如此也可保证不出现之前的乱象。”
项淳说话之间，就从袖中拿出一只玉匣，而后往前一送，道：“启仪玉在此，请玄首查看。”
张御任由那东西飘至案上，他伸手打开，见里面是一块扁平美玉，四沿用金色边框箍住，看去像一面玉镜，上面还时不时有奇异光芒闪动着。
陈嵩这时道：“玄首，我对此还有些建言。”待张御看过来，他继续言道：“我以为只用纯血天夏人，那是矫枉过正了，其实只要是没有在瑞光城失陷时倒向异神那一边的，那都是可以信任的，因为他们已然证明了自己是真正的天夏子民。”
张御思索了一下，陈嵩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过这事以后或许可以慢慢调整，但在当前却不可行。因为神尉军之前的表现，东廷的民众都对神尉军是极度不信任的，而且这种不信任会进一步往深处蔓延，所以现在只能稍加严格一些了，唯有等到形象慢慢扭转回来后，才可以酌情考虑这件事。
他道：“神尉军之事便先按项师兄的提议做，至于陈师兄之言，可待局势平稳后再议。”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不过在眼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去完成。”
项淳听他语气略显严肃，神情也是摆正了一些，道：“玄首，不知何事？”
张御看向二人，道：“这些天来，浊潮逐渐消退，再过几日，我当带领诸位去往神眠之地，将那座留在内陆深处的阿奇扎玛城毁去，令这些血阳余孽再无法从长眠之中醒来。”
神眠之地是必须要解决的，这也是为六十年前那一战彻底划上一个句号。
前人未尽之事，就由他们这一辈来完成好了。
项淳和陈嵩听了，都是神情一肃，都从座上站起，道：“遵玄首令。”
三人在这里将一些事机谈完后，张御就让项淳、陈嵩二人离去了。
其实作为玄首，他本还要有一个继任宣仪，不过现在事情太多，且他若是弄这个事情，恐怕都护府上下都会被惊动，再则，他也不知自己会在此位上坐多久，所以干脆免去了这个仪式，直接让项淳将此通传下去，并向都护府和学宫那里知会一声便算完成了。
不过他与戚毖不同，不喜欢留在沉闷的洞窟之中，戚毖可能认为这样才能保持神秘性，并且保护自己，他却不需要，所以直接回到了自己位于泰阳学宫的居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在借鉴前人的笔记，思索自己修行的道路。
至于玄府诸多事宜，他完全交给了项淳，这位主理玄府事务五十余年，具体情况比他清楚的多，他也不必去插手，只要大方向上把握好就没有问题。
就在这一天午后，李青禾来报道：“先生，有一位女客来拜访你，说是先生以前和她说过，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先生。”
张御虽在屋内，但对外间变动却是一清二楚，也知来人是谁，道：“让她进来吧。”
少许片刻，一个身形高挑，留着短发，脸庞轮廓清晰，容貌姣好，看起来英气十足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对着张御躬身一揖，道：“张先生。”
张御点了下头，道：“莫队率，坐下说话吧。”
莫队率道一声是，在一旁小心坐下，不过就算坐在那里，她背脊也是挺得笔直。
张御道：“莫队率，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么？”
莫队率性格爽直，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她认真道：“我想做张先生的助役随从。”
张御不置可否，道：“说说看，你是如何想的？”
莫队率道：“神尉军现在只要天夏纯血，而我父亲虽是天夏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蛮女，所以没办法回去了，我觉得先生身边可能需要一个四处跑腿的人，不过先生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马上就走，绝不会耽误先生的时间。”
张御道：“莫队率，尚未问过你的名字？”
莫队率道：“我名莫若华。”
张御道：“我之前观你言辞，你应该是读过书的，你家中还有什么人么？”
莫队率摇头道：“没什么人了，在三岁时我母亲就患病去世了，父亲原本是都尉军退役的军卒，七年前出海跑船，后来就再没回来过，我为了生计，只能去做雇佣猎人，替富商猎杀一些奇珍异兽为生，有时也会保护出海的客船，对抗海盗，也参与过围捕异神信徒，后来有一位神尉军伍长见我武技娴熟，就把我拉到了神尉军里。”
她顿了顿，又认真言道：“我披上神袍后，就四处剿杀灵性生物，我没有背景，只是凭我的功劳，一年就做到了伍长，两年就成为了队率，这些都是靠我自己争取来的。”
张御思考了一下，道：“你先回去吧。”
莫队率略觉黯然，觉得张御可能看不上自己，但她也没有矫情，站起一揖，道：“好的，先生，那我就告辞了。”
张御这时又加了一句，道：“你要是有什么私事，可以先去处理一下，若是东廷与天夏取得联系，我当会回转天夏，你要是那时候还没有改主意，届时你可以以役从的身份随我回转本土。”
莫队率一听，顿时精神振奋起来，一抱拳，大声道：“是，先生，我到时一定到。”
……
……

第两百一十七章 天外云光来
又过两天，张御见玄府事务已是稳下，无需多加过问后，就带着项淳、窦昌、还有新近披上应重光神袍的一位名年轻人，一同往神眠之地飞遁而来。
这名年轻人名唤霍治，是钧岛天夏人出身，祖孙三代都是钧岛上的护卫统领。
其人识文懂礼，掌握了相当精湛的武技，这次应募参加神尉军，并从中脱颖而出，得以披上了这件神袍，并由此担任了副尉主一职。
张御在越过安山之后，并没有因此停下，依旧往前飞驰。
这是由于多日来的浊潮消退，密林之中对灵性的干扰减弱了许多，最重要的是，有烽火台在后方做参照，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难以确定方向了。
而只要方向掌握对了，也就不会再迷失在这里了。
项淳这时道：“玄首，之前因为浊潮，我们无法深入密林，或许今后可以在这里设置一个分府，并试着教化这里的土著，从内部分化瓦解此辈。”
这片地陆非常之广大，东廷都护府占据的不过是沿海一角，而之前都护府的先辈一直想往内陆之中探索，只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未能做成，而现在似乎可以重新拾起来了。
张御道：“此事可以回去之后再议。”
在他的心光帮助之下，四人飞遁极快，过了安山后，只是一个时辰不到，就穿透了一层厚重的灰白云雾，来到了那片范围广大的白地之中。
霍治看着下方，吃惊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项淳道：“这是我玄府向这里投掷的玄兵所致，此举本准备一举歼灭所有的异神和神尉军叛徒，奈何最后还是失败了。”
霍治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白地，心头满是震撼。出身在东廷的他实在想不出来，有那种武器可以造成这种可怕的结果，似乎大地上一切生机全被抹干净了。
张御辨认了一下，似是所有生灵都意识的远离了这里，再加上外围的灰白厚云遮挡，他之前离开是什么样，如今就还是什么样，甚至在飞驰一段路后，他还隔远见到了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便道：“就在前面了，随我来。”
四道光虹在灰白的天地中再前行一段路程之后，就齐齐向下一落。
张御往前走了几步，道：“就是此间了。”
霍治看了看四下，愕然道：“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张御此刻的目光之中，前方却是出现了一座在薄雾笼罩之中的庞大城市，其朦朦胧胧，好似与现实隔了一层虚幻的屏障。
他道：“就是这里。”
说话之间，一捏拳头，只是上去一敲，随着一声震响，前方的屏障顿被破开。
项淳、窦昌、霍治三人这刻忽然见到，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有阵阵光亮自里透出来。
张御道：“随我来。”便当先一步走了进去。三人也是立刻跟了上来，而一到里间，他们也是吃惊于眼前的景象。
项淳惊异道：“这些血阳异神竟能弄出这么大的神国？”
张御道：“只我所见到的血阳主神的威能，确实难以做到这一点，这座神城应该另有隐秘，我怀疑建立时曾得到过外力的帮助，不过我们不必去管这些，今天我们到来这里，只是为了覆灭这座异神之城。”
这个时候，似是神城本身察觉到了来者不善，这处像是汇聚世上一切美好的地界竟然发出了阵阵雷鸣，上空阴云密布，气温也是骤然下降，随后就有无数冰雹伴随着怒号狂风一起砸落了下来。
四人身上都涌起了心光，将雪雹拒之在外，并且在风雪之中坚定的迈步向前走着。
张御向那个依旧明亮的神符直奔而去，项淳等人默然无声跟随在他后面。
没用多久，四人来到了血阳神庙之下。
张御看着上方那个被心剑贯穿的神符，道：“稍候我将以心光全力御剑，斩此神符，神城之中定会有外力相扰，项师兄、窦师兄，还有霍副尉主，就请你们在这里为我护法。”
项淳三人都是大声应下。
张御关照过后，就盘膝坐了下来，他把蝉鸣剑横在身前，随后凝神默注剑上，不一会儿，剑刃就发出了嗡嗡震颤之声。
而此时此刻，仿佛似知晓末日将近，这座神城中的神力开始了更为疯狂的涌动，铺天盖地的骤雨和飓风围绕着四人所在之地，不过都无法破开他们的心光护持。
过了一会儿，项淳神色一变，他看到神城四面的山峦之上有一道滔天洪水涌起，向着他们这里轰然平移过来，所过之处，那些神庙俱皆粉碎。
霍治沉喝了一声，身上绽放出一阵金橙色的光芒，一下就将所有人都是笼罩入内，轰然一声，水浪撞在光幕之上，整片光芒也是被迫往里狠狠一收，不过随着霍治适应了这等力量后，却又是将之缓缓撑开了一些。
项淳和窦昌可以看到，他们此刻似是站在了另一个天地中，内里平静无比，而外面则是疾速流荡而过的水流，里间夹杂的东西不停的与这个灵性光罩激撞着，并擦出耀目的光痕流火。
他们此时都没有动，因为单从灵性力量上来说，此时的霍治比他们两人都强得多，根本不必他们来插手。
但若是对方支撑不住，那么他们就会联手布置后一道屏障。
张御没有去管这些，只是专注于剑上。
而随着他心力灌注，项淳三人都是发现，凡被剑光照到的地方，那里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而且有一种自身心力散失的感觉，顿时回过去，面朝外间，不敢多看。
张御因为之前有过几次经验，所以这回凝聚心光很是顺利，他在蓄力到极点后，五指只是轻轻一松，此剑就倏地穿过光罩，瞬息不见。
只是过去片刻之后，外面忽然一静，无边漩流骤然安稳了下来，随即如烟尘一般消散不见。
霍治见状，也是将灵性光芒收回体内。
随后众人便看到，血阳神庙之上的那个神符正在急剧闪烁着，在持续了几个呼吸后，就倏地熄灭下去，而就在这一刻，仿佛万物寂灭，整个天空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再过了一会儿，轰轰声响在四面八方响起，整个神城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狂飙的力量使得这里的天穹破碎，地陆崩塌，一道道连天接地的龙卷风诞生出来，一切事物在都席卷之中整片整片的破碎。
这是因为没有了神符，所有的神力都再无法聚合统一，由此开始崩溃瓦解了。
张御此时一拳轰打在壁障之上，破开一个在黑暗中光芒四溢的窟窿，道：“你们先走。”
霍治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顺着窟窿往外走，到了外面之后，三人等一会儿，就见一道金光凭空闪现，而后一个裹在玉光之中的人影走了出来。
张御这时一挥袖，就将沾染在身上的最后一点神力光芒荡散，任其化作星星点点光芒飘去大气之中。
项淳问道：“玄首，我们成功了？”
张御看向三人，道：“阿奇扎玛已灭，此后再神眠之地，也再没有血阳神国了，即便这些异神顶着原来的神名复生，也与之前毫无关系了。”
项淳重重舒出了一口气，
窦昌慨叹道：“六十年了，终于有一个了结了。”
霍治则是捏紧了拳头，不知为什么，他此刻觉得格外激动。
张御看向上空，厚重的云层外面，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他道：“我们回去吧。”
四人循着烽火台的指引，仅是一日之后，就回到了瑞光城中。
张御返回居处，继续思索自己的修炼道路。
而在下来的时日，他除了在家中修持，时而也会飞遁出外，四处探访一些遗迹，试着在这些地界中搜寻源能，也的确是也有了一些收获。
时间忽忽而过，自烽火台点燃之后，眨眼过去了一个多月。
尽管烽火台仍是亮起在那里，可是海面上却迟迟等不见有天夏的船只到来。
瑞光城中的热情逐渐消退下去，甚至还有一股悲观的论调出现，认为天夏其实根本看不到这里的烽火，或是看到了不想回应，更有甚者说天夏已经覆亡了，所以不会有人来了。
自烽火亮起后，泰阳学宫的众多学子每日都是站在揽月台上翘首期盼，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可不管如何，日子总还要照常过下去。
随着都护府的秩序和生产的陆续恢复，一切又回归到了以往的模样，似乎除了多了一个亮在那里的烽火台，与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又是一月过去。
这一日，余名扬独自一人来到了港口边上，他站在岸堤上，望着远处无边壮阔的海洋，还有起起伏伏，似永无尽绝的海潮。
这时一个身材强壮，两鬓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看了看他，道：“这位少郎是来等天夏的船只的？”
余名扬转头一看，见是一位长者，忙是一礼，道：“是啊，长者怎知？”
老者道：“这段日子里，有很多像少郎这样的年轻人来这里看海，最初人很多，现在少多喽。”
余名扬看了看老者，小心问道：“我观长者身形高壮，膂力犹在，小子敢问一句，长者可是军中出身么？”
老者笑道：“少郎好眼力，我是都尉军出身，自六十一年前从洪河隘口一战侥幸活了下来后，我和一百多个老伙计们退役后，每日就在这里拖拽船只，不为别的，为得就是哪一天天夏的船队再次出现在海上时，能第一眼就看到。”
余名扬道：“长者，你信天夏的船队会来么？”
老者笑了笑，露出依旧齐整的牙齿，道：“小子，我和老伙计们在这里候了六十年，还在这里等着，你们才等了六十来天，怎么就没耐心了呢？”
余名扬点了点头，道：“长者教诲的是。”
他想了想，待要再说什么时，目光不经意一瞥，不由往一个方向顿住，随即张大了嘴巴。
老者也是若有所觉，猛地转头看去，也是一下睁大了眼睛。
张御此时正在玄府事务堂中项淳、窦昌等人说话，商议设立分府之事，可忽然有一个年轻玄修自外冲进来，激动的指着一个方向，道：“玄首，外面，外面……”
张御与项淳等人看了看，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自事务堂中走出来，到了外间的望台之上，随后一抬头，便见远端的天穹上方，有一团巨大的云光出现在了那里，烽火台上的光芒如受牵引一般，正丝丝缕缕往那里飘去，看去似是在遥相呼应。
这种异象，也是惊动了都护府中所有人。
瑞光城中所有的居民都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来到了外间的空地上，怔怔看着上空。
荒原之上，桃定符背剑而立，袍袖飘拂，遥望着这幕奇景。
北海丘陵一处悬崖上，英颛站在这里，他身上的黑火舞动着，凝视着那似是近在咫尺的光芒。
而那团云光则是不断向外扩张着，到了最后，轰然一个膨胀，骤然变化成了一个硕大无比，几乎将半个天穹都是撑满的云流旋涡。
一道极亮的光芒闪过，先是一道长长的梭状黑影自里冲破出来，而后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刻有玄浑蝉翼纹的银色飞舟出现了在了云光之后！
……
……

第两百一十八章 光烨
是天夏！”
一名年轻玄修看着上空，激动不已的大喊道：“玄浑蝉翼纹，是天夏，是天夏！天夏没有抛弃我们！”
底下诸多弟子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六十年了。
因为浊潮之故，东廷都护府与本土整整断绝六十年了！
如今终于又与本土重新取得联络了。
他们，可以回家了。
张御仰首目注着行进在最前方那道长长黑影，待看清楚之后，他眸光微动，此时此刻，他身旁一些人更是发出低低惊呼之声。
那是一条长身夭矫，头生丛角，身披黑甲的龙。
不过他知道，那并不是一条真正的龙。
因为过人的感官，他把龙身之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龙的身周围虽然洋溢着相当浓烈的生命气息，但其却是一个由金属与血肉完美混合起来的造物。
不过其纵驰飞天之际，肌肉、骨骼、关节等部分运动时所呈现出的完美韵律，龙眼转动之间，那股睥睨威顾之势，还有爪下那腾起的一团团如冰纨一般的雾云，都是清楚的告诉别人，这就是一头真正活着的神异生灵。
这条龙到来之后，便在天空之上盘旋游走，并发出阵阵龙吟之声，似是在威慑四方敌人，又似在对下方的都护府子民传以回应。
而那成千上万的飞舟现身之后，却是缓缓停滞下来，在那团大漩流之前悬空停立，过有片刻，一艘较大的银色飞舟忽然越众而出，往瑞光方向飞驰而来，并且一路丝毫不停，直接朝着位于天夏礼制最高位的玄府奔来。
在艘飞舟达到了玄府正上方后，便悬空一顿，就见十数道银光一闪，从上空直接落下，随后听得砰砰砰砰的声响，一个个硕大无比，足有两丈高下的金属巨人重重落在了地面之上。
这些金属巨人一个个看起来雄壮魁梧，威武不凡。
唯有最前方的一个金属巨人有些例外，其身形修长而轻盈，落地之前只是足尖轻轻一点，就稳稳站在了那里，整个过程只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光从体态上看，不难辨别出这是一个女人。
比起同伴来，她体型稍些娇小一些，但也足足有一丈来高，身型差不多是常人的两倍，浑身上下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外表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她的脸庞上有一双有着深红色的狭长眼眸，华美之中又透着某种危险，此刻似在打量着众人。
在看到张御的时候，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身外那层银白色似形如金属外甲的东西层层溶解，最后收归到了眉心之中，露出了自己的真正面目。
这是一个体态颀长的长发女子，双腿修长笔直，项细腰挺，眉飞入鬓，秀眸闪亮，皮肤白皙，身上穿戴着刻着蝉翼玄纹的修身甲胄。
她走了上来，直接来到张御身前，正色一抱拳，启唇道：“天夏凌霄左军，青阳上洲光晔营，玄甲校尉苏芊，此行奉洲牧之命，率全营将士前来救援东廷都护府，请长令示下！”
张御心下一转念，当日东廷都护府的船队就是从青阳上洲的港口启程的，看来对方这次也是从那里过来的。
而依天夏军制，到了校尉一级，就已是统领万军的人物了，光以礼制等阶而言，只比都护府的大都督次一级，不过这玄甲前缀却是从未有闻，不知这是称号，还是六十年来天夏军制的变化？
他抬袖起来，还有一礼，道：“苏校尉有礼，我名张御，如今东庭玄府的代玄首。”
苏芊点点头，并不为“代玄首”而奇怪，六十年时间，对一名玄修来说并不长远，既然点燃烽火了，那说明可能遇到了难以抵挡的敌人，很可能上一任玄首已经战死，那么由他人替继上来也是十分合理的。
只是她忍不住多看了张御几眼，这位东廷的代玄首，似乎也长得太过好看了一些。
只是这种好看，已是不类凡人，而是近乎于仙了，那带给人的感官影响就不是什么亲近了，而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敬畏。
就像下位者面对上位者。
张御看了眼天中，问道：“敢问苏校尉，青阳玄府此次可有遣同道随行么？”
苏芊回答道：“青阳玄府的情形有些特殊，急切之间，很难寻到人，为救援东廷，我光烨营便先一步赶来了，不过……”
她双眸中忽有光芒闪烁了一下，但转瞬即逝，“我亦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玄修，诸位玄府同袍大可不必见外。”
玄府许多在场的年轻弟子一见，表情都是微松，心中对她不知不觉多出了几许亲近感。
张御能看出来，这位苏校尉虽也可算是一个玄修，不过应该未及修出心光，至多修炼了几个章印，一身实力当是另有倚仗，应该就是她身上所穿着的那些有类神袍的甲胄了。
看来六十年的相隔，的确变化了许多事物。
苏芊这时看了一下四周，抱拳道：“敢问张玄修，不知敌人在哪里？”她眉宇间煞气凛凛，道：“都护府亦是我天夏之土，无人可来侵犯，我光烨营当襄助诸位都护府同袍，一同歼灭来犯之敌。”
项淳在旁言道：“苏校尉，来犯敌众已为玄首亲手诛灭，后来点燃烽火，只是浊潮渐退，思慕故土，想与天夏本土取得联络。”
苏芊有些意外，看了看张御，心道虽然这位是代玄首，可看来是凭硬实力上位的，对于项淳所言，她也表示理解，又看了一眼那些玄修弟子，大声道：“诸位天夏同袍们，放心吧，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不自觉热流盈眶，而这声音远远传递出去，连台地之下瑞光城那些民众也是听到了，不觉发出了震天欢呼之声。
张御抬首看了眼天穹上方，浊潮将尽，也是时候去往天夏本土去看一看了。
项淳这时问道：“不知苏校尉这次来了多少人？
苏芊道：“光烨营此次共来了三万余人，不过只有我带队的三百人才是正卒。”
她看向张御，“青阳军府在观察到有烽火警讯后，便在调遣军兵准备援救，只是因为外海浊潮消，不少遗落在东海之外的都护府都是相继点亮了烽火，再加外敌窥伺在侧，所以一时凑不齐人手，恰好我光烨营完成军务归来，所以就命我们前来接应。”
项淳道：“青阳上洲如此信任贵部，看来贵部战力当是不弱。”
苏芊充满骄傲道：“我相信我麾下的光烨营与足以应付任何变局。”
张御观察入微，能够感觉到，她这一股自信心并非是妄自尊大，而是百战历练，于一次又一次胜利中得来的。
他方才观察过，无论是金属外甲，还是苏芊此刻所披的修身甲胄，都是一种与神袍类似的东西。
看来这个光烨营并不简单。
项淳问道：“请教苏校尉，不知光烨营有何特殊之处？”
苏芊自豪道：“我光烨营乃是凌霄左军三营五卫之一，如今奉命守镇青阳上洲，归青阳军府统领，三百正卒人人皆备‘冲阳玄甲’，持‘裂夜玄兵’，还有玄龙为护翼，足以摧垮高位修士之下的任何正面之敌。”
她随后稍加解释了下，简单点说，就是这支光烨营的军卒内披神袍，外罩玄甲，所谓玄甲，也就是方才看到的金属外甲，不过如今的神袍已非是六十年前的神袍了，并非是从用神明身上剥除下来的力量炼造的，那已经是一种相对落后的手段了。
现在的神袍，由天夏“天机部”辖下各署负责炼造，完全剔除了负面影响，可以全方面提升一个人，甚至其中一些非常稀少的杰作，可以将一个普通人的体格提升到近乎上位修炼者的水准。
而那近万艘飞舟的执掌之人都是不具备披甲资格的寻常营卒，那其中只有千艘用于战斗，每一艘都是携有玄兵，当然这些玄兵也并非是“素义”这一等级的，而其余飞舟，则都是用于运载救援物资和方便转移民众的。
不过关于那头玄龙，苏芊却只是略略提及一句，并没有细说太多，看去不是涉及到什么隐秘，就是有军令勒束，不便外言。
而在了解这些之后，项淳等人也是吃惊无比，这样的阵容几乎就是另一个神尉军了，只是完全没有了以往那些弊端，而且更为强大。
张御略略一思，问出了众人最为关心的问题，道：“苏校尉，而今天夏如何了？”
苏芊道：“天夏自然安在，且比以往更为强大了，不过六十年前的浊潮的确带来不少影响，我们也有了许多新的敌人。”
她抬了抬头，往所有人望去，道：“我知道诸位同袍们有许多问题想问，并急于了解天夏的情形，不过有些东西一时无法解释清楚，我们会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帮助诸位消弭危机，布置勾连渠道，在走时可以带上愿意跟我们走的人返回本土，等你们回到了青阳上洲，就一切都明了了。”
……
……

第两百一十九章 泊舟
苏芊在与玄府一众人等谈过话，就又转去与都府的诸官吏会面。
在她离开之后，项淳对张御道：“玄首，此次到来之人，没有一个算得上是真正的玄修，而且那苏校尉也是语焉不详，这里面是不是……”
张御道：“只要是天夏人，不必太过区分来者是玄修还是寻常人，况且本土望见烽火台后，也是来救援我们了，不是么？”
项淳道：“我只是有些担忧。”
张御看了看他，道：“我知道项师兄在担忧什么，不过例来大势变动，绝非个人之意愿可以违逆，除非能以一人之力改天换地，所幸我辈修士，也并不是无此上进之路，只要道心不移，余者纷扰，又有何惧？”
项淳点了点，感慨道：“玄首说的是，是我心胸狭隘了。”
张御看了一眼在上方盘旋，似在守御这一方疆域的玄龙，道：“回去吧，准备一下，看有多少人要离开东廷，一同返回本土的。”
而另一边，苏芊在面对都府之人的时候，显然就没有对待玄府诸人那么热情了，她本人只是在露了一面，礼貌交代了一些话后，具体的事情就交由自己的副手去与治署接触了。
都护府本还准备给她安置一个住所，不过被她婉言谢绝了。
这倒不是她看不上，而是天夏军中有定规，凡是军中将领，不得命令，不得在任何地方治所内留宿。
她要是不严格执行，那么随营监军有权立刻将她拿下，并令副尉接替整个光烨营的指挥。
所以她与都护众人别过之后，眉心之中光芒一闪，一身优美的银色甲胄就又重新覆盖到了身上，她足下只是一点，飞升上天，就又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艘银光飞舟之上。
待双足站在了踏台之上，飞舟上有一道门户螺旋状移开，她便走了进去。
到了里面之后，霎时有阵阵气雾飘起，将她整个裹住，片刻之后，她身上外甲如溶解般分开，又一次回到了眉心之中。
再是过有一会儿，那气雾方才散去。
这是为了隔绝各种微小生灵和不属于自身的气光声色，也并非单纯只是为了清理，而是天夏诸军在长期与外敌交战后所总结出来的必要步骤。
她沿着长长的舱道往前走去，飞舟之中有不少军卒和随从，见她回来，立刻靠壁站立，纷纷恭敬行礼。
她目不斜视，一直来到了位于舟首部位属于自己的营舱之内。
这里布置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休眠和坐卧部分之外，只是边门上挂了几个护符和一个坠着长穗的赤色蝉翼结。
她可不像那些军将世家出身的人，非要把自己的营舱布置的舒适惬意，华丽美观，只要简单实用就够了。
她走到舱室中间一个光柱之下，伸手按在了高立案台处一枚弧线优美的白玉之上，顷刻间，就有许多画面映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现在看的东西，是六十年前东廷都护府最后一次送递来的文卷和名册，里面大部分都是关于都护府上层人士的记载，不过涉及到玄府，却是只有最为简单的名姓和职位，具体信息一概无有。
这是因为玄府是归于玄廷统属，属于礼制上的最高位，但凡玄修的文册，都不是军府或者政署可以随意调用查阅的。
除非是涉及到严重的叛谋之事，不过这也需要事先报于玄庭知晓，得允准之后，才能调看。
此前往东廷来的时候她就看过了这些文册，不过也只注意了一下玄首，其他人只有一个名字，也没有形貌，她也懒得去记。
只是她这时翻阅了一下，却发现这里面没有张御这位代玄首的名字，说明这位是在这六十年中成长起来的。
她想了想，唤了一声：“阿沫。”
“我在。”
一个清脆而平和的女声出现在了她身旁，随之一同出来的，是一道如由星屑聚合的人影。
这是她的观察者，负责在战斗之时观察她自身无法注意到的人或事物，甚至是敌人的破绽。
苏芊问道：“阿沫，你能看出那位张玄首力量层次么？”
阿沫清脆的声音在舱内回响着，道：“那位玄首的气息较为深邃，收敛的很好，难以观察到什么，初步推断，应该是一位中位修士。”
苏芊点点头，丝毫不觉意外。
东廷都护府是百年前层级较高的大都护府，巅峰时期中位玄修的数目曾达到二十名，甚至还有过高位修士的踪迹。
能统御这样的玄府，那么玄首至少也是一位中位修士。
她又问道：“其他人呢？”
“没有了。”
“嗯？”苏芊有些意外，“什么？”
阿沫语声平和道：“除了这一位张玄首，没有一个人达到中位修士的层次。”
苏芊先是讶然，随即沉默了下去，她能想到这是为什么。
“校尉。”
随从的声音在舱门外响起。
苏芊问道：“什么事？”
“校尉，方才副尉拿到了都护府递送过来的卷宗，里面有这六十年里发生的大事，我们稍加整理了一下，请校尉过目。”
苏芊道：“拿进来。”
舱门打开，一个女随从抱着一沓文册走了进来，不过其人对于站在一旁的“阿沫”却似并无察觉，在把文册放下后，她恭敬一礼，就退了出去。
苏芊把卷宗打开看了起来，这里面记录了东廷都护府这六十年来主要事机，大致翻了下来，她对东廷情形已是大致有了一个了解，她叹道：“这东廷都府，能坚持下来还真是不易。”
不过她也留意到，卷册最后一段是新加上去的，主要记录的，就是代玄首张御所做的事。
在东廷都护府苦苦坚持了六十年后，还是遭遇到了几尽面崩塌的局面，最后完全可以说是张御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给翻过来的。
苏芊合起卷册，她站了起来，把手一挥，面前的舱壁似如化开一般消去，下方的瑞光城、远处地陆山川，以及辽阔的海面一下呈现于眼前。
随后她又望到安山方向，可以看到，在那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地陆，迄今为止还是被浊潮笼罩着，似是披着一层神秘的迷雾。
她看了卷册上的描述，心中对那里充满了好奇，很想去那里一探究竟。
可即便是光烨营，在没有指引的前提下也无法深入浊潮，而且军令也不容许她如此做，所以她只能遗憾放弃了。
此刻瑞光内城台地的望夏台前，一个戴着眼镜的娇俏少女站这里，她的头发只是在后面随意一束，手臂上抱搁着一块光洁玉板，她时不时在上面点点划划，随后拿纸上来一按，就形成了文字，再分发下去。
她的身边，还站着不少治署的事务官吏几名泰阳学宫的师教。
柳光此时也在其中，他看了看少女手中的玉板，认出这种东西当是名为“拓玉”，本来应该只有玄府的玄修能使，没想到现在军中也用上了。
少女在诸人陪同之下在望夏台内部走了一圈后，出来对众人道：“这座烽火台已经是百年前的老物了，需要再重新加固和修缮一下，哦，不必用贵方的财货，我们带来了不少物资，用多了也没关系，嗯，都是可以回头补报的。”
一名事务官吏听到这句话，试着问了一下，才知道失落在外的都护府要是守土用功，不但不用不补税，天夏本土还回给予一些补免，不过并非是金钱形式，而是帮忙替换各种落后的生产用物，而停泊港口、矿场、工坊之类的东西也一样是包含在内的。
少女看着烽火台，拿笔支了支自己的下巴，道：“对了，这里还需另行建立一个‘望仪’。”
柳光开口问道：“什么是‘望仪’？”
少女道：“一下解释不太清楚，大致可以看作是在浊潮之内传讯的桥梁。比如青阳洲从看到东廷烽火，再到我们来到这里，用了整整六十六天，这是因为浊潮影响，我们不得不反复调整方向，可要情势危急，那肯定是来不及的，但是有了‘望仪’的话，那最快的飞舟，来这里或许只需要几天时间。”
柳光点头道：“那是要建一个。”
少女抬手一遮顶上的光芒，看了看远处的乞格里斯峰，“不过以整座高峰为烽火台还真有意思，应该是当年郭大师的手笔了。”
说到这里，她又似记起什么，道：“唔，还有，我们要建立一个天舟泊台，用于停泊我们所有的飞舟，”她纤指向前一指，“我看那里就不错。”
众人望了过去，见那是安山方向，那事务官吏犹豫了一下，道：“那是安山，在那里有不少土著，还有不少异神。”
少女道：“没关系，我可以递申书，让光烨营帮忙清理一下。”
“光烨营很厉害么？”一个童声忽然传出来。
少女低头一看，见识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童，不自觉托了托眼镜，小孩子？
她奇怪道：“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啊？”
小童身边随行之人不悦道：“无礼，这是大都督。”
“大都督？”
少女吓了一跳，大都督从阶位上来说，可是比苏芊还高一级，她手忙脚乱的放下东西，万福一礼，道：“秋苒见过大都督。”
杨珏道：“不必多礼。”他看着那些悬浮在天空之中的飞舟，眼中露出好奇之色，指着道：“那里，我可以上去看一看么？”
秋苒遗憾道：“恐怕不能。”
在看到杨珏露出失望之色后，她又狡黠一笑，道：“不过大都督若是以都府的名义慰抚光烨营的将士，那就另当别论咯，他们总不会拦着你上去，对吧？”
……
……

第两百二十章 距离
由于需要重新改造烽火台，所以光烨营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这也使得都护府和玄府上下能够从容安排诸多事宜。
“玄首，这是要求返回本土的弟子递交上来的申书，我已做过了筛选。”
张御从项淳手中接过一本名册，上面大概有三百来个名字，其中各地分府和本府的人都有，其中有五十人被圈画了出来。
只是玄府作为护持都护府的存在，不可能一次让这么多人离开，只能是分批前往，而且时间间隔不能太短。
项淳拟定的条件，一些年纪较大的，在修行上也无有什么潜力之人，可以第一批走，并且没什么要求，因为玄府也不指望他们能够回来了。
而年轻弟子，允许你去本土增广见闻，但是必得在两年之内回返，这是写进文册中的，你不遵守，除非直接叛府，不然也不会有玄府再接纳你。
张御看下来后，他并没有去做什么改动，对于玄府内的情况，项淳比他更是熟悉，所以浏览一遍后，便提笔在上面勾准。
项淳收起名册，道：“玄首，都护府那里发来函书，那一位想见你一面。”
张御知道他说的是谁，道：“可以，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她。”
项淳一拱手，就退出去了。
张御则是从旁拿过一封下面呈递上来的贴书翻看起来，这是范澜递交上来的，这里面说的是另行请派一些经验丰富的玄修去往本土玄府修业，好把六十年中缺失的功课补回来。
他也是认同这个看法的，并且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六十年过去，玄府之中法门肯定也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因为章印这东西本就是人总结开发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前人经验的汇聚。
所以理论上说，玄修越多，道路也就越多，大道之章上所拥有的变化也同会因此而增加。而且本土“玄、浑”并立，并非只有一条路可选，这里面可以探讨的东西就更多了。
可惜的是，东廷玄府因为当年一战损失了太多东西，这六十年下来，玄法上面不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还衰退了许多，若不是后来找回了章印，恐怕连六十年前的水准都达不到。
而东廷玄府若想要拉近与本土之间的差距，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的，也需要在出发之前尽快安排好。
在他看了几封贴书后，门外役从道：“玄首，都府的人到了。”
张御抬起头，对外言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大门一开，役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雅秋女神便大步自外走了进来，到了堂中站定后，就对座上行了一个天夏礼。
张御在座上还有一礼，道：“坐下说吧。”
雅秋女神站着没动，她姿态放的很低，微微躬身道：“张玄首，我这次想送杨璎去往内陆看一看，她的祖父生前最希望的事就自己的子嗣后代能回到天夏本土，只是那边毕竟不是都护府，我也无力保护她，若是有什么事，恳请玄首能稍加照拂。”
张御心下一思，道：“这件事我可以应下。”
雅秋女神感激一礼，道：“多谢了。”
张御道：“杨卫尉虽是你的后辈，但同样也是我的学生，只要不去做违背天夏律令之事，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帮，所以你不必谢。”
雅秋女神道：“玄首身边有一只幼年豹猫？”
张御点了下头。
雅秋女神将一枚泛着灵光的宝石拿了出来，走上几步，放在案上，她道：“这枚东西，就算是我赠送给它的吧。”
张御看了一眼，不难察觉到里面蕴藏的一缕灵性与妙丹君十分相契，他对雅秋女神道：“多谢了，我收下了。”
雅秋女神再躬身行了一个天夏礼后，就退出去了。
张御伸手拿起宝石，将之收了起来。
在雅秋女神现身之后，一直有人奇怪，为什么她身为一名异神要投向天夏。
可他以为，不需要问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看看那些异神的下场，自然就明白了。
在将案上所有贴书看过后，他坐了一会儿，随后站了起来，通过事务堂的廊道，一直来到了位于启山之中的库藏内。
这里摆放了很多玄府近来收缴上来的神像古物。
这全是这一月内重建后的神尉军收缴上来的。
事实证明，神尉军这支力量若是运用好，对抗周围的灵性生物和异神根本不是问题。
他把玄玉拿起，放在一旁的石凹槽上，片刻之后，这些东西上面的金纹镇符便就逐渐消散，随后在此盘膝坐下，片刻之后，就有一缕缕的热量从某些古物神像之上向他传递过来。
在天夏本土他不知道是否能像过去一般收获到源能，所以他在离开之前，要尽可能的积蓄足够多的神元。
此刻另一边，苏芊在收到秋苒的申书后，就亲自带队，在安山附近游走了一圈，不过她并没有贸然深入密林，只是就近观察了一番。
而就在她准备回返飞舟的时候，却被赶来的霍治拦下了，后者明言，想向她讨教一番。
苏芊挑眉道：“你要想我挑战？”
霍治语声诚恳道：“苏校尉不要误会，我这次来并非是来挑战的，只是听说你们光烨营穿戴的也是神袍，所以只是想试试看，我与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别。”
苏芊拒绝道：“我不会和你比的。”
霍治讶道：“为什么？”
苏芊道：“不为什么，军中禁制私斗，这军法在此，我身为校尉，一营之长，自不会带头违反。”
她双臂环抱，身后长发飘扬，“只是我这么说你肯定觉得不服气，霍副尉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是现在你的和我比，那将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战斗。”
霍治郑重问道：“是因为你比我多了一层外甲么？”
苏芊道：“不止这个原因，我对现在的你一清二楚，而你却对我一无所知，身为一军主将，你应该懂得知己知彼这句话，如果在发起斗战之前你连你的对手的大致情形都不知晓，那所谓的战斗就是一场儿戏，我可没有兴趣陪你玩这种游戏。”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她的身外漂浮着一团如同星屑汇聚的人影，那是阿沫，是她的观察者，但是除她自己之外，没有人这个奇异生灵。
而通过阿沫的观察，现在霍治身上的许多的东西都是不知不觉暴露了出来，包括的灵性厚重程度，大致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力量，速度和反应程度处于哪个层次，大概会偏向于什么样的战斗方法，又有着什么样的缺点和破绽，她此刻都是一清二楚，甚至比起霍治本人还要了解他。
而有了这些，她哪怕不披上冲阳玄甲，只靠着身上这层神袍，也可以于一瞬间制服其人。
这并非是单纯实力上的压制，而是霍治从战斗理念到战斗方式、从察敌手段再到身上所披的袍甲，都落后她太多了，而且是全方面的落后。
正如她所言，两人真要斗战，对她而言那就是一场游戏。
霍治想了想，诚心请教道：“苏校尉是说熟悉我，而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校尉是有什么特殊的观察方法么？”
苏芊看他一眼，思索了一下，毕竟是天夏同袍，她还是决定多说几句，道：“霍副尉主，你反应不慢，不过你得到神袍还没多久，与你契合度不高，灵性力量并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最重要的是，你依旧习惯用原本自身的感官去判断事物，还不曾学会运用灵性力量去观察你的对手。”
霍治深思了一下，当他想再度开口的时候，却愕然发现，苏芊声音居然从自己身侧传了出来，可其本人明明还站在自己的身前。
他不由一凛，在这一瞬间，他居然无法判断出对方真正身处的位置，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的错觉。
“霍副尉主，在你还没有纠正这个习惯之前，你还不具备和我斗战的资格。”
霍治此刻发觉，那声音又来到了自己的另一边，在知晓了自己的错处在哪里后，他便立刻试着去改正，当即降低原本的感官，而运用灵性的力量去感知，可这一看下来，不由神情一凛。
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山头，而苏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可其人声音却是依旧在四处回响着。
“霍副尉主，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是六十年的差距，希望你能尽早追上。”
霍治一抬头，见上方那一艘银色飞舟骤然一疾，就划空飞去了。
……
……

第两百二十一章 去留
张御从库藏出来后，回了自己位于学宫中的居处，他唤来妙丹君，逗弄了一会儿，就将那枚雅秋女神留下的宝石拿了出来，摆在了那里。
妙丹君一见这宝石，先是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而后四肢伏卧下来，试着用鼻尖上去一碰，就见那宝石化作一缕微光，就与它身上七彩薄雾丝丝缕缕融合到了一处，
张御微微点头，他之前就已是看清楚了，这枚宝石之中，蕴藏的是豹猫的生存技巧。
幼年豹猫的捕猎和战斗技巧也是需要有父母来教授的，但是身为灵性生物，并不需要成年豹猫去教，只需要用灵性传递就能够知道这些东西，并在下来的成长和战斗的过程中逐渐消化和熟悉。
他再揉了一下妙丹君的脑袋，就离开了客堂，自己则是来到了天台之上。
桃定符正背对着他站在这里，悠然看着远方景物。
张御早知他来此，在长案之后坐下，拿着茶壶倒了两杯茶，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桃定符唉了一声，转身过来，道：“我也想去本土啊，可我在都护府又没身份，也不想再多等，自然要在师弟你这里讨一份文册了。”
现在东廷都护府的不少民众都要想随飞舟去到本土，可要做到这件事，那就需要一个能够证明自身身份的贴引，没有这份东西，光烨营就不会让你上飞舟。
而贴引都护府中目前只有四个人能批。
张御身为代玄首，自是其中之一。还有就是都护府名义上的最高统领大都督杨珏、治署署公柳奉全，以及泰阳学宫的迟学监
不过大都督年纪太小，不管事，所以落到具体事务上，实际也就是张御和柳奉全、迟学监三人能批。
而凡是拥有超常力量的人，则都要经过张御的核查和允准，而且名额并不多。
好在都护府终归是和他本土建立联系，所以这一批走不成，也可以等下一批，随着两边往来越来越多，之后自然也不会现在这么严格了。
张御道：“师兄放心好了，我已是给你安排好了。”
桃定符一拱手，笑道：“那就多谢师弟了，不过有一位道友也想麻烦你一下。”
张御往一侧看去，见一阵黑火飘扬，英颛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不过他没有踏到平台之上，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漂浮在那里。
“张玄首，我需要一份贴书，我欠你一个人情。”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可以。”他又言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饮一杯吧。”
英颛看了看他，来到了平台之上，在案前坐了下来。
城西某处，余名扬回到了家中，尽管他现在有了职事，薪俸也是不少，不过他很念旧，所以也并没有搬离原来的居处，仍是住在这里。
到了屋里，他见中年汉子正坐在那里，喜道：“大兄，你回来了？”
中年汉子点点头，他问道：“名扬，我近日听闻不少人都是递送申书，想去天夏本土，你可是递上申书了么？”
余名扬回道：“还不曾。”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口气，抬头道：“大兄，我不准备去本土。”
中年汉子沉声道：“为什么？”
余名扬正容道：“都护府如今与本土恢复了联系，那必然不会再如以前一般守着一隅之地，在本土支援之下，一定会设法向密林深处探索，期间定有许多土著蛮人等着人去教化，这里必然是缺人手的，何况当年我求学的时候，学府免去了我的学资，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中年汉子对他道：“去了本土，你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前途也比窝在东廷更为远大。”
余名扬认真道：“大兄，若是论及建功立业，我觉得还是在东廷更适合我，况且东廷与天夏连通之后，什么时候要回本土了，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中年汉子沉默许久，才道：“你长大了，你的道路应该你自己选，刚才算我多问了。”
余名扬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喊：“名扬，快出来，就缺你了。”
中年汉子对他道：“去吧。”
余名扬道：“那大兄，我先去了。”他对外喊一声，道：“来了。”
走到了外面，见段能、王薄、郑瑜三个人正在那里等着他，打过招呼之后，四人就来到了城西北坊市的一座颇为出名的酒楼里，包下了一个雅间，叫了一桌好菜上来。
段能偷偷摸摸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酒葫芦，摆在案上，得意道：“我从我爹那里顺来的，郁兰香，少喝点，别醉倒了回去。”
王薄把手中扇子刷地一下打开，取笑道：“我们醉倒了不要紧，就怕段兄也醉倒了，那我们三人都抬不动。”
余名扬和郑瑜都是笑了起来。
王薄把扇子往桌上一敲，问道：“对了，你们这次都准备去天夏本土么？”
郑瑜道：“我回去见了母亲，她说让我去天夏游学，前日我递了申书，玄府也是准了，说是我去青阳玄府修业，大约要两年时间才能回来。”
王薄喜道：“行啊，那我们顺路啊，我也是要回去天夏的。你们不知道，我曾祖九十多岁了，他老人家十几岁的时候就乘船到此了，所以让他老人家让我代他回去探望一下亲族，待将来浊潮退了，与本土往来方便了，他老人家也会亲自回去看一看。”
段能摸了摸脑袋，道：“我老爹也是让我去本土进学，说是现在本土的武备超过都护府太多，要我学明白了再回来，还说这个名额用了老大的情面，让我别浪费了。”
这时三人都是不约而同看向余名扬。
王薄道：“就剩你了，名扬，你呢？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凭你教化利爪部落的功劳，都护府怎么也不会拦着你吧？”
余名扬摇了摇头，道：“我要留下来。”
“为什么？”
三人都是不解。
王薄喂了一声，道：“我们四个向来都是在一起的，不行，你得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可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段能连连点头。
郑瑜小声道：“兴许，兴许名扬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王薄道：“什么想法？想法可以改嘛，名扬，你到底怎么想的？”
余名扬就把自己和兄长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歉然道：“对不住了，我在这里有事要做，就不能陪大家一起去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三人面面相觑。
王薄看他这么郑重，知道是劝不回来了，咕哝了一句，道：“这么说，你要和我们分开了啊。”
郑瑜道：“嗯，我觉得，名扬的想法也挺好的。”
余名扬却是笑了起来，道：“无论我等身在何方，不都在天夏的土地上么？”
段能心很大，拍着案道：“对，出去了，也可以再回来么？又不是不见面了，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矫情什么，来来，吃吃，我告诉你们，到了本土，我要吃遍天夏的美食！”
说着，一把扯过一只酱猪蹄啃了起来。
“哎，给我停下，那我爱吃的，都被你给抢了！”
“手快有，手慢无，啊呀，那是我的手……”
毕竟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打打闹闹之间，他们很快就忘却了即将离别的伤感，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瑞光城南一处宅院里，一株挺拔大松之下，秦午坐在一把楠木椅上，随身携带的长剑和手铳就摆在手边的案上。
他的身前是十来个亲近弟子。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轻剑士道：“师父，你是说，你要去天夏本土了？”
秦午点头道：“不错，申书已是下来了，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剑士，如今又是如何修行的。”
有弟子道：“可是师父走了，我们怎么办？”
有人喊道：“师父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秦午摇头道：“该教的我都教了，下来的路，你们该自己走了。”
众弟子的神情不觉有些黯淡，他们很多人都是自小跟着秦午长大的，视他如父如母，现在陡然说要分别，心中总觉的空落落的。
秦午对着那年轻剑士道：“小展，一众弟子里面，就你学得东西最精，也最有天分，你适当照拂一下师兄弟。但也不要顺着他们，该放手时就放手，要是有违反规矩的，你直接给我送到司寇衙门去，千万不要手软。”
小展正色道：“是，师父。”
秦午一挥手，道：“话就这么多，散了吧，嗯，小展你留下，我还有件事和你交代。”
众弟子无奈，只能抱拳告退。
秦午待人都走后，把小展喊进宅子，将一尊一看就是天夏风格的神将玉像交到他手里，道：“你带着这玉神像去一趟张玄首的府上，就说我谢谢他，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听说他喜欢收集古物，就把这个代我送给他吧。”
……
……

第两百二十二章 神文
居处之内，张御正在打量着一尊神将玉像。
这是秦午命他弟子小展送过来的，是为感谢他上次赠书指点，同时也谢他批了其人登上飞舟的贴引。
神将玉像只是用寻常白玉雕琢而成的，但是雕工很好，面目威严，双手拄锏而立，甲铠鳞棱分明，腰上抱肚微微突起，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是他方才从这上感觉到了一丝源能。
这源能并不多，在靠近他的时候就被吸纳了，从他过去的经验来看，似这类神像，只要有源能存在，那么本体多半是一尊强大神明。
可要知道，这雕像雕的并非是什么异神，而是天夏民间传说中的神将。
并且这神将本身也没有任何鲜明的特征，更没有明确的指向哪一位传说中的人物，应该只是属于单纯艺术范畴上的再创造，所以你说他是谁都可以。
故他认为，若是真有这一尊神明，很可能是天夏到来后，受到土著膜拜而成就的。
只是他问过秦午那弟子，说是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也就是说秦午之前没有拿出来过。
那么就算有人暗中膜拜，也是极少，那样就算有再多的祭品，也是凝聚不了神性的，所以这神像背后若有神明，那么应该在天夏本土就已经完成这等变化了。
那就有十分意思了，因为天夏本土以前是禁制膜拜神明的，那么这尊神明的诞生，究竟是天夏有意放任，还是只是机缘巧合下成就的呢？
看来只有到了本土才能知道了。
他将这尊神像收了起来，想了想，就又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石匣，并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略显残破的石板来，凝视着上面的那些文字，只是片刻之后，眼眸中就倒映出一丝丝古怪的符纹来。
他眼中有光芒一转，霎时又恢复了一片清明，这时再看，那石板好像又变得普普通通起来。
上次为抚理安神散发出来的灵性力量，他不得冒险进入了安神的意识之中，可也由此无意之中看到了许多东西，这些天来，他逐渐将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归纳整理了起来。
却发现自己无端懂得了许多文字语言，这是远古神明生来就懂得的东西，用这些异神相互之间交流所用。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他随后发现，在明了这些语言之后，再去看这块石板和养父那些信笺上的符字时，就不怎么吃力了。
再加上之前他自己所译读的内容，他已是把这里面的东西看明白了七七八八。
其实这块残破石板上所刻录的东西与之前伊地人的金板一样，这东西同样是用于与“至高”沟通的，不过石板上所载内容可比伊地人的东西高明多了。
按照他养父留下的信笺来看，只需照着念诵石板上面的文字，那么就能直接借用至高的力量。
说起来，这与他的“言印”道印看起来有些相似，但两者其实是完全不同的，言印道印是完全利用了他自身的神异力量，在经过一种巧妙的运转变化后再克敌制胜。
这里面体现出的是一种高超的变化和技巧，力量完全是来自于他自己，如果是他自身用尽一切手段也做不到的事，那么言印自也无法达成。
可这至高之言就不同了，这是纯粹沟通“至高”，直接借用“至高”的力量。
这一块石板如果翻译出来，那就是“完美”。
实际上这并不能正确将石板上面的内容准确而完整的表达出来，只是若要转化能够让人为之理解的语言的话，那“完美”无疑是最接近的。
这也难怪阿尔莫泰当日想要得到这东西，还疑似从中得到了力量，因为这位身为“美神”，这样的至高之言实在与他太契合了。
可是自己的养父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留给他呢？
是想让他从中得到力量么？
张御不由深思起来。
而且在那些信笺之后，指明了另一块石板的线索，虽然信上没有明确说，但似乎是在指引他去寻找这东西。
不过这信笺上面还有最后一点内容他还没有能译读出来，他相信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更为重要，等把所有都弄明白了，再去决定如何做好了。
毕竟他已经踏上了修道之路，自有自己的道，其余的东西，有的话可以做参鉴，没有的话也不必太认真。
他站了起来，洒然一拂袖，那石匣已是重新回到了木架之上，自己则是迈步往静室去了。
半月之后，望夏台被重新做了一番修缮，看起来变得银光灿灿，分外耀眼，而在望夏台之外，还有一座略低一点的高塔被建立了起来，秋苒所说的“望仪”就在上面。
当然，这是从光烨营的飞舟上直接拿来按上去的，秋苒虽然是天机部的人，懂得如何炼造望仪，可没有合适的工具和帮手，她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本来到此一步，光烨营此行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不过因为秋苒提议要在建立泊舟台，所以还需要再耽搁一段时日。
按照秋苒的说法，有了这东西，与本土的往来也就方便许多了，甚至浊潮退去后，可以源源不断将本土的物资调运过来。
都护府也是乐得如此，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天夏下赐的补免要是现在不去用，那么多余下来的也不在以后补给你。
若是都护府将来自己想要建造这东西，那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了，所以要尽可能的把能吃的都吃了，哪怕吃撑了也要吃下去。
在建立飞舟泊舟台之前，苏芊带着光烨营把附近的密林扫荡了一遍。
张御当时远在瑞光城的玄府之内，也能看见远天白光闪耀，夜空之中仿似升起了一道道撕破天穹的闪电，也难怪光烨营手中的玄兵被称之为“裂夜”。
到了第二日，窦昌去看过之后，回来报呈说那片地界周围千里范围内尽成焦土，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存在了。
虽然这样的破坏程度比不上素义玄兵，不过这也仅只是光烨营一刻之内的战绩，甚至没有动用飞舟上的玄兵，那条据说战斗力最高的玄龙也不曾有任何动弹。
苏芊当日敢夸口说无惧高位修士下的任何敌人，也的确是有底气的。
项淳在见识到这等威能后，也是提议道：“玄首，我以为，我们玄府用去了素义玄兵，少了几分威慑之力，这次或也应该问玄廷再补一枚过来，”
张御点首道：“这件事我会留意。”
尽管他准备离开这里去往本土，可毕竟算是从东廷玄府出来的，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也是愿意伸手帮衬一把的。
正在几人说话之间，一个人影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身影十分飘忽，一路过来，不但弟子役从不曾发现，甚至连项淳、窦昌两人都没有察觉到。
张御在玄府之中时，通常会收束灵性，不去看太多人，可即便是这样，整座殿阁内所有的动静他也是一清二楚，所以对方一进入殿阁他就已经发现了，现在看到其人进来，他看过去，道：“陈师兄，你已是观读到第三章书了？”
项淳和窦昌两人都是一惊，他们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嵩已是站在了那里。
陈嵩拱手一礼，道：“见过玄首。”又对项淳两人各是一礼，而后才道：“这几日我观读玄首传下的‘灵空之印’，侥幸能观览第三章书了。”
张御见陈嵩身上气息圆润通透，没有任何沉浊，就知道他这一次功行跃升非常成功，并没有随意塑造一个神异器官就退出来。
其实这与陈嵩自己的选择也分不开关系，在成就第二章书后，他虽也观读一些章印，可毕竟属于他这一脉修炼的章印也就这么多。
而且他对于自身的道路异常执着，所以也从没有想过从头修炼其他正印，这几十年就是在那里积蓄神元了。
根基打磨的浑厚无比，所以这一次转运“灵空之印”，很是顺利的就寻到了属于自己的神异器官。
陈嵩这时又对张御一礼，道：“还要多谢玄首传法。”
张御摇头道：“不必谢我，这是颜玄首借我之手留下的传承，你该谢他才是。”
陈嵩想了想，也是点头。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本来我想再过两日就卸去代玄首之位，不过陈师兄既成此法，玄府也有护持之人了，我当可功成身退了。”
项淳闻言一惊，忙是恳切劝说道：“玄首，还请再多留些许时日，此事不妨等到登船之前再议，毕竟陈师弟不能露面，我玄府也选不出与苏芊对等交流之人。”
陈嵩也是道：“还请玄首再担待些许时日。”
张御再是考虑了一下，项淳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便道：“也好，那就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处理此事。”
项淳心情顿时一松。
其实这么多天下来，他觉得张御做玄首也是很不错的，不但威望和实力都是足够，而且从不插手具体的事务，大方向上也把握的很好，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
最主要的是，六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玄府是在往前行进的，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勉强维持不倒退。要是一下交到别人手中，还能维持住这样的格局么？至少他自己是没有信心的。
他是真心希望张御能带着玄府这么继续走下去，可惜的是，东廷玄府毕竟格局太小，终究是留不住其人的。
张御在与陈嵩交流了一下三章之后的心得后，就离了玄府，转回居处去修炼了。
接下来，一切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转眼又是六十多天过去，随着安山之上的飞舟泊台逐渐搭建起来，登船离去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
……
……

第两百二十三章 登舟行天远
又是十天过去后，时间已是进入了十一月中旬了，泊舟台差不多完成，不少银色飞舟已然停靠在了上面。
秋苒看着在自己指挥下建成的泊舟天台，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主持修筑泊舟天台，不过完成的还算不错，只是日子稍微拖延的长了一点，光烨营也没法回去过新年了，这让好多人在那里抱怨，她也是不得不许下了不少诺言，才好不容易把这些人安抚下去。
只是这里还仅是粗粗搭了一个架子，由于一些质材的少缺，并没有能最终完善，现在只是斗战飞舟可以停泊在此，这些飞舟上因为载有玄兵，所有必须停在远离人群聚集的地方。
至于那些运转物资的飞舟泊台，实际应该是另择地方修筑的，不过她相信自己已经在这里有了一个好的开端，那么接下来的事，天机部一定也还会交给自己的。
她走前几步，踩上一只泛着光芒的玉圆盘，就被一道无形之力送到了泊台的最高处，过程非常轻松平稳，由于外面的琉璃罩，也没有感觉到外来的山风。
她眺望着远处那壮美的风景，伸了下懒腰，“下来，该回家了。”
而另一边，苏芊与都护府商议过后，也已经定下归程，就在月底之前出发。
现在所有准备随船去往本土的名单都已经确定，虽还未到正式动身的时候，但一些需要携带大件物事已经陆续在往运物飞舟上送过去了，届时到了地头，只需签下的凭条和印信就可以拿回自己的东西。
苏芊这几天也不怎么露面，她是在书写此次行动的呈报录册。
这里面需要记录很多东西，比如对于都护府目前战力的评述，而今主要面对的敌人，六十年来的一应变化，还有对这片地陆未来形势的判别等等。
由于这并非是游记，而且后来之人可能会拿她书写的东西作参考，军府上官也可能会翻阅，所以描述的东西必须详实而严谨，不能掺杂入太多个人的情感和判断。
这使得她必须字斟句酌，有些时候还需借阅一些东廷本土的书籍来翻看查阅，以免出现什么严重纰漏，由于这些这必须是她亲手完成，不能假手他人，所以每一次写这种东西让她异常头疼，这让她这几天脾气也有点不好。
而在正式确定归期后，张御也没有再继续耽搁下去，他把玄府中所有观读到第二章书的玄修都是唤来，并在众人面前将玄首印信和衣袍交给了项淳，算是卸脱了这个职位。
当然，真正决定玄首位置的还是玄廷，不过那还要一段时间，如今东廷都护府形势复杂，现在又六十多年过去了，规矩可能也会有所变化。
张御一身轻松的走出玄府之后，并没有返回居处，而是纵空往西北而去，这一次，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不过走了一圈后，发现这里早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因为重立驻屯镇，从前所有的旧居现在都被拆除重建了。
倒是以往那位陶生老师修筑在山上的那间草庐还在，他这一生的童年倒有大半时光是在这里渡过的，后来他出去修道，就与这位老师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这位老师去了哪里。
他推门走入草庐之中，发现里面东西也很久没人动了，显得很是破旧，到处都是灰尘蛛网。
站在此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当年留在这里的朗朗读书声。
他想了想，亲自去外面的井上打水，把屋内重新扫洒了一遍，期间他并没有动用任何心力。
待把一切整理干净好后，他在这里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走了出来，伸手出去，把门自里轻轻合上，对着门庭躬身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一道青虹纵起，倏忽遁空远去。
时间匆匆一晃，很快就到了登舟离开这一天。
位于天穹之中的载渡飞舟纷纷降落下来，这些飞舟在天中看着不起眼，但是落下来，却如吞海巨鲸鱼一般，硕大无比，只是数艘并列就已经将港口撑满。
飞舟之上舱门旋开，一道柔和的水银色桥梁延伸到港口之上，看去流转不停，光线一照，幻彩斑斓。
在港口候船厅廊等候着的东廷民众，也是在光烨营士卒的安排之下，开始有条不紊的登舟，而被允许第一批上舟的，则是那一百五十三名在洪河隘口一战活下来的老卒。
他们一个个身着泛白的旧戎装，排成军列，眼神之中泛着激动，迈着齐整的步伐，在所有人敬慕的目光之中进入了飞舟。
而在人群的最后面的，则是玄府众人。
这次前往青阳玄府修业的大概有五十名弟子，由范澜、齐武两人带领。
众弟子此刻的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不过在得知张御会和他们一同前往本土，尽管他已经不是玄首了，却也有种莫名心安，甚至无端多了出来一些信心。
此刻泰阳学宫的居苑中，张御在天台之上正在画着临走前的最后一幅画，在落下最后一笔后，他退开几步，看有片刻后，便收拾好东西，就从上面走了下来。
屋子里看去宽敞了一些，除了一些家具和无用的摆设，其余诸物，包括书籍古物等东西，都是在昨天就已送到飞舟之上了。
不过身为曾经的代玄首，待遇自是不同，他的东西也是单独用一艘飞舟运送，不会与别人的放在一起。
他看了看自己的居处，在这里住了快将近两年的时间，也是留下了一段深刻记忆，以后也不知会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倒是迟学监曾对他言，这幢居处会一直保留下去，并派人定期打扫。
他双手伸出，将遮帽戴起，拿过蝉鸣剑，就往外走去，妙丹君原本一直蹲在他的脚下，见他走出去，也是爬起跟了上来。
在得到了先祖的灵性记忆后，这只小豹猫的气息变得更为飘渺难测了，不过原来的活泼好动却没有变，因为它只是看到了那些记忆，而不是直接以心神融入的方式接纳的。
李青禾、莫若华二人此已是早早就等在门外了，见到张御走出来，都是一礼。
李青禾道：“先生，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学宫门口候着。”
张御一点头，道：“走吧。”他当先行走，两人也是跟了上来。
在行至甄礼堂的时候，却见柳光一个人等在那里，后者笑着走了过来，拱了拱手，道：“张兄，我和你一同行，不会嫌弃吧？”
张御抬手还了一礼，道：“怎会？不过柳兄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了，我还要做一件事要做。”
“哦？”
柳光看他说得认真，也是神情微肃，道：“什么事？
半个时辰之后，站在旦港大道之上柳光愕然道：“这就是张师兄你说的要做的事？”
张御点头看着前方，道：“是啊。”
他的面前，是位于港口大道尽头的“得胜门”，这座旧辕门上的玉飞檐原本缺了一角，现在已经是被补齐了。
补上去的一枚玉角是他用心光重新雕琢的，与来的破碎的地方严丝合缝，宛然如新。
现在看起来，感觉也是舒服多了。
柳光再是看了几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座玉辕门，本来看着残破古旧，浸染了百年沧桑，然而那缺角一补齐，却是呈现出了一股堂皇气象，似乎焕发出了一股奋腾向上的勃勃生机。
他也是感慨道：“不错，圆满了。”
张御看了一会儿，转身道：“走吧。”
他们沿着行走港口大道行走，这时一个光烨营的士卒走了上来，看服饰佩挂是一个队率，其人肃然抱拳，道：“张玄首？”
张御点了点头。
那队率伸手一请，道：“校尉命我在此相候，请往这边走。”
张御跟着他往前来，只是一路方向，却是往城堤上走，柳光疑惑的看了看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很聪明，什么都没有问。
到了城堤尽头处，忽然前方的大气好似被融开一般，露出了一艘巨大的银白飞舟来，这艘飞舟高高悬浮在上空，有一道璀璨的银色流水自上方流泻下来，一直延伸到城堤上面，形成一条倾斜的坡道。
苏芊站在最前方相迎，她一抱拳，道：“张玄首，你就坐我的云母飞舟吧。”
张御还有一礼，道：“多谢，不过如今我已经不是代玄首了。”
苏芊认真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士君的力量还在身上，我尊敬士君，不仅是因为士君做过的那些事，同样也是尊敬士君的力量。”
张御点头道：“苏校尉，你说的不错。”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变化，那些只是外在的东西，唯有那内在的力量，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两人打过招呼后，他便跟着苏芊沿此坡道往飞舟之上走去，没有多久，就来到了高处，在将要进入舱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辽阔的天与地，海与山，一眼难以望见尽头。
自入此世之后，他就生活在这片地陆上，这也是他完成生命蜕变的地方，现在终于要离开这里，去往更为广阔的天地了。
“走吧。”
他一转头，就迈入了飞舟之中。
……
……
青阳

第一章 途中
飞舟在云雾之中飞驰，舱内却是异常平稳，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如果不去看外面飞驰而过的景物，那么根本想不到此刻正腾飞在天中。
苏芊的云母飞舟内部空旷广大，可以将整个光烨营士卒两万余人全部放下，不过那是在危机时刻，现在除了身边的五十名亲兵外，就只有一千多名随侍人员。
云母号上的随侍同样也是具备战斗力，战斗中她的亲兵一旦死亡，就需要他们来顶替上去，可以说是光烨营的后备士卒。
此刻飞舟上的训武场之中，许多士卒正在用各种方式锤炼着自身的身躯。
与都护府那些神尉军不同的是，这些军卒十分重视自己原本的身体质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披上神袍后更好的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始终让自己的成为力量的主导，而不是让神袍的力量反过来控制自己。
可如今的神袍虽然没有了那些弊端，驾驭力量也相对简单，但是有一得就有一失，神性的力量各有不同，有些契合御主心灵的，能发挥出更大的威能，也有着独特的力量，
而相对来说，现在寻常的神袍没有什么特点，都是千篇一律，而当所有人都一样时，不但易于被针对，也容易将一些独特的人才埋没。
不过天夏内部同样也认识到了一点，所以还有玄甲玄兵用以弥补不足，而当两者结合起来的时候，一些人就如原本掩埋在沙土下的宝石忽然得见天光，立刻就蜕去了平庸的外衣，绽放出了灿烂的光芒。
正当训武场中的诸人非常投入的时候，苏芊和张御身影出现在了外沿的平台上方。
苏芊以往一直会来督促士卒的磨练，她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倒是张御的到来，却是让一些刚刚消耗尽体力，坐在一旁服用丹水的士卒纷纷议论了起来。
“那位应该是东廷玄府的玄首吧？”
“听说他就是东廷那里最厉害的一位，东廷能保全都靠这位。”
“这么厉害？”
“是不是最厉害的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最好看的。”
张御看着这些人，强大的心力和感官，使他只是一眼之下，就把所有人的情形一览无余，这些士卒个个都可以说接近到了凡人身躯的极限了。
其中有几个人如果能往前迈一步，那么就能打破这一层障碍了，但如果没有法门的话，光凭自身，这一步实际上是很难跨过去的。
这里不但是身体，还需要心灵的协同，甚至坚强的心灵更为重要，就如剑士秦午那样，即便面对异神也是敢于对面拔剑，毫不在意死生，只有这样的心灵可以才足以承受这样的蜕变。
苏芊这时开口说道：“他们每一个在加入光烨营前，通常都已在学宫进学了十年，在考入军营后，还要磨砺三年至五年，才被允许披上玄甲，不过那只是最普通的玄甲，现在有资格披上冲阳玄甲的，光烨营里只有三百人。”
张御微微点头，看得出来光烨营是精锐，所以对士卒的要求不同。
他之前听苏芊说起过，而今军中士卒到了伍什这一级，实际就有资格披上外甲了，不过那只是一些杂号玄甲，和冲阳玄甲这样的高等位外甲是没法办法放在一起比较的。
苏芊这时看了眼站在张御身后的莫若华，道：“张士君，你的这位随从其实很适合披甲，我看得出，她曾经应该是一个军士。”
张御道：“苏校尉很有眼力，她曾是神尉军的队率。”
苏芊眼前一亮，道：“或许这么说有些冒昧，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推荐她去军府辖下的学宫进学，”她语声郑重了一些，“张士君，我并不是有什么目的，身为一个天夏军士，我只是不想看到人才被埋没。”
莫若华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半点变动。
苏芊看到她这样，眸中更多了几分赞赏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年轻士卒迈步走了过来，对着上方一抱拳，同时看向张御，跃跃欲试道：“校尉，能不能请张玄首我指点一下我们呢？”
苏芊秀眸一横，冷声道：“没规矩，你们有那个资格么？回去罚抄营规一百遍。”
那年轻军卒一惊，不敢违命，大声回道：“是。”
苏芊冷冷看向场中，所有人她目光扫到的人，都是不自觉一阵心凛，大气也不敢出，她心下却是摇了摇头。她一直认为光烨营的士卒应该是纯粹的，看来还是受到了某些人的影响，对修士失去了必要的敬畏。
她转过身，略带歉意道：“我的人不懂规矩，还请张士君不要介意。”
张御道：“只是小事罢了。”
苏芊还想说些什么时，训武场中发生了一些异动，巨大的舱门被打开，随着一阵气雾散开，一只巨大的甲虫被放了进来，而周围的士卒则是谨慎的退开，但没有人慌乱，显然这也是训练的一种方式。
这个甲虫大约有半人多高，粗壮的肢足支撑着躯体，可也因为如此，速度显得并不快，但看去身躯坚硬，而且前端有一对锋利锯颚。
可就在周围士卒准备上前战斗的时候，甲虫身上忽然变得一片通红，好似变得滚烫起来，周围的温度也是陡然升高，口器也是一下裂开，似要有什么东西涌动出来。
负责训教的一名军士神情微变，眉心一闪，一套厚重外甲已然披在了身上，一个两丈有余的金属巨人霎时出现在了场中，那只甲虫口中一道炽热虹光喷洒出来，他却是挡在前方，动都不动，待那热虹消退，他走上前去，只是轻轻一按，就把这只甲虫头颅碾碎，只余身躯在那里抽搐不停。
苏芊一挑眉，“浊变？”她对张御一抱拳，道：“张士君，我可能要失陪一下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苏校尉请便。”
苏芊虽然对他客气，可他知道这里实际上是一个缩小军营，是十分讲规矩的地方，所以他没有在这里多留，吩咐了莫若华一声，让她自去后，就直接往自己的舱室回返。
沿着舱廊，他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客舱之内，他站到当中，顶上有一道光芒照下，随后脚下一个有着优美弧度的玉台浮升上来，一直到他身前停下，上面有一块美玉，这东西被光烨营的人称之为“玉臣”。
在舱室中的人是“君”、那么这块玉就是“臣”，只需把自身意识投入进去，就能联系到飞舟上的一些人和事物，从而下达自己的命令。
或许常人看到这里，在惊叹几声天夏本土的技艺后不去深究了，也不见得会有兴趣去弄明白这里的缘由。
可他身为阐真玄修，内外明晰，感觉更为深入一层。在接触“玉臣”的时候，他便发现此玉背后还牵连着一个意识，而正是这个意识有序的统御着飞舟上的一切。
并且他能感觉出来，这艘云母飞舟一直在呼吸，尽管非常之微弱，可的确是在呼吸着。
这艘飞舟实际上分外两层，外层是一层坚韧的银色金属，或者说是外壳，而在内层，则是一个活物。
可以说，舰上所有人现在都在其腹中。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活物，而是如同玄龙那样的金属和血肉混合在一起的造物。
他之前一直有一个疑问，似飞舟这样东西是如何做到在浊潮之内飞驰的。
要知道，在浊潮的影响下，一些东西是很难保持恒稳的，比如都护府火铳火炮，到了浊潮浓烈的地方，药子的威能忽强忽弱，根本令人无从捉摸，有时候反而不如一把刀剑来的有用。
现在他清楚了。
因为只有活物或者说半活物能在浊潮内维持长久的稳固，而不管是飞舟还是玄龙，显然都是利用了这一点。但这显然又是天夏本土高超技艺的体现。
他现在对于天夏本土越来越感兴趣了。
很显然，如今的本土与六十年前相比，很多东西都是大不一样了。
只是他此刻并没有去多问，苏芊说过到本土就明白了，他一听就明白，这位校尉恐怕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所以不便多做解释。
但凭借刚才那个军士的态度，还有之前不曾有玄府的人前来接应可以看出，修炼者原本的地位或许产生了某种变动。
不过他对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太过在意的，只要有能继续向上修持的途径，其余就都是小节。
正如他对项淳所言，个人难违大势，但修士追逐的是伟力归于自身，等到一朝功成，自能翻天覆地。
……
……

第二章 一夜风过日又新
张御从定坐之中醒来，两目之中有电光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下舱室内的时刻，距离他闭关，已是过去了二十三天了，现在已是到了一月底，根据来时的路程推算，还剩下最后几天的路程，就可达到青阳上洲了。
因为光烨营此行是军舟，故是这里没有任何书籍和报纸，倒是有和军府相关的一些书卷，但这显然是不能让他观看的。
故是他干脆把时间用来修持，身为修行之人，心神内守几十天只是小事。
他看了一眼舱壁之上贴着的红纸剪出来的大大的“年”字。
就在月初的时候，所有飞舟上的人在天上渡过了大玄历三百七十五年的这个新年，虽然不能和家人渡过，也没有烟花爆竹，看起来不太圆满，但舟船上充裕的物资和热闹的气氛总算弥补了许多缺憾。
这时旁侧传来喵的一声响，妙丹君支起身躯，从架子上跃下来，落地下后一个纵跳，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他在定坐的时候，妙丹君也是一样在沉睡之中，继续消化着前些时日得来的先祖记忆，不过随着张御的醒转，它也是一样醒了过来。
张御揉抚着妙丹君的脑袋，一道彩色光雾也是随之飘起，这只小豹猫也是眯起了眼睛。
过有一会儿，他让妙丹君自去玩耍，自己则走到中间位置，随着一道光柱落下，“玉臣”自下方浮现出来，他伸手上去一按，把自己的一缕意识传入进去。
等有片刻，舱门旋开，便有一个女侍从端着茶杯走了进来，并将之恭敬摆在案上，对他万福一礼之后，就又缓步退了出去。
张御缓步来案前坐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一品之下，满口清香，看得出用了上好的茶叶。
这倒并非是光烨营对他的特殊对待，光烨营除了战斗部，本身也携带了大量的物资，飞舟上的东西可谓应有尽有，在启程时还装运了不少东廷都护府独有的特产。
可以说，他能在东廷品尝到的东西，在这里也一样可以寻到。
不过他对物质上的享受虽然并不排斥，但这并非是第一位的，只要适宜便就可以了。
品完茶后，他把蝉鸣剑拿出来，以心力在上面轻拭。
人与剑器也是需要时时沟通的，现在两者间灵性虽是合一，可毕竟还是两个相对单独的个体，他在心力修为有所增进的时候，也需要这把剑器来熟悉这样的变化，这样在斗战运使之时才不会有所滞涩。
差不多一刻之后，感觉剑身之上明光更为通透，他这才把剑收起，站了起来，再次把手搭到了玉臣之上，只是一个呼吸之后，舱室一边的舱壁忽然如消融一般化开，露出了外面的景物。
可以见到，后方一万余艘飞舟正跟随着主舟在云中不断穿梭着，周围是浓浊的迷雾，什么都看不分明，而前方有一点亮光正若隐若现，按照苏芊的说法，那就是青阳洲的望仪了，
依靠此物，他们才能顺利返程。
只是因为浊潮时强时弱，有时候光亮也会被掩盖，这就需要半途当中不停的调整了，光烨营在前往东廷的时候其实也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这才耽搁了太多时间。
要是都护府的望仪能与青阳洲的望仪连通，那行程时间就可大大缩短了，不过这要待青洲军回返之后回报上去，得到军府高层的确认之后，两边的勾连才能算是建立起来。
此刻另一艘飞舟之上，郑瑜与严鱼明两人也是刚结束了吐纳。
他们登舟之后，就被安排在了同一个舱室中。两人虽然辈分上有些差别，一个是张御的同辈，一个是张御的弟子，不过年龄相近，倒也十分谈得来。
一开始他们进入飞舟的时候，对在天上飞驰的感觉很新奇，且还能通过舱壁看到外面的景物，这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开始也是玩的不亦乐乎，可是一路来都是这样的风景，看多了也就觉得厌烦了。
而且飞舟虽然宽敞，可终究是用军规在管理，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嬉的东西，也就是训武场可以逛一逛。
可他们能感受到，这些士卒表面对他们虽然还算热情，可心底其实总有几分排斥，所以去了一两次也就不怎么去了。
那剩下的时间他们也只能用来修炼了。
在飞舟上只要不主动去唤，那么就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来。可以说这是隔绝了一切外扰，而且范澜也在舟上，有什么问题也都是可以去请教。
这近两个月下来，他们的神元意外都是提聚了不少，远远超过平日的进度。
郑瑜此时甚至有种感觉，自己隐隐约约要触摸到心光了，这让他开心不已。
严鱼明是个坐不住的，修炼结束，就去外面转了一圈才回来，他神神秘秘的说道：“郑师叔，你知道么，那个嘉月师姐，也就是被老师提点那一位，听说已经开始修炼秘传章法了，准备寻找玄机了。”
郑瑜惊呼一声，道：“这么快啊？”
他是知道这个嘉月，是被张御从方能府提拔到府中的，登上飞舟之前才方才修炼出心光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修炼秘传章法了。
可转而他又疑惑道：“她不到下船再修炼么？听说青阳玄府的秘传章法更多啊。”
严鱼明摇了摇头，道：“青阳玄府虽然秘传多，可不见得就一定会教给我们啊，而且小师叔你想，每一个人修为不同，玄府对待方式也肯定是不同的，我要是青阳玄府的人，肯定对嘉月师姐这样的更上心一点。”
郑瑜觉得很有道理，严鱼明虽然平日有些跳脱，可是有些时候脑子却是意外的清楚，他想了想，认真道：“范师兄说修行唯己，那我们别管别人，先做好自己就好。”
万余飞舟又再是飞渡几日之后，前方终日笼罩的迷雾已是渐渐散开，舟上的人见此景象，心中都是激动起来，因为他们都能看出了，此次行程，应该已是快要到终途了。
一名随从来到张御舱室之外，言道：“张士君，校尉有请你和柳师教去主舱一叙。”
张御道：“好，我随后就来。”他走出舱室，先把李青禾和莫若华找来吩咐了一番，再与柳光汇合，而后就跟随着那随从往舟首走来。
两人舱室本就靠近主舱，故是没有多久，就到了地界，走入了一片宽敞的舱厅之内。
苏芊早已站在这里，她一身修身的暗色甲胄，长发垂在身后，用发带一束，看起来格外英姿飒爽，她先对着张御一抱拳，再对柳光一点头，道：“两位，前面就是青阳上洲了，最多还有半天路程。”
恐怕也是因为行程将尽，她此刻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脚步轻盈的走到玉臣之前，手掌往上方一放，就见舱壁如消融般化开，天地完全敞开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只是他们，此刻所有的飞舟舱壁也是一同敞露开来，让寄乘在里面的人都能得以看到外间。
张御看着周围的云雾还有下方隐约可见的海面，问道：“苏校尉，之前你说青阳上州也有救援过其他都护府，不知这些都护府而今如何了？”
苏芊道：“当年天夏在本土之外设立了八百都护府，在东洋之外就有五十七个，我出发之前，包括东廷都护府在内，点燃烽火的都护府共有十二个，其余情形未知。”
她说到这里，顿了下，认真道：“不过我们不会放弃的，就算没有烽火台，我们也会出去把他们找寻回来的，只愿这些同袍们能够安然无恙。”
随着飞舟继续往前行进，周围的景物变得愈加清晰起来。
张御此刻忽然感觉到，包括苏芊在内，所有人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似乎是心绪产生了一瞬间的激动，且都是不约而同看向前方。
他心下一转念，也是留神看去，没有多久，一个庞大的灰影出现在了视界之中，它仿佛将天与地连接了起来，稍稍接近一点，才看清楚那是一株巨大无比，苍盖如云，仿若撑起苍天的大榕树！
那无数气生根一缕缕垂天而落，恰如青空倒挂，一根根跨天虬枝如龙夭矫，追虹穿云，顶上浓翠更是蒸空万里，可见龙雀飞禽在上面逐日追月，嬉游往来。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是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震撼，在见到这株巨榕之前，他们难以想象，世上还般庞大的树木，这样伟大的生命。
而随着飞舟又靠近了一点，稀薄的云雾缓缓散去，依稀可见大陆轮廓出现在了下方，然而所有的海天，似乎都在榕树遮蔽之下。
柳光不由睁大了眼睛，道：“这株榕树究竟是……”
苏芊自豪道：“这是六十年为对抗浊潮时，我天夏在此栽种的，号曰‘垂天遮万里，步地覆千岁’，天夏青阳上洲，一共二十三州郡，其中大半都在这株大青榕的遮荫之下。
青阳上洲中有一句话，说的就是这株大榕树，其言：‘蔽荫青青揽月明，偕天同照碧海心，苍生轻鸣动万籁，一夜风过日又新’。”
她这时看向身边的亲卫，见他们脸上都有一丝骄矜之色，她想了想，又有意言道：“不过我在军中亦有听闻，说这是一位上修以自身法力身躯显化出来的。”
柳光露出了讶然之色，他道出了众人心头的疑问，道：“苏校尉，一个人的法力真能做到这般地步么？
不是他不信，这棵树几乎雄踞了肉眼所见的半个洲陆了吧，这还是在极远地方见到的，近了恐怕都不能分辨出这是什么，若是人为显化，这实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苏芊望向所有人，郑重道：“不管你们信不信，真正大法力者上限其实还远不止此，”她看了看张御，又看向前方，“所以我对那些追逐大道的修炼之士永远保持着一份敬畏之心。”
张御望着那株大榕树，苏芊的话是否是真，凭他现在的眼力还无法判断出来，不过这株大榕树就在那里，可以慢慢求证，这也是求道的乐趣。
就在这个时候，飞舟忽然微微向下一沉，随后前方的地陆开始逐渐在视界之中放大。
苏芊此时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秀眸凝视着那片辽阔的疆土，口中道：“诸位，青阳上洲到了。”
……
……

第三章 检正司
张御等人可以看到，飞舟落去的地方并不是那片陆地，而是靠外的一座岛屿。
实际上这岛屿非常巨大，只是方才俯瞰的时候高度太高，所以在大陆轮廓之外显得一点都不起眼。
在逐渐挨近之后，飞舟上的众人发现这是一座火山岛，尖锥状的火山高高立起，周围围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山壁之上，则是修筑一座座阵列齐整的泊舟天台。
可即便远在海上，这座岛屿也一样大榕树的虬枝的荫护之下。
而在岛屿之外，有两条白色长龙在海上盘旋游走着，似在那里巡弋着自己的领地，在看到光烨营万余飞舟飞来后，其中一条倏尔飞空而上，与飞舟最前方的玄龙靠近后，两条长龙头尾相对盘旋了一圈，似乎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
而后那白龙就替代了玄龙，引着万余飞舟往下方而来。
泊舟天台之上放出一道道光芒，照落到了每一艘飞舟上面，并与之建立了联系，远处看来，就像是火山之上散播出了万道彩霞。
苏芊的那艘云母飞舟在光芒引领之下，第一个降落在了泊舟平台之上，随后身后万余飞舟，也是一架架陆续降落了下来。
到了这里，苏芊手按在玉臣之上，似在与谁进行交流，只是片刻后，她眉头微皱。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道：“张士君，你身为夏士，当能随时离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下，不过其余诸位，包括你的随从还有这位柳先生，恐怕需要先在岛上耽搁一天了。”
张御看了看她，听出了苏芊的语气有些异样，似乎是有什么麻烦，故在暗示着他早些离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从其人的语声和情绪反应来看，这是出于一种善意的提醒。
他权衡了下头，点头道：“那就劳烦苏校尉了。”
苏芊唤过不远处一名短发干练的女军士，道：“这是我的从副温仪，张士君，她会带你出去的。”
张御抬袖一礼，和苏芊、柳光二人各自别过，随后就与温仪步出主舱，他并没急着离开，而是找来李青禾和莫瑞华两人关照了几句，这才随着温仪往舱门处走来。
舱门往一旁旋开，他沿着踏桥走出了飞舟，现在还处在泊舟平台的内部，但空旷的弧形廊道用的俱是琉璃玉璧，一眼可以看到外面的景物，透照进来的阳光暖净舒和，茂绿葱郁的树林就在下方，还时不时有鹤鸟展翅从近处飞过。
廊道上有两排天台上属卒分列左右，见他们是从主舱出来的，俱是目不斜视。
温仪侧过一步，做一个相请的手势，仪态神容恰到好处，用清晰但又不失柔和的语声道：“张士君，请往这处走。”
张御一点头，沿着廊道往前行去，温仪落后少许，跟了上来。
这里的泊舟平台管束非常严格，两人一路过来，经过了四道验检岗，还有两个巡查哨，不过有温仪出示的光烨营行军玉符，一路都是畅通无阻。
两刻之后，两人来到了泊舟天台出口，温仪将行军玉符放入了一旁闪着荧光的玉石槽中，另一侧舱壁随之旋开，里面有一只只形如甲虫的东西，此刻正整齐排列在那里。
张御注意到，这东西大约两丈长，一人多高，外壳是一层黑色金属，泛着明亮的光泽，同样是一个金属和血肉的混合造物。
温仪道：“这是天机部专以为军府炼造的‘昆图造物’，名曰‘寒江’，它能送到我们直接到对岸，当中不会有人拦阻。”
她把军玉符拿下，走到一只寒江虫前，用手指一敲，霎时一道明光闪过，那上方甲壳以堆叠方式往两旁层层分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软座，便侧身道：“张士君，请。”
张御走了上去，并在软座之上坐下，便立刻觉自身被微微包裹住，感觉较为温软舒适，倒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硬。
温仪随之坐了进来，她把手放到前方的玉臣上，甲壳缓缓收拢，但是视线并未受到阻挡，虽然微微黯了一下，却依旧能够清晰看到外面的景物。
她这时似想起什么，看了看张御，道：“张士君，稍候若是遇上什么事，请勿动用法力心光，交由我来处置便好，若还请包涵。”
张御微微点头，他看得出来，这个造物也是半个生灵，其显然与之前所乘坐的飞舟不同，内部经受不起心光力量的冲击。
温仪纤手再是一搭玉臣，寒江整个身躯微微支起，从舱中稳而快的爬动出来，到了外间，两排透明薄翼自两端分出，快速振动起来，片刻之后，已经腾行在空，它灵活的在藤枝密布的林地之中穿梭，待从岛上树林之中出来，速度陡然加快，往对岸陆地飞驰而去。
张御注意到，在海面腾掠的时候，时不时亦有类似寒江虫的造物飞过，显然是海上巡守，不过一如温仪所言，没人上来拦阻他们。
不过寒江虫并没有往人口密集的城府中去，而是往一旁偏离，在行驰数个时辰之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在一处郊野稳稳停了下来。
寒江上方的甲壳分开，温仪自里走了出来，站在一侧，道：“张士君，前面是巨州安寿郡下的芦良镇，距离位于巨州的青阳玄府已是不远了。”
张御此刻也是走了出来，他望了一眼四周，才道：“温从副，方才在舟上我知不便多问，苏校尉要我先走，是为了避开什么？”
温仪没有回避他的疑问，认真道：“是为了避开‘检正司’，他们对于修炼者并不友好，特别是对于张士君这样拥有强大神异力量的中位修士，更可能被他们所针对。”
她这时从腰槽中拿出一本小册，双手捧起，递至前方，道：“这是关于检正司的一些记述，是苏校尉让我交给张士君的。”
张御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便收入了袖中，而后抬手一礼，道：“多谢温从副一路相送。”
温仪身为光烨营军士，本当行军礼，可她此刻却是万福一礼，仪态优美自然，她道：“张士君言重了，祝士君一路平安。”
她与张御别过后，回了寒江之上，片刻之后，薄翼振动，便又飞腾而起，往来处归返了。
张御往远方望有一眼，天边的夕阳正悬挂在平原之上，霞晕晚云，风送清爽，道边几株挺拔的杨树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他看了看前方一处屋舍连绵的小镇，便往那里走了过去。
此时他的脚边传来喵的一声响，妙丹君现出身影，在那暖融融的夕阳光芒中跟随在了上来。
就在张御离开泊舟天台后未久，一队穿着黑色棱织服，身背铳剑，戴着黑色皮手套的走了进来，无论男女，他们面色都是透着一股严厉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其中一个脸庞轮廓分明，眼神犀利，神情冷硬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正要走出来的人众，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立刻涌了上来，封锁住了验检口。
他冷声道：“分头检查，不要漏过一个人，所有人都必须采血检验。”
这时有一名队卒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神情一变，哼了一声，命令一个从副走在这里，自己则带着两个人直接往云母号停泊的地方而来。
舱门前守卫见他过来，倒也没有阻拦，直接放他入内。
中年男子沿着舱道走到主舱之中，见苏芊坐在软椅之上，修长双腿交叠而放，正惬意的喝着一杯热饮。
中年男子看着她道：“苏芊，我要一个交代。”
苏芊略显慵懒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中年男子厉声道：“这舟上有一名中位修士，你为什么放他提前离去？而不经过我检正司的检查？你这样是违反了青阳律令！万一这个人有问题，你知道会造成多恶劣的后果么？”
苏芊一挑眉，道：“郑纠，别给我戴帽子，我可没有违反规矩，这位张先生是一位夏士，按照天夏大律，夏士若非国召，则有‘避礼不拜，审置不往’之权，还有，我是光烨营玄甲校尉，你要觉得我有罪，那就去找凌霄军监军，没事别来烦我。”
她放下热饮，“哦，对了，那位张士君应该是去了青阳玄府，你要是有胆子，大可以去玄府拿人么。”
郑纠冷冷看她几眼，道：“走。”
他转身就走了出去，他身后一个随从道：“司查，我们就这样算了？”
郑纠冷声道：“光烨营属于凌霄军，我们现在不好拿她怎么样，不过监御使如今正和玉京沟通驻镇军的审置权，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随从道：“那司查，走掉的那个人怎么办？要追么？”
郑纠的眼睛眯起，道：“夏士……哼！你先查一查这个人在哪里落脚，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
……

第四章 芦良镇
“为什么必须采血？”
一名来自东廷而来的事务官吏愤懑问道。
“我们是为了防止有外敌冒充天夏子民，混入青阳上洲，你们唯有经过采血检正，才能进入内陆。”一名身着黑衣的检正司队卒如此回答。
他虽然说得有些道理，可是态度十分不友好，而且看众人的目光犹如看待一副看待罪人的样子，让所有人心中都感觉很不舒服。
范澜站在远处，对着一名泊台的属吏问道：“这位长吏，不知他们是什么人？”
属吏看了看四周，小声道：“那是检正司的人，别惹他们。”
“检正司是干什么的？”
范澜了解六十年前的天夏各洲属部，可从没有听说过检正司。
属卒道：“他们来头可大了，是直接归属监御使统属的，
范澜想了想，试着问道：“我们是玄府的玄修，难道也要受此管束么？”
那属吏表示对此无能力为，并看了看他，道：“玄府的人，也不能违反青阳上洲的律令啊。”
范澜拱手一礼，道：“多谢长吏了。”
回到泊台之上，玄府一众人等正等在此处。
齐武问道：“师兄，不知是什么情形？”
范澜将打听来的事说了一下，
齐武道：“那师兄，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是让他们采血么？”
范澜摇了摇头。
身为修炼者，不用说鲜血了，就是身上毛发指甲都不能让人得去，因为不说其他修炼者，就连异神能通过这些东西直接算计到他们本身上面，所以他对这种举动是十分排斥的。
要是他自己也还罢了，还有五十名年轻弟子，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他道：“先等一等，不着急，我们虽然到了这里，但情况暂时不熟悉，不必急着做决定，我刚才问过了，张师弟已经先一步离开了，稍候我们可以找泰阳学宫的人，让出去的人设法联络张师弟，问一问他能够帮助了解一下这里的事情，然后再做定夺。”
张御沿着乡间的道路行走着，道路夯筑的很平实，两边栽种一排树木，看起来干净齐整。
这时一辆马车自后方行驶过来，驾车的是一个黑发少年人，脸庞晒的通红，五官倒很端正。他看了看正在行走的张御，想了想，便把车停住，从车驾上下来，走到近前，对他一礼，热心道：“这位先生，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可是要去芦良镇么？如果不嫌弃，不妨坐我的马车一起走吧。”
张御身着罩衣，戴着遮帽，衣物样式与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也没有刻意去遮掩，所以一眼看出他是外地来的也不奇怪。
这个少年人尽管语声之中还稍微带一点口音，但大体来说，天夏雅言还是说得不错的，他道：“我正要去芦良镇，少郎是镇上人？”
少年露出阳光般笑容，道：“是啊，我叫龚毅，就住在镇上。”
张御目光移向马车，车厢较为简陋老旧，上面盯着一块横板，明显是近期破裂后再重新修补的，较为有意思的是，前方拉扯的马匹也是一个造物。
他在乘坐寒江虫出海的时候，也在岸上看到过类似的马匹，高大健壮，蹄落无声，且有气雾徘徊，十分威武雄峻。
不过这一匹，看去卖相就差多了，身上皮毛黯淡无光，毛都几乎掉光了，与血肉结合的金属看着也是泛着旧色。
这匹马察觉到了张御的注视，似乎有些不安，蹄子在原地踢动了几下。
龚毅有些不解，他上前摸了摸老马只剩下稀疏鬓毛的颈脖，凑到它耳边道：“老丘，没事的，一个外地来的客人，一个人走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们应该帮助他。”
老马很快在安抚下平静下来，并且拿头挨了挨他，显得特别有灵性。
张御能感觉出来，这一人一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和默契。
龚毅又走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老丘五十多岁了，是天机部第一批化生造物，虽然有点老，但它是一匹好马。”
张御点头道：“是一匹好马。”
一个金属和血肉的造物，却能有自身的情感，还与自己的主人如此亲近，这当真值得赞叹。
龚毅能听出他由衷的称赞，十分高兴，道：“先生，请上车吧，我驾车很稳的。”
张御点了下头，道：“那就谢过少郎了。”
他来到了马车之上坐好，龚毅也是上了车驾，他把马鞭轻轻一挥，实际上并没有落到那匹老马身上，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正如龚毅所言，马车虽然不快，但是很稳。
老丘虽然老了，可是毕竟是化生造物，拖动两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张御与龚毅聊了几句，得知他祖孙三代都在镇上居处，母亲因病早逝，父亲在军府之中任职，是一个下层军吏，家里还有一弟一妹，龚毅现在仍在镇上的学堂里念书，只是休沐日出来帮人运货，用以贴补家用。
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然日落晚山，天色渐渐昏暗，只地平线上仍有一痕金霞浮动。
张御这时扫了一眼，见芦良镇的大门之前矗立着两面巨大的玉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分别是天夏大律，和青阳洲小律。
他让龚毅停了一下，从走下车来仔细看了看，与六十年前相比，有些律令的确有了一些变化。
青阳上洲的律法他是第一次看见，不过这同样是根据自大律衍生而来，只是规定的更为细致，按照上面说法，所有外来无爵之民，包括外来一应生灵，都必须经受检正司的检验方是可以入境。
譬如妙丹君，就归属于外来生灵。
不过他是夏士，只需遵守的天夏大律就可以。
按照大律，他只要对自己携带的非人生灵的负责，并且没有引发什么事端，那么就不会来追责他。
龚毅这时也走了过来，骄傲道：“这是我们芦良镇上的三位乡老所立，天夏的律令都在上面了，每一个往来的人都能看见。”
两人在这边言语时候，一名巡守模样的中年人有些好奇，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张御，向着龚毅问道：“龚家小郎，这位是谁？”
龚毅回道：“是路上遇见一个位先生，我见他一人行走，所以载他来我们镇上。”
“哦？”
中年巡守想了想，走上来对着张御一抱拳，道：“敢问先生名讳？”
张御双手伸出，将遮帽拿下，随手抬手一礼，道：“张御，去往治府访客，途径贵地。”
中年人看见他脸容，不觉怔了一怔，原本的警惕之色顿时消散一空，热心道：“原来如此啊，欢迎先生来我们芦良镇，我是镇上的巡守，先生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可来对我杨铭说。”
他又拉过龚毅关照了一声，“龚家小郎，你可好好招待客人，不要慢待了，缺什么跟我说，不要让人觉得我们芦良镇的人小气。”
龚毅重重点了下头，他又回到张御身前，一礼道：“张先生，我那里屋舍大，吃得也干净，不如今晚就到我那里去住一晚吧，我明日再送先生去治府。”
张御没有回绝道：“那就劳烦了。”
龚毅更为高兴，道：“先生随我来，我家就在前面了。”
两人再是上车，一路缓缓沿着镇中大道前进。
张御注意到，这里每一幢屋舍都修葺的齐整，家家都一个院落和牲畜棚，还栽种着草木花卉，道路上还撒着清水，空气中弥漫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没有任何牲畜粪便的味道。
而一路过来时，发现这里的镇民一个个都是精神蓬勃向上，充满了活力和生机，且待人都十分有礼，见到他这个外人时，都会友善的打招呼。
龚毅的居处是一幢三层木屋，同样前后两院，见到他回来，两个孩童欢笑着从里跑了出来，龚毅和张御介绍了一下，这就是他弟弟妹妹，分别叫龚志，龚淑。
龚毅在把“老丘”送入马棚后，就把张御请到了家中，就准备了一顿不算如何丰盛但却分量很足的晚食，还送上了镇中自酿的果酒。
上了餐桌后，两个小童则是迫不及待的请他说说外面的事。
张御这时自不会去讲究什么食不语，他思索了一下，不去讲什么见闻，就说了几个志怪故事，他的语声极富感染力，情节又曲折多变，听得两个小儿惊呼不止。
待晚食过后，龚毅带着张御来到楼上的房舍，道：“先生，这些被褥都是洗换晒过的，先生还需要什么，对我说一声就是。”
张御道：“叨扰少郎了。”
龚毅笑着道：“先生言重，家里可是很久没来过客人了，先生你看龚志，龚淑他们多高兴啊。”
再说了一会儿话后，龚毅就告退了，出去之时，他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张御这时走到窗边看了看，小镇上已是点起了一盏盏飞天灯火，星星点点，而仰头看去，大青榕那粗大的分枝淡淡凌驾在极为遥远的天顶上空，甚至令人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他站着呼吸调息了一会儿，随后便来到座椅上，见那本温仪给他的小册拿了出来。
在仔细看了一遍下来后，他对“检正司”这个衙署也是有了一番了解。
六十年前，浊潮涌至，随之一起到来不仅有各种各样古老的神怪和生灵，还有一些从外层到来的物事，这里面最棘手的是一种寄虫，其能够寄生在生灵的躯体之上，最后取而代之。
寄虫之中还有一种较为高等的形态，叫作“魇魔”，其能直接侵入人的意识之中，并逐渐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和思想，这被称之为“识意寄生”。
重要的地方在于，这种魇魔十分受心光和灵性力量的吸引，只是一般的灵性生灵因为智慧低下，无法造成什么破坏，甚至很多“魇魔”还看不上这些生灵，所以被盯上的最多的就是修士。
四十二年前，边地宜州槐义郡中发生了一件事，因为一名中位修士被魇魔所影响，出手屠杀民众，十数万人因此而丧命，其后由于外敌入侵，间接受到影响的民众达到数百万。
由于修士的个人破坏力实在太大，而且限制相对来说也少，经此事后，青洲洲牧、监御使在请示了玄廷，并得以准许之后，设立了检正司，专以查验修士被寄生一事。
张御在看下来后，平心而论，青阳上洲应对方法是对的，不过任何东西在推出来后，都是有利弊两面的，能尽量抬高有利的一面，削减弊病，那就是好事，反之则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从苏芊的态度来看，对检正司显然是有意见的。
他又看了看那本小册，按这上面的说法，魇魔几乎是无形无影，很难分辨，往往被寄生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不过小册在最后面给出了一个自我检验的方法。
他思索了一下，便决定按此方法试上一试。
……
……

第五章 祛害
小册的最后一页上，印有一个图案，看去似是由无数线条串联在一起，乍一眼看去非常杂乱，但深入去看，便能发现这这实际上是非常有序的。
按照附言所说，这图案是玄廷所传，拥有神异能力之人只需观想此图，便可分辨自身是否被外物寄生，这里面并不局限于魇魔。
张御目注其上，很快将这图案倒映入心神，只是过去片刻，就觉自身似在往下沉去，而周围一切在往远处退走。
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已然沉入意识深处，并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看附言上的说法，若是在这里见到五彩斑光，那么就要小心了，十有八九是被魇魔盯上了，这就需要尽快驱逐，或者干脆闭关自守，不与任何人接触，等待合适的人来救。
现在他扫视一圈下来，见意识之内空空荡荡，一无外染。
这说明他并没有受到任何魇魔的影响。
这也并不奇怪，他到青阳上洲也不过短短一天，且几乎是一出飞舟，就被温仪用寒江虫送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太过巧合，恐怕还来不及被这种东西盯上。
只他自身无碍，可接下来，却还需再查看一下妙丹君的识意。
对于如何检验他人，小册上面也是有说明的，只需观想这图案的同时，再以心光照入其人意识之中即可。
他把妙丹君唤到身前，然后伸手按在了它的脑袋之上，心光瞬息间在其意识之内转了一圈，也同样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
他思索了一下，其实这个验证方法较为方便简单，图案虽然复杂，可对于凝练出心光的玄修，或是打破了身体极限的真修来说，都不是什么难的事情。
但这里却有一个问题。
他只能自证，却没有办法证明他已经自证了。
也就是说，他没有手段向别人证明自己是没有问题的。
洲中给出的办法，就是检正司来查证。身体方面是采血验证，因为意识寄生也并不保证身体方面就没有问题了，两种情况同时出现也是有的。
而意识方面，就是用天机部的造物来检验，因为玄府上下都有可能受寄生，再加上之前出过大量民众死亡的事件，所以这东西掌握在检正司手中。
可是张御自己身为修炼者，知道没有哪个修士情愿让外人去察看自己的意识心神的，而且这样的查证很可能还不是一次性的，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这次没事，下一次也一定没事，
所以可以想见，只要有这个权利，检正司若是盯上某一个人，那么甚至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过来查证。
他身为夏士，能够名正言顺的拒绝对方，可是一般的玄修，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有些进退两难了。
检正司要是敌人，那也好办了，直接拔剑相争就行了，可同样是天夏人，显然不可能暴力相对，而且对方偏偏拿天夏的规矩来压你，那根本无从反抗。
他思忖了一下，不知道青阳玄府对待这件事又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要是玄府全无作为，那么苏芊也就不会让他早些出来了，因为那是毫无意义的事，所以他判断青阳玄府应该是站在庇佑修炼者的立场上的。
具体如何，只有等去到青阳玄府，了解情况之后再说了。
他摸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丹散，给妙丹君喂了一些之后，就入静打坐去了。
随着外面家家户户的飞天灯火熄灭之去，芦良镇也是渐渐陷入了沉寂，只有一队队忠于职守的巡守还在外面来回巡视着小镇内外。
一夜过去。
张御洗漱了一下，给妙丹君喂食之后，便就又开始了晨定。
过去未有多久，却是听得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之声，还有龚家两个小童的哭泣声。
他双目睁开，站了起来，蝉鸣剑倏忽落到手中，随后推开房门，从上面走了下来。
来到外间，一堆人围在龚家的马棚之前，其中三名身着黑色公服的司寇，此刻都是一脸严肃。
龚毅张开手站在马棚前面，他流着眼泪，对着站在人群前方一个高大老者喊道：“杨伯，老丘在我们家已经五十多年了，它是我祖父带回家的，它就是我的家人，我的长辈，我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它。”
杨伯看着他道：“龚家小郎，我知道老丘是一匹有灵性的马，可它偏偏还有了灵性力量，这要是吸引来魇魔怎么办？我要为镇里的人着想啊。”
龚毅抹了一把眼泪，道：“那我们就搬出去，不会连累大伙的。”
杨伯摇头道：“现在不止是这个问题。”
他神情略微严肃了一些，道：“我们芦良镇的人是人，其他地方的人同样也是人，你就算去了外面，也是在天夏的疆土上，我们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让别的地方的民众受牵累，为了根绝问题，老丘今天是必须要处置的。”
龚毅大声道：“那我就去外面，不祸害人总行了吧？求求你们放过老丘。”
昨日的那位杨铭巡守此刻也在人群中，他呵斥道：“龚家小郎，说什么胡话呢？你能走，你弟弟妹妹怎么？，你对得起你阿爹的交托么？
再说你能去哪里？青阳上洲疆域之外，到处都是吃人的神怪，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么？就算你去了，一天也活不下来了！”
龚毅还是一个少年，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抽泣道：“各位长辈叔伯，你们难道非要弄死老丘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他的两个弟弟妹妹也是拉着他的衣角那里哭泣着，同时道：“我们不要老丘死，不要老丘死……”
他们这副样子，看着让人十分不忍。
有人道：“要不，就算了吧，把孩子逼成这样。”
“就是，龚大兄又不在，到时候怕不以为我们合起伙来欺负他孩子。”
杨伯犹豫了一下，对着司寇之中有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言道：“康衙君，你看这事情能不能通融一下？毕竟老丘在镇上五十多年了也没什么事。”
那康衙君严肃道：“杨镇长，没件事没有通融的余地，来的时候你说过，由你来解决这件事，如果你不行，那就由我们来动手。”
杨伯狠狠心，一跺脚，道：“这个恶人还是我来当！”他一抬头，看着龚毅，道：“龚家小郎，你要怪，以后就怪我吧。谁叫我是镇长呢，我必须为镇上子民的安危负责！”
他示意了一下，就有两个身形强壮的巡守上前，把哭喊挣扎的龚毅和两个小童抱开，又有一人上前小心翼翼的上前牵着老丘的缰绳，生怕这头已具备灵性力量的老马起来反抗。
这匹老马的眼睛之中溢满了泪水，可是它没有任何挣扎反抗，而是十分顺从的跟着牵着他的人往外走。
张御自方才开始，就把周围所有的声音及情绪变动都是感察入心，再是整合分辨了一下，就理顺了事情原委。
龚毅最近经常带着这匹老马出去送货，而就在三天之前。
因为一次意外，在附近墨县的途中，与另一辆马车撞在了一起，可当时老丘不但稳稳拉住了货车，还将两匹化生造物都拦了下来，自己却是一点事没有，所以看到这一幕的人就怀疑这匹老马拥有了灵性力量。
这在青阳上洲中通常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极易引来魇魔。
故是怀疑的人立刻就上报了，于是墨显中的司寇署立刻派人查证，昨天晚上就顺着线索找到了镇里，并于今天来处置此事。
他思索了一下，就从人群走了出来，并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走到了老丘身前。
杨巡守看到是他，紧张道：“张先生？”
张御道：“无事。”
康衙君看了看张御，心中有些惊异，疑问道：“这是谁？”
杨巡守道：“这是昨日路过此地的一位先生，在龚家少郎家借宿的。”
康衙君没有说什么，只是仔细看了眼张御的服饰。
张御此刻伸手在老丘的颈脖上拍了拍，于心神之中观想那个图案，并起心光往老丘的意识之中照入进去。
这匹老马的确很有灵性，察觉到他善意的情绪，没有丝毫反抗。
张御的心光在老马的意识之中转了一圈，便就退了出来，他抬头道：“陈镇长，杨巡守，还有这位，我可确认，这匹老马并未被寄生。”
众人互相看了看，康衙君道：“你凭何确保？你是检正司的人么？”
张御将袍袖一抬，自里拿了一枚有着蝉钮的青玉印章出来，先示印底己名，再托于掌上，而此物在阳光映照之下发散出了阵阵青光，他道：“凭此物可是够了么？”
康衙君看了一眼，看向张御的目光立刻不对了，敬畏道：“夏士？”
周围顿时传来了一片惊呼之声，夏士是拥有民爵之人，但这只是其次，能成为夏士，首先必须是人品道德得人认可，并且自身还要有莫大功绩，这样的人，就算是洲中诸公也是要以礼相待的。
康衙君此时一抬手，郑重一揖，道：“见过士君。”周围的镇民，包括杨镇长也是连忙跟着一揖。
张御抬手还有一礼，道：“我已是验看过这匹老马了，他没有被寄生，我也有办法抹除他的灵性力量，这样可以杜绝隐患，它日后也就不会受到感染了。”
杨巡守大声道：“我信张士君的！”
“对，我们也信！”
“夏士的话，我信！”
周围镇民纷纷出声，表示愿意信任他。
张御心中明白，众人不是单纯信他，而是信任夏士这个群体，所以他也是提醒自己，今后在以此名义行走的时候，同样也必须维护好这个群体的名声。
康衙君这时想了想，拱手道：“既然有张士君担保，那我们也自是信的，那我们也就不必在这里碍眼了，告辞。”他再与杨镇长别过，就带着两名手下的司寇转身离去了。
走到路上时，一名司寇队卒问道：“头，我们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夏士？而且此人看起来这么年轻，会不会是假冒的？”
康衙君摇头道：“玉印是真的，而且这个印是青玉雕琢的，只有在身边带的久了，又是心名互通，才会绽放出光芒。”说到这里，他提醒两个手下，“你们记着，回去之后不要多嘴，这件事只要照例上报就是了，别人不问，你们就当没见过。”
见他神情严肃，两个队卒也是凛然应下。
……
……

第六章 青阳玄府
芦良镇上，张御将老丘诞生出来的一丝灵性力量消抹了去，随后再用言印敕禁，确保之后再不会有这等力量出身。
对于一匹普通的造物马来说，没有这种力量，对其反而是一种好事。
做完这些事后，他又对龚毅道：“老丘已是没有问题了，只是没有了灵性力量，它以后恐怕就没法干活了。”
龚毅抹去涕泪，上前一把抱住老马的颈脖，道：“那就不干活，我们只要老丘在就行了。”
张御静静看着这一人一马，龚毅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匹老马则是轻轻用头拱着这少年，似在安慰他。对于龚家来说，或许这匹老马就是一位为家人付出了一生的年老长辈，他们只希望它能好好活下去。
他抬首望了一眼那晨起的太阳，自己也是时候动身了。
虽然在几名司寇面前他暴露身份，不过对此他也是有过一番考虑的。
青阳玄府就在安寿郡中，距离这里并不十分远，过去途中只是相隔一个卫县，现在启程的话，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到那里。
恐怕那时候，那位康衙君还没来得及这件事传报上去。
他深知一个转运正常的衙署事务有多繁杂，只要不曾出现大的问题，那肯定先摆在一边，因为有更多更紧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处理。
如果无人特意问起，甚至一直不会有人去过问。
在与芦良镇的镇民别过之后，他便在众人相送之下乘上马车，准备启程前往治府。驾车的人仍是龚毅这个少年，不过此回马匹换成了杨镇长家中的四匹造物马。
这些马匹金属构造较多，血肉较少，看着雄健强壮，但是与老丘相比，就明显少了几分灵性。
临行之前，芦良镇镇民还热情的把很多小镇特产塞到了车厢里，让他们一起带走。
张御知道这是镇民一片好意，也就没有推辞。
马车在马铜铃的响声去离开了芦良镇，往北而行。去往郡中的道路也很平整，不过大多空旷无人，两边只有一片片的农田。
而再往高远之处望去。可以见到一座座半弧形的飞桥，像彩虹一样架在天中，两段都是虚虚淡入天际，可以想见，彼此相隔有多遥。
张御在来时也见过这类东西，知道这是穹桥，是为方便跨越州府而立的，一般只需要百来息时间就能将人送到另一个州郡，军府通过此物，便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将军力投放到青阳上洲的任何一方。
这个时候，忽然天中传来一阵阵龙吟，便见数条蛟龙腾云驾雾从头顶之上飞过。
龚毅兴奋道：“先生快看，那是白水蛟龙，那是我们安寿郡周围县镇的护持造物，它们一直在全郡巡视，每天都能看到的。”
张御点了下头，这蛟龙有七条，在地面看着不大，可每一条的实际体型差不多也有二十多丈长，战斗力想来也是十分可观的。
其实以他的能为，要去青阳玄府，本也是可以飞遁前往的，不过按照青阳洲律令，玄修唯有在当地玄府造册之后，才能在洲中飞遁。
他是夏士，只需遵从大律，对此规矩本可以不作理会，可这样路上保不齐会有人或者这类造物过来拦截，那么只会增加麻烦，所以在地上赶路反而是眼下最为安稳的。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就进入了卫县。
这座县城起于四十年前，建立伊始就是护卫府治，此间矗立有一座座外形极富流线感的大塔，通高百丈，直入云霄，且一排排并列而立，一直绵延出去，看去十分震撼。
塔身外表十分有质感，犹如披着一层厚重的鳞甲，在天光下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其大体呈椭圆形状，由下往上逐渐收窄，远远看去，浑然如一，异常华美。
张御心下怀疑，这或许也是某种造物。
大塔之下一条贯穿全程的大道，宽约三十丈，清爽平整，两边遍植各色花卉，香气阵阵，犹如置身花苑之中。
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只是城中行人很少穿着传统的宽袍大袖了，而都是线条简洁的衣着，看着一个个明朗清爽。
这个时候，十数个身披修身神袍的年轻男女，结伴从道路一头走了过来。
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看得出应该是学子身份，虽非个个都是相貌上好，可都是体魄强健，身形线条十分美好，行走在路上，俱是洋溢着一股自信昂扬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把目光都投过去。
龚毅羡慕的看着，道：“先生，那是继昌学宫的学子，我等攒够了钱，将来也来这里进学。”
张御试着问了一下，才知继昌学宫相当有名，就算在青阳上洲的诸州郡学宫中，也足以排进前十。且是洲内仅有的三座传授天机专学的学宫，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大多数都能到天机部辖下各署司中研造神袍玄甲。
他听闻这些，也是若有所思。
从卫县出来，他们折道向东，又行了两个多时辰路，差不多晡时初刻的时候，终是进入了巨州府治所在安寿邑。
这座大城修筑时别具巧思，布局散中有序，处处妙境点缀于秀丽山水之间，且又无有城郭，外人之人若至此，不知不觉间，才会蓦然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是身在城中了。
张御乘坐马车到来的时候，天中似刚落过一阵小雨，满是清爽之风，他见这里广厦楼阁高低错落，处处皆是飞廊虹桥，烟雨迷蒙，草木翠红交映之下，远山近水，毫无斧凿痕迹的融入了城中，时不时还有成群白色飞鸟从城中的林地水泊飞过，可谓满布自然意趣。
这时他也是不觉点头，念了一句“淡墨疏画人间雨，飞虹浅融天上青”，若论风光景物，人与万物之融洽，安寿邑无疑他一路过来见到的做得最好的，也无怪此城以“安寿”二字为名。
这时龚毅伸手一指，道：“先生，那就是寿章台了！”
张御看过了过去，那一座华美高台，通体白玉所砌，高约百丈，望之犹如一山，上面是重重宫观楼影。
天夏城邑，通常都是以大台为中心，并以此向外扩展城业，很少有例外，东庭都护府的瑞光城是如此，这里的安寿邑也是如此。
其实放大范围看，此城身为州治所在，同样也是屹立在全州地势最高处。
不过到了这里，却是很少再见到一路以来看到的那些造物了，这里虽与卫县相隔不算太远，可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风格。
一个是古老悠远，沉淀深厚，一个可谓朝气蓬勃，积极奋进。
他思索了一下，推断这或许与青阳玄府就身处此城之中有关。
龚毅这时道：“先生，下来的路我不熟，先生要去哪里，我下去打听下路。”
张御道：“不必了，少郎送到我这里就好，剩下路我自己走。”
龚毅道一声好，他想了想，便道：“那我就在那个方才路过的巧云居落脚，在那里等先生回来。”
张御点了下头，龚毅今天是赶不回去了，肯定要在这里住一晚，而他也不知今天能否顺利去到玄府，的确有必要先找个落脚地方。
与龚毅别过之后，他望准一个方向走去。
在进入城中后不久，他就感觉到一处地界在吸引着他，便循此感应走去。
这里的道路沿山起伏，曲折环绕，十步一景，百步一画，在绕过一个歇亭的时候，面前敞露出一片泛着点点波光的大湖，岸边荷叶片片，时不时有飞鸟掠水而过。
湖心之中有一座巍峨宫宇，若塔似楼，高高在上，两边虹廊飞出，如舒双翼，望去仿佛仙鹤展翅，看着着实清灵洒脱，意境渺远，站在此处，顿生一股洗心涤气，逸脱尘世之感。
这时一驾小舟忽从虹廊之中飘来，未有多久，就顺着水波来到了他面前，在那里轻轻晃动着。
张御一思，便就把袖袍一舒，稳稳站了上去。
小舟轻轻一晃，就又往湖心而来。
待来至虹廊方向，他踏上石阶站定，抬目一望，便见这里站着一名道人，头梳道髻，一身素云玉袍，看着月朗风清，其人对他微微一笑，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明善，为青阳玄府接引，不知是哪位道友到此？”
张御抬手一礼，道：“东庭玄府，玄修张御，此来青阳玄府修业求道。”
明善道人微露讶异之色，试着问道：“可是远在东洋之外的东庭么？”
张御道：“正是。”
明善道人不觉点头，又仔细了看他几眼，侧身一步，袖袍展开一引，道：“道友请。”
张御一点头，便沿着台阶走了上来，在与明善道人攀谈了几句，他问道：“道友是真修？”
明善道人笑道：“正是，我在别处无有洞府，许是玄首见我可怜，就在玄府之中安排我做了一个接引。”
张御心下一转念，通常有玄修的地方真修就会避开，看来青阳玄府格局独特，不过他看此间的排布格调，认为这里也有可能是另一个缘由，而且可能性很大。
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身着玄府道袍的男子，他们看见张御，都是一阵惊异，两人各自抬手对他一礼，道：“道友有礼了。”
张御同样客气还有一礼。
其中一个男子笑着道：“在下夏侯明，这是我师弟钱忠，青阳玄府玄修，不知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张御也是报了自己的名姓，那男子与交谈了几句，便道：“张道友初来玄府，若有什么不便，可来寻我师兄弟。”
他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明善道人却是站在一旁，微笑不言。
张御客气谢过之后，便与两人别过，和明善道人一同往宫观方向走去。
夏侯明看着两人离去，目光闪烁着。
那师弟钱钟问道：“师兄，你想招揽此人？“
夏侯明点头道：“有此意思。”
钱钟却不看好，语声之中略带不屑，道：“师兄，你可想清楚了，那可是东洋之外都护府的玄修，我们近来也不是没招揽过，可他们所修的东西还是六十年前的那一套，无论是斗战之能还是章印运用的手段，都是差的太远了，就算这位有些修为，可对我们又有多少用处呢？“
夏侯明一笑，道：“我们现在人手欠缺，多几个人总是有用的，走吧，那件事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
……

第七章 玄柱
明善道人引路之下，张御与他一同来到了宫观之中，此宫外观犹如仙鹤引颈高亢，翩跹起舞，而到了里面，则是明堂敞亮，湖色天光，皆映其中，玉石地板上，一时流荡着漾漾波光。
两人一直走入正殿之中，到了一处刻有蝉翼纹的玉台之前方才停下。
明善道人道：“道友既来求道，我当先在此为道友造册录名，然后再带道友前去拜见玄首。”
他从台上拿起一柄拂尘，轻轻一扫，又道：“道友若有玄玉，放置其上便可，若无，有过往名册也可。”
说完后，他稍稍退后两步，把玉台让给了张御。
张御抬袖起来，将玄玉拿出，走上几步，就将玄玉摆在了玉台之上，只是呼吸之间，上面就放出了阵阵明光，而玄玉之中也是有一道光芒随之映现。
稍候片刻，光芒收歇。
明善道人示意张御取回玄玉，他走上前去，这上面本来当是有张御过去经历简述的，不过此刻上面却不见多余文字，只是见到一个章印。
他辨了一辨，露出讶异之色，回头道：“张道友还曾任过玄首？”
张御道：“只是代玄首罢了。”
明善道人笑道：“道友自谦了，如今与各洲与玉京来往不便，规矩与六十年前有所不同，各玄府的玄首也不似以往那般定然需要往返调任了。”
他思索了一下，道：“既然道友曾为一府玄首，那道友之过往，非我可以评议处置，我当入内通禀玄首，还请道友在此稍候。”
他打一个稽首，就沿着偏廊往里走去。
张御在此等了差不多有一刻，一名役从走过来，躬身道：“张玄修，玄首吩咐我来唤你，请随在下来。”
张御道一声劳烦，就跟着那役从沿着走廊出去，转到了一处殿阁之中，这里空空荡荡，可以倒映人影的地板之上，除了玉色的薄幔飘荡之外，就别无他物了。
忽然，他若所觉，抬头看去，就见前方一团氤氲气雾涌动，而后一个虚实不定的身影浮现在了那里，看去是一个负手而立的道人，其人道：“你是就是张御？”
张御道：“正是。”
那道人言道：“我听明善说了，你来我处是为求道修业，传法玄柱就在殿外，你要学什么，自去看便是，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检正司之事不用去理会，既然在我这里造册，那么便是我青阳玄府之人，他们不敢为难你。”
张御抬手一礼，道：“玄首，我自海外东庭而来，一起到来的，还有不少玄府弟子，他们当是不愿过检正司采血那一关的，如今恐怕还困在海上，未知玄首可能帮衬一二？”
那道人言道：“此事简单，明善。”
“在！”
明善道人自外走了进来，恭声道：“玄首请吩咐。”
那道人言道：“你把这些东庭玄府来的修士都是按名姓录册，然而往启州扬东郡去一趟，把他们接出来就是了。”
明善道人微微躬身，言道：“弟子明白。”
那道人交代完后，就不再多说什么，随着殿上那氤氲气雾一敛，那虚影也倏忽消散不见了。
明善道人对着张御道：“张道友，玄首已然走了。”
张御道：“下来之事，就要劳烦道友了。”
明善道人笑道：“玄首关照的事，我自是会做好，道友不必言谢。还请张道友拟一份名册予我，我还需为他们登名造册。”
张御点了下头，等到役从将笔墨纸砚送至，他提笔起来，把范澜、齐武以及此来一众弟子的名姓写了上去，随后想了想，又把桃定符、英颛两人的名姓也是添上。
在青阳上洲到处都有关口和查验，还有检正司这等署司，修士有一个妥善的身份告册还是有必要的，若无此物，除非去到洲陆之外，不然是寸步难行。
明善道人把纸拿过，也不细看，直接收拢在了袖中，道：“稍候我当去接东庭玄府诸位道友，我先带道友前往认下玄柱所在。”
张御跟随他出得殿阁，直接来到后殿某一处广场之上，这里矗立有一根三丈高下，丈许来宽的敦实玉柱，柱身通透明亮，内中似有云雾飘绕，表面散发着阵阵柔和玉光。
他看了几眼，发现这玄柱倒有点像两枚玄玉拼合之状，再结合方才那位玄首所言，不难猜出这应该就是青阳玄府用于传法的玄玉了。
只是如此巨大，倒是未曾想到。
明善道人道：“我观张道友，内外皆明，当是已观读到了阐真之章，这根玄柱之上记有我青阳玄府之中所有第三章书的章印，记有一百四十四枚，还有六十四篇章法，另有观荒古篇、玄异篇、精奇篇观想图共计三百副，道友小心自观便可。”
张御一听，心中有些讶异，问道：“道友，这玄柱莫非就这般任人观看么？”
明善道人笑道：“我青阳玄府不同，并不敝帚自珍，只要是入我玄府之人，这些章印章法可任凭观看。”
张御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对于一个建立了至少两百余年的玄府来说，这些章印似乎也稍稍少了些，他思索了一下，问道：“敢问道友，玄柱里藏纳的这些章印，俱是何时所落？”
明善道人看他一眼，笑道：“这根玄柱是五十八年前玄首在此落下的，不过自此之后，再未添过一印，增过一法，多过一图。”
张御眸光微动，这也就是说，这近六十年来的玄府章印并不在此，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位玄首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一玄修，而像是一位真修。
不过玄府也从来没说定要让玄修来掌权，只是真修一般不太爱理事罢了，可总有一些人是例外的，所以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这位玄首的作为，看起来似也是偏向于真修那一套，我不会和你多解释什么，东西给你了，自己去学，自己去看，能不能修成全在你自己，也与我无关。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明善道人一定是清楚的，不过他能感觉出来，其人虽然说话客气，看似亲切温和，可实际上却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隔阂，其人不言，那一定时不愿说，所以问也无用。
他心下一转念，道：“不知府中可有典册收藏么？”
明善道人道：“张道友是问前人道册么？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是六十年前的了，自玄首执掌青阳玄府后，就免了这些繁琐的东西了，那些东西另有放置之地，不过离此不远，道友欲观，我引道友前往。”
张御抬手一礼，道：“那就劳烦了。”
玄柱就在这里，也跑不掉，所以他并不急着看。
反而前人所留下的记载，那里面既有前人的经验，也有私下的总结和心得，记载的详细一些的，等若是将自己的修行经历展现于他人眼前，是非常值得一观的。
在前往那处的路上，张御问道：“明善道友，冒昧一问，我等一路过来之时，却未曾见到几位道友，不知玄府中的诸位道友又在哪里修行？”
明善道人道：“我青阳玄府来去自如，并无什么规矩，各位道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怕去军府任职都是可以，在外只要遵守律令就好，所以没有几位道友常驻玄府。”
这时他看了看张御，笑道：“道友可是想寻人印正道法么？”
张御道：“是有此意。”
明善道人言道：“嗯，此事容易的很，道友只需将贴书送去府内治道殿中，若有他人愿意与道友论法，自会邀道友前去印证。”
两人边走边谈，几句话的功夫，就来到了一处偏僻殿阁之内。
明善道人推开其中一间楼门，指着里面摆满了经卷的书架道：“自青阳玄府立成后，至今已有两百余年，除了前一百年录本送到了玄廷之中存放，后来百余年的前人记录都在此地，不过只及阐真之章，道友可在此慢慢翻览。”
张御执礼谢过，待明善道人离去之后，坐了下来，开始仔细翻阅前人典籍，这一下却是沉浸进去，一连两天不曾从这里出去。
到了第三天，有一名役从找来，对他言道：“张师叔，有一位师叔欲寻人印证道法，明善老师走前曾关照过，此事可先来问一问张师叔，不知是师叔否方便？若是无暇，弟子也可去推了。”
张御想了想，站了起来，将卷册放归原位，道：“还请带路。”
那弟子打个躬，随后便在前引路，在走廊之中转来步去，来到了一处金石所筑的大殿之内，里面坐着一名肩宽背厚，高大雄健的披发修士，其身着百棱道衣，衣袍裹紧了身躯，浑身满溢着力量感。
役从打个躬身，就退出去了。
那名披发修士见到张御，他一皱眉，道：“道友是近日从都护府归来的？”
张御道：“正是。”
披发修士修士顿时流露出了失望之色，摇头道：“那便这一场印证便算了吧。”他站了起来，似欲离开。
张御身上的心光此时微微升腾起来，大殿之内顿有一片光亮洒开，他道：“道友何不一试呢？”
那修士脚步一顿，看了他两眼，面色变得认真了些许，点头道：“也好。”
……
……

第八章 变化
披发修士对着张御一抱拳，自报名姓道：“惠元武。”
张御抬袖一礼，道：“张御。”
惠元武神情无比严肃，道：“道友既然邀我印证，那我是不会留手的。”
张御点头道：“道友尽管出手，我当领教高明。”
他正想看一看，现如今的青阳玄修，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等境地，与他之前见到的玄修又有什么区别，而与人斗战一场，那就是为简单的了解方式。
惠元武道一声：“道友小心了。”就在说话的时候，他身上光芒骤亮。
张御感官敏锐无比，在这一瞬间，却是一下看到了近百章印闪烁过去的光华，大殿之中，似乎出现了一个裹满岩浆的光人，他浑身散发出躁动的光与热，同时一股无比危险的气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这就像是火山海啸即将爆发出来的前一刻。
可即便观读到第三章书的修士，拥有近百章印，且又能同时运使出来，这也太过夸张了。
但不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下来必将是迎来惊天动地的一击。
这一刻，“敏思”之印自然而然转动起来，周围一切都是慢了下来，他可以从对方的身躯及心光转运方向上分辨出来，此人下一个动作必然是冲过来对他一拳。
换成其他一样不了解情形的玄修，就算此刻明了了对方的动作，也没有用处了，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就算思维跟得上，身躯也跟不上。
可他根基无比深厚，就在意念转动的时候，心光和身躯也是跟着一起动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判断出来，自己不可能完全躲避开这一拳。
这一刻，他做了三件事，以心光排斥一切对自身有害的外来物事，并转动了“周流”之印，同时口中言道：“敕……”
惠元武的那一拳已经轰到了他的心光之上，然而恰恰是因为他的身躯偏去了一些，并没有落到他的正面躯干上，而是直接从胸前擦了过去，但是其人的第二拳却是紧随其后而来，下来是第三拳，第四拳……
就在这一刹那，数百拳被轰了出来，每一次都是轰击在了他的心光之上，但是每一次随着他的身躯转动，都是偏了那么一点，再加上心光足够坚韧，以至于并没有在持续连而累积的力量下被攻破。
……镇！”
直到此时，第二个字才从张御口中说了出来。
瞬息之间，惠元武身上闪烁的心光力量被一下压退到了心神深处，浑身的光芒也是一下消退下去，就像炽热通红的岩石被一下扔到了冰泉里，尽管只需要片刻工夫，他就能重新唤出力量，可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他的心光不但用于进攻，也同样是用于保护自己的，现在骤然失去，就算对手不出手，攻势的余波足以将他的身躯撕碎。
这处论法大殿中虽有法器护持，不用怕有性命之危，可是也仅仅如此而已，以往也不是没有被打坏道基之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同时一股心光冲入进来，将他浑身上下护持住。
惠元武只觉自身轻轻一震，而后就站稳了身躯，他心有余悸的抬起头，看了看张御，抬手一礼，无比郑重道：“张道友，多谢了！”
轰隆隆……
两人交手的余波此时才在大殿之中回荡起来，周围都是狂旋的气流。
惠元武的攻击集中而凝练，在某些章印的作用下，浑身上下包括外部的力量都是朝着敌人落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外泄。
这些全是被张御的周流之印导引出去的。
周流之印可以敌人的部分力量反送回去，但是他考虑到这个章印在青阳玄府中有极大概率也是存在的，那就很可能被对方针对布置，所以他宁可将之引导去别的地方。
他看了看惠元武，道：“惠道友，我看的不错的话，你适才当是动用了近百章印？”
惠元武哈哈一笑，道：“道友应该是方才来这里不久吧？”
张御点头道：“确然如此。”
惠元武看着张御目光露出佩服之色，道：“道友能凭旧印击败我，着实是了得。嗯，我知道友肯定有很多疑惑，刚才多亏道友援手，我承你这个人情，道友有什么尽管我，我惠元武知无不言。”
张御也的确有一些问题要想请教对方，于是邀惠元武到一边的席座之上落座相谈，后者也是欣然应从。
待坐定之后，他思忖了一下，道：“我今日才到来青阳玄府，方才明善道友引我去观外那根玄柱，说是任凭观看，道友可知，玄府如今为何如此做？”
惠元武撇嘴道：“那些东西，早没用了，玄府不放开也没人去练。”他又道：“我劝道友也别去观读那上面的章印，现在青阳玄府的玄修，也没有几个会照此修持了。”
张御问道：“哦？这是为何？”
惠元武想了想，道：“这么说吧，要说原来那些章印是‘大印’，那么现在我辈玄修所用的，就是‘小印’了。”
张御不由来了兴趣，他也知道自己问到关键之处了，便问道：“何谓‘小印’？”
惠元武道：“这就需要慢慢说道了。”接下来，他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是详细解说了一下。
张御听罢，这才了解了这其中的分别。
按照惠元武的说法，六十年前浊潮爆发后，不少前所未见的敌人涌了出来，在与之交战的过程中，玄修发现自己所使的章印有许多缺陷。
首先是章印与章印之间近乎没有配合，哪怕同时运使多个章印，也不会有叠加的效用，因此它们彼此都是相对独立的。
这就像是一个军阵，遇敌时每一个军卒都是单独战斗的，力量并无法集中起来。
其次，过去玄修修道的理念，每一次章印追求的都是完满观读的思路，这就导致了推动的心光也大量耗费，用在斗战中，就显得臃肿而无效率。
尽管玄修自己也能调和印章运使的效用强弱，可除了那些天资出众之人，根本没几个人能在激烈斗战中顾及到这么精细，能及时唤动章印助战就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随着与敌人交战，出现了一种的新的思路，那就是“众缺可为满”，也即是用诸多小印去组成大印。
我们不必去追求每个章印的完满，只要懂得很多基础小印，再相互叠加运使，往往就能爆发出不亚于甚至超过原来大印的力量，且互相之间还能变化组合，从而演化出不同的大印来。
当然，这些小印这也是在原来大印的基础之上向下分化的，并不是空中起楼阁，可以说，没有大印就不可能有小印的出现。
这就像玄法修行总是带有一些真修的影子，因为玄法本就是从真法演变过来的，这里的道理是一样的，每一个相对成熟的体系都是有脉络可寻的，有源头可追溯的，无法去凭空捏造。
这个变化具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惠元武不知道，但他感觉好像是一瞬间就出现了。
张御心里有一个判断，总的来说，这应该是玄法在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后，在某个契机的引动下，终于出现了一个井喷式的大爆发。
这里面恐怕既有来自外敌的影响，也有来自诸多玄修大能的推动，是诸方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惠元武言及自己所知道的基础小印一共有二百四十个，全部从属于“身”、“意”二正印。
不过观读每一个小印，只需要用到原来十分之一的神元，甚至更低，所以只要观读二十个左右大印的神元差不多就可完成所有小印了。
他通过一定的章法组合变化，现在能发挥出相当于原来三、四十个章印的力量，故是他的战斗力却一点也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大大加强了。
不止如此，他言称还有许多秘传章法不知道，不然实力可以进一步提升，潜力还有的挖掘。
张御听到这里，也是叹为观止，没想到本土的玄法在这几十年里出现了这大的变化，不过他也发现此间出现了一个问题。
玄修大多连原来的大印变化都掌握不好，这么多小印又是如何做到相互调和并发挥应有效用的？
他提出疑问后，惠元武嘿嘿一笑，道：“道友看得准，我等倚仗，实则来源于两物，擅长感应的玄修可观读‘先见之印’，我虽不懂，但据说此印能‘辨透阴阳，察敌先机’，而我所依靠的……则是此物！”
说音才落，他身边就闪现出来一个仿若焰云组成的人影，他道：“这东西是一种造物，在军府那里被称之为‘观察者’，可以相助御主观察敌人，并提出合理的斗战建言。”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由于这东西是用我自身精血所祭炼的，与我是一体同生，思绪相通的，它见即我所见，他感即我所感，通过它，我不必费什么力气就能懂得如何在战斗中分配和调和自身的力量。”
张御点了点头，他在苏芊那里，也听说过这类东西，他道：“我曾听闻，这是天机部的造物，只有军府的军士才能用到？”
惠元武露出鄙夷之色，双手环抱在前胸，道：“不错，天机部那些人怎么会好心给我们这些东西，不过有门路的人，大可以请擅长祭炼法器的真修出手祭炼此物，尽管炼造出来的东西与天机部所造有些差别，不过更适合我们修炼者。”
张御点点头，其实他知道，“观察者”最早的思路应该就是来源于玄修。
早年的玄修，两人互相配合战斗，一个为主，一个为辅，一个负责战斗，另一个负责观察敌人，后来这当是被天机部拿去借鉴，从而弄出了“观察者”，并以此大大提升了军府的实力，而天机部的技艺，又与真修脱不了关系。
所以到底谁学谁的，现在早已经说不清了。
……
……

第九章 道派
张御一番思索下来，认为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不能忽略。
玄修要想观读到下一章书，以往都是用大印配合章法而晋升的，第一章书寻找玄机是如此，第二章书塑造神异器官时也是如此。
而到了第三章书，因为道路繁多，过去为了帮助玄修修持统合力量，指明方向，也就有了观想图的出现。
就如外面矗立的那根玄柱之上，就有着三百副观想图，这也意味着有三百种路数。
可是如今小印的出现，只是解决了战斗上的问题，却并没有解决修行上的问题。
修士最重要的还是追逐大道，就拿第三章书来说，所有的观想图对应的都是原来的大印，这需要修士按照一定的章法去一个个去观读。
而你能用小印配合去运使出大印的效用，却没有办法用此去代替那些修炼的必经步骤。
当他提出这个疑问之后，惠元武却是不在意道：“道友不必为此担心，大印有大印的路数，小印也可有小印的路数，比如我辈所需用到的观想图，我们只需向浑章修士求取便可。”
张御心下一转念，略微抓到了一丝头绪，道：“如何求取？”
惠元武问道：“道友可知灵空之印么？”
张御眸光微动，道：“自是知晓的。”
惠元武道：“我辈塑造神异器官时，若是神元足够，可用灵空之印求取，而向浑章修士求取观想图，也是一个道理，他们可向大道浑章或是干脆向大混沌去求问，若是成功，就能获得最适合我辈自身的观想图来。”
张御道：“可是道友所修行的章印章法乃是自身所有，他人又如何帮助你求取呢？”
惠元武略略迟疑了一下，而后伸手出来，反掌一托，就见上面出现了一副散发着湛湛光亮，但却又虚实不定的图卷来。
他道：“这便是我自身的大道之章，我所明了的所有章法和章印都在其中。”
张御有些意外，道：“如今玄修自身章法可化显于外了？”
惠元武道：“正是如此，我辈只需观读一个‘呈观’之印，就可将道章化显出来，并予以外人观看，而我将此交予浑章修士，就可拜托他为我找寻适合的观想之图了。”说话之间，他又将手掌一合，那章法就又消失不见。
张御道：“那不知道友是用什么办法防备对方透露的？”
章法章印可是关乎到一个修士的根本，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就等于自己对他人毫无秘密可言了，落到敌对方手里，那是可能有性命之忧的。
惠元武道：“浑章修士若为我观想，自然需要发下心誓，不然我哪能放心，且通常我们双方见面之时都会留个心眼，或把外貌加以改换，或者干脆交由化生造物送去，这样就算对方得去了我辈的章法，不知道到底是属于谁的，也没有用处。”
张御点了点头，又道：“可无论是观读浑章还是向大混沌求取，都是要自身付出足够代价的，那些浑修又凭何帮助外人？“
惠元武道：“所以我们的报酬就是要向其提供异神或者怪物的神异器官，此物可用来中和大混沌的力量，如此浑修既能凭浑章修炼功行，也能帮助到我辈，可谓对双方都有好处。”
张御不觉心生感慨，当初小印的诞生，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浑章修士之法，真修炼器、乃至天机部的造物这些都有被借鉴利用，少一个条件都不可能有后面的事。
他转了下念，道：“惠道友，我尚有一疑，而今玄柱之上只有六十年前的章印，而无那些小印，这是何缘由？”
惠元武神情微微一沉，道：“那是因为如今这些小印都在掌握那些道派手中，可谁又愿意将自己辛苦付出代价的东西交托给别人呢？且这些道派还收养了大批孤儿，培育自己门下的弟子。”
说到这里，他言语之中略带不屑，“我看他们，现在又是回到了以前旧修那等师徒传授，门派择徒的老路上了。”
张御详细问了问，才是了解到，距今五十余年前，整个天夏疆域之内，玄修群体中一下涌现出了许多出众人物，他们之间互相交流借鉴，传播心得经验，使得整个玄法的修行方式往前跃进了一大步。
他们才是小印章法的主要推动者，同样也是受益者，只是其中有许多人，在修为境界提高之后，却不愿意将自己所掌握的秘法与同道分享了。
如今在青阳上洲之内，就形成了十数个道派，此辈各自掌握着一部分秘传章法，唯有加入他们门下，才能学到这些东西。
惠元武言语之中，对这等作为颇为看不起。
张御考虑了一下，他认为这等情况并不是没有办法改变，要知各处玄府的玄首，差不多就是一地功行最高之人，且还掌握着大义名分，要是这位以强力要求所有玄修上交小印章法，那么这些人也是无法违抗的。
他心下猜测，说不定其他上洲就有玄首是如此施为的。
不过放在青阳上洲，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这一位玄首乃是真修，对此恐怕根本无所谓，说不定在其人看来，道派林立，反还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他想了想，又问道：“诸位道友若是缺少秘法，这难道不能想办法从外洲获取么？”
惠元武摇头道：“因为浊潮之故，如今与外洲往来不便，而各处通路乃至传信渠道如今全都掌握在洲府和军府手中，现在还有魇魔的存在，修士往来都会受到严格审查，这愈加使得各洲之间的交流困难了。”
此时他声音一沉，道：“纵然有少数同道从他洲到此，也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因为如今章法可以被化显出来，我听闻有些道派的弟子甚至会直接出手抢夺他人的章法，这些人实在是该死！”
张御听到这里，也是心下皱眉，这般看来，这些道派的存在不但没有起到正面作用，反而还阻碍了修士之间的正常交流。
要是真有惠元武所言之事，那便已走上邪路了，这些人修为越高，那危害就越大。
他道：“这些道派如今都在哪里？”
惠元武道：“有些道派仗着实力强大，立在了洲域之外，有些则是落在某些州郡之中，如今州郡内最强大的两家，是洪山道派和弥光道派，他们表面上的名声还好，有时候还会配合军府行事。”
然而提及这两家，他却是冷笑一声，“可是这样还能算是玄府的玄修么？要是人人都学他们那样，玄府还必要存在么？”
张御对此不做置评，在又问了一些话后，他也是对青阳上洲如今的格局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惠元武此刻见天色不早，也就告辞离去。
在将其送走之后，张御从论法殿中出来，直接来到了玄柱所在之地。
他伸手上去，往那玄柱之上一按，霎时之间，众多章印和秘法都是随着这根玉柱自身散发的光芒一起飘荡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将自己玄玉取出，托在掌上。
仅是片刻之后，玄玉似与玄柱之间似是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一个个飘在四周的章印章法乃至观想图，俱皆化为光束，一缕缕全数拓入了此枚玄玉之内。
自此之后，他若要观读章印，也不必再到来这里，只需从玄玉之中找寻便好。
惠元武认为玄柱上面的大印根本不必去学，因为这六十年来，由于小印之术的发展，对原来所有的大印都有了针对和破解之法。
特别是有了“观察者”和“先见之印”后，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所有变化，这就很容易被人克制。
可他并不这么认为。每一个人的根底不同，运使出来的章印效用也不同，他一直在加固六大正印，这也意味着他运使出来的章印威能也是远远超过同辈，想要破解不是那么容易的，甚至这还可以成为他的一大优势。
不过他也是在思考，自己今后的道路该如何走。
世上每一样事物，都是有利有弊，从来没什么完满的，无论大印小印，都是如此。
而今的玄修之路，可以说是建立在天夏整体的进步之上的，他固然希望这个进步不会停止，可世事变化总是有起有伏的，要是有哪个地方稍稍拖下后腿，那就有可造成求道路上的障碍。
好在时间还有，他可以慢慢考虑，而且他只是接触了惠元武一个青阳玄修，了解的东西也还有限，再多了解一些才下决心不迟。
关键在于神元，只要有足够的神元，随便他如何选择都是无碍。
过去在都护府时，他需要去那些遗迹和古旧物事之中去找寻神元，
而如今到了青阳上洲，他又该去哪里找寻呢？
……
……

第十章 延请
惠元武离开了青阳玄府，就来到了安寿邑内的一座墩台之上，这里有一个白发修士支着一口大锅，似正在熬炼着什么，锅里面散发出一股浓浓药味。
白发修士感觉他到来，抬头一笑，道：“老武，怎么这次耽搁了这久？难道找到合适的道友了？”
他本来只随意问一句，但是惠元武却是郑重点头。
“哦？”
白发修士露出讶异之色，放下手中的事，他问道：“真有合适之人？是哪一位？我以前见过么？”
惠元武摇头道：“这位刚才海外都护府归来未久。”
桓道人一怔，表情却是微微有些失望，道：“那些海外归来的同道，纵然气志高洁，可是斗战之能与如今那些道派的修士差的太远，又如何能相助到我等？”
惠元武却是神情认真道：“老齐，这个人不一样，尽管不懂小印，可是手段不俗，我在论法殿与他印证，可我一照面就败在他手里的了，”
白发修士有些吃惊，看了他几眼，道：“你大意了？”
惠元武走到了一边，在石墩之上一坐，道：“没有大意。”
白发修士来了兴趣，他身上心光一转，已是浑身沾染的烟药之气排斥了出去，走到他面前，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了下来，道：“说说看。”
惠元武也没隐瞒，将自己与张御的斗战过程复述了一遍，他道：“我后来我和‘火阳’探讨过了，它说这位心光力量至少强出我数倍，尤其章印力量也是玄妙不明，之前从未有见，再来几遍，我也一样是输，而且等对方适应了我的战斗，我若新的手段，就再无赢的可能。”
“这么厉害？”
白发修士更感兴趣了，他想了下，道：“这位对那些道派怎么看？”
惠元武道：“我试着透露了一些口风，这位没有对此无有任何置评，只是我等方才接触，彼此还无太大信任，所以看不出来太多，不过我感觉，他与那些人并非一路。”
白发修士道：“对，事情不能急，以后可以慢慢打交道。”他想了想，道：“等我这一锅‘洗光丹’炼成，老武你可带些过去。”
惠元武看着他，玩笑道：“老齐，你也真舍得？这丹丸你可是炼了七年了。”
白发修士笑道：“有什么不舍得？丹丸还不是给人用的，要是真能完成我辈志愿，就算我付出这条老命，那也是值得的。”
惠元武也是点头，他沉声道：“那些道派就是青阳玄上洲的寄虫，与军府勾结，掌握与外洲的往来渠道，自己独享各种交流而来的秘法章印，却又打压其余不肯加入他们同道，顺手扩大自己的势力，不将他们铲除干净，我青阳上洲的玄修就永无出头之日！”
青阳玄府一处客阁中，张御坐在临湖亭廊之内，正在意识之中翻看着那一幅幅观想图。廊窗之外，时不时一阵微风吹来。有青竹在那里轻轻晃动，传出一阵枝叶摩挲的轻响。
三百幅观想图看下来，他发现并没有适用于自己的。
这些观想图最多囊括四正印，别说涉及六正印，涉及五正印的都一副没有。
要是青阳上洲与他洲方便往来，他倒是可以去别处搜寻，可惜现在无法做到，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惠元武的说法是去找浑修求取，他自认不必去做这等事，他乃是玄浑同修，只要有足够的神元，就能自己向浑章去求。
不过说来说去，最后还是绕到神元之上。
这几天他看前人记录，如今情况不明，但六十年前，青阳上洲之外到处都是各个纪元的遗迹，那里应该是可以寻到神元的，不过一旦离开大榕树的遮护范围，就要面对各种类人国度和异神怪物了。
要做这种事，需要提前做好一定的准备，最好还有详细的记述和地图，可以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照理说，每一地的玄府都承担着对抗超常力量的职责，本来应该是能查到这些东西，可惜如今的青阳玄府就是一个空壳子，空旷冷清，来来往往也没几个人，更别说寻到这些东西了。
正思索之间，一声水响，一条红色鲤鱼从亭廊边的水湖之中高高跃起，再扑通一声落至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妙丹君蹲在栏杆上，双目紧紧盯着鲤鱼的身影。
张御站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时脚步声过来，一名役从来至廊亭中，执礼道：“张师叔，明善老师回来了，老师说事已办妥，叫你不必担心。”
他递上一封书信，“这是老师令我给张师叔的。”
张御拿过打开一看，见这是苏芊送来的，说是其人会用飞舟将东庭玄府一行人还有他的两位随从都是送至卫县，并还有一事想与他商量，若是方便，可到卫县一见。
他扫了一眼末尾日期，这是两天前送来的，那么现在人应该已经到卫县了。
他一转念，眼下留在玄府也没什么意义，不妨先去卫县一行。
决定之后，他让役从代自己向明善道人谢一声，而后收拾了一下，乘舟出了青阳玄府之后，就腾空一纵，化一道青虹往卫县而来。
只是他在安寿邑中飞腾倒还无人来管，可一出了城邑，就见有一条白色蛟龙飞来，眸光冲他一扫，不过他身上玄玉却是反照一道光芒，蛟龙见到后，就不再理会，又是腾空掠去。
因为两地相隔并不远，大约百来个呼吸后，他便到了卫县之外，远远看到了那一排排泛着深蓝色泽，直入云霄的大塔。
考虑到这里是驻防重地，再继续飞遁可能会有麻烦，于是他远远落地下来，沿着大道步入城中。
按照苏芊信中所说，一行人应该在卫县的飞舟泊台之处停留，所以他认准方向后，就直接往此处过来。
大约一刻之后，他见到了一座人工堆砌起来的山体，大约五十来丈高，两边延伸出去十余里，上面是一座座齐整排列的泊台，全部是外罩琉璃，内植绿树花草。
他直接从山体上留出的巨大梯形门中走了进去，抬头一看，见里间四壁之上全是蜂巢状的出入口，有形如蜂虫的造物不时在里出入，搬运物品。
这些蜂虫大约有半人大小，通体金色，外表看去十分精致美观，飞翅震动时只会传出轻微的声响，不觉吵闹，反而觉得很舒适。
此刻有一个属卒上来问话，他报上了名姓后，对方请他在此稍待片刻，过了没有多久，温仪自远处走了过来，对他万福一礼，道：“张士君，校尉让我来迎候你。”
张御点头道：“有劳。”
温仪带着他往一个琉璃甬道而来，到了里间，就有两枚玉圆盘飞来，她先请张御站上去，随后自己也是站至上面，那玉圆盘一动，无声无息带着两人沿着甬道往里而行。
温仪道：“东庭玄府的玄修，还有士君的两位随从，现在都是安排在了卫县归置署的馆阁之内，我们可以通过这里的地下驰道过去，士君可要先去那里？”
张御思索一下，道：“既到了这里，便见去见苏校尉好了。”
温仪道一声好，玉圆盘方向一变，转入了另一条甬道之中，不多时，两人行至尽头，甬道上的舱门旋开，露出了一个内部的小型泊台，上面停留一驾亮银色的纤长飞舟。
苏芊此刻就站在泊台之外相迎，身后跟随着两个军士，等到张御走了到来，她一抱拳，道：“张士君，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了一礼。
两人见过礼后，苏芊就把张御请到了飞舟主舱之内，待在软椅之上坐下后，她又命人送了茶水和一些精致甜食上来。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张御道：“苏校尉之前信中说有事寻我商量，不知是为何事？”
苏芊她抬起纤指，凭空一划，舱内一面舱壁一阵变化，就呈现出整个青阳上洲二十三州的疆域来，自此上面，还显示出来十数个光点。
她道：“这是与我青阳上洲中所有军府有关的学宫，其中位于高州的开阳学宫是我凌霄军两百年前在此设立的，专以为我凌霄军提供人才，如今也是青阳上洲内最大的三座学宫之一。”
她看向张御，语声诚恳道：“我了解过，张士君曾是东庭都护府泰阳学宫的师教，所以我想请士君到开阳学宫之中任教。”
张御道：“我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所了解的东西也大多数与东庭有关，开阳学宫这样的学宫，我恐是无法教授什么。”
苏芊道：“张士君，我们并非想请你教授博物学，我们凌霄军有一个传统，会延请玄修来担任教长，教授学子对抗神异力量的知识，同时传授一些斗战法门。”
张御道：“若只是这点事，似并不需要我来做。”
苏芊点头道：“是的，因为有时学生会离开青阳上洲，去往满布神怪的域外之上历练，这其中就需要教长出力护持和指点，我凌霄军手里有一个推荐名额，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而我认识的中位修士里，人品最靠得住的就只有张士君一位了，故我向学宫推荐了士君。”
张御听到这里，略一思索，道：“还有其他修士么？
苏芊道：“自是不止有张士君一人，学宫往常都会请修士来负责此事，不过那几位玄修都是军府和洲府之中推荐过来的。”
张御心下一转念，立刻明白了，这是涉及到某些派系斗争了。
苏芊看了看他，道：“我们知道玄修的忌讳，也不会耽误张士君你的修持，学宫也会尽量为士君提供帮助，比如天机部，在学宫之中就有长驻人手，士君如果你需要什么，只要作用正当，都可以直接为你炼造。”
张御考虑了一下，之前他欠了苏芊一个人情，而现在他正缺少青阳上洲的周外信息，若是去到开阳学宫，这一点倒是可以解决了，毕竟涉及军方，这方面的记录肯定是最齐全的。
至于派系斗争，修士本就与天地相争，这点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于是他道：“如果只是这件事，我可以答应。”
苏芊听他答应，露出了高兴之色，道：“那就这么定下了。”
……
……

第十一章 开阳
张御应下到学宫任教之后，在飞舟内又坐了一会儿，试着了解了一些与开阳学宫的相关事情后，便就起身告辞，
临走之际，苏芊又言：“士君的那位随从很不错，我先前的说话还是作数的，若是她愿意，我可以为她在学宫之中安排一个入学资格。”
张御微微点头，随后就在温仪引路之下乘上玉圆盘，沿着地下驰道往归置署的馆阁而来。
在驰道上行有两刻，最后沿着一条上升的琉璃甬道，两人进入了一处高庭花苑之中，这里分布着一处处高阁，四周遍栽绿植。
张御注意到，有不少米粒大小的蜂虫在这里飞来飞去，可并不及那些在泊舟天台上看到的大蜂虫灵动精致，有时候飞着飞着，还会一头撞在四周的琉璃壁上，连撞几次，又贴着飞了一会儿之后，才会振动着翅膀离开。
温仪道：“那是昆图造物‘梓辛’，用来查验每一个到来这里之人的身份以及有无寄虫沾染，还有就是防备异神仿冒天夏人混入进来，士君不要介意。”
张御讶道：“异神能进入青阳上洲的疆域中么？”
温仪道：“青阳上洲的敌人很多，异神是主要敌人之一，但也有一些异神相对温和，它们可以为我们所用，这也是军府一个策略，这些异神可以进入到上洲的疆域之内，但是它们只被允许去到一些固定的地点，只是有些异神会试图进入别的地方，目的倒并非为了窥探什么，往往只是出于一种好奇的心思。”
这时一名馆阁的侍从走了过来，询问两人找寻何人。
温仪道：“士君，我就在此相候，苏校尉已是在外为士君安排好了居处，当不会有人来搅扰，若是士君有什么要求，也可告诉我，我会设法安排。”
张御道：“多谢了。”
他与侍从说了一下，后者立刻在前引路，将他带到了玄府众人所在的一处庭院之中。
此刻正好有两名玄府役从守在这里，对于玄府原来的玄首，他们自然都是认得的，立刻便就转入进去通传，不一会儿，范澜和齐武两人一起走了出来，两人见到他，也是十分高兴的上来与见礼。
礼毕之后，范澜道：“张师弟，这次我们能顺利进入洲中，避开了采血可那等事，真是多亏你了。”
张御道：“这也是多亏是苏校尉从帮相助。”
范澜感叹道：“是啊，这次苏校尉帮了我们不少忙，还送我们到这里，着实欠下了一个不小的人情。”他摇了摇头，道：“我也未想到，六十变化如此之巨大，我辈以往之见识，已不足用了。”
张御道：“可而今之天夏，却比六十年前之天夏更为煊赫，我辈也实当高兴才是。”
齐武赞同道：“张师弟说得不错，只要这一切变化都有益于我天夏，那又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
范澜也是点头不已。
三人在门前聊了几句后，范澜、齐武便就邀张御入内一坐。
张御欣然应下，随二人步入了庭院。
只是他在这里并没有停留太过长久，大致将青阳玄府之事和如今青阳上洲格局告知两人后，再问了一些熟悉之人的近况后，便就告辞出来。
李青禾和莫若华此刻早已等候在门外，两人见到他，都是揖礼道：“先生。”
张御点头道：“你们可还好？”
李青禾道：“无事，苏校尉很照应我们，先生自东廷带来的东西也一件无有少缺，现在还都放在了飞舟之中，敢问先生该如何处置？”
张御道：“便先放在那里好了，过两日我自有安排。”
问过几句后，他带着两人沿原路出来，再次找到温仪，后者便按照苏芊事先的吩咐，将他一路送到了光烨营辖下的客馆之内。
张御带着两人在此宿住下来后，温仪又送来了一份卷宗，这里面记载的是开阳学宫如今的各种令规和内部需注意的事宜。
他仔细翻了翻，从卷宗上面来看，开阳学宫最初虽是由凌霄军所立，可是长期身处青阳上洲之内，也难免会受到洲府和军府的制约，所以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向凌霄军输送人才了，不少学子也会加入到青阳军府之中。
尤其是近来这十多年，军府和洲府不断对各学宫施加影响，许多杰出学子在学业完成之后，都是选择了军府，而不是选择凌霄军。
开阳学宫也试图做过一些努力，可是收效甚微，因为与外洲乃至玉京的往来渠道就掌握在洲府和军府手中，你就是选择了凌霄军，也只能在长期在光烨营中效力。
可光烨营满编只有三百人，需要有人阵亡才可能替继上去，一般只能待在后补从军之中，执行军务较为困难，可晋升又相对不易，让人看不到什么前途，这样对许多学子来说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张御看到这里，心中对这个学宫大致情况也是略微有数了，他考虑了一下，就让李青禾把莫若华喊来，道：“苏校尉两次和我提及推荐你去学宫修业，你是如何想的？”
莫若华毫不犹豫道：“我听先生的安排。”
张御点了点头，道：“过几天我会去开阳学宫任事，我会安排你在这里入学，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看你自己了。”
莫若华道：“先生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一定好好学。”
张御道：“那你下去准备一下，过几天随我动身。”
莫若华一抱拳，道：“是，先生。”
张御在客馆里待了两天，处理了一些琐碎事情，到了第三天，他就带着两人登上苏芊的飞舟，自卫县出发，往开阳学宫所在之地高州而来。
这座学宫位于青阳上洲的西北方，西面是平州，北面是营州，再出去就是青阳上洲的外疆了。
飞舟一路过来毫无阻碍，行程不过一日，就已是挨近了地界。
苏芊此时站了起来，一挥手，让飞舟的舱壁显露出下方的景物，她语声中带着些许自豪道：“士君请看，那就是开阳学宫所在之地开阳郡了，整个郡城都是学宫的辖地。”
张御看过去，目光之中呈现出一个城市，它呈现出一个规整的半圆，那一条外围城墙就像是用线在大地上把城市轮廓完美切割了出来。
城中密布着一座座高低有序，笔直向上的方行高台，中间地势最高，向着四周逐渐降低呈现下降趋势，整体如一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大丘陵。
而那些高台建筑看去俱是用某种金属和玉石修筑起来的，外面裹罩着玉琉璃，在阳光照射之下，略略呈现金白之色，异常明亮华美，由天中望下，就像是自地面之上矗立起来的一块块齐整方柱，看去蔚为壮观。
此时还可以看到有四道穹桥自四个方向过来，直接落到学宫之中，显是这个城市可以随时跨州往来。
不止如此，还有一根更为巨大的粗枝似从虚空而来，直直落在学宫的中间位置，这根粗枝的周围缭绕着一团团的云雾，与天边金色云霞交相辉映，并有一群群五彩凤鸟在那里回绕飞翔。
这是大榕树的某一根气生根。
哪怕是站在飞舟之中，张御依旧能够感受到那里有一股澎湃的生命力和强大的神异力量。
苏芊道：“青阳上洲虽然看去安定，但现在还是在与‘泰博神怪’的战争之中，还有众多的异神神国在那里盯着我们，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的，所以每一个重要地点，都有大青榕的气生根护持，而开阳学宫常驻着天机部的几位大师，更是重中之重。”
说话之间，飞舟已是进入了开阳学宫的戒守范围，随着一道光芒照来，飞舟便随其指引，缓缓往一处泊舟天台上靠了过去。
此时学宫之中某一处高台之内，有两个高大人影站在那里，正隔着琉璃看着这一艘飞舟往城中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望去四旬向上，唇边蓄着美观齐整的胡须，眼神深邃，身着薄薄的修身甲袍，而另一人身上光芒隐隐，身着道袍，一看就是一位修士。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外间，道：“苏芊回来了，我听闻这次她找来了一个从海外归来的玄修做教长。”
那修士摇头笑了笑，道：“海外那些都护府与本土隔开了六十年，修士所会的东西还是六十年前那一套，我还以为她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看来是我多虑了。”
中年男子道：“也不要大意，不管来人来自何方，到底还是一位中位玄修。”
那修士笑了一下，并没有去反驳，他觉得自己身边这位虽然实力还不错，可力量毕竟是靠神袍玄甲来获得的，并不知道，哪怕位于同一层次的修士，彼此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中年男子这时考虑了一下，道：“唐玄修，虽然到现在苏芊已经拿不出好的牌面来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出现意外。”
那修士再是一笑，道：“这个简单，既然来人是修士，那么我会找一个机会，用修士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的。”
……
……

第十二章 名单
大玄历三百七十五年，一月三十日。
张御站在大厅之内，他面前是一面光润通透的玉璧，上面时不时会流淌过一些文字和图案。
到来开阳学宫已十多天了，他对着里感觉还算满意。
他脚下这一整座外罩琉璃的金玉方台全是归属他一个人，而在方台三面，还有一个小型飞舟泊台，后方泊台上更是停有一驾学宫分配给他的小型飞舟。
在他担任教职期间，这艘飞舟可以随意动用。
方台之内不但有演法殿，有论武场，还有丹室、剑室、静室等等供给修道人使用的场所，而且这里的一切，完全是按照原来真修的那一套布置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可随时翻阅学宫之中收藏的对师教公开的卷宗和典籍，这就不必他自己再去四面搜集各种信息。
对他来说，在这里修持比在玄府之中更好，也更为方便。
就在这时，李青禾的身影在左侧一面玉璧上浮现出来，对他一礼，道：“先生，学宫中配给先生的助役送到了，是否送上来？”
张御道：“送上来吧。”
李青禾再是一礼，身影就从玉璧上消失了。
张御看了这玉璧一眼，又看了看外面，源于修士的感应，他不难发觉，自己居住的这座方台，其实一个活物，他可以轻易通过此物，将自己的意愿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实则不止是他这里，整个开阳学宫的金玉方台，都是由这么一个个活物组成的。
或者说，开阳学宫本身就是一巨大的活物，方台只是它的一部分，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学宫中每一个人的声音、形貌乃至意识都可以通过这个活物在学宫内部进行传递，这不仅仅在于交流上的方便，也大大提升了教授知识和学习知识的效率。
横向比较，玄府在这方面就大大不如了，单纯就格局而言，仍是两百年前的模样，丝毫看不到有任何变化。
李青禾此时带着两个戴着遮帽的人走了进来，对他一揖，道：“先生，人已带到。”
张御转过头来，目光一注，两个人身上的遮帽被向后掀开，露出了两个人的形貌来，两人都是较为年轻，看去十七八岁的年纪，男子面貌端正，黑色短发，略微有些瘦弱，而女子体型娇小玲珑，面目姣好。
两人都是在下巴处有一道银色的金属竖痕，表明这是两个造物人。
学宫里会给每一个任教之人分配造物人助役，寻常的师教可拥有一至三个，他的职务是教长，但学阶却是学令，所以理论上可以拥有五个完全听命于他的造物人。
不过他用不了太多，以目前的情况下，两个就足够了。
他看着两个人神情，略微有些僵硬呆滞，造物人一开始只会服从最简单的命令，但随着与人交流增多，会逐渐变得灵动起来，还会随着学习不断进步。
最早的时候，有些师教怀疑学宫利用造物人来监视或者控制他们，但后来发现纯粹是多虑了，因为他们拥有对造物人的生杀予夺之权。
而且造物人忠诚，严谨，所以现在学宫里的师教都很喜欢用。
张御此刻用心光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心灵此刻完全是一片空白，形如白纸一张，可以确认学宫的说法是正确的。
其实真有什么，他所宿住的地方既然是一种造物，那么完全可以从这里做文章，而不必用这种引人注目的方式，学宫也犯不着在这种地方丢失自己的名誉。
他道：“青禾，这两个造物人，日常交给负责，让他们尽快拥有处置诸事的能力。”
李青禾道：“好的，先生，先生是否给这两个造物人赐一个名讳？”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男名青曙，女名青曦，你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吧。”
李青禾道一声是，两人便就跟着走了出去。
张御此时露出了思索之色，他注意到，方才在给出名字的时候，两个造物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灵动了许多，足以说明他们一开始就能认知自我，拥有一定的智慧。
从学宫公开的造物卷宗上看，天机部造出造物人的初衷，是为代替天夏士卒去一些较为危险的地方执行军务。
只是这东西代价成本太高，而且天夏上层对此似也是颇有顾虑，所以现在只是在小范围内打造。
不过他有种感觉，天机部恐怕不是想单纯摆弄造物人那么简单。
大胆一点推测，其等说不定是想试着让造物人进行修道。
这并非不可能，因为似龚家少郎那匹名叫老丘的老马就拥有智慧，还自行觉悟了灵性力量，而造物人具备更为强大的学习能力，不准也能做到这一点。
而更若进一步，那就是直接造出造物修士了。
他看向远处，要是真能做成这种事情，却不知道这个世界又会变成如何模样。
此时学宫某一座大厅之中，一个貌相英挺，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带着一群方才入学的新学子，指着玉璧上面一位笑吟吟的中年修士画影说道：
“这位是唐驰教长，他是洪山道派的人，中位修士，担任教长这个职位已有十年，一百多次往来域外，经验非常丰富，期间没有出过一次问题。”
他走过几步，又指向另一面玉璧，上面是一个面容严肃，一看就不好相处的中年修士。
“这一位是吴常教长，出身弥光道派，中位修士，在学宫之中任教八年，除了执教头年因为遇到无法抗拒的敌人有一次意外，之后再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他笑了笑，道：“当然，并不是唐教长一定比吴教长实力强，只能说，吴教长的运气比唐教长差了那么一点点。”
周围的学子听他说的有趣，也是发出了一阵笑声。
接下来，年轻男子又陆续介绍了几个教长，最后他来到一个玉璧前，看了看上面那似若仙真的身影，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淡一些，道：“嗯，这位是张教长，据说是方才从海外归来的修士，才来学宫任教，非道派出身，我并不熟悉。”
年轻男子说完之后，就走到了一边，对着一名十四五岁，个头不高的娇俏少女道：“小遥，我建议你选择唐教长。”
小遥不解道：“表哥，为什么？”
年轻男子道：“原因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们将来是要披甲上阵，进学期间经常会去到域外训演，所以最好选择一个经验丰富，拥有足够实力的教长，我以前就跟随过唐教长，他为人非常随和，也愿意教授我们更多知识，而且从来没有出过意外，跟着他，就算遇到什么突发危险，也能顺利把你们带回来。”
小遥想了想，就向站在另一边的几位女子跑去。
年轻男子食指拇指分开，推了下眼镜框，他能看出来，和小遥一起来的这几个女子俱是容貌上好，而且背景来历似乎都不怎么简单。
小遥来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子身边，道：“莫姐姐，你选谁啊？”
莫若华毫不犹豫道：“我选张教长。”
小遥哦了一声，上前一把抱住莫若华的胳膊，道：“那我跟莫姐姐一起啦。”
两人旁边站着一个气质清冷的少女，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波动，此刻冷静问道：“莫姐，能说下这么选择原因么？”
莫若华道：“这只是我的选择，你们不必跟我一样。”
少女看了看她，认真思索了一下，才看着她道：“莫姐，你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选择和你一起。”
“太好了！”小遥发出一声欢呼，“这样大家都在一起了。”
而她们一下决定，旁边几个跟随她们一起来的少女也是随之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年轻男子这时走了过来，神情严肃道：“我不建议这么做，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那位张教长能力如何，还未有经过任何检验，”他看向自己的表妹，加重语气道：“你们要为自己的性命负责。”
莫若华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清冷少女也是毫不犹豫的离开。
小瑶在后面喊道：“莫姐姐，赢姐姐，等等我啊。”
另外几个少女之中，有人对年轻男子投来一丝歉意目光，随后就跟着莫若华一行人一起离开了大厅。
年轻男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尤其他注意很多人都在看他这里，嘴角扯了扯，也是迈动脚步，往外走去。
学宫南角一处方台内，唐驰正坐在宽敞的大厅之中品茶。
虽然他早已答应了别人，可直到昨天，他方才与张御有过一次见面，不过他当时并没有任何举动，反而与张御友好交谈了几句。
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斗战都要谨慎相待，不管心理言语上怎么贬低对手，可在落到实际时，都不能冲动盲目。
尤其是他自认身份与对方不对等，对方就算输了一次，也没什么损失，可他要是输了，那就十分影响他长久以来所营造的名声了。
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此时唤一声，道：“金命。”
霎时间，一团闪着光芒的人形物体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唐驰道：“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么？”
金命道：“先生没有和他动手，我无法观察到太多东西，可也是因为这样，不难推断出来，这位的神异力量应该很强。”
唐驰表情不变，神异力量强弱固然可以用来评判一个玄修，但是涉及真正的斗战，不是看谁的神异力量更强谁就一定能赢的。
以往那些海外归来的玄修也不是没有力量强大的，可一旦交手，却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是因为此辈发挥力量的手段和斗战方式都太过落后了。
“再观察一段时日吧，不急，现在学子方才进学，我便是击败了他，也对他没什么太大打击。”
如此想的时候，玉璧之上浮出一个助役的身影，道：“先生，今年拜在先生里学子的名单送到了。”随后就助役的人影化去，出现了一份目录。
唐驰嗯了一声，神情自若的将茶杯放下，然后他看了玉璧一眼，望着上面寥寥几个名字，却是露出了诧异之色，皱眉道：“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
……

第十三章 印证
唐驰在再三确认之下，得知这份名单并无差错，今年择选他的学子的的确确就只有这么多，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十多年了，他竭力在学宫之中在打造好名声，并且还有学宫方面一些人的配合，可以说，每年他收到的学生在所有教长中都是最多的。
这并非没有好处，要知道，尽管现在的学宫不像他所在的道派那样看重师徒传承，可天夏人依旧十分重视师生关系的。
这些学子能到开阳学宫进学，那不是背景深厚，就是人中英杰，自学宫中走出去之后，未来都是有可能走上军府乃至洲府的高位的。
这对他自己乃至整个道派来说都是有着莫大好处的，所以他一连十年在这里教授学生，当中可谓是不遗余力。
而他本身的水准也是摆在那里的，十年来从他手底下走出去的学生不说个个出色，但至少在进学时期都是保证了最低限度的生命安全，若不如此，学宫中一些人也不可能选择与他合作。
现在出现了这种意外，他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学宫方面有人做了手脚？
“莫非是都去了吴常那里么？”
吴常是弥光道派的人，弥光道派与他出身的洪山道派一直是对手，学宫方面也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们两个相互对抗竞争。
只是以往一直是他稳稳压住其人一头罢了。
若说学宫中能和他对抗的教长，也就只有这一位了。
想到这里，他从座上站起，来到玉璧之旁，伸手上去一按。在等有一会儿之后，玉璧之上光影一阵晃动，一个面目严肃的修士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其人冷冷看着他，却并不先开口。
唐驰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在意，口中道：“这一次的训教名额，我发现来我这里的人很少，吴道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吴常淡淡道：“你找错人了，我这里的人也不多。”
唐驰有些意外，道：“哦？不在我们这里，又能去哪里？莫非是去到李合、黄冲他们哪里了？”
吴常道：“我的一弟子告诉我，今年许多学子选择了新来的那位张教长。”
“张御？怎么会跑张御那里去？”
唐驰不由愕然，同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张御只是一个方才从海外归来的玄修，身后没有道派支持，在学宫中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苏芊推荐来的，也还没有做出任何功绩，又是怎么把那些学子吸引过去的？”
吴常非常冷静道：“我们不用去管这些，学宫方面是不会允许这么多学生投在同一个教长门下的，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
唐驰此刻恢复了平静，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他笑了笑，道：“吴道友，不知你对这位张师教是什么看法？”
吴常淡声道：“别指望我会为你打头阵，学生少点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我只是完成道派交代我的事，我和你不一样，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说完之后，他的身影就从玉璧之上消失了。
唐驰则是陷入了长长的思考中。
吴常说得不错，这件事学宫方面的确会出手干预的，他们不会让大多数新入学的学子绑在一个教长身上的。
可是这样一来，就难免会显得他不如张御，无形之中就会对他声望造成打击。
这对他长久以来营造的口碑也会产生不好影响。
他身在开阳学宫十年，也和其他学宫的同道有过不少交流，很清楚那些年轻学子的想法。
你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偏要做什么，尽管表面上会迫于现实的压力和规矩不得不顺从，可心理的抵触却是会一直存在的，甚至会在把自己将来所遇到的挫折和不如意都归咎到他的头上。
他甚至已经想到，某些从学宫之中走出去的学子在遭遇到打击时，肯定会说，如果当时不是学宫强迫让自己投到他的门下，而是跟着张教长学习，那么自己就一定会如何如何。
而对于一个有心营造良好形象并经营庞大势力的教长来说，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心下思忖着，“看来这一战必须要提前了，我需得在学宫方面插手之前做成这件事。
我有优势，我有金命相助。
而这个张御刚从海外归来，就算有人愿意为其炼造‘观察者’，时间上也来不及，而‘先见之印’只掌握在几个道派手里，他也不可能获得，那么这一战我已经占据不败之势了。”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之前似乎太过小心谨慎了。
只是他觉得自己能看到这一点，张御显然也不难看到，所以就算自己找上门去，张御未必会答应他提出的“印证”要求。
故是他还需要做几件事。
他将手按在了玉璧之上，把意识投入进去，过了一会儿，那名留着齐整胡须的中年男子的身影就浮现了出来。
不等他开口，中年男子先是言道：“唐玄修，名单的事你不用着急，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唐驰道：“我的确是为名单的事而来，但却是想让学宫方面缓上一缓。”
中年男子看了看他，道：“你想做什么？”
唐驰目光闪动道：“我想提前寻找张御印证一番，但我需要卫学令你为我做一件事。”接下来，他就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卫学令皱眉道：“你确定这么做么？”
唐驰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卫学令皱眉道：“我并不想把这件事赌在一场没有退路的印证上，这也不是我所喜欢的方式。”
唐驰道：“卫学令，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他双目盯着中年男子，道：“这个时候，你只需要选择相信我就好。”
卫学令深思了一会儿，他与唐驰之间并非主从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唐驰把声望名誉看得这么重，现在又郑重提出这个要求，他若是不答应，难免会影响双方今后的合作。
只是考虑到唐驰一贯以来的表现，他还是决定信任其人一回，于是点头道：“好，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希望你能成功。”
唐驰神情中流出一股自信，道：“放心，不会有意外的。”
张御此刻正在方台之中打坐，在过去大约一个时辰，忽然察觉到前方的玉璧之上有光芒闪动，他双目一睁，站了起来，伸手上去一按，片刻之后，就有一个之前见过的学宫师教身影浮现出来。
那名师教对他拱手一揖，客气道：“张教长，学宫有些事需向你问询，能否劳烦你稍候到处事台一行？”
张御一转念，学宫方面这个时候忽然找他，恐怕是为那份名单的事，他点头道：“我知道了，稍候就来。”
那师教再是一礼，身影便就消去了。
张御考虑了一下，双手伸出，将遮帽戴上，而后拿过蝉鸣剑，与李青禾交代了几句，就自金玉石台中走了出来。
学宫占地非常广大，去往处事台也有一段路，走地下驰道最是方便，故他转身往驰道入口方向走来，只是才出去百余步，就见一名身着道袍的修士迎面而来，其人抬手对他一礼，道：“张道友有礼。”
张御脚下站定，还有一礼，看了看他，问道：“原来是唐道友，尊驾可是有事？”
唐驰笑了笑，道：“我与张道友虽然上回见过一面，不过了解不算多，想到今后将要与张道友在学宫内共事，出外又要共同对敌，故想与道友印证一番，不知道友可否给我这个机会呢？”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开阳学宫许多角落和公开场合之中，一面面矗立在那里的玉璧忽然闪亮了起来。
“咦，你们看！”
广场上一名年轻学子伸手指着一面玉璧，众人抬头看去，上面出现了两名身着道袍的修士，看去似在对峙。
而同一时间，诸多学子也是通过玉璧看到了这一幕，唐驰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的，但对张御却不熟悉，只是听到他们二人对话后，却是一个个兴奋激动起来。
“有好戏看了！”
训武场中，莫若华此刻正在努力锻炼体魄，小瑶却是跑了过来，冲着她招手喊道：“莫姐姐，你快出来看，那不是不是张教长？”
莫若华心中一动，随着小遥走到了外面，她一眼便看到前方高处玉璧之上那熟悉的身影，她道：“是张教长。”
小遥看着上方，一手拉着莫若华，一手拉着那气质清冷的嬴姓少女，连连晃动着，激动道：“莫姐姐，嬴姐姐，你们说谁会赢？”
嬴姓少女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莫若华，显然想先听听她的判断。
莫若华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张教长么？”她看向上方，“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唐驰微笑着看着张御，如果张御接下来不答应他的印证，那么其人的退缩和退避会被所有学子看到。
如此他不但可以打击对手，就算下来学宫插手，也不会再有损他的声望了。
平心而论，他倒是希望张御拒绝自己，这样既不用斗战，也能达成他的目的。
虽然他是修士，可是长久以来在学宫的生活，他的思维已是悄然发生了转变。他更喜欢利用一定的手段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打打杀杀。
张御遮帽下的脸容看不出清楚，但是此时此刻，他手中的蝉鸣剑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轻鸣，随着一道光芒从身上升腾起来，他缓缓抬头，看向对方，道：
“求之不得！”
……
……

第十四章 歧舌
开阳学宫之中，此刻注意到张御、唐驰二人即将斗法的并不止那些学子，包括吴常在内几个身为教长的玄修，也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玉璧上面的变化。
吴常这时坐在居处之中，他两边玉璧的之上各有一道人影浮现出来，皆是一身修士的装束，其中一人道：“吴道友，李道友，你们怎么看这一战？”
另一人摇头道：“那位张道友不该答应这一战的。”
吴常没说话。
尽管他们不喜欢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唐驰，甚至恨不得他败亡，可心中却并不认为唐驰会输，毕竟他们对于海外修士的印象，就是神异力量尚可，但是斗战手段欠缺。
而唐驰是他们的老对手，他们非常了解这个人有多难缠。
吴常这时忽然道：“开始了。”
此刻张御和唐驰两人站立的地方，周围那些金玉方台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震动声响，而后一座座向地下沉了下去，给两人空出了一片足有六里方圆的空地来。
实际上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玄修来说，这样的空间是完全不够的，只消一个飞遁，就能离开这个范围，不过他们也明白，这已经是学宫给予的最大限度了。
唐驰满含微笑，表情看去似是相当轻松，其实他在见到张御那一刻起，就已是把“金命”给放了出来，并在说话时就在那里观察着张御。
不管是不是处于斗战之中，他都会尽量去的了解对手。
不过在张御把心光放出来后，他脸色微微一变，金命那里传来阵阵警兆，这说明张御于一瞬间爆发的神异力量已然凌驾在他之上。
他也不敢大意，心下一唤，背后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身影来。
这是一个半人半蛇的东西，但是嘴上长着一条分叉长舌，直接拖到了胸前，在那里晃动不已。
这是他向浑章修士求来的最为适合自身的观想物，名为“歧舌”。
这个怪物这统合了他身上所有的小印，符合他自身的心意和性情，并能完美发挥他的力量。
“歧舌”是通过“口印”、“意印”这两个神异器官来进行战斗的，它的神通在于能“大言欺己”。
一般来说，只要通过歧舌告诉自己能做到什么事，若不是层次相差较大，那么他就可以做到。
他此刻告诉自己，自己的心光力量将强过对手，但是“歧舌”很快告诉他无法做到，他立刻退而求其次，再次告诉自己，自己的心力将与对手持平，可是仍然遭遇到了失败。
于是他继续降低要求，认为自己的心力将仅次于对手。
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的界限。
所以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的心力于瞬息间凭空提升了一层次。
而张御这一边，他虽然没有类似“金命”的观察者，但是他拥有过人的感官，同样也有自己的观察方式。
他见唐驰一开始距离自己较远，而且主动出击意愿并不强烈，就猜测其人若不是擅长远攻，就是一个喜欢把战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他一般的选择就是速战速决，故他意念一催，手中的蝉鸣剑化一道如电霹雳，直接轰了出去。
唐驰之前看到张御携带长剑，就推断过这很可能是一柄法器，虽然用法器的玄修不多，可也不是没有，故也是做了一定的防备。
可是等到真正见到剑光时，他却眼瞳一凝，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
那剑若疾光惊电，倏忽杀至！
这一刻，哪怕不用金命的告知，他也是知道，这一剑根本无从躲避。
所幸身上心力方才有所提升，他立刻告诉自己，自己拥有抵挡这一剑的力量。
这一次回应亦是成功。
而意识间的交流无比迅快，在飞剑即将轰在他身前的时候，身上心光已是及时作出了反应，于一瞬间化若流光，遮挡在了前方。
轰！
两个不同来源的力量强烈碰撞，霎时激起了一道铺满视界的的光亮，随后就是轰雷般的震爆之音。
那些新入学的学子看着玉璧之上反照出来的刺目白芒，耳边听到那自远处传来的隆隆震荡之声，都是脸色有些发白，这就是修士的力量么？
实际上不止是他们，就是一些在学宫待了几年，并拥有披甲资格的学子，也是一样吃惊于两人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力量。
唐驰在接住剑光一瞬间，就通过“金命”开始推断张御下一步有可能会采取的种种动作，并且于心下做好了各种应对反制的后手。
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己过去的战斗经验和已知章印之上的，“金命”也只能根据这些去判断，若是超出他所知晓的，那就无法囊括在内了。
不过他觉得张御方才从外海归来，就算懂得一些偏门大印，也不会有多少，他自忖是能够及时作出反应的。
然而下一刻，等待他的不是什么神通变化，而是如疾风骤雨一般的剑光轰击。
只是一瞬间，两人的心光就相互撞击了数百次之多。
开阳学宫的上空，不断回荡着震天动地的沉闷鸣响。
张御之前在与惠元武斗战时，对于那迅快暴烈的攻击印象很深。
虽然在东廷时，无论是雅秋女神和朱阙都能爆发出这样的攻势，但从力量和效率上，就远远不如惠元武了，其人每一拳都是都是精确无比，且都是有其目的所在的，而不是单纯的力量发泄。
他很欣赏这样的方式，既然第一剑已是试出了唐驰的心光力量不及自身，那么自然要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点，不去给对方出招的机会。
此时通过玉璧观战的那几名玄修都是露出了吃惊之色，这样纯粹的心光碰撞，可是很不多见的，修士斗战一般很少用这样的方式，一般都是通过神通变化取胜的，是战斗智慧和经验的比拼，而不是依靠蛮力。
可偏偏眼下唐驰却是被逼入了这样的窘境之中，从表面上看，他的心光显然是不如张御的。
李姓修士道：“这样下去，说不定能赢？”
吴常却是盯着玉璧，道：“没这么简单，唐驰和我们不一样，他的根本从来不在于什么神通变化，只要无法一击杀死他，那么结局就很难说。”
他考虑了一下，道：“如果那位张道友只有眼前这些手段，那么随着战局的拖延，他的赢面将越来越小。”
此刻场中，唐驰面对剑光轰击，他并没有站在原地，而是不停的场中飞遁挪移着，试图躲闪，但是那剑光总是能够及时跟上来。
他此刻也是无奈，只要这剑光攻击不停，那么他就只能处于被动防守之中，被迫与对方进行心力的比拼。
虽然作为守御的一方，他的心力消耗要小于对手，可是金命告诉他，对方的心力强盛，无论是斗战的延续力还是力量的强度，都是远远超过他的，所以若不是设法扭曲局面，最后很可能他被先一步耗死。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对敌方案，把原来的一切变化都抛弃掉，而是回到了最根本的老路上。
此刻他通过“歧舌”开始告诉自己，自己的实力比对方更为强大。
歧舌主要用两种方式来对敌，一种是简单的欺己，就是单纯提升自身某一部分的力量。
而另一种，就是在斗战之中不断告诉自己，己强敌弱，那么他的力量会由此一点点增加，如此只要他一直在战斗中存活下去，那么随着斗战时间延续，他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达到真正超过对手的地步。
而在他每一次斗战之后，“歧舌”会记住每一次的力量极限，在下一次与人交手时候，他就可以直接把自己力量送到这一个高度上，并且可以此基础继续往上推进。
所以每一名对手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他的对手，同样也算是他力量提升的资粮。
他通过“金命”估算了一下，在自身的心光耗尽之前，他足以把力量提升到一个更高的高度上，甚至超过对手。
当然，这并非是没有代价的，如果超出自身承负太多，那么斗战过后，他的神异力量和神异器官都会因此而衰退。
好在这并非是永久性的损失，是可以用一定时日修炼回来的，代价就是付出更多神元，这也算是用透支未来去成全当下。
因为此法对道途不利，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一般是不会如此做的。
可若是在遇到强敌时，能用这种方式来克敌制胜，他自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只有把握住了现在，才有可能去谈未来。
张御虽然在那里遥剑相击，可他也在一直在观察着对手的变化，他发现唐驰的心力非但没有因此减弱，反而似乎在渐渐增强之中。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这毫无疑问是一种神通变化。
假若这样的变化可以一直这么维持下去，那么一段时间过后，必将达到一个超出极限的高度，甚至超过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既然对方的手段仅止于此，那么他也不准备再等下去了，抬目看向唐驰，口中言道：“敕……禁！”
……
……

第十五章 更易
唐驰感受着自身心光力量在不断上升着，提升到眼前这个程度，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然而，这还不是对面这个对手的极限，他难以想象对方的心力是怎么修炼到这个程度的。
或许，这位是把大部分的神元都投入到了心光之印中？
不过在他的“歧舌”之下，对方心力再如何强大也没有用处。
现在他们彼此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等到他的力量完全追赶上去，并且形成超越之后，就将会以一个绝强之姿来压倒对手，让学宫所有人看到，他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
李姓道人通过玉璧看到这一幕，认为结局已无任何意外了，他道：“真是可惜，那位张道友这一战中已经完全发挥出了自己心力浑厚的优势，并且一度压迫的唐驰无法动弹，把我们摆在眼下的局面中，也不见得能赢他这一战，可惜，可惜了。”
另一名修士道：“是的，他已经做的足够的好了，可偏偏遇上的是唐驰。”
李姓道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叹息，道：“是啊，现在终究不是过去了。”
吴常这次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凝视着玉璧，虽然到此一步，他也不认为张御再有什么扳回局面的机会，可是他也知道一个道理，在胜负没有真正分出之前，下任何结论都是为时过早。
此刻场中，唐驰身上的心光渐渐膨胀了起来，并向外绽放出阵阵光亮，而他整个人也是渐渐飘悬上升，这是因为他的心光虽然提升了，却并不等于他能够完美驾驭的了。
可他无所谓这一切，只要力量足够强，那么就无所谓变化了。
而就他在感受到这一切的时候，一个恍惚之间，心神之中似被什么狠狠震荡了一下，本来明显上升的心光好像凝固住了一般。
他虽然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金命”却是于此刻告诉他，这是遭遇到了对手的莫名手段，要他立刻从这里离开，尽量飞遁去足够远的地方。
这是正确的做法，因为无论是什么神通手段，必须在一定的距离内才能施展，若是离开足够远，那么就可以将之摆脱。
而以唐驰的能为，只要反应的过来，实际上不难做到这一点。
可就在他醒悟过来，意图离开遁离之际，那道围绕他的剑光忽然一疾，又一次撞击在了他心光之上，这一次的力量前所未有的猛烈，居然将他硬生生逼停在了那里一瞬间。
可就是这么短短片刻，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张御此时于口中再言道：“敕禁！敕夺！敕封！”
他的语声不大，方才发出就被隆隆心光轰击之声所遮掩，而脸容又掩盖在遮帽之下，外人根本看不见他在说话，可每一句说出，都必然会发生一个变化。
在“敕禁”之言再次说出的时候，唐驰的心光被进一步禁锢，原本随意驱使的力量好似忽然间变成了一潭死水，根本无从挪动。
在那“敕夺”之印被说出之际，他因欺己之言而引动的暴涨的心光陡然消失不见，仿佛一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夺走了。
而当最后那“敕封”之印到来后，他的心光顿似被套了一层枷锁，骤然从身躯之上消失，整个人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轰地一声砸落在地表之上。
所幸他离地并不十分高，修士的躯体也远远强过凡人，虽然掉落下来，可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只是躺在那里无法起身。
此时剑光一闪，一把飞剑倏尔飞至，夺的一声，直接钉在了他的脸颊一侧。
这一剑若是偏移半分，足可以直接洞穿他的脑袋。
空旷的平地之上，只有张御一个人还站在那里，遮帽和衣袍在风中不停飘动着。
此刻观战的众人才蓦然发现，在与唐驰的斗战过程中，他自始自终都是站在原地，一步也未曾挪动过。
学宫中所有亮起的玉璧上这时闪烁了一下，便一起消散了下去，然而这最后一幕，却是深深印入众人的脑海之中，
小遥两眼之中满是光亮，惊呼道：“好厉害！”
嬴姓少女毫不留情的指出道：“苍白匮乏的用语。”
小遥憋了一会儿，最后嚷道：“就是厉害，就是厉害！”
嬴姓少女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小遥略显委屈，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见莫若华这时一转头，往训武场走去，她喊道：“莫姐姐，你去哪里？”
莫若华走也不回道：“回去继续锻炼。”
唐驰躺在地上，他茫然看着上方，自己就这样败了？
可是到底是怎么败的，他并没能弄明白。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他面上露出了苦笑，重重叹息了一声，他曾向着“歧蛇“夸下誓言，只要自己能维持二十年的不败，那么必然就能迈入第四章书。
靠着“歧舌”的欺己之言，这是真有可能实现的。
在过去他已经维持了十年的不败，道路已经行走到了一半。
可是这一次，却是倒在了途中。
他失去的不止是这些，经此一败，他也没脸在学宫之中待下去了，唯有返回洪山道派一条路可走。
十年的辛苦努力，都是化作乌有。
张御此时一招手，蝉鸣剑一晃，化一道光芒回到了他的手中，他把头上遮帽稍稍一拉，就缓步往底下驰道方向走去。
唐驰这时侧过头，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御没有回答，在一丝略带刺眼的阳光中，他的身影在唐驰注视下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斗战已经结束，可是坐在那里观战的几位玄修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最后那是怎么回事？他们根本没有看明白。
唐驰当时那心光力量的膨胀看得他们也是暗暗心惊，明明再过一会儿就能力压对手了，可忽然之间就从巅峰跌落下来，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吴常道：“我辈修士的手段千百万化，其中一些人有什么独特的神通也不奇怪，不管怎样，唐驰道友这一败，是无可能再留在学宫之中了，下来与这位张道友打交道的，就将是我们了，两位可是准备好如何面对这一位了么？”
两名玄修都没有说话，他们相互看了看，身影一晃，便就从玉璧之上消失。
吴常想了想，把一名弟子叫了进来，关照道：“你回山门一趟，把方才这里发生的事传告门中，记着，任何细节都别漏下。”
那弟子点了下头，领命下去了。
张御此时走在路上，也是在思考方才这一战的得失。
世上没有什么手段是绝对完满的，言印的缺点就是距离，距离越近，发动越快，效用越强，这也是当日惠元武直接被他镇伏的原因。
可一旦换到唐驰身上，因为距离稍远一些，效用就减弱了几分，并无法在第一时间将之拿下，所以他必须另行用蝉鸣剑阻拦住其人的去路。
言印若要加强，那么一方面是继续提升心光之力了，一方面就是深入挖掘这个章印的潜力。
其次，就是要拥有能够限制住敌手的手段了，这样弥补言印的不足。
还有一个，他纵然心光力量强过对手，可是战斗之中除了言印之外，却并无手段一下调用起全身的力量，而若是能够做到让飞剑或者其他手段在一瞬间承载自身所有的灵性力量，那么他在斗战时甚至可以不必再依靠言印了。
某座殿台之内，卫学令挥手抹去了玉璧之上的画面，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应该换一个合作者了。
他手指在案台上敲了两下，就站了起来，沿着殿台左侧的琉璃廊道来到了另一座相距不远殿台之上，经人通禀之后，他被请了进去。
一路来到这方殿台的最高处，他看见一个身着旧时袍服的白须老者站在那里，尽管看去年纪不小，不过仍是精神矍铄，腰板笔直。
他上前抬手一礼，态度谦恭道：“明学令。”
老者道：“卫学令，方才的斗战我看了，唐驰让人失望，我希望你能尽快安排好下一个人，不要让学宫再蒙受损失。”
卫学令道：“我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老者走到一边坐下，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卫学令道：“我忽然想到，应该新入学的学子往域外一行。”
老者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卫学令道：“这些新入学的学子，以往处在军府的保护之下，对外面世界的认识并不深刻，以往需要我们徐徐引导，可方才看到这一次斗战，我想他们已然接触到了超常力量的一面，我觉得可以让他们再深入认识一下这个世界真正的原貌。”
老者看他片刻，道：“你认为会他们选择去修道？嗯，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那么你觉得去往域外的话，教长由谁来担任更合适？”
卫学令道：“我觉得张教长很合适。”
老者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的确该让这些小家伙看看军府的力量了。”他抬起手，向外挥了挥，道：“你下去安排吧，学监那里我会去说的。”
卫学令一躬身，道了一声是，他又抬头道：“我会尽快让洪山道派再派一个合适的人过来的。”言毕，他再是一礼，这才退下。
……
……

第十六章 历练
正如卫学令所料，自张御与唐驰一战后，许多第一次见识到修士威能的年轻人都是对修道产生了强烈好奇心。
大多数天夏人就算从未接触过修士，也自小就听说过古时修炼之人飞天遁地，逍遥世间的传闻，心里也难免会产生一些向往。
只不过现在寻常人只需要披上神袍，穿上玄甲，看去也能拥有一样的能力，且又不用经过辛苦修炼，那自是没有必要去当修士了。
可当真正见到两名修士交手时的声势后，一些心思不定的少年人却是生出了转去修道的念头来。
毕竟言语说过千百遍，都不及自己看过来得直观。
不止如此，此事还引发了一场辨讨，争论到底是修士了得一些，还是玄甲军士更为厉害些。
一连八九天，学宫中关于修道的热度都没有丝毫减退，甚至还引得不少入学三四载的学子加入了这场论辩。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
学宫上面传出一个消息，在二月下旬，学宫将会带领新入学的学子前往域外历练，这个消息顿时引燃了新学子的热情。
青阳上洲自得大青榕遮护之后，这六十年来很少再有外来战乱了，所有战事都是发生在域外。
如今年轻一辈是在较为安定环境中长大的，然而父辈祖辈征战域外的故事却是耳熟能详，域外对他们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同样也是一个寄托了梦想和热血的神秘之地。
而放在以往，唯有经历了严格的训教，掌握了一定的运用神袍和玄甲的能力，在入学第二或者第三个年头上方有可能带你去域外历练，而现在却在新入学的时候就能去到那里，试问他们怎么能不兴奋和激动？
学宫某处高台之上，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上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世淡泊之气的修士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琉璃外罩扫视着人来人往的学宫。
他是洪山派派来接替唐驰的修士，名为曹梁，他是如今洪山道派派主的亲传弟子，按辈分来论，他是唐驰的师侄，但无论是从年纪还是修道年月来看，他与唐驰都是相差仿佛。
他看着下方那些学子洋溢着兴奋和激动的年轻脸庞，对站在身边的卫学令道：“他们好像看起来很高兴？”
卫学令道：“可以理解，雏鸟总是向往外面的天地的，我以前不也是如此么？”他看向曹梁，“不过我没想到这次会是你来。”
曹梁道：“门中考虑到我和你少时就认识，彼此沟通方便一些，也好避免唐师叔那等事再发生。”
卫学令摇头道：“唐玄修还是太过看重声誉了。”
曹梁淡声道：“在学宫十年，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修道人了，名声之累本不该是吾辈所有。”
卫学令道：“剑有双刃，他是成也名声，败也名声，对了，你对那个张玄修怎么看？”
曹梁露出了认真思索之色，道：“我看他与唐师叔斗战的照影，只能说这个人很有些手段，具体还不好说，需要多接触几次才能知道。”
卫学令道：“可惜他是苏芊举荐过来的，注定与我们不是一路，”他又看了看曹梁，“你若是和此人人对上，大约能有几分胜算？”
曹梁道：“在没有和此人交手之前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修士之间斗战，和你们玄甲军士不同，左右胜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譬如之前唐师叔与他那一战，若是能把场地扩大十倍，那么或许结果又有不同。”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不过此人有一个较大弱点。”
卫学令露出留意之色，道：“什么弱点？”
曹梁道：“他这一战的胜利，有一半是依靠剑器，真要对付此人，只要向那些真修借一件克制剑器的法器，就能化去此人大半优势。”
卫学令似是想到什么，道：“那些真修可不好打交道。”
曹梁没有说话，显然默认了这个说法。
两人在这里讨论着时候，张御则坐在台殿之内，观看着玉璧上此刻浮现出的一幅图画。
图画之上是一个浑身上下由软硬两种甲壳覆盖叠加，下方靠着触须行走的怪物，它的体型大约是常人的两倍，没有五官，但甲壳正面的浮突却有类人脸，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只剩下脑袋的无面人。
这就是如今的青阳上洲所面对的最大的敌人“泰博神怪”。
这是一种来自外层到来的强大智慧生灵，并且是一种天生的灵性生物。
这种神怪在出身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就如画面中所显现的那样，但这只是它们的低等层次，随着自身力量的提升，它们会在身躯之中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
这种生命外貌与人类相差仿佛，并且从一开始就具备犹如神灵一般的能力，故此大地之上那些异神称呼他们为“泰博神”，天夏则称之为“泰博人”。
在泰博人诞生后，原本的神怪旧躯并不会遭到抛弃，而是会变化成类似天夏玄甲的物事，可以为新身躯提供一定的保护和力量。
不止如此，两者的实力往往是一同增长的，内在的泰博人往往偏向于灵性力量，他们的体型在一般情况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外在躯壳则较为偏向物性，会随着成长变得越来越庞大。
据说一些强大的泰博神怪，外壳能有星辰一般大小，实力更是难以估量。
张御将泰博神怪几个变化阶段看过后，又拿起案上的一卷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次新入学的学子出外历练，除了有军府的飞舟和玄甲军士护持之外，玄修这边的主要护持人选学宫则是选择了他。
当然，身为玄府玄修，他拥有较大的自主性，对于自己不愿意的事也可以选择回绝，学宫之中自会另外遣人替代。
不过他正要找寻机会去往域外一行，现在学宫方面既有这个意愿，他自是欣然接受下来。
“先生。”
青曦走了进来，将一叠卷宗摆在了案上，她道：“先生，学宫提供的域外卷宗都在这里了。”
仅仅只是十天时间，这个造物人除了下巴上面一道银色外竖痕外，神态与言语，就与寻常人没有什么差别了，而且各自性格不同。
青曙较为内向，平日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事，并不多言，而青曦却是性格活泼好动，心情都写在脸上，不过两人做事都是一样谨慎认真。
张御这时道：“你听到了这几天学子的讨论了么？”
青曦道：“听到了啊。”她一脸与有荣焉，道：“先生挫败唐教长，现在新入学的学子最佩服的就是先生，都想来先生门下求学，还有说是想跟先生修道的呢。”
张御这时问道：“那么你呢，你想修道么？”
青曦一下睁大了眼眸，道：“真的吗，我也可以修行么？”
张御看着她期盼的目光，心中却忽然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交给她道法，则其必然难以存活下去，他不知道这个感觉从何而来，但是他很信任自己的直觉。
他道：“恐怕你无法修行。”
青曦哦了一声，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不过她又很快抬起头，露出笑靥，“没什么，只要能在先生身边，青曦就很高兴了。”
张御看她一眼，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是，先生。”青曦一个万福，就退下去了。
张御回到案前，他在把所有卷宗仔细翻有一遍后，对如今域外的情形已是大致有了一个了解，不过真实情况永远是纸面上的记述有出入的。
那里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只能由他自己去看。
二月二十日黎明时分，十二艘大型银色飞舟自天穹之上飞来，在开阳学宫的光束接引之下，在泊舟天台上降落了下来。
学子宿处之内，莫若华正在检查着身上的神袍，这套神袍非常贴合身躯，将她健美的身形都是勾勒了出来，上面还泛着一股暗蓝色光泽，仔细看，上面似有着一片片细密的鳞片，但是表面抚摸起来却很光滑。
她之前穿过神尉军的神袍，两相比较之下，这套神袍提供的力量相对温和，不像之前的神袍那样狂暴，会强行改变她的体型。
她一握拳，一股微弱的灵性光芒从身上闪现出来。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从总体提升的身体质素来说，这件神袍显得弱了一些，不过胜在提升的力量完全能为她所驾驭，而不像神尉军的神袍那样还需要自己去挖掘和开发，一不小心，自己的心灵还会受到神性力量冲击和影响。
据说这件神袍只是如今军府的底层军卒所穿，上面还有更为强大的神袍，不过一般新入学的学子还难以驾驭凭空增长的实力，所以这样的神袍已然足够。
比起这些，她其实更期待披上玄甲，据说这一次历练，每一人都能获得一次披上玄甲的机会，表现优异之人，更是被允许保留到历练结束，并能获得更多出外历练的机会。
她目光中露出一股信心，在东庭都护府时，她与灵性生物和异神都厮杀过，她想看看，天夏本土的敌人又有什么不同。
这时寝室外面传来了小遥的声音：“莫姐姐，要出发啦，你好了么？”
莫若华将身上的光芒收敛起来，道：“来了。”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单肩背包，甩了甩干净利落的头发，迈步走了出去。
……
……

第十七章 救讯
金台之中，张御得到了来自学宫的通传，知道已是到了出发的时候，他留下李青禾在居处，带着青曙、青曦二人出来，经由地下驰道直接往泊舟天台而来。
待达到地界时，早有数十人等候在此。
这次出行的教长以他为首，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教长，一位姓周、一位姓常，皆是中位修士，两人身边还各自跟随有四五名年轻弟子和不少役从。
不过这两人虽与张御同为中位，但是出身的道派较小，所学的东西也不够精，战斗力较弱，所以地位远不能和周驰、吴常等人相比。
但是这两人在学宫三十年，经验却是十分丰富的，这一次他们将与张御乘坐一驾飞舟，一同负责护持事宜。
周、常两人很能认清自身所处的位置，对于击败唐驰的张御保持着足够的敬畏，此时见他到来，都是主动上前行礼。
张御还有一礼，而后袍袖一摆，沿着天台延道往飞舟之上行去，青曙、青曦二人则在后面跟来。
周、常二人这才带着弟子随从陆续登舟。
与此同时，学宫新入学的学子还有此次随行的师教、军士，也是开始在晨曦光芒之下陆续登舟。
大约两刻之后，所有人都是登上了飞舟，点检名录无错之后，十二驾飞舟之上各自流淌过一阵阵光亮，随后便腾空而起，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张御所在飞舟的客舱布置较为宽大，每一名教长都有一处单独的坐椅卧榻，以及供书写观册所用的案几书架，另有供役休憩的单舱。
他待周、常二人也是坐下后，就与两人攀谈起来。
这二名修士小心回答着，不过聊了两句后，见他言语平和，待人有礼，心下也是渐渐放松下来，双方也是有问有答起来。
通过这一番交言，张御不觉大有收获，这两个人往来域外多次，熟知域外情形，而里面大多数东西，都是不曾记载在卷宗之上的。
飞舟在飞遁将近有一个多时辰之后，周姓修士看了看外面，开口道：“飞舟应该已经出了平州了，再过一会儿，就要行出青阳上洲的疆域了，下来当会加快速度，应能在过午之后赶到第一处建立在域外的营地。”
张御这时一抬手，飞舟客舱的顶璧舱壁就如消融一般淡化下去，露出了外面的景物。
天穹依旧是湛蓝清澈，可是下方的地面，本来满目的绿色却渐渐被赤红色的砂砾和裸露在外的岩石所代替。
而大地之上，是密密麻麻，一个又一个的巨大坑洞，并能看到里面被风沙掩埋的破碎肢壳和不知什么生灵的骨骼残骸。
周姓修士解释道：“这是当年浊潮到来后，我青阳上洲与诸敌交战时候留下的残痕，此处在被玄兵反复轰击和污秽灵性沾染过后，就此生机断绝，寸草不生，逐渐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如今倒可以算得上是青阳周围最外面的一条环护屏障了。”
这时所有人都是看到，一个庞大的蓝色星辰突兀的浮现在眼帘之中，从那巨大的体型看来，好似就紧紧挨靠在大地这一侧。
一名年轻弟子不由惊异道：“老师，这是何物？”
周姓修士解释道：“这是传说中的灵性之月，一些土著声称这他们是灵性力量的来源，而在域外，每年的二至三月都能看到这东西。”
常姓修士此时带着一丝不屑道：“这些土著但凡涉及到力量，都是统统归咎于神灵，他们是不愿意接受力量源于自身的说法的，而一味把希望寄托于身外。”
这个话题不宜深谈，特别是现在还是在军府的飞舟之上，所以周姓修士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并没有去接话。
那年轻弟子这时又问道：“那老师，如此大的星月，为何方才在洲中我等不曾望见呢？”
周姓修士道：“因为这星月的确具备一些神异，长久观视，心神易受影响，于我天夏子民不利，故在大青榕遮蔽之下，将此物照影隔绝了出去，而你们现在看到了这个东西……”他顿了顿，“那就是说我们已经出了大青榕的庇护范围，下来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此刻另一艘飞舟之上，莫若华、小遥、嬴姓少女一行人再加其余学子以十二人为一组，一共十组男女百余人正一起坐在宽敞的飞舟大舱之内。
作为新入学的学子，他们这里就不似张御那边看去那般轻松了，自启程之后，便不准交头接耳，不准随意呼喝，不准起身走动，做任何事都需举手报号。
所以一路过来可谓无声无息，可即便如此，许多人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兴奋之色。
过道之上，数名女军士在这里来回走动的，她们每个人身边都飘悬有一个外人无法望见的彩雾般的人影。
通过这个观察者，她正察看着这里每一个学子此刻的情绪和表现，这会带回去录入每一个人的此次评册之中。
飞舟再行有一段时间后，一名女军士忽然有所感，疾步往主舱行走，过了一会儿，她又走了出来，面色严肃的说道：“时已近午，你们有半个时辰进食交谈，记住，不许大声喧哗，违者剥夺历练资格，遣返学宫，并录入评册！”
说完之后，她眼神严厉的环视一圈，这才走了出去。
“呼……”
众学子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么长时间不说话，可把他们憋坏了，不过他们也记住了刚才那番话，不少人都是竖直唇上，发出嘘的一声。
这引得一些人表情尴尬，急匆匆站起身，夹着腿往后舱走去，看得不少人噗嗤一声，捂嘴轻笑起来。
而在此时，两边舱壁也是缓缓消融，露出了外面那令人一见难忘的景象，大部分人都是呆呆看着下方那满目疮痍的大地。
“那是什么？”
一声压抑的惊呼传来，一名学子一脸震惊的指着外面。
众人随着他所指看去，一时间也是面目震撼之色，只见一个体型庞大无比，类似海洋游鱼的东西从天空之中飘过，它没有眼睛，只有无数触须在身边划动。
“这东西名为‘弃生魔鱼’，算得上是泰博神怪的一支，它通常喜欢待在前纪元的神弃之地里，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它是不会来攻击我们的。”
一名坐在角落的短发女军士出声解释着。
有学子不解道：“泰博神怪不是与我们敌对么？为什么放着不管？”
短发女军士道：“泰博神怪并不是完全一体的，‘弃生魔鱼’智力低下不说，还喜欢以拥有灵性力量的同族为食，所以通常不是被杀死，就会被驱赶出来，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没有去清剿它们，而是放任它们在这里。”
她看向众人，道：“这一次，你们的每个人的历练考核之一，就是亲手狩猎一头低等的泰博神怪，有关记述稍候以会小册的方式送到你们手里，你们有空就多看看。”
有大胆的学子小声嘀咕道：“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们，还能多点准备……”
短发女军士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这一次对于这些新学子的历练主要是以考验为主，要是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又如何检验的出来每个人成色？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光影自远处飞来，在绕着飞舟急转几圈后，倏地一分，化为十二道流光进入到每一驾飞舟之内。
进入莫若华她们所在飞舟的光芒才一入舱中，就引得周围学子纷纷惊呼退避。
莫若华看到这东西，目光一紧，身上心光不由自主一放，但随即她是又很快收敛了下去。
两名旁观的女军士眼前一亮，她们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光芒进来之后，缓缓飘落在地上，这时众人才看清楚这时一道符纸，随着这符纸无火自燃，一道灵光射出，里面显现出一个修士的身影，他看着十分凄惨，衣衫破裂，顶上发髻也是散了。
他捂着受伤的胸膛，吃力言道：“我与十多名同道奉命出外清剿神怪，却不慎中了埋伏，苦战一番，现在被困一处古时遗迹地中，若同道同袍看到，还望能赶来……”
他话还没有说话，此时已是符纸燃烧到了尽头，他的身影也是随着灵光消去，骤然不见。
短发女军士见到之后，神色严肃道：“你们坐在这里不许走动。”说完之后，她就往快步主舱而去，只留下众多学子在那里议论纷纷。
而另一边，张御看着脚下那符纸烧成灰烬，他眸光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周、常二人都是坐在那里不言语。
一名年轻弟子见场中始终没有人说话，心里着急，站了起来，对着那周姓修士一礼，道：“老师，我们快去相救这位同道吧？”
周姓修士却是斥责道：“坐下！此回出行，以张教长为首，轮不到你来自作主张！”
那年轻弟子虽然不服，可不敢不听师命，只得乖乖坐下。
常姓修士此时看向张御，道：“张教长，你说呢？”
张御淡声道：“不用去管。”
常姓修士点了点头，又问道：“稍候学宫那里若为此事来相询……”
张御轻轻一挥袖，将那灰烬拂散，道：“就说我说的，此回我辈以护持诸学子为主，其余诸事，皆不过问。”
……
……

第十八章 选择
飞舟之中，众学子正在低声议论方才之事时，短发女军士走了回来，她看了众人一眼，底下声息顿时一止。
她示意了一下，便有几个士卒过来，将一只大竹篓放在了舱室正中，两旁则放有两个陶罐，一边里面堆满黑子，一边堆满了白子。
众学子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短发女军士道：“我已把方才那修士求援之事禀告给此次领队的学令了，因为这一次事关你们的历练，所以学令考虑下来后，决定把这件事的选择之权交给你们，看见这个竹篓没有，你们认为该救，那就往里投白子，若不救，那就投黑子。
我提醒你们，要尽快做出决定，因为那张符讯未必是方才发出去的，可能来自于更早的时候，只是恰巧让我们彭航，耽搁太久的话，说不定我们还没有赶到那里，人便已然死绝了。”
她这番话一说，立刻有几个学子跃跃欲试，同时目光都是看向白子。
可就在这时，就听她又言道：“不过我不得不多说一句，这也不排除会是一个陷阱，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相同的事，如果我们贸然赶过去，可能所有人都会一起陪葬，你们要慎重考虑清楚了。”
她一指旁边的时晷，道：“你们只有半刻时间，过后我就会过来验明结果，并以此为准。”
说完之后，她直接就转身走出去了，把这里留给了众学子。
本来还准备去投白子的学子顿时变得犹豫起来，同时心中一阵惶惶，毕竟这一子投下去现在不仅仅是决定别人的性命，也同样是决定自己的。
到底救还是不救？
可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不少人眼中出现了茫然。
莫若华这时从座中站了起来，她在众人目光注视走到前面，直接从陶罐拿起一枚黑子，毫无犹豫的往竹篓之中一投，随后在众人还没有过神的时候走了回来。
看她这一动作，小遥想也不想，也是噔噔跑去跟着，跟着拿起一枚黑子投入了竹篓之中。
嬴姓少女看了一眼符纸烧尽的地方，若有所思，她也是走了上去，投入了一枚黑子。
等坐回来后，她问小遥道：“你为什么投黑子？”
小遥理所当然道：“莫姐姐肯定是对的。
嬴姓少女抚了抚额头，她就知道是这样，不过算了，至少她们意见一致。
她们这一行动，等若是开了一个头，许多人纷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有的坚定投入了白子，有的投下黑子后，不敢看别人，低着头回到座上。
但也有不少人坐在座上一动不动，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上方，仿佛是在逃避着在什么。
众修所在飞舟之上，舱中则是一片沉闷气氛。
这时一名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旁边的同门拉了下他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看向自己的老师，然后再看向张御，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可这时是却见对面一名同门冲他眨了眨眼，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不由一怔。
他只是关心救人，可到底不是蠢人，看了看场中的师长那些同门都是眼神低垂，好似对身外之事漠不关心，蓦然醒悟了过来。
他看向常姓修士道：“老师，是不是……”
常姓修士撇他一眼，道：“看破不说破。”
年轻弟子顿时明白了，他露出了一丝轻松和释然，想了想，他又对着张御深深一揖，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半刻时间很快过去，船舱内的竹篓被一名军士被搬了出去，众学子都是心情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过不一会儿，两名师教目光复杂的走了进来。
有学子忍不住问道：“老师，我们是去救人么？还是……”
一名师教叹道：“救什么救，看不出来这件事是假的么？”
“假，假的……是假的？”
师教瞪着自己几个平时看好的学生，恨铁不成钢道：“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判断不出来，我教你们的东西是白教了？”
“方才那道符纸，那道人一无名姓，二无来历，三无去处，你们想到哪里去救？”
“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这是飞天军舟，是那么容易让外来东西进来的么？要是那武器，你们还在能坐在这里？你们早就完了！”
顿时不少人露出了羞惭之色，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去怀疑真假，可主要那个修士的形象太真实太凄惨了，就算有怀疑，周围那紧张的气氛和女军士严肃的神情也让他们下意识就认为这件事是真的。
这时另一名师教开口道：“不管是真是假，今天投子的人至少都做出了选择，可我留意到，许多人坐在那里没动静，我告诉你们，战事中遇到危机情形，不怕不选择，就怕没选择！”
说到此处，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说的东西让众学子更觉心头沉重：
“你们每一个人将来上了战场，都要面临抉择，现在只是决定你们自己和身边少数人，可是有朝一日你们成为万军之主，万千人性命就在你们一念之间，那时候你们又该如何选择？好好想想吧。”
短发女军士这时也走了进来，她看向莫若华，道：“莫若华，你随我来。”
莫若华立刻站了起来，并跟随着她走入了一间偏小的客舱内。
短发女军士站在那里道：“你是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而且我注意到你没有半点犹豫，你是一开始就发现不对？“
莫若华道：“是。”
短发女军士盯着她道：“但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你又会怎么选择？”
这一次检验实际没有正确的答案，他们也知道必然会有一些聪慧的学子看出破绽来，这本身也是属于考验的一部分，但是她仍旧想知道，如果此事为真，眼前这个女学子又会怎么做。
莫若华道：“我还是会投黑子，因为我们了解的情况太少。”
“那假如情况足够了解呢？”短发女军士步步紧逼。
莫若华没有任何犹豫道：“不救！因为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任务。”
短发女军士不置可否，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莫若华一抱拳，就转身出去。
短发女军士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儿，拿过纸笔写了几句什么，这才离开了此处。
这里有了结果后，张御这里也是同样收到了消息，告知此事只是一场对诸学子的考验，他自然不觉任何意外。
只是他也不难看出学宫方面的小动作，那求援之人不是军府士卒，却偏偏是一名修士，这很明显是在通过此事抬高军府的，贬低修炼者。
虽然这事看着不起眼，并且还不是真的，但也足以在学子的心理埋下一定的影响，十分有利于剥除修士在学子脑海中的神秘光环。
他对此事倒也没有什么看法，开阳学宫毕竟是给军中输送人才的，为了不使学子的心思偏移到别处去，有些事也是不得不为。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飞舟之外闪过一道灼灼亮光，而后一道虚实不定的人影居然直接自外穿舟而入，随后出现了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面目模糊，负手而立道人，可以见到光影从身上透过。
“元神照影？”
周、吴两人却都是神情一变，不由自主从座中站起了起来。
看对方模样，应该是一名真修，而且快要炼成元神了，这才能借助法器，将虚无飘渺的一丝照影投到他们面前来。
那道人虚实不定的身影立在那里，看向张御等人，道：“你们是哪个道派的人，我在一处遗迹之中与一头神怪交战，如今我已是将它压制住了，只是一时无法镇灭，为防意外，需要有人自外打破僵局，你们和我来一趟吧。”
张御看了看他，道：“尊驾何人？”
那道人没说名姓，只是负手言道：“我自灵妙玄境而来。”
张御心下一转念，他在玄府看过道册，上面也有提及灵妙玄境，此处是真修开辟出来的妙境，据说而今青阳上洲的真修大多数都是居于此间。
那道人见他们不动，便对张御言道：“你们各家道派与我们灵妙玄境曾有约定，若是遇到外敌，你们必须出力，故我现在要求你们与我同往。”
张御淡声道：“我并非道派之人。”
“不是道派之人？”
那道人有些疑惑，他看向周、常二人，道：“那你们呢？”
周姓修士这时犹豫了一下，和常姓修士相互看了看，随后对着张御一拱手，道：“张教长，我们各家道派的确与灵妙玄镜有约，不如就让我们和这位道友走一趟……”
张御平静道：“道派之定约乃是私义，护持诸弟子乃是公义，孰轻孰重，两位自行判别。”
周、常二人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离开不妥，可是道派誓约，他们同样也无法违背。
那道人对张御冷声言道：“你既然非是道派中人，就不要来碍……”
张御这时看他一眼，道：“出去！”
“你……”
那道人似还要说什么，可忽然之间，整个人倏地被一股力量推挤出去，而后在外爆散成了一团光影。
……
……

第十九章 邪光
周、常两名修士见张御将来人直接驱赶了出去，都是怔住。
周姓修士不免显得有些惶然，道：“这，张道友就这般将那位道友驱赶出去了？那位拥有元神照影，显然修为强横，万一寻来……”
拥有元神照影的修士，只消一步，就可超脱中位之上了，得罪了这样的人物，绝然不是什么好事。
常姓修士在弟子面前却不愿丟了面子，道：“怕个什么，赶了就赶了，那人若来，我们张教长一起对付就是，况且这里还有众多天舟和披甲军士，此人还未必敢来。”
张御却是一脸平静，道：“两位，我对真修了解不多，但也知晓，炼成元神照影的修士，照影也具备一部分能为，我等根本难以抗衡，又岂会被我这般轻易驱逐出去？况且此人从头到尾连名姓都不报，这等藏头露尾之辈，分明是自身心虚，无需理会。”
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此人，因为拥有那般修为的修士根本用不着来向他们请求帮忙。
那名年轻弟子吃惊道：“张教长，这一次莫非又是假的？难不成又是学宫所为么？”
常姓修士摇头道：“不像是学宫所为……”他自身身为修士，方才都并没有从那人身上看出任何破绽，学宫那边可没这个本事。
张御向外间看有一眼，道：“若无意外，这人方才应该是借用了某种特殊法器。”
周姓修士小心问道：“那张教长……这件事是否要报给学宫那处知晓？”
张御点头道：“自然是要的，毕竟我等担任教长，此行又是为护持诸学子而来，任何不明事宜都要设法知会。”
修士当中也不是没有心思阴祟邪恶，专行诡谲之事的人物，甚至这数百年来，为了达成自己目的，投靠向敌方的人也是存在的。
他感觉方才那人的路数就有些不对，若是只有他们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还有众多学子在这里，遇到这种事，不能只想着用修士的方式来解决，必须传告一声，万一有事，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周姓修士这时朝外面看了一眼，道：“教长，快要到了。”
张御目光转过，见前方大地之上，有一座孤山耸立在那里，不过从山体本身的规正形状可以看出来，这当也是由人工堆砌而成的。
这就是此次他们将要停留一段时间的驻守营地了。
这样的营地在域外还有很多处，只是这一回，若无特殊情况，这些新入学的只会待在这里，而并不会往更外处去。
不过他此时也是感觉到，虽然外界的东西还是看得较为清楚，但自己此刻的感应却是受到了一定的阻碍，这显然是浊潮的原因。
这里的浊潮虽然没有之前渡海而来时那般浓重，反可以称得上是稀薄了，但同样也是无处不在。
此刻山体之上豁然空开一个巨大开口，随后一道道光束射来，引导着十二驾飞舟逐次进入山体之中，并陆续在内部的泊舟天台上落了下来。
舱门打开之后，学宫的一众人等自了出来，早已等候在此的营地管领则是带着一众主动迎了上来。
这一位营管姓汤，完全的军士作派，表情严肃，不苟言笑，更没有多余的话语，在与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就按照往常惯例开始布置安排诸学子和众人的宿处。
张御吩咐了青曦、青曙二人一声，让他们代替自己去安排下来事宜，自己则直接找上了这次负责历练的冯姓学令，并将飞舟之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学令听说此事之后，也是异常重视，他道：“多谢张教长告知此事。”随即他又恳切言道：“接下来，恐怕还要多多劳烦几位了。”
张御点了下头。
他也知道，出了大青榕范围后，想与后方联络就没那么简单了，营地的守御力量虽也是很强，不过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修士在一旁盯着，学子下来出去历练就需多加小心了。
从冯学令处出来后，他先在营地内转有一圈，又与这里的军士交谈了一番，大致了解了此处的情况后，这才转回了自己的宿处，他见这里已然安排妥当，就拿过自己的出入玉符，直接沿着金属甬道往外走去。
在来到甬道尽头后，便见这里停着一排寒江虫。
现在他身为教长，在诸学子历练期间，是被允许乘坐此类造物出行的。
虽然他自己会飞遁，可那却是要耗用心光的，在这等陌生地界，要尽量保持自身的战斗力。故他也没有客气，将玉符放入墙边的凹槽之中。
此时较前方一只寒江虫身上顿有光芒闪过，背上甲壳也是一下分开。
张御拿回春玉符，走入了进去，待坐好之后，甲壳便缓缓合拢，他伸手一按玉臣，顶上金属封门忽向两边旋开，并喷出一道白雾，同时他心意一催，寒江虫震动双翼，就从白雾之中一冲而出，向着天空飞去。
他出来之前就已看过舆图，这里附近有一个古代废墟，确切来说，不知是哪一个纪元之中毁灭的古代城市，便决定先到那里探寻一番。
在行有半个多时辰后，他目光之中看到一个残破的古城轮廓，知是已到地头了，便寻了一处较为平整的高台处停了下来，一道白气喷涌出来，寒江虫背甲也是打了开来。
他自里走了出来，一缕晚午阳光投照在了身上，把半边面颊和身躯都是染成了金色。
他伸手将遮帽戴起，提剑来到了高台边缘，往下望去。
这是真正来到域外了，地形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平坦了，而是布满了风蚀严重的黄褐色岩层，一座座兀立在广袤的大地之上。
不过与过来时那片全无生命迹象的地带不同，这里的地下能感觉有不少生灵存在。
他足尖一点，身躯缓缓飘升而起，就准备往那座遗迹之中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若有所觉，转头往后看了一眼，便见两个小黑点由远而近，却又是两头寒江虫飞至，并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处地方落了下来。
随着甲壳分开，先是自里出来一个头发半秃的矮小老者，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皱纹，其人面上戴着口罩，这位身边跟着一名身穿朱色修身甲胄的女子，体型纤细，头发盘在脑后，显得精气神十足。
而另一艘寒江虫中，则是出来几名神情的雇佣军卒，人人携有各类弓刀剑矛，而来到了外面之后，都是一个个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过在看到张御后，都是神情微变。
张御看了一眼这些人身上佩戴的玉铭，上面刻驻守营地的营号，显然这行人也是从那里过来的，不过显然不是开阳学宫的人。
这也正常，毕竟驻守营地并非是开阳学宫所独有，只要是经过军府和开阳学宫的批许，又有正当的理由，都是可以入驻其中的。
老者也是诧异这里已是有了人，而且看去是一位修士，不过他没有上来打招呼打算，只是对这张御点了下头，就带着人往另一边去了。
“鲁老，是这个地方么？”
“这里先探看一下，如果找不到，那再去别处遗迹搜寻。”
“那人能飞遁，应该是一名中位修士，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别去管，今天来了不少开阳学宫的学子，那人应该是随同学宫一起来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张御听到这几人的对话和心绪波动都没有什么异常，也就不再去多管，身上光芒一腾，就往前方的古城废墟中飞驰而去。
荒原之中，一名身着漆黑袍服的道人正在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之上。
他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地洞，深不见底，而在地洞四周，则是一道道由黑红微光构成的符箓飘浮在那里。
此时忽然听闻咔嚓一声轻微响声。
他面色一变，伸手入袖，将一面铜镜取了出来，却见上面出现一缕裂痕。
他伸手抚了一下，目光中露出痛惜之色，温养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将这个法器保住。
依靠着这个法器，他在这片荒原之上着实欺瞒到了不少人，就算有人对他生出怀疑，最多也只是婉拒，敢于直接动手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此时他也是暗骂了一声，现在这个世道，连元神照影都唬不住人了。
他心下恼道：“此人差点毁我法器，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要让他付出代价，只是方才那里至少三位中位修士，还有天舟甲士，现在我功行未成，对上他们不占优势，还是先往别处去试一试吧。”
他又拿出一根玉尺看了看，见尺面之上大部都被墨色所侵染，只有前端一丝脂白尚存，暗道：“还差一点点，看来还需再我亲自去找些引子回来了，若能再骗得一二人入彀……”
他把袖一挥，身周围的景物霎时化变的无影无踪，再从袖中拿了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出来，轻轻一拨，便见上面悬针晃动了几下，最后指向了某个方向，
他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那里有生人。”他拿一个法诀，脚下顿时飞旋出一道紫红淡雾，将自身身躯一裹，就忽的一声往云中窜去。
……
……

第二十章 地下
张御进入城池废墟后，就感受到了星星点点的灵性力量，这说明这座城市之中不是有着外来的灵性生灵躲藏着，就是本身有东西在聚集灵性。
只是这些力量都是出自活物，所以他并不打算去多看，直接往城中最为高大的几处残破遗迹飞去。
不过在飞驰之中，他也是发现，这里建筑很有特色，俱是从原本的山体和岩石上开凿出来的，上面有很多狭小的洞窟通向下方，这样看来，地表上的建筑仅是一部分，在底下内部，应该还有较大的空间。
不止如此，城市的格局和生活的痕迹也并不符合人类居住的习惯，所以他判断这里的居民很大可能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类人或者非人生灵。
这倒不奇怪，毕竟过去数个纪元，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不知道有多少族类和文明消亡在岁月长河之中。
在到了城中最高处后，他在一处石丘上落了下来，随后打量了一下。
脚下的这块地方城市中唯一一座直接堆砌起来的建筑物，从残留的痕迹上看，原本外面应该还有一层厚厚的泥灰和金色的涂染，现在都被风化剥落了，里面的草茎石块都裸露了出来。
通过观察，他发现这里很可能仅仅是一座观望星象的地方，而并不是什么之前认为的祭祀场所，且周围也再没有类似的建筑了。
这让他微觉意外。
对此世土著来说，供奉神明不是什么愚昧行动，而是有实际意义的，因为没有异神庇佑，就很难防备层出不穷的灵性生物，也难以抵挡其余神明的入侵。
除非城中主人本身就非常特殊，要么就是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要么就是拥有另外的倚仗。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浓重的灵性力量传来，某处墙壁上一片簌簌灰土落下了来，有两具高瘦的干尸在里动了下，似要走出来，只是随后剑光一闪，动作顿便息止。
张御伸手拿住飞回的蝉鸣剑，这两具干尸与这里格格不入，他猜测应该并非是城市的原居民，而是荒原上沾染了灵性的古代尸骸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此时闭目凝思片刻，手中蝉鸣剑轻轻颤动一下，又是化光倏地飞去，往几个感应之中较为深广的洞窟之中飞入进去，大约有一刻之后，再又重新飞了回来。
果然像他之前判断的那样，废墟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那里还有大量人工筑造的痕迹，许多地方与地面上的建筑并不相符。
他思考了一下，
开阳学宫的学子到了营地之后，大致需要休整两天，并在师教指点下熟悉周围的情况后才会试着走出营地，所以他至少还有两天时间。
那应该足够他去下方走一个来回，如还是来不及，那么等下次再找机会好了。
于是把剑一拿，腾空而起，就往某一处洞窟飞入进去。
与此同时，另一行人也是进入了废墟之中，不过他们似有明确的目标，直接就沿着一个洞璧上的残破窟窿往地下行进。
只是走入进去不远，他们就被就一面大石堵住了去路，整个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
那个红衣女子走上前去，她眉心光芒一闪，身形于霎时间变成了一个丈许高下的金属巨人，体型依旧纤细，躯干肢体的线条比例都是十分具有美感。
她微微蓄力，随手只是轻轻一拳，那个大石砰的一震，片刻之后，就均匀粉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石砾。
鲁老道：“思兰，你对力量的控制越来越好。”
女子抓了抓手掌，感受不到任何滞碍，除了视觉高度有所不同外，甚至就和没有穿上外甲一样，她道：“这套玄甲很适合我，不过里面又很多东西我还需要熟悉。”
鲁老道：“有‘纯白’帮你，这个过程要不了多久，好了，我们先进去吧。”
一行人往里走，开始狭窄的洞窟同道开始变得高大宽敞，两边的墙壁之上也是出现了各种浮雕。
鲁老走上去摸了摸，他情绪略显高亢道：“是展翅鹰和芦苇束，没错了，就是这里了，这里原本古时‘大摩虫’的居住地，后来被一支前来的避难穴窟人侵占了，在传说中，作为曾经丰产女神的眷族，他们在神陨到来那一日，奉命看守丰饶之穗，据说这是造世神环的一部分。”
女子惊讶道：“传说中的造世神环在这里？”
鲁老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造世神环不是一个单纯的物品，没有超常力量的人根本看不见，可力量大点的人看见了很可能会发疯，而且穴窟人并不止一支，谁知道他们把东西藏在哪里？再说我们这一回也不是来找这东西的。”
他一挥手，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们往地下行进的时候，一道紫红色烟雾自天中滚滚而来，落在了城市废墟的上方，一个道人身影显现出来，他把手中罗盘一对，发现悬针指向了一处洞窟，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之色，道：“好好待在那里让我来找不好么？非要像老鼠一样在洞里钻来钻去。”
他收起东西，袖袍一甩，化一道紫红烟雾，就往洞窟投入进去。
张御进入地下之后，面对曲折弯绕、复杂多变的洞窟甬道却没有任何停留，脚不沾地，直接掠行过去，这是因为之前飞剑已是走过一遍，每一处都是探明情况了。
不过他此行目的虽是为了搜寻神元的存在，可他本身对古代诸物也是非常感兴趣的，所以对于洞窟里时不时出现的浮雕和塑像有时也会多留意几眼。
这时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石门，在门前还两个守卫雕塑，这是两个身体粗壮，但是看去矮小的类人生物，额头光滑，眼睛较大，长在左右两侧。
只是一座雕像倒在了地上，似是被什么路过的地下生灵的撞倒的。
这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一挥袖，把倒在地上的雕像卷了起来，重新摆正在了那里，这才继续往里去。
在经过这扇门后，他来到了之前探索到的最大的一处底下洞窟之内，面前出现了一排向下的宽大石阶。
而在这处空间的正对面，他终是见到了类似祭坛构造的建筑物，后面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雕像，可惜的是，半边残破，甚至头颅也只剩下了一半。
他目注片刻，雕像应该是一个女子，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的神像就算原本有源能存在，现在也早就消散了。
他足下一点，身躯已是飘过宽长的空间，来到了祭坛之上站定，目光一落，就见在那最为显眼的地方竖有一块平整的石碑，上面刻着一排扭曲状的文字。
这种文字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但却莫名能够译读出来，大意是“将一年中收获的最饱满的穗实，敬献给伟大的丰产女神”。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能看懂，这毫无疑问是安神的记忆在起作用，若是这样，那么这位所谓的丰产女神很可能也是一名远古神明了。
正在他转念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股灵性力量的震动，并且还夹杂着剧烈的斗战之声，
他稍作感应，强大的神异感官使得他立时分辨出了这是出自方才鲁老那一行人。
在这个全无外来干扰的地下，他能感觉出这几人此刻所做的各种动作，甚至能凭此分辨出与他们战斗的那个人的大致攻击方式。
他身影一闪，便霎时从原地消失了。
洞窟之中某一处，那道人看着前方与自己对峙的赤红色金属巨人，一脸的不痛快，“居然是一个甲士，这个世道，弄个凡人都这么麻烦，看来又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对面被称作思兰的女子此刻紧张万分，她身边浮现有一个白雾般的人影，对她传递话语道：“这是一个强大的修士，在他没有法器的前提下，你和他战斗的胜率约莫五五对半。”
“那就一战！”
思兰一下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可就在这个时候，就见那道人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铜炉，她不由脚步一顿，感觉有些不妙，问道：“现在胜率还有多少？”
白雾人影道：“不满两成。”
思兰气恼道：“这差距也太大了，我手中有玄兵也不成么？”
“对面的法器推断可以挡住玄兵，建议撤走，他的速度和你相近，在这片地下空洞里，你只需要利用好你的速度，就有逃生的希望。”
思兰及时听从了这个意见，她扔下一团泛着光芒的物事，顿时无数泛着金属色的丝线铺满了整个甬道，同时玄甲之上光芒一闪，就飞速撤走。
那道人一挥袖，紫红色的烟雾滚滚而过，就把那些丝线化开，随后身影一长，就化光雾追了出去。
思兰很快发现，却后面的人越追跃近，她有些心慌道：“纯白，你不是说他的速度和我相近么？”
纯白道：“他可能还有帮助飞遁的法器，只是之前没用。”
思兰心里有些崩溃，道：“你到底行不行啊？快想个办法啊。”
纯白道：“有一个机会，去找之前遇到的那个修士，那么你活下来的可能是五五对半，他应该在东部区域，我会给你指出大致通向那里的路线。”
思兰一边在洞窟中全力飞遁，一边冷静思考分析，“一半对一半，纯白你的意思是不是即便我开口求助，那个修士也不一定会愿意帮我？”
“不，我的意思是，不排除两个修士相互认识。”
“……”
“对不起，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新手，很多地方还不完善，我所做出的判断都是基于你过去的经验和知识。”
“如果不是我打不了你，我一定打你一顿。”
“我很抱歉。”
“闭嘴！”
就在这个时候，思兰忽感有异，抬头一看，便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持剑而立的身影，她心下一惊，身形不由一顿，就只这么一耽搁，一团紫红的烟雾出现在了她身后，待散去后，那个道人就自里走了出来。
……
……

第二十一章 遭遇
那个道人显身出来后，就往张御看去，他有些意外道：“是你？”
张御眸光微微一动，他并不认识对方，可听到此人这言语，心下一转念，立便就能猜出，这人应该就是之前试图用“元神照影”来诓骗他们的那人，他道：“原来是尊驾。”
思兰听到两人说话，顿时感到有些绝望了，原来这两个人真认识！
不过她很快发现不对，这两位虽然认识，但似乎彼此有股敌意，她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后方，小心的挪动着身躯往一旁的岔道之中退去。
那道人此刻也没有工夫来理会她，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张御身上。
他在犹豫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虽然之前他就想过要让毁坏自己法宝的人付出代价，可他更希望自己实力更强之后再来做此事。
由于不了解对手，这种遭遇性的斗战以往是他一直试图避免的。
张御却是能够感觉到，这个道人的气息很是不纯，而且能感觉到有一股残恶之气，这意味着对方的身上法力精元并不全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吸摄入了他人的精气，甚至进行过活人祭炼。
结合之前此人试图诓骗他们跟随前往，这非常明显就是一个邪修，而且手中人命绝然不少。
这种人物为恶甚大，既然见到了，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于是缓缓向前走去。
那道人对气机的变化很敏锐，张御这边敌意一露，立刻就有所感应了，他反应也快，当即袖子一抖，一只香炉飞了出来，一晃之间，就有一道白色光芒洒下，将他遮护入内。
张御此前拜在那位老师门下时，曾与几位同门试着切磋过，不过那时候他连心光都不具备，也仅是凡人技巧的较量罢了，所以这回算是他头一次与真修交手。
不过一看到对方第一时间祭出护身法器，他却是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因为他见以往同门之间的斗法通常也是如此，唯有桃定符一个人除了用剑，其他什么都不用。
他没有去管对方如何，意念一催，霎时剑光一闪，势若霹雳，轰然射去，直接撞在了对方那一层护身光芒之上。
那道人身上那层白光顿时剧烈晃动了几下，他也是脸色一变，一把将香炉抄在怀中，脚下光雾一闪，就裹着自己直接往外遁走。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什么世道，随便碰到一个修士都是剑修！”
他很清楚，在这个没有闪挪余地的洞窟中和一个心剑合一的剑修斗战，那就是找死，就算自己身上法器再多也没有用。
也不怪他不小心，之前虽然见到张御拿着剑，可是玄修通常是很少用到法器的，最多用一些天机部的造物，哪里能想到张御居然还能把剑器祭炼到这等地步。
不过他遁速虽然不慢，可是到底不及飞剑迅快，那剑光此刻不但追了上来，还于瞬息之间在他护持光芒之上连斩数十次。
他怀中香炉发出嗡嗡震鸣，那外面一层光芒也是震颤不已，眨眼间只剩下薄薄一层，眼看即将破散。
好在这时候前方一阔，出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洞厅，他眼前一亮，加速窜入了进去，一落此中，脚下站稳，便再度将香炉祭起，同时全力催动法力，那护身白光又一次膨胀厚实起来。
到了这里，他自觉就有闪挪余地了，可以放手与敌一战了。
张御也是随后步入了此间，如果可以遥剑斩杀敌人，那他一定会这么做，可是飞剑去得越远所附着的心力就越少，消耗也越大，对付这样有法器护持的敌人，还是需要在一定范围之内出手。
那道人这时趁着外间护持光芒未灭，把袖一抖，顿时有紫红色的沙雾滚滚而出，顷刻弥散开来，并且往周围各个甬道之内涌入进去。
这是他炼就的一口“天钧云砂”，此物能重能轻，能远能近，全凭他意愿催动，且因为与他法力相合，他在沙雾里面能够穿梭自如，而外来之物则会处处受阻，变得滞重迟钝，如此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限度遏制住飞剑了。
此刻另一边，思兰见到两人接连遁光离去，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她才放松没有多久，就见一团团紫红色的沙雾自甬道深处奔涌出来。
她连忙往外闪避，可猝不及防之下，仍是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动作顿时一慢，随着那些沙雾逐渐涌来上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万钧之物压住了，高大的金属身躯晃了几晃，砰地一声单膝跪了下来，此时就连承载她的地面，也在不知不觉间在往下方沉陷。
她惊慌道：“纯白，这是怎么回事？”
纯白道：“没错的话，这应该物性和灵性相结合的物体。利用你的灵性力量，可以暂时抵御灵性的一面，再用外甲赋予你的力量去挣脱。”
思兰立时照做了，身上有一道灵性光芒腾起，有意识的将那些烟雾推开，果然她又能再次站起，她使力一步步向外走去，没有多久，就从那些沙雾之中走了出来。
她呼出一口长气，道：“纯白，这一次你总算有点用，不然我可就交代了。”
纯白道：“毕竟你只是被波及，那名修士的注意力也不在你身上，要想挣脱出来不难。”
思兰没好气道：“以后说话别那么直白，会没朋友的。”
纯白道：“我的能力亟待提高，需要你开拓见闻，增长知识。”
思兰有点头疼，道：“有什么快一点办法么？”
纯白道：“如果有人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他的观察者互相交流，这样可以快速提高。”
思兰苦恼道：“这事有点难办，算了，待会再想，鲁老被那些雇佣士卒带走，现在应该脱险了，稍后我回去问问他老人家有什么意见。”
纯白道：“现在不走么？”
思兰看了看甬道深处，道：“不管怎么样，那个修士都是救了我，虽然我帮不了他的忙，可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至少要确认结果再说。”
张御此时看到那一团紫红色烟雾涌出，便感觉到这东西必会对蝉鸣剑会造成某种影响，立起心意一转，将剑刃御去天中，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口中言道：“敕退！”
就他在一语落下的时候，那些紫红色的烟雾似被一股浩大狂风卷过，向着后方退去，将那道人的身形再度暴露了出来了。
此时悬于高处的蝉鸣剑同时自上疾落，只是一击之下，那道人护持光芒就几乎破碎，此人神情大变，连忙掐诀稳固。
张御这刻再是向前一步，言道：“敕禁！”
飘在上空的香炉剧烈一晃，灵光顿消，从天空之中掉落下来。
那道人失了屏护，面露惊怖，立要飞身遁走。
张御此时走出了第三步，同时于口中言道：“敕封！”
那道人浑身一震，只觉浑身法力如被封禁，尽管只是极短的一瞬，可外间那飞剑却未错过机会，倏忽一疾，一缕剑光只是绕着他的颈脖一转，那头颅便已是滑落下来。
那道人身躯却是站着不动，随即一团沾着污秽邪芒的神魂从中遁出，并往远处疾去，后方剑光一闪，追了上来，于半空之中一搅，似闻得一声凄惨叫，那神魂便就破散无踪。
张御伸手一拿，将剑光捉回，顺势还入鞘中，那道人无头尸体于此时晃了一晃，终是栽倒在地。
而那滚滚荡荡的紫红色烟雾失了法力寄托，也是化作一粒粒微小晶砂，噼里啪啦洒落下来。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某种声响，似是什么东西夹在着一起掉落下来，转去一望，见那是许许多多瓶瓶罐罐的零碎，就落在身边这个道人身边不远处。
他思索了一下，看来对方应该通过了某种手段，将这些东西收束在了自己的紫红沙雾之内，现在人一死，这些东西也就暴露了出来。
只是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热流，心下一动，走了过去，看有一眼之后，伸手一拿，就将一物摄入手中。
这是一尊玉制神像，只是青面獠牙，三首六臂，状极邪恶，如此模样，足可称得上是魔像了，不过看去却是一股天夏风格，而非土著异神之流。
雕像被保护的很好，从光泽度和残留的气息来看，主人明显是经常擦拭的，而非尘封之物。
他看着这神像，立时联想起在东庭时秦午赠给自己的那一尊神像来。
他不禁陷入了思索中，这么看来，的确有一部分人在祭拜这些东西，只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那道人明明是一个修士，却为何要随身携带一个神像？
他决定回去之后再寻人问上一问，看能否找到相类似的线索。
他目光落下，再把那些零碎的东西扫有一遍，这里面无非是一些丹丸药膏，还有几件遗落下来的法器，这些东西都是邪气隐隐，还透着一股冲鼻的血腥气，他是不会去用的。
于是他一挥袖，翻动层层泥土，将那些东西以及那道人的尸身一齐掩埋下去，再稍作感应，就往思兰所在的方向而来。
……
……

第二十二章 天煞
张御和那道人交手的时候，思兰也是小心躲在了远处，她自己虽然无法观望到战局变化，可是纯白却能可以凭各种气流光影等变化推断出两人斗战时的大致模样。
纯白这时忽然道：“战斗结束了。”
思兰压下立时就跑的冲动，紧张问道：“谁，谁赢了？”
纯白道：“八成以上是先前那位。”
思兰惊了，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怎么还有两成不是呢？”
纯白道：“因为我只能对我暂时能够观察到的东西作出判断，修士的神通法术很多，我无法认定最后的赢家是不是被附体，也无法确认那个倒下的修士是不是能够死而复生。”
思兰一阵心塞，道：“看来我是要回去提升你了。”
纯白道：“那位修士过来了。”
思兰想了想，走藏身之地里走了出来，随后也是见到了张御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她想了想，身上的金属外甲像是化开一般，收拢入眉心之中，随即迎上前去，万福一礼，道：“这位玄修，真是谢谢你了，也不知道那个修士是哪里来的，一上来就对我们出手，方才要不是尊驾，我可能已是死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刚才那人应该一个邪修，袭击你们，许看中了你们的精血，想要用来修炼邪法。”
思兰一阵后怕，问道：“那他……死了么？”
张御道：“此人以后不再出现了。”
思兰一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感激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尊驾，我名叶思兰，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张御道：“我名张御，忝为开阳学宫的教长。”
叶思兰恍然道：“原来是张学令，我是延台学宫的师教，这次跟随我的一位长辈过来找寻一件古物的。”她恼道：“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好在那人只是盯上了我，没去理会其他人。”
张御知道，这是因为邪修修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拿来用的，这叶思兰气血旺盛，还是一个年轻女子，对邪修自然有莫大吸引力，老者和壮年人一般精元早已衰退，那道人自是不会先去考虑。
他这时道：“叶女郎所言长辈，就是方才那位长者吧。”
叶思兰道：“对，他姓鲁，是一位古物学的大家。”
张御若有所思道：“古物学么……”
古物学是从古代博物学分化出来的，不过不像博物学那般宽泛，精研的方向更为明确。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除了少数人，大部分人通常只能在某一个领域内有所建树，除非是像他这样的修士，才能有更的多时间和寿命去研究各种各样的东西和见识到世界更多的精彩。
不过此时他却是想到，方才得到的那个神像，自己辨认不出来历，那或许可以请教一下那位鲁老，说不定能够得到答案。
于是他道：“我想见一见这位鲁老，向他请教一些疑问，不知叶女郎可能引荐么？”
叶思兰欣然道：“乐意之至。”
鲁老等人此刻都是等在寒江虫附近，尽管那几个雇佣士卒都是在劝说他先行离去，不过他却执意不肯。
在焦急等到了很长一会儿之后，他便见到张御和叶思兰自洞窟之中一起走出来，他不由一阵紧张，待见得叶思兰远远对他们挥手示意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待双方汇合，叶思兰将适才被救的事情经过一说，鲁老十分感激，拱手道：“此回之事，真要多谢张先生了。”
张御与他交谈了几句，发现这位老者的确知识广博，便道：“我有一事不明，正想要请教一下鲁老。”
鲁老道：“张先生客气了，小老儿也就是活的长一点，多知道一点东西，有什么话先生尽管问。”他看了看四周，伸手一请，道：“张先生，我们这边说话。”同时他又挥了挥手，示意那几名雇佣士卒不要跟上来。
两人走到了一边，张御就将那个雕像拿了出来，道：“这是我从那个邪修身上发现的，不知倒鲁老可是认识这座神像么？”
鲁老看了一眼，神情严肃起来，他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将神像拿了过来，翻来覆去仔细辨认一下，道：“这应该是‘天煞将军’。”
张御略略一思，道：“这是什么神明？”这个名字他从未有听说过。
鲁老道：“先生没听过不奇怪，因为这个称呼以往也只在青阳上洲这里才有，”他沉吟了一下，“先生听说过青阳上洲当初失落边州之事么？”
张御点头道：“略有耳闻。”
既然在青阳上洲内活动，他对这里情况大致也是做过一番了解的。
所谓失落边州，说得就是青阳上洲当初一共是二十五州，但是大青榕出现并遮护青阳的时候，却只有二十三个州郡被笼了进来，另有两个州却不在其中。
按照卷宗上的说法，是因为当时两个边州距离主州太过遥远，所以大青榕也没能将这两州容纳进来。
鲁老道：“这两个州最早是玉京设立两个驻守军镇，就如前方那驻守营地一般，只是后来人口众多，这才逐渐扩充为两个州郡。
其尽管在我青阳上州治下，可却是受玉京所辖，故是青阳洲府也很少过问这两州之事，但是后来有人密报，说是这两州中有人在暗中信奉神明。”
张御道：“异神？”
鲁老摇头道：“不是异神，有一些是我天夏民间传说的神明，还有一些是有意编造出来的神明，譬如这‘天煞将军’就如此出来的。”
张御问道：“他们为何如此做？”
鲁老道：“此事具体是如何出现的，一直都未能弄明白，但是有一桩可以肯定，那就是当年外层寄虫到来时，这两座州郡是最先被感染的，等发现的时候，事情已是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很多人都已变成了怪物，或许也是因为如此，大青榕后来才并没有将这两州圈入进来。
后来浊潮稍稍减弱后，洲府也是派人去寻觅过，但是原本两州所在之地已是空无一物，莫说是人，便连那里的诸多城池都是一同不见了。”
张御转了转念，道：“鲁老觉得，那里的州民有没有可能还有活下来的？“
鲁老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我心里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可是我觉得他们即便活着，恐怕也变得和我们不一样了。”
张御不由思索起来，他本来以为这个道人只是一个单纯的邪修，可其带着这个天煞将军的像，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其背后不定就与这失落的两州有所牵扯。
鲁老这时把神像又送回到张御手中，并提出建议道：“张先生，我不清楚你们修士的事情，不过张先生是开阳学宫的教长，想必在军府之中有些门路，若是还想了解这里面的事，那不妨试着问下军府中人，他们说不定知道的更多一些。”
张御点了点头，他拱手言道：“多谢鲁老了。”
鲁老连忙摆手，道：“你救了思兰一命，再和我说谢就太客气了。”
两人转过了方才那个沉重话题，再是攀谈了几句，鲁老这才知晓，张御自身专学是古代博物学，而且对古物也非常感兴趣，他顿时感觉到遇到了同道，便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封名刺，道：
“如今我与许多老友一直在搜集和整理诸纪元内遗落的古物，试图揭开古代诸纪文明兴衰的隐秘，若是张先生对此有兴趣，可拿这个东西来延台学宫寻我。”
张御把名刺接了过来，道：“鲁老今次应该也是来找寻古物的吧？不过下方被那邪修虽死，却有一些污秽之物留了下来，最好过些时日再来此处。”
鲁老叹道：“今天遇上这件事，也的确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他抬手一礼，道：“那张先生，我们就此别过了，若是有暇，可来延台学宫一坐。”
张御也是一礼，道：“有机会当来。”
鲁老与他别过后，就和叶思兰等人坐上寒江虫，便在夕阳光芒之中飞空远去了。
张御看着他们离去后，便将手套取下，把手掌按在了神像之上，须臾之间，就把上面的源能吸摄干净，并任由其变成一堆细沙散落。
在到来青阳上洲之前，他在东庭已是提前收集到了不少源能，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实际数目也很可观，只是他需确定是否能在青阳上洲能够获取更多源能，再是决定如何分配。
现在看来，这里的确是存在获取源能的渠道，那么下来可以稍稍放开一些手脚了，回去之后当需考虑观想图一事了。
而关于那个失落边州，他决定回去之后先试试能否在开阳学宫的卷宗里面找到记载，如果找不到，那就设法寻苏芊那里问一上问。
当然，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于此，鲁老那里倒是可以回头去拜访一下，毕竟从以往的经验看，还是遗迹和古物之中寻到源能的可能更大。
思定之后，他也没有再往地底去，而是坐入了寒江虫中，驾驭这造物往营地回返。
……
……

第二十三章 问求
张御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他先在舱道中泊下了寒江虫，又在验关的清雾之中待有一刻，确认无有寄虫俯身，这才被允许进入营地内部。
回到自己宿处后，他问过青曙、青曦二人，自己离开之后并无什么事，便就洗漱了一番，去了静室之内吐纳调息。
数个时辰之后，他自定坐之中出来，于心下一唤，随着一股淡淡光华闪过，大道浑章便已是显于眼前。
到了第三章书之后，他就能感觉到，有一股很是晦涩的力量沉浸于浑章之中，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大混沌了。
其实最早时候的浑章并非如此，从青阳玄府的道册记载上可以看到，早期修士在向浑章求取的东西，通常无法超出自身所认知的范围。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非常了得了，因为浑章可以将修士自身所学进行归纳总结，这不但能让修士对自身有一个最为清晰的认知，也能让人始终能走在正路之上。
但这里也不是没有例外。
有一些修士发现，自己所求到的东西里面，总会多出一些莫名其妙，超出本身理解的玄妙道理。
可毕竟那些玄妙道理晦涩不明，能从中获益的终究只是少数人，而从总体来看，修炼大道玄章的人更多，因为玄章之中汇聚了众人多前人的智慧，且随着积累越来越多，修士面前的道途也会一同随之拓宽。
这样看来，除非天资超绝之人，玄章似乎才是最好选择，可是这一切，却在浑章之中融入了大混沌之后，便就又变得不同了。
在有了大混沌之后，每个修士可以向浑章求取到超出自身所限的东西，这便就使得浑章拥有了无限可能。
只是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若是神元不足，那么就有可能被大混沌所侵染，并由大混沌来你补足你缺失的一部分，这样人就可能变成混沌怪物。
好在修道人自有一套办法，那就是利用神明或者灵性生物的神异器官炼造成各种丹丸药物，并按一定规序配合吞服，那就能中和并消除对大混沌的侵染。
像惠元武之前所说的，代替众人向浑章求取观想图的浑章修士，应该就是如此做法。
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他不知道求取自己的观想图到底需要付出多少神元，若是稍有少缺，就有可能被大混沌所趁。
但是他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向浑章求问此事，让浑章来告诉自己，到底需要多少神元自己才能完成属于自身的观想图。
而只要能明确这件事，就算过程中耗损一些神元也是值得的。
思绪一定，他便于心中起得一个愿求，试着往浑章之中探询。
片刻之后，他开始感觉自身的神元在缓缓削减，而与此同时，周围的光芒似也变得晦涩不明起来，他发现自己好似沉落到了心神之中，而在那最深处，有一团白色光亮存在着，此时此刻却是被浓重的幽晦所包围着。
就在这个时候，心神轰然一震，而后一下破碎开来，意识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他眸光微动一下，尽管那副景象只是见有一瞬，可他已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方才所见那白光，实际上就是他此刻所拥有的神元，而那些晦涩幽暗之物，则应该就是大混沌了。
他心中有种明悟，唯有当那光芒充斥自身所观，不再有半点幽晦出现，才能在不受大混沌沾染的情形下，求取到独属于自身的观想图。
看去这里要用上极多的神元，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功夫，可他反是目生神采。
因为一个修士的观想图直接就定了修士的未来道途，而他要用如许多的神元才能见到此图，足以说明这副观想图的强横和玄妙了。
而且这里面的事情，也并不需要完全依靠神元来解决。
大混沌补足的那部分实际上代表了未知和少缺，而随着一个人的知识和见闻逐渐增多，那么代表少缺不明的那一部分也是会相应减少的。
所以他认为，只要自己设法去了解到更多有关观想图和章印秘法的知识，甚至是真修的道法，那么向大混沌求取的那部分势必也是会因此而削减的。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那或许就要和那些道派打交道了，另一个，就是去与外洲同道进行交流，不过现在这些交流通路似乎把持在军府和洲府的手中，这里面还需想想办法。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忽然感到外面传来的轻微的震动，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来到静室边上，青曙的声音传来道：“先生，好像出事了。”
张御站了起来，打开静室之门，自里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青曙言道：“似是营地之中有一部分感染到了寄虫，还有一些人被扭曲了性情，正在大肆破坏，而我们外面的闸门已经被全部封闭了。”
张御心下一思，关照道：“别去管，你们守好门户就可，谁来都不要理会，还有，去给我泡杯茶来。”
青曙身为造物人，对他的话不会有丝毫质疑，一拱手，道：“是，先生。”
张御来到了案前坐定下来，对于外面的动静他丝毫不以为意，这个营地在这里驻扎都多少年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就出事了？
何况对于那些外层寄虫的寄生，营地早有一定的检查和应对措施，不说没没那么容易感染，就算感染了，也根本不可能闹出事来。
所以这很明显是营地配合学宫方面弄出来的又一场检验，封闭闸门应该也不是不让他们出去，而是不让那些学子过求来向他们求助。
他看了一下时晷，现在差不多是平旦初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这个时间段也是挑的刚刚好，恰好是一个人最为困顿的时候。
他待青曙把茶泡来后，挥手让其自去，自己拿起一本营地之中发下的小册看了起来。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随着朝阳升起，天光终于放亮，而这时各处闸门也是随之收起，青曙出去一打听，不出预料，昨夜的确是学宫方面一场检验，现在所有学子都已被各自师教回去宿处了。
他在转回来的时候，接到了营地士卒送来的两封书信，一看都是寄给张御的，便就赶忙回到宿处，将此递到了张御的案头上。
营地这里尽管联络不便，不过传信飞舟还是保持两天一个来回，这也是照顾这里的军卒，消除他们被长期隔绝在外在的不安心理。
张御把书信拿起，见第一封却是柳光寄来的，打开来一看，后者说是自己通过归置署的安排，去了延台学宫担任了一名师教，如今已经安顿好了，邀他什么时候有暇前去作客。
他心里微微一动，这里的延台学宫当就是那位鲁老的任职所在，不过这也非是什么巧合，柳光的专学和他一样，也是古代博物学，而延台学宫正是青阳上洲内研究古代学最好的一座学宫。
他继续往下看去，信中下文又言及，学宫里可以提供神袍，说是这既可以提升师教的身体质素，也能延长寿命，只是经过东庭都护府那件事后，他对神袍很不放心，故向他求问，这神袍是否可用？
张御拿过青曙备好纸笔，当即写了一封回书，让柳光不必担忧神袍之事，此物已去弊端，大可拿来一用。
待放下笔来，他才拿起第二封书信。
这封信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惠元武寄来的，其人说是费了一番劲，才打听到他去了开阳学宫，故是寄信过来，言称有要事想与他商量，若是他什么时候他方便，可往安寿邑流觞阁一行。
张御考虑了一下，为完善观想图，他下来或许可能会设法和那些道派打交道，惠元武熟知各派之事，那么可待回去之后，再行赴约。
看罢书信，他就又回去修炼了。
尽管他可以自外获取源能，但是自身神元的提聚却也不能因此放下，反而要时时勤勉用功。
两日之后，军府的一众军士将学子分队带出了营地，并带着他们在旷野之上捕杀各种神怪和灵性生物。
张御身为教长，自也是一同出行，他的作用非是看守某一人，而是在天中坐镇，若是有较为厉害的神怪或者生灵，便就需要他来出手解决了。
不过偌大的地界，显也不是他一个人回护的过来的，周、常二人也是带着门下弟子四处巡走，时不时还会回来与他交流一下。
一连二十日下来，各个学子在这般磨练之下也是渐渐褪去了原本的稚嫩和青涩，变得有些像模像样了。
不过按照之前的安排，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才能返回学宫。
而这些天中，张御白天负责守持，夜晚则会出外探寻那些古代遗迹，期间也是有了一番收获。
实则被记载在舆图上的遗迹并不多，但是有意思的是，很多废弃的城市下方往往还有另一个文明的遗迹，甚至深入地下，还能发现更为古老的东西。
不过在他发现源能的同时，同时也意味着有许多的古老存在并没有随着纪元变动而消逝，或许早已重新回到了世间，也或许正在这片荒原的地下沉睡着。
三月二十日，也就是诸学子进驻营地的第三十天，他方才自外归来，却见有一名披甲军士带着几名军卒等在那里，待他清雾检查过后，那名披甲军士便上来对他一抱拳，神情严肃道：“张教长，汤营管有急事相请，烦请移步。”
……
……

第二十四章 封锁
张御随着那军士经过一道道严密关验，最后来到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金属与血肉相结合的造物建筑之内。
这是这座驻守营地的主营所在，自外看来，其外型整个就如一个放大的鲮鲤，上面是一片片光滑紧密的金属甲壳。
那军士上前通禀了一声，他就被请入进去。
到了里面之后，他目光一扫，见宽大的内厅之中已然来了不少人，除了汤营管外、负责此次学宫历练的冯学令，还有今回随同到来的十余名军府军士，此刻都是坐在这里，毫无疑问，一定是有意外事情发生了。
在与众人见过礼后，他也是在座中坐下。
汤营管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把情形大致说一说。”
他拿出一封文书，放在身前案上，道：“两天前，西北面最远端的驻守营地传信过来，说是疑似有一小队不知来路的敌人往我等这处过来，看去意图是由此进入青阳上洲之内。
我们怀疑这是泰博神怪，因为以往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神怪都会试图绕过北方战场，派遣小队从西北面绕道过来，我们与他们交手的次数极多，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他对自己的从副示意了一下，后来站了起来道：“这一次情况有些严重，前面三座营地派遣出去拦截探查的人都是不见了影踪。”
他走到前方，在那里悬挂的大幅舆图上用朱笔画了一道线出来，众人看过去，很明显可以看出对方是由西北往东南方向移动的。
汤营管此时也是站起，用笔在路线的用力末端点了一点，肃然道：“我们就在这个位置，我们也是驻守在这里的最后一个营地，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截住他们，那么他们就有可能突入洲中。”
在座大部分人都是露出严肃之色，青阳上洲内虽然有大青榕护持，但主要防备的是浊潮和一些高层次的力量，对于相对低层次的生灵，这就需要他们自己来解决了。
以这些神怪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个，也足以在后方造成巨大的破坏，更麻烦的是，很可能还会留下什么更深层次的隐患。
汤营管看了看张御，又看了看冯学令，肃声道：“两天之内，前面三座营地失踪了十八名精锐披甲军士，这次到来的敌人可谓十分棘手，我们营地的力量并不比前面几个驻守营地强多少，就算派遣人手出去，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所以我们思来想去，这次只能依靠贵学宫的几位玄修出手了。”
冯学令考虑了一下，看向张御，道：“张教长，不知你的意思是什么？”
张御一思，道：“最后一个消息什么时候传来的？”
从副回道：“是一个时辰前通过一路上的设立照壁传光送过来的消息，那时来人应该刚才前面一座营地的守戒范围内穿过，如果他们速度不变，那么在今日早上或者中午时分就有可能经过我们的营地。”
张御道：“关于这些敌人，此前可有什么详细一点的判断么？”
前面几个营地既然与来敌接触和交战过，就算军士失踪了，那么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汤营管道：“从留下的战斗痕迹看，来人应该也是一支小队，最多不会超过三人，而且应该属于高等神怪，但不排除里面有异神存在。”
冯学令有些奇怪道：“泰博神怪会和异神合作么？”
异神和泰博神怪虽然都是青阳上洲的敌人，但是彼此不是一个来路，利益诉求也不同，甚至两者也是有严重冲突的。
从副道：“之前虽然没有见过相类似的事情，但不排除这个可能，尤其是现场还有神性力量的残留。”他又看向张御，“抱歉了，张玄修，照壁传光所能表达的内容有限，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张御看向众人，道：“这件事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现在青阳上洲正和泰博神怪战争之中，虽然洲中内部较为安宁，可实际上北方的战事从来没有停过，若是有需要的时候，每一个玄府修士都是有可能征调去战场之上，且他身为夏士，这件事也自是责无旁贷。
他站了起来，抬手一礼后，就行步往外走去。
汤营管这时道：“张教长，听闻加入学宫不久，是不是还没有‘观察者’？”
张御道：“是如此。”
汤营管郑重道：“虽然我知道你们修士并不见得一定需要那东西，但还是要提醒一句，千万要小心了，从现在开始，营地会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和我的人说。”
张御点了点头，就在先前那名军士引路之下走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座中一名军士双手扣紧，摆在案上，开口道：“也不知道张教长他们这一次能不能阻挡这支泰博神怪。”
冯学令冷静言道：“从小规模斗战上说，修士毫无疑问是胜过披甲军士的，张教长虽然进入学宫的时间不长，但他实力不俗，且还有周、常两位教长相助，应能与敌一战，如果他们也拦不住，那么只有好请那些道派出手了，尽量把来敌阻截在洲疆之外，我稍候就去安排。”
在座之人大多数都是点头，倒不是他们不信任张御，而是但凡涉及到洲中子民的性命安危，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后备方案。
汤营管考虑片刻，道：“可以稍等一下，相信很快就会消息传回的。”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是点了下头，下来他们一个也不曾离去，都是坐在这里，默默等待着结果。
营地之中的变化，也是引起了一些学子的注意，尤其是每日猎杀直接取消，随行军府军士也是一个不见，这很明显是出了什么事了。
不过经过一月磨练，他们已经不是最初时候的样子了，也是学会了忍耐和服从命令，每个人都是规规矩矩待在宿处之中，没有出来胡乱打听的。
张御回到宿处后，立刻把周、常二人喊了过来，并把事情告知了他们。
常姓修士嘿然一声，道：“还不是要靠我们。”
周姓修士谨慎道：“张教长，不知道我们具体该如何做？”
张御道：“稍候我自有安排，只是我有一件事想提醒两位，虽说汤营管等人认为这可能是泰博神怪，可他们自己也无法确定，既然这样，那来敌说不定是在模仿泰博神怪，让我们产生某种错判，故而我们也不能大意。”
周、常二人都是点头。
张御又道：“这些来敌之前到来的速度未必是真正的速度，在这最后一段路很可能全力爆发，故两位回去准备一下，我们稍候便就出发。”
周、常二人一拱手，便就下去准备了。
半刻之后，张御三人就各自乘坐一驾寒江虫离开了营地，这么做一来是为节省心力，二来也是不让敌方分辨出他们真正的身份。
到了外间之后，张御关照周、常二人稍候各自负责一片空域，并告诉过他们，一旦遇到敌人，立刻发出讯传，不要硬拼，尽量等待他人来援。
两人得了吩咐之后，便是各自分开行动。
张御驾驭寒江来至于高空之上，负责自己守御这一片空域，他看向前方无尽荒原，在浊潮影响之下，他无法望到太过遥远的地方，不然只靠他一个人就能监察这一片地界了。
至于对方会不会采取绕道的方式，那基本不用考虑。
来敌为什么非要冒着被驻屯营地发现的风险也要走这条路线？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旷野之中遍布着各种危险生灵，其中也有不少异常强大的，譬如之前见过的那“弃生魔鱼”就是一种，若是肆意横穿过来，那很可能就会一头撞上去。
而驻屯营地这条路线纵然也有这些东西，可是每过一段时间军士就会进行适度的清理，故而走这里是最为稳妥，也是速度最快的。
只要看好这片区域，那就是守住了道路。
此时远处的荒原之上，正有两道疾光正在急速向前飞驰着。
这是两个人形巨人，他们身上全被晶玉状的物体所覆盖，面上也是一对赤红色的晶眼。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自一个晶玉巨人身上传出，即便在高速飞驰中也能清晰传到同伴感官之中：“前面就是最后一个营地，要是遇到青阳的披甲军士，如前几次一样，直接杀死，尽量不要多作停留，进入环护带就安全了，那里几乎没有任何驻守军卒。”
就在这时，两人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只寒江虫，那晶玉巨人眼中一闪，道：“注意了，是青阳的造物，消灭它。”
说话之间，他身躯骤然一疾，化作一道泛着七彩的晶色光芒直接冲上去，砰的一声，整个寒江虫顿被撞得爆碎，无数甲片和金属从空中散落下来。
然而令晶玉巨人诧异的是，寒江虫里并没有看见人影。
周姓修士此刻正立在一旁，他正被一团盘绕的蛇影裹在其中，整个人完全隐没入了大气之中，他看着那晶玉巨人，目中惊异万分。
“这是……玄甲？”
这个时候，那晶玉巨人那双赤红色的晶眼一扫，忽然转过头来，盯到了他的身上。
周姓修士顿时一阵悚然，之前在道派时他曾试过，在被观想图笼罩的时候几乎没人能发现自己，而对方……莫非能够看到他？
……
……

第二十五章 擒捉
周姓修士的身边飘着一个聚合不定虚淡人影，这是他独属于他自身的“观察者”，通过此物的建议，他最终还是忍住没动。
因为从速度上看，他是不及那些晶玉巨人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试探。
而且寒江虫之间有感应联系，他的座驾这一毁，警讯实际就已传出，张御应该已是在赶过来了，所以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他了，只要没有发动攻击，那他就不必去主动暴露。
就在这转念之际，忽然光芒一闪，那晶体巨人已是对着他冲了过来。
他心中不由一惊，不过在此之前，观察者已然先一步发出了莫大警讯，故是他得以一闪避开，可这么一动，他无疑就将自身暴露了出来。
不止如此，尽管他躲得够快，可仍还是部分心光与那对方身上晶色光芒擦了一下，可就这么一接触，心光仿佛遭到了强猛的轰击，不停晃动，几欲破散，他脸色不由一变。
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不说，方才那一下，他还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开始了结晶化，于是急忙与自己的观察者沟通，这才弄明白，对方施展的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遭遇过的攻击手段，所以心光无从抵御，就在双方交错的那一瞬，对方的灵性力量就顺此渗透入进来，并沾染到了他。
而且那晶化的蔓延的速度极快，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到了小臂之上，要是放任不管，那么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
他也是异常果决，立刻听从了观察者的建议，心力一转，大半截晶化手臂似如被利刃切开，从身躯中脱落下来，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这一截残肢就完全变化为了晶体，在掉落到地上后，顿时砸碎成了无数细小晶砾。
此时那晶玉巨人已是转了回来，面对着他双手向外一张，就见其背后有一点点赤光耀起，而后化作一道道晶光攒射而来。
这一次周姓修士再也不敢让对方的灵性力量与自己直接碰撞了，他在观察者帮助之下不断的闪挪躲避。
他的观想图并不擅长攻坚硬战，而是专注于隐匿躲藏，可也因为如此，虽然此刻他显得左支右绌，好似下一刻就坚持不住了，可对方一时之间倒也没办法将他拿下。
这时站在另一边掠阵的晶玉巨人忽然发言道：“快点解决，有人来了。”
“知道了。”
周姓修士心中一惊，因为听到两人交流时用的赫然是天夏语，虽然发声与语调略些怪异，但他却不难听明白，他在躲避之中喝道：“你们是天夏人？”
那负责攻击晶玉巨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举一只手，五指轻轻一合。
周姓修士这个时候忽然发现，那些被他躲避开来晶光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周围化作了一片片云状晶屑，此时在对方操弄之下，却是忽而汇聚成一层薄薄雾气，四方八方向着他围拢过来。
他在内游走几次，却是发现，尽管有一些空隙存在，可那明显是敌人有意漏出来的，不由犹豫了一下，可是就这么一耽搁，这片晶雾已然将这最后一个出路封死，并飞快向着他逼近过来。
他连忙不顾一切撑开心光，因为不清楚晶光到底是什么，所以他此刻只能排斥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玄修在战斗中为了节省心力的使用，一般来说，只会排斥自己所知道的不利物事，可一旦遇上从未见过的手段那就容易中了算计。
如他此刻这般做，固然可以抵挡所有侵染，可在一刻不停的运转之下，消耗却是异常巨大，他觉得自己根本撑不了多久。
果然，只是一会儿，心光就在消耗之下逐渐减少，不得不向内退缩，那些晶雾也是在逐渐往他身上挨近过来。
眼见他就要被逼到极限时，忽闻轰然一声，那晶雾被直接被洞穿出了一个硕大窟窿，外面的天光苍穹一下露了出来。
他抬眼一看，便见到一个袍袖飘摆，浑身笼罩在玉光之中的身影正立于半空之中，大喜之下急忙化一道淡淡光影，自里飞遁而出。
张御站在天中，看着那两个晶玉巨人，他也是不难辨认出来，这两人并非是什么泰博神怪，而应该披着玄甲的生灵，至于是不是天夏人，暂且还无法下结论。
那两个晶玉巨人在他出现后并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一直在盯着他看。他们身边同时浮有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形晶雾，那是与观察者十分类似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晶玉巨人动了，他身上晶光如太阳一般闪耀起来，随后数百道璀璨光芒向张御直射过来。
周姓修士惊呼一声，道：“张教长小心！”
张御眸光微动，却是站在那里没有闪挪。
只是当那些光芒冲到他身上时，就被他身上那一层如火焰一般飘动的心光给牢牢挡了在了外面，无论如何也穿透不进去。
那两个晶玉巨人在见到这一幕景象，赤红色的目光都是急剧闪动了几下，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丝毫不惧他们轰击的敌人。
张御的心光与其他人不同，从头到尾都是排斥的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东西，这样虽然心光外展会消耗更多心力，可他并不在乎这点消耗。
一般来说，在他心力耗尽之前，战斗早就已是结束了。
方才之所以不躲，这也只是一种战术，因为对方既然身披玄甲，那么远程攻击的手段当是十分有限，当发现在远距离上无法取胜时，那么对方多半会试着上来与他近战，到时他就能够从容运使言印之力。
为了进一步迫使对方就范，他心意一催，一道剑光已然飞了出去，
其中一个晶玉巨人提前从自身观察者那里得了警讯，他双手一抱，护住上身，轰然一声，剑光自上方而来，击打在了他的灵性光芒之上，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迫地向下沉坠。
另一个晶玉巨人反应也是很快，他在同伴遭遇攻击时，如张御所想一般往前冲来，试图用自身强大的力量来解决战斗。
张御见他过来，口中道：“敕镇！”
此时这名晶玉巨人高达两丈的身躯已然冲到了近处，甚至那一只巨大的拳头已是轰打了他的面前，可是这语声一起，他身躯一震，顿觉自己所拥有灵性力量被一下压退了回去。
张御此时伸手一拿，蝉鸣剑已是回到手中，随后抬手向外一个斜撩，随着袍袖飞舞起来，天空之中便有一道犀利剑光闪过！
那晶玉巨人顿有片刻，先是眉心之中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纹，而后这裂纹一路延伸，蔓延到了整个躯干，稍候听得一声清脆声响，他浑身的晶玉甲如炸裂般破碎开来，一个相貌与天夏人相差无几的男子出现在了里面，不过他此刻已是失去了意识，身躯也是向下坠落。
周姓修士立刻上前，将此人一把拎住，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还披着一层类似神袍的东西，生怕其人醒转过来，身上一条淡淡蛇影往此人身上延生过去，并将其同样也是包裹住。
张御撇了一眼，道：“带回去，我去处理另一个。”说话之间，他身影一闪，已是遁光下行。
另一个晶玉巨人见到短短片刻间，自己的同伴已经失手被擒，他没有选择逃走，因为他的观察者告诉他，他的速度并不比张御的遁光快，并建议他立刻做出最符合目前形势的选择。
于是他张嘴一喷，一道光芒直射过来。
张御这一次没有去硬挡，只是轻轻一偏，就闪了过去，随即他看到这个晶玉巨人往自己胸口一按，一道光芒将整个人包围进去。
待光华散去之后，其人已是变成一大块晶体，但它似乎变得十分脆弱，一块块不停剥落垮塌下来，最后碎成了一地晶砾。
而这些晶砾在天光照耀之下，又在短短片刻之间变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细小粉屑，并很快就被荒原上的风卷走了。
周姓修士此时看向张御的目光充满了敬服，他的观察者告诉他，晶玉巨人之所以选择那样的举动，那是因为自觉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才不得不如此做。
张御看了眼下方，见此人已亡，就不再注意了，毕竟之前已是抓住了一个人，或许问不出什么东西，可其本身的存在，就已是表明了一定的东西。
天中光芒一闪，常姓修士此刻方才赶来，可他讶然发现，此时战斗俨然已是结束了，也是同样敬畏的看了张御两眼。
张御道：“为稳妥起见，我们等晚些再回，叫营地的人过来先把这个人带回去。”
周姓修士表示明白，他立时一扬手，发出一个烟火般的讯传，不一会儿，便有一艘飞舟飞至，出来两名军士，在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就将那昏迷不醒的人锁住带了进去。
汤营管等人一直在等结果，此时听到从副激动的禀告说这次来敌已被挡下，并且还活捉了一个时，也是万分惊异，他看向冯学令，道：“冯学令，我会为你们开阳学宫请功的。”
冯学令笑了笑，道：“这是张教长的功劳。”
汤营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在报功时单独写明此事。”他向外走去，“现在就让我们看一看，这些人到底是从来哪里的。”
……
……

第二十六章 查检
汤营管很快就见到了那名被固定锁链捆缚住俘虏，从检查的结果来看，这完全就是一个天夏人，只是此刻还是昏迷不醒。
他向从副问道：“之前他还穿着类似玄甲的东西？”
从副道：“是的，只是那些残存物都化为灰炭了，没有留下的。”
汤营管皱眉看了这个人几眼，不是泰博神怪让他意外，而且域外的天夏人……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来，他道：“看好他，别让他了。”
由于营地之中条件不足，为了确保这名俘虏身上没被落下过特殊的手段，他并没有试图去唤醒这个人，而是又等了两天，从后方请来了一个擅长审检的麋姓玄修。
麋玄修在经过检查后，把手从那人的额头之上收了回来，道：“他的大脑应该和与外甲合为一体的，外甲被破坏，他的大脑也自损坏了，我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你们下手太重了一些。”
汤营管道：“当时有两个人，一个当场果断自裁了，能抓住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麋玄修淡淡道：“那是你们没用对方法。”
汤营管没有去和他争辩，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麋玄修道：“至少他还有一具身体，我们可以通过他的饮食和进水找出他原来生活过的地方，前提他是这片地陆上的人。”
汤营管道：“这个人是天夏人。”
麋玄修道：“未必。”
汤营管道：“什么意思？”
麋玄修道：“他虽然外表和我们一样，可从意识到身体都有被改造过的迹象，就算他像你们说的可以说天夏语，也不再是天夏人了，勉强可以说是类人生物吧。”
汤营管反应很快，神色一变，道：“魇魔？”
麋玄修道：“是的。这个人是谁抓回来的，我希望也一并检查一下，不要被魇魔沾染上了。”
汤营管立刻拒绝道：“营地之中自有办法检验。”
麋玄修道：“你们营地检查的通常只是身躯之中的寄虫，但是意识中的却很难防备，有时候潜藏的魇魔未必能真正查出来。”
汤营管十分坚决的说道：“我相信我们营地的检验方法没有问题。”
麋玄修淡声道：“我也只是提一句罢了，汤营管如果坚持，那我自也不会多事，但如果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需要汤营管你来承担。”
汤营管道：“这就不劳麋玄修操心了，麋玄修只要做好我们需要你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麋玄修道：“我还是想见一见接触过这人那几名玄修，放心，我不是要检查他们，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形，看能否找出来一些有用的线索。”
汤营管皱了下眉，道：“可以，但是麋玄修，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没有谁是你的犯人。”
麋玄修没有再说话。
在汤营管安排之下，很快，张御和周、常两位被一起请了过来，汤营管很客气，言称只是麋玄修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形，好方便查证那人身份。
麋玄修一开始也就是大致问了一下当时他们有无接触那人，偶尔目光会在周姓修士的断臂上停留了一会儿，可在几个较为正常的问题问完之后，他忽然盯向张御，道：‘张教长，我方才问过了，你是从外海归来的，在开阳学宫任职未久，那么我想问一句，你本人经过检正司查验么？’
汤营管这时一敲桌案，提高声音道：“麋玄修，你这个问题和这次的事情无关，既然你已经问完了，那么就请你出去吧。”
麋玄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张御，他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他道：“汤营管，希望你们不会后悔。”言毕，就走了出去。
汤营管对着张御等人歉然道：“几位放心，我稍候就把这位送走，只要是在我的营地内，定不会允许有人来多事的。”
张御见已无事，就告辞出来，在回返宿处的路上，他道：“两位道友认识这位麋玄修么？”
常姓修士冷笑道：“那人名叫糜合，早早就投到了检正司的门下，现在就是一副检正司的作派了，对谁都是一幅神气的样子，同道之中，没几个人愿意理他，”
周姓修士道：“不过他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我听说有好几个被魇魔侵染的修士就是被他查验出来的。”
常姓修士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查出来的事是真是假？还不是凭他们自己说了算，说什么我们无法自证自身，他们就能证明他们就一定是对的么？”
周姓修士道：“这倒不至于，洲府军府都不会容许他们乱来的。”
常姓修士对此很是不屑，道：“我们是玄府的玄修，军府和洲府对我们可没那么照顾。”
张御又问了一下相关事情，这时见快接近自己所居营房了，就与两人揖礼别过，回到了宿处之中，随后走入内室之中闭目调息。
因为这些外敌的入侵，接下来几天中，诸学子都没有出门，所以他也是改为夜晚修持，白日出去搜寻可能有源能藏聚的遗迹。
而驻守营地则从后方面陆续调了不少人上来，里面还有不少玄修，逐渐加强了营地戒备。
差不多有半月后，冯学令找了过来，告诉他汤营管已是向上为他请功了。
这些功绩是记述在个人名册之中的，现在看着是没什么用，可等到了叙爵、晋职、审议等事的时候，上层在对待有功之人和无功之人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
此后再无什么事情发生，诸学子又被允许出外历练，在待满了一个月后，众人便又坐上飞舟，往学宫回返。
只是半天之后，十二艘飞舟在学宫的接引灯光下停泊在了天台之上。
学宫师教也懂松紧适宜的道理，所以这一次没有强调任何规矩，任凭诸学子带着一丝疲惫和尚未完全消退的兴奋，说说笑笑的自天台中涌了出来。
张御也是带着青曙、青曦二人回到了自己的金台之内，李青禾上来一揖，道：“先生回来了。”
张御这时似感受到了什么，往上看了一眼，道：“妙丹君呢？”
李青禾道：“在先生出行之后，妙丹君便就开始睡觉了，已是睡了有两个月了，情形倒是与上回有些相仿。”
张御点了下头，他让青曙、青曦二人自去休息，他则是洗漱了一下，去了静室调息了一会儿，就来到了金台顶层之上。
这里种植了很多花草树木，看去就是缩小的花苑，顶上则是琉璃穹顶，阳光自上面透照下来，洒在绿叶花枝之上，变化出丰富绚丽的色彩。
在一棵粗壮大树上，则挂着一只大篮，这是妙丹君原本在泰阳学宫时睡觉的篮子，现在也被一起带了过来，此刻妙丹君正在里面沉睡着。
不过他能看到，有一缕金色的小豹猫影子正跟着一只软脂球在活泼的跳跃来去，这影子看来虚幻不定，时隐时现，因为这是纯粹灵性力量的凝聚。
他心下一转念，上一次妙丹君是因为身躯的成长而沉睡，这一次看来是消化了祖先记忆后，开始了灵性的成长，所以才会呈现这样的异象。
这样的成长，最好由得它去，不要干扰。
他走前了几步，透过琉璃罩看向外间的开阳学宫。
那一根似穿系天地的气生根矗立那里，正带来了勃勃生机，规整及错落有致的金玉方台在阳光下熠熠生光，四面飞来的飞虹般的穹桥，正好坐落在四个方向之上，看起来有种格外对称的美感。
他想了想，走到玉臣之上一放，将意念送渡进去，过了一会儿，听得隆隆声响，整个金台便开始缓缓往上升高。
这里每一座金台都可随主人意愿升高降低，但也有一定限制，他身为学令，足以将金台抬升到望见整座学宫全景的高度上。
他拿过了一面巨大画板架在前方，随后拿出画笔，开始描摹起眼前所见到的景物来。
数个时辰，天色渐渐黯淡，他抹上了最后一笔，这才放下画笔，退开来几步，正自负手端详画作时，李青禾走了上来，对他一揖，道：“先生，方才学宫那里有人前来相询，言及先生身为教长，学宫中的天机部大师可以为先生打造‘观察者’，询问先生可是需要？”
张御道：“谁来问的？”
李青禾道：“是一位负责制院的学令，姓卫。”
张御道：“他有说需要什么条件么？”
李青禾道：“这位学令说，因为这个观察造物是与修士一体的，所以需要修士的一滴精血，不过他们会做好各种防备，绝不致落入他人手中。”
张御平静道：“那便帮我回绝他们吧。”
李青禾道了一声“是”，拱手一揖，就退出去了。
张御转步来到了天台边缘处，看向那一座座高低不齐的金台，不管学宫方面是不是能信守言诺，他都不会将自身精血交出去的，虽然“观察者”的存在确给修士带来了不少便利，但这并非唯一一条路，他犹是记得惠元武说过，还有一个“先见之印”可以起到一样的作用。
念至此处，他也是想到惠元武寄来的那封书信，上面说是有什么要事与他商谈。
这一次随飞舟归来后，他大概有十天的休沐期，想了一想，决定抽个空与此人见上一面，再顺便问一问有关那“先见之印”的事。
……
……

第二十七章 谋算
张御在回到学宫后的第二天，就坐上学宫分配给他的小型飞舟，带上青曙、青曦二人，往安寿邑方向过来。
尽管这只是小型飞舟，可也有三丈来长，内部空间宽敞，里面的一应用物都是李青禾按照张御的习惯布置的，不但摆满了各类书籍，还有专门开辟的静室和剑室，飞舟上所备置的干粮清水也是足够三人往返所用。
不过飞驰期间，青曦却是坚持由她来亲手烹制饭菜。
尽管她只是一个造物人，可是学习起来却是非常快，现在的厨艺也是到了一个堪称不错的水平，所做饭菜无一不是喷香可口。
张御品尝了几口，也是赞言了几句，青曦得他夸奖，顿时开心不已，白皙的面庞变得红扑扑的。
青曙这时出声道：“先生，我最近练了一些剑法，希望能得到先生的指点。”
张御看他一眼，道：“过后到剑室来。”
青曙神色一喜，重重点头道：“是！”
晚食过后，张御换了一身宽松道袍，在剑室之内坐定，过了一会儿，青曙便就拿了一柄木剑走了进来，对他恭敬一揖，道：“先生。”
张御让他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去练剑法？”
青曙如实回道：“我只是想更好的为先生做事，特别是这次跟随先生去了驻守军营，我觉得自己必须具备一定的武力，到时纵然无法保护先生，也能在先生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不给先生添太多的麻烦。”
张御点了点头，道：“那为什么是剑法呢？”
青曙道：“先生说过，我们没有办法修炼道法，不过我上次看见先生练剑，觉得剑法练好了也是一样厉害，所以也想尝试一下。”
张御道：“你的剑招从学宫里学来的？”
青曙道：“是的，学宫里有不少剑册，都是一些用来训练军卒军用剑法。”
张御道：“你现在演练一下给我看。”
青曙道声了是，他站了起来，屏息凝神片刻，而后就开始一板一眼挥舞起剑式来，他的每一招姿势都做得十分到位，发力也很正确，看得出并不是兴之所至，而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张御待把他一套剑式看完，便道：“可以了。”
青曙收剑起来，束手恭立在那里。
张御点评道：“剑法练的不错，只是你与一般人的身躯结构有些些微差异，所以纯粹照搬剑式会有些滞涩，使得招式运转之间不太如意，稍候我会根据你的情形为你演造一套剑式。”
青曙欣喜不已，躬身一礼，道：“谢谢先生。”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你的学习能力很强，既然你说你目的是为了提升自身武力，那我我建议你不要把全副精力放在剑法上，那样太容易被人针对，你也可以习练一下火铳、匕首、投石还有弓箭的运用。”
青曙眼中生出一股神采，道：“是的，先生，我记下了。”
张御道：“你去吧。”
青曙一个躬身，就从剑室中退了出去。
张御看着他走出去，心下一转念，造物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好他们，可这并不等于造物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把自己所服务的对向放在了自身思想的第一位上。
不过他并不会一边在得到造物人带来的好处同时，一边再去矫情的去反思这么做不对。
未来随着造物人的增多和更多技艺的实现，或许造物人的地位会有所改变，但现在去扭转这些，那么造物人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和必要了。
实际上对于李青禾和青曦、青曙三人，他也有过一定的考虑。
如无意外，他的修道道路将会很长，一般人的寿命并无法跟上的他的脚步。
所以他打算让李青禾试着披上神袍，从而延长生命。
至于青曙、青曦两个，他直觉上感觉两人无法修道，但是让造物人披上神袍似乎是可行的，因为学宫有不少造物人就是这般负责护卫主人的，至于能否披甲，那需另说。
而据他所知，一些底层次的神袍玄甲，青阳上洲的普通民众就有资格购买，只是价钱异常高昂，这并不是一般人负担的起的。
好在他身为开阳学宫的教长，若需要这些东西，只要理由正当，那么他可以让学宫代为打造，既然现在青曙、青曦两人都有变强的意愿，那么等一次回去后，他就可以着手处理此事了。
飞舟在行有一晚之后，在次日临近中午的时候进入了巨州。
安寿邑由于没有泊舟天台，也不允许造物飞遁，所以他在卫县停下飞舟，让青曙、青曦二人负责看管，自己则遁空而行，直接往这座大邑而来。
百来呼吸不到，他已是到了城中，目光在那一片浮沉于自然山水之中的殿阁中扫有几眼，就找到了流觞阁的所在，身化一道流光而下，足尖轻轻一点，已是落在了地上，随后他一振衣袖，就往阁楼之中走来。
进入阁内，他绕过一座别致的大堂屏风，便见有三五身着传统古服的士人在那里相坐论谈，正对面是一座流水玉云阶。
云阶分作数层，一道清澈溪水沿着中间的溪渠流淌而下，上面还有浮着一只只用荷叶承托的酒壶茶水，由那潺潺流水送去每一位客人的桌前，看去格外风雅别致。
这时有一个侍从上前对他一揖，并客气询问他来意，他直接报上惠元武的名姓。
那侍从道：“是张先生吧？惠玄修早就为先生备好了一间茶室，请先生稍待，我找人去通传惠玄修。”
张御点了下头，就随他到了楼上一间茶室之内坐定，等了大约一刻左右，便见惠元武自外走了进来，其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白发修士。
惠元武大笑着上来一礼，道：“张道友，久违了。”他伸手一指身边那白发修士，道：“这位是齐羽齐道友，我的好友。”
张御也是站了起来，与两人见礼。
待礼毕之后，三人各自坐下。
惠元武感叹道：“一段时日未见，不想张道友已是入了开阳学宫为学令，这个门路可不好找啊，很多道派修士都进不去。”
张御没有对此多作解释，他与对方客气攀谈了几句，就道：“惠道友来信上说，寻我有要事？”
惠元武想了想，他虽只是上回与张御见过一次面，但能感觉到张御对人虽然客气，可也有自身的坚持，不会因为彼此关系接近或者几句话之下就改变立场，所以他决定不去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言明自己的目的。
他道：“张道友，不知你对如今的道派如何看？”
张御略略一思，也是坦言道：“我方到青阳上洲没有多久，对于道派说不上有多少了解，只是知道了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如果那些道派真如传言一般，那我并不喜欢他们的做法。”
惠元武听他如此说，也是点头不已，他轻轻一捶桌案，道：“不瞒道友，我和齐道友一直不满这些道派的做法，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阻断了寻常玄修与外界交通的道路，而寻常玄修想要修习的玄法，则必须加入某一道派，这种做法，又与此前的旧修门派又有什么差别呢？”
齐羽这时也道：“我与惠道友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样的格局若是一直继续这么下去，这些道派势必变得越来越强，也会越来越变本加厉，而今后青阳上洲所有的玄修无疑必须依托道派而存，不然就无可能学到更好的章印和法门。”
惠元武此时道：“张道友，我就和你开诚布公了，我与齐道友，还有其他一些道友，都在思虑如何改变这等局面，后来觉得，唯有从根源铲除这些寄虫，我青阳上洲的玄修未来才有出路，所以我们一直在四处寻找那些志同道合之士。”
他看向张御，陈恳言道：“上次与张道友一战后，我对张道友的手段也是佩服的很，故是我们想邀请一同对抗这些道派！”
张御思忖片刻，随即看向两人，道：“既然两位与我言明，那么也容我问上一句，诸位又准备如何对付这些道派呢？”
这些道派这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这里首先就是玄首的态度，若是玄首无意去改变这一现状，甚至还反对的话，那么他们任何事都不可能做成。
还有一个，道派发展到如今，与军府、洲府都是有所牵连的，甚至是有利益交换的，那么军府、洲府对于这件事又是什么看法？
还有一个，就算铲除了这些道派，就完事了么？未必，肯定还有更多的麻烦在后面等着。
这里方方面面的事，绝对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可以解决的。
齐羽语气真诚道：“张道友，请你相信我们，我们如此做，绝不是出于一时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是我们竭力邀请你，那么我们也是愿意对你说明白我们的谋划。
他看了一眼惠元武，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他道：“我们也知道，如果直接与那些道派进行冲突，那么青阳上洲所有的道派，都将成为我们的敌人，甚至玄首恐怕也不见得会同意，故而我们打算用一个迂回手段。”
他神情认真道：“其实这些道派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而是相互竞争敌视的，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们的打算是，也如那些道派一般，设法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道派，而后我们就披着这层道派的外皮去与那些道派对抗，如今洪山、弥光两派一直设法在兼并其余道派，既然他们可以这么做，那么我们也可以这么做！”
惠元武这时也道：“而且我们还可以效仿那些道派，设法与洲府和军府建立联系，与外洲进行交流沟通，如此我们很快可以拉近与那些道派的实力差距。”
齐羽沉声道：“我们不需要兼并所有道派，这也不是军府和洲府所允许的，他们是不会让一个道派一家独大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获得的道章和道印全部传播出去。
而没有了这些赖以维存的章印和秘传，所有道派也自是名存实亡，如此一来，我青阳上洲的玄修从此就再不必仰道派的鼻息而存了！”
……
……

第二十八章 检正
张御听了两人的话，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对此事要慎重考虑一下。
齐羽和惠元武二人也是表示理解，如此重要的事情，任谁都不可能一下接受。
不过他们之所以敢于将自己的谋划对张御和盘托出，那是因为他们打听到张御是一名夏士，所以愿意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其实拉拢张御一起建立道派，除了看重他的实力，也有一半是因为他有夏士这个名头，认为有他在的话，定然能吸引更多人来加入他们。
下来三人就不再谈论此事，而是说起了各地逸闻，还有各个道派之间的了得人物。
“洪山道派的谢晃，这个人值得注意，这是派主的大弟子，据说很快就要观读到第四章书了，如果一旦成功，洪山道派的实力又会提升一大截。”
齐羽神情有些凝重，一个强大修士带来的威慑力是无与伦比的，如果他们建立起道派，那么洪山道派无疑将会是他们最大的对手，多一个第四章书的修士，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惠元武相比较下来就乐观的多，“想这么多干什么，说不定他早就能观读到第四章书了，只是顾虑太多，才不敢踏出那一步罢了。”
齐羽想了想，赞同道：“这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那谢晃是出于何种顾虑，又为什么不敢踏出这一步，他们两个人却没有明说。
张御也没有去多问，这明显是两人有意透露给他的，想要知道这里的答案，那么唯有答应与两人一起建立道派。
在此与两人又攀谈了一会儿，他便告辞离去。
等回到了飞舟之上，他开始认真在思索起这件事。
两人想法其实很好，我无法从正面打倒你，那么我就加入你，然而再想办法从内部击败你。
这样不止可以避免太多因为同道相争引起的伤亡，且还完美的绕开了上层的掣肘，玄首也不会为此来说什么，军府和洲府也只会以为是玄修之间的内斗。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个疑问，他毕竟对两个人不熟悉，那么两个人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他们是真的准备在此事成功之后完成自己的诺言，还是准备以这个名义为借口，从而聚拢起一批人来，并从里面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算他们真是这么想的，可人随着局面发展，人也是会随之而变的，面对庞大利益，有几个人能经得住诱惑，届时他们真会舍得放手么？
这一切都很难说。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法理。
虽然没有明确的律令规定，但实际上天夏是不承认道派的。
所以现在的道派，只是在玄修之间存在，在某些事务官吏口中存在，但放到洲府、军府之中，就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在任何往来文书和卷宗上都是找不到的。
军府、洲府与玄修合作时，文书上从来都是以玄府的名义，同样也是不存在什么道派的。
两府在文书往来上就如此谨慎，那么什么时候青阳上洲出一个律令，说是要禁绝道派，那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是一个跳下去就无法脱身出来的大坑。
便不提这个，光说他身为夏士，又是正经的玄府玄修，自然也是不可能去加入什么道派。
所以他与这两位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但是这两个人的想法，从目前看来还是值得鼓励的，他可以有限度的帮助这两个人，可却不会完完全全的去相信他们。
倘若这两位真把这件事做成功了，并且完成了自己的诺言，那是最好，若是他们有所犹豫或者产生了别的心思，那么就由他来推动那最后一步。
在有了决定后，他就没有再去多想这件事。
今日的午饭，依旧吃的是青曦烹煮的饭菜，她的厨艺似乎比昨天还好了一点，她还提出去品尝一下各州的美食，这样她可以通过观摩学习，做出更合张御口味也更为丰富的菜色来。
张御欣然同意了，他并不拒绝在严苛修炼之中享受生活，况且他还有剩下八天的休沐日，既然有小型飞舟，那不妨在青阳上洲内游览一番，在品尝一下各地风味美食的同时，顺便还能观赏一下各地的风光景物。
不过在此之前，需先给惠、齐二人一个明确回复。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流觞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并着重强调，只要是不违反天夏律令的事，他可以出手帮忙，但他身为玄府玄修，是不会加入任何道派的。
待他走后，惠元武道：“老齐，你如何看？”
齐羽叹了一声，道：“张道友现在是开阳学宫的教长，又是一位夏士，哪怕他不去修行，也有着更好的出路，也难怪他不愿上我们这艘船。”
惠元武摇头道：“我觉得不是这个缘故，似乎是张道友心里不太认可我们的做法。”
齐羽低头想了想，随即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道：“我知道，我们的计划中虽然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可这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了，而且我们还可以慢慢改正，但如果不是去做，那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惠元武较为豁达，道：“别去想这个了，至少张道友还愿意帮我们。”
齐羽点了点头，道：“那就如此吧，有些事也是勉强不来的。哦，对了，刚才忘了提……”
他拿出一枚放有洗心丹的丹瓶，道：“你什么时候再见到张道友，帮我把这个赠给他吧，毕竟我们是请他来帮忙的，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失礼。”
惠元武将丹瓶收了起来，道：“好，下次碰到他我再给他。”
同一时刻，密州检正司司署之内。
郑纠正在翻看各地检正司送报上来的公文，这时从副来到面前，抱拳道：“司查，人已经拿到了。”
郑纠放下公文，道：“证实他身上有魇魔了么？”
从副道：“的确有，我们先前的探验没错，”他冷笑一声，“这人被抓之前还说什么自己身玄府玄修，我们无权缉拿他。”
郑纠坐直身躯，双手分开摆在台案两侧，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是梁中道派的人？”
从副道：“是的。”
郑纠目光深沉，道：“魇魔的出现，从来不会只有一例，这个道派里面一定还有人有问题。”
从副提醒道：“司查，梁中道派有一百多名玄修，虽然大多数是低位，可是门中还有三位中位，派主胥鉴更是有名的能手，十分难对付，他们可能还有真修的法器护持驻地，如果要强行冲进去检查，动静太大不说，万一惊动那位竺玄首，事情就不好办了。”
郑纠神情转冷，哼了一声，道：“现在那些道派的修士，完全不肯接受我们查验，可偏偏又自身出了太多问题，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多困难我也要查下去！”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位随侍，躬身道：“司查，主事唤你过去。”
郑纠对着从副关照道：“等我回来再安排。”
从副揖礼而退。
郑纠整了整身上的衣袍，就出了公堂，沿着走廊往主事府而来，走了一段路后，到了门前，不由站住了脚，里面传出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道：“进来吧，别站在那里了。”
郑纠再是一整衣冠，跨过门槛，踏步入内，堂上坐着一名六旬上下，身着府正公服，头戴獬豸冠的老者，此为现如今检正司的司主薛治，其人目光一直半眯着，面上表情似笑非笑，让人很难捉摸到他的心思。
郑纠上来一抱拳，道：“见过主事。”
薛治道：“唤你来这里，是你上次呈上的报书，蒙监御使已是看了，有鉴于近日形势，使君已是同意你的作法，你可以去放手一为了。”
郑纠心中一震，躬身道：“是，属下定会办好此事！”
薛治道：“你的能力我放心，但是你要拿捏好分寸，我们纵然遭人恨，但也要恨的有意义，事情办成了，别人怎么恨我们都没关系，平白让人恨，你答应么？我不答应，想来你也是不肯答应的。”
郑纠一低头，道：“是属下无能，让主事为难了。”
薛治道：“我不为难，我为难什么？只要站住道理，我说话就理直气壮。”他自上方走了下来，拍了拍郑纠的肩膀，饭要一口口吃，别想着一口气全吃下去，把自己吃撑了。”
郑纠道：“属下懂了。”
薛治看他一眼，道：“真懂还是假懂？”
郑纠果断道：“真懂！”
薛治拿回手，负袖看向堂外，道：“最近絮儿问起我，说你怎么总不着家，抽个空回家看一下吧，处理不好内宅，你又怎么处理的好外面的事？”
郑纠道：“是，岳父。”
薛治看了看他，嗯了一声，“看来是真懂了，”他一挥袖，作驱赶状，“行了，我这里没留你的饭，你自己回去吃吧。”
薛治道了声是，躬身往后退，到了门槛前，才是竖直身躯，转身出来。
到了外面，他松了口气，感觉背后不自觉出了一些冷汗，薛治尽管是他的岳父，可面对其人时，他总感觉到有一股无形压力。
他定了定神，回到了自己的公堂内，才是一脚踏进来，从副就迎上来道：“司查，方才报上来的文书，这里面涉及到一位名叫张御的玄修，似是司查上次要求查找下落的人。”
郑纠接过来一看，道：“此人在开阳学宫任教长？”
从副道：“是的。”
郑纠看了下去，下面是关于张御到达开阳学宫的一系列评述，里面详细记下了他与唐驰之间发生过一场斗战，还有帮助驻守营地处理来犯之敌人的记录。
从副见他看得认真，道：“司查，我们是不是要……”
“等一下。”郑纠对他做了一个手势，他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一会儿，猛回头道：“准备一下，我亲自去见他一面。”
……
……

第二十九章 合作
巨州附近有不少出名的景胜，其中最为出名的是就是位于涵石郡容鉴崖上的“巨宫石”了。
这块大石非常独特，其长宽各有百丈，相对方正，四个角上分别被四根天然形成的石柱承托起来，这块巨石以往出现在诸多名作名画之上，哪怕未曾来过巨州的人，都间接见过它的风采。
张御带着青曦、青曙二人到来此地之后，看到的是蓝天之下，一整块厚重无比，泛着金黄色的巍峨巨石被四根粗大的墩柱高高支撑起来。
它远远看去，就像是耸立在高崖之上的巨人宫殿，而在下方，则是清澈见底的半瓦湖，它就像一面镜子，万千年来静静映照着这近乎奇迹的一幕。
青曦不由发出了一个小声的惊呼，她睁大了眼眸，看着眼前的奇景，久久不曾回神。
张御看了这巨石一会儿，吩咐了一声，让青曙去了马车上搬了画架和彩料画笔过来。
随后他把画架在此放正，在上面铺钉好画布之后，便执笔描摹起眼前这块巨石。
“巨宫石”做为有名的景物，也是经常会有人过来游玩探访的，不过这里处在郊野，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半天路程，所以来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要乘坐马车，但有少部分身家不菲的，就会选择直接乘坐造物到此，这些人非富即贵。
此时有一名衣着精致华美的中年男子站在远处，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作画。
他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因为张御完全捕捉到了这块巨石的精髓所在，并将它完全的呈现在了画布之上。
看了这幅画，他感觉这块巨石本来就具备如此的气韵，只是常人没法看到这深入内里的一面。
此刻他有种感觉，真正想要了解“巨宫石”，自己不需要再去看原物，而只看这幅画就足够了。
他赞叹的神情落在了一边随从眼里，后者便建议道：“先生，如果你喜欢，不如把这幅画买下来？”
中年男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心动，可随即他摇头道：“不用，那位也不是一般人。”
他能看得出来，尽管张御戴着遮帽，看不清容貌，可是气度风采却是在那里，何况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造物人。
能用造物人当随从的人，那无不是和军府有关的，身份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直接上去说用钱买，那就是有侮辱之嫌了。
他看向远方，感叹了一声，道：“看看就好啊，今次来能看到这样的美景，还能还能这样的画作，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天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抬头往上看去，就见一驾黑色长长的飞舟自远空飞驰了过来，在来到了近处后，就缓缓降落下来。
寻常飞舟虽然也是半活物，但外面裹着厚实的金属罩壳，必须在泊舟天台这样的地方才能降落，然而这艘飞舟却如寒江虫一样偏向活物，在即将达到地的时候，有一对对蜈蚣足自两旁伸出，就将身躯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
那长长的舟身上光芒一闪，随后有一扇扇舱门旋开，一个个身着黑袍，面容严肃，背着铳剑的士卒自里面走了出来。
那名随从几步挨近中年男子，道：“先生，是检正司的人。”
中年男子露出一丝诧异，道：“检正司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他看着在这些人下了飞舟之后，就往张御等人那边过去，皱了下眉，便关照一声，道：“去看着，假如检正司的人乱来，你替我拦着点他们。”
随从道一声是，他先是招呼后面两个卫士保护好这位中年男子，这才往前走了过去。
张御此刻也是感觉到了检正司等人的到来，不过没有因此分心，依旧很是从容的作着画。
青曙、青曦两人则是转过身来，警惕的面对这走过来的一行人，青曙的手更是搭到了身边的佩剑之上。
郑纠走在最前面，他此刻也是看到了张御正在作画，他没有再走上来，而是站在了那里，身后所有人也都是停了下来。
大约两刻过后，张御才画完了这幅画作，将笔摆在了一边架子上。
在此期间，郑纠一直等在那里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可但即便如此，他们这一行人也给人很大的压力。
中年男子的那名随从也是站在一边看着，如果郑纠他们没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那他也不必上去了，如无必要，检正司的人还是不招惹为好。
郑纠这时远远一抱拳，高声道：“张士君，我是检正司司查郑纠，我有些话想和你谈谈，方便么？”
张御转过身来，点头道：“可以。”
郑纠示意了一下，手下人马上搬来了一张宽长的案几，又一前一后放下两只木凳，随后在空地之上支起了一面遮尘大幔。
郑纠此时伸手相请。
张御点了点头，在自己这一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郑纠也是握住剑柄坐了下来，可就算如此，他身形挺得依旧笔直。
张御道：“郑司查是军士出身？”
郑纠道：“青阳上洲虎贲军前军司马，后来调任检正司，担任司查一职，一直到如今。不过我觉得，我做的事还是一样的，我在军中消灭敌人，在后方一样是在消灭敌人。”
张御道：“莫非在检正司眼里，所有被寄虫感染的人都是敌人么？”
郑纠道：“魇魔出现很久了，我们清楚它有多大危害，有时候我们必须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容不得一丝温情和恻隐之心，因为退让只要有一次，那么它就可以出现很多次，青阳上洲的民众拿赋税供养我们，那么我们就有责任保护他们不受侵害。”
他看向张御，道：“在温和和残酷之中，我们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以往血与泪的教训告诉我们，温和除了安慰自己没有任何用处，那么我们就只能选择残酷了。”
张御道：“那么郑司查这回来寻我，又是出于何种选择呢”
郑纠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是来找张士君合作的。”
张御没有说话。
郑纠看了看他，继续道：“张士君，我试图了解过你，你归来之后没有选择加入任何道派，而是进入了开阳学宫担任师教，你不像有些玄修一样没有人情味，除了修炼就什么都不管了，你在芦良镇的时候，曾经用自己名义出面帮助了一个少年，那匹老马我们事后检查过，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他伸出手，从从副手里接过一本文册，并放在了案上，往张御方向一推，“可是芦良镇运气好，没有出问题，却不等于别的地方也没有问题了，这份册子，张士君不妨看一下。”
张御伸手拿起小册，翻看了一下，这里面用醒目的朱笔罗列了过去二十年间被发现的魇魔寄生者，还有他们所造成的破坏，一行行一列列简直是触目惊心，
不过他注意到，这里面问题出现的最多的人群，那就是修士了。
郑纠语气严肃道：“这些被发现的被寄生的人，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没有被发现的。
我们还不知道有多少被魇魔寄生的人还潜伏在青阳上洲之内，如果被寄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他担任的不是关键职务，那么从发现到控制，都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可是如果是修士，那问题就非常复杂了，可偏偏被魇魔寄生的人中，九成左右都是修士。
别人看我们一直在针对修士，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针对的只是被魇魔侵染最多的人群，我们也并不敌视修士，只是敌视那些不受控制的修士。”
张御看他一眼，道：“修士只在玄府辖下，从来就不受你们的控制。”
郑纠立刻承认自己言语上的不妥，他纠正道：“可能我的表述有些问题，我的意思是，那些不愿意或者未曾接受检验的修士。”
张御淡声道：“想来我也不在郑司查信任之列了。”
郑纠道：“说实话，我倒现在都还保持着对尊驾的怀疑，这不只是对张士君你，而是对所有未经过检正司检查的人都是如此，但是张士君身为夏士，再加上你这一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我愿意放下这份怀疑。不过我还是要照例问一句，张士君，你沾染过魇魔么？”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御遮帽笼罩下的面庞。
张御很是自然的说道：“我每日都会进行观想检验，迄今为止，并没有见到过魇魔。”
郑纠凌厉的目光缓和了下来，他道：“前两日我们抓到了一个修士，他身上就沾染了魇魔，通常魇魔只要出现，那从来不会是个例，我敢肯定，这名修士背后的道派之中，一定还有被魇魔沾染的修士存在，若是悲观一些，整个道派都有可能有问题。
只是在道派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们没有办法进去查看，我下来会对这个道派发下检正令，如果他们还不愿意配合，那么我就只能采取武力压制的手段了。”
张御道：“玄首不会允许的。”
要是能这么容易就能将一个道派拿下来的话，那青阳上洲早就没有道派生存的土壤了。首先绕不过去的，就是那位玄首了。
这位或许不会去管琐碎细节的事情，但不得不承认，其人对在玄府录名造册的修士却是相当维护的。
郑纠道：“竺玄首是一个问题，可从这位以往的作派来看，不论何种争斗，只要是在修士之间发生的，那么无论双方站在何种立场上，他都不会来多太多理会的，而我方才说的合作，就是基于此。”
他于此刻加重了语气，“我想请张士君与我们合作，协助我们，清查清理这些可能有魇魔存在的道派。”
……
……

第三十章 请名
郑纠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张御并不觉得意外，从对方一开始愿意坐下和他好言相谈的时候，他就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而这件事找上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之前他与唐驰一战，不但确立了他在学宫中的地位，获得了一定的声望，同时也展露了他自身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唐弛作为洪山道派派主钟烈的师弟，就算有人能胜过其人，往往也会忌惮这位的背景，不敢得罪，而他看去却并不在意。
除了这个，他还是自海外都护府归来的玄修，与青阳所有的道派都没有任何牵扯，这对对方来说，无疑是一个合作的上好人选。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看向郑纠，道：“郑司查，如果你要让我与你们检正司合作的话，那么我要需要获得一样东西。”
郑纠露出了然之色，道：“张士君，我们检正司只负责揪出那些被魇魔沾染的人，对于在此过程中获得的任何东西，我们不感兴趣，也不会去过问。”
这其实就是暗示，在查验之中，无论你从那些修士身上或者道派那里得到了什么，你都可以拿走，他们以往也是依靠这些条件来拉拢修士投靠的。
张御摇头道：“我说得非是这些，我需要的是一个法理，或者说是一个名分。”
郑纠一想，道：“可以，这不是什么太过难办的事情，张士君你夏士，本就有入府参议之权，无论是‘洲府’还是‘军府’，我都可以替你上报引荐，让你获得一个合适的身份。”
张御淡声道：“不，我身为玄府玄修，无论是军府还是洲府，都不足以给我这个法理。”
郑纠抬头似有些不明白，可过了一会儿，他眼瞳微凝，道：“张士君指的是……玄廷？”
张御看着他道：“不错，我记得检正司的设立应该就是得了玄廷所许，所以你们要找我合作的话，那么我同样需要得到玄廷的授准。”
郑纠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我可以试一试。”他站了起来，对着张御一抱拳，“有消息了，我会派我的人再来找士君的。”
张御也是起身，还有一礼。
郑纠吩咐手下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再对张御一点头，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张御看着那艘形若蜈蚣的飞舟远去，心下转着念头，道派的问题，实则就是玄府的问题，若是玄府内部理顺了，也就没有道派什么事了。
这一回若真是能得玄廷授准，那么他不但拥有了法理，同时也能占据大义名分，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干涉那些道派，到时候郑纠与自己合作，就不是检正司居于上，而是由他来主导此事，由检正司来配合他行动了。
郑纠过后想必也是能认识到这一点的，即便他看不出，他身后的人也当能看明白。
不过对方如果脑子还算清醒，那么应该很清楚，在当前的局面之下，修士的问题只有让由修士自己来解决。这样不仅法理上站得住脚，而且也不用怕会留下什么后患。
郑纠坐上飞舟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从副这时问道：“司查，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找这位呢？”他们麾下也有不少投靠过来的修道人，这些人中，有一些实力也算得上可以的。
郑纠道：“因为他们不值得信任，主事以前用过他们，可这十几年来仍是没有解决问题，与其用他们，我还不如用外海归来的那批修士。”
从副道：“只是他们的实力差了一些。”
郑纠道：“所以像这一位实力和身份都是合适的人就很少见了。我们需要一个破局的人，在眼前的情形下，我们也只有他可以选择。”
此刻地面之上，站在远处的中年男子看着郑纠一行人离去，吩咐了身后的护卫一声，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走了上来，对着张御揖礼道：“在下狄崇。”
张御抬手还了一礼，道：“张御。”
狄崇笑了笑，赞叹道：“我方才在外见到张先生的作画，捉聚灵韵，有神气蕴其中，当真是生出一股观景不如观画之感。”
他对评价那副画的评价甚高，张御对此倒没有什么谦虚的，身为修士，能作出这样的画是很正常的，这是因为他向里投入了自身的心意，且又将本来景物之中最为精彩的一部分提炼了出来，将之主动摆在了人的眼前，常人观去，生出这种感觉毫不奇怪。
狄崇与他攀谈了一会儿，才知他此回是出来游览风光景物的，笑道：“我是望州人，望州山川秀丽，在诸州之中别具一格，张先生以后若是到望州来游玩，可来寻盛郡狄府寻我。”
其人分寸把握的很好，再聊了一会儿，留下了一份自己的名刺，便就客气离去了。
张御看了看手中的名刺，见上面是一个天夏古体所写的“狄”字，若有所思，将之收入了袖中。
他并没有因为郑纠的到来而影响心情，又去了半瓦湖边上游览了一圈，到了傍晚时候，这才乘坐来时的马车回去。
在接下来几天内，他带着青曙、青曦二人去往各洲胜景游玩，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一副画作，青曦每次都会帮他小心收好，准备回去装裱起来。
到了第八日，他来到了位于涵州的玉璧龙泉之外。
这口泉水的泉眼位于山巅之上，每到夜晚，在漫天星光照耀之下，山壁就会变得通透无比，把里面游动的一整条泉水的身影都会映照出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由星光组成的长龙在那里舞动，分外壮观瑰丽，而到了昼夜交替之际，泉眼生雾，冲天而上，如这一条被困山间的长龙终于破缚而出，遨游天际，望去更是如梦似幻。
张御站在远处，对这一幕奇景观望了许久。
青曦好奇问青曙道：“先生这次为什么不作画？”
青曙想了想，道：“先生说过，他作画，心境需与景物相呼应，先生这次不作画，可能是心境还未到吧？”
青曦似懂非懂。
张御这时转身过来，道：“青曦，下一处你安排的是哪里？”
青曦听到这个，立刻喜孜孜回应道：“先生，下一处我们去蒸云山，顺便在那里品尝松子糕和火蒸肉，然后转去绣天桥的高龙门喝鱼头汤，先生兴致好的话，顺便还能在那边垂钓半日，晚上再乘坐飞舟出发，顺利的话，不到天亮我们就能返回开阳学宫了。”
张御点头道：“就按你说得安排。”
这时他脚步一顿，望天中看去，就见一驾寒江虫朝着他们这里飞了过来，到了近处之后，在三人面前缓缓停了下来，自里面出来一名身着黑袍，颇为精干的年轻男子。
张御一眼认出，这是那天跟随在郑纠身边的从副，后者走了过来，对他一抱拳，道：“张士君有礼，在下于朝，上次我们应该见过。”
张御还有一礼，道：“于从副。”
于从副放下手，一板一眼道：“张士君，郑司查让我来和你说一声，他已是将士君的事报了上去，上面也是同意了士君的要求，但是要上报此事，我们却需要张士君你的拓玉。”
张御点了点头，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美玉，交到对方手中。
这种拓玉一般只掌握在玄首手中，在离开东庭之时，他特意带了几块出来，里面所印拓的，实际上就是他在东庭玄府时的过往评述和记录。
当然，身为上一任代玄首，他的评述主要由继任项淳所录，都是如实写就，并无什么太过夸张的地方。
这东西上有他当初担任玄首时的玄首印拓，除非在玄府之中身份高于他的人，否则是无法看见里面内容的，不过其中并不曾涉及到他具体的修炼信息，所以也不用怕泄露什么。
于从副伸出双手，小心拿了过来，放入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玉匣之中，随后对着张御再是一抱拳，就重新乘上寒江虫飞去了。
张御心思一转，郑纠动作很快，看来其背后的人也是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若是真能得到玄廷授准，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于从副带着东西离开后，就往回飞驰，只是方才出了涵州，却忽然有一道亮光过来，前方一下变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神色一变。
寒江虫晃了几下，最后在一片碎石滩上前停了下来，于从副自里走了出来，他神情难看的看着站在前方一名蓝袍道人，低喝道：“你疯了么？”
那道人看了他几眼，道：“你来涵州做什么？”
于从副哼了一声，道：“与你无关。”
那道人悠悠道：“是与我无关，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记得你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事情及早报给我们知晓。”
于从副脸色变了几变，抓紧拳头道：“不用你来多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那道人道：“那就好啊。”他身上光芒一起，一闪之间，便就消去不见了。
于从副回到了寒江虫中，不过这个时候，他脸上的愤懑，咬牙切齿，还有悔恨不甘都是一下收敛了起来，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讥嘲，他伸手一按玉臣，寒江虫再度飞起，很快没入了云天之中。
……
……

第三十一章 神袍玄甲
两日之后，张御带着青曦、青曙二人乘坐飞舟返回了开阳学宫，修行之道，也是有张有弛，十天休沐下来，心境不觉放松了许多。
回到金台后，他来到顶层，见妙丹君还在那里沉睡，不过那一个灵性虚影却是越来越凝实了，甚至在迈动跳动的时候，还会在软布之上留下些许爪痕，这说明这头小豹猫的灵性成长也快要到尾声了。
而无论他走到哪里，这一只小豹猫的虚影就会跟到哪里。
这是妙丹君无意识的行为，它的灵性会本能挨近自己平日最亲近的人。
他在花苑中的石桌之前坐下，从袖中拿出一封贴书，展开之后，取笔在上面书写起来。
这是准备向学宫中的天机部申求为李青禾三人打造神袍玄甲。
虽然他是修士，看起来似乎用不着任何护卫，可这本来就是学宫给予每一名师教的安恤，他自然也不会平白放弃。
写完之后，他唤来李青禾，让其把申书递到制院去，随后就回去吐纳调息了。
制院那边也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在申书递交上去之后，仅只是过去两天，就有两名制院的匠师到来。
两人都是四十上下，男子姓蒯，看上去内敛严肃，女子姓宁，笑容和蔼，态度可亲。
从身份品级上看，他们身为天机部的匠师，距离真正的大匠还差了一个层次，如果这次是张御自己要打造神袍玄袍，那么一定是驻守在学宫中的几位天机部大师亲自出手，而这回的对象是他的役从，随意按学宫规令，只能由下一层的匠师出手。
两人在与张御见过礼后，那宁姓女子道：“不知张教长能否把那几位役从都是唤来，为了打造好神袍，我需要询问他们一些问题。”
现在的神袍，除了诸学子出去历练时所着那些是临时配发的，稍微等次高一些的，都是需要量身定做的。
每一件神袍都需要尽量契合御主的性格和喜好，这样就能与御主的心灵及身躯相契合，从而发挥出其自身应有的潜力。
当然也不是每一件神袍都能发挥作用的，因为有些人天生心性偏向柔和软弱，可就算如此，只要穿上了神袍，那么就可以全面提升一个人的身体质素，并且延长其寿命。
张御点了下头，吩咐了一声，让李青禾把青曙、青曦二人都是叫来。
宁姓女子在经过张御同意之后，耐心问了三人许多问题，包括行走坐卧等习惯，并把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她退到一旁，再由那名蒯姓男子上前试了一下三人身体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并且还让他们各自做了几个他所演示的动作。
在得知青曙练习有剑法之后，他还问张御讨要了一把木剑，并亲自上去与青曙过了两招。
张御注意到，这位蒯师匠使剑的时候技巧纯熟，基本功扎实，哪怕不去做师匠，单纯做一名剑士也是足够了。
宁姓女子站在旁边，面容微笑道：“蒯师匠是剑士世家出身，不过他喜欢研究造物，在从军回后来，就考入了天机部了，他的技艺和他的为人一样十分可靠。”
张御点了点头，他问道：“打造神袍玄甲，需要多久时日？”
宁姓女子道：“现在才是四月初，快的话，大概六月中旬前就能打造完成，不过神袍可以稍稍快一些，大约半月左右便就足够了，若是张教长急需，那么我们可以先把神袍送来。”
张御道：“那就先把神袍送来。”
外甲是在熟悉神袍之后才能披上的，这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没有必要要求一下齐全。
宁姓女子拿出一本小册，在上面快速写了几笔，道：“好的，我会将张教长的要求呈报上去。”
蒯姓男子这个时候也是走了过来，先对张御点了下头，随后来到她身边，道：“可以了。”
宁姓女子从随身携带的文册袋中拿出一份呈书，礼貌的递到他面前，微笑言道：“张教长，劳烦你在这份呈书之上用印。”
张御目光一扫，见无有什么问题，就取了自己印信出来，在上面盖下了章印。
两人见事情完成，言称制院事务繁忙，无法在此多留，直接就告辞离去了。
接下来的时日内，张御每天都会去往训武场，指点学子在穿戴神袍的情形下，如何正确的运用自己的力量，有时候他也会传授一些剑法。
士卒在披上神袍外甲后，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近身斗战，民间虽然也有不少擅长搏杀的人，可因为他们对象同样也是凡人，所以那只是凡人的战斗。
而在披甲之后，寻常的格战技巧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唯有同样具备超常力量的人才能够正确的引导他们。
早前各个学宫曾试图让撇开修士，只让军士教导弟子，但是效果并不好。
因为军士哪怕披上了神袍，并且学会使用了力量，可他们因为是一步跳跃到这个层次上的，所以对力量本质的了解并不十分深刻，这导致训练出来的士卒千篇一律，很少有出类拔萃的。
而这一方面，修士做得格外出色，故而所以现在的学宫之中，是军士和修士并重的格局。
张御也是十分擅长做此事，他拥有心光，通常一眼看去，就差不多能看出一个人的优缺点，并做出最为合理的训教安排，所以经过他指点的学子提升非常快，这使得许多被强行分配到其他教长名下的学子抱怨不已。
可这同样也惹的一些教长不快，但是他们知道张御的实力，所以最多也只是在背后嘀咕几句，当面还是满脸堆笑。
时间一转，很快半月过去，李青禾三人的神袍已是打造完毕，制院命专人送到了张御这里。
张御得了此物后，便把三人喊到了跟前，而后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装有神袍的玉匣，那里面显露出来的是三枚闪着光芒的晶石，彼此间外形和颜色只是略有不同。
可哪怕玉匣之中没有任何名字标签，可晶石却与三人之间有着一种莫名的联系，他们一眼能认出，哪一枚是属于自己的。
张御将其中一枚神袍拿起看了一下。
这是属于李青禾的神袍，是一枚纯青色的菱形晶石，看去不过一根指节的大小，与他之前在东庭所见到的神袍差异较大。
那些神尉军的神袍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内里都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而不像眼前所见，若是放在一边，只会以为是一枚有些光泽的晶玉，可能看两眼就不会去在意了。
按照那宁、蒯两人的说法，这些神袍完全是为御主量身打造的，哪怕被外人拿去了也无法使用。
他把神袍放了回去，道：“青禾，你先披上神袍试下。”
李青禾道一声是，他将外衫脱下，只留单衣，而后拿起神袍，在青曙、青曦二人好奇期待的目光中，将此往胸膛之上一按，尽管隔着衣物，可这东西却是毫无阻碍的直接没入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身躯之中奔腾涌动着，意念一动，一件异常贴合身躯，带有质感的袍服从他身躯表面浮现了出来。
他看向四周，所有的物体此刻变得清晰无比，每个角落的细小灰尘他都是看得清清楚，他的耳畔似也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杂音，并能于顷刻间分辨出各自的源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略带几分激动道：“先生，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张御观察了一下，并且以之前观验魇魔观想图照入李青禾的心神之中，一会儿才收了回来。
可以确认，神袍之上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对李青禾心神造成任何影响。
他道：“你先熟悉一下。”又对青曙，青曦二人道：“你们可以披上自己的神袍了。”
两人带着几分欣喜走上来，将属于自己的神袍拿入手中，然后学着李青禾，往胸膛之上一按，片刻之后，两人身上也是浮出了一层修身衣袍来。
两人看向了四周，不由都是发出了一声低低惊呼。
张御道：“虽然你在神袍的推动下身体质素得到了大大提升，但这还不是超凡力量，唯有激发出心光，方才算是发挥了神袍赋予你们的能力。”
青曙睁大秀眸，道：“就像妙丹君身上的那层漂亮光芒么？”
张御点头道：“不错，妙丹君是灵性生灵，它的灵性是与生俱来的，而你们需要通过一定的修炼才能掌握，我会各自传授你们一套激发潜力的呼吸法，尽早激发出灵性，那样你们才有自保之力。”
不管检正司那里能不能成功，道派之中若真有被魇魔沾染的人存在，那么他是无法置身之外的。
他身边的人，不求能有多厉害，但至少需要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而且他们无需惧怕魇魔，因为这些力量完全是靠神袍提供的，这种相对“虚假”的灵性，魇魔根本看不上，也无从附着。
李青禾、青曙、青曙三人听他这么说，都是认真应下。
张御目光移到青曙身上，道：“你明天穿上神袍，和我去一起训武场，我会顺便再教授你一些剑法的运用和战斗技巧。”
青曙面露喜色，道：“是，先生。”
张御让三人各自去熟悉神袍的运用，自己则是回了静室打坐。
很快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清晨，他便带着青曙往训武场而来。
场中早有学子在这里辛苦磨练，见到他出现，都是停下动作，上来执礼，不过就在此时，一名身着教长袍服的年轻男子带一名神情精悍的学子走了进来。
他对张御一拱手，道：“张教长，打扰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礼，淡声道：“原来是柴教长。”
这个人名叫柴安，曾在青阳上洲的锐击军中担任军候之职，由于数次违反军规，所以被开革了出来，但因为背景深厚，而且实力的确不俗，所以还能在这里谋一个教长职位。
这人到来学宫也就半个多月，平日里与他交际并不多，不过他此时明显能感觉对方有些不怀好意。
柴安笑道：“我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听闻张教长擅长教授学生，我琢磨着一个人闭门造车总是不妥，不如我们比一场如何？”
张御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柴教长，恕我直言，若是纯粹的武力较量，你不是我的对手。”
柴安痛快承认道：“那是当然，我自认不是张教长你的对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猾光芒，“但是我们比不了，我们可以比一比我们的学生啊。”
……
……

第三十二章 比斗
柴安说完话后，就将身边那名学子拉过，道：“这是我的学生穆贺，是我进入学宫之后调教出来的，我想用我们各自的学生比一比，也好让他们彼此督促长进，张师教你说呢？”
张御道：“柴教长愿意为学子考虑，我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他不在乎什么学子之间的胜负，一次两次的比斗也决定不了什么。
他教导的这些学生因为已然披上了神袍，所以学起来很快，可尽管彼此之间也进行一定的对练，但那也仅仅是对练而已，难得对方于此刻送来了一个对手。
在他看来，最好是他这里所有学生都上去与之比斗一遍，这样就认识到自己的长处短处，对他们未来的成长十分有好处。
柴教长笑道：“我来时就说嘛，张师教一定会同意的。”
他伸手一按贺穆的肩膀，再拍了拍，凑近一点关照道：“稍候一定要好好比，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别让张教长和老师失望。”
穆贺用凶悍的眼睛看着在场所有的学子，道：“是，老师。”在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不少学子都会下意识的躲闪一下。
张御看得出来，这个穆贺的凶悍绝非是装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应该是在某个特殊环境之中历练过，过往的对手也可能不是人类，所以表现出如同野兽一样攻击性。
他道：“柴教长，你只带来了一个学生么？”
柴安笑了笑，道：“张教长，我这个学生很特别，不管你今天派多少学生上来比都可以，而且我也给了服用了盛阳丹水，就算斗上一天，他也能保持充沛的体力。”
他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可是哪怕是周围的那些学子也能看出这一次是来者不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宽敞训武场外，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人影，柴安方才走进来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现在听说要双方比斗，消息传出后，不少教长感觉有好戏看了，都是兴冲冲带着自己的学生过来观摩。
柴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
张御看向场中的学子，道：“你们谁愿意和柴教长的学生一比高低？”
许多本来跃跃欲试的学子，在看到周围的人逐渐增多时，都是变得迟疑退缩起来，不过也有不少胆气足的，准备上前应战，可是一接触到贺穆的目光，那股凶悍之气似乎一下透照到了他们的心里，刚刚提起来的心气不知为什么，忽的又一下散了。
此时几个观战教长在那里相互谈论着。
“柴安这个学生不简单啊，居然掌握了‘心攻’。”
“目为心之使，这是纯粹用自己心灵去慑服敌人，这是第二年才能学到的东西吧？”
“光学到了没用，还要自己的心灵足够强大，这东西，没有多次生死边缘徘徊是磨练不出来的，老柴为这学生可是下了不少心思啊。”
“张教长自己本事是不小，可我看他的学生，就没几个能挺过这‘心攻’的，就算勉强上去，怕也没什么赢面。”
“不错，连胆气都没了，还拿什么和人斗。”
“啧啧，柴教长今天就是来挑事的啊。”
莫若华看着周围这些同学都在犹疑，她一紧手上的拳套，从众学子中站了出来，一抱拳，道：“先生，我来。”她身形健美高挑，五官英秀，再加上干净利落的一头短发，站在前面时，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你上来比没什么意义，把机会让给别人吧。”
莫若华毫不犹豫道一声是，她正要退下去时，柴教长喊了一声，道：“慢着！”
他转头看着张御，道：‘我知道，这位应该是张师教这里最好的一位学生了吧？既然要比斗，那么自然要和最好的比。”
张御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既然这是柴教长的选择，那就让他们比一比好了。”
柴教长一拍贺穆的后背，道：“去吧。”
贺穆重重嗯了一声，走了出去，一直来到了训武场的中间，目光紧紧盯着莫若华。
莫若华此刻却似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脚步轻快地走了上来。
两人到了场中站定后，不管是那些教长还是学子，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小遥把双手合拢在嘴边，喊道：“莫姐姐努力，莫姐姐威武！”
莫若华冲她扬了扬手，那副从容轻松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把面前的对手放在心上。
她之前她身披神尉军神袍的时候，走得是一力降十会的路数，现在她则偏向于敏捷和快速的路数。
因为披上现在的神袍之后，一般情形下，大多数人的力量都是相差不大的。
不过那一段历程并非无用，而是给她带了一种独特的体验，让她能更好的把握到对力量的运用。
柴教长看了看她的神情，神色认真了一些，此刻他莫名有种感觉，这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在面对一个方才成长起来的小豹子。
这个莫若华，之前莫非从过军？
可惜的是，学子的文档都是保密的，具体的家世隐瞒不了，可是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外人却是无从得知的。
不过并不认为自己的学生会输，他深信，在现阶段，他的学生是独一无二。
而贺穆看着莫若华面上似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明显被这样的神情激怒了，所以率先发动了攻击，他微微一低头，也没见他怎么动，可却倏地一下窜了出来。
两人明明相距较远，可他一瞬间就来到了莫若华面前，并且两指伸前，朝着后者的双目就是一刺！
他的攻击犀利而迅猛，招数更是凶险，要是普通学子被他来这么一下，定然猝不及防，先被摄住了胆魄。
莫若华经验老道，她镇定的看着贺穆，在后者的手指几乎接触到她眼睛的时候，忽然一侧身，任凭对方手指从面颊前方擦过，而后借着旋身之力，抬起一手，一掌就切在了贺穆的颈脖之上，后者在发力的时候，本是带着些许吐气发声，可被这么一击劈上来，眼睛暴突不说，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好长一截。
他向前飞出去一段，翻滚了几下，最后单膝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在那里咳嗽不已。
莫若华挑了下眉，后颈是关键部位，她怕一下把对方劈死，所以没有用上多少力，不过对方居然还能站起来，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有一个教长嗤了一声，出声讽刺道：“柴教长，看来你的学生也不怎么样么？”
柴教长看去且是一点也不急，他对自己的学生喝道：“贺穆，我和你说的话忘了么，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别看不起你的对手。”
贺穆站了起来，转过身来，认真无比的看着莫若华，道：“你是个厉害的对手，值得我出全力。”说话之间，他一捏拳头，身上顿时泛起了一阵光芒，低喝道：“下来你要小心了！”
看到他身上的光芒，训武场内外顿时传出一阵阵惊呼。
“灵性力量？”
柴教长得意的看了一眼张御。
学子想要修炼出灵性力量，在披上神袍后要半年到一年时间，才能催发出灵性力量，差一点的，两年到三年都是可能的，不过这都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而他这个学生，在他手下不过半个月，就已经激发出这样的能力了。
这场战斗他是稳赢的，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的调教能力也不弱，他教出来的学生不但不比张御手底下的差，而且还可以更强。
贺穆认为自己此刻已经占尽了优势，因为有没有灵性力量完全是两个概念，在此之前，再怎么厉害，也仍是凡人的力量。
他脚下一踏地，整个人又一次冲了上来，他的速度在灵性力量的作用下变得更快，这一次众人只是看到场中一道流光闪过。
可是贺穆才冲到面前，还没有来得及递出拳头，却见视线中有一只带着光芒的拳头在面前越放越大，如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立刻放弃了原来的打算，本能把手肘一抬，双臂护在了身前，可是那只拳头却如攻城锤一般，直接轰开他脆弱的防守，然后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砸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砰！
训武场中传来一声震动全场的闷响，光听着都让人感觉到疼痛。
穆贺在这一拳之下，整个人从训武场的中间位置直接飞向了后方，再重重摔落在了地上，下来又向后滑出去了一段距离，直到头颅重重撞上了底部的壁板，下身随着向上拱动了一下，这才停了下来。
全场寂静。
柴教长脸上原本的镇定和笑容一下僵在了那里。
莫若华缓缓收回了拳头，再用力捏了捏，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怎么靠单纯的力量了，可是她觉得，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攻击最是痛快不过。
“又是一个会使灵性力量的！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那些教长惊叹的看着莫若华，她的灵光虽然只是出现在拳头上，看去没有那么张扬，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更为了得，因为这不单单是掌握了这种力量，而且已是懂得如何控制运用了。
他们不由又看向张御，若说以前心里还有一点不服输，现在却是真正的服气了，而且甭管学生以前的底子如何，能让这样学生自愿跟随，那本身也是一种本事了。
他们甚至已是在考虑，是不是把自己亲近的子侄后辈也叫过来，拜托在对方门下。
柴教长这时上前去，把贺穆搀扶起来，他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学生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害，只是昏了过去，松了一口气，他语声艰涩道：“张教长，是你赢了。”
张御平静道：“柴教长说过，带着自己的学生来是让学生之间互相切磋砥砺的，所以也无所谓输赢，不过柴教长的手段虽然高明，但尽量还是少用为妙。”
这其实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因为莫若华身为神尉军前队率，是正经与灵性生灵和异神战斗过的，不算久经磨练的心性，只是战斗经验和技巧，就超出了贺穆一大截，两者在现阶段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他若猜得没错，贺穆应该是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之下被激发出灵性的，一个不小心，那就可能丢了性命，或者断毁前途，这是非常急功近利的做法。
柴教长沉默片刻，道：“时间不等人，我不快点怎么行。”
张御眸光微动，这句话他听在了心里，柴安背景深厚，恐怕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秘，他道：“柴教长，你的学生现在不宜多动，让他自己醒过来最好，我这里有好茶，坐下聊一聊吧。”
柴教长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好！”
……
……

第三十三章 呈书
张御请了柴安到了训武场的里厅坐定，而昏迷的贺穆这时也是被送了进来，安排在隔壁一间静室内，他的身体上的只是小部分，更多的是灵性光芒被强行击散后的震荡，这只能自己慢慢恢复。
青曙在张御吩咐下，泡了两杯从东庭带来的上好茶叶上来。
柴安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抬起头来，道：“张教长，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被开革出军队么？”
张御看了看他，道：“我曾听说，柴教长是因为违反了军规？”
柴安沉默片刻，才道：“他们说的没错，我杀了一队擅自丟下队友逃跑的士卒。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出身非常好，所以他们得到的地位与自身能力并不匹配，承担了本来不应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不但连累了队友，也埋葬了他们自己。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认为，绝不能让某些才具不够的人获得超出自身能力之外的东西，所以我到学宫来当一名师教，我决定要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学生，我觉得只有用我的方式教出来的学生，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不过我现在感觉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张御道：“柴教长方才所言，时间不等人，可以问下，为何如此说么？”
柴安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把身躯坐直了一些，神情略带几分严肃，道：“近来浊潮在消退，阻碍我们的东西正在减少，洲府、军府肯定会是设法外往打，扩大我们生存的范围，设立更多的州郡，最终可将与诸洲及玉京之间的通路完全恢复。
最近我留意到，军府几支主力最近都在征召老兵，这样情形，说明新一轮战事近在眼前。
而学宫这方面，各个学宫都在安排与其他学宫的交流切磋，这是在尽可能提升学子们的能力，下来他们就有可能被安排真正的战场上去了。”
这时隔壁传来了一声响。
柴安听出是贺穆醒了，他关心学生，对张御抱下拳，就来到了隔间里，见贺穆坐在了那里，不过眼里似是带着些许无措，他叹道：“既然你醒了，我们就回去吧。”
贺穆老老实实站了起来。
柴安自里转出来，对着张御一拱手，道：“张教长，今天得罪了，改日我当宴客赔罪。”
张御还了一礼，道：“柴教长，你和你的学生可以经常来切磋，你之前说的一句话我很赞同，唯有互相比斗才有长进。”
柴安看了看他，感叹了一声，由衷言道：“张教长心胸宽广，气量恢廓，柴某自愧不如。”
再是一拱手，他便带着贺穆自里厅出来。
莫若华此刻正双手怀抱，靠在墙壁上，见他们出来，便又站直了身体。
柴安对她点下了头。
莫若华微觉意外，也是点头回礼。
贺穆看了看她，认真道：“下一次我会赢你的。”
莫若华爽快道：“好啊，我等着。”
然而从训武场走出来后，贺穆脸上鼓起的斗志一下泄掉了，他垂着头道：“老师，我给你丢脸了。”
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次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过自信，没打听清楚对手的情况就让你来了，”他像是在对贺穆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输给这样的对手，并不丢人。”
贺穆抬头看了看他，道：“老师，真的要打仗了么？”
柴安道：“北方的战事一直在进行，只是你们不了解罢了，所以你要抓紧了，假如去了战场，多一分实力，就能多一分存身的可能，也能多杀一点敌人。”
贺穆道：“是，老师，我会加倍努力的。”
另一边，卫学令通过玉璧看完整件事，就命人把曹梁请了过来，他道：“这位张教长的威望是越来越高了，可惜他的苏芊推举过来的人，他现在做的事情，并不利于军府下来的布置。
不管开阳学宫当初因何而设立，现在既然在青阳上洲，那么就一定要在上洲的统合之下，所有学生军卒都要听从青阳军府的安排，没有人可以例外。”
曹梁没有开口，他是个纯粹的修道人，学子出了学宫后去哪里，他不感兴趣，学宫内部的派系斗争，他也没心思理会，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派主让他来这里。
他道：“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卫学令道：“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从那位张教长身上入手，这个人很关键。”
曹梁摇头道：“我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卫学令道：“上次你说这位很依赖剑器，需要一件克制剑器的法器，如果有这件东西呢？”
曹梁看了看他，有些意外道：“你和那些真修联系上了么？”
卫学令道：“我们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只要你答应，事成之后，这件法器就是你的。”
曹梁犹豫了一下，克制剑修的法器可是很少见的，这东西虽然没法直接提升他的斗战能力，可是无疑能让他今后从容面对剑修。
只是上次的事还可以说是印证，可他这才来了多久就又要上前比斗，这也显得刻意针对了，就算能赢，他也不可能杀了对方，修道人寿数久远，未来路还很长，平白得罪了这样一个实力不俗，且极具潜力的玄修，仅仅是为了一件法器，似乎有些不值。
卫学令看着他，恳请道：“老友，就当帮我一回吧。”
曹梁沉吟了一会儿，最后道：“好。”
卫学令露出笑意，他道：“老友，法器就摆在金台下方，我带你去拿，现在它是你的了。”
张御在柴安走后，便在训武场中指点着那些热情涌上来的学生，顺便也教授青曙一些运用力量的技巧，待一天下来，他回到金台之中，设法调阅了一些资料。
看下来后，他发现的确如柴安所言，近来各个学宫动作频频，交流比斗的密集度很高，而且他乘坐飞舟在各州之间游览的时候，也隐隐能感觉到，正有大量物资往北方运送。
柴安说得新一轮战争是可能的。
只是他此刻想到的东西更多。
战争需要更多人，也一定需要许多修士的参与，尤其是涉及小规模的交战，修士更是不可或缺。
青阳上洲实力较强的玄修无疑都在道派之中，但是在不查清楚这些修士是否有问题之前，即便他们自己愿意去战场，军府和洲府怕也不敢让他们去。
而后方不稳的话，洲府和军府怕也是不敢随意调遣大军北上。
如果这么一看，检正司这个时候放下身段来找他也就说得通了，他们是想要在战事开启之前尽量解决掉这个问题。
而他提出的要求，要是换个时候，检正司恐怕就直接丢在一边，根本不会去理会了，而现在却是难说的很。
下来就看，事情能不能如他所愿了。
光洲元武郡，青阳上洲洲治之所在。
这一州与他州不同，直接落在大青榕一根抬升出来根节之上，高高在上，沐天之阳，悬空俯瞰诸州。
此时在州中某处大殿之内，有三人带着肃穆表情，正沿着一条笔直的石道往前走着。
行在最前方的是青阳上洲的监御使蒙严，他大约五十余岁，颌下留着长髯，看去面容刚毅，目中隐含有一股直视人心的犀利光芒。
他身后跟着的，则是检正司主事薛治还有司查郑纠二人。
三人很快来到了一座宏伟殿阁之前，蒙严整了整衣衫，先一步走入了进去，薛治和郑纠随后跟来。
阁内只有一潭池水，看着深湛幽静，有一条通道往池水之间延伸，在那里中间有一个圆台。
蒙严脚步不停，朝着那里走去，并在圆台之上立定，随着薛治和郑纠也是分别来到这里，听得泊泊水声，那池水忽忽高涨了起来。
郑纠看着那池水从脚底下漫起，然而没过小腿、腰腹、胸膛，最后又漫过头顶，将他整个人淹没了进去，可奇异的是，他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被水侵染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仿佛于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天地之中，四周围幽幽濛濛，似若虚无，而在正面，则立着一块通天立地的玉璧，它表面平整，光润无比。
站在这面不知多少广大的玉璧下，他感觉自身就像一粒渺小卑微的尘埃。
蒙严这时开口道：“此是玄廷设在此处的‘玄望’，凭借此物，我等便可将奏书送呈玄廷。”
他对着玉璧一揖，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准备好的玉匣，而后起双手将此物往上一抬，道：“青阳上洲监御使蒙严，有奏书上禀。”
片刻之后，玉璧之中放出一道光亮，待光芒消失后，他手中玉匣便已消失无踪。
他抬起头来，整了整袖子，回转身道：“今天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或是出了什么变故，就由你们代为与玄廷联络。”
薛治皱眉道：“使君，你身为监御使，有监察一洲之权，谁敢对你动手？”
蒙严摇头道：“我们下来要对道派动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做好最坏打算。”
薛治面色肃然道：“果真要对道派动手了么？”
蒙严抚须道：“不得不动，浊潮渐弱，青阳上洲绝不可能再孤守一地，一定要打出去，而北方的神怪异神也一样在那里蠢蠢欲动，这个时候，道派的事必须要设法解决。”
薛治皱眉道：“道派之事，最重要的就是竺玄首，他若阻拦，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
蒙严道：“这件事我可与你们透一个口风，我已与竺玄首沟通过了，他说届时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郑纠心头一震，他不解道：“使君既然已与竺玄首说定，那为什么还要向玄廷送出那拓玉和奏书呢？”
蒙严淡声道：“只是以备万一罢了，若是此事不成，总要让玄廷看一下，我们各种办法都是想过了。”
薛治对郑纠道：“此是使君保身之道，你须学着些。”
蒙严叹道：“我负责监察一洲，权责甚大，背后不知多少人盯着，有些事明明知道于大局无用，可也是不得不为。”他顿了一下，道：“走吧。”
郑纠一怔，道：“使君，不等结果了么？”
蒙严摇头道：“我自上任以来，每月都会来次呈书，可是玄廷却极少有所回应，这一次我猜也不会例外，我等不必在此空耗了。”
可就在三人往走的时候，还没有出去几步，背后那面大玉璧忽然光芒大放，一下将这处照亮，三人惊震回头，而后便见一道恢宏光芒自里射出，直接冲破这片界域，并往远空奔去！
……
……

第三十四章 玄廷传诏
青阳玄府，鹤殿。
这是玄府主殿的最高处，望去如高耸之鹤首，周围一无遮掩，只有青空一片。
玄首竺易生站在此间，道袍随风飘拂，他遥望着上空，看着那遮盖在天幕之上的大青榕，言道：“你倒是省力了，留我在此独守五十余载，不过……也快了。”
伫立许久，他方才从上走了下来，行至一面光华湛湛的玉镜之前，拿过拂尘只是一扫，等有片刻之后，那玉镜表面便荡漾了起来，过去几个呼吸，镜面之上凭空洞开了一扇门户。
虚虚雾气之中，似有人影晃动，片刻之后，自里走了出来一名秀逸洒脱的年轻道人，他见到竺易生，恭敬一揖，口中道：“弟子拜见老师。”
竺易生看他几眼，微微点头，道：“随我来。”
年轻道人随他到了一间静室内，这里摆有两只蒲团，竺易生先是坐定，示意一下，年轻道人便在他对面的蒲团之上老实跪坐下来。
竺易生道：“近来修行可有不明之处？”
年轻道人道：“姚师待我甚好，有问必答，倒也没什么碍难。”
竺易生道：“你悟性非凡，功行上的事只是小事，我也不来操心，只我辈真修，除却资质禀赋，道心最是重要，你要守住了。”
年轻道人在座上一揖，肃容道：“弟子谨记。”
竺易生道：“我已是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下个月你与检正司的人一道，携带我的手令，让诸道派配合你的查验，这其中分寸拿捏你自己掌握。只要你完成了这件事，便能赢得足够声望，那样我才好在临走之前，把‘青阳轮’和整个青阳玄府交托给你。”
年轻道人怔了一下，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灵妙玄境之中修行，可对外界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一听此言，立刻反应了过来，不由看向竺易生，试探问道：“老师此前不让检正司去查验那些道派，莫非就给为了弟子铺路？”
竺易生淡声道：“不错，他们就是我留给你上位用的。”
年轻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师父，那些玄修也一样是我们的同道，师父为何要这般做？”
竺易生向他看来，目中似有冷电闪过，道：“你是对我的安排不满？”
年轻道人不由一低头，惶恐道：“弟子不敢，只是弟子心中有疑。”
竺易生道：“我之所以如此做，那是因为彼辈不可信任，个中原因，以后你自会知晓，你只要照着我说的话去做便可。”
年轻道人只能道了声是。
竺易生还待说什么，只是他忽然有所感应，目光透过殿宇往上空看去，少顷，便见一道流光自东而来，越过玄府，往西北而去，他目光一凝，站了起来，“玄廷传诏？”
观州某处残破了半边的道观之内，惠元武与齐羽两人脸上都是一片欣喜。
惠元武看着手中书信，笑道：“老齐，真没想到，我们就是试着写了一封书信，万明道友居然就真的就回书了。”
齐羽感慨道：“是啊，我也不曾想到。”
他们所说的这位万明道人并不是简单人物，在诸道派中也是声名赫赫，早年玄法兴盛之时崛起那一批人中，就有此人一席之地，只是其人并没有如许多同时期的人物一般选择建立道派，而是选择了闭关潜修，直到最近再有重新出现，并且公开表明不满如今道派林立的格局。
他们二人听闻之后，便试着去书，并阐明自身理念，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得到了回应，并且这位言明，他愿意将自己所学分享给那些与他志同道合之人的。
齐羽道：“如果有这位帮忙，那我们也不必再去劳烦张道友了。”
惠元武一想，不确定道：“是吧。”
齐羽摇头道：“张道友若是愿意加入我们，想来下不难到万明道友的指点传授吧？可惜他还太过惜身，却错过了这个机会。”
惠元武想说什么，却又感觉无从说起，这个时候，他忽见天中一道光芒划天而过，不由吃惊一指，道：“老齐，那是什么？”
那道光芒能光明正大的在青阳上洲的上方飞空而过，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物事。
齐羽有些迟疑道：“那似乎是……”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又感觉有些荒谬。
惠元武琢磨道：“看那个方向，似是往西北方向，平州、营州还是高州？话说，张道友此刻便是在高州吧？”
齐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有些心烦意乱，道：“许是洲中有了什么变故，先不管这些，我们明日就出发，早日见到万明道友为上。”
当州守关郡，梁中道派驻地。
派主胥鉴正召聚派中两位与同辈玄修一同议事。
这两人一姓向，一人姓李，当初在建立梁中派时，两人也是出了大力的，梁中派能在青阳上洲中有一席之地，他们二人也是功不可没。
胥鉴拿起一封书信，在手中晃了晃，道：“检正司昨日又发来了一封问书，加上前面所发来的，这已是近来发过来的第四封问书了。”
他把书信往案上一扔，“看来我们必须要给一个回复了，不然检正司这次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向玄修是个脾气比较烈的，他恼道：“有问题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们梁中道派只，洪山、弥光哪一个都不干净，可偏偏他们就盯着我们不放，这是看我们好欺负吧？”
胥鉴倒是冷静，道：“谁叫我们派小力弱呢，若是我们也有洪山、弥光两位派主那样的修为，检正司又哪里会欺到头上来？”
李玄修道：“派主不知是何想法？”
胥鉴看着两人，道：“两位以为我等可以退让么？”
向玄修一急，喊道：“万万不可！派主，我们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日后怕不得受制于检正司？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李玄修也道：“派主，检正司说是查验魇魔，可既要采血，又要用观想图察看我辈心神，这是实在是太过了，能否再与他们商量一下？”
修士精血涉及到自身安危，采血他们是万万不愿的，而以观想图察看他们心神，那等于是把自己内心的东西全都暴露出去，又有哪个修士肯这么做？
向玄修道：“不如我们去请洪山、弥光出面斡旋，要是我们被查，下一个就是他们，在这件事上，他们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
胥鉴摇头道：“要是以往或许有用，可这一次检正司措辞强硬，目前看来，他们不达目的不会放手，”他沉吟一下，“看来我们必须要有所取舍了。
“舍？”
向、李二人心里一惊。
胥鉴自袖子里拿出一份书信，道：“这是明善送来的，两位道友不妨一观。”
“明善？”
向、李二人对视一眼，将书信拿起来，两人看下来后，神色都是变化不定。
向玄修恼道：“这么说来，玄首是要我们顺从他的弟子了？听凭他弟子查验了？”
胥鉴道：“检正司那边我们不从，玄首那里我们若再违抗，那洲中将再无我等容身之处，不过往好处想，玄首这位弟子未来极可能是下一位玄首，我们若是能靠上他，这个结果却也不算太坏。且由得他查验，总好过让检正司的人来查，他是真修，也不会贪图我们什么。”
向、李二人这时也想不出什么太好办法，李玄修道：“既是如此……”
他话至一半，天中却有破空之声传来，三人立刻运起心力往上观去，可看到那一道耀目无比的金色光虹时，都是不自觉露出了惊容，在六十年前，那时洲中大战纷起，他们也是见过一次类似的景象的。
李玄修指着言道：“派主，这，这恐怕是……”
胥鉴点了点头，沉声道：“当是玄廷传诏无疑了。”
李玄修再看了看，不解道：“奇怪，那个方向似乎并非是往玄府去的，而像是往西北方向的……”
胥鉴一辨，发现果然如此，他思索许久，看向两人道：“玄廷传诏不去玄府，而去他处，这里面定有文章，方才议计之事，便先缓上一缓吧。”
开阳学宫之内，曹梁看着手中那一团飘忽不定的灰黑雾沙，光是以目观视，便觉有一股刺疼之感。
卫学令道：“给我此物的真修曾言，此是恶金煞沙，可克制剑器，具体如何用，他说到了修士手中自会知晓。”
曹梁道：“剑器是通透澄澈之物，容不得任何外物沾染，而这东西乃是煞气所炼，却是可以污秽剑器，进而感染玄修心光，虽然在斗战之后可以设法化解，可斗战之中却能起到大用。”
卫学令道：“有用就好啊。”
曹梁此刻将心光照去，就把这一团恶金煞沙粗粗祭炼了。
卫学令这时道：“何时方便动手？”
曹梁思考了一下，道：“我既得此物，拖延无益，便就这几日吧，只是学宫之内施展不开，可约他到宫外一战。”
卫学令应道：“好，我稍候就去安排。”
两人商量完毕，就从金台之中走了出来，正要返回各自居处，却忽觉天地骤然一亮，漆黑夜幕竟是忽然化作了白昼，两人大惊抬头，便见一团耀目无比的金色光团正高悬于头顶上方，其光烈烈，盛如火阳，四方皆照。
片刻之后，那光团之中有一道光柱落下，竟是一下将整个开阳学宫都是笼罩其中，随后一宏大声音随之传了下来，滚滚震动四方，道：“玄廷诏至，青阳玄府玄修，夏士张御接诏！”
……
……

第三十五章 赐授
张御早在那光亮未到之时，就已注意到天中动静，此刻听到上方呼唤已名，就把自身衣袍一正，自金台之中走了出来。
他才一站到那光芒之下，便感觉到一股向上承托之力传来，他也不去对抗，放松身躯，任由自身飘起。
这一刻，整个开阳学宫的人都可以看到，在那广阔天穹下，他道袍飘飘，乘于那一道光柱之中，往上升腾而去。
张御受那光芒指引，不一会儿来至尽头。
他感觉自身似踏入了一轮大日之中，但是周围泛动着的光亮明耀而不刺目，那如焰之火更是温凉而不灼热。
他目视过去，前方站着一个道人身影，对方浑身笼罩在金色光芒之中，面目无法看清。
那道人见他到来，开口言道：“玄修张御，上前听谕。”
张御走上前去，双手一揖，道：“御在此。”
那道人张开手中符诏，以威严宏大的声音念道：“青阳玄府张御，有存土救危，护民佑德，宏道正礼之功，今特授青阳玄府‘玄正’一职，赐元正宝尺一柄，鉴心道袍一领，紫星尘砂一袋，玄章章印一枚，大玄历三百七十五年四月初九。”
念罢之后，他将手中符诏一合，并向前递来。
张御双手一抬，将符诏接到了手中。
他注意到，在那符诏轴柄之下，还挂有一个金紫色的小袋。
那道人宣颁完毕，放缓语声道：“张玄正，玄廷得你拓玉，才知你于东庭都护府之所为，故此番补功加授于你，望勉之。”
张御再是一揖。
那道人又言：“你既为玄正，便有越府禀奏之权，如有要事，可由青阳上洲所立‘玄望’上报玄廷。”
张御站直身躯，正声道：“御既身负此职，当不负玄廷所托。”
那道人看他一眼，微微点头，道：“宣诏毕，张玄正且去吧。”
张御听他语声一落，便有一股柔和力量上来，也是顺从此力相送，从金光之中飘落而下。
曹梁看着那从光柱之中下落的身影，还有那上空那一轮光阳，他沉默了一会儿，自袖中把那煞砂拿了出来，往卫学令那里一送，随后转身就走了。
卫学令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御落至地面之上，身后那光柱由下往上收敛起来，回到了那轮光芒之中，这团光阳停有片刻之后，闪烁了几下，便自消失不见。
整片天地，又骤然黯淡了下来，所有人这才恍然惊觉，此刻原在夜间。
张御拿起符诏看了看，他没想到，这一次玄廷居然没有通过检正司，也没有通过玄府，而是直接将符诏送到了他这里。
要是寻常职位，从礼法之上说，就算玄廷传诏，一般也是不会绕过玄府的，不过要是玄正之职，那便无所谓这些了，因为此职是由玄廷直授的。
不过他隐隐感觉到，似乎玄廷对那位竺玄首有些许不满，不然至少会让玄首过来观谕。
这里可以从那道人后来一句话中可以看出，玄廷也是得了他的拓玉，才知他以往功绩。
实际上，以他之前在东庭都护府所做之事，一旦呈入青阳玄府之中，便该由玄首替他上报玄廷以表功，可青阳玄府看去并没有去履行此事。
而这一次，正如这道人所言，算是玄廷补功加授了。
“玄正”一职，作用就如同于一洲的监御史一般，是由玄廷派遣在一洲或是数洲之内，负责监察一洲玄修的遣使。
通常来说，每一洲的玄正都不会从本洲挑选，不过现在情形特殊，而且他是自海外都护府归来的，只是在青阳玄府造册录名，而在此之前，其实与青阳玄府并无什么牵扯联系，所以也说得过去。
他思索了一下，玄廷没有具体说要求他做什么，可这次的起因，应该就是他向检正司索要大义名分而起，所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他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他再看了眼那广阔天穹，把衣袖一振，便持着符诏往居处回返。
待回到金台之中，关照李青禾一声，言明下来无论谁人前来拜访都是不见，而后步入静室之内，先将符诏摆在一个玉匣之内，而后将那紫金小袋拿起。
这东西应该就是紫星尘砂袋，他将之打开，目光望里观去之时，却蓦然发现，自己意识似是进入了一个小天地中，有诸物在此中徘徊飘游，玄廷所赐玄正衣冠，法器，乃至印信诸物都在这里面。
他眸光一动，看来这小袋不止是用来盛装紫星尘砂的，还能置放各类物品。
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与这片小天地有了一种牵连，心中莫名知晓，从此刻起，此处片与自身联系到了一处，若是他意识消亡，那么这片小天地也会因此而崩灭。
他心意一转，就将内中诸物全都取了出来，任这些东西漂游在了自己面前，他目光一扫，先是落到一柄玉尺之上，这应该就是符诏之上所提到的“元正宝尺”了。
他把心光往上一照，顿便知晓了这东西的妙用。
此物放在身上时，可以隔绝各种外神恶物的窥测，而在放出去时，则有震慑敌心，破除幻景之能，显然这是用来相助他用来防备魇魔的。
这东西非常有用，他当即以心光透入其中，将此稍加祭炼，便放入了紫星袋中。
下来他又将一件“鉴心道袍”拿了过来。
此袍初看只是一件寻常袍服，可是伸手上去一拂，顿有一层云雾漫开，霎时散满了整个静室，而那云雾如冰纨凝玉，细腻玄微，看去无比悦目。
他见此，依旧是把心光放出，祭炼少时，接下来心意一转，霎时云凝雾聚，在他身上收拢为一套玉白色的大袖道袍。
此物一上身，他便立时察觉到了里面的妙用，他似乎能凭此察觉到自身或者周外之人的各种心神变化，这与他之前心湖略有相仿。
他心下微微有所领悟。
魇魔的“意识寄生”终究是从心神之中引动变化，可人心再如何变化也是自然之变，但在沾染了魇魔之后，变动却是更为剧烈，情绪起伏更大，而披上此袍，似更能从细微之处察觉到那等变化，所以才有“鉴心”之名。
不过想凭此物就搜检出所有魇魔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要是如此容易，青阳上洲早就解决此事了，魇魔越是与人心相合，便越是难以查验出来，只能说凭此或可察觉到那些被魇魔沾染不久之人。
把这两样东西看过后，他注意力落到了那些飘荡在头顶上方的“紫星尘砂”之上，照旧先是把心光照去，稍作祭炼，随后意念一转，顿时将之全数收拢在了手心手中，望去却是一捧细密紫砂，只是内中星星点点光泽，此刻他把手掌往上轻轻一抛，任凭其洒开，霎时盈盈紫气，罩遍全身。
玄廷所赐三件法器之中，这紫星尘砂是最为厉害的，既可用来攻敌，也可用来护身，不过这东西其实是一种消耗品，承受的外力越多，消耗越大，待得耗尽，也就没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这东西用来过渡一用，那是最为合适不过了，修道人终究靠的是自己的修为，对外物无需排斥，但太过依赖也不好。
把紫星尘砂也是收了起来后，他这才将自身那枚玄正印信取拿了过来。
玄廷传诏中所赐那一枚玄章章印此刻便在其中，只是他一时之间观摩不得，这应该不是修为不够的原因，而是他尚还未开始履行玄正之责。
他思索片刻，把印信放回紫金小袋之中，并将这小袋佩在了身上。
一般来说，玄修是用不着法器，不过玄廷似是考虑到了他在青阳行事不易，这才送下了这些东西。
当然，这些东西也不是白拿的，玄廷应是希望他能就此理顺青阳局面。
他望了望外间，方才玄廷传诏动静甚大，不止学宫这里，怕是别州也有观见，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播出去，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检正司应该就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检正司这里其实还好说，可要想顺利履行权责，还有一件事是他无法回避，也是必须去做的。
那就是去往青阳玄府，与那位竺玄首见上一面。
虽他是玄正，拥有监察权责，可要是一洲玄首与他处处为难牵扯，那也是很难做成事的，所以他必须与这位认真谈上一谈。
而且礼法上讲，玄正作为玄廷的“遣使”，便是要动手查验青阳上洲的玄修，也当先与青阳玄府的玄首打一声招呼才是。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先把这些得赐的法器完全祭炼好再说。
他此刻心里冷静清楚的很，玄廷传诏固然给了自己极大的声望，可同样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所以他要尽可能获得更多的自保之能，有了这些，才好去谈下来之事。
而当他在这里定坐祭炼之时，玄廷颁诏的消息也是从开阳学宫开始往四面八方传递开来，整个青阳上洲也是随之被搅动了起来。
……
……

第三十六章 波澜
青阳上洲之中，玄廷传诏只在五六十年前才有过一两回，且这两次是为对抗外敌而颁，可这一次，却是直接颁给一个人，故这一回，这引发的影响可谓极大。
而在这里面，受到震动最大的，则就是那些道派了。
以往检正司来查验，他们还能用玄修不受洲府管束来拒绝，或者干脆抬出玄首的名头来庇佑自己，而且这同样做也是受到玄首默许的。
可若是一洲玄正来查验他们，那完全就是名正言顺了，且因为这是玄廷所授予的权责，连玄首都没有办法说什么。
而当这位玄正与检正司联合在一起之后，他们又当拿什么名义去对抗？
此时他们真切感受到了威胁。
于是一夜之间，诸多道派的上层都是开始彼此往来拜访，试图找寻出一个妥善的应对方法，隐隐然，所有道派似乎有联合到一处的趋势。
而在此中，也不乏有少数极端之人在暗中筹谋着一些东西。
青阳上洲洲治光州之中，监御使蒙严也是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他闻听之后，心下一时感慨万端。
他之前对张御的了解其实并不多，送上呈书拓玉的时候，也并未指望玄廷真能有所回应，就如他自己所言，只是以备万一的。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恰恰是他以为可以忽略的这一位，现在却是成为了那个可以左右局面的关键人物了。
因为无法调阅玄府的文册，所以他只能通过一些旁人转述的消息去了解张御，这里面就有一些是自东庭都护府到来的人转述的消息。
在了解到张御以往所做的事情之后，他感叹道：“没想到海外都护府中还有如此人物，也难怪玄廷愿将此事交托这位。”
检正司自设立之后，以往既负责查验洲中之人，同时也查验那些修士，可实际上这是不正常的，因为玄修本就不属于洲府或者军府管辖，也不可能管辖的了，玄修也是拿这一点作为反抗的理由。
蒙严认为，如果玄廷之前派遣一名玄正到来，或许就能解决此事了，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玄廷一直不曾做过如此选择。
而从现在开始，这一份职权就要被从检正司剥离开来，重新交到修士手中了。
但他相信，对方仍是需要检正司配合的，他们也不可能抛弃彼此。
他思考许久之后，就命人把薛治和郑纠都是找了过来，关照道：“玄廷既授予这位以玄正之职，那么我等需尽量配合这位行事，好尽快把诸派之事理顺。”
薛治和郑纠皆是应道：“属下尊令。”
青阳上洲北方域外，某处临时搭建泊舟天台上，通体亮银色的云母号飞舟正静静的停靠在这里。
晨光亮起未久，温仪脚步轻快的来到了苏芊的舱房之内，苏芊正在沉睡之中，她修长的双腿搁在前方，整个人躺在软椅之中。
温仪来到她身边，轻声唤道：“校尉。”
苏芊眼帘一开，警惕的醒了过来，她漆黑有神的眸子在看到温仪后，目光才又柔和了下来，揉了一下额角，道：“我睡了多久了？”
温仪道：“不到两个时辰。”
苏芊蹙眉道：“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
温仪只是温柔的笑了笑。
苏芊坐了起来，用以往修炼时学到的呼吸法认真调息了几下之后，精神就再一次抖擞起来，她问道：“什么事情？”
温仪双手递上一份文书，道：“后方传来的报书，校尉看了或许会很高兴。”
苏芊拿了过来，认真翻开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眼眸一亮，道：“张士君？玄正？”她唇角微弯，道：“看来当初我们请对了人。”
温仪微笑道：“听说张玄正在学宫能很受学子的欢迎，我们光烨营今年想来可以挑选到更多更优秀的学子了。”
苏芊道：“嗯，希望是这样。”
开阳学宫本就是为光烨营培养人才而设的，而且天机部那几位大师也都是那时候从玉京进驻到青阳上洲的，并为青阳提供了大量的帮助。
可是渐渐的，开阳学宫却是变成向青阳军府提供人才了。
其实都是天夏人，苏芊也不介意这些。
可是这些年来，优秀学子全都是奔着青阳军府而去，只有剩下一些无处可去的学子才会到光烨营来。
为了不使整个营的战力下降，她只能靠一些老卒撑着。
眼下大战在即，她也正为此事忧心，没想到后方却送来这么一个好消息。她想了想，道：”张玄正特别喜好古物，你把我们在战场上收缴的那些东西，挑些给张玄正送过去。”
温仪点头道：“好的，校尉，我会送到的。”
而另一边，同样得知了消息的惠元武也是为之振奋不已。
他晃了晃手中书信，兴冲冲的对齐羽言道：“老齐，张道友成了玄正，那他下来一定会着手料理那些道派，那么我也不必去找明道友了，也不必费心思建立什么道派了，不如直接去投奔张道友如何？”
齐羽却是摇头，道：“现在不妥，我们还需再观望一二，我以为，我们原来的打算并不需要改变。”
惠元武不解道：“为什么？”
齐羽看去很是冷静，道：“张道友现在虽是得了玄正之职，可是我们玄修终究还是要看修为说话的。
似那洪山、弥光两派，派主都是观读到第四章书之人，他们若是不从，张道友准备怎么做？要知道，就算检正司原来也都不肯与这两派直接对上，他又靠什么去让这两派就范呢？
还有就是我们那位竺玄首的态度，他真会容忍张道友么？只要他稍微示意一下，所有道派都会起来对抗，试问张玄正时他又如何打开局面呢？
而若是往深里想，这个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出了什么乱子，这个罪责又该落在谁人身上呢？他的处境其实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好。”
惠元武皱眉道：“所以老齐你不看好张道友能做成此事？”
齐羽坦承道：“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惠元武看着他道：“可这等时候，不正该我们前去帮助他么？”
齐羽叹道：“老武，我也希望张道友能成功，可我们现在所要做得事与他并不冲突，我们可以先去看看万明道友的意思，如果他也愿意出力帮助张玄正，那么我绝无意见。”
惠元武想了想，同意道：“好，我先跟你去，”他露出无比认真之色，道：“假如万明道友不同意，那我回头就去找张玄正！”
在西方纷纷扰扰之下，张御没有去理会外面变化，依旧是在学宫之中闭关，直至半月之后，他将玄廷赐下的三件法器都是祭炼完毕，这才自静室之中走了出来。
方到外间，眼前金光一闪，却是妙丹君跃到了近前，并在他脚下转来转去。
可他目光一落，发现这仍是原来那一股灵性力量的具现，只是看去变得更为凝实，更为真实了一些，乍一看去，已与原来的身躯没什么区别了，不过真正的妙丹君，此刻还在竹篮里长睡，但看来就快要醒来了。
他走至大厅之内，把李青禾找来，询问了下外面情形。
李青禾回道：“先生，近来有不少人寻你，都被我以先生闭关的名义挡回去了，学宫那里我也让青曙替先生告了假。”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有事需往玄府去一回，有什么事你先替我记下，待我回来之后再言。”
李青禾认真道：“青禾明白。”
张御吩咐过后，就行至金台后方，由泊台登上小型飞舟，片刻之后，飞舟就飞离了开阳学宫，往巨州方向而行。
约莫三个时辰之后，飞舟就快要进入巨州了，本来他正闭目调息，心中忽生感应，双目一睁，就在刹那间之间，一道剑光已是从同时旋开的舱门之中飞了出去。
过有片刻之后，飞剑便又转了回来。
他将飞舟停在半空之中，自己则出了舱门，顺着之前感应，落到了地表之上。
目光望去，见地下躺着一具无头残尸，其人衣饰十分寻常，从上到下看不出具体来历，只是手心之中却是抓着一个闪着乌光的东西。
他伸手一拿，将之摄了过来，这东西大小如一枚鸽卵，形如细梭，两头微尖，表面毫光闪烁不停，不难看出这是一枚威力不小的玄兵。
要不在其人催发此物之前，就被他的蝉光剑先一步斩灭了意识，恐怕这东西就投在他的飞舟之上了。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因为他很清楚，在自己成为玄正之后，一定有不少人不希望他再继续存在这个世上，似今天这样的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此时那具尸体忽然熊熊燃烧了起来，很快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他并没有伸手阻止，因为他不需要清楚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不管背后是谁，总是脱不过那些个道派，这些人他下来会一一前往收拾的。
他一挥袖，将那些余烬埋入土中，而后就纵身回到了飞舟之上，继续往玄府方向行驶而去。
……
……

第三十七章 守正
小半天之后，飞舟到了卫县停下，张御一人遁空而行，没用多久就进入安寿邑，并在湖泊中心的青阳玄府之前飘落下来。
明善道人已是早早等候在了这里，他看着那自天中而来的身影，心中无比感慨。他犹记得不久之前，自己才为这一位录名造册。
可没想到，仅仅才过去了数月，对方就以一洲玄正的身份再次登门了。
他待张御在地面之上落定，便主动上前一礼，道：“明善见过玄正。”
张御还有一礼，道：“明善道友，我今来此，是想与玄首见上一面。”
明善道人道：“玄首已知玄正到来，正在鹤殿相候，请玄正随我来。”
他在前相引，带张御来至中庭大殿之中，明善道人这时脚步立住，伸手朝上一指，道：“玄首便在那鹤殿之上，那处非寻常修士可入，请恕明善无法相陪了。”
张御仰首看去，见这是一个形如长塔的地方，四壁上是一圈圈的环廊，在中间自是留下了一个较大的空洞，并直直通向最上方。
可以看到，那里有一个团亮光。
他一点头，身形凭空飘起，沿着那空洞向上而去，在经过那团亮光之后，发现自己最后到了一个四下无有着落的宽大平台之上。
一名身着道袍的男子正一个人伫立此间，他看不出具体的年纪，眼神沧桑无比，站在那里时，就如嵌入天地间的一个剪影。
张御抬袖起来，覆掌一礼，道：“竺玄首。”
竺玄首点头回礼，他朝四下一示意，道：“你看这里如何？”
张御往外看了一眼，道：“高处不胜寒。”
竺玄首评价道：“倒也贴切。”
他走了过来，在一个蒲团之上坐定，并对前方的蒲团示意了一下，道：“坐吧。”
张御再是抬手一礼，迈步上前，就在他对面蒲团上落座下来。
竺玄首道：“我本以为你是不会来的。”
张御认真言道：“我虽得玄廷赐授青阳上洲玄正，责有查验诸修之权，可玄首才是这一府之主，我行事之前，又怎么能不来拜见呢？”
竺玄首微微点头，道：“那你现在已是见过我了，你下来又要如何做呢？”
张御在座上一拱手，道：“我今日来此，除却拜见玄首，还有一事想向玄首请教。”
竺玄首道：“说来听听。”
张御道：“检正司之法，采血观心，若设身处地去想，我自家也是不愿的，试问那些修士又如何情愿接受？故我向玄首请教，可有一稳妥之法，肃清那些道派之中沾染魇魔的修士？”
竺玄首见他问的一点都不客气，失笑道：“你是玄正，你来问我？”
张御回应道：“君是玄首，自当问君。”
竺易生看了看他，道：“你为何会认为我有此法？”
张御道：“玄首一人镇守青阳上洲五十余载，期间不知阻挡了多少外敌来犯，足见公心，四十二年前，一名玄府修士受魇魔侵染屠戮民众，我相信玄首不会看不到这其中之危害。
可接下来数十载，玄首对魇魔之事却似是不闻不问，这与玄首以往作为大为不同，故我大胆推测，玄首一定是有办法收拾局面的，迟迟未动，那或是在静候某一个时机。”
他之前设法了解过这位的作为，在浊潮到来前，其人就是镇守青阳上洲的高位修士之一了，而在浊潮到来后，更是一人独守此处，五十多年从未有过改变，要说这位对魇魔之害无动于衷，那他也没必要再待在青阳上洲了。
所以要么这位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要么就是在等待什么。
若是真有这等办法，那么肯定是琢磨了许久的，必是比他自己所想更为稳妥长远，也更贴合青阳上洲内部的实际情况，这样的话，他也不必再却不费心思量，直接拿来就用，岂不更好？
竺玄首默然片刻，才道：“你方才所言虽然有些偏差，但也大致说中了一些。你可知晓，在你未得玄廷传诏之前，我正打算让我的弟子携我谕令去往诸派，与检正司一并查验此辈。”
张御心下一转念，已是反应了过来，道：“玄首是想用此养威于弟子？”他顿了一下，又言：“玄首属意自家弟子接替玄首之位？”
竺玄首半点不作遮掩，道：“不错，可是你的出现，却于无形中打乱了这一步。”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那为什么不继续做呢？”
竺玄首看向他道：“哦？你意如何？”
张御道：“如果竺玄首认为可以，不妨令贵徒与我一并前往，功绩威望都可以归于贵徒，而我所求者，无非是解决这件事罢了，与玄首所愿并无冲突。”
竺玄首看了看他，神色和缓了一些，道：“玄廷还真是选对了人。”
他思量片刻，“我徒恽尘现正在祭炼一件法器，待他功成之后，我可令他与你同往，该如何做我已与他交代过了，你有什么疑问问他便可。”
张御抬手一礼，道：“多谢竺玄首。”
竺玄首坦言道：“你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这弟子能安然继我之位。”
张御这时问了一句，“竺玄首，你为何要让自己的弟子替继此位呢？“
他做过代玄首，知道玄首表面风光，可从来不是那么好做的，事物繁杂不说，还需兼顾各方，并常年被拘束在一个地方不得离开。
竺玄首的弟子当也是一名真修，真修修行讲究的是一个随心自在，大多数人都对俗务避之不及，而这位却偏偏要让自己的弟子去做玄首，这就有些奇怪了。
竺玄首沉思片刻，道：“你既为玄正，这事也无需瞒你，不久之后，我就要卸位他去了。
而我走之后，洲中暂无合适人可以镇守玄府，好在青阳玄府有一法宝，名为‘青阳轮’，驾驭此宝，再得青榕相助，当能护御一洲，只因为此宝威能太大，我不放心交托外人，只有传给自家弟子了。”
张御道：“玄首从未考虑过府内修士么？”
竺玄首摇头道：“彼辈不可信任。”
张御问道：“竺玄首为何如此说，只是因为他们非是你自家弟子么？”
竺玄首没有多作解释，而是道：“你是玄正，这里缘由无需我来言说，你可自行去观。”
张御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竺玄首这时道：“张玄正，以你观来，我这个玄首做得如何？
张御一思，道：“玄首镇守五十余年间，洲内从来没有遭受过一次大敌入侵，而今亿万子民能安享太平，有玄首莫大功劳，至少玄首是称职的。”
竺玄首道：“可是如今玄府之下道派林立，难道不是我的过错么？”
张御毫不讳言道：“只眼前来看，确实是玄首之过，可我辈之道，乃在长远，功过之论，实非我眼前所能言。”
竺玄首沉默片刻，道：“你这句话尚算公允。”他抬头看向天顶之上的大青榕，“只我虽尽自身之力，但我做不到如他一般。”
张御见他久久看着上空不言，知道自己该走了，他自蒲团之上站了起来，抬手一礼，便从此间飘身而下。
明善道人一直站在下方相候，见他下来，迎上来道：“玄正可是见过玄首了？”
张御看向他道：“明善道友，我虽为玄正，可我与玄首之间却从来不是对抗的。”
明善道人听他这么说，似是放松了一些，他想了想，道：“玄正可知道，玄首当初为什么要放开玄柱，任人观望么？”
张御道：“可是因为小印兴盛么？”
明善道人摇头道：“那是后来的事了。”
他顿了下，叹道：“当年为了对抗外敌，洲中之人纷纷披上了神袍玄甲对敌，可是既然只需披上神袍玄甲就能获得飞天遁地，长寿延生之能，那又何必去费心思辛苦修炼呢？
玄首当年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就洲中恐怕就再无人拜入玄府了。
玄正或许不解玄首为何要放任那些道派，可在我观来，各家自立道派之后，无不是想方设法扩充自身势力，并广纳弟子门人，却反而因此延续了玄修一脉，并有了眼下之兴盛，玄首此举是无为而为，非不为也，实在不当苛责。”
张御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话，因为玄正负有监察之权，纵无办法将玄首如何，但却可将玄首一言一行上报玄廷。
明善这是怕他所呈之言会对竺玄首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竺玄首放开玄柱，任人观摩一事，他也是认可此举的，可若涉及那些道派，他却觉得事情并不像明善道人说得那么简单。
通过方才接触，他感觉玄首好像一直是在冷眼旁观着什么，尤其那一句彼辈不可信任，更是让他放大了这个观点。
他私下推断，这或可能这些玄修与外洲修士的交通有些关联，而到底是怎么回事，则需要他自己下来慢慢查证了。
在与明善道人道别之后，他就腾空而起，离了玄府，往卫县回返，可遁去不过十来呼吸，忽然间，前方就有一道灼灼火芒向他闪来！
……
……

第三十八章 知见真灵
张御一见那火芒闪来，便就停下身形，身上心光徐徐升腾，环护周身。
不过那火芒在靠近之后，却是一旋退后，到了远处，一名潇洒清俊的背剑道人自里现出身来，对他一拱手，道：“师弟，别来无恙乎？”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师兄怎到此来？”
桃定符笑道：“师弟，我近来听说了你的事，知你得了玄廷传诏，任那玄正一职，我琢磨着，是不是来帮你几个忙？”
张御倒也不客气，道：“我这里倒正好需要师兄帮衬。”
桃定符笑了一声，道：“那我当是来对了。”
张御看了一眼看四周，道：“师兄，我们不妨觅一处僻静地界再谈。”
桃定符正容道：“好。”
安寿邑整座城市融入自然山水之中，便是城邑周围，也是风光秀丽，坐拥湖十余湖泊环绕，皆有水河相连，天中一望，波光荡漾，犹如银链串珠。
两人落在一处湖亭之前，芦苇丛中，顿有一群水鸟惊起，扑棱棱振翅上空。
张御寻了一块平整地面，只一挥袖，前方便出现了案几蒲团，案上更是茶罐茶具一应俱全。
桃定符看了他腰间小袋一眼，略带羡慕道：“这紫金袋玄廷所赐吧？这可是好东西，除了当年在老师那里见过一个类似的，我还未在几人身上见过。”
张御请了他坐下，自己也是在对面落坐下来，问道：“师兄这几月去了何处？”
桃定符一弹指，茶壶之中霎时冒出泊泊热气，他拿了起来，给自己和张御各倒了一杯热茶，口中则道：“我这闲散之人还能去哪里？也只有灵妙玄境可去了。”
张御道：“那处如何？”
桃定符拿起茶杯品了一口，点头道：“还是东庭的茶喝起来合我心意，看来我要经常拜访师弟了。”
张御道：“师兄愿来，我自是无任欢迎。”
桃定符放下茶杯，道：“其实我并不喜欢灵妙玄境，那里都是老旧一套，似千万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风光虽然颇好，可却人烟稀少，相比起来，还是如今的青阳上洲更有趣一些，要不是那里方便我学到不少东西，还能随时找到对手，我也没心思留在那里。”
张御来了点兴趣，道：“哦？却不知师兄在那里学到了些什么？”
桃定符精神一振，道：“师弟可是听说过‘知见真灵’么？”
张御点下头。
所谓“知见真灵”，其实就是“观察者”的另一个说法了，只不过“观察者”是由天机部的师匠打造的，而“知见真灵”就纯是由真修炼造的了。
桃定符道：“我在灵妙玄境这么多时日，倒也学会了如何炼造此物。”
张御微微点头，对他能学会炼造这种也不奇怪，他这位师兄当年为了修炼上阳真炁，就常常借用各种天地火力打造器物，进而磨练自身了。
似其人手中那把剑，就是自己用了数年时间炼造的。
其实真修之中擅长驾驭真火之人，往往都是炼器好手。
桃定符兴致勃勃说道：“前些时日，更有一人用‘观察者’的炼造方法交换一件克制剑器的法器，后来寻到了我头上，我就给了一样东西将他打发了，他那些方法对我大有启发，我又琢磨出了不少东西来，师弟若是需要，我可为师弟炼造一个。”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可需用到什么东西么？”
桃定符无所谓道：“无需什么，前段时日有不少人托我炼造，我还多了下来不少材料，留着也是无用，还不如便宜了你了师弟你。”
张御道：“我听闻祭炼此物，需用到修士精血？”
桃定符道：“确实需要用到，不过我辈修士，拿取他人精血乃是大忌，所以到那最后一步时，通常就交由修士自家完成的，这也少了许纠葛。”
张御心下一转念，观察者和知见真灵两者虽然效用相近，但是只有修士才知道修士真正所需，所以惠元武当时才对他说，真修所炼的“观察者”反而更适合他们。
他心中打算，是寻觅到‘先见之印’，不过眼前既然有机会得到“知见真灵”，他也不会拒绝，这东西就算以后不用，设法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他道：“若是师兄方便，那便替我炼造一个好了。”
桃定符笑了一声，他自座中站了起来，道：“我知师弟下来有要事有做，就不来耽搁你了，我打造此物甚快，至多半月时日，便当转回，届时再与师弟品茶论道。”
说完之后，他抬手潇洒一礼，就身化流火，倏尔一纵，往远空遁去了。
张御目送他远去，一挥袖，也是将这里物事都是放回了紫金袋中，忖道：“玄首那位弟子不定月内就会到来，我也当回去准备了一下了。”
他心意一转，身化青虹一道，也是转瞬没入长空之中。
青阳上洲西南，域外某处荒野之上，惠元武和齐羽两人自一处地下洞窟之中自走了出来，霎时间，两人身上的“知观察者”都在劝说他们快些离开这里。
不过两人都没有理会。
惠元武看着外面一片残破荒凉的景象，道：“没想到万明道友这些年来居然居于此间，他是有大毅力的人。”
齐羽也是感叹道：“是啊，我也不曾没想到，万明道友这些年来说是在闭关，实际上却是在域外对抗各种异神神怪，而且他还在这几十年中还在这里开辟出了那么大一片基业，难得啊，难得！”
惠元武转头过来，道：“老齐，我方才想问万明道友对张道友的态度，你为什么拦着我说话？”
齐羽道：“你啊，就是太急了，我们方来，那些道友也都在，现在当面去问他们到底是愿意跟随玄正还是选择自己立派，这岂不是逼着他们立时表明自己的心迹？这般很不妥，万明道友也难做人。”
惠元武却是哼了一声，道：“若是真能试了出来，我看也是不错。”
齐羽摇头道：“还是要给万明道友一些脸面的，毕竟他是这里的主人，有些话我们可以私下问他，就算要当面说，也当由他这个主人来言，我们不能擅自代劳。”
惠元武抱怨道：“老齐，你总是顾忌这，顾忌那，这样下去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羽想了想，道：“再等等吧，这两三天我就会找机会对万明道友言明这件事，此前你先不要四处声张。”
惠元武道：“好，那我就再等三天！”
就在说话之间，洞窟里面有人言道：“两位怎么躲在这里说话？外面那些景象千篇一律，死气沉沉，有什么好看的？“
齐羽笑道：“时道友，我和我兄弟出来透透气，可是有事么？”
那洞窟里的人嘀咕道：“外面只有煞气，哪有什么气好透，稍候万明道友稍候有正事要说，叫我来告知你们一声，到时别漏过了啊。”
齐羽道：“这就来，多谢道友了。”待那人离去后，两人对视一眼，齐羽道：“老武，我们回去，看看万明道友准备说些什么。”
张御乘飞舟回到学宫之中，便先是写了一封书信寄送去检正司，告知他们自己正在准备之中，过段时日便当出发查验诸派，届时需要检正司一同配合，同时问他们索要关于各派的详细记述。
这东西玄府是没有的，因为自各家道派立成后，便没有在玄府中再留下任何文字载述，而检正司作为唯一还在盯着道派的衙署，应当不缺乏这方面的记录。
下来几日内，他依旧如以往一般，白日在学宫教授学子，夜晚吐纳修持。
尽管他身份变成了玄府玄正，可是待人态度仍是一如以往，不过自他得位玄正后，往日与他熟识的那些人，现在却并无法把他当成寻常教长来看待了。
尤其是那些学宫内的玄修，如今见他都是恭敬有加，也有的人干脆就直接远远避开他，至于那位来了没有多久的曹梁教长，据说就在他接到玄廷传诏的那日，其人就回道派去了。
在他回来的第五天，他正翻看检正司方才寄来的道派记录，李青禾走上来道：“先生，有一位自称出身六如道派的玄修找寻先生，说是有要事禀告。”
“六如道派？”
张御翻了一下手中文册，很快找到了关于六如道派的记载，看了片刻之后，他吩咐道：“请他到客室相候。”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就从顶台之上走了下来，一直来到客室之中。
一名三十多岁、面相忠厚的玄修正被李青禾自外带进来，此刻见到了他，连忙躬身一礼，道：“在下六如道派管甫，拜见张玄正。”
张御还有一礼，道：“管道友，请坐。”
管甫称谢之后，在一旁小心坐下。
张御也是在主位坐定，待李青禾上茶之后，他便道：“管道友，你说要事寻我，未知是何事？”
管甫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来是有一事要来禀告玄正，玄正若是要查验那些道派，那却要快些了。”
张御看着他道：“这是为何？“
管甫略带一丝激动道：“玄正，我不知其他道派如何，但我知晓，我所在的六如道派，正在准备撤离青阳上洲！他们想跑！”
……
……

第三十九章 迅击
张御在详细问过管甫之后，就让李青禾给其安排一个合适的居处，随后让青曦泡了一杯热茶，便坐在那里思索起来。
按照管甫的说法，长久以来，六如道派的上层一直存在着一种担忧，他们认为自己虽然得到了玄首的庇佑，不必去接受检正司的查验，可这么对抗下去，迟早有一天是要出事的。
所以这几十年来，六如道派一直在准备退路，效仿那些域外道派在青阳上洲之外开辟出了一处小型驻地。
这本来是极为隐秘之事，可道派本身也不是什么讲究严密规序的地方，甚至师徒之间的联系更甚于道派本身，时间久了，这个消息自然也就泄露了出来。
据管甫所言，这件事也不是只有六如道派一家在做，许多道派也在暗中做着布置，谋划着退路，他们不约而同把退路选择在了域外，故是到了最后，这也就成了一个不算公开的秘密了。
这一次，管甫是察觉到六如道派隐隐有要撤离的迹象，可他不愿去那些荒凉地界，而且他觉得道派要完，所以决定冒险将这件事来告知张御。
张御心中思考着，要是六如道派真的主动退去域外，表面看起来是减少了不少麻烦，可实际上事情不是如此算的。
青阳上洲之中的每一个道派，每一个玄修，名义上都在玄府的管束之下，若遇外敌，则需随时挺身而上，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此举说严重一点，就是在背弃青阳，背弃天夏！
若是放任不管，或者引得诸派群起效仿，那他这个玄正也有监察不利之责。
管甫方才在交代这些时赌咒发誓，说自己说的绝对是真话。
对于这样的人，他倒并不觉得奇怪，人心多变，道派之中也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人，既然有选择对抗他的，那么自然就有愿意向他靠拢过来的。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
其人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会不会是六如道派或者干脆是其他道派给他布下的一个陷阱？
这里面十分值得思量。
想从管甫本人身上寻出这个答案基本是没有可能的，因为此事若真是被提前设计过的，那么那些人完全可以让管甫得到一个虚假的消息。
若真是这样，那对方所用的办法也很巧妙，就是在逼着他找上门。
他这时抬起头，对着端茶进来青曦说道：“我出去一回。”
青曦道：“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张御道：“很快。”
他走出金台之后，看了一眼上空，直接身化青芒，腾升而起，光虹一闪，往东南方向而去。
不管管甫所言是真是假，他准备直接前往六如道派，先将此辈拿下！
这是玄廷赋予他的权利，若是玄正怀疑哪个玄修有问题，或者有可能对洲中造成危害，那么只要玄首不反对，他就可以先抓再审。
而现在玄首正准备派遣弟子与他一同清查各派，就算拿了下来也是转由其弟子查验，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若这是一个陷阱，那么这些人绝对不会想到他会在收到消息的第一刻，就会不作任何考虑的杀过来，他有极大机会打此辈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域内诸派之中对他最具威胁的，无疑就是洪山、弥光这两位观读到第四章书的道派之主。
不过这两位的一举一动分外引人注目，没事也不会离开自己的道派，更不可能在外长久滞留。
更何况，地位越高，所要考虑的东西也便越多，这两位就算有心对对付他，最多做一把幕后推手，这个时候是不会亲自下场的。
就算料错了对方的实力，他也无所畏惧，因为有玄廷赐下的紫金尘砂和鉴心道袍护身，遇到无可抵御的力量，他也足以从容退走。
而除了上述这些，还有一个促使他如此行动的重要原因。唯有他开始履行玄正的职责，藏于印信之中的那枚章印才会为他所观读。
他相信玄庭所赐章印绝不会简单，若能早些修习到，定然有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在他全力飞遁之下，大地山川在他身后快速飞退。
六如道派的驻地位于历州西北的射山山脉之中，这个地方与开阳学宫所在的高州也就是相隔了一个竟州。
竟州是一个相对狭长的州郡，其就位于垒山和射山这两道山脉之间。
而以他此刻的遁速，最多只需一刻，就能穿越两州之地，来至那片山域之中，并通过文册所载准确找到地方，这个时候，六如道派恐怕还不知道管甫已经达到开阳学宫的消息。
而此时此刻，位于射山的六如道派驻地之内，派主姜敞正和派内唯一一位同辈何固安谈论关于张御的话题。
姜敞道：“管甫现在应该已是到了开阳学宫了吧？”
何固安道：“不错，算来这个时候应该到了，若是他能顺利见到那一位张玄正，那么我们的谋划就已是成功了一半。”
姜敞道：“看来我们已经可以开始布置了，安排门下弟子撤走了。”
何固安一怔，道：“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姜敞摇头道：“不早，这位方才得授玄正之职，一定急于做出功绩，说不定他派来查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唯有做出一副我们已在匆忙撤退的景象，这位才有可能赶来。”
何固安想了想，也是同意道：“谨慎一些也是好的，不然他看出什么破绽，或许就不会来了。”
姜敞叹了一声，道：“其实我更希望他不来，谋算一位玄正，那绝非什么小事，就算我们这次成功了，并成功撤走了，玄廷日后又岂会放过我们？怕是玄首得知之后，也会大为恼怒吧？“
“可不做又如何？”
何固安声音极为压抑，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们的身体都沾染了魇魔，被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条，以往我们还能借玄首的名义对抗检正司，可现在偏偏又多了个玄正，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姜敞吸了口气，道：“虽然我们沾染魇魔，可我们从来没有做过有违道义之事。”
何固安却是看得清楚，道：“这是迟早的事，现在我们只是因为一直在闭关，尽量克制心绪变动，所以才沾染不深，可将来我会做什么事，连我自己也不敢说，姜兄你以为那位玄正和检正司会信我们么？”
姜敞坐在那里，神情有些颓败，道：“你说我们现在做这等事，会不会就是被魇魔影响了心境？”
何固安心中一惊，可他仔细一想，这件事到底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还是受到了魇魔的影响，他现在的确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他劝说道：“自我们沾染魇魔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况且事情也没那么糟糕，只要我们尽力而为，哪怕不能杀死这位玄正，也算给那边一个交代了，待撤到了那里之后，有了那一位的庇护，就算玄首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又何必畏首畏尾呢？”
六如道派上下不过百余人，中位修士也就他们两人，他们自然不觉得凭着自己的力量就一定能拿下张御，不过这一次的事情也不只是他们在谋划，此前还得到了不少某些人送来的厉害法器，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底气了。
其实这件事就算不成功，他们也等于是彻底断掉了自己的后路，这也足以取信那些人，从而顺利投靠过去。
姜敞叹息道：“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中这关罢了。”
何固安眼中有一丝红光闪过，但又很快消失，道：“过不去也要过！保有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姜敞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道：“道友，你去安排派内弟子的撤退事宜吧。”
何固安站起来道：“好，我这就去。”他想了想，道：“派主也不要太操劳了，便是一切顺利，也至少要明天才能有消息传来。”
姜敞此时眼眸深处微微泛起一丝红芒，他道：“我知道了，道友可以放心，既然决定了，我就不会再走回头路的。”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道青虹自西北而来，横空越过垒山，再自竟州上方穿过，直接往六如道派位于射山的驻地飞驰而来。
这个时候，那青芒一顿，随后散开，张御自里现出身来，他看了眼前方，可目光之中除了一片荒山，似乎什么都没有，可按照记载，那里就是六如道派的驻地。
他思索了一下，就把蝉鸣剑放了出去，并把心光附着其上察辨了一下，凭着微妙感应，他立时发现前方布置有不少法器。
这些法器起到的基本都是察敌，幻惑等作用，至于具备袭敌、守御之能的，则基本不存在。
这也是正常，若真有种法器修士都是自己用了，哪里又会放在外面？毕竟法器有人驾驭和无人驾驭完全是两回事。
真修以往还有阵法护御一地，不过那东西需要阵盘，且在浊潮影响之下威能也是大不如前，现在已是很少再有人使用了。
放在以往，面对外面布置的这些法器，他只能凭借蝉鸣剑的感应设法避开，不过现在他有更好的办法。
他将玄廷所赐的元正宝尺拿了出来，伸手在上一拂，待得一阵灵光闪过，便就将此物往六如道派的驻地上空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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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破山
元正宝尺到了上方之后，尺身之上的灵光愈放愈大，只是一二呼吸之间，就将整个山头都是罩住。
而下一刻，六如道派驻地周围泛起了接二连三的绚丽彩光，紧随而至的，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而整个驻地也是像剥去了外皮的果肉一般暴露了出来。
元正宝尺有破幻除秽之能，而六如道派外围布置的法器说白了只是用来了防备警戒的，本身品次并不高，故这一照之下，便就纷纷破散了。
六如道派之中除了有法器布置，还安排一些弟子看护驻地，不过他们在发现那道灵光照下后，却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敌人打上门来了，还以为自己道派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也不怪他们不警惕，因为自六如道派建立以来，就从来就没有遭受过外敌的入侵，他们也不需防备什么人。
就算大派兼并小派，在青阳上洲的规令约束之下，也不是采用打上门来的做法，而是用其他手段进行逼迫。
倒是姜敞和何固安二人反应很快，意识到这是有外敌入侵了。
且他们能够清楚感觉到，在上方那道灵光笼罩之下，自己心里莫名会泛出一股烦躁感，似乎本能的想躲避开来。
可直到此刻，他们也没有把这件事与张御联系到一起，因为在他们看来，现在他应该还在试图与管甫确认事情的真伪。
两人快速交流了一下，就纵空而起，避开了那灵光照耀，来到了天穹之上，随后他们看见一个身着玉白色道袍，神秀焕赫，风采无双的年轻道人立在那里。
姜敞一时为他神气所慑，没有贸然发难，问道：“尊驾何人？为何无端攻袭我六如道派？“
张御看向两人，淡声言道：“我听人检告，六如道派意图撤出驻地，逃离青阳，敢问两位，可有此事么？”
何固安一听，不由失声道：“你是张御？”
张御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看来果然有这么一回事了。”
姜敞和何固安二人都是心中一沉，他们怎么也不曾想到，张御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这才过去多久？
何固安知道自己方才失言，不过对方既至此间，显然这件事已经不可能躲过去了。
好在他们本来也是准备对付其人的，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就算事先答应一起帮助他们对付张御的人还没到，此刻也容不得他们退缩了，现在他们二人必须为自己性命奋起一搏了！
张御这时神情微动，通过心湖发现，面前这两人的情绪忽然间出现了极为剧烈的波动，这很不正常。
一个修士，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是需要保持镇定冷静的。
更何况这两个人身为派内高层，修为又到了这一步，不至于连这点心境都没有。
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唯有立时出手将之拿下了。
不过他没心思和两个人进行你来我往的斗战，现在的玄修，自身战斗力是不弱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他自信能斗赢这两个人，但是对方若是察觉到无法胜过他时，那么只需分开遁逃，他至多只能保证拿住其中一人。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所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两人都是镇压下去，这样才可以避免意外发生。
故他把十分干脆的把袍袖一扬，霎时间，一团盈盈紫光铺洒全场，立将半个山头罩住，却是直接紫星尘砂给祭了出来。
这东西属于消耗品，与外力接触一次就少一次，放在寻常人手里，第一个想法，恐怕就是捂在身边，尽量省着一些用。
可是他却不怎么看。
这东西只要一放出来，但凡是修士，就都能看出这此物的厉害，不用去他催促，都是会自己去主动躲避的。
所以他完全可以将这东西单纯当做威慑物来用。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打乱对方的斗战节奏，甚至能压迫得对方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防备此物上，而他就可用轻松以别的手段来降伏敌手了。
而紫星尘砂最后只要未曾真正落到敌人头上，那么就也不存在任何消耗了，这种做法他觉得比把这东西放在紫金袋里藏纳不出更为有意义。
姜敞和何固安二人在第一眼看到那团紫光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观察者”就在疯狂提醒他们，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能抵抗的，必须尽快远离。
哪怕没有观察者的提醒，他们自己也是察觉到了这东西的不对劲，可是张御出手又快又果断，他们哪料到他上一刻还在说话，下一刻就翻脸了。一个不察之间，四周绝大多数地方已是被这东西困住了，并且那紫光在往里收拢，唯有正前通向张御的那一面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这个时候，任谁都知道此刻该是如何选择，可还没有等他们冲上去，一道剑光已是带着雷霆之势迎面杀来。
张御也于此时不紧不慢道了一声：“敕镇！”
此刻冲在最前面的是何固安，那剑光之快使得他没办法去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不存在任何躲闪的选择，所以他只能听从观察者传递过来的意识建言，全力鼓荡心光，并将自己懂得的所有守御章印通过三百六十余枚小印的排布运转了出来。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而且配合默契，所以他打算主动扛住这一击，给后面的姜敞创造机会。
姜敞的观察者也是于此刻认为，就算那道剑光攻破了何固安，也无法对他造成太多的威胁，所以建言他立刻拿出自己身边威力最大的法器，并把自身心力完全放在进攻之上。
两人都是不约而同遵从了观察者的建言，连他们自己也认为，这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了。
然而令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那一道气势汹汹过来的剑光居然在即将达到何固安身上的时候忽然一转，以一个优美的弧度从他那里绕了过去，直接冲向了毫无防备姜敞！
这一剑转的可谓是妙到毫巅，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从极刚到极柔的转变，并且避开了属于刚强守御的一面，直击那最为柔弱无备的一点。
位于后方的姜敞猝不及防，直接被一剑贯腹！
纵然这一剑张御有意留手，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可他也于第一时间失去了战斗力，从天上坠落下来，本来准备的法器自然也是无从祭出了。
何固安也是感觉到了后面的变化，心中惊怒无比，他正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向张御发动攻击，正可是这个时候，耳旁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只觉浑身一震，自身的心光似乎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禁锢住了，一时无法调用。
他只能眼睁睁那一道剑光在杀透姜敞之后又朝他飞射而来，并于瞬息之间自他胸前一穿而过，顿时意识一散，同样从空而坠，步上了姜敞的后尘。
张御此刻心意一催，身上鉴心道袍飘荡开来，化出两团细腻云雾将两人如茧子一般包裹起来。
这一场战斗前后只是持续了几个呼吸，快到姜敞和何固安二人甚至还来不及将自身观想图和厉害法器发挥出来，就已然结束了。
而这一切，仅只是源于他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战斗判断，但也可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坠入了张御为他们布置陷阱之中。
张御看向下方，解决了这两人，也等于是将六如道派的事解决了大半，派中虽然还有百余弟子，可这些低位修士大多数没有遁空之能，对他根本毫无威胁。
只是这些人身上不知是否有沾染魇魔，所以不能放他们走脱。
故是他心意一催，鉴心道派之上又飘出了一团团玉白色的云雾，将一个个试图逃跑的修士都是笼罩入内。
这时远处有一道人影飞空而至，到了近处，才能看到这是一个两丈高下的金属巨人。
他停下来后，听着自己观察者传来的急促声音，惊疑不定的看着场中，对着张御一抱拳，沉声道：“我是检正司队察贺猛，尊驾是？”
张御知道这是负责监察六如道派的检正司，实际每一个道派附近，都有这么一个检正司的驻司存在，用以监察各派，他点首道：“原来是贺队察，我是张御。”
贺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是一欠身，再度急急抱拳道：“原来是张玄正！”随后他想了想，又道：“主事吩咐过我们，要全力配合玄正！”
张御点了点头，他几天与检正司书信往来确认过了，各地检正司将会全力配合他的动作。于是他关照道：“你来的正好，我收到检告，六如道派意图逃离青阳，我疑他们已是沾染魇魔，故是将他们先行拿下，你找些人手，把这些人先行关押起来，过得一段时日，我自会带合适之人过来查验他们。”
贺猛抱拳道：“属下明白！”
他立刻转了回去，将分司的人全部唤上，吧来到此处将所有人六如道派的玄修捉拿了起来，并关押入了检正司看押修士的金牢之中。
张御待得他们忙完，又交换过了印信文书，这才往开阳学宫折返，一刻之后，他在自己金台之上落下，缓步走了进来。
青曦正在清理客室，看到他走进来，冲他一笑，万福一礼，道：“先生回来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处理这件事加上来回往返时间，前后不过用了半个多时辰，这就好像他去学宫别处转了一圈一般，身边之人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方才已是横越两州解决掉了一个意图不轨的道派了。
他回到书房，将那记载各家道派的文册拿了起来，凝注片刻后，将一旁的朱笔拿了起来，一笔就将“六如道派”的名字从上面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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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观知
郑纠在收到了历州检正司的传讯后，立刻乘飞舟自光州赶来。
下了泊台之后，他丝毫不作停留，直接赶到分司。
在贺猛带领之下，他把所有擒捉到人的检视了一遍。看着那一个个被云雾包裹着犹如茧子一样的玄修，他道：“六如道派的人全在这里了么？”
贺猛神情之中仍是带着一丝亢奋，道：“回禀司查，事发之时在六如道派中的玄修，从派主姜敞，到长老何固安，再到下面一百一十五名弟子，一个没跑掉，全在这里了！”
顿了下，他又加了句，“这些人真是不少，分司之前准备的金牢差点塞不下。”
郑纠望着那些人久久无言。他没想到这么一个与梁中派相差无几的道派一夕之间就被瓦解了，而且听说只是张御一个人完成的。
并且剿灭这个道派的时间，仅仅是贺猛察觉到动静，然后赶引上山来的这一段路而已。
他道：“他们有说什么么？”
贺猛道：“什么都没说，自被那云雾包裹之后，他们的心境好像被什么东西压抑住了，任何外界的变化都引发不了他们情绪上的变动……”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郑纠很敏锐，道：“你想说什么？”
贺猛抱拳道：“司查，姜敞和何固安两个人有些不对劲，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我们怀疑这两人很可能已经沾染魇魔了。”
“怀疑？”郑纠脸色一沉，道：“为什么不上检验？“
贺猛有些为难，道：“张玄正临走时有交代，先将这些人看管起来就好，在合适的时候，会有合适的人到来查验的，他说这部分我们无需来多管，并且在交换文书上有了明确的确认，而且……而且不收起那些云雾的话，我们也办法对这些玄修进行采血和心神查验啊。”
郑纠对此有些不满意，毕竟在他看来，任何有魇魔侵占嫌疑的人都需要立刻确认处理的，可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玄修是归张御这个玄正监察管束了，检正司已经没有这方面的权利了。
而且作为一个头脑还算清楚的人，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其实更容易为修士所接受。
说到底，修士的事只有让修士自己来管。
他心中隐隐感觉到，检正司近四十年来没有办法完成的事情，这一次或许真能解决了。
六如道派被检正司全数擒拿，这件事也未有能够隐瞒多久，很快为各派所知晓，此事也是引发了一个比之前玄廷传诏更为巨大的震动。
六如道派虽然不是最为强大的几个道派之一，可也并非什么无名道派，至少也是算得上是有一些实力的，要不然最初谋划之人也不会将对付张御的这件事交托给他们。
可就是这么一个道派，居然就这么毫无波澜的被拿下了？看上去好像一个人都没逃走。
检正司何时有这么大的魄力和这么强的能力了？
随着深入探查，诸派也是发现，这件事的起因居然是六如道派之中的一位玄修去了张御那里检告，说是整个道派准备撤去域外，故是那一位玄正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六如道派自上到下全数拿下。
在得知真相之后，许多原本和六如道派做着一样谋划的道派立刻放弃原本的打算。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些道派看到了张御的武力，也是因为这一切让他们了解到了他的决心和对待的此事态度，而且他们也不认为自己跑到域外就能躲避对方的围剿了。
为此，他们也是十分感谢六如道派出头做了一回试金石。
当然，除了少数人，大部分道派并不知道六如道派敢第一个跳出来，是因为上层沾染了魇魔没有退路了，所以不得不为，且其背后还另行找好了倚靠，而并非是真的头脑发昏了。
要不是张御当机立断，越州迅击，这件事的结果还当真说不准。
而这件事引发的一个后果，就是现在几乎所有的道派都不约而同加强了驻地的戒备，并试图从灵妙玄境那里得到更多的用于护持的法器。
关于这件事，张御也很快从检正司送来的报书上得知了。
报书上提及，各派似是都在加强自己的驻地防卫，最明显的情况就是以往被迷雾遮蔽的区域又进一步扩大了，很明显是为了防备他的突袭。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下一次也不会再采取这样的方法了。
做这等事，还是堂堂正正来的好。
这回要不是因为时机特别合适，而且为了及早能够看到印信之中的章印，他也不会做出如此选择。
且他相信经此之事后，应该会有一些道派做出正确选择的。
不过通过这几回的报书，他也看出了另一些东西。
他之前翻览过玄府的道册记载，两下一对比就可以发现，在过去六十年中，虽然玄修曾经兴盛一时，并且有了长足发展，但是总体来说，因为浊潮到来时的那一批伤亡，单只从青阳上洲的玄修数目来看，直到如今也没有能够恢复到六十年前的气象。
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优秀的年轻人或者学子都是被军府和洲府迅速吸纳过去了，正如明善道人所说那样，既然披上神袍玄甲就可以获得力量，那为什么要去辛苦修道呢？
而且洲府和军府要是把甲士的要求放低的话，那把一个人从形成战斗力再到推上战场的时间，只取决于天机部打造神袍玄甲的速度。
但是修道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修成的，抛开资质出众的人不谈，大部分人在入道之前，自身也需要一定的知识和见解。
所以他现在必须考虑到一个问题，假设所有道派都被破灭了，那么下来又该如何维系青阳上洲玄修一脉？
毕竟玄修也是有其存在意义的，特别在面对小规模战事还有面对外敌精锐突袭的时候，还是修士的手段更多，能起到更多作用。
对此他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但需要解决道派之后再设法考虑此事了。
他将报书收起，来到了静室之中，在此坐定之后，他便将属于自己的那枚玄正印信拿了出来，而后意识往里探入进去。
这一次，他却是顺利感受到了那枚玄廷所赐的章印。
从章印之上传递过来的意识中，他了解到这一枚章印名为“观知之印”，此印的作用是能够帮助一个修士深入理解某种知识和事物。
玄修虽然可以以付出神元的方式来观读章印，并快速掌握各种道法，可这并不是说就无法以别的方法学习神通道术了。
有一些玄修为了节蓄自身的神元，情愿额外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力气去学习一些看起来相对简单的东西，神元只会用在那些较难的章印之上。
他思索了一下，玄廷给他这一枚章印，许是想让他多掌握一些手段。
不过……
他眼眸之中微泛神采。
这枚章印对于他人而言，或许仅仅只能起到这个作用。
可他是与人不同的，除了玄章之外，他还能够观读浑章。
以往他在学习某个技巧的时候，往往需要深入理解和学习之后，才能将之映照到浑章之上，而在有了这枚章印之后，或许在较短的时间之中就能将之学会，并映照入浑章之中，接下来，还可再利用神元进一步加深所学到的东西。
这枚章印对他的帮助，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大。
只是可这一切前提，仍然是神元。
他不禁陷入思索之中，看来下来有闲暇，要设法往延台学宫一行了。
而与此同时，一驾飞舟正往开阳学宫方向过来。
心回道派的派主陈明楚坐于主舱之内闭目养神，他身着青阳玄府的玄袍，身上气息浑厚自然，一望而知其人是一名修为根基异常深厚的玄修。
一名派中长老忍不住言道：“派主，我们当真要投靠那位玄正么？”
陈明楚双目睁开，眸中立有神光现出，倏忽隐去，他道：“我们本来就是玄府玄修，又何谈投靠一说？”
那长老仍是有些不安，“可是现在诸派都在观望，我等第一个靠上去，万一这位玄正事机不成，我们心回道派岂不是自绝于诸派么？”
陈明楚面上却是一派淡定从容，道：“恰恰相反，我却以为我们现在过去，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我之前听闻消息，张玄正此前特意去拜访过玄首，而后来六如道派这件事，玄首也未曾有任何言语，我想你该是能看明白的。”
那长老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道：“这样看来，莫不是玄首已与张玄正谈妥了什么？今后不会再去插手诸派之事了？”
陈明楚眼神深沉，道：“怕是不止如此，我猜想，这两位或许还达成了一致的意愿。”
那长老脸上露出了惊容，要是事情真是这样，那么诸派现在坚持，显然就是在垂死挣扎了。可他还是有些担忧，道：“可要是这位玄正下来若让我们去诸派对抗，我们心回道派的弟子怕是要损伤不小。”
陈明楚摇头道：“若是局势如我所想那样，下来又哪会再有什么道派？你莫要想太多了，只要我们所做之事并不有违道义，并且是顺应大势的，那么得到的总比失去的要多。”
……
……

第四十二章 域外
两日之后，青阳上洲诸道派得到了一个消息，心回道派举派上下皆愿意接受张御的查验。
不止如此，派主陈明楚还将派中所掌握的所有小印和观想图及秘法都交奉了上去，在诸派眼中，这一次心回道派算是彻底向张御这位玄正倒了过去。
而这等举动，让一些道派生出了更为强烈的危机感。
要知道心回道派可是不同于之前被拿下的六如道派，此派的实力在青阳洲中至少可以排入前十。
张御在担任玄正之后，身边除了检正司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得力人手，就算个人实力出众，诸派也认为自己谨慎一些，还是能够抵挡的，可现在他却是有了一个大派的相助，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至少一些小派已经不具备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们更担心的是，有了心回道派投靠了张御的这个例子出现，那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有其他道派进行效仿。
要不是现在洲内最大的洪山、弥光两派还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恐怕已是忍不住做出选择了。
而开阳学宫之中，张御此刻却是在向陈明楚了解诸派的情况。
陈明楚身为一派之主，对这方面自是十分了解，而且其人身为一个玄修，看问题的角度与检正司不同，有时候更能直击要点，着实给了他不少启发。
陈明楚说到最后，还向张御建言道：“玄正，现在诸派仍在观望，我以为下来最为关键的，就是‘洪山’、‘弥光’这两派了，不解决这两派，那么永远解决不了诸派之事，而若是这两派重归玄府，那下来之事亦是迎刃而解，其余道派根本无需玄正再去花费大力气一一攻破了。”
张御也是比较认可他的说法，不过现在时机未至，他要等到玄首的那位弟子把查验魇魔的方法带来，而后再想办法与两家道派对话。
陈明楚这时又道：“其实如果玄正不急，想让这些道派就范，也并不一定需要动用武力，在下这里还有另一个办法。”
张御来了兴趣，道：“陈道友不妨一言。”
陈明楚道：“玄正，诸派以往与军府、洲府一直合作的还算不错，洲内为诸派提供向外交流的通路，而诸派则在必要之时派出修士帮助洲府、军府抵御外敌。
不过在三年之前，也不知是何缘故，军府、洲府就不再为我等提供对外沟通的渠道了。
玄正若以玄府的名义，要求洲府和军府对于归附玄府的玄修放开对外交流的通路，那么而今所有道派的根基都将会受到动摇，要是玄正有耐心等待下去，此辈自己就会逐渐瓦解。”
张御一思，陈明楚的主意其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但现在时机紧迫，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而且他之前看过检正司的一份报书，根据上面的说法，他们怀疑有一些大派或许已是另行掌握了与洲外联系的通路，完全不再需要依靠洲内了。
此事要是为真，那么就算放开了通路，也不见能拿这些道派如何。
而且玄府的事，他还是希望由玄府自己来解决，他认为玄府也应该掌握一条属于自己的对外交流的通道，而不是一味倚仗洲府、军府，这样会使得后者产生一种自己才是前者倚靠的错觉。
他思虑过后，道：“先不管这两派，我们眼下需要先解决梁中道派的事。”
梁中道派之前就被检正司怀疑有派内魇魔存在，检正司几次发赤书质问，可直接到现在，仍是迟迟没有动静，而这件事也是报到他这里来了。
陈明楚这时一拱手，道：“玄正，如果玄正放心，这件事不妨交由陈某来办吧。”
张御看了看他，陈明楚的意思他明白，就是用实际动作来表示与其他道派的割裂，同时也大概是想展露下自身的能力。
他示意了一下，让李青禾去拿了一份文书过来，将之摆在陈明楚身边，并道：“陈道友，我允你前往，可既然在青阳洲中，那么除了玄府原先的规矩，我们也不能违反青阳上洲的规令，你若是做出出格之事，我是要拿你是问的，故请你签下这份文书。”
陈明楚毫不犹豫拿起笔来，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姓，随后又取出章印盖在了上面，他对张御一拱手，道：“玄正放心，我必会办妥此事。”
张御送走陈明楚后，回到了静室之内，这里摆放着一份份卷宗还不少玉简，这是陈明楚呈交上来的回心道派的章印秘法和十副观想图。
那些小印他暂时用拓玉记了下来，但并没有去观读，而是准备之后交还归玄府。不过他认为任人观看的做法其实并不妥当，具体如何处置，同样可放在以后再考虑。
倒是那些观想图十分有意思，全都是这数十年来诞生的，也即是从浑章修士那里求来的，而且里面涉及的都是小印的变化，是他之前从来未曾见过的。
他一转念，便转运“观知之印”，试着在此印之用下分别观摩这些观想图和章印秘法。
他很快发现，在此印之下，这些内容顿以一种更为透彻明朗的方式呈现于眼前，原来以为以为已是看明白的东西，此刻却又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和感悟。
这一看他便沉浸了进去，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一个下午。
待他醒转过来时，发现心力用去极多，比与人斗战数场消耗更甚。
显然转运这个章印的代价也是不小，要是换一个人来，可是看不了太久。
他想了想，入浑章之中默察到了一会儿，却是发现，仅是观看了这些印章和秘法，自己原本问求观想图所需的神元就减少了许多。
这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了解到更多观想图和章印秘法，并且看明白了，那么就能减少关于这方面的神元消耗。
他若有所思，要是按照这个程度来看，假若他有机会把这些道派的章印都是观览一遍，那说不定凭借现在所积蓄的神元就足够求取观想图了。
青阳上洲域外西南之地，某处地下洞窟之内。
惠元武正端坐在一个石室之内。
许久之后，齐羽推门走了进来，惠元武立刻站了起来，道：“老齐，如何了？万明道友怎么说？”
齐羽看着他道：“万明也是认同张玄正，也认为现在在洲内清理那些道派是正确之举。”
惠元武露出喜色，道：“果真？”他往手心里一砸拳，“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往张玄正那里？”
齐羽摇头道：“现在恐怕还不成。”
惠元武一怔，随即冷笑一声，就往走外去。
齐羽道：“你去哪里？”
惠元武哼了一声，道：“老齐，我早跟你说了，要是在万明道友这里无法达成我之所愿，那我自去寻张玄正。”
齐羽唉了一声，道：“你急什么，你坐下，你听我把话说完，有一些事我也是方才知道，我说完了，你要是还决定去张玄正，我也不拦你。”
惠元武站住脚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老朋友面子，闷闷坐了下来，道：“你说吧。”
齐羽看了看他，才道：“你也知晓万明道友这些年都在域外修持，故他以为，对付那些道派，在外而不在内。”
惠元武道：“什么意思？”
齐羽道：“万明道友以为，诸派之中，最为了得的就是驻守在域外的这些道派了，他们的实力胜过洲中各派，实际上，军府与洲府现在既管不到他们，也不想逼迫他们太甚，而他们驻守在外，远离洲土，他们的人口和弟子又从哪里来？”
惠元武一惊，道：“老齐你是说……”
齐羽点头道：“对了，都是洲内某些道派提供的，这些道派需要一条退路，而洲外道派则需要更多人才来传续，现在洲内道派出事，这些洲外道派恐怕也会担忧洲内处理好内部后，又回转头过来对付自己，那或许还会做出什么对洲内或者对张玄正不利的事来。
万明道友的意思，是在外设法先拖住这些道派，好给张玄正争取时日，然而再一起合力想办法彻底解决他们。”
惠元武皱眉道：“那么他的办法是什么呢？”
齐羽身体往后微微一靠，道：“事关重大，老武若是愿意留下来，那么我才好对老武你明言。”
惠元武看向他道：“这么说你已决定留下来了？”
齐羽点了点头，道：“是的。”
惠元武站了起来，看向齐羽，沉声道：“我还要走。”
原本是他对万明有一定的好感，可是几次接触下来，他却多出了诸多怀疑，最简单的，你既然认同张御是玄正，就算要在外面配合，你派一个人过去说明情况不好么？为何至今为止什么联络都没有？
嘴上说得好听，可两边实际是完全不相干的。
什么拖住外面道派，这些域外道派从撤出去开始，洲府、军府就不把他们当做青阳上洲的人了。
所以他压根不信这里的鬼话。他认为万明一定是另有目的。
齐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吧，老武，人各有志，我不拦你。”
惠元武对他一拱手，就大步向外走去。
齐羽这时回过头，冲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老武，回去的道不好走，一路小心。”
惠元武道：“我知道。”他挥了挥手，道：“走了。”
在惠元武离开之后，一个道人自外走了过来，道：“惠道友还是走了啊。”
齐羽叹道：“是啊，我劝不住他，我一直把他当好友，可他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道人道：“别想那么多了，为了我们的大计，有些东西是必须割舍的。”
齐羽看了看他，道：“我明白。”说完之后，他也是向外走了出去，而面上神情，已是变得一片漠然。
……
……

第四十三章 澄心
青阳玄府之内，恽尘徐徐将面前飘悬着的一面铜镜拿了过来，他将法力往里一过，见已圆融如意，丝毫无碍，才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自闭关之处起身走了出来。
方才推开室门，就见明善道人已是等在那里，冲他打一个稽首，道：“少郎可是功成了？”
恽尘忙是还礼道：“正是。”
明善道人言道：“玄首吩咐过，若是少郎出关，那便去见他。”
恽尘再是一礼，他来至中间，踩云而上，不多时来至鹤殿之上，见了竺玄首正坐于那处，便躬身一揖，道：“老师。”
竺玄首看他几眼，道：“宝镜既是已是祭炼功成，那么你今日就可往玄正处去，那边已是等你许久，不可再耽搁了。”
恽尘躬身一揖，道：“弟子领命。”
竺玄首道：“去吧。”
恽尘退下去后，稍作收拾了一下，与明善道人道别之后，就自玄府之中走了出来，他看了天空，乘云而起，就往高州方向飞遁。
尽管他之前许多时候在灵妙玄境修行，有些时候也是会出来走动的，对洲中路径还算有些知道一些，沿着山川地陆的分布他不难找到正确方向。
可就在他才是离开高州之后，忽然眉头一皱，停了下来，转头道：“尊驾何人？为何总是在那里跟随我？”
过了片刻，大气之中扭动了一下，一个相貌寻常的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对他稽首一礼，道：“恽道友有礼了。”
恽尘看了他几眼，见自己并不认识，警惕道：“尊驾何人？”
那个道人言道：“恽道友莫要生疑，这回是竺玄首怕道友路上有碍，故是命我随后相护。”
恽尘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你可回去告诉我老师，就说我不需要他人跟随。”
那道人脸上露出苦笑之色，道：“少郎莫要为难我，玄首关照之事，我又岂能违背？要么如此，我离远一些，少郎全当未曾看见我如何？”
恽尘摇头道：“我也很为难啊，我这一回能装作不识破你，可你若老是跟在我身后，我又岂能自在？”
那名道人一听，原本和善无奈的神情立刻消退了下去，他皱眉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恽尘把衣袖一摆，神情严肃道：“我们一脉，讲究‘一出师门，不问生死’，老师又岂会让你来保护我？”
那道人恍然道：“原来如此，”随即他疑问道：“可是万一你这一脉的传人被人在外杀了，莫非师门当真就不闻不问么？你们这一脉又如何是传承到如今的？”
恽尘道：“对啊，所以方才之言，实际是我现编的，你觉得像那么一回事么？”
那道人面无表情道：“我无心与你作口舌之戏，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既然你发现我了，那我不过是提前一点动手，没有什么关系。”说话之间，他整个人身上绽放出一团淡白色的光芒。
恽尘没有选择在这里与他交战，而是身化流光，往天穹上方一冲，霎时进入那一层层厚厚的浓云之中，那道人也是毫不迟疑跟了上来。
高空之上不断传出一阵阵闷雷般的震响，还有一团团的光芒时不时照亮天穹，很快就见到云穹之中有一道残尸坠落下来，落在了地表之上，并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恽尘紧随其后飘了下来，围着那尸首转了几圈，最后摇了摇头，伸手一拿，随意用泥土将之掩埋了，而后踩云而起，继续往高州方向而去。
张御此刻正在静室之中陈明楚送回来的报书，后者只不过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梁中道派的事情完满解决了。
两者实际上并没有动武，陈明楚只是带着派中长老来到梁中道派门前，随后一个人入了此派之中，半个夏时之后，梁中道派上下便放弃了抵抗。
因为没有直接对抗，所以也梁中派的人也就没有像六如道派一样投入金牢之中，陈明楚只是让他们交出派内所有道印秘法和观想图，而后让将他们各自分隔安置，就在原地看管起来。
他放下报书，拿起案上的清茶饮了一口，这时忽然心有所感，往门口看去，就见妙丹君正躲在门背后看着他。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了过去，可来到了门边，这只小豹猫却不在那里了，只是看到尾巴在梯道一闪而逝，他脚下不停，缓步沿着梯道往上方走去，一直来到了顶层之上。
方才踏入此间，他便见到妙丹君在这里来回跳跃窜动着，而随着它的动作，身后就会随着运动轨迹留下一长串的虚影，每一个虚影都是一个做出不同动作的妙丹君，有的在跳跃，有的在扑捉，有的在攀爬，有的在打滚。
这等等动作，似乎都是它平日活动的剪影，然而现在却是一齐生动的浮现在了那里，久久不散，客室之中就像是一下出现了数十只小豹猫。
张御目光下落，妙丹君的真身此刻正蹲坐在他手旁的花台上，尾巴轻轻甩动着，正盯着那些剪影直看，见他望过来，也是仰起小脑袋，冲他喵的叫了一声。
看来又一次从沉睡中醒来后，小豹猫的灵性力量得到了长足进步，这也是灵性运用的一种方式，是可以在捕食对敌时迷惑对手的。
不过他看得很明白，妙丹君可不是为了什么捕食，而仅仅是利用灵性给自身作画，并且想让他一起观看，于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道：“不错，你要是喜欢就一直留着好了。”
脚步从后传来，李青禾走了过来，对他一揖，道：“先生，玄府来人了。”
张御眸光微动，道：“请他到客室，我马上就过来。”他再揉了几下妙丹君，就从顶台下来，行至客室内，过去片刻，就见一名年轻道人自外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便上来揖礼道：“在下恽尘，见过玄正。”
张御回有一礼，道：“恽道友坐下说话吧。”
恽尘谢过一声，在客位之上坐定，他道：“让玄正久候了，我之前在祭炼查验魇魔的法器，直到今晨方才功成，在禀明老师后，便就立时赶过来了。”
张御点首道：“道友辛苦了。”
恽尘道：“玄正言重。”他一翻手，自袖中拿了一面铜镜，道：“这是‘澄心镜’，也是当时老师察觉到了魇魔威胁，所以托灵妙玄境的一位好友打造的，由于材料难取，此镜用了四十年才完成。”
张御道：“未知此镜是如何查验的？”
恽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道：“玄正对于以往检正司查验之法如何看？”
张御摇头道：“此法我是不赞同的。”
恽尘道：“可此法似乎也能解决魇魔一事啊？”
张御坦言道：“检正司之法采血窥心，我身为玄修，也曾自问，若是有朝一日他人强要窥我心神，我当如何？我自问也是不愿意的，而我自己都是不愿，又怎么可以将这等意愿加强于他人头上呢？”
恽尘不觉点头，他看了看张御，又问：“可若是没有在下带来的这面宝镜呢？玄正又会如何选择？”
张御淡声道：“这等自我拷问之事，我通常不作假设，但我可说一句，既然竺玄首等得起四十年，那我一样是等得起的。”
这种自我拷问，其实是真修在入道之初都会玩的一个小游戏，他当年跟随那位老师修持的时候，有两位师姐就很是热衷于此。
这通常就是设立一个既定框架，而后让人自己代入进去做选择。
譬如其中最简单的，无非就是“两人坠崖，一为母，一为子，汝救何人”此类。
不过他尽管年纪最小，却从来不参与这些游戏。因为在他看来，修士本身就是为了要打破拘束，化无可能为可能，要是本身被框住了，那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修行不够高，道行不够深。
恽尘看了他几眼，不觉点了点头。他拿起宝镜，道：“我这澄心镜在一地之地，可照出诸人心神变动，但并非窥望心神，只是于众中窥异。
只要等上一段时候，那心神变化与诸人不同之人，则极有可能便是被那魇魔沾染了，如此反复筛选之后，则就可把嫌疑之人拎出再作观视，那就是十拿九稳了。
除此外，此镜还有削压魇魔之功，这便需要试上一试才知效用了。”
张御一思，果断道：“那事不宜迟，历州金牢之内暂还关押有百多名玄修，那里疑似就有魇魔侵染之人，还请恽道友与我一同走一回。”
恽尘神色一肃，道：“自当如此。”
张御为了及时确认这宝镜的效用，也没有在此耽搁，当即与恽尘一同出了金台，遁空而起，往历州而来，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赶路，所以并没有全力飞驰，差不多三刻之后，就在历州的检正司分司门前落下。
贺猛听闻他再次到来，并这回还带了一个人来，猜测是上次所言那查验之人到了，连忙出迎，攀谈两句之后，知道确如自己所猜测那样，便将两人带到了金牢之内。
他道：“玄正，还有这位恽道长，根据我们检正司的判断，六如道派的派主姜敞和长老何固安都有可能已是沾染了魇魔了。”
张御看了恽尘一眼，后者点头道：“那就先去查验这二人。”
……
……

第四十四章 补缺
张御和恽尘两人很快在贺猛带领下来至关押姜敞和何固安的所在。
这两人此刻俱被一团云雾包裹，由于此物压抑住了他的情绪变动，故而此刻都是一脸淡泊，心如止水，好似世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了。
贺猛道：“按照玄正的吩咐，自那日之后，我们就再未动过这两个人，只是被那云雾包裹，他们至今未曾进过任何水食。”
张御对此有数，这云雾他有意留下的，就是为了隔绝这两人与他人的接触，而身为中位修士，只要维持不动，这两人别说十天不进水食，一年半载不饮不食也无妨碍。
他此时一挥袖，那两团云雾缓缓散开，并道：“恽道友，你可祭宝一试了。”
恽尘将澄心宝镜拿了出来，只是轻轻在上一抹，上面顿便浮现出了无数光华，密密麻麻，这便是宝镜所映照进来的诸人心神，但是可以看到，大多数光华都是各有特点，可其中有十来个却与其他光华有着明显的区分，看去它们才是同类。
他托着宝镜，肃声言道：“玄正请看，世上每一个人的心神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毕竟都是生而为人，总有相似之处，然而被魇魔沾染的心神便就与人大为不同了，而自家反是更为相似，故这十来人极有可能便是被侵染之人。”
张御看了一眼，祭炼这个宝镜的的人想法很巧妙，不过光有想法不成，还需有将之变化为实物的办法，这才是最难的。
恽尘这时一晃宝镜，顿时发现那十余道光芒自镜上飞出，化作一道道细细光芒窜去不同方向，而其中距离最近的两股，赫然指向了面前的姜敞和何固安两人。
不过他到这个时候也没有下定论，而是道：“这两人确实嫌疑甚大，看来我还要进一步的查探。”
他将澄心镜举起，对着两人一照，这一刻，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铜镜明明照的是两个玄修，但是镜面之上却是出现了两个浑身惨白、头生肉角的人，它们在一团充斥着无数空隙的气雾里，像爬虫一般蠕动着。
他们的面孔上充满了诡笑和狞恶，头颅左右扭动着，并且不断在啃噬着周围的气雾，那种丑恶怪异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贺猛也是看见了镜子之中的照影，他惊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恽尘看着宝镜道：“这就是魇魔啊，魇魔本是无形无影，寻之不着，观之不见，但据说由人心照见出来的话，那便是这副鬼样子了。”
贺猛指着上面，道：“那这些气雾呢？”
恽尘道：“那是两个人原本的心神思绪，这表明着此时正被魇魔侵蚀，但若是被吞吃干净后，他们就会被魇魔完全占据了，以后他们就是另一个人。”
贺猛看着这副画面，只觉浑身发寒，他问道：“这两人可还有救么？”
恽尘道：“我也不知，待我一试。”
他将法力送渡到镜中，便见一道柔和光芒照到了两人身上，却见过了一会儿，那代表心神思绪的烟雾变得浓密起来，而那些孔隙也是在相对缩小。
张御一眼就看出了究竟，道：“壮心实意？”
恽尘道：“玄正看得准，祭炼法宝的那位前辈以为，若是直接削杀魇魔，那是不成的，因为被侵染之人心神早与魇魔浑成一地，直接这般做，会被沾染之人的心思灵慧都是磨灭，到了最后，人便会变得痴傻起来，那还不如直接将人清理了。
且修士被魇魔侵入过一次后，心神千疮百孔，便是这一次能救回来，以后也可能再度吸引魇魔，故而此镜之用，是帮助修士壮大心神，以自身之力抵抗魇魔。”
张御不觉点头，有一种说法，认为修士沾染魇魔，是因为心性打磨不够，而越是心性强大圆融，则越是可能抵挡魇魔。
这是有可能的，他每日观想那察问魇魔的图案，至今未见侵染，猜测应该就是自身心神稳固的原因。
实际上这些事不该让修士自己来猜测摸索，而是应该由玄府来组织人手，集合众人之力尽快找到对付和防备魇魔的办法，这也玄府的职责所在，但是玄首的做法，却只是另外打造法器。
只是与玄首那一番对话后，他总觉的这里面似是另有深意，而似不单单是为了给弟子铺路。
随着宝镜光芒持续照射，姜敞和何固安两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一刻之后，恽尘收了宝镜，他们也都是站了起来，对着外面揖礼道：“多谢几位助我们压制魇魔。”
恽尘道：“魇魔一旦沾染，就会落下种子，以目前手段难以根绝，但却可进行压制，这宝镜之上有一道法诀，我已照入两位心神之中，可助两位自行稳固心神。”
何固安这时看向张御，问了一句：“敢问玄正，我们二人可还能出去么？”
张御看向他们道：“两位乃是修士，寿数长远，虽然魇魔眼下无法解决，可往后未必不能，只要两位不去舍弃自身，未见得不能等来伏魔脱灾那一日。”
两人闻言，低头仔细想了想，却觉得此话有理。
四十年前，魇魔觅之无踪，毫无办法可言，可现在，却能助他们从此中醒觉过来，那么再等四十年前，说不定就有解决之法了，四、五十年，这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久。
张御道：“两位以往不注重心神磨砺，这才再受得魇魔之苦，可经此一磨，若是能秉持正心，破而后立，未来一朝解脱，许能得更高之成就。”
两人此刻对视一眼，都是对他一躬身，诚心实意一礼，道：“我等谢过玄正开解指点。”
张御这时看向恽尘，道：“恽道友，这里若是查验已毕，我们再去查验他人。”
恽尘道了声好。
贺猛忙道：“两位请随我来。”
由于宝镜已是指出了可能有异之人，三人顺此方向而去，过程十分顺利，检视了一遍下来，就将所有有异之人找了出来，并设法填补了心神。
为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两人又多待了一天，反复查验无碍之后，这才抽身离开。
随后两人又直奔而去梁中道派而去，这里经过一番查验后，同样发现有十数人沾染了魇魔，所幸派主胥鉴和两名长老并不在其中。
当地检正司立时将这些人关押了起来，至于派中其他人，仍是需再观察一段时日，才会被允许离开此处。
接下来，张御又带着恽尘去了心回道派的驻地，在那里进行了一番查验。
这一次查验下来的结果尚好，心回道派举派上下无一中魇魔之人。
不过这也不算太过令人意外，因为这一派本来修心为主的道派，对于魇魔之类的东西本来就是严防死守，实力虽强，人数却不多，只是之前无法自证，又不愿意接受检正司的检验方式，这才选择了对抗。
不过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检正司金牢之中还有不少以往抓起来的修士，这些人有些并没有来得及作恶，只是被暂时关押起来，这些还有希望救回来之人也需要用澄心镜去一一填补心神。
张御在忙完了这事后，这才回了开阳学宫，随后亲自执笔，往诸派派主各自去了一封书信，言明此回查验不会采取采血窥心之法，望诸派能都是接受查验。
他知道，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洪山、弥光两派，只要这两派愿意接受，那么此回之事就相对能得到一个较好的结果了。
至于完全打破道派的格局，他并没有指望能一步做成。
现在军府、洲府只是希望能在战事发动之前有一个稳固的后方，以及能够随时上阵支援的修士，能做到这两点就已经不错了，有的事情还需要慢慢来。
他自觉要彻底解决此事，唯有等到自己观读到第四章书后，或才有可能完成了。
在书信寄出后，他便拿起陈明楚送上来的梁中道派的章印秘法和观想图翻看起来，在以“观知之印”看过后，他又入浑章望了一下，观想图所需神元果然又是缩减了一些。
他也是感叹，若不是有玄正这个身份，只靠自己，要做到这一步还不知道要用去多少时候和精力，若是像许多真修那般，只是一味自求，在抛却了承负的同时，却也失去了许多东西。
正在转念之际，他心湖之中忽然感到了一股熟悉气息，便把文册随手放下，向着金台后方走来，一直行至飞舟泊台之上，便见一个清俊道人站在那里。
他抬手一礼，道：“师兄来了。”
桃定符潇洒回有一礼，道：“师弟，你那‘知见真灵’我已是为你炼造好了，东西我已是给你带来了。”他伸手一托，掌上呈现出来一物。
张御转目看去，见这是一枚有着银色光华外表，形如鹅卵的物事，差不多手掌大小，外壳坚硬，上面还有一道道细小的形如拼合的纹路。
桃定符道：“此物只需你加入自身一滴精血，便可完成最后一步了，这一步我辈称之为‘开化’，功成之后，知见真灵便会与你心神相连，之后也能承受你意识传递，并为你所用，只这一步，我不过问，需你自家去为了。”说着，他便将这东西递了过来。
……
……

第四十五章 先见之印
张御将那“知见真灵”拿了过来，入手之后，才发现此物虽然仅只手掌大小，但却厚实沉重，随意掂了掂，大约有千斤左右。
掌中传来的触感虽然坚硬光滑，但并不冰冷，反是带着一丝温热，他更有一种奇异感觉，此物内中是似藏有一个未曾点燃的熔炉。
他看向桃定符，道：“这算是死物还是活物？”
桃定符想了想，道：“介于两者之间吧，此物眼下可称之为‘灵舍’，若是‘开化’出来，它自身有了灵智，那才称得上是生灵。”
张御闻得如此，便没有收入紫金袋中，而是依旧拿在掌中，道：“师兄所炼造的，与寻常的知见真灵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桃定符听他问起这个，精神一振，道：“这我可以和师弟详细言说一下，以往所打造的‘知见真灵’，通常有两种，一种认为要更好的帮助御主，不可让知见真灵拥有任何人性情感即思欲。
这样的真灵的确十分好用，很少会出现什么差错，这也是大多数修士的选择。
但其也是存有某种缺点的，一是失之于呆板无趣，二来所有一切识知经验皆是来自于御主本身，若是御主经历不够，那么这样的知见真灵所能起到的作用便就十分有限了。
至于另一种，便是真灵拥有自身的性情，只有少数修士会用这一种，因为知见真灵在有了太多的情绪后，便就有了自我意识，那就不会再全心全意为御主着想了，若是两者相处的好还算不错，若相处不好，反会处处和御主作对。
但这里好处也有不少，作为一个有智生灵，它可自行主动学习，积累经验见识并自我成长，判断事物也不会极端功利，所以这两者可谓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张御手中的“灵舍”，道：“而我打造的这一个‘知见真灵’却又不同，在此之上又大大前进了一步，这两种特点可谓都是兼具，师弟想要这真灵变化成何等性情都是可以，若不想要，也能随时抹去，全凭师弟自家心意。”
张御看了看手中之物，要是如此，那的确是一个极大突破了。
他稍作思索，道：“我之前也曾试着了解过‘知见真灵’，据闻每一个真灵可与其他真灵交换意识经验？”
桃定符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道：“确有此法，这也是快速提升知见真灵的一个渠道和方法，不过我不建言如此做，因为如此这有可能将御主自身的一些隐秘随之泄露出去，虽说有‘第一限令’存在，可若是真灵的见识超出御主太多，那究竟谁为主，谁为臣，就很难说得清楚了。”
他顿了一下，“师弟，我以为，真灵只是真灵，可为参谋从辅，但绝不可为依赖倚靠，需知我若非是自我之主，但我便是非我了。”
张御点首赞同道：“师兄之言，十分有理。”
对于察敌之法，他其实还有着另一个选择，所以对于知见真灵的态度，他目前也仅是想拿来了解一下罢了，本也没有将之作为倚靠的打算。
此时他再是一想，问道：“敢问师兄，此物以精血沟通之后，需多久才能开化？”
桃定符摇头道：“各人各有不同，全无定性，有精血融入后立时得见真灵的，也有数天乃至十数天方才开化成功的，不过我给师弟打造这一枚乃是独此一例，让我再打造一枚，我也不知能否成功了，故我也难以推断需得多少时日，若按照一般情形，便是用时再长，半月之内也当有结果了。”
张御表示了然，既然如此，此事也无需急切，便拾手一拱，道：“师兄远来，不妨入内一坐？”
桃定符却是望向那艘小型飞舟，饶有兴趣道：“这是学宫给师弟的飞舟么？”
张御道：“正是。”
桃定符道：“可能一观否？”
张御道：“自是可以，师兄这边请。”
他当前行走，到了飞舟之前还有丈许远时，那舱门自行旋开，待两人入内，段就有两团清雾喷洒出来。
桃定符知道这是用来防备寄虫的，故也没有遮挡，大大方方由得此雾上身，又倏忽退去。
他看了看四周，道：“有些意思，我等来此时乘坐的是光烨营的飞舟，不过那是斗战所用，许多地方却与此不同。”
张御道：“师兄莫不是想打造飞舟么？”
桃定符笑了一笑，道：“却叫师弟说中了，我却有此意，我辈飞遁乘空，逐天追地固然是好，可若要深入荒域，自是飞舟载承来的更为稳妥。”
张御心下微动，请了桃定符到主客舱中坐下，拿了东庭的香茶出来，待沸水一落，顿时清香泛出，口中则道：“师兄，可是灵妙玄境之中有什么变动么？”
桃定符拿起茶盏，道：“说不上是什么变动，近来洲府、军府发来书函，言称在域外见得一处地界，疑似是数十年前遗失在外的州郡，于是派遣斥候前去探查，可却无一有音讯传回。
后来发现，这是被人为所阻，且非是神怪所为，而是有修士在里插手，故是拜托到灵妙玄境中来，想请我辈出手查明此事。”
张御一思，在小规模斗战中，能对付的修士只有修士，现在他正在查验各家道派，这方面能抽得出人手的，大约也只有灵妙玄境的真修了，也难怪两府拜托到了那里。
这事显是无可推脱，真修平日固然逍遥，可终究在天夏治下，若是战事一起，也是无可能置身事外的。
桃定符品了一口茶，问道：“师弟近来事情可是顺利否？”
张御道：“眼下尚还顺利。”他将这几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又言，“此事也是先易后难，关键是洪山、弥光这两派，若这两派愿意接受查验，则便无碍，若其不愿，下来可能还有反复。”
桃定符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事，洪山、弥光这两派近来还派遣弟子来灵妙玄境之中要求炼造法器，也有一部分求到了我头上，不过我思及师弟正要对付这些道派，就未曾答应，我以为他们下来不见得会安分，师弟要小心应对了。”
张御听他如此说，心下一瞬间想到了许多，过了片刻，他才言：“师兄经常出入灵妙玄境，未知那里可有感染魇魔之人么？”
桃定符道：“我每次出入灵妙玄境，都会有辨心道人在旁察看，若无异样，才会被允许进入，不过沾染之人也不是没有，但据我所知，不过只有数例罢了，若是发现及时，还是能够驱逐的，其实那里地域广大，人人皆为修士，便是沾染上了，只要出不得灵妙玄境，也便无碍外间之人。”
张御不觉点头，真修也是修士，法力心力表现的方式略有差异，但本质上其实还是一样的，真修感染魇魔相对较少，这是因为每一名真修都是极端强调心性，心性不足，根本走不了多远，而修行低弱之人，就算沾染了魇魔，自身也没有多少破坏力。
桃定符在此坐了有小半个时辰，见外面天色已暗，便生了去意，他站起道：“高州当乐郡有一处石渠观，距离这里也是不远，我近来在那里落脚，师弟有什么事需我相助，可去那处寻我。”
张御知他是受不得拘束之人，也就未有出言多做挽留，将他送出飞舟，待其遁空去远去，就由泊台回至书房之内，而后他将那“灵舍”摆在了台案之上，就按照桃定符此前所言，把手掌按了上去，并自五指之上送渡出一丝鲜血。
稍事片刻，就见那上方犹如拼合的细缝之内，有幽蓝色的光芒亮了起来，而后感觉此物陡然变得滚烫无比，好似他这一下，引动了其中所蕴藏的生机。
他收回手来，凝望片刻，按照桃定符的说法，修士自身精血一融入其中，便是顺利走在开化过程之中了，下来能做的，就唯有等待了。
他退后几步，一摆袖，设下一层心力屏障，就转身出去，回了静室之中打坐。
时间很快过去了三日，“灵舍”没有之上什么太大变化，倒是另一个他所属意的事先有了结果。
随着他之前书信的寄出，又有两个道派表示愿意接受查验，并且如之前六如、梁中、心回等派一般，将自己派中章印秘法和观想图都是交了出来，并送到了他面前。
这两派虽只是小派，可他在却是在这次交上来的章印中见到了“先见之印”。
当初惠元武虽把“先见之印”和“观察者”并列，可实际上，如今运使“先见之印”的修士已是相当稀少了，大多数修士都早已是摒弃了此印。
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先见之印”是章印，是需要用神元来观读的。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每一分神元都是值得在意的，既然我有“观察者”可为倚靠，甚至作用不在你之下，那我何必浪费神元去观读这样的章印呢？
有了这般的认识，运使此印的人自然越来越少，在他们看来，“先见之印”与那些大印一般，已是属于被淘汰的一类章印了，也是如此，前面投靠过来的三个道派中才不曾有此印存在。
然而对于张御来说，这先见之印却是比观察者可靠得多，毕竟一个完全是属于自己的力量，而另一个则是某种外物，故是他毫不犹豫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并往里投去神元。
……
……

第四十六章 归途
只是一瞬之间，张御就把这“先见之印”观读了。
可随此他也是发现，粗通这一枚章印并不难，只要稍稍观读便可，可想要达到精深程度的话，所需投入进去的神元却着实不少。
这虽是一枚感察之印，可是“眼、耳、口、鼻、身、意”六印皆有涉及，且观读完此印的神元足以观读八九个章印了，这个结果令他也是有些意外。
这要换成小印的话，那差不多是百余小印了，现在的玄修，足够凭此运用出二十上下大印的效用了，这恐怕就是众修士放弃此印的第二个原因了。
但是这枚章印，粗通与精深所能达到的效用是完全不同的，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先见之印”是通过放大修道人的感官，从细微之处着手，观察对手的神情、气意、心力、身躯运动等等变化，然后预测其下一步的举动，并以此克敌制胜。
可这一切，在粗浅层次之中时，却是需自己去察辨判断的。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斗战之时精神无限集中，全靠自身平时的积累和经验去反应，哪有暇再去做什么分析判断？就算有章印可以辅助加快思维，可这同样也是需要耗费心力的。
这就远不及观察者这般方便了，既无需自身分心他顾，又没有什么太多损耗，既能察人，又能察己，将之取代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可是先见之印若是到了精深之处，那却真正称得上是先见了。
他心意一转，将大道玄章收敛起来，同时转运先见之印，往正在那里嬉完的妙丹君看去，霎时间，他的心神之中看到妙丹君忽的一跳，落在了案台上，而后再往更上面的高藤架跃去。
而下一刻，现实中的妙丹君果然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有意思的是，只需要他加大心力的投入，他就能看到更往后的画面。
不过再往后面，就不再是单独一妙丹君了，就如那天看到妙丹君的虚影一般，它的身影开始了众多的分化，从一个小豹猫很快变成了数十上百个，并且越来越多，直到难以计数。
他知道，这代表了妙丹君此后动作的各种可能性，在越长的时间中，分化的可能便越多，他也就越加难以判断。
毫无疑问，观察的时间越是短暂，对象的分化越少，判断准确的可能性也是越大。
若是把此比作是一条线，那么随着线的延长，往一端去就像是树杈一样无限分散的，而往另一端去则是无限凝聚为一的，他要尽量往聚合的那一端观察。
其实先见之印能做到这一点，就是通过整合感官感察到的各种信息，从心神之中反照出来对方可能会做出的下一步举动，也是这样，越往后推断越是脱离实际，变数也就相应增大了。
不过他一下就看出来，先见之印的潜力却并不止于此。
因为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是有自身的习惯和风格的，这使得他们与其他人得以区分开来的，而此中自然是有一定的规律和特点可循的。
随着他对观察目标的熟悉程度加深，他便可以更为正确的“预见”到目标所要做出的举动，而若放大去看，凡人、修士、生灵都是一定有共性可言的，哪怕是魇魔也是如此。
若是他能抽离出此中的共性，并且纳入自我的察辨之中，那么或可能做到另一个层次上的“先见”了。
不过在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兴奋之色，因为他此刻首先想到的是，若是他人利用先见之印来观察自己，那么自己又该如何防备？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遮蔽或是搅乱对方的感察，而且也应当有独特的章印来防备这一点，实际上他的‘幻声之印’和‘天人之仪’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对此进行干扰。
而这其实就像是矛与盾的较量，就看两者间谁更为高明了。
此时他把目光从妙丹君身上收了回来。
他认为妙丹君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观察对象。
因为这只小豹猫的动作较为简单，他对其又相当熟悉，就算此刻不用“先见之印”，光是凭着自己的经验也足以推断出它下来会做什么。
所以要试出此印的潜力，必须另外找一个人，最好是之前从未有过接触的对手，且修为也不能弱了。
他思索了一下，这个事情不急，下来应该是有机会的。并且他还想到了，等到自己的‘知见真灵”开化出来后，因为御主和真灵的意识是相连的，那么他大可以用此物来代替自己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物，从而帮助自己逐渐提升先见之印。
青阳上洲域外，某处荒原之上，惠元武双手大张，正陷在一个残破大坑剧烈喘息着着，而他的身旁，则是一具残破的修士尸体。
尽管这尸体距离他极近，几乎就是头挨着头，可他现在一点动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他在离开万明道人的那处洞窟后不久，就在返程的途中遇到了袭击。
对方一共来了两个人，手段都是不错，要是放开来打，他是必输无疑的，但是一上来就以搏命姿态杀死一人，随后在之后的奔逃中艰难杀死了另一个。
他这个时候已是清楚知道，万明把他们这些修士唤到这里，就没打算再让他们回去，恐怕所有不肯留下来的人，都会被其清除掉。
他想起临走之前齐羽对他说得话，毫无疑问，这位好友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最后提醒了他这一句，因为这句话，他多了一个心眼，没有被对方上来假意打招呼的时候杀死，反而反伤了对方。
其实他心中并不如何责怪齐羽，这位好友在尽可能的劝他留下了，不过就算知道离开就有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同样的选择，他心中所存在的信念，是绝不会因为外力而妥协的。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缓过来了一些，便唤了一声：“狂焰！”
霎时间，一个仿若焰云组成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漂浮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他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狂焰道：“你受了重伤，废地之内的罡煞也是在时时在侵染你，如果是平时，你心力圆满……”
惠元武打断它道：“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直接告诉我，我还能支撑多久？”
狂焰顿了一下，才道：“十八个夏时，如果你现在不设法挽回，十八个夏时后你就会死，而在第十七个夏时的时候，你就已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惠元武此时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似自言自语道：“假如我再遇到一个方才这样敌人，我能赢么？”
狂焰没有回答。
惠元武嘿了一声，双拳紧握，自坑中爬起，随后缓缓站了起来，稳稳站在了那里，而后看往一个方向，道：“总要试试看的。”
他往一纵身，就再一次冲天而起，往西南方向遁空而去。
狂焰道：“你走错方向了。”
惠元武脚下丝毫不停道：“没有走错，那两个人没有回去，万明多半还不肯放弃，往青阳上洲的方向走，一定是回不去的，但是我往西南方向走，他们一定想不到，或还有一线生机。”
狂焰道：“我不看好这个选择，你在撞运气。”
惠元武大笑一声，道：“可这至少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毕竟气力剩下不多了，方才那一战几乎是耗空了心力，在路上飞驰一段路，便需落下来休息片刻，偏偏在这片地界上他还不敢停留太久，一有力气就要再度启程。
大约有一个多时辰后，他忽然身形一顿，又一次停了下来，而这一次，是因为他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正静静悬浮在那里，明显就是在等着他。
他不由嘀咕道：“这都被你们猜准了？这是真不给活路啊。”
那个修士看了看他身上破烂的衣物，还有那起伏不定的气息，脸上流露出一丝从容的微笑，道：“惠道友，你是不是疑问我会在这里等你？这是你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说你如果在前面没死，那么一定是会往这里来的，看来他对你真的很熟悉。”
惠元武叹了一声，道：“老齐啊，嘿！”他想了想，道：“狂焰，你不看好，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狂焰回道：“是的。”
那个修士看了看他，道：“惠道友，我该送你上路了。”
惠元武吐出一口气，这最后一点力气他连飞遁都差点维持不住，更被说与人斗战了，看来自己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不由仰头向上，想最后看一眼这片天地。
然而这个时候，他仿佛看见天中有一道黑色的流光，在气力的流逝和耀目的白日光芒之中，那好似是某种错觉，可他还是试着喊了一声，道：“道友，能帮我给张玄正传个信么？”
那个修士也是抬头看去，同样看到了一丝黑色的流烟在往远处奔走，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修士经过荒墟废地。
可随即他冷笑一声，在域外活动的修士大多是利己之人，谁会理会别人的事？可下一刻他脸色微变，因为那黑火飞烟居然当真折返了回来。
他怕事情有变，连忙发声道：“道友，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可是对方理都不理他，直接来到了近处，如黑色烟火一样的罩衣在天中飘动着，留海下是一双的猩红眼眸，他看着惠元武，静静言道：“什么事？”
……
……

第四十七章 驻地
那名修士见到来人与惠元武说话，神情之中露出一丝凶厉，他也是极为果断，毫不犹豫运起了自身的神通。
他的背后霎时现出两只硕大的眼瞳，只是一扫之间，就有微不可察的光芒飘落在了前面两人的身上。
此是他的观想图“涉厉”。敌手只要未曾在第一时间躲过“涉厉”的注视，那么就能将敌手定住一瞬，接下来就只能任他宰割了。
只是这一次，他需要同时定住两个人，所要用到的心力几乎超出了自身的承受极限，这也使得他此时无法再用出其他的远攻手段来。
但好在他为了配合观想图，曾特意加强过身印之能，所以也具备一定近战能力，就在观想图照中两人的那一刻，他身形已然冲出，不过第一个的攻击并未对着那来明不明的修士，而是直接朝着惠元武而去的。
这是因为他的观察者告诉他，来人实力莫测，一次攻击许是无法杀死，而惠元武却是因为身受重创，亏耗甚重，几乎没有什么太多反抗能力了，而只要将之除去了，来人也未必会与他拼命。
接下来他只需回去之后将此事禀明万明，而后者究竟会对待此人，就完全与他无关了。
惠元武见他向着自己冲来，本能想躲，可是这个时候却是发现自己被一股束缚住了，他只能看着对方一拳捣向自己，可随即他惊异发现，那一拳虽然很快落在了他的胸口之上，但自己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甚至感觉不到从那拳面之上传递过来的任何力量。
那修士此刻也是察觉到了异状，他明明已是打中了惠元武，可感觉之中拳头却好像落在了空处，而这个时候，他却是惊异看到那身着黑色罩衣的修士胸口处陡然出现一个大洞，就好像这一拳威能被此人给直接承受了过去。
然而这一位明明似是对此毫无所觉，只是拿猩红的眼眸看来，他不由一惊。
正当他还想动手之时，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肢体似没有了反应，低下头一看，才是惊恐发现，自己的体躯已是被一片黑火点燃，正在无声无息之中一段段的化作飞逝而去的黑烟，在他看到的时候，就已然蔓延了胸膛部位了。
此时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发出，只有惊异的表情还停留在那里，直到那火燃烧上来，将他彻底化为一团烟烬。
惠元武作为旁观之人，看得非常明白，随着那不明身份修士的到来，这四周围布满了那种黑火，只是此火在虚实有无的变幻之中，有时候看着空缺的地方，实际上恰恰是那火聚集最盛最多之处。
其人躲着远点或是还没有什么，可偏偏直接冲上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这时看向来人胸口处的大洞，关切问道：“道友，你没……”可话未说完，他便看到，随着那黑火的弥漫，那一个看着惊人的伤势就被缓缓修复合拢上了。
见到这一幕，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一位应该是一名浑章修士，也只有此类人，才在长期与对抗大混沌的对抗之中得到了一些殊为奇异的能力。
他郑重一拱手，道：“多谢道友相救，我惠元武欠你一条命，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修士平静言道：“英颛。”
惠元武看了看外间，才郑重言道：“英道友，很抱歉将你牵连到这件事中，我恐后面还有人会来追杀我，现下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些为好。”
英颛道：“跟来我。”他身上黑色的烟火一舞，惠元武整个人被他带动往南方行去。
大约一个多夏时之后，两人就出了满布罡煞的荒墟之地。
再又飞驰了三个多夏时，广阔的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规模较大的驻地，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人影在里活动着，这时因为天色渐黯，上方已是飘起了明亮的飞天灯火。
驻地内到处都是一座座椭圆形状具备金属质感的建筑，西北角和南角之上各有两处飞舟泊台，上面整齐停泊着十来艘飞舟，而在驻地外围，则不少半金属半血肉的造物虫正在飞腾巡守。
惠元武暗暗吃惊道：“原来青阳上洲的域外之南还有这么一个驻地，我之前却是从来未曾听说过。”
四十多年来，有不少既不愿接受道派束缚，又不愿接受检正司查验的修士离开了上洲的疆域，并在域外设立了一个个驻地。
不过他们比不得那些在域外立派的道派，有时候还会和外间的军府驻地进行一些不深不浅的合作，他们自身也可以从军府驻地之中获取一些自己所需要的物资和造物。
而他们存在，因为时不时会与周围的神怪和灵性凶物产生对抗，所以不管最初的目的为何，也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军府驻地的负担，所以也成了一种的两府默许的存在。
只是据他所知，这类驻地多是位于西边，位于南方的却是少有听闻。
英颛带着他直接落在了驻地之外，就在着地的一瞬间，惠元武发现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在自己的身上，随即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顺着目光看去，注意到这些人而且一个个身着罩衣，气息十分阴晦，顿时意识到，这里许是一个由浑章修士建立起来的驻地。
浑章修士因为一个不受控制，就易受大混沌的侵染，同时他们修炼又需用到许多灵性生灵和异神的灵性组织，所以停留在域内的人较少，一般除了加入大派的，大多数都是来到了域外。
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也是因为大混沌的影响，魇魔通常是很少盯上浑章修士的。
英颛带着惠元武直接往其中一座椭圆形建筑走去，在走到入口的时候，一名少年看到了他，眼前一亮，道：“英先生回来了。”他小跑上来，道：“英先生，鲍家那两兄弟又来寻你了，我把他们安排在敞廊里了。”
英颛一点头，就带着惠元武走入了那座建筑的大门，那少年也是跟了上来。
到了里面之外，惠元武发现这里的空间高大开阔，顶上能直接观望到外间的天穹暮色，而脚下和四壁是铺着透明澄澈的琉璃板，在下方能看到有一大团黑火在那里舞动着。
大厅内部还有一只只闪着光芒造物萤虫来回飞舞，它们被四周的琉璃壁映照着，织就出了犹如梦幻一般的场景，十分瑰丽好看。
此刻有两名修士正坐在大厅内的的方形晶石座台上，见到英颛走了进来，都是立刻站了起来，与拱手见礼，并道：“英道友回来了。”
其中一个修士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玉匣，他在英颛面前掀开，里面露出数枚璀璨如晶石般的宝石，并道：“英道友，你要的异神灵性组织我都给带来了，数目么，是你之前要求的两倍。”
英颛目光平静看着他，道：“你还想要什么？”
那修士道：“除我师弟外，我还想为我的一位好友求一副观想图，不知道英道友能否成全？”
英颛道：“明天你来这里。”
那修士露出喜色，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把东西放下后，就招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出去。
英颛来到大厅的穹顶之下站定，回身道：“这里安全了，你方才想说的是什么事？”
惠元武也没有做什么隐瞒，将自己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随后他一抬头，认真道：“我本来是以为必死，所以想拜托道友提醒张玄正一声，这个万明定有异谋，没想到却是被道友救了，若是道友允许，我想在这里调息一日，明日就走。”
英颛沉默片刻，才道：“你先在这里休养，三天之后我送你回去。”
惠元武一怔，有些不明白英颛的用意，不过他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对方这么说，他也是爽快，道：“好！”
英颛对那身边的少年关照道：“小魂，你带着惠道友去客室安顿。”
那少年道一声好，对着惠元武道：“惠先生，跟我来。”
惠元武对着英颛一拱手，就跟随着少年人沿着边廊行走，大概百十步后，就来到了一间宽敞明净的客室之内，少年人道：“彭先生还满意这里么？”
惠元武看了看四周，便道：“这里不差，多谢小郎了。”
少年嘿嘿一笑，又在关照了他一些这里的忌讳，便就很快离去了。
惠元武待其离去，便于意识之中言道：“狂焰，你怎么看这位英道友？”
狂焰在意识中回答道：“这位可能和张玄正认识。”
惠元武嗯了一声，道：“我也如此觉得。”他向前走了十来步，来到了墙边，这似琉璃一般的金属能够直接看到外面景象。
他见这个驻地之中，除了修士之外，还有不少普通人，不过可以看出，大多数身上都是披有神袍，放在茫茫荒原之上，也算是一股不亚于军府驻地的势力了。
他道：“这个驻地背后一定有强大力量的支撑，不然绝无可能在此立足。”
狂焰道：“是的，或许我们脚下的就是。”
“什么意思？”
狂焰道：“我们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生灵的身躯之上，它或许就是先生所说得那股强大的力量。”
……
……

第四十八章 来书
惠元武正在看着外间，忽然见到一艘巨大的飞舟自远飞来，横凌上空，但那型制却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
他不由留意看去，过有一会儿，便见有十数个身着晶玉外甲的金属巨人从上一跃而下。
这些人的行动整齐有序，迈步时脚步划一，看的出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
他道：“这是军府的人么？”
狂焰回道：“不是，这些人的旗徽章制与军府与截然不同。”
惠元武看着那些人，心下啄磨道：“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门外来传来脚步声，却是那叫小魂的少年人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进来，口中道：“惠先生，我给你送衣物来了。”
惠元武回身一拱手，道：“多谢小郎了。”
小魂笑道：“就这么点小事，当不得谢。”
惠元武指了指外面，“小郎可知，那是些什么人？”
少年摇头道：“不知道，听闻也是一个很大的驻地来的。”他撇嘴道：“不过我不喜欢他们，每次来都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惠元武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待小魂走后，他去了内室洗漱了一下，将衣物换上，随后用心调息起来。
待得他自觉心力恢复完满后，已是三日过去了。
他走到墙边，却看到那驾飞舟已然不见了，心下想了想，便自居处出来，到外面游逛了一圈。
通过驻地中人的言语交谈，他才是知道，原来这里每一个椭圆形的建筑之中，都有一名浑修，英颛便是其中之一，而算下来，这里至少有十名中位修士，这个实力，已是比得上域内一个大派了。
不过仅凭这些恐怕还难以在荒原上立足，可他知道，在自己脚下还存在有一个巨大生灵，整个驻地就是建立在这这生灵身躯上的，根据狂焰的分析，他怀疑这生灵过去也很可能是一个混章修士。
修士越是受到大混沌侵染，越是会向非人转变，拥有如此大的身形，那说不定已是稍微偏向于混沌怪物了，他也不知这里修士是如何控制它的。
他之前除了为求取观想图，来过域外一次外，之后就就没这么再来过了，感觉这里就是一片荒凉无序之地，可是没想到，域外居然还有这么多势力存在，完全打破了他之前的印象。
大约半个夏时后，他回了原来的建筑，才一进入门庭，小魂迎上来道：“惠先生，英先生正寻你。”
惠元武踏步入内，见英颛正等在大厅之中，忙是一拱手，道：“抱歉了英道友，在这里待得有些气闷，惠某出去转了转。”
英颛对此没有多言，只道：“可以出发了。”
惠元武道：“惠某这里已无挂碍。”
英颛道：“跟我来。”
他转身往这建筑右侧走去，惠元武迈步跟上，两人不多时来至一处位于建筑内部的泊台中，并坐上了一驾飞舟，而这里已是坐有一个身着黑色罩衣的修士。
惠元武见两人似乎没有什么交流，也就没有去多问。
待他坐定下来后，随着身下一动，飞舟已是升起，缓缓自那建筑之中出来，而后速度一疾，往青阳上洲方向行去。
域外某处地下洞窟之内，齐羽匆匆来到了一处暖意融融的热泉之前，还未开口说话，那站在泉水之旁的道人已是出声言道：“惠元武走脱了。”
齐羽一惊，不可思议道：“怎么会？他是如何走脱的？”
那道人沉吟道：“应该是意外，我已是看过了，他是被一位路过的修士救下带走的。”
齐羽沉声道：“可要追回来么？”
那道人道：“无需再追，现在过去这么久，消息早就泄露出去了。”
齐羽皱眉道：“那我们怎么办？我猜他肯定定会将这里的消息告知那位张玄正，我们的大计可不能坏在他手中。”
那道人看了看他，道：“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么？”
齐羽犹疑了一下，道：“或许是我多嘴，域内外道派之间的牵连，我还是泄露出去了一点。”
那道人笑了笑，道：“没关系，如果他只是将这个消息带出去，我以为更好，那样玄府就没有工夫来理会我们了。”他顿了下，道：“只是这里不能多留了。”
齐羽不觉一抬头，讶道：“道友，这处地界道友你经营了这么久，就这么放弃了么？”
那道人却似毫不在意，道：“这里终归是要放弃的，只要我们的计议能成，早一些晚一些差别不大。”
齐羽虽还是有些惋惜，可言承认他所言，道：“只盼届时无人来坏我大事。”
那道人听他这么说，脸上流露出一丝冷意，道：“那处涉及我辈之存续，绝不容许外人染指，任其谁来，设法诛灭便是。”
开阳学宫之中，张御正在金台的论武场中指点青曙练剑，待后者一套剑式施展完毕，他点头道：“你学的很快，许多地方的要点皆以掌握，下来就是勤修苦练，早日激引灵性了，不过你要与人斗战，还缺少一把像样的剑兵，这事我会设法替你办妥。”
青曙披上神袍后实力提升很快，寻常兵器已然承受不了他的力量，学宫里虽有制式剑兵，但他看不上去，决定去托真修炼造一柄。
这并不需要如他手中蝉鸣剑一般的剑器，只要是足够坚韧锋锐便可。
他再指点了两句，留下青曙一人在此磨练，自己就回到了静室之中吐纳调息，提聚神元，数个夏时后，他才功行出来，这时见李青禾等在门前，问道：“可是有事？”
李青禾道：“先生，曹玄修遣人来言，说是有要事与先生商议，询问先生何时有暇？”
张御道：“他自洪山派回来了？”
李青禾道：“听闻是今晨回来的。”
张御一思，自他把书信寄出去，如今已是过去三天了，有不少小派选择了重归玄府，不过洪山、弥光两派依旧没有回音。
不过他相信，对方一定是会对他有一个交代的。
因为这次查验不单单是他一个人在后面推动，也有那位竺玄首为自己弟子铺路的打算，所以就算是观读到第四章书的修士，也绝不敢对此视而不见。
曹梁这次回返学宫，极可能就是受命而来。
他道：“你可着人传告，我现在就这里等着他。”
李青禾躬身一礼，道：“青禾这就去安排。”
张御回去书房之中，翻看各派又一次呈送上来的秘法章印及观想图，大约半个夏时后，李青禾就来传报道：“曹玄修已至。”
张御放下手中书册，抬头道：“请他进来。”
过去一会儿，曹梁自外走进来，肃容一揖，道：“洪山派玄修曹梁，见过玄正。”
张御与他见过礼后，请了他坐下，待李青禾将茶水倒上，这才道：“不知曹道友寻我何事？”
曹梁坐在下首看向他，道：“张玄正，派主收到了玄正的书信，故这一次是着我给玄正送来一封书信。”说话之间，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往上一呈。
李青禾上前接过，转递到了张御手中，他打开之后，见对方是用旧笔手书，笔意沉厚，敦稳有力，由字观人，这当是一个固执古板之人。
他掠过问候之语，直接看向下面的内容。
如他所料，对方是在与他谈条件。
信中大致是说，洪山派同意他前来查验，也不会有任何阻挠，并且今后玄府传命，也可以全力配合，但洪山派必须保留下来，且也不会呈交上章印秘法和观想图。
张御思索了一下，对曹梁道：“曹道友可知信中所言？”
曹梁点首道：“来时老师已与我说了。”
张御道：“那曹道友可回去于派主言明，而今两府欲开拓疆域，相信派主也是知晓的，为求后方安稳，故我如今只查魇魔，不论其余，至于道派之事，可以暂时不予争论。”
曹梁想了想，站起一礼，郑重道：“我我会将玄正之言完整转告老师的。”
虽然没有得到张御亲笔回书，他略觉失望，可此事终归也是有个结果了，他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张御和恽尘，还有青阳上洲军府和洲府给予的压力，洪山派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沉得住气，派中早已是人心浮动了。
因为急于将消息带回洪山派，他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多留，再是一礼后，就匆匆告辞离去了。
张御在他走后，也是思索起来。
那些小道派愿意归附玄府，并且呈送上章印秘法，那是因为自知无法抵抗他现在所具备的力量。
而洪山、弥光两派敢于和他谈条件，那是自认为还拥有一定力量，所以暂时不怕他采用强硬手段。
不过玄府之外，是绝不会允许存在道派之流，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等到他观读第四章书后，一定是要抽出手来解决此辈的。
只是按照检正司的查报来看，这两派真正的底气，很可能就是因为掌握了一条对外交流的通道，可这条通道究竟又是哪里的来的呢？
……
……

第四十九章 界隙
张御在送走曹梁之后没有多久，就又有一人到访，这位他也是熟悉，正是弥光道派安排在开阳学宫的教长吴常。
这位也同样带来了弥光道派派主的亲笔书信，条件与洪山道派几乎无甚区别，可以想见，这两派必然在此之前就已然达成一致了。
尽管这两派自立派以来一直是对手，可在面对压迫到自身根本利益的局势时，一定是会设法互相倚靠的。
他同样也同意了弥光道派的条件。还是那句话，现在不到彻底解决这两家道派的时候，但此事终究是要有一个了结的。
送走吴常后，他想了想，这两派得了自己回言后，查验魇魔的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告一个段落了。
只是此事并不是到此就结束了，魇魔时时刻刻都在青阳上洲的上空徘徊着，现在未被沾染的人不等于以后也一样无事，所以监察之事一点也不能放松。
而一洲之地何其广大，修士飞天遁地，也不是那些安居一地隅的凡人，他一个人也是无可能看顾的过来。
好在按照玄正的权责，他可以任命某些修士为从正，用以协助自身一同监察玄府上下。
他认为此事暂且可以交给心回道派。
这并不是因为这家道派是第一个主动向他投效的道派，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此派对心性的要求较为严苛，不易为魇魔所沾染。
他心下决定，在查验过那两派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此事。
正待他准备就此回去静室调息的时候，李青禾来报，言称英颛、惠元武还有一名名唤李摩的修士前来拜访。
他心下一讶，没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一处，他让李青禾去备茶，自己从顶台之上下来，行至客室之内，见英颛、惠元武还有一个身着黑色罩衣的修士在那里等候。
三人见他到来，都是起身执礼。
张御与三人见过礼后，先是看向英颛道：“英道友，年前一别，已过数月，近来可好？”
英颛道：“如今已有一处落脚之地。”
张御又打量了一下惠元武，道：“我观惠道友神气有亏，眉宇间又有郁结之色，可是近来遇到什么难解之事了？”
惠元武叹道：“玄正看得准。”他抬手一拱，道：“惠某此来，是有许多事正要禀明玄正。”
张御点了点头，他对着英颛还有那名修士言道：“两位还请在此稍坐片刻。”随后又对惠元武道：“道友随我来。”
他把惠元武带到了书房之中，道：“这里没有外人，道友有什么话可以与我言说。”
惠元武道：“我之前听闻玄廷传诏之事后，就一直想来投奔玄正，只是齐羽他一直不同意，还劝说我去投奔同样不喜诸派的万明，我本以为此人也是一位同道，可未想到，此人却是另有谋算，甚至还在我归来途中派人截杀于我，若不是英道友相救，我必已死在荒墟之上了。”
他把万明道人之中遇到的事都是详细说了一遍，并且说了一个自己也不怎么确定的消息：“我听齐羽之言，似乎域外有不少道派与域外道派有所牵连，域内道派实则一直受域外道派摆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张御眸光微动，要说域内道派都是域外道派操纵，这是言语夸大了。不过检正司一直怀疑，洪山、弥光两派与外洲交通的渠道就是域外道派所提供的，并且通过这个来左右域内道派，从而自青阳上洲内部获得补益，这个可能倒是存在的。
至于万明道人之事，他不会只听惠元武一个人的说辞，究竟如何，他会在接下来设法证实。
再问了几句话后，他让李青禾给惠元武在学宫内安排一处居处后，便从书房走了出来，重新回至客室之内，向等候在此两人告歉一声，就在主位之上坐了下来。
他与英颛攀谈了几句，才知旁边这一位李摩是其所在驻地的首领之一，这位趁着话头对他一拱手，坐直身躯道：“玄正，我这次与英道友一同前来，是有一桩紧要之事，觉得必须禀奏玄府。”
张御看他神情严肃，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点头道：“道友请言。”
李摩道：“当年我与几位同道为方便修道，故在域外建立了一处驻地，近来因为浊潮渐退，我们也能去到更远的地方了，而在半月之前，我和几位同道一同追杀一个异神之时，无疑中进入了一处废墟，然而等我们进入其中，却是发现，那里极可能是一处‘界隙’！”
张御眼眸微凝，道：“‘界隙’？道友可能确认么？”
按照以往的认识，浊潮的到来使得世界产生了“破碎”。
而某个观点认为，这种破碎实际上是因为世界的扩张而产生的，而在过去，此类剧变一旦发生，就会造成文明的兴盛毁灭。
过去的六个纪元，无不是如此。
然而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会因此而变，有些地方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仍旧是维持着某个纪元，乃至数个纪元之前的模样。
这种地界存在，便并称之为“界隙”，在天夏书面记载上，则称其为“灵关”。
而因为这些地界维持着以往旧貌，这也就意味着，沿着这些地界通行，某一地的人可以用较为短暂的时间内去到另一处相隔遥远的地方。
设想一下，若是这处间隙的另一端可以寻到另一个天夏上洲，那么其价值将是无可估量的。
李摩此时并没有把说死，只道：“当时因怕遇到危险，我们并没有深入其中太多，我们也无法完全确定。只是那里的情形和记载上的描述当真十分相似。”
张御这时道：“间隙的价值不言而喻，一经确认，李道友的驻地便有可能独享一条对外交流的通路，李道友莫非不曾想过将这一处独占下来么？”
李摩摇了摇头，叹道：“不瞒玄正，我当时的确也有过类似的念头，直到数天前，还在反复犹豫之中，可我更知道，若那一处地界若真是记在上的‘灵关’，凭我们的实力那是没可能占住的，反还可能给我们的驻地带来灾祸，而前日英道友恰好要护送惠道友到玄正处，我反复思量过后，还是觉得需将此事上报玄府。”
张御微微点头，浑修的修炼就是在与各种思欲做抗争，十分容易堕入大混沌中，李摩眼前看去是损失了许多，可他十分及时的克制住了自身的贪欲，却是在心境修行之上大大迈前了一步。
他道：“这件事除了李道友和英道友，还有多少人知道？”
李摩道：“这处地界是我与三名道友一同发现的，但他们与我的意见并不一致，且我怀疑有人已是将消息透露给了‘霜洲’。”
“霜洲？”
张御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李摩解释道：“霜洲是一群来自荒陆深处的庞大势力的自称，可我们猜测，那些人的背后，很可能就是之前青阳上洲遗落在外的两个州郡。因为他们无论是造物技艺还是军制规令，都与青阳上洲同出一辙。
长久以来，霜洲一直在劝说我们加入他们，而近来更是以此为名义频繁到来，故我觉得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张御思忖片刻，看向他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设法确认，接下来可能还有劳动李道友的地方。”
李摩赶忙道：“不敢，我虽在域外修行，可自认仍是玄府修士，玄正若有要求，尽管吩咐。”
三人这番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夏时，张御在把两人都是送走后，自己坐在那里深思了起来。
如今诸洲之间的交流通道，除却玄廷设立的‘玄望’之外，两府掌握的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是在浊潮之中辛苦开辟找寻出来的通路，可往来一次恐怕要数年之久，而且途中很可能会发生各种意外。
第二种则是通过“外层”进入别处，不过这一条路并不好走，所以通常只是用于消息传递。这也是两府用的最多的对外交流通道。
第三种，便就是利用了“界隙”。
他之前就曾设想过，玄府必须掌有一条自己对外交流的通路，这样才能和洲府、军府平等对话。
不然长久下去，两府只会把玄府当作依附，尽管礼制上玄府居于最高位，可有些时候，却是要受到各种特殊情况的影响的。
东庭都护府当初是何模样，他可仍然记得。
他心下认为，这一处地界必须尽早探明，若的确是记载之上的“灵关”，那么一定要设法拿在手中，而且他自己觉得有必要亲去那里一趟进行确认。
只是这一处似已有其他势力觊觎，这就又不能不有所提防了。
不过这件事既然是为玄府而谋划，那么他大可以向竺玄首寻求帮忙。
这位是青阳上洲洲域之内现存唯一一位高位修士，假如能得到这一位支持，那这件事就相对容易许多了。
思定下来后，他与李青禾交代一声，就步出了金台，往上看有一眼，霎时腾空而起，就化一道青虹往青阳玄府方向而去。
……
……

第五十章 青阳轮
张御出了学宫之后，一路往东南方向而来，待进入巨州的时候，已然是夜半时分了。
没过多久，他便又进入了安寿邑，星星点点的灯火沿着蜿蜒河道分布着，山间也凝聚着一簇簇的绚烂光亮。
此时他抬目观去，遥遥望见了那矗立在城心湖泊之上，正散发着阵阵清光的鹤殿，还有上面那一道仿佛遗世独立的身影。
他把遁光一催，飞速而来，几个呼吸之间，便就来到了近处。
他在天中对着竺玄首抬手一礼，而后一振衣袖，把光华散开，就在那鹤殿的平台之上缓缓飘落了下来。
竺玄首看了看他，往旁处伸手一请，而后移步去了蒲团之上坐下，道：“玄正夤夜至此，想来是有什么重要之事了。”
张御走了上来，在他面前的蒲团坐下，道：“方才我得一名道友告知，在青阳上洲南域，疑似发现了一处‘灵关’。”
竺玄首听到这句话，也是神情微动，道：“可能确认么？”
张御道：“故我下来需亲自往去那里一趟，设方确认，不过这个消息怕是隐瞒不住多久，这一处灵关若是为真，那么必然会引来他人觊觎。”
竺玄首道：“玄正此来，是想寻我为此事出力？”
张御道：“是有此意。我青阳玄府若是能掌握一处灵关，那我辈对外交通就无需再依赖两府了。”
不止如此，灵关就算能够拿下，此后也还需要将之守住，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还必须依靠整个玄府的力量。
竺玄首思索了一下，道：“这件事我无法出手，我若一动，势必会引动域外某人的注意，那样势必会引发内外动荡。不过你既然是玄正，我便把青阳玄府的至宝‘青阳轮’借你一用，想来也是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把袍袖一荡，霎时间，鹤殿的平台之上仿佛出现了一轮青色大日，光芒灼灼，透照天地。
张御看了过去，只觉有一阵阵灼光射来，刺目异常，依稀只能见到其中有一道虚影，感应上去，也被一股骄然之意挡下，似是抗拒意味十足。
这时竺玄首声音从耳畔传来道：“玄正可用以玄廷所赐印信慑服此宝。”
他闻听此言，当即将印信取出，托于掌心之中，此物一现，仿若清水融光，那灼灼烈气当即收敛下去，并从一开始的抗拒变得驯顺起来。
此时他方才看清，这是一只一人高的青色圆轮，此刻在那里转动不休，并时不时轻微的嗡嗡声响，明明是法器，给却给人一种生机旺盛，活力无限之感。
他走上前去，伸手上去一按，方一接触外面散发出来的青光，这光轮便毫无抗拒的落入了他的紫金袋内。
竺玄首提醒他道：“那处若真是‘灵关’，那必有古时遗落下来的神异力量存在，此宝尽量少用，以免互相冲撞，灵关破裂，反受浊潮侵染。”
张御道：“多谢玄首提醒，我记下了。”
竺玄首道：“那里若真是‘灵关’，两府那里我会去说，不会让他们过来妨碍，你尽管放手行事。”
张御点了下头，他抬袖一揖，便与玄首拜别，青光一闪，便已遁空离去，到了临近早食的时候，便已是返回了开阳学宫。
只是他方才踏入金台之内，便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热流传来，而且从脚底之上升腾上来，他心下一动，唤来李青禾道：“我走之后，有谁来过么？”
李青禾道：“正要禀告先生，先生昨日走后不久，苏校尉身边的温从副来了一趟，她送来了许多古物雕像，说这是苏校尉的战利品，自己留着无用，还占地方，又听闻先生喜欢，就给送来了，那些古物雕像之中有不少的确个头很大，厅中放不下，后来我便命人开了敞门，搬入地库之中了。”
张御道：“温从副可还在？”
李青禾道：“青禾本想挽留温从副，只是温从副言称还有军务在身，放下东西后便就匆匆离去了。”
张御点了下头，让他自去，自己则是沿着台阶往下方地库之中而行。
而他越是到下方，越是感觉到热流滚滚，待推开库门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高有三丈的雕像，鹰头人身，一双眸子威严无比，身上涂满了各色彩绘，看得出来原本应当还有不少黄金宝石的披挂，不过现在已是不在上面了。
那最大的一股热流就是从这座雕像之上传递过来的，而在两旁，则都是一些有着野兽头颅，人身躯体的神灵雕像，它们的身上也是同样飘来了一阵阵热流。
他看了下来，忖道：“苏校尉这是直接把神庙里的神像搬来了么？”
他目光一移，见是一座神像高抬的手中塞着一封书信，原本这神像看得出是一个坐像，本来应该手中高举权杖，坐于神庙之上，威严肃穆，可现在没了座台，只能蹲靠在墙边，倒是显得有些滑稽了。
他意念一起，那书信自行飘飞过来，打开一看，上面是苏芊的笔迹，说是这些东西光烨营近来负责讨伐的一个神国缴获上来的，现下两边还在交战之中，等彻底破灭这座神国，还会送来更多古物。
他把书信收了起来，走上前去，伸手按在了那座最为高大的神像之上，过有片刻，其身上出现了丝丝碎裂痕迹，而后轰然崩塌，落地化为了一堆灰尘。
随后他盘膝坐下，开始源源不断的吸纳余下神像之上的源能。
半天之后，他感觉最后一缕热流进入自己身躯之内，这才起身，自地库之中走了出来，一路回到书房之内。
他行至书案边，执笔写下了一封申书，随后把青曙唤来，让其把此送至学宫的文治馆内，这是他以玄正的身份向学宫要求查看当年失落两州的卷宗。
李摩怀疑霜洲之人极可能是当年遗落两州之人，他也认可这个判断，因为对方明显掌握的本该是天夏才能拥有的造物技艺。
而这一次去往查验“灵关”，说不定就会撞上这些人，他有必要先对此辈先做一番了解，至少要对当年的事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在申书递交上去之后，文治馆的反应很快，仅仅是半天之后，就有一名师教亲自将文卷送到了他居处。
张御在执书上签名落印之后，就将文卷拿了过来。
那师教这时小心翼翼对他言道：“劳烦玄正在观看之后，就将这些文卷销毁，万勿泄露出去。”
张御微微点头，道：“知晓了。”
他拿着文卷回到书房中，就打开翻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摩在离开开阳学宫之后，已是先一步乘坐飞舟回到了位于域外的驻地之中。
他现在上空转有一圈，见驻地之内人来人往，一如平常，心下微微放松，便驾驭飞舟往椭圆形建筑内部的泊台之上缓缓沉入下去。
待飞舟停稳之后，他便自旋开的舱门迈步走了出来，只是才至外间，他就发现不对，泊台之内，居然有一个个身着晶玉外甲的巨人立在那里，隐隐然将他包围了起来。
而他面前，则是站着一名双眸幽暗，面目秀美的年轻道人，他身上衣袍暗沉华美，的长发披在身后，似如流瀑一般泄下来，气意显得格外阴柔深沉。
李摩神情一沉，道：“丁溟，你这是做什么？”他看了一下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霜洲的人？柯道友和全道友他们么？”
丁姓修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幽暗的眸子看着他，道：“李道友，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李摩看着他，道：“我们驻地向来来去自在，从不拘束他人，我去哪里，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丁姓修士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将‘界隙’之事透露给他人知晓了。”
李摩没有去分辨，而是看了看四周，叹道：“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他很清楚，对方在这么多霜洲人的面前公开把这件事说出来，说明已是完全倒向霜洲了，他现在很是忧心驻地里其他同道的安危。
丁姓修士沉默了一会儿，道：“李道友，这两天我们与一众道友商量了一下，已经决定，我们驻地依附霜洲，不知你的意思是什么？”
李摩皱眉看着他，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的玄府修士不当，去依附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势力？”
“李先生，你错了。”
随着一声清晰悦耳的语声传来，一名身形纤细的晶玉巨人走了上来，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言道：“我想李先生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的来历，我们虽然自称霜洲人，可原本我们与你们是一样。’”
李摩沉默片刻，对方直接在他面前揭露了自己的来历，那就是说今天事已然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他道：“原本一样，那么现在呢？”
晶玉巨人赤红色的晶目闪烁了一下，道：“在当年青阳上洲抛弃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天夏人了。”
李摩呵了一声，他环视周围所有晶玉巨人，最后落在那丁姓修士的面上，道：“你们不是，可我是！”
晶玉巨人语声中露出厌烦之意，“一个个都是这么顽固不化。”她举手一示意，喝道：“解决他！”
……
……

第五十一章 霜洲
李摩虽然在与面前的人对话，可一直在做着脱身的准备，听到那晶玉巨人语气不善的时候，就立刻一挥袖，团团幽蓝色的阴火自袖袍之中飞出，向着四面八方的晶玉巨人还有那丁姓修士飞去。
与此同时，他往后一仰，而他的背后，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人影，无有面部五官，浑然一色，其伸出双手，似要将他环抱进去。
这是他的观想图“渠人”，他可以潜身其中，与之相合，此后便可变幻随意，水火之地亦可出入无碍，且在短时之内不惧任何外力，
唯有一个缺陷，就太过消耗心力，要是在自身观想图内沉浸过长，那么有可能被其同合，成为一个混沌怪物。
不过他认为，以自己的心力足以冲出此间，那当还是足够的，而到了荒原之上，他知道一处唯有自己才知道的底下隙道，凭此还有一定机会从这里逃脱出去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奇异的声响钻入了脑海之中，他不觉一阵眩晕，动作也是为之一滞。
尽管只是这么一瞬间，可场中的局面已然不对了，他错过了脱身的最好时机，那些晶玉巨人两两一组，其中一个抬手一张，身外立刻出现了一层光亮屏障，将那些幽蓝阴火阻挡在了外间，而其身边的队友，则是动作熟练的对着李摩放出一道金色光束。
场中只见一道道金色光束自四面八方而来，全数着落在了李摩的身上，这些光束犹如绳索铁链一般，满是束缚之力，顿时使得他无法动弹。
他想催动自身的心力挣脱出去，可是每每试图如此时，那最初干扰他的无形声响就会立刻在脑海之中出现，令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那身形纤细的晶玉巨人言道：“不要再挣扎了，你们修士的那一套，早就已被我们研究透彻了。”
丁姓修士看着此刻被犹如被蛛网困住的李摩，眼神有些复杂。
最近类似的景象他之前已经看过多次了，这些晶玉巨人就是这样把驻地之内的修士一个个抓起来的，他本以为他们之中实力较为高强的李摩会是一个例外，可是结果并无不同。
他此刻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是庆幸还是失望。
晶玉巨人迈着轻盈步伐走了过来，凑近了言道：“李先生，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李摩他才知道为什么这些进入驻地之中，却没有发现什么被破坏的场所，原来是有这等东西在，不过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晶玉巨人见状也没有再劝，她点了下头，另一名巨人走上前，拿了一个琉璃玉匣走上来，里面晃动着一团犹如活物的晶体状水液，他打开匣子，对着李摩脚下就是一倒。
那一团水液似是找到了猎物一般，攀附住了李摩脚部，然而一路蔓延上来，很快将他从整个人都是裹住，最后那水液渐渐凝固，只能看到一个依稀可辨的模糊人影在里面。
晶玉巨人道：“我们很快会把他变成自己人的。”
丁姓修士道：“李摩的心性一向很坚定。”
晶玉巨人道：“他会屈服的，在抑制了心力之后，在里面他想死也死不了，我也没见过有人能在里面一直坚持下去。”
她看向丁姓修士，“但是我们更欢迎丁先生这样主动和我们合作的人。”
丁姓修士面无表情，他很清楚，对方不对自己采取这种方式，那是因为被强迫改变心性的人通常出来都会变得不那么正常了，而智慧的受损，就会导致战斗力比原来有所下降。
他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界隙’？”
晶玉巨人抬手一个示意，便有两个手下上前将对方那个晶柱搬走，她道：“不要着急，我之前派人进去探查过了，里面应该存在有不少当初躲避在内的异神，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能稳胜，我已经向霜洲发去了讯传，很快就会派遣更多的人手来支持我们。”
丁姓修士道：“李摩这些天外出，很可能是去洲内寻求外人援助了，而且英颛是同李摩一起出去的，可他并没有回来，我担心到时候他会带人过来妨碍我们。”
晶玉巨人道：“你不用担心此事，除了青阳上洲的军府，现在没人可以威胁到我们，就算是青阳军府，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还未经证实的消息调动大队军兵的，而小队交战，我们无惧任何人，再说了，不是还有丁先生你们这样的修士相助么？我们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丁姓修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事成之后，不要忘了你们的承诺。”
晶玉巨人很自然的说道：“当然，那些东西都我们并没有用处，如果能用这些争取到如丁先生这样的盟友，我们是很愿意见到的。”
此时荒域某处地下洞窟之中，齐羽看着四周那平整光滑的洞窟石壁，还有上面镶嵌的珠玉明灯，讶异道：“这是万明道友早就准备好的地方？感觉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建立起来的？”
那道人笑了笑，道：“狡兔尚有三窟，我在域外如此之久，自然也经营了不止一处用以存身的地界。”
齐羽看了看他，这位果然心思深沉，明明早就有所布置，可是之前却半点口风都不漏。
不过他非但没有感到不高兴，反而感觉对方做得很对，因为唯有这样的人，才可能完成其口中所言的那番谋划。
他道：“道友准备何时对那里动手？”
那道人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有人道：“先生，贾乙回来了。”他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齐羽正要告退，却被他拦住，道：“道友莫要走，有些消息你也需知晓。”
片刻后，外面进来一名弟子，对着那道人一拱手，道：“见过先生。”
那道人道：“什么事情？”
那弟子道：“三天前我们发现有数名身披外甲的甲士人出入‘界隙’，这些人离去后，后来未再见有人进入此间，故是我急着回来禀告先生。”他从袖中摸出一份图卷，“这是那些人拓影。”
齐羽一惊，“甲士？莫非是两府的人？”
那道人道：“甲士也未必只有洲内才有。”他接过拓影，看到上面是一个身着晶玉外甲的巨人，目光微凝，“原来是这些人，没想到他们也发现了这处所在。”
齐羽听到不是两府之人，微微放松，他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那道人语气淡漠道：“这些人是霜洲之人，‘霜’即是‘双’，暗指独州和密州，只是一些该死却未死的孽物罢了。”
齐羽皱眉道：“他们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处‘界隙’，假若他们也是意图染指此处，怕是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那道人手中亮起一道明光，那份拓影霎时化为虚无，他声音冷漠道：“不外是费些力气清理罢了。”
张御把那卷宗详细看了一遍后，觉得果然就如李摩所言，霜洲有极大可能过去青阳上洲失落的两州，卷宗里面的说法也与当初鲁老对他所言较为相似。
这两州原先是军镇，后来随着人口渐多，外围威胁减少，才又升为州郡，只是由于此州远离青阳，又是属于玉京辖下，所以对于两州的内部情形实际上青阳上洲很少去过问
因为在浊潮尚未到来之前，天夏诸洲之间的距离并不像眼下这般遥远，所以若无意外情况，那么这两州以后就会变成串联诸上洲之间的中洲或下洲。
然而这一切随着寄虫和魇魔的出现而被中断了，由于最初并没有什么手段针对此类东西，所以在发现之后已经是难以控制了，大多数州民已然算不上是人了，而是成了另一种非人非怪的生灵。
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青阳上洲的上层只能选择封锁路径，并将此事上报给了玉京和玄廷。
本来若是无有其余干扰，这件事是有可能解决的，可是接下来浊潮出现了，再加上各种敌人的入侵，使得青阳上洲一时自顾不暇。
而在浊潮之后，由于世界的扩张，这两州也就没有了踪迹。
但是卷宗下面还有一条条加录记载，这是与一处未明势力数次接触后的报书，包括上次他在驻屯军镇遭遇到的晶玉巨人一事也一样归入其中。
实际上军府方面早就怀疑就是这两州的遗民，只是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加以证实
他想起此前桃定符曾对他所言，两府正请玄灵妙境的真修前去察看一处疑似两州的地界，想来此事还正在进行之中，现在还没有结果出现。
他还留意到，虽然这两州早早与青阳上洲分开，可因为两州当初本是在玉京辖下，里面不仅有不少实力强劲的修士，还驻守有数位天机部的大匠。
从前次与他交手的晶玉巨人来看，这些人的实力不但不逊色两府内的披甲军士，有些地方还犹胜之，这回要真是撞见，也需谨慎对待。
他目注卷宗片刻，伸手上去一拂，上方的字迹顿时消去不见，而后再化为片片碎屑灰烬，随着一阵凭空旋起的微风，落入了一旁的锦灰缸中。
……
……

第五十二章 南域
大玄历五月十日，也就是张御自青阳玄府归来的第二日，洪山、弥光两派放出消息，宣称愿意接受玄府查验。
两派一宣布这件事，立刻使得余下大部分观望风色的道派放弃了坚持，也是纷纷表示，同样愿意接受查验。
张御和恽尘商量了一下，决定此事先从小派开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亲自上门，而是让诸派直接来玄府受查。
诸派不敢不从，都是一个个率领弟子门人赶至玄府。
而他们大多数也没有弥光、虹光两派的底气，也不敢再继续维持道派，在接受查验的同时，也是将自身的章印秘法和观想图也交了出来。
这些事做得很是顺利，待忙完后，又是四天过去。
张御这时候却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妥，按照他与李摩的约定，其人在回去驻地之后，会设法说服此间同道一齐靠向玄府，并随时将如今域外的情形通报给他。
可五日过去，想来其人应该早就回到驻地了，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么极可能是出现什么变故了。
有鉴于此，他觉得不能在此多留，于是在思考过后，就命人把恽尘请来，道：“恽道友，我近日得报，在青阳上洲南域很可能存有一处‘灵关’，并且此处很可能还有他人觊觎，我近来要往此处一行，以作确认，那去往洪山、弥光两派查验之事，就只能拜托恽道友了。”
竺玄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弟子，所以恽尘一听之下，也是十分吃惊，道：“居然是一处灵关？那万不能放过了。”
他深知灵关的重要，郑重言道：“玄正放心，余下之事就交由我来办好了。”
张御点了点头，其实就算没有灵关一事，这一次前往两派查验，他也是有意让给恽尘一人做，这是他之前对竺玄首的承诺，就是让功于恽尘。
这里的功并非是指功劳，而是一人之声望。
恽尘若是要顺利坐上青阳玄府玄首的位置，那么首先必须有说得过去的功绩来服众，从而确立自己的地位，而清查诸派就是玄首给他准备的踏脚石。
至于张御自身，对此其实并不在意，他身为玄正，只要把监察一事做好，那本身就已然是大功一件了，所以根本无需再去争这些。
在这件事定下后，他又对恽尘说起了一件自己已是考虑长久之事。
“恽道友，现在虽是瓦解了诸多道派，可是也绝了他们招收弟子的道路，若是照如此下去，过个十年八年，或许我玄府修士便再无后继了。”
恽尘神情严肃了一些，张御一提，他也马上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尽管他是真修，可既然他老师把他安排成下一任玄首，那么他就必须站在玄府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他想了想，道：“玄正提出此事，可是有解决之法么？”
张御道：“这里只需恢复玄府旧制便可，我准备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于诸州郡之上重立玄府学宫。”
在东庭都护府时，玄府是由泰阳学宫源源不断的提供人才的，甚至整座学宫就是玄府为中心建立起来的。
本来青阳玄府也是如此，六十多年前，青阳上洲二十三州郡，每一州郡的学宫每年都必须为玄府提供一定的人才。
可由于局势的变化，再加上神袍玄甲的飞速进步，现在的学宫却是大多数转成了为军府、洲府提供人才了。
恽尘道：“玄正所言，我也是明了，可是以如今洲中这局面，这学宫从何来？学子又从何来？”
张御道：“我之前看过卷宗，州郡之中还有几座以往的废弃学宫，现在都被改为他用了，我们可以设法讨要回来重建。其实学宫不过一个死物，就算当真无有，也可以再建，我辈修道之人，纵然以天地为庐又如何？这里关键，还是在于人！”
恽尘是真修出身，他十分赞同张御的看法，他抬手一拱，神情中露出请教之色，道：“那敢问玄正，人又从何而来？”
张御缓缓道：“海外都护府。”
恽尘眼前一亮，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张御的意思了，不禁连连点头。
张御道：“在东洋之外，有五十七座都护府，而每一处都有玄府驻守，可至今仍有大半无有音讯传回，待此回事了，玄府当派遣人手前往搜寻，令他们重归天夏。而在事后，我等也可以从众多归来的都护府中吸纳人才。”
以青阳上洲现在的格局，强行去与两府争夺学子，这反而容易引起内争，所以他把目光投到了海外。
各地都护府只要还存在，并且还尊奉天夏，那么一定就还有玄府驻守，若是能把这一部分玄府乃至背后的学宫都整合起来，那么青阳玄府就不虞人才匮乏了。
哪怕这里面只有半数都护府归来，那也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了。
这样一方面避免直接与青阳两府的冲突，另一面还可以进一步加强众多都护府和本土的联系，说得上一举两得。
恽尘对这一个策略非常赞同，尽管这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去做，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可是无意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他想了想，十分认真的说道：“我知玄正对我言说这些的意思，玄正放心，我如今既为玄府之人，当会与玄正一道全力推动此事的。”
张御能看出恽尘所言是真心实意的，不过光靠他们两人还不够，他还会向玄廷禀明此事，从而获得一定的主动权，至少也在名义上得到更多的支持。
再与恽尘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他便与之别过，返回了开阳学宫。
待回至金台居处，他一个人坐入静室之中，稍作吐纳，便运转“观知之印”，翻看起这回诸派送呈上来的章印和观想图来。
这一回除了洪山、弥光两派之外，余下所有道派的秘法几乎都已囊括在其中了，这无疑是一份巨大的资粮。
待他把这些看了下来，又入浑章察看了一下自身，发现推演自身观想图所需的神元再一次大大缩减了许多，以自身现在所积蓄的神元来看，俨然已是凑够大半之用了。
不过剩下少数要他自己修炼的话，还不知道要用多少时日才能凑足，所以还是需要到外面找寻源能。
只眼下便是能够推演出观想图，他也没有足够神元去修持，故是只能等到确认“灵关”的存在之后，再回来继续去想办法了。
他经过慎重思考后，决定这回探查不唤其余人，由自己单独去办。
玄府尚在整合之际，府中还没有真正值得交托生死之人，就算有一两个人也无济于事，反还不如他一人行动来得灵活。
最重要的是，人数一多，事情便容易泄露，要是无意中让两派之人知晓，不定还会暗中阻挠，而要是由此传到那些域外道派耳中，派遣人手过来抢夺的话，这样反会坏了大事。
而他有玄府所赐之宝，再加上竺玄首所借青阳轮，已是足够自保了。
这时他看了一眼那案台上的“知见真灵”，很可惜，这东西倒现在还没有开化出来，不然这一次倒是可以带在身上，帮助自己完善“先见之印”。
他移过目光，长身而起，一振衣袖，就步出了静室。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那“灵舍”的拼合缝隙之上闪烁起来，只是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沉寂了下去。
张御来至外间，在准备了一番之后，便去学宫之中告了假，待回来后，就把李青禾唤来，交代道：“我近日要离开一段时日，你和青曙、青曦看护好居处，若有访客，记下名姓，等我回来之后再言。”
李青禾从东庭跟随他来此，十分熟悉他的做事风格，心中立刻明白，这是自家先生要去做一件紧要之事了，他郑重道：“青禾记下了，先生小心。”
张御这一次为了确保行动隐秘，不让他人窥见自己的行踪，便先乘坐飞舟往巨州方向而来，营造出前往玄府的假象，在卫县停下之后，他这才直接腾空而起，往南方遁去。
青阳上洲域外西南方向，原本浑修的驻地上，中心位置立起了一座巨大的菱形晶玉。
而在周围，一艘艘形如巨鲸的飞舟往来不绝，不断向着这里搬运来各种材料物资，而新的道路、水井、建筑、厂坊以及守御堡垒正一座座飞快矗立起来，整个营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
由于这里距离那一处“界隙”较近，而且经过李摩等人数十年的经营，各种条件都是具备，所以霜洲人早把这里视作为自己控制“界隙”的重要支点了。
在下来的一段时日，霜洲会源源不断的把战争飞舟和披甲军士调运过来，若不是怕动作太大引发青阳上洲两府的注意，就算规模比现在可扩大十倍都是没有问题。
此时之前抓住的李摩的晶玉巨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来到了泊台之下，看着半空中一艘庞大的飞舟缓缓停泊下来，待舱门旋开，随着璀璨如晶玉的梯道铺下，便见一队队肩上驾着玄兵的晶玉巨人走了下来，并在下方摆开队列。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之中，最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
他同样身披晶玉外甲，可身高两丈有余，比寻常晶玉巨人的体型足足大出了一倍，而且外甲之上分布着层层叠叠的厚重纹理，看去压迫感十足。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下方等候在那里的一行人，随后都不由自主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女性晶玉巨人恭敬一抱拳，道：“护军，营地诸队已是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
……

第五十三章 灵关
南域某处地下洞窟之内，万明道人等人也是在做着准备。
只是他们的计议已与先前有所出入了，在得知霜洲人也是在盯着此处后，他们随时都在关注这些人的动作。
在努力探查之下，他们很快发现了那一处浑修所立的驻地。
可是下面传回来的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这些霜洲人竟然正在那里大肆扩建营地，看去是想把这里建造成为一个立在前沿的战争堡垒。
齐羽得知此事后，不禁流露出了担忧之色，因为他看得出来，霜洲人一旦在那里成功建立起了军事营地，那么此辈就不停的把州内之人派遣过来。
这等情况对他们这一边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因为就算他们能在一场两场的争夺灵关的战斗之中取得胜利，可是霜洲人只要能源源不断的把后方的军士送来，那么就能不断组织一次又一次的战斗，直到把他们击垮为止。
他们这回不是在和某一队人进行较量，而是在和一个坐拥两州之地，具备强大军事力量的强权进行抗衡。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翻个数倍，也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可哪怕在看到了对方惊人的实力后，万明道人却是依然十分从容冷静，不过他也看到了齐羽担忧，如此不难想象其他人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有如何反应。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透露出一些东西，用以镇定人心了，于是道：“齐羽道友，你知道‘界隙’为何是‘界隙’么？”
齐羽听到他提起这个，想了想，摇头道：“我对于‘界隙’由来只是道听途说过一些东西，也不知道其中真假。”
万明道人言道：“‘界隙’能不被浊潮侵蚀，并保留着上个纪元或者数个纪元之前的原貌，那是因为始终有神异力量在背后支撑着，而神异力量又哪里来？”
齐羽转了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
万明道人道：“这个具备神异力量的源头，才是‘界隙’的关键所在，掌握了这个地方，那么就是等于掌握了这一处‘界隙’门户的钥匙，天夏之所以称‘界隙’为‘灵关’，实际上指的就是这个地方。”
齐羽精神略振，道：“道友是说，只要我们找到此处，并将它加之控制，那么就蔽绝他人进入此间？”
万明道人颌首言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但我怀疑霜洲人可能也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此处。”
齐羽此时仍是存有一个疑问，道：“可是那里面是有异神存在的，它们似乎一直居于其中，可它们为何不抢先一步控制住处地界？”
万明道人沉吟一下，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可既然这一处‘界隙’暴露出来了，那说明那些异神无力控制此间，这分明就是天授于我辈，又岂能见而不取？”
这时一名弟子自外面走了进来，对万明道人一拱手，道：“先生，那边有动静了。”说着，他一躬身，将一封呈书托举过顶。
万明道人拿了过来看了看，道：“差不多了，既然那些霜洲人已是准备进入‘界隙’了，我们也该动身了，就让他们先去打个头阵好了。”
此时此刻，五艘载运飞舟已是从霜洲人建立好的驻地之中升腾起来，并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这一次随行的还有那丁姓修士，他坐于主舟之上，旁侧是数名与他一般的浑章修士，只是这些人一个个神情诡异，有时候还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显已经完全不能当成正常人来看待了。
丁姓修士本来还想试着与他们攀谈几句，见状只能放弃了，同时他暗暗庆幸自己及早辨清了形势，投靠了霜洲人，不然恐怕也是如此下场。
在行有半个夏时之后，飞舟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壮观的裂谷，它好像是大地的伤痕，巨大而破碎的沟壑往远端延伸出去，难以窥见尽头。
五艘飞舟在临近此处之后，便放缓了速度，在某一处悬停下来。
过了片刻，其中四艘飞舟下方舱门全数旋开，数百名携带玄兵的晶玉巨人一个又一个从里面跃空而下，并带着惊人的威势，重重砸落在地表之上，激起了一阵阵的烟尘。
在检视过周围，确认过安全之后，一艘较小的飞舟从主舟的腹部落下，徐徐降落在了地面之上，那位护军则带着之前女性晶玉巨人，还有丁姓修士等人自里走了出来。
他迈步来到了裂谷的边缘之处，往前方看去，此时天空之中只有一些稀薄的白云，在明亮的天光之下，岩石的褶皱纹理和干涸的沟谷河道都是清晰可见。
而就在数里之外，有一方宁静而碧蓝的水泊，它如蓝宝石一般镶嵌在金黄色岩面地表上，那是在裂谷低洼地带形成一个内湖。
可以看到，在湖面的外围飘荡着一团团蓝灰色的雾气，里面时不时闪烁过一阵光芒，就像是那乌云之中的鸣放的雷电。
那女性晶玉巨人言道：“高护军，那里就是‘界隙’的入口了，从之前探查来的结果来看，这一处‘界隙’应该是上个纪元残留下来的，而根据我们的推断，这里面很可能还存在有一个神国。”
高护军道：“会有远古神明存在么？”
那女性晶玉巨人轻松回道：“应该不会，远古神明存在于更古老的纪元，即便真有，也当只会处于虚弱沉睡之中，因为‘界隙’是承载不住他们全盛之时的力量的。”
高护军转头来，他用血红色晶眼看着丁姓修士，道：“丁先生，你认为呢？”
丁姓修士道：“我赞同兰司马的看法，我和李摩进去里面的时候，就发现那里面似乎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国度，并且有较为强大的异神存在，我们不想与他们产生冲突，所以不得不又退了出来，可如果有远古神明的话，那么我们是不可能活着出来。”
高护军转回头，看向前方，道：“兰司马，你分一队人出来在外面驻守，其余人都跟我进去。”
那女性晶玉巨人抱拳称是，她立刻下去吩咐了一下，当即有三十余人留了下来，守在了外间。
高护军一抬头，他的身形缓缓离地，随后忽的一声向前飞去，兰司马也是足下一点，从裂谷上方跃下，衔尾追了上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数百名晶玉巨人也是纷纷腾空而起，朝着那湖泊飞去。
丁姓修士看了看左右，见到那几名昔日同道好像牵线木偶一般的跟了上去，他摇了下头，身上黑雾一涌，也是化遁光一道，融入了人众之中。
高护军第一个冲在了那层薄雾之上，他身影霎时没入了进去，而身后的军士也是毫不迟疑撞上去，并一个个的消失在薄雾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外围只有那三十余名晶玉巨人在那里负责戒备。
大约过去有半个夏时后，万明道人和齐羽一行人也是来到了裂谷之外，他们站在云穹之上往远处望去，可以看到天中飘荡着五艘飞舟和下面负责守御晶玉巨人。
万明道人目光幽幽，不知在想着什么。
齐羽神情凝重道：“那些飞舟虽非斗战所用，可上面或许也载有玄兵，我们就这么过去，恐怕会被它们攻击，万明道友，让我带人上去，先将这些飞舟拿下吧。”
万明道人淡淡言道：“不必了，我来解决。”他站住不动，片刻之后，身躯之中飞出了一个明光灿灿的人影，看着与他一般高下，倏地一下，就朝着远空飞去。
张御一路飞遁，在一日之后出了青阳上洲，来到了洲域之外，紧跟着又极速穿过那一片赤红色的荒墟之地，来到了茫茫荒原之上。
他先是往李摩所说的那一处驻地行去，想先确认一下情况。
因为事先被告知了详细的位置，所以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一处地界。
然而到达了这里，他却是看到，原本李摩口中较为安定的地界，如今却是被一座座坚固的军事堡垒所代替了。
在营地当中还矗立有一座巨大的菱形晶玉，周围是一艘艘与青阳军府形制绝不相同的飞舟，另外有一些晶玉巨人在里来回出入。
毫无疑问，这里已经是被霜洲人占据了。
他思忖了一下，这座营地的问题倒是好解决，只要回去之后向两府通传一声便好，自然会有两府军舟过来剿灭，只是不知道李摩等人如何了，现在只能希望他们暂且无事了。
再朝下方望了一眼之后，他就遁空离去。
“灵关”所在距离这片驻地并不远，而且也非常容易辨认，他在知道方向的前提下，很快就来到了大裂谷的上方，锐利的目光只是来回扫了几下，便看到了那一片飘散电光薄雾的美丽湖泊。
可他随即注意到，这里似是经历了一场战斗，周围地面之上是一艘艘坠落断裂的飞舟，而附近则着一个个扭曲的焦黑人形，它们嵌在了岩面之上，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
他见此刻附近已再无一个活着的生灵，便心意一动，自上飘落了下来，待落地后，伸手一拿，将蝉鸣剑握入掌中，而后把衣袖一荡，就向着那电光薄雾之中迈步进去。
……
……

第五十四章 神地
张御在走入那层薄雾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漫长而无限的甬道，他甚至有一种心神和躯体被剥离开来的感觉。
不过在他还未来得及体验清楚这里的玄妙时，脚下一震，却是已然踏到了实地。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两丈来宽的洞窟之中，身后没有什么薄雾，而是一块厚实的攀附青苔的岩壁，头顶之上是一个残缺的裂口，翠绿的植株遮挡在了上方，有清澈的水珠不停从光滑的隙口上面流淌下来。
似乎他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在得知了“界隙”的存在后，他就从玄府之中特意调了几份密档来看，了解到“界隙”具备有几个重要的特征。
其中之一，就是界隙的门户并非是固定的，由于进入的时机的不同，那进入此间的人就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他还记得李摩当时说过，其与几个同道进入这里时，出现的地方是一片林地，隐约还能看到不少冒出树林的建筑。
从这一点看，这里的确是“界隙”无疑了。
而“界隙”最紧要的地方就在于“灵关”，掌握了灵关就等于掌握了整个界隙，之前进来的人如果清楚这一点，当也会冲着这处而去。
不过李摩等人当时是因为追踪一个异神到此，而后者能从几人的手中逃过，足见实力不凡。
尤其是李摩等人在进来之后，感觉这里有东西能对自己造成不小的威胁，所以没有深入，就又及时撤了出去，那说明这里的异神也是具备一定的实力的。
他感应了一下四周，察觉到了一种些微的排斥力，心中转了转念，举拳往旁处一敲，心力撞击之上，身前霎时出现了一团泛着电光的灰蓝色迷雾，但又很快消失下去。
毫无疑问，他若想从这里出去，便可用这种方法，不过看去要想完整的出去，还需用付出更多的心力和准备，那在与敌斗战时显然无法这么做的。
在试了试这种排斥力对自身的力量发挥并无妨碍后，就把心湖放了出去，周围数里之内没有什么强大的生灵，倒是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就是出口，并能听到隆隆的声音自外传来，于是迈步沿着洞窟的通道向前走去。
二十来步之后，他到了外面，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岩石崖壁的洞口之上，而在对面大概十多里外，则是一面相同的岩壁，上面盖满了的绿色植被，蓝天白云，河流湿地，坚岩热泉，都被融入了此间，而较为遥远的距离更使得这些景物出现了色彩上的丰富变化。
他往左手处看去，崖壁上流淌下来一道巨大瀑布，此刻正发出隆隆的水声，绵延出去的流瀑汇入了远天深处，水雾之中悬挂的七色彩虹，再加一条往更远处流淌而去，形如白练的河流，营造出了一幅壮观奇景。
他此时心中升起一种感觉，自己仿佛仍是置身在方才进来前的那一处大裂谷之内，而眼前所见到的，是它万千年前的景象。
这或许是真的。
因为界隙是少数未被浊潮影响的地方，仍然保留着某一部分纪元变动之前的旧貌。
他转过首，又往右侧看去，那里一片浓密茂林，当中有一条以平整石块铺出来的通道，不过他莫名有种感觉，无论自己选择哪个方向，最后都可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思索了一下，身形飘飞而起，选择往大瀑布方向遁去。
他开始遁速还较慢，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可是后来发现，这里的广阔远远超出了自己最初所想，在过去大瀑布后，面前还出现了有着丰富绿植的平原和丘陵，几条蜿蜒河流从峡谷之中冲出来，肆意在广阔的大地上流泻着，于是他逐渐加快了速度。
他发现这里水土丰茂，气候温和，如果说这个富饶的地陆是上个纪元的存在，那么浊潮的到来，的确给世界带来了极大的破坏。
而在每一次破坏之后，就是再一次重生了。
不过对天夏来说并非如此，之前六个纪元的强盛文明，无一不是覆灭在了浊潮之下，而唯有天夏诸洲，依旧稳稳的矗立在那里。
在飞遁有半刻之后，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人造的石砌建筑，从建筑前方用于献祭的宰台和火盆，还有那高大肃穆的形制上来看，这应该是一座神庙。
他在上空没有察觉到半点生命的迹象，身形飘下，落在了神庙门口，并沿着高大的门廊走了进去，可一到里面，却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的残破的尸体。
他目光一扫，这些人应该是这里的土著，他们的平均身高比寻常天夏人稍微矮些，有着黑和浓密的头发，双眼描画着深深眼影，五官的比例较为适中，有着高而笔挺的鼻梁，嘴唇微厚，且不论男女都是佩戴有坠饰耳环。
他们的皮肤偏向棕白色，身上穿着绵软轻薄的织物，下摆有着紫色的流苏和金色的围边，看着十分华美。
这些人无不是肌肉饱满，皮肤光洁，即便已是死亡了，那流淌出来的血液仍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毫无疑问，这些人是神裔，看起来很可能是这里的祭祀。
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是被利器斩断身体而亡，而且都是在丝毫未曾反应过来的情形下被杀的。
从手段来看，极像是修士所为。
这个时候，他似想到了什么，稍作思索过后，便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当他泛着光亮的双目再度睁开时，面前的场景陡然一变。
一个个身着华美衣物的男女正在这座神庙之中来回走动着，有的人正在编织着花环，有的人则往陶罐之中灌下乳白色的牛奶，有的人则在泥板上刻写这文书。
不过这个宁静场面很快就被打破了，一枚金色的流光飞来，迅速的在场中转有一圈，这里二十余人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被杀死了。
那抹金色的流光又去往后殿飞舞了一圈后，这才飞了出去。
张御走出了神庙大门，抬头看去，就见数十名修士自天中飞来，只是一个个面目模糊，他们的身影流动的风和水一般飘忽不定。
他们当中落下几人，来至神庙之中随意看了一下，就又一个个遁起身形，汇入众修之中，往着更远方而去。
张御站在原地看着此辈遁走，再回过头时，地面之上依旧是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残破尸身。
他方才所运用的是“先见之印”。
这个章印能够整合神异感官，让他从各种消息之中看到敌方的下一步动作，当然同样也能凭借这里留下的诸多信息，从心神中反照出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景象。
从这一面说，先见之印也并不仅仅是“先见”那么简单，或许称之为“真见”更是贴切。
不过他此时感觉到，自己似还能更进一步，想了想，目中光芒再现，方才的景象就再一次回到眼前，恰是那一道金色流光进入神庙的那一幕。
他心思一动，这一刻忽然停顿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是被淡化模糊，只留下了那抹金色的流光存在那里。
他盯着这流光，随着心力的不停投入，这东西也变得越来越是清晰，外面的光芒也是在被逐渐剥离，到了最后，他终于看清楚了。
这一根金色的羽毛。
在他此刻看来，上面纹路似乎纤毫毕现，他伸出手去，轻轻点了下这根羽毛。
下一刻，周围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手指之前也是变得空无一物，不过只是轻微的接触，仍能感觉到那羽毛之上那种犹如金属一般的质感。
“金羽……”
他忽然记起，惠元武和自己说过，旧友齐羽就拥有一根金羽法器，犀利异常，不但可探查敌踪，更可飞远斩敌，与其任观想图配合，更是无往而不利。
而那金羽模样，更是与惠元武描述的十分相似。
他相信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按照惠元武的说法，齐羽投靠在了万明道人的门下，这么看来，方才所见到的那些修士，很可能就是万明道人一行人。
从这里看得出来，他们并未撞见霜洲人，那么霜洲人很可能走得是另一条路，或者说，在进来的时候，此辈是在另一边出现的。
双方目的应该是一致的，要是如此，那么彼此迟早是会撞上的。
这样看来，虽然多出了一方敌人，可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完全是坏事。
他思索过后，就往神殿后方走去，在这里见到了一尊涂着金粉的神明塑像，它的造型很奇特，有着夸张而耸立的双耳，唇鼻向外突起，像是什么鼠类，表情较为温和，头颅下方则是人身，它身上衣饰色彩绚丽，上面挂满了各色宝石和打磨光滑的金属圆盘。
不过神像的眉心之中有一个细小的裂痕，这应该是金羽进行的破坏，目的应该是不让异神的正身察觉到这里的变动。
他走上前去，取下了手套，伸手按在了肩膀之上，霎时间，一股泊泊暖流就随之涌入了身躯之中。
……
……

第五十五章 追踪
伴随着最后一缕热流融入进身躯之中，张御面前这一座神像轰然粉碎，化为一堆尘屑。
他收回了手，重新将手套戴上。
他感觉到这个神像上所蕴藏源能并不如何多，放在血阳神国里，顶多也就是一个寻常神明，还远远够不上血阳三大主神。
这也难怪方才那金羽进来，只是击破了神像就飞出去了，显是对待这异神态度并不如何认真。
可这仅仅是一个矗立在外围的孤立神庙罢了，很可能只是负责一个戒备外围的异神，所以以此还无法看出此间异神的上限。
他从神庙之中走了出来，足尖一点，就又一次腾上了高空，并且向着那些修士方才离开的方向飞去。
从先见之印的观察到的痕迹来判断，距离方才那场杀戮距至少已是过去了半天。
这些修士应该是在试图击杀路途上的土著，以免自身行踪暴露出去，所以接下来一段路程可以可以稍稍加快了。
又是半刻之后，他进入了一片遍布着湖泊的湿地，洁白的长船飘荡在岸边，湖畔之上洒满了花瓣，岸上是耸立着一座更为庞大的神庙。
这原本应当是一幅美好的画面，但现在看去遭到了破坏，神庙已是坍塌下来，折断的柱子埋入了泥土之中，到处都是破烂的尸体，泛着莹莹微光的鲜血顺着河岸流淌下来，一直流入湖水之中。
张御在上空望见，一个巨大的异神头颅落在神庙之前，它向天睁大着空洞的眼神，而在那四周，则是一块块破碎的神像肢体。
很明显，这里神庙之中供奉的异神感受到了外敌入侵，所以将灵性降临了下来，并俯身到了神像之上与来犯的修士展开了对抗。
他以先见之印察看了一下，整个战斗过程不过持续了五六个呼吸，期间只有一个中位修士出手，这人与惠元武一般也是一位擅长近战的修士，只是非常轻巧的一拳，就把这个异神当场震碎。
神像既然已是被毁坏，他也没有停留在这里必要了，于是继续往前行进，这一路之上，他又看到了两处被摧毁神庙，里面的神像同样也是遭到了毁灭。
而随着地势的逐渐开阔，他渐渐发现了，这些神庙之中的异神看去更像某一片土地的领主，分散在这片广大的地域之上。
所以应当不止自己前进的这一条路上存在异神，在更广大的范围内应该还有不少。
而这又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处“灵关”究竟又在哪里？
毕竟只有找到了灵关所在，才能掌握这处“界隙”。
在接下来的路上，他发现万明这一行人显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修士彼此分散了开来，往不同的方向飞去。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继续向前。
如他所料，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能见到有一座孤立的神庙，不过这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剧烈战斗，这是因为路过的修士都是先一步将那些神像破坏了。
应该是前面的战斗也是让这些修士也是意识到，让神明灵性降临下来是纯粹是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采取了更为省力简便的方式。
好在这些对神像破坏并不十分严重，大体上仍然保持着完整，所以张御路过这些地方的时候，也是顺手将上面的源能吸摄干净，而后再继续往前行进。
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自己距离前方的修士已是越来越近了。
片刻之后，他目光之中又出现了一座神庙，而就这座建筑的前方，有一名身着银色道袍的修士正站在那里，他其似正对两个跪在面前的土著神裔问话。
忽然，其一挥袖，两个土著顿时失去了头颅，倒在了地上。
很明显，这名修士在向土著询问灵关可能的下落，但看去其人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御这一次没有躲避，直接向着此人所在地飞驰而来，如果万明等人聚集在一起，那么他是不会选择上前的，可既然分散开了，那么没必要再如之前那么小心。
远处那名修士这时也似有所察觉，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了张御的容貌后，先是一怔，随即神情微微一变，似乎是认出了他。
其人转过身来，面朝张御，而后身后有一个四耳怪影浮现，同时周围传递出了哗哗水声，只一晃之间，四下的水流被一同席卷而起，带着滔天之势就朝着他来猛袭而来。
张御目中光芒微闪，他身侧蝉鸣剑倏地一下飞了出去，这一次出剑的速度并不快，敌我双方都可以清楚得分辨出那剑光进袭的轨迹。
那修士此刻忽然得到了观察者的急切示警，马上意识到这把飞剑厉害，于是那背后虚影动作一顿，转而化作一条条水浪冲涌出来，试图将剑光阻拦下来。
然而那剑光却似提前知道了他的动作一般，每一次都是恰到好处的避开，在十几次闪躲过后，嗤的一声，就从其人前胸一穿而过。
那修士低下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随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最后一击过来的时候，蝉鸣剑的剑尖微妙的晃动了几下，他不得不按照观察者的预判，将心力布防到剑光可能到来的地方，可那飞剑偏偏就是从他最薄弱的一处杀入进去，直接将他的生机斩断。
他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御，嘴唇动了动，却只有一缕鲜血从嘴里涌出，他随着最后一口气息喷出，头颅重重耷拉在了胸口，过了一会儿，便再无任何动静了。
张御静静看着这一幕，方才那一剑他并没到任何高妙的技巧，纯粹的凭着先见之印先敌一步，将对方从头压制到尾，令其人完全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这枚章印对他的帮助的确很大，特别是与他的斗战方式结合起来，似更是起到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不过有意思的是，但凡修炼小印的修士，他们的观想图因为都是向浑章修士求取的，所以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可方才对方在将观想图放出来的时候，他在“先见之印”中也看到了一个类似的观想图，照理说这是无法做到的，因为先见之印只是归纳总结已有的信息，并无法将不明不知的东西展示出来。
他猜测这或许是之前自己看过各道派观想图的缘故，所以先见之印从中寻找出了某种相似的共性。
心思转过，他若有深意的朝着那修士尸体一眼，没有再去理会，转身往那神庙之中走去，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还有生灵存在着。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修士尸体之上忽有一道微弱的神魂灵光浮现出来，只是还没有等他来得及走脱，周围大气之中忽有许多古怪的身影出现，伸出纤细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住，而后于无声无息间将他拖去了一处无形界域。
张御步入神庙之内后，没有去管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脚步不停的往后殿走去，很快来到了一座用金铜打造的殿宇之前。
华美的祭台上洒满了花瓣，摆放着一罐罐的香油，然而最上面的供台上，却并没有神像，而只供奉着的是一个镂刻着精美花纹的金杯。
他目光看向一个角落，正要再往前去，这时一道白影一闪，却见一头白色小狮子阻拦在他面前，发出低低的稚嫩吼叫，冲着他龇牙咧嘴，看去正试图用它那细小的牙齿威吓他。
他转首看去，就在一旁的侧廊中，是两头如同小山一般大小雄武白狮，只是此刻都倒毙在了一边，显然是被方才那个修士杀死了。
从白狮脚上的金环上看，应该与这里的异神和神意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很可能属于看守神庙的灵性生物。
那头小狮子见他不退，这时冲上来试图上来啃咬他，可是被他的心光轻而易举就推开了。
这时传来一声惊呼，祭台后面，一名大约七八岁，有着漆黑头发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她看着小狮子，满脸焦急，用灵性语言道：“外来的强大神明，请你不要伤害纳摩，它对你没有威胁。”
张御在目光之中，这个小女孩身上泛着一团光芒，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个神裔或者半神。
这个小女孩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怯，此刻又主动站了出来，显然具备一定的勇气。
他心念一转，这里不同于东庭，有许多异神是选择与青阳上洲合作的，并不见得都是敌人，不作区分的进行的杀戮不是正确的做法。
小女孩见他似在思考，双手捧在胸前，道：“强大的外来神明，我知道你们想找什么，我愿意告诉你通向神遗之地的道路，只是祈求你放过纳摩。”
张御心光一推，将这只小狮子送到了那小女孩的面前，后者蹲下一把抱住小狮子，她睁着明亮眼睛，感激道：“谢谢，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想了想，道：“强大的外来神明，你可以沿着红果树往北方走，在看到最高的山峰的时候，看向摩塔神的神像，顺着神明眼睛注视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地坑，神遗之地就在那里。”
……
……

第五十六章 造世神环
张御自神庙出来之后，往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排长着红色果子的矮小灌木，他腾空而起，沿此往北飞而去。
从方才那名叫作“努娅”的小女孩口中得知，这处界隙之内存在着两股势力，一方是居住在深山壁穴之中的穴窟人，一方居于丰饶水土上的伊迦众神。
本来因为两者生存的环境不同，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也是互不干扰，可是现在两者却是陷入了战争之中。
起因是穴窟人中保存的一件神物忽然产生了异动，使得这一处长久隐藏的地界暴露了出来。
伊迦众神为此感到了不安，他们不希望长久以来的安宁和喜乐被打破，所以他们要求穴窟人立刻遮蔽这神物，然而穴窟人认为这是神物自己的意志和选择，是不能去干涉的。
伊迦众神最开始选择了谈判，穴窟人却并不是一个好交流的对象，它们异常固执，而随着那神物力量持续动荡，整个界隙更是出现了不稳定的状况。
因为害怕自己的国度被毁灭，所以伊迦众神不得已发动了战争。
根据努娅的说法，伊迦众神仍然保持着纪元变动之前的力量，在主神摩塔和赛沙、尤阿两位从神之下，还拥有一十七位强大神明，弱神和神裔更是不计其数。
而穴窟人是远古神明的仆人，可以获得那件神物的庇佑，他们力量的大小仅是取决于他们自身承载的神物力量的多寡。
而当成千上万的地窟人出现时，那也是一股相当可怖的力量，所以这也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
如今伊迦众神的大部分力量被牵扯在了山原之内，留在后方的都是一些弱小的神明和神裔，也是因为如此，修士们一路过来才这般顺利，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抵抗。
只是这里一个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件神物的名字努娅是用灵性语言表达的，可是若用天夏语表述出来，那便是“造世神环“。
这是一个他曾听说过的名字。
早前他在荒原上的驻守军镇外面搜寻源能的时候，他遇见了前来搜寻古物的延台学宫鲁老一行人，与他们有过一番交流，他们便曾提及过这件神物。
这东西在传说之中，恰恰就是由穴窟人保存着，而这里同样也有穴窟人，这绝然不是一个巧合。
随着他飞遁前行，地面上红果灌木的变得稀疏起来，而前方出现了一座孤立的山峰，它就是指路的信标，就算是白天，上面仍然点燃着明亮的火光。
就在山峰之上，是一座高大的神像，这是一个带着身着华美盔甲的健硕老者，一手拎着巨锤，一手高举权杖，他战意勃发的眼神望着前方某一个位置。
张御在天中顿下身形，他转过身，顺着这位的目光望过去，很快在某一处看到了一个地坑，大约三丈长宽，深不见底，周围不见有任何人。
努娅告诉他的，沿着这里的通道，可以直接进入到那处神遗之地，那里既是传说中“造世神环”的存放之地，也是维持着“界隙”存在的源头所在。
而通过先见之印，他也确然看到了有一队队伊迦神裔在异神的带领之下进入了这个地坑之中，这足以证明努娅说的是真话。
不过他并不准备由此而去。
他抬首目眺远方，正北方向是一片赤褐色的绵延起伏的群山，那里就是穴窟人居住的地方，也是现在的交战之地，即便他站在这里，已能隐隐感觉到那里神力的剧烈碰撞。
“灵关”这一处地界，并不是谁到了那里就能得到的，你还要有力量去占据，所以早一步到那里和晚一步到那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伊迦众神如此大的动作，这个消息无疑是隐藏不住的，随着霜洲人和万明一行人的深入，他们也不难探听出真相，最后也一定会去到那里。
诸方势力的争斗绝无可能这么简单就分出胜负，既然已经确认了地点，那么他没有必要这么快就赶上前去。
他思索了一下，便决定先去搜集源能。
于是一转身，往远空飞去。
西北方向，一座伊迦神国的大型聚落之中。
高护军正看着神庙石壁上的各种壁画，那上面描绘的是一幅幅伊迦众神斗战时威武英姿，他此时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欣赏艺术，而是在沟通观察者，试着通过这些图画了解伊迦众神所掌握的神力权能。
兰司马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对着他一抱拳，道：“护军，查清楚了，这里的神明大多数都去了北方的群山之中争夺‘神遗之地’，留下的只是一些弱小的神裔。”
她一抬手，一名晶玉巨人将一个神情畏怯的男性神裔推了过来。
这名神裔虽然具备远远超过凡人的力量，然而在他看来，周围这些晶玉巨人无不是比他高大强壮，不是自己可以对抗的。
他对着高护军跪了下来，随后双手张开，口中发出赞美道：“伟大的外来神明，尤阿神的后裔舍察，向你致以无上的敬意。”
兰司马道：“护军，消息就是他告诉我们的，聚落里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就都是一些凡人了。”
高护军看了一眼那个神裔，他迈步上来，伸手上去，巨大的手掌按在了其人的脑袋上。
这个神裔顿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脑海，他不禁瑟瑟发抖起来，可是他根本不敢反抗，只是按照方才某个晶玉巨人关照尽量放松自己。
过了一会儿，高护军收回了手，任由那个神裔软软栽倒在了地上，他血红色的晶目中闪烁不定，似在消化着什么，几个呼吸之后，才平静下来。
兰司马请示了一下，得到允许后，一挥手，道：“把这个伊迦人带下去，他还有用。”
高护军这时朝着一名从副道：“传令下去，不准随意杀戮这里的凡人，等我们占领这里，把他们转化之后，可以用来填补我们的人口空缺。”
那从副一抱拳，就下去传命了。
兰司马想了想，走了上来，问道：“护军，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高护军沉声道：“召聚所有分散出去的人手，一刻之后随我出发。”
兰司马抱拳道：“是。”
就在这时，一名军士走了进来，对着兰司马言道：“司马，后面又有两个小队失去了联系，我们推断，恐怕又是先前遭遇到的那些修士。”
兰司马道：“真是麻烦。”她转首看向一直立在一边不说话的丁姓修士，道：“丁先生，我们现在要组织人手对付那些异神，就劳烦你去解决一下后面的那些修士。”
丁姓修士点头道：“交给我吧。”他转过身，身上黑雾一涌，就飞遁了出去了。
那军士道：“兰司马，他能解决我们的麻烦么？”
兰司马很无所谓道：“就算不能解决，阻挡一下也是好的，他的用处不就是这个么？”
那军士道：“他也是修士，和那些修士若是勾结……”
兰司马轻轻一摆手，道：“你无需担心这个，我们还有他们急需的东西，况且他在投靠我们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除了跟随我们，他哪里都去不了。”
张御在离开那座山峰之后，就去了各个被修士和霜洲人攻破的神庙之中搜索源能，一时收获也是不小。
半天之后，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落下身形，唤出浑章察问了一下，发现距离凑足观想图所需的神元仅仅只差些许了，按之前的情况来看，再找到一两座神像，应该便就足够了。
于是他再一次腾空飞去，在半个夏时候，视界之中又出现了一座神殿，看去外面曾经历过一次战斗，但是建筑本身保持的较为完好。
他把遁光一矮，顿化一道青虹落至地表之上。
神庙之外，有数具晶玉巨人躺在那里，此辈有的胸口被击碎，有的则是失去了头颅。
只是上次他在荒原之上见到那些晶玉巨人，在剥除了外甲后，表面看去与天夏人并无什么两样，而眼前这些人，那破碎晶玉的下方露出来的却并不是人类的身躯。
这些东西长着灰白色的皮肤，浑身没有一丝毛发，背脊后有节状的突起，眼眸是深蓝色的，脸颊凹陷，流淌出的血液更是一种绿色的汁液。
他目光中的光芒微微泛动了一下，运转起了先见之印，随即便见到三名面目模糊修士从此路过，与五名晶玉巨人在此不期而遇，双方立时展开了激战。
在小队战斗中，本来修士是应该占据上风的，可是战斗局面却并非如此。
这一组晶玉巨人的身上武器种类极多，相互配合的也相当默契，还有充沛的灵性光芒充当防护，三名修士居然一时拿不下他们，甚至一度被迫入下风，直到后面又有两名修士加入进来，才打破了这种平衡，将这些晶玉巨人尽数击败。
他对那些晶玉巨人所持的武器较为留意，便试着仔细观察了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道黑雾正从远空飞来，其似也见到了这边的场景和站在这里张御，便倏地往下落来。
……
……

第五十七章 争胜
那团黑雾滚滚落下，在地面之上无声无息散开，自里显露出一个身着华丽深色袍服的修士，其人眼神幽暗，黑色长发披在身后，浑身满溢着暗寂闷沉的气息。
张御本以为来者是万明道人那一边的人，可是从对方的衣着打扮和相貌来看，这一位却很可能就是李摩曾和他说过的一位浑修驻地的同道。
不过这人和李摩的关系并不如何和睦，两人的意见时常相左，现在那处浑修驻地已然被霜洲人占据，李摩等人不知去向，而这人现在却忽然出现在了这里，不禁让人联想到许多东西。
这名修士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道：“尊驾是张玄正？”
张御道：“是我。”
那个修士深深看一眼，报上自己姓名：“丁溟。”
他话音落下，身上袍服之上就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漂游出来，蒸腾浮升，汹汹宣泄，最后勾结为一个足有二十丈高下，浑身如墨染的大鴸，随其翅膀打开，就有阵阵风啸一般的声音在旷野之中响起。
这是他的观想图“污晨”，其号音能祸乱神智，搅扰气机，而那向外涌动的晦烟气息更能污秽心光法力。
张御眸光微微闪动，试着察辨对手。
然而这一次，他发现“先见之印”居然没有办法看出对方的下一步的举动。
这等情况要么是对方以神通遮绝或是干扰了先见之印的察见，要么是对方的存在已然超脱了先见的察辨范围。
不过搅扰之术也应该是有迹可寻的，可眼前他却是未曾看到半分。
那么剩下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此刻见那大鴸震开双翅，带着滚滚晦烟向着自己飞来，足下一点，身形往后一飘，袍角随之拂动起来，手边蝉鸣剑一声剑鸣，悠长清音顿将漫天啸声遮过，而后光芒一闪，就向着丁溟跃空斩来。
那大鴸窥见心光，庞大双爪试着向下一抓，然而那剑光迅疾灵活，轻巧避了过去，随后如电一闪，已然是刺入了丁溟的胸膛之中，并一下从那里穿透而过。
丁溟被一剑洞穿，巨大的破坏力几是撕裂了他半个身躯，可他却是若无其事，伸手上去，在裂开的地只是一抹，滚滚烟雾填补上来，那里的伤势便在顷刻间又恢复原状了。
张御见到这个景象，已然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之所以没法以先见之印看到丁溟的下一步举动，那是因为此人各种举动已是完全脱离修士，甚至脱离了生灵的范畴，说其是死物稍显夸张了一些，但的确只是一个虚假的生命。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个巨大的大鴸，这个观想图才是对方的本体，而那人形躯壳只是一个放在外面吸引敌方注意的幌子罢了。
这是一个沉浸入大混沌的修士，或许再有一步，其人或就有可能变成一个混沌怪物了。
这时他往周围看有一眼，发现仅仅片刻之间，数里之内就已全被那漆黑色的滚滚烟雾所笼罩，连旁边神庙亦是被吞没了进去，只有他自己所站立地界是其中唯一一片异色。
丁溟站在烟雾深处，冷冷看着他，似是等待着他被这些秽烟所污染吞食。
他的观想图在正面战斗中几乎不存在弱点的，唯一的缺陷在于速度不快，可对手若不在第一时间脱身出去，那么就失去了机会，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能逃脱的。
这次也不会例外。
张御此刻立在阴霾之下，面对滚滚而至的晦风黑云，把袖袍一摆，霎时心光涌涌，玉雾荡荡，他昂然仰首，目视其神，口中喝道：“敕禁！”
天中那正要向他压来的大鴸身躯骤然一顿，像是凝滞了一般。
张御向着前方浓雾深处踱步而来，口中继续道：“敕逐！”
大鴸的身躯震动起来，轰隆一声，整个崩散开来，似是伴随的一阵凄厉的哀嚎，随即无尽阴霾，滚滚秽雾似被一阵狂风卷走，清澈的天光再一次洒落出来。
张御袍袖飘飘，走到了丁溟近处，对着其人言道：“敕封！”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剑光再次从丁溟身躯之上穿过，他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他忽然感觉着气息和血液在浑身上下流动，而所有的心力都是消失无踪了。
这一刻，他似乎又重新蜕变成了一个凡人。
他缓缓伸手，捂住胸膛，过了一会儿，挪开手掌，看着上面鲜红色的血液，呵呵涩笑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张御，用怅惘语气说道：“就算你战胜了我又怎样样呢，你仍然是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
张御道：“你是指霜洲人？”
“不，不是霜洲人，”丁溟目光望向远处，他涩声道：“张玄正，你知道现在洲中能和我们抗衡的甲士才磨练了多久么？
五年。
也就是五年时间，或许更为短暂。”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落。
“要修炼到我们这样的境地需要多久？我用了六十年的时间才修炼到了眼下的境地，就算距离第四章书也只是差有一步罢了，可那又如何呢？他们只需要披上一两件甲袍，就能追上我们数十的努力！”
他怅然道：“我听闻玉京之中最为上品的神袍玄甲已是能及得上高位修士了，那么当人人都能披上这等甲袍的时候，他们轻易就可超过我们百年千年的努力，那时我辈修道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张御看着他，淡声道：“你的道心已失。”
丁溟看了看他，道：“是的，你说得对，因为我看不到胜的希望了。”
张御淡声道：“所以你才投靠了霜洲人？”
丁溟的情绪这时却是泛起了一丝激动，低吼道：“不然呢？你知道么？因为他们有一种技艺，能让混沌怪物也保持着一定的人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那么所有人就都能利用这种办法得到超脱！可惜，你阻止了我！你打断了这一切！”
他看向张御，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不过我怜悯你，因为你会看到那一天，看到修道人彻底没落的那一天的……”
随着这番话语声落下，他的身影渐渐由实转虚，最后变成了一团散碎烟气，被一阵路过的微风吹散了。
张御这时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在修道过程中亲眼见证了神袍玄甲飞速进步，并对此感受到了深深的畏惧，进而由此否定了自我，当然这里也很可能是其靠近了大混沌，所以心性易变脆弱的缘故。
他对丁溟的言论从头到尾没有反驳过一句，因为他没必要对一个自疑自弃之人去解释什么，其人的容纳不下太多，目光也望不到太远，
这位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殊不知天地远比其自身所想的更为辽阔。
修道人与天地相争，岂不比此来得更为艰险困难？
而这位别说直面此局，就算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纵然有着一身修为，可其内里，却未必能比得过一个意志坚定，心怀希望的寻常人。
他往四边那空荡荡的地界看扫有一眼，一荡衣袖，顿化一道青虹冲天而去。
此刻另一边，高护军将所有能找到的人手都是召集了回来，便从伊迦人的大型聚落出发，向着远方的群山飞腾过去，
在两个夏时之后，数百名晶玉巨人降落在了一处外围的山头之上，他们的前方，天空和大地之上到处是神力宣泄碰撞的痕迹，
天中是怒啸轰鸣的雷霆，山谷之中是奔腾的洪水，火口的熔岩喷上穹空，滚滚烟尘遮蔽了半天，满目的群山时不时有一座崩塌下来，与树木河流搅动在一起，这称得上是一幅末日的景象。
他们能够看到，就在上空，一名持着权杖的老者挥舞，盔甲在乌云之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他的身边拱卫着银甲神侍，更远处还有一个个神明和神裔，他们此刻正与群山和地面上无数泛着红光，如巨人一般的穴窟人对峙着。
高护军故作赞叹道：“真是壮观的一幕。”随即冷笑一声，“不过到此为止了。”正在他准备下达什么命令的时候，忽然转头看去。
就见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其人身影从模糊到清晰，这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异神，他有着金铜色泽的皮肤，下眼睑画着深深的眼影，身上披着柔然的白色织物，手中持有一柄金色的长杖，他每走一步必然产生灵性的震动，而他走过的地方，则有各种花草树木随之生长出来。
看向高护军，严肃道：“外来的神明，这里不该是你们到来的地方。”
高护军看着他道：“那么你准备怎么样呢？”
这个异神把手中长杖缓缓抬高，而后双手一握，重重杵在地上，杖身正好落于他眉心与身体的中轴线上，这似是一个什么礼仪，他缓缓抬头看来，肃然道：“外来的神明，我，摩塔神的从神，大地与生命之神赛沙向你提出挑战，我和你进行一场荣誉的战斗，如果你输了，希望你带着你的神裔离开这里。”
高护军血红色的眼眸闪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冲着兰司马用天夏语说道：“我没兴趣和他玩捉对厮杀的游戏，尽快解决，别让他来碍事。”
……
……

第五十八章 象牢
万明道人站在一处神庙的顶端之上，明净高远的天空之下，是一片充满勃勃生机的富饶水土，和煦的暖风吹来，让人倍感舒适。
他道：“是个好地方，以后这里就可以成为我们的立基之地了。”
齐羽道：“只是我们还缺少人手。”
万明道人点点头，道：“这次顺利的话，我们以此为依托，当能寻到更多志同道合的道友。”
齐羽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下去。
万明道人言道：“怎么，又想到你那位好友了么？他和我们终究是不同的。”
齐羽摇头道：“非是，我在想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对比他们，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一些。”
万明道人道：“强弱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可以扭转的，只要我们能一步步去完成我们既定的谋划，那终究是能做成的，而占据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一步。”
他的的言语坚定而从容，自有一股让人为之信服的力量，令齐羽不觉点头。
这时一名修士自远空飞来，落下之后，对着万明道人拱手一礼，道：“万明道友，我们已是用抽魂术反复确认过了，那个消息是真的，而且那些霜洲人好像也得到消息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正在往北面的群山方向过去。”
齐羽转头道：“万明道友，我去把人都唤回来？”
万明点头道：“去吧。”
齐羽立时遁空而去，大约半个夏时之后，就陆续有十多名修士转了回来。
齐羽也是随之转了回来，他一拱手，言道：“还有一些道友分散的太远太散，一时来不及赶不回来了。”
万明道人看了一下，中位修士差不多都已是到了，剩下的几十人大多数都是一些低位修士，到不到也无太多妨碍，便对最初向他报信那名修士言道：“安道友，我们先走一步，你且留在此地，聚拢其他道友，稍候再赶上来。”
那安姓道人一拱手，道：“万明道友放心，此事就交给我。”
万明道人交代过后，就把身躯一拔，化一道金光纵入穹空，而其余修士也是展开各色遁光，一个个腾空跃起，跟随他破空而去。
另一边山脊之上，随着高护军命令传下，兰司马应声称是，她一抬手，就有上百名晶玉巨人纷纷向着赛沙神投掷出一枚枚留着孔隙的金属圆盘。
赛沙神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他仍然十分小心，拿起权杖一拨，这处山脊之上顿时掀起一阵神力狂风。
然而那些金属圆盘尽管被狂风卷到，可仅仅只是引得它们翻了几个身，前进的势头一点也没有减弱多少，最后还是落到了他的身周围，只一落地，就各自爆发出了一阵阵璀璨晶光，并且眨眼间凝合到了一处，形成了一道上下封闭的晶光帘幕。
赛沙神立时用权杖上去一点，可尽管刺入了晶幕之中，可却并没有能将之戳破，并且随着他收回权杖，那晶光也是黏在了杖头上，被他一并带了回来。
他接下来又进行了几次神力的变化，却发现凭着正常手段根本无法打破这层东西，神色不由变得更是严肃。
他喝了一声，举起权杖一顿，整个人霎时就向地面之下缓缓沉去，同时他冷冷看向高护军，似是对他的不敢应战的行径报以鄙夷。
然而他的身躯才下降到一半时候，忽然感觉到不对，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下，却那晶玉般液体竟然从他腰部蔓延而上，并一路往上而来。
他试图用神力将这些东西驱赶走，可是没有任何用处，越是这般做，这些玉晶液体就越多，好似这东西就是由他自己的神力转化而来的。
没有多久，他的身躯就被从头到脚覆盖住了，而外围的晶帘也是同样收拢，又裹了一层上去，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被蛛网层层包裹起来的虫子。
高护军看着矗立在那里的人形晶玉，血红色的晶眸闪烁了一下，轻蔑言道：“你们早在上个纪元就已经被淘汰了，现在是我们的纪元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前方群山的那些神明，道：“把‘象牢玄兵’搬过来，一次解决掉他们。”
兰司马犹豫了一下，道：“护军，如果震塌了这里……”
高护军转首看向她，道：“能抵挡浊潮侵袭的地界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脆弱，兰司马，执行军令。”
“是！”
稍事片刻，后方有四名晶玉巨人走上前，他们将一只丈许长宽、半人来高的晶玉匣子抬到了前方，并小心放在了一块平整的地面之上。
高护军走上前去，将手掌放到了上面，片刻之后，就见晶玉匣子变得通透起来，里面显露出了一枚枚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梭形物体，只是近距离看到，都能感觉到上面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
高护军视若无睹，此刻他把另一只手也是放了上去。
数息之后，晶匣上方像溶解一般化开了，而后在场所有人感觉这东西似乎如流光般闪动了一下，不觉闭了下眼，等再看去时，却见那匣子之中空空如也，那枚梭状物已然不见了。
所有人不觉抬头一望，就见天穹上方，有一点闪烁着的明光高悬在那里。
高护军张开五指，缓缓抬起手来，他血红的晶玉眸子则凝视着前方那双方交战的地方，过有一会儿，手掌之上微微有光华闪动着，他高喝了一声：“准备了！”
包括兰司马在内，所有晶玉巨人单膝跪地，蹲伏了下来，重心微微靠前，似乎在准备迎接着什么东西的冲击。
过了一会儿之后，高护军用力一握拳，空气中传来了一声爆鸣。
与此同时，天中一点亮光霎时如流星破空，朝着前方伊迦众与穴窟人交战的地方骤然坠落下来！
远处那个身着金色盔甲年老的神明这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一挥手，就将手中锤子掷了出来，准确无比的砸在了那个下落的光点之上。
然而下一刻，一道白光骤然爆发了出来！
万明道人一行人此刻已是逐渐接近了群山之地，这个时候他神色一变，似感觉到了什么，大喝道：“所有回到地面上。”说话之际，他已是如流光般往下降去。
这里所有人对他都十分信服，闻言想也不想，立刻跟随着他往地面落下。
而就在此时，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闪，像是什么极为明亮的物事在远处闪烁了一下，霎时周围变得白茫茫的一片，除此之外，其余什么东西都是看不见了。
好似过了很长一会儿，巨大的轰鸣声方才传入耳中，而后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气浪向着他们冲涌过来，有一名尚未落到地面之上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惊人力量席卷而去。
万明道人身上此时闪烁出一道明光，隐隐约约看去是一只巨大而华美的虫子，它将余下所有人都是遮护在内，可在这股气浪下也是闪烁不定。
差不多有十来个呼吸之后，这股压力方才渐渐减弱，巨虫之影也是随之散去。
一名修士抬起头，看着周围像是被飓风肆虐过的地表，惊疑不定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万明道人望向前方，沉声道：“是玄兵。”
“那便是玄兵么？”
一众修士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容，这等威能巨大的武器他虽也久有耳闻，可是真正见到却是头一回。
万明道人言道：“看来霜洲人动手了。”
齐羽心有余悸看了看四周，低头想了想，才道：“玄兵能对付得了那些异神么？”
万明道人言道：“据我所知，现在洲中的玄兵不同于以往，不但有攻伐物性的一面，也有摧折灵性的一面，况且霜洲人也不会去做没有用的事。”
他顿了一下，“我本来还缓上一缓，等他们碰撞过后再上前，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只能提前出手了。”他微微抬头，目注远空，片刻之后，身躯之内就有一道金光射去天穹！
张御从一座略显残破的神像之上伸回手，看着这座塑像崩塌为一地尘土，他退开几步，唤出浑章查问了一下，发现自己已是凑足了观想图所用的神元。
不过真要推演观想图，那至少需一处安稳地界，说不定还要用上较长的时日，所以这里是不成，反还可能错过争夺灵关的机会。
而且就算观想图推演出来，也仍是需要神元去观读的，这里所需用到的神元当是更为不少，所以只能回去之后再作计较了。
他转过身，自神庙之中走了出来。
可方才来到外面，却忽然感觉到北方闪烁起了一道亮光，而后震天动地的一阵巨响，脚下的大地也是随之颤动了起来。
他转首望去，见那光亮自平地上升起，不断向外膨胀着，持续了许久方才有所收敛，而阵阵炙热的狂风则是随后而至，将他的衣袍不断带动着。
他眸光动了动，道：“玄兵？”
他心念飞快转动了一下，把袖一振，拔地而起，飞空在天，而后在一声轰然爆响之中，一道青光已然闪空而去。
……
……

第五十九章 碰撞
霜洲人原先所站立的山头，此刻已是被一层厚厚的尘土盖住了，整个山脊望去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大气中飘荡着细小的粉屑，间或还有细碎的光芒时不时闪烁一下。
天地的此时只剩下了灰白两色，变得格外单调，周围更是死寂一片。
许久之后，灰土之中动了一下，而后一个又一个晶玉巨人自里站了起来，灰土从他们身上簌簌往下掉落。
高护军身上心光一放，将身周围的灰尘俱是推开，他大步走上前去，一直来到崖边站定。
他眼望远方，见那里原先如波涛一般的群山，还有里面交战的伊迦神众和成千上万的穴窟人，包括那那些激撞的雷霆水火，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是已是不见了，面前只剩下了一片完全被夷平的苍白大地。
他望着这副万物寂灭的景象，口中言道：“时代变了！”
这么多异神还这许多强大的穴窟人，要是纯粹用人命去堆，那不知要多少，就算他手下的军士再多一倍也未见得有胜望。
可是现在，却只需一枚玄兵就轻易解决了。
放在以往，玄兵只是在物性层面上起作用，可是这六十年来，随着炼造玄兵技艺的提升，此物同样也具备了攻伐灵性的能力。
那些躲藏在现实世界之外的神国，放在以往玄兵是无法触及的，而现在玄兵一落，就可轻易将之轰平。
掌握了这样的力量，就算是凡人，亦可以轻而易举屠杀那些原本拥有强大神力的神明。
当然，因为神庙和信众仍在，这些伊迦神众并不见得是完全死了，不过连身躯带灵性都被破毁之后，想要恢复过来，那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了。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占据“灵关”，把这个地方给抢占下来了。
高护军血红色的眸子闪烁片刻之后，便看向一处方向，在感应之中，那里有一个向下的地坑，有一股股神异力量向外宣泄，那应该就是灵关存在之地了。
他举起手，道：“所有人，随我……”
可这个时候，他忽觉一丝异常，发现自己身上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亮。
他抬头一看，却见上空一片明亮，一只金色巨虫出现在了头顶上空
它通体修长，无翅无翼，可浑身上下有着一股奇异的美感，它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工艺品，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合乎比例。
那巨虫的腹部此时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眸，这些眼眸温柔而沉静，让人忍不住亲近，忍不住为之陶醉，过一会儿，那些好看的眼眸开始纷纷眨动了起来。
极为突兀的，一股极致危险的感觉出现了在高护军心头，他猛然惊醒，高声狂呼道：“躲开！”
轰！
一道道光芒从巨虫的一只只腹眼之中射出，如雨一般倾泻下来。
顷刻间，这一处在玄兵轰击过后剩下的唯一一片高地，一下全数笼罩在了一片自天而降的金光之中。
那个金色巨虫在足足宣泄了有半刻之后，几乎将整个山头消磨去了数尺，这才停止了攻击。它的身躯渐渐虚淡了下去，并缓缓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几个呼吸后，轰的一声，高护军从烟尘之中撞了出来，并一下冲入了天穹之中，他身上闪烁着赤红色的灵性光芒，汹汹炽烈，在转了一圈下来，发现敌人已是消失之后，便转过身，对着下方的山头喝道：“还活着的都给我站出来！”
片刻后，便见兰司马和七八名晶玉巨人零零散散的站了起来，只是每一个人身上晶甲都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破碎。
高护军又在等了一会儿后，见再无人出现，就知道原本的数百人，在方才那一轮轰击之下，就只余下这许多了。
兰司马也是没想到损失如此惨重，她有些惊魂未定道：“护军，刚才那是……”
高护军冷声道：“那是修士的观想图，这个人修为已是快接近高位了，要是他的修为再深一点，刚才我们一个也活不了，不过他没这个机会了。”
他吩咐道：“兰司马，启用鳞图造物‘复翼’。”
兰司马目光一凛，抱拳道了一声是。
她带着几名晶玉巨人在四下找寻了一下，很快寻到了两枚硕大的白色玉卵。她让手下把这东西搬到了高护军面前，道：“护军，我们只找到了两个，其余的几个全被毁坏了。”
高护军目光一扫，确认这两个并无破损，道：“两个也是足够了。”
他双手伸出去，手掌心中出现两个形如神符的符号，而后分别按在了两个白色玉卵之上，过有一会儿，这两枚东西的内部开始出现一团明亮的光华，而后听得有强劲心脏跳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周围的尘屑也是微微震动了起来。
而在与他们相隔不过数十里的地方，万明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神情看去比方才略显疲惫，在呼吸调息了几次，两眸之中这才又略略了一些神采。
修道人观读到第四章书，观想图便可形如真修的元神照影一般，跨空击敌，他方才人未至，可是观想图先一步遁形飞去。
而他选择下手的时机也刚刚好，恰在霜洲人完全放松的那一刻，着实给了此辈以沉重一击。
他待神气稍稍恢复一点之后，道：“诸位，随我来吧。”
他当先遁空行去，后面修士纷纷跟上，一行人很快来至了霜洲人方才所在的山头附近，这里望去一片寂静，他却没有放松警惕，吩咐道：“诸位小心一些，这些霜洲人颇有些手段，应当还有未曾清理干净的余孽残留。”
而他方才说出这句话，底下就有一道道密集的晶光冲天而起，天中的修士得了提醒，早一步有了戒备，此刻见果有异状，都是纷纷向外躲避。
不过众人修为参差不齐，仍是有一个修士被擦到了一点点。
此人立刻发现，那晶玉之色在沾到身上后，便向身躯其他地方扩散，到了哪里哪里便失去了知觉。
他的观察者建议他立刻削去那处，只是那地方在腰间，他不禁略略迟疑了一下。
就这么一耽搁，晶玉很快就扩散到了胸腹位置，他这时再想下手已是来不及了，只是一两个呼吸之后，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块人形晶体，从空坠落下来，重重砸落在了下方的厚重的灰土之中。
一只脚上来，嚓的一声重重将它踏碎，高护军仰头看着天穹，道：“你们想到哪里去？”
他把手抬起一握拳，身后忽然有数对翅翼掀开，随即听得两声悠长龙吟，便见有一青一白两头长有复翅的蛟龙从尘土之中飞腾而起，向着上空众修冲来！
万明道人见状，目光骤凝，他忽然一挥袖，一道泛着金光的绳索飞了出来，其如一圈圈的套环一般忽然将其中那一头白色的蛟龙从头到脚都是捆缚住，这头造物还未能到他跟前，便就无力坠落下去。
而另一头青色蛟龙一上天穹，身躯只是一个摆动之间，就有两名修士被它圈入了身上青色漩流内，须臾间就在惨嚎声中化为了一对血肉碎屑。
万明道人立刻对齐羽凝声言道：“我来对付那头造物蛟龙，其余人先交给你们。”
说话之间，他身上金色光芒一闪，一头硕大的金色巨虫飞了出来，骤然冲去，顿与那蛟龙撞在了一处。
高护军则是微微下蹲，随即一发力，轰的一声冲起，向着万明所在杀来。
齐羽见此，手指一点，立有一枚金羽飞下，看去试图阻止他，然而金羽于一息之间在高护军身上来回飞绕劈斩了上百次，却只是擦出了无数火星，根本没能伤得其人的分毫。
高护军对此理也不理，冲势不停的来到了万明近处后，浑身赤光暴涨，直接一拳砸去，万明道人一拂袖，天穹中立时发出一声沉闷爆响，金红两色光芒在碰撞之下闪烁不停。
而在下方，兰司马看着众修朝自己冲来，在下方喝了一声，似乎发出了什么命令，所有剩下的晶玉巨人的身上都冒出了一一根根类似触须的物事，并且互相寻找攀附到了一起。
而在这些触须完全彼此连接起来后，随着一道道晶光闪过，他们身上的灵性光芒也似由此融合成了一个整体，并于刹那间在四周围结成了一面范围不小的晶光帘幕。
众修纷纷将自己观想图唤出了出来，然而他们好似遇上了最为坚实的壁垒，攻袭落下，只是冲得这晶光帘幕波纹荡漾不已，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反倒是这些晶玉巨人能够自里时不时发出那方才那种晶芒。
这东西的厉害众修方才也是见识到了，这令他们不得不闪身躲避。
其实单以真正实力来论，若是这些晶玉巨人分散开来，众修之中随便下去一个人都可以将他们杀光，然而当双方聚合在一起交手后，众修士各自为战，彼此力量凝聚不到一处，场面上反而不占优势。
正在局面略显僵持的时候，数个浑身闪着秽色心光的浑修忽从大气之中现出，一下杀入了战圈，众修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一阵混乱。
兰司马等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出手，有几名修士躲避不及，被晶芒击中，即便及时斩去了被沾染的部位，可一时也是无力再战，只能四处躲避。
几乎就是一眨眼间，万明这一方人就陷入了无可逆转的劣势之中。
……
……

第六十章 青火天阳
万明道人在天空之中以一敌二，一边对上造物翼蛟，一边需应付高护军，一时也是岌岌可危，而且他被拖在了这里后，也无法伸手去帮衬那些同道了。
他看得出来现在场面不对，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必然会被那些霜洲人所得逞，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死磕，于是喝道：“所有人散开，能走就走，这里有我就好。”
齐羽也是道：“诸位道友，照万明所言行事的。”
他也是看得出来，这些霜洲人此刻之所以能与他们对拼，不过是依靠团聚一处，可如果散开来，这些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至于那些浑修，不过三人而已，神智好像还都有点问题，方才只是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罢了，其等若是敢衔尾追来，那他们也不介意将之收拾了。
高护军哼了一声，却是扔下万明道人，掉头往这些齐羽等人处杀来。
他也是感觉到了，万明比想象中的还要坚韧难缠，绝不是一时半刻能拿下的，相反场中这些修士才是麻烦，这些人个人破坏力很大，现在放走一个，以后都需花更多力气去对付，那还不如先把此辈给解决了。
高护军身上晶玉外甲的威能远远超出其余人，他有着可能万明道人过招的力量和速度，身上的灵性力量更是炽烈而狂暴，在场其余修士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只是一个冲击之下，其中一名受创严重的修士便被他一拳直接在半空之中轰爆！
齐羽见状脸色大变，道：“分头走！”
众修士顿时纷纷四散。
高护军正向冲上去前，然而远端却有数百道明光朝着他射过来，他连忙双臂交叉抵挡，可整个人也被一下轰飞回了山头之上，并深深的埋入其中。
这却是万明道人见势不对，立刻调用观想图过来轰击他，只是这样一来，那有翼蛟龙却也是找到了一机会，上来爪牙齐上，顿将金色巨虫撕扯开来。
万明道人脸色微微一白，可下一刻，在他心力催动之下，那金色巨虫眨眼间又重新凝聚出来，并将那头青色蛟龙再一次敌住。他自己则从袖中服摸出了一枚丹药，动作飞快的吞服了下去。
高护军推开压在身上的碎裂石块，自撞击出来的深坑之中爬了起来，他看着上方，冷冷道：“垂死挣扎。”
他稍稍一蓄力，准备再一次跃入天中，可就在方才冲起的那一刻，一柄长杖忽然从斜刺里扫过来，上面所携带的巨大力量将他砰地一声就凌空击飞了出去。
兰司马一惊，她回头看去，就见那个高大的赛沙神把权杖缓缓收回，这个异神此刻站在那里，身上的晶体正一块块的往下剥离掉落。
他方才虽被困住，可身为生命与大地之神，他却没有因此就消亡，而是一直在寻找脱身的办法。
本来靠他自己还是不成的，可是万明道人那一轮轰击，却是无意中让他借此解脱了束缚。
他看着面前成为了一片废墟的地界，目光之中露出了一缕愤怒之色，道：“外来的神明，你们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他手中权杖再是一挥，顿时卷起了漫天神力狂风，那些试图往外撤走的修士顿时身形缓顿了下来，一时竟然无法走脱。
不止如此，此时他们一个个感觉身躯重若千钧，好似大地之上出现了无边的牵扯之力，并被一个个拖拽回了地面。
他们急忙激发身上心光进行对抗，但是这除了加速消耗他们的心光，并无太大作用，那压力反而越来越重，令他们的骨骼内脏都是发出了呻吟，气力也是飞速从身上流逝。
不止是他们，那些晶玉巨人也是同样一个个不堪重负的跪倒在了那里，哪怕那晶玉帘幕也有办法完全抵消这样的力量。
一时之间，双方不但无力对对方发动攻击。
“躺在那里装死不好么？偏偏还要再跳出来。”
高护军再次站了起来。
万明道人目光一撇，脸色却是微微一变，他发现高护军方才所掉落的位置，恰是那头被捆缚的造物蛟龙所在之地，其人此刻伸出手，一把拉住那金色的绳索。
万明道人暗觉不好，这根绳索用于捆缚的时候，自内里是挣脱不开的，但是如果外面有人试着解开，只有拥有一定力量，那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现在他来不及阻止对方了。
高护军在连续使力之下，那长索终是禁不住他的力量，嗡的一声被扯下来，不过此物仍在试图往他身上攀附，却被他双手死死拽住，而后一声大喝，将之一下扯成两段，并随意扔在了地上。
而他旁处那头有翼蛟龙此刻得了解脱，忽地展开双翼，扇开大片灰尘，又一次回到了天穹之中。
高护军凝目看向山头上的赛沙神，他脚下重重一顿，化为一道炽热赤光冲去，可没去多远，忽然觉得身躯一沉，不由自主往下掉落，重重在地面之上砸出一个深坑。
赛沙神把权杖一顿，他的身躯从落脚之处缓缓沉入下去，而后又在高护军的前方再一次上升出来。他目注陷在坑中的高护军，道：“荣誉的战斗不该遭到亵渎，现在才是公平的一战。”
高护军冷笑一声，身上赤光一盛，轰的一声向其冲去，赛沙神立刻脚步向后一撤，把权杖横在前方，稳稳挡住了他的冲势。
高护军一把抓住他的权杖，冲他喝道：“去鬼的公平！战斗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两人的头顶之上忽然降下了一片阴影，那头白色蛟龙的长颈忽的从上方伸下，趁着赛沙神无暇旁顾之时，一下就咬住了他的身躯。
高护军抓住了机会，正面一拳砸了这个异神的面门之上，后者脑袋不由自主向后一仰，高护军上前几步，浑身赤光腾起数丈之高，攻势若疾火流星，闪烁不断的拳影接连不停的往其头颅之上招呼。
赛沙神被蛟龙咬住，无处挣脱，身上的神力光芒在这样的连续轰击之下变得越来越是薄弱，最后在一声爆响中神力崩散，而其本人也是被高护军一拳震爆了头颅，随即身躯和残余的灵性力量也被白色蛟龙彻底扯碎。
高护军将赛沙神击败之后，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直接一顿足，化光跃上天穹，向着万明道人所在冲去，显然是准备解决这最后一个有威胁的敌人。
与此同时，那个白色有翼蛟龙亦是一声龙吟，同样振翅入空，跟了过来，一人一蛟很快加入了战圈。
万明道人对付一头有翼蛟龙还算能应付得过来，可现在高护军也是参与进来，也是渐渐抵受不住了。
大约百来呼吸之后，他被一条蛟尾扫中，自天坠下，高护军得势不饶人，不等他回过气来，直接俯冲而下，并与之上进行了又一次毫无花巧的碰撞。
万明道人因为观想图在与两头蛟龙拼杀，心力没有办法调运过来多少，故是在正等正面冲击较为吃亏，不由身躯向下一沉，脚下顿时爆开一个巨大的地坑。
高护军却是气势汹汹，他双掌合对一握，十指相扣，抡起臂膀，仗着身高优势重重自上击下！
万明道人伸出一只手，啪的一声将他的拳掌抵住，然而高护军身上却有阵阵晶芒猛然涌动出来，汇合着心光沿着手臂向着他喷涌而去。
万明道人毕竟修为高深，那晶芒竟然没有办法侵入他心光内，但却在他身周围缓缓汇聚起来。
而这个时候，兰司马等人因为却是呈包围状走了上来，受到赛沙神影响较少的他们率先恢复了过来，此刻也是各自动用身上玄兵，一道道晶芒从四面八方一起朝着万明道人冲射而来。
万明道人身边的晶玉越来越多，越来越高，他很快被东西围裹了起来。
高护军看着渐渐深陷其中万明道人，忽然开口道：“我们霜洲以前有修士，现在已经没有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他稍稍凑近了一点，“因为修士的那些手段差不多已经被我们都研究透彻了，我们霜洲有的是针对你们的办法，对于我们来说，你们早已经是过时了。”
这等时候，偏西方向上，张御立在外围的一座高峰之上，远远看着场中双方斗战。
他到来的时候，场中差不多已是快要分出胜负了，此刻他同样也是听到了高护军所说的这句话，眸光不由微微一动，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藏于紫金袋中的青阳轮微微振动了起来。
竺玄首提醒过他，在灵关之内尽量不要动用青阳轮，因为这处地界未必能承受得住这法器的威力，可正如他身边紫星晨砂一样，这些东西有时候未必需要真正落下，
他眼望前方，把袖一拂，一只光芒灼灼的青色光轮霎时出现在了身侧。
此刻场中，在高护军和那些晶玉巨人的共同施为之下，围困万明道人的晶玉越来越厚，越来越多，到了最后，那几乎已经是成了一座晶玉小丘。
万明道人虽然不至于就此身死，可被困其中，没人解救的话，也是无有可能出来了，而周围那些修士早在赛沙神的力量之下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战，看去是霜洲这一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高护军伸出手指点了点晶玉，发出一声清脆响声，他冲着深陷其中的万明道人说道：“那些异神是被早该被淘汰的渣滓，而你们这些修士，其实连异神都不如，他们还能凭借着信众和献祭复活，而你们一旦粉身碎骨，就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他退开几步，张开双手，“你看看周围，接下来，是我们的时代了。”
然而就在他说下这句话的时候，天地之中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就在他背后的天穹之中，升起了一轮巨大的青色太阳，遮蔽在上空厚重的尘屑灰云，一瞬间被冲射出来的烈烈光芒消融的干干净净！
随后到来的，是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霎时间，整个界隙为之震颤了起来！
……
……

第六十一章 共鸣
界隙之中只有天光昼夜的变化，但从无星辰日月，然而此刻，这里的天地之间却是多出了一轮青色的太阳。
它距离众人之如此之近，以至于那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散落下来，让场中的人都无法承受。
尤其可怕的是，那照耀四方的青光霸道无比，似是任何一个可供藏身的缝隙也不想世人留下，蛮横的将这处界隙之间每一处，每一个角落中的阴影都给排挤了出去。
在这种的力量压迫之下，在场所有生灵的心底都生出了一股抑制不住的颤栗，那两个造物蛟龙更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大日煌煌，威耀天地。
霜洲人此刻更是感觉如受煎熬，那强猛的青色光芒竟然透过那晶玉外甲，直接照到了他们的内腑之中，炙烤的他们焦热难当，一个个痛苦无比的跪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之声。
不止如此，他们身上还有一丝丝的黑气冒出来，但很快又在光芒之中被灼烧干净。
倒是场中那些修士除了感觉有些燥热，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可此刻他们的面上此刻也免不了露出了骇惧之色，毕竟他们能清楚感觉到，这轮青色的太阳之中蕴藏着一股无比可怖的力量，它似能轻易摧毁这里一切。
在短暂的沉寂的过后，在场所有人忽然听见到了一阵阵飘渺的仙乐传来，而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是清晰。
众人忍不住循声望去，见就青色的光芒之中，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浮现了出来，有道道云光彩霞在他身外飘动着，更阵阵仙音妙乐徘徊绕身，而随着他走动，顶上的青色大阳亦是一起跟随而来。
众人根本无法望见他的面目，更无法辨别清楚他的气息，但是都不难看出，那枚青色日轮由他所执掌。
这道人并没有来理会他们，只是缓缓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看都能看出他的目标是那一处神遗之地，可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阻止喝问，只是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一步步从场中穿过。
高护军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身影，在那青色光芒照耀之下，他尽管也是感到五内俱焚，但他的忍耐力远远超过其余那些霜洲人，此刻仍有一战之力，可他同样也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引起半点对方的注意。
张御在废墟旷原之上迈动着脚步，他正向着那不断散发着神异之力泛动的地坑走过去，若是有人敢于过来袭击，那么他将毫不犹豫的动用青阳轮的力量。
固然青阳轮威能太大，一不小心恐会毁去此处，可只要人还在，那么界隙就算真是没了也可以设法再找。
不过事实证明，在明知道上来就是找死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真的上来送死，他一路平安走到了神遗之地的入口之处。
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到了这里青阳轮便就不动了，他立有片刻，便沿着一个向下的陡坡走了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似是经受不住这等光芒照射，那困住万明道人的晶玉正在慢慢融化之中，不过数个呼吸之后，随着一道金光涌现，万明道人就自里走了出来，他一到外面，不由惊疑的看着上方那轮青色骄阳，此刻场中，也唯有他一个人能够直视此物。
“青阳轮……”
他喃喃念了一句，随后转首看着往地坑之中走下去的身影，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之色。
过了一会儿，他转首看向高护军，目光变得凌厉了起来。
高护军顿时感觉不妙，现在两头造物蛟龙萎靡不振，而余下的霜洲人看去是失去了战斗力，仅凭他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是万明道人的对手。
他也是非常果断，一察觉到处境不妙，当即灵性光芒腾起，化一道赤芒，往外飞遁。
他并不是要逃跑，要想离开这里，没有一定的准备是做不成的，他只是要先离开这里，远离这个青色的大阳的照耀，这样的战斗力或许还能恢复一点。
万明道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先去管他，而是身上金色光芒一闪，金色的巨虫再度在天中显现了出来，而后就往一头匍匐在那里的一头蛟龙身上落下，金色的虚影直接将之包裹住。
这头蛟龙此刻在烈阳之下毫无抵抗之力，过了一会儿，浑身血肉就被化去，只剩下了一具金属色的骨骸，那金色巨虫在将之杀死后，立刻又转向另一头造物蛟龙，同样也是将之很快解决。
万明道人这时方才化遁光一道，往高护军离开的方向追去。
张御沿着坑洞迈步下行，虽然青阳轮没有跟过来，可是那青色光芒却在一路跟随着他，并将原本笼罩在这里阴霾暗沉驱散开来。
而他此刻越往里走，便越能感觉到那神异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是浓郁，这说明他正逐渐接近那“灵关”所在。
行走有半刻之后，他脚步一顿，而后就从青阳轮的光芒照耀之中走了出来。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蕴集着静谧与美好的地界。
它不过三丈方圆，是周围黑暗之中唯一一片光明之地，正中长着一棵银白色的树，那上面的枝叶正一片片落下来，随着周围有着点点星屑一起飞舞着，随后再徐徐消散。
这一处地界就是“灵关”，也是整个界隙的心脏所在。
这并非是什么形容，而的确是事实。其实把整个界隙看成是一个生命也并不为过，也只有生命才能真正在浊潮之内一直存在着。
可纵然如此，它也仅是一个无有自主意识，只是生存本身在支撑着的生命。
每一个界隙，在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前，都是没自我的。
现在他只要与这方一处界隙中传递出来的神异力量产生共鸣，并将自己的意念心光寄托上去，那么就能掌握这处所在，也就能在一定程度左右这处地界运转。
尽管他此刻并没有见到努娅口中所言的“造世神环”，可也不难推断出来，应该是造世神环力量的不知缘由的爆发，带动了界隙神异力量也跟随着一起向外宣泄，这才引发了伊迦神众与穴窟人的战争。
因为界隙的神异力量也是有限的，这样不计后果的流散，一旦耗尽，那么势必会被浊潮侵染进来，从而造成这个世外之地的崩塌。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何尝又不是界隙自救的过程呢？
当散发去的力量引来了意图控制“灵关”的人，那么来人就对能界隙进行引导，将外泄的力量安抚下来，继而保全此处。
他往前看有片刻，一振衣袖，放出一团紫光将自身遮住，随后迈步就走了过去，在那株树下盘膝坐了下来，随后就将自己的心光放了出去，并试着与那这处散发的神异力量取得共鸣。
这是一个不算短暂的过程，照目前来看，至少也需几天时间。
此刻他也是发现，界隙的神异力量其实极为开放的，任何一个人到此都能将之左右，哪怕灵性力量再小也能对其产生一定的影响。
这也是进来这里的人要想方设法将对手驱逐的原因所在了，这过程中但凡有一个外人的气息渗透进来，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导致共鸣失败。
可若往深处想，这恐怕同样也是界隙在“筛选”寄托之人，因为这等情况势必会造成来人的争斗，而通常来说，最后剩下的那个胜利者，就算不是力量最强的那一个，也势必最为幸运那一个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控制“它”。
现在有着青阳轮在外看顾，他不怕有人进来搅扰，可以一人放心在此施为，不过他很清楚，就算万明和霜洲人不再与他相争，可自己或许还需要面对一个对手，下来也不难大意。
过了一会儿，他的心光与那神异力量渐渐合契了起来，这看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股极为异常的力量冒了出来。
那株树上忽然显露出来一个个时隐时现的金色纹路，它像是环扣一样一枚枚套在了树干和枝桠之上。
可就在这一刻，他猛然感觉自己如同身在火炉之中炙烤一般，这分明就是源能的力量，可这种滚烫的感觉却是他之前从未曾感受过的。
而他当试图抬头关注的时候，那些的金环影子就消失了，而那热流也是随之一齐消散，尽管是感觉到了这股热流，可实际上这东西却并没有真正进入到他的体内，其仿佛与他相隔着一个世界。
他心下一转念，虽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也不难猜出，那应该就是传闻之中的造世神环了，或者说，造世神环的某一部分。
要是这个东西一直在关键时刻出来干扰，那他别想成功炼合此处。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进行应付。
他深思下来，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他一探手，自紫星袋中将那枚封金之环取了出来，起双手把上面的蛇头和蛇尾相互分开，而后起心力将之送到这株树上枝干之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再度入定，重新沟通起那些神异力量来。
……
……

第六十二章 合关
张御这一次坐定未久，很快就又与界隙产生了共鸣。
不出预料，就在他与那神异力量渐渐默契之时，那些金环的影子又一次在那一株树上浮现了出来，其爆发出来的力量再度搅乱了他与灵关的共鸣。
他并无法看到那金环的模样，但是却能够清楚感觉到那热流再度出现了。
不过这一次，封金之环上面亦有流光闪烁起来，并将那些炽烈滚烫的热流往环身之中吸摄进来。
只是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那金环似感受到了自身的减损，一下就又退缩了回去。
张御立刻意识到，这恐怕将是一场拉锯战。
但他有的是耐心，有青阳轮在外屏护，他不怕有人能闯进来。
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金环的力量同样也是不具备意识的，只是在本能的把这处灵关当成自己的寄托所在。
可也因为如此，每当他试图去共鸣灵关时，这东西就会冒了出来干扰他。
不过这一点倒是正好可以利用。
他在前面两次尝试过后，如今对于灵关的力量已是稍微有些熟悉了，相信下来再作尝试，当能很快沟通并产生共鸣，如此就不难将金环的力量重新引动出来，而接下来就可利用封金之环慢慢将这个妨碍消磨解决掉。
打定注意之后，他便收拾好心神，又一次开始了与灵关的沟通。
而地面之上，兰司马在看到高护军离开后，就察觉到局面不对了，她并没有停留在原处，十分果断让那些浑修不惜透支生命带着自己离开，虽然这般做可能导致此辈最后一个也活不下来，可是这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工具而已，哪会去在意此辈死活。
齐羽等人一时气力不济，也没有办法去追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逃脱，不过他们在稍稍恢复了一些之后，就立刻对余下那些晶玉巨人出手了。
这些霜洲人在青阳轮的光照之下失去了绝大部分战斗，根本不是众修的对手，很是轻易就被一个个击倒俘获了。
而另一边，万明道人追摄高护军而去，很快就见到了那一道跑在前面的赤色光芒，不过在那青色光芒照耀下，其人不管是力量和速度都是大大减弱了。
高护军此时感觉自身气力在不断流逝，虽然他已是远离了方才那片地界，可是那轮青阳的光芒仍然毫无阻碍的照到他身上，看去一点也没有因为距离拉长而衰退。
他看了眼后方万明道人，晶玉外甲固然是能慢慢恢复力量的，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弥补赶不上消耗，再这么下去，用不着等对方来杀，他也必然会自己先一步耗尽力量。
在与自身的观察者商量了一下后，他没有再选择遁逃，而是转过头，向着万明道人重新杀了回来。
万明道人见此，把身形一顿，同时伸手一指，顿有丝丝缕缕的金线喷涌出来，往其身上缠绕过去。
修士的观想图集合了身上所有神异器官的力量，是展现神通最为方便和有力的手段，可除了这个，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其他对敌招数了。
高护军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赤光一阵爆发，尽力将那些金光细丝挤到了外面，他很清楚这是万明道人在加速消耗自己的灵性力量，可眼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万明道人冷然看着他冲过来，灵性力量只要充沛，那么理论上什么力量都能排斥出去，不过本来就很虚弱，又这样挥霍力量，又能支撑得了多久呢？
他身后往退，始终保持着与高护军的距离，并不断催发出各种手段消磨其人。
高护军咬牙坚持着。
他知道自己肯定逃脱不了了，不过他身上还有携有一枚玄兵，尽管没有之前的“象牢玄兵”那般威力宏大，可是一定距离之内引动，足以将敌我双方都是一同灭去，故是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万明道人。
在双方交战了差不多有半刻之后，他忽然爆发出了比之前快出一倍的速度，一下就欺到了万明道人的身前，一把就抓住了其人，同时血红色的晶目一闪，一道炽热无比的赤色光芒从胸口泛起，随着一声巨大的爆响，他眼前便被一股黑暗所吞噬。
恍恍惚惚之间，高护军猛地醒了过来，他愕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仍是正站在半空之中，而万明道人也是好端端的立天远处，只是其人目光中之中带着一丝讽意。
他猛地醒悟过来，方才的那一切只是幻境罢了，自己不知道什么落入了万明道人的手段之中，可自己的观察者居然一点也未曾发现不对。
就在这个这个时候，他背后一沉，回头一看，却是一只金色的巨虫攀附在了背上，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这虫子如光一般涌了上来，就将他整个裹入了自己的腹内。
万明道人站在远处，冷冷看着其人在金光之中被慢慢化开外甲，再被销去骨肉，最后连那骨骼被消融干净，这才一拂袖，纵光往回遁走。
待他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地方，抬头看去，见那轮青色大阳仍然高悬于空中。
齐羽飞空迎了上来，道：“道友，那些霜洲人除了走脱一人，大多数都是被我们捉下了，该是如何处置他们？”
万明道人冷声道：“这等孽物，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齐羽点了下头，他一甩手，就将那金羽放了出去。
此物飞去之后，化一点金光在那些晶玉巨人之上各自游走了数圈，没有了灵性力量的保护，这些人都是无法抵挡，顿时被这金羽一个个分断肢体，死在当场。
将金羽收了回来之后，齐羽问道：“万明道友，我们下来该如何做？”
那些剩下的修士也是看过来，等着他做决定，不过每一个人都是有些忐忑，因为那青色大日怎么看也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万明道人沉吟一下，道：“今次的事到此为止吧。”
众修士听他这么说，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万明道人对着齐羽道：“齐道友，劳烦你再走动一回，带着进来这里的诸位道友先离开此处。”
齐羽道一声好，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万明道友你呢？”
万明道人看向那神遗之地，道：“我要先等一个人。”
大裂谷内，湖泊的薄雾之中出现了一道电芒，兰司马身影跌跌撞撞自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虽然这一次意外频发，甚至高护军都有可能陷落在内，可她却并不认为自己这一方真的输了，因为她背后是整个霜洲！
现在只要回到前方的驻地之内，再把消息传回霜洲，霜洲就能派遣更多力量过来支援。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对付得了那一轮青色的大日，可她相信霜洲上层必然是有办法的，这里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一来一往至少要十天以上，等到霜洲那里有了反应，那说不定灵关就已然被对方所占据了，所以她只能加紧速度了。
她正要设法离开此处，却忽觉上方一暗，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人影背对着阳光漂浮在天中，罩衣如黑火飞烟一般飘拂。
此刻她听到对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人在哪里？”
地底灵关之中，三天时日一晃而过。
张御在这三天之中，通过与灵关的共鸣交流，反复引动那造世金环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牵引之中，这个神物所具备的源能也是被封禁之环不断窃取着。
他能清楚感觉到，随着源能的少缺，也是使这神物爆发出来的力量在慢慢减弱之中。
而这样的对抗在又是持续了四天之后，这神物的力量才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他心下一思，不管这神物究竟如何了，只要这东西不再出来干涉自己，那便先不用去管，只管把灵关拿取到手就好。
念至此处，他收拾了下心神，便开始全力与灵光取得共鸣。
这一次非常顺利，仅只是一天之后，他就那一股神异力量完全变得自己合契起来，而到此一步，就说明这处灵关已然为所他掌握。
而当前最为重要的，就是合闭这上这里的出入门户。
只是在此之前，当需把自外进来这里的人先送了出去，于是他凝聚心神，向着界隙传递出了这个意识。
万明道人在众人走后，就一直等在那里，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排挤自己。他想了想，却并没有去抗拒，随着周围淡淡薄雾腾升起来，他的身影很快就从此间消失了。
张御在顺利把人逐走后，就立刻令灵关把界隙的门户合闭，待做完这些，他心神微微一定，这才站了起来，并转头看去。
可这一次，他仍是没有从那一株树上看到任何东西，似是那造世金环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
不过他倒不觉得奇怪，按照传说来看，造世神环是参与塑造世界的神物，他并不认为自己现在就能直面这等神物。
根据他的猜测，自己方才所接触的，很可能只是这个神物由于某种原因而宣泄出来的部分力量，而随着力量的衰退，其也是随之退回到了那无法接触的状态之中。
至于具体是不是这样，他觉得回去之后可以向竺玄首请教一下。
他向上一伸手，隔空自那一株树上摘落来一根白枝，看了两眼之后，将此收入了袖中，而后就转身向着地坑之外走去。
……
……

第六十三章 界外
张御来到了地坑之上后，仰首望向青阳轮，不知为什么，此刻他从这宝物身上看出了一股意气风发的感觉。
他当即发出意念相召。
这宝物略略有些不情愿的落了下来，在化一缕青芒回到他的紫金袋中后，又微微振动了一下，似是在提醒他下次记得早点放它出来。
他收妥这宝物后，就站在那里，望着面前苍白的大地，灵关虽然已是到手，不过现在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做。
下来他要搞清楚，这处界隙究竟通向哪里的，是否可以由此找到另一个天夏上洲。
关于这个界隙本身是没办法给他答案的，需要他自己设法去寻找。假如能够成功寻到，那么玄府就有了一条自己的对外交流的渠道了。
除却此事，就是设法将霜洲人占据的那一处驻地解决掉，并设法找到李摩等人。
如果没有这一位，他也不可能知道灵关的消息，不管是道义还是情理上，他都有责任去把这一位和其人那些同道去找回来。
由于那处驻地已然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准备出去灵关后，回去青阳上洲并将此事通传两府，由得两府过来解决。
不过这样的做法太慢了，非常容易耽搁时间，而从之前的情形来看，青阳轮对着霜洲人有着极大的威慑力和压迫力，那么当是可以仗此宝物直接找上这处驻地。
另外界隙之中的事情也需安排好。
说起来无论是穴窟人还是伊迦神众，自从上个纪元躲入这里后，因为双方都怕对方将自己驱逐出去，所以谁都没有得到过灵关真正的承认，谁也称不上是这里的主人，但是毕竟长久居住在此，也没必要去驱逐他们。
他真正需要的只是一条通向对沟通的通路，只要这些人不与他们作对，那么就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不过这些土著怕现在恐怕也没能力来和他们找麻烦了，伊迦神众和所有穴窟人几乎都被一枚玄兵轰灭，就算神庙之中可以复活神明，可没个十几年或者更长时间就别想恢复过来。
这等判断还是建立在有足够生灵生物进行献祭的情况下，若是找不到足够的生灵生物，那么弄不巧这件事拖延数十上百年都是有可能的。
数十上百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到时他恐怕早就不在青阳上洲了，也就没必要为此太过操心了。
当然，除却上述这些事之外，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那就是现在他神元已是足够，当是可以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进行观想图的推演了。
他思索了一下，此事可以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回到学宫之后再做。
他自地坑之上缓缓腾空飞升，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往着北端飞去。
在炼合了灵关之后，他就从那股神异力量中得知了这处界隙的地形分布。
这是一个两端狭小，中间阔大的地域，大致就好像是一个肚腹阔大，两头被拉的格外细长的梭子，按照外面那个大裂口的地形为参照，其呈现出南北走向。
伊迦神众居住在界隙的中间一段位置上，也是最为精华的一部分，而梭穴窟人则居住在北方群山之中。
要想出入界隙，从两端走是最为方便的，因为那里与现实交汇最为薄弱的地方，但要是想从中间位置出去，那就较为困难了，受到的阻力也极大。
而但凡是从大裂谷那处入口进来的，那么大部分都只会落在南端，至于北端出入口，则是在穴窟人原本居住群山之后。
他在全力飞遁有半刻之后，就越过被玄兵轰击过残存下来的山峦，才来到了这处界隙的最北端，这里同样是出现了两条环状的狭长峡谷，在尽头处则是一片茫茫薄雾，可以说那就是“界隙”身躯的界限所在了。
而只要穿过那里，自然就能去到另一个地界了。
当然，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要想这么做只会被阻挡下来，他们唯有老老实实用灵性力量去破开屏障，才能从这里出去。
他的遁光很快冲入了薄雾之中，随着进入此间，那种心神和身躯分开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不过仅只是片刻之后，他眼前骤然一亮，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外面，脚下正好是一个死寂的火口。
他展目看去，眼前所见依旧是一片旷原，被冰雪覆盖着的灰蓝色山影横亘在远端，天上是浓而弥漫的云雾，大地被一条纵横远去，流淌着碎冰的河流切割开来，一半是裸露在外的深色泥土和岩石，一半是浅绿色的苔原。
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并不奇怪，浊潮到来使得世界为之扩张，而上一次的纪元毁灭方才结束没有多久，荒芜之地无处不在，它们还在慢慢等待着复苏。
他身形往上拔生，来至更高处，只是这里也是存在着浊潮，尽管看去稀薄，但也是阻止了他视线看到更为遥远的地方。
在观察了一会儿，他便沿着地面之上那条大河向前飞去，若有这里生灵存在，那么应该就能在河流附近。
他一路飞驰过来，周围破碎的地形呈现出多样的奇特景观，一条条被冻结的白色河流，僵硬而充满褶皱的大地，几乎没有生命的痕迹。
在飞遁半刻之后，他穿过了那一片连绵的雪山，气温渐渐变得温暖起来，能够看见翠绿色的植被和大量的针叶林，天地间的色彩也是变得明亮丰富了起来。
这里逐渐有了众多生灵出没的迹象，并且他还看见了三五个壮硕的丑陋巨人在林木中行走着，只是见到他自天穹之中飞掠而过，那几个巨人惊恐不已，蹲伏在了地上，半天不敢起身。
又行一段路过，他目光一撇，地面上有几处火堆的痕迹，循此望去，很快看到了人踪，这是一个十分原始土著部落，大约二十多个人，个子都较为矮小，大多数是青壮，他们居住的地方是半是地穴半是枝条编织的土棚。里面的土著都是披着烟熏过的动物毛皮。
那些土著此刻见到了他飞临在天穹之中的身影，一个个都是惊恐万丈，纷纷跪下来，并且把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拉到自己的面前。
张御扫了一眼，这些土著只能表达最浅显的语言，基本就是呜啊哦嗷等声音，没有经受过任何文明的熏陶。
不过他注意那个男孩皮肤较为细腻，有着墨色的头发和眼睛，并且看到他的情绪也较为镇定，好似是见识过类似的场景，他心中一动，便自天中降落下来。
那个男孩抬头看着他，目光澄净无比。
张御看得出来，这是天生与灵性力量亲和的孩童，若是拿土著的话来说，这是“先知”，想来这也是这个部落负责与外沟通的人。
他走上前去，伸出指点在了那个男孩的额头之上，以灵性的方式与之沟通着，很快，一幅幅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是这个男孩过去所见到过的人和事物。
可惜的是，或许是这个的生存范围只有这么大，这里面并没有他想找寻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稍稍探路，确认这里的确是通向另一处地界就可，下一次他可以派遣更多的修士来此，继续向外深入探查。
他意念一转，由着彼此灵性的交流传递，同样也是让那个小男孩许许多多的画面，那里包含了大量的天夏语言、文字，礼仪乃至一些原始部落也能掌握的技术。
在看到了这些之后，小男孩露出了一丝神采，他略显粗拙的把左手掌覆在右手背之上，然后磕磕绊绊的说了一句：“谢……谢。”
张御不禁点头，这个小男孩这么快就掌握了最浅显的交流方式，可谓异常之聪明。这一瞬间，他不禁起了爱才之念，思绪一转，飘拂的鉴心道袍之上分出了一团玉白云光，落到了这个小男孩的身上，并化作了一件云雾般的衣裳。
其实就算这是没有没有天夏上洲，那也没有关系，只要天夏人足迹到达的所在，那就是天夏之光照耀到的地方，只要消除了这里愚昧和野蛮，让此间之人拥有智识道德，那么千百年之后，这里或许就可以成为另一座天夏洲陆。
他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壮阔的天地，就在土著的膜拜和那个小男孩注视之中冲天飞起，化一道青光遁去了。
只是他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艘刻有玄浑蝉翼纹的灰白色飞舟从天穹上方横掠而过，并飞快的消失在了远方的云层之中。
他自原路回返，没有多久就回到了那火口之外，身形在上转有一圈，而后急骤一落，就自那一片带着电芒的薄雾之中撞过，重新回到了界隙之内。
回到这里，他也没有多作停留，又用了一刻自北向南横穿界隙，最后由此间的终段步出此间，身形再一次出现在了大裂谷的湖泊之外。
不过他方才走出去几步，心中却是忽感有异，转头看去，就见万明道人正站在对面的裂崖上方，不过其人神情之中并无什么敌意，看了看他，抬手一礼，道：“张玄正，我们谈谈如何？”
……
……

第六十四章 解救
张御看了看万明道人，思索了一下，道：“我也有些话想问一问尊驾，只我眼下尚有事，尊驾若是不急，我们可容后再谈。”
万明道人点头道：“如此也可。”
他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符，往前一送，并郑重道：“我想与玄正谈的是一件紧要之事，若是玄正什么时候方便了，可拿此物至域外寻我，我必当赶至。”
张御将拿玉符接到手中，便见其人对他再是一拱手，就身化金光，腾飞而去了。
他看了此物一眼，意念一使，一团紫星辰砂上去一裹，就将之放入了紫星袋中，而后也是驾一道青虹飞起，往那处被霜洲人占据的浑修驻地飞去。
只是行到半途，他忽然在地面之上见到一个熟悉身影，讶道：“英道友？”于是身形一顿，自天中降落下来。
待在地面之上落定之后，他见英颛身旁还有一个被黑烟锁住，神情略有些委顿的女子，她表面看去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眸呈现出冰蓝色，头发黑的很是异常，便道：“霜洲人？”
英颛道：“从界隙逃出来的，她说李摩道友被囚在驻地内。”
张御一听，就知道英颛也是准备救人，他道：“道友原来准备怎么做？”
英颛看向兰司马，后者急忙说道：“再过两天会有一批飞舟到此，他们是负责转化仪式的，那时候会有很多普通人出现在那里，凭我的权职可以帮助你们混进去，李摩他们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囚犯，你们只很容易就能带走他，只要事情放我走，我愿意全力配合你们。”
张御问道：“转化仪式是什么？”
兰司马犹豫了一下，才道：“就是将天夏人转变得和我们一般模样，并且消除原本的记忆，让他们成为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张御听她说的语焉不详，知道她肯定还有所隐瞒，不过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有些东西可放到以后再去详细问询。
他思索了一下，道：“不必这么麻烦，我有更好的办法，英道友可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这个霜洲人提供的方法纵然可以混入进去，可是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发生意外，而他有青阳轮在手，直接从正面突破就可，根本没必要去弄这些小花招。
英颛没有多言，只是道了一声：“好。”
张御从兰司马口中问明了此刻驻地的布局还有囚禁李摩等人的具体地点，就纵空而起，往前方驻地飞去，大约十来呼吸之后，就接近了此处。
他拔身飞至驻地高空，心意一转，就在此引动了青阳轮。
他意念才方一着落，这法宝就迫不及待跃了出来，轰的一声凌驾在了上天空之中，霎时无尽青光洒播下来，这一刻，似连真正的日光也似被其所替代了。
这些光芒照落到那驻地之地，所有的霜洲人顿时露出了痛苦之色，身上也是冒出了一缕缕的黑烟，他们纷纷冲入建筑内部，试图躲避这等光亮。
可是这没有任何用处，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遮挡住这光芒都，哪怕是那些躲入地库之中的人，也依旧在承受着这等煎熬炙烤。
于是这些人纷纷跑出来，试图远离此间，可是没有用处，无论他们去到多远，那光芒依旧跟随在身上，结果就是一个个失去力气倒伏在了半路之上。
张御这时袍服之上分散一团团玉色云光出去，就将那些霜洲人全数罩住。
就在这时，察觉到青阳轮此刻晃动了几下，似是在试图对下方宣泄力量，他立刻用意念加以阻止。
青阳轮被阻止，略有些不情愿，结果就是照向驻地的光芒变得更为灼热耀目了。
张御在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感觉到那驻地之中的霜洲人已然全数跑出来了，并分出云光将其等制住，这才纵空入内。
到了里间，他先是往一处位于偏远角落的坚牢飞去。
此前驻地的所有普通人，不管老少男女都被关押在了这里，只是所有人都被喂食了强制入眠的药物，此刻正一个个躺在如蜂巢一般的眠舱之中。
他心光照去，须臾之间，将这些药物都是驱逐了，随后唤醒一个看起来身躯较为强壮的男子，在交代了几声之后，这才往兰司马所言那处囚禁李摩等人所在寻去。
那里十分好认，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正确位置，直接沿着敞开的舱道进入了一处地库内。
此间有摆有一长排丈许高下的琉璃罩，上下都有金属环盘，看去大多数都是空着，只有三个罩子中各是矗立有一座人形晶石。
只不过在那青色光芒的照耀之下，这些晶石正在缓缓融解之中，并逐渐显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张御没有上前干涉，他能辨认出来，这类晶石其实也是一种生命体聚合，似乎霜洲人的这种生命体都经受不住青阳轮的照耀。
从之前的卷宗上看，霜洲人大部分都感染了寄虫，这里就不知道是不是青阳轮对这类东西有威慑了。
不过他猜测，应该是完全被寄虫侵蚀并且蜕变过的生命才会如此，不然青阳轮只需一照就能洲中的麻烦，那竺玄首也没必要去寻人打造辨照的法器了。
等有许久之后，三个人影的面目都是露了出来，李摩赫然就在其中，只是其人双目紧闭，气息十分虚弱。另外两人同样也是如此，可仅仅是片刻之后，三人的气息便又逐渐强盛起来。
这是因为那层晶体之前隔断了三人自身的灵性力量，现在随着这些东西的离去，没有了外物的干扰，他们自能靠着自身力量重新恢复过来。
在等有片刻之后，李摩眼皮动了动，一下睁开，满含杀机眼神一闪而过，只是在看到张御站在面前时，不觉一下收敛了杀意，愕然道：“张玄正……”
他看了看四周，反应了过来，“玄正救了李某？那些霜洲人呢？”
张御道：“那些霜洲人现在不会来妨碍道友，道友与两位同道可在此暂作调息，我就在外面。”
他重新回外间，一招手，将有些恋恋不舍的青阳轮从天中唤了下来，重新放入了紫金袋中。过了大约两刻之后，李摩和那两名修士一同走了出来，他上来对着张御郑重一礼，感激道：“多谢玄正相救！”
那两名修士同样也是感激一礼，皆道：“我等谢过玄正相救。”
张御回有一礼，道：“不必如此，李道友先前不远万里将灵关一事报于我知，功莫大焉，不当受此厄难，便不提此事，李道友及诸位道友也是我天夏玄修，如今当遭外人囚禁，我身为玄府玄正，也不能视而不见。”
李摩再次称谢一声后，他直起身，看了看四周，怔了一怔，道：“这莫非还是在我等驻地之内？”
张御道：“不错，霜洲人占据这里后，就将此地重作改建了。”
李摩看了两眼，摇头一叹，道：“这处看来要放弃了。”
那两名浑修也是点头。
霜洲人的改造过的地方，不说不符合他们的习惯，谁又知道里面藏有什么东西？而且极可能还会引得更多霜洲人到此，他们唯有舍弃此地了。
张御道：“驻地之内的天夏子民我都已是放了出来，那些霜洲人也已被暂且制作，英道友正在外面相候，诸位可先与他汇合，稍候诸位还需与我一同返回青阳上洲。”
李摩三人都是应下，他们明白自己先前遭受囚禁，身上指不定就被做了什么手脚，张御身为玄正，肯定是要对他们进行一番查验的。
张御与三人再是交谈几句，就与他们别过，出了驻地之后，单独一人来至旷原之上，他将那玉符拿出，迎着阳光一照，这东西一晃之间，就化一道光华冲上天去。
过了没有多久，一道金色遁光自远空飞来，万明道人落下身来，拱手一揖，道：“张玄正，有礼了。”
张御也是抬袖回有一礼，而后看向其人，道：“尊驾方才说有要事寻我，不知想说什么？”
万明道人目光露出慎重之色，道：“敢问玄正，不知玄正下来准备如何处置那一处界隙？”
张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看他，道：“尊驾还自认为是天夏修士么？”
万明道人毫不犹豫回道：“那是自然。”
他抬目看向张御，无比认真道：“张玄正恐怕或许对我有些误解，但我可以明确回言，我是天夏玄修，这一点永远不会有所改变。”
张御道：“尊驾既然还自认是天夏玄修，那我请教尊驾一句，你可曾做出过违背天夏律令，违反玄府规令的事情？”
万明道人身躯站直，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我自认自入道以来，从来不曾做过违背天夏律令和玄府规矩之事。”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之前听惠元武说过，你曾派遣人手追杀他，不知可有此事？”
万明道人承认道：“不错，我的确曾派人追杀过他，对此我并不否认。”
张御看着他道：“莫非是惠道友有什么不轨意图，或者说做出过什么出格之事么？”
万明道人摇头道：“不，据我所知，他从未有过什么不轨之举，也未有过什么过分举动。”
张御道：“既然这些都不是，万明道友为什么要如此做？想来道友当能给我一个解释。”
万明道人目光看过来，缓缓道：“我若是对一个天夏子民或者同道出手，那的确是违反了天夏律令，我甘受其责，可若是那位惠道友……他不是人呢？”
……
……

第六十五章 造物
张御听到万明道人这个说法，眸光微动，问道：“尊驾为何如此说？”
万明道人言道：“玄正可是知晓造物人么？”
张御道：“自是知晓，我在开阳学宫任教长，身边就有两位造物人，学宫之中似此类造物人也是很多。”
万明道人点头道：“这些造物人大多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它们一出现就被人所警惕，身上又设置了许多枷锁，并且在显眼部位添加了辨认之物。麻烦的是，是数十年前的那一批。”
张御道：“万明道友可以说清楚一些。”
万明道人道：“我们如今所见到的造物人看去有诸多缺陷，可实则在六十多年前，造物人技艺在天机部就已然非常成熟了。
他们可以像人一样生活，可以像人一样成长，甚至可以像人一样修道，除了无法繁衍，他们看起来与人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当时天机部为何要弄出这些造物人，我并不知道其中缘由，本来这些人被严格控制，每一个人都有文卷记录，并且定时销毁，不过后来浊潮到来后，事情就产生了变化……”
张御仔细听着，他能感觉出来，万明这一次想要说的绝不止是惠元武本人的事，而是牵扯到了更深层次的隐秘。
万明道人继续说下去，“浊潮最初到来时，庇佑我辈的大青榕还未曾立起，洲中没有遮护，再加上内部还出现了一些乱子，使得两府当时伤亡很大，甚至其中有不少主要将领和紧要人员亡故，据说里面还不乏两府高层。
因为这十分影响士气，当时天机部大匠黎助就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用一部分造物人来代替这些人，以此稳定人心，事后可再设法销毁，当时上层采用了这个意见……”
张御心下一转念，以天夏的体系，一名紧要人员死了，当是立刻有会另一人替继上来，虽然能力和威望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但通常来说，并没有谁是真正不可代替的。
他不知道万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这个计划如果真的被上层通过了，那被里面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恐怕不止其人所言那么简单。
他道：“这个计划后来出纰漏了？”
万明道人看向他，道：“黎助在战事结束前离奇失踪了，而所有记录文卷也都是找不到了，甚至这件事也没再有人提及。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也还罢了，可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停下来了没有。”
旷原之上，忽然卷起了一阵大风，无数的砂石飞舞起来，噼里啪啦的发出了响声，只是到了两人的身旁，都是被心光排斥了出去。
张御长思了一会儿，这才打破沉默，问道：“那这件事和惠道友又有什么关系？”
万明道人沉声道：“方才那等事，其实并不是天机部第一次做了，在浊潮到来前，他们曾有一项十分隐秘的计划，那就是向洲内域外都送去造物人婴儿和小孩，让他们融入各个不同的群体之中，并观察和记录他们的变化，以进一步对造物人进行完善。
这个计划尽管在当时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表面上被搁置了，可实际上私底下有人出于某种目的，一直在暗中推进着。
五十多年那段时日，正是诸派兴盛之时，因为大多数学宫都转而向两府提供人才，这导致各个道派只能自己去搜寻弟子门人。
一般除了去寻上门收徒的，就是战争遗孤，或者收养一些来历不明的孩童。
当时大青榕立起未久，洲中局势方才稳定下来，人口也是死伤不少，许多人的来历根本无法分辨，而到了现在，已是没人能弄得清楚，如今的那些修士，到底谁是真正的人，谁又是造物人了。”
张御这刻忽然想到了竺玄首当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彼辈不可信任。”
假如竺玄首指的就是这件事，那么就说得通了。
可是竺玄首若是知晓因由，又为何不出来阻止呢？不过等他再是仔细一想，心下不禁有了一分猜测。
他看着万明道人言道：“万明道人是在忌惮这些造物人？”
万明道人沉声道：“不错！虽然他们外表和我们一样，就连生长衰老过程也与我们一般无二，连意识思绪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可是他们毕竟是一种造物，谁知道那些造出他们的人有没有控制他们的手段？
要是有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能够做到这等事，那么整个青阳上洲恐怕都会落在其执掌之中，也或许这等事已经发生了，只是我们还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张御眸光闪动，要这一切真如万明所言，那的确有可能发生这等事。
他很清楚，不管弄出这些计划的人初衷如何，可当事情发展到某种程度之后，就会被一股自发的力量推动着往前走，便很难再能停下来了。
他想了想，问道：“我想请教一句，万明道友你又是从哪里知晓这些的？你又是从何处分辨出惠道友是造物人的？且你又如何自证呢？”
万明道人点头道：“玄正问的好，现在的青阳上洲内，我们的确无法从外表上分辨清楚某一个人的根底，但我知道，有一种人，绝然不会是造物人。”
张御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万明道人看着他，沉声道：“就是被魇魔或者寄虫寄生之人！
造物人哪怕和我们再像，毕竟也只是造物，并不是真正的人类，魇魔和寄虫对他们并不感兴趣，所以凡是被感染或者能吸引到寄虫魇魔的人，就不会是造物人。”
他说到这里，就自袖中拿出一枚了有着无数孔隙的薄片。
张御问道：“这是什么？”
万明道人言道：“魇魔无形，但是寄虫是有形的，我们通过模仿寄虫的侵染变化造出了这个东西，只要让某个人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时间一长，若是此物未曾有任何变化，那么其人多半就是造物人了。
张御一思，问道：“为何不能全部肯定？”
万明道人回道：“因为有一部分已经感染到寄虫的人是不会受此影响的，至于那些遭受魇魔侵染的人，我们暂且还无从判别。”
他用手指在薄片之上拂拭了两下，“我先前招揽人手的时候，借口这是信物，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是留下了这枚东西，当时就找了出来几个造物人，而惠元武就是其中之一。”
他吸了口气，“我一直在设法努力找寻对抗造物人的力量，所以我不能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并且要尽量清除掉这些可能泄露信息的隐患。”
张御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万明道人坦承道：“一些是我自己在这些年中查探出来的，这里面一些较为隐秘的东西，则是一位从洲中天机部内叛逃出来的大匠告诉我，他现在还是通缉名单之上，我可以寻一个方便的时候带玄正去见此人。”
张御看向他，道：“道友将这些告诉我，难道不怕我是造物人么？”
万明道人坦承道：“我的确对玄正有过怀疑，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不信任玄正的缘故，就算玄正是从海外归来的，可谁又说得清楚你是否被人代替了呢？之前齐羽道友曾劝说我来投奔玄正，可是我还是不敢下这个赌注，我宁愿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事。”
张御道：“那现在为何又来寻我了呢？”
万明道人认真说道：“因为青阳轮，我此前见玄正在界隙之内驾驭青阳轮，就知道玄正绝不会是什么造物人。”
他顿了一下，又言：“青阳轮是青阳玄府的至宝，也是当年玄廷所赐用于镇压一洲的法器，御主若不是天夏人，那么是不会得到它的承认的，而这里的天夏人，是青阳轮所认为的天夏人，想必玄正是明白的。”
张御明白他的意思，他在东庭都护府的时候，不管出身来历为何，只要你是从内心深处认同天夏的，并且得了治府承认，拥有籍册之人，那自然便算是天夏人。可是青阳轮成宝时间较为长远，这宝物所认为的天夏人恐怕只会是纯血天夏人。
那么莫说造物人之类的东西，就是一些混血后裔怕也不会被其放在眼中。
他看了看万明道人，道：“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我得玄廷传诏授职玄正，万明道友为何不信玄廷，却反而信青阳轮呢？”
万明道人摇头道：“玄廷传诏许久未曾出现了，我也未曾亲眼见到玄正授职，况且这也未必不能造假，是故我对此一直是抱有怀疑的，我其实也不愿如此，奈何局势这般，我也是不得不小心一些，还望玄正谅解。”说着，他也是歉然抬手一揖。
张微微点头，道：“道友之前试图占据界隙，莫非也是为了此事么？”
万明道人道：“正是，假如事情真是到了那最坏一步，我自认凭借自身之力难以挽回，可如果掌握了一处界隙，我们就能试图与其他上洲沟通，并借助他洲之力来解决洲内之事！”
……
……

第六十六章 回程
张御在旷原之上与万明攀谈许久，从其人口中陆续了解到了许多东西，最后他提出与那个叛逃出来的天机部大匠见上一面。
万明答应下来，不过他言还需要另行安排一下，因为这位与他并不是从属关系，而是合作关系，他负责庇护其人，而其人则为他提供一些造物上面的支持，譬如那枚用于查验的薄片，就是这位打造的。
故要想见面的话，出于对这位的尊重，还需事先征询一下其人意见。
张御对此能够理解，若是万明道人说得是真实的，那么这位天机部叛逃者肯定是背后那些人欲除之而后快的，不小心一些的话，那恐怕早就被抓捕起来了。
万明道人这时想了想，道：“有一事未曾请教玄正，玄正此刻想必已是占据了灵关了？”
张御并无隐瞒，道：“正是。”
万明道人抬起手来，对他郑重一揖，道：“那我恳请玄正先把此处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何未经检验的人先不要放入进来。”
张御看了看他，一语双关道：“我会设法查证此事的。”
虽然万明道人今次对他说了许多，态度也较为诚恳，可他并没有因此就全盘相信对方。
他还会自己去查验这件事，不过竺玄首似乎也知道点什么，故他决定回去之后先找找这位谈上一谈。
两人再交谈了几句，定下了下次约见的方式和传信方法，张御又向其讨要了几张用于测验造物人的薄片，便就与之分开了。
他先遁空往英颛此前所在之地寻来，待来到这里之后，见三驾飞舟悬浮于天中，英颛、李摩等人正站在地面上，看去正在那里等候他。此刻见他回转，他们也是腾空而起，迎了上来。
张御问道：“诸位可是准备稳妥了么？”
李摩道：“玄正，驻地里所有人都是上了飞舟了，”他看了看远处，道：“只是可惜，‘劳前辈’的躯壳只能先留在这里了。”
张御问了几句，才知“劳前辈”就是浑修驻地之下的那个庞大生灵，也是当年建立驻地时修为最高的浑修前辈，只是其人修炼走错了一步，在成为混沌怪物之前，自己主动斩灭了自身的意识，并将自身的躯体留了下来，交予他们这些后辈使用。
也是有了这具躯壳的佑护，他们才安然待在了域外之地，这次要不是出了丁溟这个叛徒，霜洲人也没这么容易拿下他们。
张衍道：“诸位不必担心，我回去之后会通传两府，让他们过来查验此处，收拾残局，过后诸位可以将这位前辈的躯壳带走。”
李摩感激一拱手，道：“多谢玄正了。”
张御看了看左右，道：“若再无事，便就启程回返吧。”
几人当即登上飞舟，过了一会儿，三驾飞舟身上泛起一阵流光，就往青阳上洲方向飞驰而去。
张御步入客舱之后，就在软椅之上坐定下来，随后便思考起造物人的事情来。
方才万明道人与他说到了许多事，不过他也是发现，这位虽是认识到了造物人可能存在的危害，但却并不知晓青阳上洲上层如今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这位没有和两府打交道的渠道，对于局面的判断，只能凭借自己的推断和猜测。
现在终究不同于以往了，凡人也一样拥有力量，两府高层身边还都有身着神袍玄甲的甲士护持。
就算是高层自己，都同样是身披神袍。
哪怕万明道人是观读到第四章书的玄修，也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随意窥查上层，甚至两府有不少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所以他只能主动选择避开。
在张御看来，万明道人躲到域外来，这个做法非常明智，既然现在没法拿对手如何，那么只能先保全自己。
而下来努力寻找界隙，试图与他洲沟通，并依靠他洲力量来解决此事，也是一个思路。
天夏诸上洲虽然各自分开，可是同样都是天夏人，要是知道这个情况，不可能坐视一个上洲就这么轻易被人侵夺了去。
可他认为，这个想法固然很好，可实现起来却有一定困难。
浊潮影响之下，天夏诸上洲其实都是受到了影响，可以说，各洲都有自己的麻烦要解决，在这等情况下，能够跨州投放的力量恐怕是极为有限的，除此外，这里还存在着法理上的阻碍，问题可谓非常多，这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不过现在两府在积极备战，在试图打通与玉京及他洲的通路，若只这么看，似乎情势还没有坏到那最糟糕的那一步。
就在他思考之时，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警兆，他眸光一凝，一挥袖，舱壁变得通透无比，显露出了外面的景象，随后便就见一道光芒从远而来，直接从飞舟旁侧擦过，在轰击到远处的地面后，伴随着震耳的爆响声，一股巨大的烟尘云便自那里高高腾起。
李摩这时走到了他的客舱中，神情急切道：“玄正，是霜洲人，似乎是他们准备去往驻地的第二批舟队，好像他们提前到了。”
张御看过去，远空之中一共是出现了十二艘晶玉飞舟，而且看去都是绝大多数都是斗战所用，而他们这里三艘飞舟只是用来载客的，不说没有用来回击的兵器，甚至连守御之力都没有，在速度上更是远远落后，对面只需一击就能将他们打下来，而方才那一击不过是为了威慑他们，要想他们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道：“我来解决，诸位在这里护持好驻地内的子民便可。”
交代过后，他从舱门之中遁出，面对那十二驾飞舟，意念只是一落，青阳轮已是欢呼雀跃般飞起在天，轰然一声，一轮青火天阳霎时绽放出无尽光芒，天地间霎时被一片青色所充斥。
那飞驰而来的晶玉飞舟一头撞到了这光华之中，便一艘艘自内而外轰然爆碎开来，残骸碎片在光芒之中纷纷消融瓦解。
张御知晓这法宝这威能太大，怕波及身后的飞舟，故是在催发之际刻意收着一点力量，在数个呼吸之后，他察觉到威胁已除，便于心中一唤，将之召唤。
青阳似有些轮意犹未尽的落下来，再振动了一下，这才收敛下去。
而随着青色光芒的消退，此刻再观前方，天地间空空荡荡的一片，已然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在天穹上方看有一会儿之后，就又重新转回了飞舟之内，对着一脸震撼的李摩等人道了句，“来敌已灭，继续上路吧。”
接下来的路程之上再未遇到任何波折，飞舟在行有三日后，进入青阳上洲的最南端的边州良州，到了这里后，飞舟便在此停泊下来。
张御先将驻地的普通子民交由此间的检正司查验，而后带着李摩、英颛等人往玄府而来，又一日后，一行人来到了安寿邑内。
李摩见了下方景象，感慨道：“我有三十余年没来此地了，这里看去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一别好似还在昨日。”
张御淡声道：“可在安寿邑外，却是有着太多的变化了。”
他引着四人往位于湖心位置的青阳玄府落下，明善道人自里迎出，稽首一礼，道：“玄正有礼。”又对李摩、英颛等人一礼，道：“诸位道友有礼。”
张御与他见过礼后，问道：“恽道友可在？这几位道友自域外而来，为免魇魔侵扰，我需请他为这几位作一番查验。”
明善道人回道：“少郎正在府中修持，待我通传他一声。”
张御点了下头，道：“那就劳烦了道友了。”他与李摩、英颛等人一抬手，道：“我有事需去面见玄首，诸位在查验之前，还请在此稍待。”
李摩拱手道：“玄正放心，我等知此事重要，查验之前当不会随意走动，玄正有事尽可自去，不必理会我等。”
张御在此与四人分别，就步入大殿之内，而后身躯悬飘而起，径直来到了最高处的平台之上，他目光一转，见到竺玄首立在那里的孤寂身影，他执礼道：“玄首有礼。”
竺玄首点头回礼，道：“玄正此行可有收获？”
张御站在那里回言道：“那处确然是界隙无疑，我已然将之拿下，此后我玄府也当有一处对外交通之地了。”
竺玄首沉默片刻，才道：“玄正做得好。”
张御这时走了上来，望向远处落在烟雨之中的山水美景，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道：“我有一件想请教玄首，上回玄首曾与我言，彼辈不可信任，可是涉及造物一事么？”
竺玄首神容平静无波，道：“看来玄正知道了。”他看向眼张御，淡然言道：“玄正可是想问，我既有所觉，又为何不加以阻止？很简单，这是世人之事，世人之变，我辈修行之人只管约束神异之辈，其余无需多去过问。”
张御心下微叹，他先前来此，也是差不多猜测到了这个答案，天夏修士一直有出世派和入世派的争执，这放在玄府也是一样适用的。
玄府之中的那些出世派的人认为，凡间一切转运都不该去太多过问，让其自行运转方才是正道，他们只要负责对抗各种超凡事物便可。
而入世派则认为，修炼者亦是从凡人中而来，理应有很多的参与，而且凡人寿命短暂，有时候很可能会走重复的老路，所以应当给予凡人更多正确的指引和帮助，以避免各种错误和无端的牺牲。
竺玄首身为真修，显然是一个出世派，只要不是外部超凡力量的干涉，那么就不认为是自己的事。
可他身为玄正，又是夏士，却不能对此视若不见。
他思忖片刻，抬头道：“我经查实之后，会向玄廷上禀此事。”
竺玄首神情平静道：“这是玄正的权责所在，不必与我说。”
张御考虑了一下，又道：“此事较为复杂，恐怕下来我需要应付各种不同情况，故我还需再借用青阳轮一段时日。”
竺玄首道：“玄正借用此宝倒无妨碍，但是需记得，在域外时尽量少用此宝，我青阳域外亦有大敌，若是被其发现，或可能引其觊觎，玄正当需小心为上。”
……
……

第六十七章 战事
张御在鹤殿下来之后，得知恽尘已用澄心镜为李摩、英颛等人做了一番查验，证实这几人并未曾受到魇魔侵染。
他见几人都无问题，便对他们言道：“我在良州之时，已是通过检正司将驻地一事上报给了两府，相信两府很快会派遣军舟前往那里处置此事，几位不管是想跟着一同前去，还是继续选择留在洲中，都是可以，若是留下，我可为诸位安排一处去处。”
李摩想了想，道：“域外虽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却利于我辈修行，还有劳前辈的躯壳也不能舍弃，在下还是要回去域外的。”
恽尘这时出声道：“若几位只为了修行，那也不必一定要去往域外，若是诸位愿意留下，我会通过玄府，向两府和域外那些道派收取各类神异器官，用以供给诸位修行，但是玄府若是下达府令，诸位也需应从。”
张御微微点头，在瓦解诸多道派之后，诸多修士还需要有相对妥善的安排的，这些事本该由玄首来做，不过现在实则就是交给由恽尘这位玄首弟子来安排了。
听恽尘这么说，英颛神情平静，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另外两名浑修却是不禁有些心动。
平心而论，域外实在是太过枯燥了，除了荒原就是废墟。而遭受霜洲人囚困一事后，纵然他们挺到了最后，可也在心灵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他们也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类似之事了，若是在洲内也能修行，还能和更多同道交流，那谁还愿意去域外冒险呢？
恽尘看出他们的犹豫，道：“几位既过查验，稍候当重新录名造册，此事不妨先自行商量一下，若是决定留下，那再来寻我便好。”
李摩看向两名同道，见他们都是点头，便道：“那便如此，多谢恽道友，多谢玄正了。”
明善道人这时走上来，伸手向旁一引，道：“几位，请随我来吧。”
李摩、英颛等人再是一礼，就跟随明善道人先行离去了。
恽尘则是转过身，对着张御道：“玄正，关于玄正上次与我所言些事，眼下我这里有了些眉目，正要找玄正商量。”
两人随后来至一间内殿之中，恽尘命人找来一副青阳上洲各州郡舆图，摊开在案上，兴致很高道：“那天玄正走后，我便命人去各州查访，现已是收回了两座被改为他用的学宫。”
他伸出手，在舆图的南边和东北角上各自点了一点，道：“这两处学宫分别在良州与千州，我们可以先把这两座学宫立起来，而后再慢慢恢复其余学宫。”
张御道：“恽道友可有人手么？”
恽尘道：“我挑选了一些品性出众的修士，问过之后，他们都愿意去往学宫之中任职，此前自海外归来的都护府同道一直都是在归置处安排的地点修行，可那终究不妥，我玄府事还需我玄府自己来为，故我现下也将他们安排到了这两处学宫里。”
张御详细问了几句，便点头道：“这番安排甚为稳妥。”
恽尘得他称赞，却是叹了一声，有些苦恼道：“这些事做起来千头万绪，也是繁琐异常，还需与各地州府打交道，只是学宫之事，往来公函就堆了一堆，虽我应付得来，可是终究是个麻烦，我如今也能明白老师之前为何对诸事不做约束了。”
张御此刻不难看出来，恽尘虽然嘴上抱怨，可心里却还是十分乐意去做此事的，其人放在真修里，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异类了。
看来竺玄首当初挑选这位做下一任的玄首，也算是挑对了人。
恽尘再与张御商量了一番具体的事情安排后，就让人把舆图待下去，随后道：“近来两府来书，说是准备向北开拓通路，需要我玄府支应人手，老师将此事交托于我，玄正当时不在，故我已经应了下了，还望玄正勿怪。”
张御道：“道友言重，既然玄首既将交于恽道友，那么自当由道友来安排此事。”
他身为玄正，对于玄府内部的具体安排一般是不会去多插手的，至多只是提出一些建言，他只是负责监察上下，若有人违背规令，那么才会履行权责。
恽尘十分诚恳的说道：“我知道如今情势复杂多变，有许多事情老师其实并未与我明说，许多地方还需要玄正多多帮衬。”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名单，递给张御，道：“这一次去往北方参战的人手已是定下，玄正看一看可有什么不妥。”
张御拿了过来，他略略一看，这上面大致有三百来人，三十名中位修士，其余皆是低位，这股力量可谓非常可观了，上面并无他之前收拢起来的用于监察人手，显是恽尘知道这里应该有所区分，故是有意避开了。
他把名单递了回去，道：“并无不妥。”
恽尘道：“澄心镜目前只有我一人能用，故我打算分批派人前往，每隔一段时日，我会把人召回来做一番查验，如此可最大程度保证无人受到魇魔侵染。”
张御略作思忖，道：“征战之际，不可苛求太多，如此做也是妥帖，我并无异议。”
恽尘高兴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把这份名单送呈至两府之中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见这里再无事，便就告辞出来，在外面寻到李摩、英颛等人，与他们别过之后，就驾驭遁光离了玄府，不多时落至卫县，在这里乘上飞舟往学宫回返。
在返回途中，他时不时见到一驾驾载物飞舟往北方而去，穿云轰鸣之声响彻天际，毫无疑问，北方战事正在紧张准备之中。
一日之后，飞舟回到了开阳学宫上方，只是他很快发现学宫中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各处飞舟往来频繁，地面上大多数人都是面色严肃，来去匆匆。
飞舟缓缓在金台泊台之上停下，舱门旋开，他自里迈步出来。
李青禾和青曙、青曦听到动静，已经提前等在了这里，此刻皆是执礼相迎，口称“先生。”
张御道：“外面是如何一回事？”
青曙言道：“回禀先生，这几日两府正在调动各方军兵，说是准备开拓北疆，学宫中入学最久的一批学子已是提前结束学业，准备赶赴疆场了。”
李青禾也道：“这几天有不少学宫的师教和学令，也是一样被抽调去北方了，那位与先生印证过的柴教长昨天也走了，他还给先生留下了一封书信，我已摆在先生桌案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他这时拿出了三枚薄片，“你们各自拿去一片，小心放在身侧。”
李青禾三人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不过都是依言拿来，并妥帖收好。
张御问了一些话，得知这段时日除了北方战事之外，并无什么其他事情发生，便就让他们自去，自己步入金台之中换了一身衣袍后，就来到了静室之内。
他先是查验了一下那枚“知见真灵”，发现这东西与自己走时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当初桃定符告诉他，“灵舍”大约半月便就“开化”了，可是如今半月已过，却还无动静。
不过他也记得桃定符曾经提过一句，灵舍开化之时最好御主在身侧，他此前不在这里，很可能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灵舍”开化推延。
当然，这个灵舍此前没有出现过，此后也不知是否还会有相类似的，有点异处也不奇怪。
他伸手在灵舍之上轻轻拍了拍，就转身离开这里。而就在他出去后，这灵舍就又微微闪烁了一下。
张御步出静室，来到了顶层之上，方才踏入进来，就见面前出现了数十只妙丹君的身影，倒并不像之前仅只是单纯一个剪影，而是各有一定的动作，虽几息之后会消失不见，可再过片刻，又有的新的身影现出。
身旁花架上，真正的妙丹君仰头冲着叫了一声。
张御伸手上去一抚，这一刻，妙丹君和它的那些身影都是眯起了眼睛，逗弄了一下这头小豹猫，他来至琉璃台之下，在软榻之上坐下，随后又拿出一枚薄片看了看，便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本来以为找到界隙之后，就青阳上洲内部而言，玄府事情就只剩下洪山、弥光两派需要解决了，可却没想到，现在多出了造物人这件事。
本来心回道派是值得信任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却不能让其进入界隙了。
那些通过界隙往外洲探索之人，必须既未曾受过魇魔侵扰，且也不能是什么造物人。
要说眼下最值得信任的，那无疑就只有自东庭都护府到来的一众修士了。
万明的说法是造物人技术是在六十多年前就比较成熟了，那么指不定也会向都护府送去一些婴孩和小儿，不过他对海外都护府的情况还是较为乐观的。
浊潮到来后，都护府与本土联系隔绝了六十年，造物人就算能成功活下来，那至少在六十岁以上了，现在应该个个都是年纪很大了，不是修士的话，那么很可能已经死了。
而现在所有来青阳上洲进学的修士，包括范澜、齐武在内，所有人都是在都护府出生的，这样他们就绝对不是造物，那是最可以信任的，可以安排他们先一步进入界隙，或者干脆再从东庭抽调一些人手过来。
他看向琉璃窗外，一艘艘的飞舟正在飞起，提醒着他战事正在临近。
他眸光深远，要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以自身现下的实力尚还是有所不足，好在这回去往界隙收获不小，下来当是可以开始推演属于他自身的观想图了。
……
……

第六十八章 推演
张御在顶台之上观望许久，待夕阳坠下，这才站了起来，自顶层来到书房之内，将案上柴教长递给他的那封书信拿了起来。
信里写的是柴教长自己因为被特例征调前往参与战事，只是弟子穆贺有一些地方尚不成熟，所以拜托他稍稍看顾一二。
并且其人以为，若是战事剧烈，那么似穆贺或者莫若华这等早早激发出灵性力量的学子，都有可能会提前去到战场之上。所以请他不要给予他们方便，反而要加倍训练，这样将来在战事之上才有可能保全性命。
张御很赞同柴安的看法，战事一旦开始，那再想停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青阳上洲固然有近六十年的积累，可主要对手泰博神怪也没那么好对付。
若是战事顺利还好，可一旦进入胶着状态，那么就比是拼双方的底蕴了，这就将会演变成一场消耗战了。
如果这样，那么洲中每一分战斗力都有可能会被投入进去。
在这般庞大的战事之中，你自身的力量若是没有高到一定程度，那都只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罢了。
可是这并不是表示自身不用加强了。你的实力越高，那么在等同的条件之下，你就比他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和更多的机会。
但还有一点，战争是不讲道理的，所以除了这些之外，有时候更需要的，其实还是一点点运气。
他将书信放下，除却这封信，案上还摆有一叠其他书信，他也是逐个翻了一翻，大多数是他出发之前安排负责查验的修士寄来的，内中详细说明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所为之事，又查验了哪些人。
在每一封书信的末尾，都是附有签名落印，表示自身自己所言所行皆为真实，而将来若是有问题，那便可以此向其追责。
不过他宁愿每一个人现在都是在尽心处事，这样也好过他将来去问责其人。
在把书案上的来书都是看完之后，他收拾了一下，将这些书信都是入了一旁信屉之中，而后从此间出来，再次回到了静室宽广的空间之内。
行至摆在最中间位置的蒲团前，他双袖一展，在此坐定，而后便开始了呼吸吐纳。
这一番调运，大约过去了半个夏时，他自觉精气神俱是达到了巅峰，于是起心意一唤，便把大道浑章唤了出来。
随着一道并不算十分明亮的光幕呈现于眼前，上方飘荡的章印俱如阴刻白文，且一个个都是齿痕残缺，相对玄章来说不但稀少，而且也似玄章那般排列齐整，鲜丽光亮。
这可恰恰表现出了浑章的本质。
如果说玄章代表的是稳定，是规序，是完满，那么浑章代表就是变化，是混乱，是残缺。
当然，乱中亦有序，序中亦有乱，二者也并非绝对对立，不然也就无从修持了。
二者各是映照大道，皆是具备了无限可能，但是双方展现出来的逐道之路却各有不同，一个是于外向万众求取，一个则是于内向自我求取。
而这一次，他要寻找的是独属于自身的观想图，那便需要向浑章求取了。
他此时心神沉静，摒弃去了诸多情绪思绪，心中专起一念，于浑章之中求问起来。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向浑章求取道法。
如今浑章之上的章印，全数是他自己修炼有所小成之后，再照印入浑章之中的。
说起来浑章修士若是求取之时神元不足，那么会有大混沌过来弥补，这样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事后只需要用一定的神异器官炼化为药将之化解便好，似并不必要似他这般事先做如此充分的准备。
可他认为，若是能够不去接触大混沌，还是不要接触的为好。因为谁也说不清这东西会否会在未来的道途上对自身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对于许多修士而言，他们也想不了这么长远，毕竟唯有渡过眼前，拥有一定的力量，方有资格去言及未来。
他对此并无鄙薄，修士不管如何选择，只要能认清自我，并且愿意承担此后所带来的各种变化，那么这等做法就无所谓正确与否。
此刻随着他的心神投入进去，他感觉自身好像沉浸入一团浑噩之中，同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升起，似是要他就此摆脱观想图的束缚，而去求取更多更为上层的东西。
他在观看诸多了卷宗和道册之后，明白这等感应其实是因为自己深入接触了浑章所致，因为浑章本身便是追逐各种变化和变乱的。
所以浑章是最为考验心性的，修炼浑章的修士每时每刻都需面对这等考验，若是自身守不住，那么就会堕入大混沌中，而一旦踏上此途，就很难说能否再停下来了。
而他此刻并不为之所动。观想图是无数前人总结提炼出来的，是最为方便最为合适玄修的修道之法，若是脱离了这个，若是漫无目的的去贪求，那么到了最后，要么就是付出代价后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要么就是得到了许多自己也无法明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在心神守正之下，他所有情思都是波澜不起，唯有最初进来的那一念维持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积蓄神元此刻如同水滴一般，正一滴滴的沉浸入一团浑昧之中。
冥冥之中，忽有一个感应升腾上来，他顿时明白，此刻已然进行到最为关键的，自己需要为观想图确立一个核心章印。
观想图并不是任意排布的，而是需要一个可以为之依托的核心，这便是核心章印。
之后的修行道路上，大多数的章印变化，乃至于修持章法，都是围绕此印而转动。
这一步其实就让很多修士生出了不少困扰，因为现在绝大多数修士所掌握的章印都是小印，这样他们若不是去设法掌握一些上乘章印，那么就只能以小印为依托了。
而小印终究是起点较低，这就在开始时便局限住了观想图的威能和高度，除非他们愿意花费代价去修持大印或者上乘章印。
可是这些大印无不是需要投入大量神元的，而修士本来就是神元不足才去修持小印的，又怎么可能掉头过来走老路呢？
所以这就是一个死结。
所幸观想图并不是在出现之后就一成不变了，而是可以不断完善的，他们也并不是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而且观想图本质上为了成就修士的修行，而不是为了固束修士，只是从万千头绪之中理出一条目前最为适合修士的道路。
故而也不是没有修士觉得观想图不合意，抛在一旁不管，自己另去选择寻路的，只不过这样任性的人并不多而已。
但初时选择若无法做到最好，那之后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完善自身，所以除了极少数人外，这一步往往就已经决定好修士今后的上限了。
那么他自身的核心章印又该为何呢？
对此他早有思量，在他所有的掌握章印之中，虽然“观知之印”、“先见之印”都称得上是相当上乘的章印，可都是都太过偏向于感知观察，至于“真胎之印”，只是筑牢根本之用，在第二章书就已然走到了尽头。
所以他决定选择“言印”作为自己的核心章印。
他能感觉到，无论从潜力还是运用变化之上，“言印”都是远远凌驾在其余章印之上，并且这还是一个可有用于斗战的章印，对着他自身战力的提高有着显著的帮助。
随着他的心思沉定，更多的神元被抽去，这个核心章印也是被确立下来，可随之他便感觉到，他还需需再确立另一个核心章印。
这也即是说，他需要确立两个核心章印。
一般来说，无论观想图之后如何完善变化，但在最初之时只能选择一个核心章印。可他转念一想，认为这很或许是自己能够同时观读“玄、浑”两章的缘故。
果然，他随即发现这一回自己并无法再从玄章之上择取章印，而只能从浑章之上进行挑选。
而浑章之上，无论是“心湖”、“雷音”，还是“语韵”、“真息”，这些章印都没有办法和“剑驭”之印相比，更不用说后续各种剑印变化都是从“剑驭”之印上衍生出来的，故是此刻他没有太多犹豫，当即就把剑驭之印当作了自己的第二个核心章印。
就在他心意定下之后，便就感觉到自身所积蓄的神元正在不断流泻入那一团浑冥之中，同时似有一“物”在里生成，并在那里酝酿变化着。
在难知过去多久之后，他心神一震，双目睁开，发现自己已是从定坐之中醒来，而大道浑章依旧飘荡在身侧。
他检视了一下，此刻自身原先所具神元十去其九，这无疑说明他所求取的观想图已然成功推演出来了。
通常来说，观想图都会有一个具现，这些具现或许有着多种类别，这正如章印一样，是大道之章对修士认知大道的某种映照。
于是他心神一定，就往自身意识深处观去。
……
……

第六十九章 观图
张御在进入自身意识深处之后，他首先看到的，是两道由无数明亮璀璨星辰组成的银河，它左右相对，横贯虚宇，浩瀚无边。
他略略一讶，以为自己的观想图便是这等模样。
一般来说，因为修士本身是生灵，所以观想图都是活物具现为主，因为若是观想图太过高渺遥远的话，反而不利于修行。
不过他再是仔细一看，却发现在那两道银河之下，还有一团虚虚荡荡的浑气浮现在那处，并隐约能看到其演化出来的大体轮廓。
他辨认了一下，心头不由一震，随后再往上看了看。
此刻他终于知晓自己的观想图是什么了。
这是“玄浑蝉”！
那两道飘忽璀璨的银河正是此蝉那一对高举展开的蝉翼，而下方由无数幽气凝合的正是那模糊不清的蝉身。
“玄浑蝉”又名“玄浑天蝉”，是仅存于天夏传说中的生灵，具备蜕变重生，无限变化之能，只他之前未在任何观想图中见过，也见过丝毫记载。
而在天夏古义之中，夏即是蝉，也同样是指天夏之人，如今代表天夏的旗徽，上面便是刻有玄浑蝉翼纹。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蝉翼纹上是由一左一右，玄浑两翼相对，而他这观想图中的玄浑蝉则是以幽浑之气为身，以玄精之气为翼。
若不仔细去辨，除了那一对灿烂若星流的双翼，就算他自己，也很难看清楚观想图中那掩藏于幽沉之下，飘忽不定，几近虚无的蝉身，只会以为那一团浑幽之气。
这观想图也不同于以往所见到的那些描绘在卷宗上的图案，显得尤为真实，似这玄浑蝉就是一个活物，仿若下一刻，此物就会一个振翼，就会从心神之中跳跃出来。
他明白，这是因为心神直照，而没有经过转呈的缘故。
玄府内那些观想图是由前人总结提炼出来的，也是在前人手中造立的，在由心神中拓印出来，再交到后人手中时，那感觉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而现在修士信奉小印，他们的观想图大多数是向浑章修士求取的。尽管这也是独属于他们自身的观想图，可因为浑章修士是不可能把自己心神敞开来让他观看的，所以交到他们手中里的观想图同样也是隔了一层，这般回去之后，就需要用更多时间去消化参悟了。
张御此刻试着察辨了一下这副观想图，却是略觉讶异。本来他以为，那剑驭之印是从浑章中得来，那么当主蝉身，而以言印从玄章中来，那么当主蝉翼。
可实际上，却正好是反了过来。
言印核心却是主要落在那飘渺的蝉身之中，而剑驭之印则是主要呈现于那星河般的双翅之上。
可他再仔细一想，却也隐有所悟。
这两者本来就是出于他一人之身，可谓相融相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观想图的作用，正是让他可以更为方便的调和运使此二者，而不是让这两种力量对立分开。
故是此时此刻，那一对蝉翼当可以称之为“剑翼”，而蝉躯则可称之为“蝉鸣之身”。
每一个观想图都有自身的特异之处，而玄浑蝉的特异所在，就是自身具备蜕变重生之力，这就说明在今后完善观想图的过程中，不但可以容纳入更多章印秘法，也具备更多的未知和变化。
从现在开始，他便可以这副观想图为根基，继续往下修持了，而不必再在原地顿足了。
玄修若要想修行观想图，则需要观读观想图中所蕴藏的诸多章印，在此过程中，观想图会渐渐由虚转实。
这些章印通常是由少至多，由简至繁，由易而难往上行进的，一般会分被数个层次。章印被观读的越多，那么观想图便越是凝实，拥有的神通道法就越多，修为也就越高。
张御先前见过的绝大多数观想图，都是虚实不定的，拥有的神通道术也较为少，这是因为他们修为未足，观想图也未曾完满。
唯有万明道人的观想图“万明虫”，却已然近乎于实质了，再往前进一步，或许就可以是另一个蜕变了，而其所拥有的神通威能，也不是一般修道人能比拟的。
只是观想图也是分高下的，若是以小印为核心章印，并且日后没有进行过改善调和的话，那么就算修炼到完满程度，也高不到哪里去。
有些观想图拥有一些奇异能力，可要是正面搏杀上比不过他人，那也无济于事，因为还未等你发挥出能力，或许就已经被对手斩杀了，倒是在互相配合之中还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他在反复察辨了下来，见玄浑蝉的观想图路数十分清晰，他自身需要如何做也看得较为明白，观读此图，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这和其他观想图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层次实际上是为了方便修士修行而划分出来的，通常也可由此清晰认识到修士自身乃至他人大致所处的实力层阶。
不过说到底，观想图还为了帮助修士修行，修士若是拥有足够神元的，那么先观读较难较为重要的章印也是可以的，关键还是看你在整体上完成了多少。
张御可以看到，玄浑蝉这副观想图中所需观读的章印，除了他本就已是明了懂得的，还有就是浑章给出的，需要你自己再去学习找寻的章印。
这一部分较为麻烦，但又是必不可少的。
其中有一些，他无论是在玄府章印还是各派卷宗之上都没有见过，但这些可以放在后面再说，他还记得至于洪山、弥光两派的章印还不曾交出，或可从哪里想一些办法。
实在不成，他现在掌握了界隙，还可设法与外洲交流沟通。
整个观想图中最难的一处，那就是将六正印推至顶点，这是观想图的重之中重，被列在第三层之上，也是最后需要完成的部分。
这里他其实也是早有预料，就算没有观想图，他也是准备如此做的，他一路修行过来，根基稳固所带来的好处可谓不言而喻，故是他不会放弃这一步。
只是到了第三章书后，要想用六印圆满，所需要神元可不是之前能比了，这需要他去搜寻更多带有源能的物品了。
观想图的第一层中，他需要观读九个章印，在这一层完成之后，那么观想图就可以以虚影形式浮现出来，并可获得一门“蝉翼流光”之术，此法不但可使修士的飞遁速度更快，还能祭飞翼以斩敌。
他看了一下自己此刻剩下的神元，在推演过观想图后，如今大概只够观读三四个章印，不过有封金之环在源源不断为他提供源能，差不多再等个五六日，那就应该能够补足观读第一层所需了。
他思索了一下，因为这九个章印都是他此前在玄柱之上见过的，观读起来较为容易，故是决定在此修成第一层后再出关。
于是他把心神一沉，一边以呼吸之术自我提取神元，一边从封金之缓缓汲取源能。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他从深长定坐中醒来，此刻再是一查，见神元积蓄已是足够，于是把大道玄章唤了出来，同时把自己的玄玉取出，随着他意念转入其中，那九枚章印便一一自大道玄章之中浮现出来。
他并不耽搁，直接抬目注视其上，将九枚章印逐个观读，随着这些章印一个个在大道玄章上亮了起来，其上光芒也是随之照落下来，并把他身形笼罩进去。
这些光芒在持续有了一刻后，方才收敛下去。
张御感受了一下，定坐片刻后，心意一动，轰的一声，他的背后浮出两道璀璨若银河星流的双翼，上方光芒霎时遍洒此间，而他身上，则是飘绕一缕缕难以分辨形状的幽气，看去格外深沉莫测。
他缓缓抬手而起，就见那一缕幽气也是跟着一起飘绕而来，心中立刻明白，此气能为自己提供一定的守御力量。
而背后那双翼此刻微微震动之际，放出嗡嗡颤动之声，仔细倾听，却是有若剑鸣，似是随时会飞掠腾空而去。
他意念一引，两道流光霎时自双翼之上飞出，整个室内顿时闪了一闪，而前方一座用来摆放器物的石台已然被斩成了三段。
他辨察了一下，这一对翼剑虽然还不及蝉鸣剑的威能，但心意契合上却是别无差别，而且更偏向于灵性斩杀，倒是能和蝉鸣剑形成互补。
至于在飞遁之中能帮助他多少，这还要出去之后试过才知。
此间唯一缺憾，就是这玄浑天蝉尚是虚虚淡淡，并不十分凝实，这也是因为观想图方才达到第一层次，要到了第二层次之中，方才可以稍稍消弭这种虚幻不真之感。
观想图的第一层修成，他便又往第二层看去，这里章印共有一十八个，比之第一层，章印数目上恰好翻了一倍，得益于他之前的收获，这里绝大多数章印同样也是之前见过的，唯有一个章印需得另去寻觅。
他心中明白，自己要渡过第二层应该没有什么太大难度，这里关键在于最后第三层，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又要走上寻觅神元之路了。
……
……。

第七十章 外甲
张御在静室内又定坐了五日，这才收敛了观想图，自里走了出来。
回到书房之后，找了李青禾问过这几日的事，得知近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就又问道：“惠道友最近如何？”
李青禾回道：“先生前些时日走后，惠先生言及自己尚有功行不足，后来去了趟玄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闭关修持，并未出去过。”
张御点点头，玄府将诸派章印和秘法收了上来后，又重新作了一番安排，基本恢复了玄府以往的规令和秩序，看来惠元武这次也是得了一些收获。
虽然万明道人说他是造物人，不可信任，可就算此事为真，问题的根本也并不是在这些造物人身上，而是他们背后那些人。
这件事是一定要设法查清楚的。
现在就等万明道人传信了，与那一位天机部的大匠见上一面，他才好确定下来该如何做。
李青禾这时又道：“先生，天机部昨日来书，说是给我和青曙、青曦打造的玄甲已然完成，问先生什么时候方便，他们好遣人送来。”
张御一转念，当时天机部来人说过，玄甲大约在六月中旬之前送至，现在才六月初，时间上稍稍早了一些，这很可能是因为战事的影响。
他道：“那就让他们今日过午之后送过来好了。”顿了下，他又言：“那日给你的薄片还带在身上么？”
李青禾道：“在的，我这几日我听从先生吩咐，须臾不曾离身，只是此物似有了一些变化。”
张御道：“拿来给我。”
李青禾立刻自袖中将薄片出，递了上来。
张御接过来，见这薄片之上微微泛出了一股赤色，这正如万明道人所言，因为李青禾可为寄虫所感染，所以才会使得这薄片为之变色。
他关照道：“你先下去吧，顺便把青曙、青曦他们唤来。”
李青禾道一声是，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青曙、青曦二人来至面前，青曙道：“先生唤我们？”
张御先问了一些他近来修持的情况，随后向青曦也是问了几句，这才道：“把那日我交给你们的东西拿给我。”
两人应了一声，都是将拿薄片递上来。
张御拿过来一看，这上面无有任何变化，与李青禾有着明显的区别，不过青曙、青曦是被下过限制的，与六十年前那些造物人可能有些许不同，要想真正鉴别，还需要寻一个造物人来试上一下。
或许也未必是造物人，只要是五、六十年前的造物便就可以。
他还记得自己方才到来青阳上洲的时候，曾路过芦良镇，那里的镇民曾经害怕那匹老马激发出的灵性会引来魇魔。
如果这等造物能引来，那与万明的说法就有矛盾了。
不过两府上层有造物人的话，那完全可以放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消息来掩盖自己，并且作起假来也是不难。
甚至造物人无法繁衍的问题，也可以用一个造物人小孩来代替，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其中内情。
还有可能，造物人的确不会吸引到魇魔和寄虫，而以前造物则是有可能的，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唯有知晓真正内情的人才清楚，所以万明道人背后那位天机部大匠是非常有价值的。
转过念头之后，他就让两人先下去了，坐了一会儿之后，他步出金台，往训武场而来。
此时天色尚早，昨夜方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上半湿未干，而两旁的树叶则是湿漉漉的，由于学宫之中走了一大批师教和学子，他一路走过来时，周围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走到训武场后，他先往柴教长之前所在的演武大厅中来，还未走到里面，便听到有砰砰砰密集声响传出，到了门前站定，就见贺穆一个人正在空旷的大厅之中练拳，身上的光芒时隐时现，他出拳之时身上灵性光芒闪动，而拳落之却是收敛下去。
每一拳上去自己的身躯必然会受到震动，显然他在练习控制自己的力量，并且顺便淬炼体魄。
他十分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张御的到来，在练过之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拿出了一盒药膏，先吞服内药，其余剩下的再敷在身体上，然后揉了起来。
张御这时道：“你若锻炼筋骨，配合呼吸法更好，瘀肿光用药缓解，用不了几个月，用处就不大了。”
贺穆一听，回过头来一看，慌忙躬身一揖，道：“张教长。”
张御点了下头，迈步走了进来，看着他汗水一滴滴流淌到地上，道：“我教你一套呼吸法，你注意仔细听着。”说话之间，他就开始讲述一套呼吸法门。法门用词用语十分浅白，哪怕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也能听得明白。
贺穆凝神听着，脸上露出极为认真之色，不敢漏过哪怕一个字。
待听完之后，他尝试着默默呼吸了几次，果然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他想了想，抬头问道：“张教长，莫若华是不是也学了这种呼吸法？”
张御道：“她也学过，不过每个人不同，呼吸法自也不一样。”
方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把贺穆的身体特点和运动节奏看了清清楚楚，并顺手造出了这套呼吸法，这完全是契合贺穆本人的，要是拿去给别人修炼，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贺穆这时斗志满满道：“张教长，我能和她再比一次么？”
张御道：“如果她愿意，那没有问题，我曾说过，你们互相切磋是一件好事，你想必听你老师说起过，北方战事已是在准备之中，你们也有可能会被抽调去战场，所以你便是为了自己，也当要更为努力了。”
贺穆认真点头，他紧紧捏住拳头，道：“我明白，老师说过，将来想要在战场上活命，那就只有现在拼命。”
张御见他自己有觉悟，也就不再多言了，这样的学生，只要不让他走错路，不把自己练坏了，那就没什么问题。再嘱咐了两句后，他走了出来。
此时学子陆续多了起来，他去了自己的负责的训武场，在里面指点了一上午诸学子的训练，这才又回到了金台之内。
就在午食过后未久，李青禾来报，言称制院送玄甲的人已经来了。
张御来至客厅之内，见进来二人还是上回来过这里宁姓女子和蒯姓男子，这次他们带着三名役从，每一个人都是双手手捧着一只大玉匣。
宁姓女子笑道：“张教长，为尊驾三位役从打造的玄甲我们已是带来了。”她问询了一声，在经过同意后，就示意一下了，就让三名役从将三只玉匣摆在了一旁的大案上。
张御道：“青禾，你先去一试。”
李青禾道一声是，他在青曙、青曦两人好奇的目光中走上前去，将玉匣打开，见与神袍不同，这里面是两只敦实的瓷罐，各自盛着厚厚的如流玉般的液体，一色青、一色白，在日光之下十分细腻明亮，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宁姓女子微笑道：“少郎以手相触便可，先着白色，再着青色。”
李青禾伸出一根手指，放一接触到那玉液之上，顿时生出一股凉沁沁的感觉，那液体与他的指尖一接触，就主动攀附上来，不由自主的，他将自身的神袍换了出来，而后这玉液一下融入了进来。
他打开双手，低头看了看，只见原本青色的神袍外面又裹上了一层透明玉色。
宁姓女子笑道：“此为‘灵衬’，乃是玄甲与神袍之间的间层，能够统合双方，帮助御主发挥出更多实力，这‘灵衬’不但可作为第二层防护，还具有修复外甲的作用，一旦外甲破损，那么就可靠此慢慢恢复，而不必再回重新依靠师匠修补，这衬甲是去年天机部才新造的，故是我们用在了几位的神袍玄甲之中。”
张御看了一眼那“灵衬”，看来天机部造物发展非常快，也难怪这六十年来的新事物层出不穷，若是中下层的修炼者不去求变，那说不定未来还真有可能被身披袍甲的凡人甩开。
宁姓女子这时又对正在试着活动手脚的李青禾道：“此物不会妨碍肢体活动，只会起到保护作用，少郎现在可以试着穿上外甲了。”
李青禾听她这么说，就转回案台前，将手伸入了另一个磁罐之中，那青色玉液也是顺着他指尖，迅速往他身上蔓延而上，很快将他裹住，与此同时，他自身的视线也是感觉在不断拔高，最后变化为一个丈许高下的金属巨人，周身上下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虽然他身形巨大，可却并没有任何臃肿之感，上下都有一种比例合适的美感，任何人看上一眼，都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勃发的力量。
他试着动了动，外甲上狭长的赤红眼眸也是眨动了几下，回身道：“先生，很不错。”
青曙、青曦看到现在，也是跃跃欲试，他们都是望向张御，在他点头同意之下，也是各自上前，披上了属于自己的玄甲，一时之间，大厅内出现了三名金属巨人，本来十分宽敞的空间看去也是略显狭小了些。
宁姓女子笑了笑，道：“张教长，若是还想提升役从的实力，最好再给他们配上‘观察者’。”
张御思索了一下，缓缓道：“多谢两位了，我会考虑的。”
……
……

第七十一章 战启
大玄历六月初五，张御在把学宫之内的事宜俱是安排稳妥之后，就一人驾驭飞舟往千州方向行去。
因为万明道人那里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所以他决定先去找寻范澜、齐武等人，设法让他们带着弟子移驻到界隙之中，这样也能尽快开始对外洲的探访搜寻。
坐在飞舟之中，他心中也是在寻思下来的修行。
以目前的进度，等到这月下旬的时候，他差不多就可从封金之环上得到足够神元去观读观想图的第二层了，至于那一枚并不认识的章印，则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设法学习找寻。
待进入第二层后，他便又可获得两个神通，这对于他的战力会有极大提高。
两日之后，飞舟达到了望州高平郡，因为延台学宫就位于此地，所以他决定在此间稍作停留，顺道拜访一下柳光和鲁老。
因为望州恰好位于青阳上洲的腹心之地，可谓诸州枢纽之所在，所以延台学宫虽与军府无有什么关系，可却同样修筑有泊舟天台，这却省了他一番事，不必再去另觅停泊之地，直接就在学宫之内降落下来。
下舟之后，他本来准备先去柳光府上，不过等寻到了地界，却被告知柳光与两位师教一同去外洲访学去了，故他只能留下书信一封，转过来前往拜访鲁老。
鲁老在学宫之中名声很大，只是稍稍一打听，就有一位热心的年轻女学子将他带到一座邻湖楼台之前，并寻人上去通禀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叶思兰自里迎了出来，她万福一礼，高兴道：“张先生，没想你是来了，快快请进。”
张御对那位带他到此的女学子谢过一声，就跟着叶思兰走了楼台之内，过了前厅，入了客堂之中，就见鲁老坐在一个推椅上，在那里对他揖礼言道：“张先生，小老儿身体有恙，请恕礼数不周了。”
张御还有一礼，目光落到他盖着软毯的腿脚上，道：“鲁老这是怎么了？”
鲁老苦笑着怕了拍腿，叹道：“不知怎么回事，前些时日就突然走不动道了，请医士来看过，用了许多药，又用了灸疗之术，却始终不见起色。”
张御看了几眼，心光感应之下，立刻分辨出来，鲁老身躯之中徘徊有一股神异力量，阻塞了下肢的血脉，他微微一思，道：“鲁老最近可是接触过什么古物？”
鲁老笑道：“我整日就是与古物打交道，哪有一天能离手，不过要说特殊的，唔……”他想了想，“最近我寻到了一块记载着不明文字的石板，可惜这块石板送去一位老友处品鉴了，若是在此，倒是没法让张先生一观。”
叶思兰这时出主意道：“鲁老，可以让张先生在此住上几日啊，李老也看不了多久，我看他大概过几天就该还回来了。”
鲁老想了想，点了点头，抬头对张御道：“张先生若是不嫌弃，那不妨在此住些时日如何？我对张先生上次所说东庭的古国也很感兴趣。”
张御道：“谢过鲁老了，这回我是有事路过此地，待不了多久，只能下回再找机会了。”
鲁老有些遗憾道：“那也是可惜了。”
张御见他身体不便，也就没有在这里多留，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临走之时，他留下了一瓶丹药，又拿过笔来写下了一套呼吸法，道：“鲁老身上其实并无大碍，只是遭了邪气侵染，用此丹丸可配合呼吸，快则三五天，慢则十来日，当可重新站起。”
鲁老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些天一直憋在推椅上，实在是一种煎熬，现在一听自己能恢复行走，不禁有些激动，立刻叫身后的役从郑重收起来，随后道：“思兰，替我送送张先生。”
张御自鲁老居处走出来，就在门前与叶思兰别过，一路回至天舟泊台处，登上飞舟，便驾舟继续东北方向飞驰而来。
又行一日后，飞舟进入千州境内，这里是青阳上洲最北方的临海之地，整个州郡地势较高，如望台一般把守着青阳上洲东北方的海上大门。
定正学宫就位于千州州治台昌郡内，在他泊台上停下飞舟之后，用了不到半个夏时就寻到了这座学宫门前。
学宫占地广阔，沿着中轴线排列着一座座重檐歇山顶的大殿，皆居于副阶周匝之上，两旁廊墙高大，门前更有玄塔大阙居于左右，格局宏大。周围更是环绕一株株青松柏木，枝丰叶茂，郁郁葱葱。
门前正有一个老者在那里清扫落叶，见他过来，忙是放开手中物事，躬身一礼，道：“这位先生有礼，先生是来此修业，还是来此访道？”
张御抬手回礼，道：“我来探访几位同道。”
老者问过几句，听他要找范澜、齐武二人，恍然道：“原来是范先生和齐先生啊，在的，他们都在的，”他侧过身，向后一指，“两位先生都在第三进大殿之中。”
张御谢过老者一声，就往里而来，这里明显人数还是不多，可以看到除了一些招募的役从，大多数地方仍是空空荡荡。
他一直走到大殿之外，却是见到范澜正在里面讲道，齐武坐于另一旁，而下方坐了六十余名弟子，大多数是东庭来的玄府弟子，也有一些人并不认识。
这么久时间过去，范澜、齐武赫然已是进入了第三章书之中，算是上中位修士，不过他们二人若不是受限于以往没有上进之路，也早是步入此境了。
他因为没有惊动两人，站在外间等候。
约莫半个夏时之后，有磬钟响起，范澜、齐武散了诸学子，这才施施然自里走了出来，可两人方才迈过殿前门槛，抬头一看，却见到张御负袖站在那里，不禁都是露出惊喜之色，“张师弟？”
他们把自身衣衫一正，上来拱手一礼，道：“玄正有礼。”
张御回有一礼，道：“范师兄、齐师兄，私下里不必如此客气。”
范澜和他非常熟悉，闻言笑了一笑，道：“那我们就不和师弟客气了。”
他请了张御往里面来，先命人去泡茶，随后请了张御坐下，道：“我与齐师弟闻听师弟得玄廷传诏，授命玄正，也是为师弟高兴，本该来贺，想到师弟当是正事忙，也就未来打搅。”
张御与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就道：“我方才见弟子之中有不少是生面孔，可是两位师兄新收的弟子么？”
范澜道：“有不少是这里役从的后辈，他们在六十年前也曾为学宫效过力，故我准他们后辈一同听道，还有一些附近渔民的孩子，千州本是一座军州，民间学府少缺，这些小儿进学困难，也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其中有几个，倒也颇有灵性。”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我来此处时，见外面似有不少民众正在撤离，这可是两府安排么？”
范澜点头道：“千州毗邻东北海域，现在说是北方即将开战，因怕开战之后可能会有神怪自海上过来，所以州中民众正在陆续往内陆撤离。”
张御微微点头，这也难怪千州这处宏大学宫这么容易讨要回来，看来背后之人也知战事将近，万一这里遭了战火，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他道：“既然如此，我若请两位师兄和诸弟子换一个地方存身，两位师兄可是愿意？”
范澜和齐武对视一眼，范澜拱手道：“张师弟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关照，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齐武也是点头。
张御将界隙的事情大略说了说，道：“这界隙关系到玄府与外交通，只如今洲内情况有些复杂，我身边人手虽然不少，但缺乏可靠之人，所以想请两位师兄进驻到界隙之内，并去往另一端探访，看能否找到另一处上洲。这些事情我也会按功记述，列于玄府功册之上。”
说实在的，现在战事临近，东庭诸弟子如果停留在这里，免不了会被卷入战事。
可实际上这里并不缺他们这几个人，倒是去往别处继续传道，或者在界隙在另一段找寻他洲，能发挥出比在这里更大的作用。
范澜神色一正，道：“原来是这等事，既然师弟信得过我们，那我们自当前往。”
张御点头道：“好，那这件事便就这般定下了。”
他们这说话之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看去快要下雨了，门外那老者抬头看了看，嘀咕道：“千州这地方，海货多得吃不完，就是这天色啊，总是说变就变。”
张御这时听到远处有隆隆声响传来，他眸光一动，转首向外，随后一振衣袖，站了起来，向殿外走去，范澜和齐武二人对视一眼，也是站起，一同走了出来。
这时恰好又一阵隆隆轰响传来。
范澜皱眉道：“这声音有些不对。”
齐武有些不确定道：“是雷声么？”
张御看向一个方向，道：“不是，是玄兵轰击的声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听得轰鸣之声响起，范澜和齐武二人抬头一看，就见头顶云层之上，一艘又一艘飞舟正在往北方飞去，一批过去之后又是一批，而远空隆隆的响声伴随着真正的雷鸣接二连三的响起，并且越来越是密集。
张御望着北方天际和那厚重的云层中一阵阵闪光，道：“战事开始了。”
……
…

第七十二章 营中
张御看了一会儿，道：“两位师兄，现在准备撤离吧，战事一开，就不会再轻易停下了，千州之地，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卷入其中。”
这里距离北方战场实在太近了，泰博神怪自外跨海渡来真不是什么猜测，而是随时有可能发生的事。
齐武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之后，就匆匆走下去了。
范澜看着那天边时不时闪过的亮光，感受着那沉闷的轰鸣声，不觉心生感叹，他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不过东庭的战争与眼前所见的战争相比，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了。
在东庭，修士和异神的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主体，可在青阳，战争的主体似乎是凡人，修士反而沦落到了边缘处，他一时也说不定这清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这时又一声雷声响过，昏暗的天空之中，顿有瓢泼大雨倾泻下来，雨水到了两人身周围，都是被一层光芒挡住，向外飘散而去。
两人也没有在这里久站，转回了殿阁之中。
张御再次在蒲团之上坐定，道：“范师兄，你和齐师兄师兄可是选定观想图了么？”
范澜点头道：“玄府之中有不少观想图，我和齐师弟观读到第三章之后，就各是选定了一副，而今也正在修持之中。”
张御没再去问两人具体选定的是什么，因为这涉及了一个修士自身的隐秘，不过两人若是选定的是玄府的观想图，因为那些东西是早已公开的，万一同道争斗，倒是容易被人针对，这般看来，让他们去界隙之中倒不失为一个上好选择。
他道：“范师兄近来东庭那边可有书信往返？”
范澜道：“我在此安顿好后之后，就去过书信，如今两边玄望沟通之后，一月之间便可有个往来，现在那边一切安好。”
两人正在说话之时，自外面雨帘之中步入进来了两个身上泛着微光的身影，走在前面的正是严鱼明，稍稍落后一步的是郑瑜小郎君。
严鱼明一进来见到张御，激动道：“老师！”他快步走上前来，恭敬一礼，“弟子严鱼明，拜见老师！”
郑瑜小郎君也是十分高兴的上来一礼，道：“张先生。”他们也是方才听齐武提及张御到来，这才匆匆赶来拜见。
张御点了点头，道：“你们近来如何？”
严鱼明道：“回禀老师，青阳上洲能学的章印和秘法真是不少，一时当真也学不完，这里地方大，物件也多，就是这里的得同道实在太少了，还没有东庭来得多。”
郑瑜也是嗯嗯点头。
张御又看向郑瑜，道：“许久不见，郑小郎也是修炼出了心光了。”
郑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比其他师兄弟慢了许多。”
范澜笑道：“慢一些就慢一些，我辈修士，还是要看能走多远。”
几人在这里聊了许久后，齐武走了回来，道：“差不多都安排下去了，只是如今民众都在转移，我方才问过了，玄府分给我们的飞舟也是临时被借用了，一时也调不回来了，我们看来只能走海路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海路太慢，路上十分耽搁时候，这般吧，我来借调几艘飞舟，争取明日便就动身。”
他记得千州附近有一处道派，尽管这道派人数不多，可却拥有不少产业，里面包括几艘飞舟和上百座宅院，这些产业都被允许保留，现在要借来一用当是不难。
他当即写了一封书信，让城中邮驿送去。
到了第二日，就有两艘虫型飞舟飞至，落下之后，伸出撑脚，在学宫之前稳稳落下，舱门旋开，自飞舟出来一个五旬修士，他被役从带入殿阁之中，见到张御，恭敬拱手道：“黄傅见过玄正。”
张御认得此人，曾经是一派之主，没想到这回此人亲自前来，他抬手回礼，道：“这回要劳烦黄道友了。”
黄傅忙道：“哪里哪里，玄正言重，言重了，玄正下次若再有事，可再寻我。”
因为天边昨夜轰鸣一夜未停，到天亮时分才稍稍稀疏下来，张御怕再等下去会出现什么变故，所以这刻飞舟一到，立刻就安排人手开始登舟。
大约半刻之后，所有人便都是上了飞舟，待舱门旋闭，虫型飞舟下方一阵白烟喷出，在黄傅等人目光之中缓缓升空，并向着远天奔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大约半天之后，两个金属巨人自天飘落下来，只是他们见到的却是空空荡荡的学宫，找了负责清理的役从过来一问，才知所有人今晨就已走了。
其中一个人道：“该死，走得倒快，我们回去！”
另一个人道：“就这么回去？”
先前那人没好气道：“人都走了，还能怎么办？”
他哼了一声，“上面这次也是失算了，还以为把这些修士安排在这里，等战事一起，就能以此为借口抽调一用，可人家却比他们想的聪明得多。”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迅速，停留了不一会儿，就又重新腾身而起，往云中纵去了。
因为界隙的存在现在尚是一个隐秘，而在洲陆之中穿行很可能会被两府记录下来，所以张御这次选择的是自东出海，沿着海岸线一路穿行往南，最后再折向向西，直接去往域外。
这一路行程顺利，大约六天，终于来到了界隙所在之地上空，虫形飞舟直接在大裂谷的湖泊之外停下，随后众人就跟着张御穿过闪烁着电芒的迷雾，进入了界隙之内。
青阳上洲域外某处荒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军营，百十艘飞舟停靠在泊台之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堡垒，上空更是有几条蛟龙的身影在云层之中盘旋，
此刻就在地下宽敞的训武场中，一名晶玉巨人正在与一名修士交手，那名修士赫然是一名剑修，剑光游走之际，若惊虹闪电，剑气犀利异常，所过之处，不是大气割裂，就是金属的地面和墙壁上多出了一道道细碎剑痕。
晶玉巨人只是双手遮护头脸，那些剑光斩在他身上，除了迸发出一丝丝电芒火星，接触之处却是丝毫无损。
过去片刻，那修士一招手，把剑收回，悬停在背后，道：“方领军，你这晶甲厚实，我若不动用斩灵之剑，却是伤不得你。“
那晶玉巨人放下手来，血色晶眼闪烁道：“林先生何不一试呢？”
林姓修士摇头道：“那便是决死之争了，于我也有极大损耗。”他看了看对方，“我知道方领军还未动用灵性力量，所以这一战应该是方领军胜了。”
那晶玉巨人一点眉心，浑身外甲顿时收敛起来，自里现出一个身躯高瘦，皮肤惨白，留着光头的年轻男人，他眼珠呈现淡黄色，那里呈现出两个瞳孔。
他走一边的石墩台上坐下，道：“林先生，也就是说，我今后再遇到你们这些擅长驾驭剑器的修士，当是胜算很大了？”
林姓修士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能这么简单比较。”
“哦，说说看。”方领军自案上拿过一灌晶色药液仰脖灌了下去，随后一抹嘴，“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姓修士看向他，道：“这么说，你们似乎总认为一个修士就代表了所有修士。
可事实上修士本身就代表了变化，每一个修士都是不同的，甚至同一个人，身上多一件法器，少一件法器，都会在战斗力上呈现出较大差异。
更何况玄修与浑修是不同的，新法与旧法又是不同的，又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方领军唔了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能战胜你，那却未必能战胜另一个同样用剑的修士？”
林姓修士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方领军道：“我听说你们玄府之中多了一个玄正，也是用剑的，你见过么？”
“不曾见过，只见过其人斗战的画影。”
方领军露出了更感兴趣的神色，道：“你觉得这个人实力怎么样？和你比如何？”
林姓修士沉吟一下，道：“我没与他交过手，这不好评判，但是从他其出手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手，况且他得玄廷传诏，那是之前肯定立过极大的功绩，才为玄廷所认可，这样的人必然经受过严苛的考验，从心性和韧性上当是胜过常人，我以为与他对上，胜算并不大。”
方领军考虑了一下，道：“有道理。”他忽然一笑，“不过林先生，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林姓修士一皱眉，道：“什么事？”
方领军一抬手，身后忽然出现了两头尺许长的小龙，其背后长着蝠翼，头颅之上飘动着长须。
林姓修士一看到这东西，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危险之感，不由自主露出了戒备之色。
方领军道：“这是珍龙，是一种新的造物，虽然它小，可就算单独放出来，也能林先生这样的人物周旋一二。”他笑了一笑，“你方才说修士与修士是不同的，这我承认，可我们也不是只有自己，我们还有各种造物和玄兵。”
他站了起来，走前几步，用压迫性的目光看着林姓修士，用“林先生，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你们这些域外道派，到底准备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站在哪一边。”
……
……

第七十三章 牵制
张御在把范澜、齐武等人在界隙之内安排好后，就出了此间，往开阳学宫回返。
虽然界隙之内还存在有不少伊迦人，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些人能对范、齐等人造成什么威胁。
所有伊迦神众和穴窟人都在当日那一场混战之中都被玄兵轰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神裔而已。
而神裔的能力实际上是有其极限的，最多也只能与观读到第二章书的修士相抗衡，以范澜、齐武二人的实力，足以轻松应付。
顺利回至开阳学宫之后，他走入书房之内，拿了纸笔到面前，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就落笔下去。
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观想图第二层上那一枚不认识的章印。
这枚说是章印，实际上就是需要他自己去掌握一个自身原本少缺的能力，一旦完成，就可与其余章印想沟通，并完成观想图的第二层。
这个能力比较特殊，需他能感悟到“间层”。
所谓“间层”，也就是这个世界的裂隙，据说是世界与外层交融后产生，可谓是无处不在，有些间层是长久存在的，有些则是飘忽不定的。
长久存在的间层有着固定的入口，比如“界隙”和“神国”都是如此，但这两个并不是间层本身，只是利用了间层，并与之相融合。
这种地界也比较容易让具备一定神异力量的人找到。
而飘忽不定的间层则就比较难以寻找了，它们就像沸腾开水中的泡沫一样，冒出来之后就又匆匆消亡，而后又继续有新的诞生出来。
现在观想图所要求的能力，就是要他随时随地能找到那些飘忽不定的间层。
其实这件事若是放在六十年前，倒是非常容易解决的。
修士到了第三章书之后，便就有了自己立造章印的能力，只是这样以一个人智慧，这样章印往往还有许多缺陷，也很难再进一步。
但是不要紧，当遇到这些困难的时候，有些修士会选择主动将这一个自己立造的章印拿出来予以众人观示。
而众修在见到此印之后，感兴趣的就会在设法这个基础上去加以完善。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又可以启发更多同道寻找出更多有益的思路，或许还有可能会由此引发出更多的章印来。
大道玄章之上许多章印，其实就是这么出现的，众人的智慧可以充分得到发挥和交流。
玄府的存在，除了在外对抗神异外，在内部就是尽量推动这方面的发展。
奈何现在青阳玄府的情况有些特殊，近日方才回到正轨之上，而小印的出现更是使得大印的演变因此放缓了一些，所以张御此刻显然没有办法利用这一点来完成此事，只能依靠自己去想办法了。
现在洲内诸派之中，唯有洪山、弥光不曾上交章印，此前他曾设法打听这两派是否有涉及这方面的章印存在。只是从此前打听到的结果来看，这两派弟子修士在过往之中都未曾表露出类似的能力。
由于这条路洲走不通，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去真修那处试着探询一下。
真修传承久远，拥有各种神通道术，或许就有可以感知“间层”的法门。
真修的功法和神通自有路数，并不是玄修能够修习的，就算摆在他面前也不可能练成。
可他也没打算去照搬，他有玄廷所赐的“观知之印”，只要利用此印设法弄明白和理解这里面的道理，那么他自己就能凭此另造一个章印出来。
打个比方，这里关键就是需要一个去往那里的门，有了这扇门，他自己就能推开走进去了。
现在真修都居于灵妙玄境之中，要想与这些人打交道，恐怕还需要拜托师兄桃定符。
就在思索之际，他手中已是把书信写完，在用封贴封好后，就把李青禾唤来，道：“青禾，你把这封书信送到当乐郡石渠观中。”
李青禾接过，道：“先生，我这就出发。”
张御送出书信，却也没有只是坐等回复，而是让青曙从开阳学宫之中借调来大量的卷宗，看能否从别的地方着手想些办法。
在翻看有一日后，最后还真是又找到了一个办法。
青阳上洲曾有一种灵性生物名为“喉啾”，这是一种长着翅膀的类似猴子的生灵，这种东西擅长伏击，常常突兀的出现在猎物面前，这种生灵就被认为有躲避入间层的能力。
放在百多年前，这也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灵性生物，因为这东西灵智很高，稍加训练，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而隐蔽护卫。
只不过现在神袍玄甲更为好用，所以也就不必花费和精力去训练这种东西了。
可既然这样的生灵具备出入间层之能，那他是不是可以也买来几头，试着观察并了解其如何运转灵性，那么说不定就掌握这样的手段。
这个思路一打开，他也是豁然开朗。且不止是观想图的第二层，到了第三层，他说不定也能用同样的方法从灵性生物身上获得更多能力的补充。
他当即叫来青曙、青曦二人，关照他们设法去收购这种灵性生物。
待把事情都安排下去后，他便回了静室打坐。
转眼又是十来天过去，时间到了六月月底。
张御还没有等到桃定符和“喉啾”消息，倒是玄府那边来人，说是请他过去一议，他料到一定是有较为重要的事情，于是暂且放下手边之事，遁光往玄府而来。
他飞遁迅快，仅是半天之后，就到了玄府之中。
恽尘托人传信后，一直在等他，此刻得知他到来，立刻出来相迎，见礼之后，将他请入内室，并道：“劳动张玄正此来，是有一事不得不与玄正商量，嗯，北方开战之事，想必玄正已是知晓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已是见过呈书，但对如今战局尚不了解。”
恽尘自案上拿下两封赤封报书，递过来道：“这是两府前几日寄送过来的，玄正可以一观。”
张御拿了过来一翻，里面写的是六月初八那一天，也就是他还在千州那一日，泰博神怪先一步对一处域外军镇发动了攻袭。
但是青阳上洲这边也早有准备，后方三州立刻有援军抵达，双方在交战了一夜之后，最后以泰博神怪退走而告终。
从战后清点来看，处于进攻一方的泰博神怪明显损失更大，可以算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
虽然对于两个体量巨大的对手而言，这只算得上是小规模的战事，可战争一开始就打了一场胜仗，也是十分鼓舞士气。
他看完这封赤封报书后，又拿起了另一封书信，这里面是提及的却是霜洲人，上面说到根据俘虏兰司马所提供的线索，两府已是大致推断出了霜洲人可能存在的位置。
两府原本准备先是收拾霜洲，然而再转头全力应付泰博神怪，然而北方突然爆发的战事，却是让两府不得不把主要的注意力转到北方去。
可是霜洲若是在侧面，那始终是一个威胁，所以两府希望玄府能够从侧翼帮助防备牵制一下霜洲。
待看完之后，他抬头起来，道：“恽道友准备如何做？”
恽尘叹道：“这件事玄府无法推脱，况且深究起来，这些霜洲人本也该我们来对付。”
张御也是点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霜洲人尽管和凡人一样身披神袍玄甲，也掌握玄兵的技术，可本质却是一种被寄虫和魇魔扭曲的怪物，这对抗神异，这本就是玄府负责的事。
他道：“那么两府需要我们做到什么程度？”
恽尘道：“两府认为，现在战事方才开始，霜洲人大规模的进犯是不会有的，但很可能派遣人手携带玄兵进入青阳上洲进行破坏，所以建议我们在这方面多多加强防备。”
张御一转念，道：“若是这样，此间无疑需要大量人手，我们之前援助北方战事的那批修士呢？”
恽尘摇头道：“两府仍是需要这批人手，而且我已经把人派上去了，不可能再撤回来了，不过两府愿意以各种军用造物做补偿，我们需要什么，转运衙署也会全力配合。”
张御思考了一下，道：“若是只有霜洲人，还勉强能应付，可是那些域外道派是什么态度？若是他们靠向那些霜洲人，那么事情对我们就很不利了。”
恽尘叹道：“这也是我担心的事，这些道派在域外这么久，很难说他们和霜洲人没有牵连，可是现在，我们着实缺少上层力量。而此回是青阳上洲与外敌之战，他们也是无可能脱身事外的。”
张御道：“我听说之前两府曾拜托灵妙玄境的真修去往域外探查，恽尘道友以往也是在灵妙玄境修行的，那可否请动他们出来相助？。”
恽尘想了想，认真道：“我可以尽量一试，只是玄正也是知道的，这些同道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又生性散漫，请他们出手可以，但未必会配合我们行事。”
张御道：“这却无碍，也不求他们能如何，只要能帮我等牵制一部分域外力量，那我们就可少得几分压力。”
……
……

第七十四章 尺步天虚
静室之内，张御坐于蒲团之上，他的面前有几个尺许大小的生灵飞动来去，只是时而消失，时而出现，时而到了近处，时而又到了远端。
这是一种类似猴子的生灵，浑身毛发细而浓密，腋下则长着一对薄薄膜翼，尾巴大且长，眼神灵动，这小东西便是“喉啾”。
是昨日方才从外州送来的。
“喉啾”在洲中其实不少，特别喜欢攀附在大青榕的气枝上，找起来也比较容易，可之所以用了这么久，是因为这种生灵着实比较比较难捉，而且哪怕束缚住，若不时刻刻绑在身边，只要一个不留神，其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里只能靠一种调配后的美酒来吸引它们，这种酒可以让它们上瘾，喝多了便就再也离不开，所以主人只要有这种美酒在旁边，就不怕这些生灵会走得太远。
张御此刻眸中闪烁着光芒，他正在认真观察着这些生灵，看它们具体是如何出入间层的。
有着“观知之印”，当他对某一种事物认真关注时，便可以对其进行细致入微的观察，并与自身所学相映照，从而快速掌握和理解。
在观察了一天之后，他已是看出一些门道来了。
“喉啾”完全是靠自身神异器官形成一种奇特的灵性波动，会在某个瞬间让自身变得与间层的浮动近乎一致，然后再融入进去，完成一个短暂的间层跳跃，它的灵性越是强大，神异器官越是强壮，那么停留在间层或者自身趋近间层的时间便越长。
不过这么看来，这种并不是去主动感应间层，而是让自身成为间层之一。
他思索了一下，其实这也算得上是一个路数，虽然模仿“喉啾”的灵性波动有些难度，可不是做不到，而且他现在并不要求能进入间层，只要能够感应到间层的存在便可，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思量之后，他又自手边拿过一个卷轴，起袖一拂，其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在面前缓缓打了开来。
这东西是桃定符不久前送来的，里面记载的是一门真修遁法，名为“无常遁法”，此是一位真修前辈所创，可以将身躯暂时隐没入间层之中，然而用以逃遁杀敌。
真修的遁法他是学不会的，上面也没有具体阐述这种神通的修炼方法，他也用不着这些东西，而只是想从里面看出是这遁法如何先一步感应到间层的。
在察看下来后，他发现这位前辈却是另辟奇径，而且作法十分简单好用，其先是利用法器追索间层，然后感应法器存在，并遁入间层，在熟悉了间层变化后，那么自然就可把法器舍弃一边了。
在卷轴的最末，这位真修前辈还注明了，他这办法也是受了造物的启发。
天机部专门造出了一种能在间层存生的微小造物生灵，然后利用这种生灵稳固间层，延长间层从生到灭的时间，并且实现间层跳跃。
张御看了看卷轴的记述时间，“无常遁法”是三十年所创立，那么就是说，至少在三十年前，天机部就拥有这样的技术了，现在还不知道发展到了哪一步。
他也是心下感慨，天机部的造物技术日新月异，若是修士不去求变，上层修士固然还能逍遥，中下层修士存在的重要性就会持续削弱。
而修士无论修为多高，都是靠自己去一步步去修行得来的，若是连下层的土壤都没有了，又哪来那些修为高深的上修呢？
他思绪只是稍稍偏离，便又收了回来，又专注于眼前。
“无常遁法”是要借助法器的，这种法器只有那位真修前辈自己有，这里他是无法掌握的，但是“喉啾”已是给了他足够的启发。
现在可以尝试一下，让自身的心光转运接近的“喉啾”那种灵性变化，然而再去试着与感觉间层。
他闭目凝思片刻，身躯忽然闪动了一下，只是他很快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于是停了下来，起身在静室之内走了几步，就又再次试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他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投注到了这上面。
不过他并没有每天都在静室之中，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出来指点学子，或者在某一日抽空往往界隙去一趟。
时间慢慢流逝，到了七旬中旬的时候，当他再一次唤出大道浑章的时候，却是见到上面多出了一个章印，印名“逐间”。
在见到这章印的一刻，他便知道此印已然是修成了。
因为他在掌握大道玄章的同时还掌握了大道浑章，所以他并不要再刻意去造立章印投入玄章，只需自身真正明了这里的变化，并且熟悉掌握，那么自然会在浑章之上映照出来。
此刻他没有多做耽搁，心意一转，立刻就将神元往里投入进去，随后一道就从章印之上照落到他身上。
之前完成第二层观想图所需的十七个章印他早在这段时日内观读完毕，而随着最后一个章印完成，玄浑蝉再一次从背后浮现出来。
却不再是如之前一般虚幻不真，而是稍稍凝实了一些，尤其是那一对飞翼，光芒流动，有若辰星闪烁，感觉能放去极远之地，而身上飘绕幽气却是更显深沉。
在观想图第二层完成之后，他又拥有了两个神通，分别为“尺步天虚”和“幻明神斩”。
此时他心意一动，背后玄浑蝉光翼一振，瞬息之间，他已是出现在了金台之外，停留仅仅片刻之后，玄浑蝉双翼再振，他便又回到了静室之内。
此便是“尺步天虚”，这是借用了间层的存在，于一瞬之间遁入了间层之中，而后再从另一个间层之中出来，使修士具备挪遁之能。
间层虽然时生时灭，而所有的间层实际上可以看做是同在一个层次之中，故是一些强大的“喉啾”能够长时间在里跳跃躲藏。
但是修士不同，若不能及时从中越渡出来，那么很可能永远陷在里面。不过观想图的神通是可以随着观想图的完善而不断提升威能的，所以眼前还远不是其极限。
至于另一个神通“幻明神斩”，同样是利用了间层，使剑翼实现跃空斩敌，并直击其灵性，只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对象，不好尝试，所以他只能暂且放下。
完成观想图第二层，他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手，准备继续向第三层迈进。
因为他知道，随着战事的发展，自己所面对强敌肯定也会越来越多。青阳轮纵然厉害，可终究只是借来的，且又得竺玄首警告，不能多用，所以自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来应付这等局面。
第三层观想图一旦完成，他便能随此迈入第四章书，不止如此，到那时候，他不但可伸手将洪山、弥光两派完全整合，对于域外道派也不必再如之前那般谨慎了。
域外荒原，摩云道派驻地。
原本此派修士用了数十年时间修葺起来高大丘陵和各式精美宏大的建筑，如今却已是尽数化作了一片焦土平地，周围只有黑色尘埃飘舞来去。
一名晶玉巨人拿抓着一个结着发髻的道人头颅走了过来，并且呈送方领军的面前，禀告道：“领军，这是摩云派主金池上人的头颅。”
林姓修士此刻也是站在这里，看着那闭目头颅，不由叹了一声，不忍去看，金池上人他也是认得的，这是一个观读到第四章书的修士，寿享两百余，没想到今天却死在了这里。
放在百多年前，似摩云道派这样有第四章书玄修坐镇的道派，又岂是轻易奈何得了的？
可现在却是在一刻之内就被轻易抹平。
从头到尾目睹这一过程的他，心神震动十分之大。
霜洲人纵然被寄虫感染了，成为了一种非人生灵，可本质上并没有变的非常强大，只比凡人强得有限，可是仗着玄兵玄甲还各种战斗造物，摩云道派却是毫无抵抗之力。
而霜洲人能做到的，显然青阳上洲也能做到，甚至更为容易。
此刻他心中不禁有些茫然，若是再这般下去，那么修士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就在他思索之间，场中情形突变，那金池上人头颅上的双目忽然一睁，而后一阵金光自里闪动出来，然而方领军的反应十分快，他双手伸出一抓，立刻将此头颅抓到了掌心之中。
随即一阵爆响伴随着强光传出，烟尘扩散出去足有数里。
林姓修士早在察觉到不对时，就闪身去了外间，他看向烟尘之中，目光之中既有期待又有紧张，待得烟尘缓缓散去，他眼神一凝，方领军还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连他身边的护从也看去也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冲击。
方领军抓了抓手，活动了一下，忽然他转回头，用血红的晶目看向林姓修士，道：“林先生，你是不是很失望？”
林姓修士心头微微一震，他吸了口气，道：“方领军，你这么做不怕把众多域外道派推到玄府那边去么？”
方领军问道：“那么玄府能护住他们么？”说着，又意味深长问了一句，“玄府会信任他们么？”
林姓修士没有说话。
方领军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废墟，道：“不愿意靠向我的人，那迟早会成为我的敌人，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早点将他们剿灭了，那至少可保证玄府的力量不会多出来，你说对不对？”
林姓修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方领军道：“嗯，或许是伏余道派？”
林姓修士立刻道：“我会去设法说服他们。”
方领军道：“那我你希望你快点，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若没有回音，不管你成功与否，我都会毁灭这个道派。”
林姓修士不再多言，立化一道白光，向南飞空而去。
方领军看着他离去的遁光，眼神充满了玩味。
……
……

第七十五章 武泽
时间转至七月下旬，北方战事在持续进行着，敌我双方仍是小规模的交战，青阳上洲这便不断向外拓展地界，并于地下修筑军事堡垒部署道路，步步向前推进。
这是一个很稳健的战术，虽然耗费物资有些多，不过青阳上洲六十年来的积累足以支撑起这一战。
而洲内这处，霜洲人有过几次突袭，可仿佛是应付了事一般，在被玄府击退回去，后来就未见有什么大动静了。
恽尘私下分析过，霜洲人应该是在等待，等待北方的战事逐渐激烈，两府精力完全被大战吸引住的时候，那时才会再次下场。
张御对此没有太多过问，两府将霜洲交给玄府来牵制，但是具体怎么守御，又如何调配人手，这些全是玄首需要考虑的事，现在也就是恽尘需要考虑的东西。
只要恽尘还在履行职责，那么他就只需要把内部监察做好就可。
可是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很紧迫。
这一方面是随着下来战事激烈程度的提升，双方投入的力量势必会越来越大，那么卷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另一方面，造物人的事情始终如一片笼罩在青阳上洲上方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会雷霆暴雨倾泻下来。
他这些天都在设法研究观想图第三层。这里最大的难处是两个，一个是六正印圆满的神元确实较多，第二个是到了第三层中，当有三十六个章印需要完成，其中九个章印，近乎四分之一的未知章印需要他自己去寻觅。
不过之前在打开了思路后，他发现这些都可以从灵性生物上去寻找到答案，所以眼前最关键的仍然是神元。
封金之环中的源能有不少，正源源不断被他摄取，可他知道，这尚不足以支撑他修炼完观想图的第三层次，所以他最近在思考再去延台学宫一次，看能不能接触到更多的古物信息。
就在进入八月份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封传书，上面没有落下任何文字，只是画了一个看去比例合度的金虫，还附有一枚金属小片。
他等这封书信已近两月了，故此见到此书后，当天就一人出了学宫，往南域遁来，由于这一次他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只一天之后，便来到了域外之上。
在约定的地方站定后，并拿出金属片一甩，霎时一道金光闪烁去了天穹。
不一会儿，有金光自远方遁落，一转一折之间，无声无息落在地面之上，万明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他拱手道：“劳烦玄正到此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万明道友，人在哪里？”
万明道人也不说多余之言，直接道：“玄正随我来。”
他再次遁空而起，在前引路，张御则是随后跟来，大约出去千余里地，万明道人遁光往下落去，并落入了一个硕大地坑之中。
张御循着他的遁光下落，发现这地下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孔隙和洞窟，两个人身在其中，显得极为渺小。
在此间左弯右绕行进了半刻，落在一个泛着坚冷光泽的厚重金属门前，万明道人在石阶之上落下，两旁顿时有清雾喷洒出来，过有片刻，便见正面金属向一边旋开，露出了里面褶皱式的舱壁。
万明道人回身一请，道：“玄正，这边走，武老就在里面。”
张御点了点头，往里走入进来。他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是用一艘庞大飞舟改造的，跟着万明走了一段路后，一扇巨大的拼合式拱形金属舱门出现在眼前。
就在拱门前方，顶上有着一方椭圆形的琉璃透璧，地面上的光芒从上直照下来，将宫门之前一片地界照得异常明亮。
万明道人站在这里言道：“武老，玄正来了。”
舱壁四周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吧。”
拱形舱门上的金属一块块向着两边分离移开，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内厅，几只形如小犬的奇异造物生灵正在里面快活的跑动来去。
两侧的金属架梁上垂下一个个弧形藤蔓，上面是一排身披银色甲胄，用着锋锐利爪的造物鸮鸟，看到有人进来，齐齐把头转过来，动作整齐划一。
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琉璃壁，可以直接看到上方地面之上的荒原，一名身着天夏古服的老者站在那里，他身躯瘦削高大，白发垂至腰间，带着一副眼镜，从眉宇间可依稀看得出来，这位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一个俊逸潇洒的男子。
他呼唤一声，场中所有的小犬都是来到他身后列队站好，随后抬手一礼，道：“张玄正，武泽有礼。”
张御还有一礼，道：“武老有礼。”
武泽看向万明道人，道：“万明先生，我想与张玄正单独谈谈。”
万明道人道了声好，对张御点头一礼，就转身走了出去。
武泽看向张御，展袍伸手一请，道：“张玄请坐吧。”
张御行至他示意之处，在一张人手张开形状的金属椅上坐了下来。
武泽待他坐定，也是在他对面坐下，这时一只小犬主动跳到了他怀里，他伸手揉抚了一下，抬头道：“张玄正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如实回答，但只限于我所知道的，我毕竟离开天机部太久了，那里现在如何了，我并不清楚。至于一些较为核心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然我现在没法坐在尊驾面前。”
张御看着他道：“有许多事情万明道友已是与过说过了，但我仍想在武老这里重新确认一下，还有一些疑问，想来不会耽误武老太多时候。”
武泽用手点了下眼镜，拍手让那小犬下去，把身躯坐直了一点，认真道：“张玄正请问吧。”
万明道人到了外面，就静静等在那里，大约半个多夏时之后，舱门再一次打开，便见张御和武泽自里一同走了出来。
他听得武泽在那里说道：“是的，我认为现在局面不是某一个人能够挽回的，我愿意和玄正交流这些，那是因为玄正掌握着界隙，能让我离开这里，去到他洲。”
他看着琉璃玉璧上方透照下来的光芒，拿下眼镜，掏了一块布出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叹道：“大时代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我们谁都没法阻止啊。”
张御对他的话没有进行置评，只道：“武老，确定那些造物人会有问题么？”
武泽认真道：“我很肯定，没有哪个奴隶主会让奴隶脱离枷锁，玄正，放弃吧，青阳上洲已经没救了。”
张御负袖而立，看着他道：“我身为玄廷授传玄正，同时还是一个夏士，这件事他人可以退避，我却不会，况且在天夏治下，就算整个青阳上洲都沦陷了，那也翻不了天！”
武泽脸上微微动容，他凝视了张御过了一会儿，最后移开目光，道：“随便尊驾如何做吧，我只想离开这里。”
张御淡声道：“我可以允许武老住到界隙里去，但武老需要为我完成一些事，你所需的材料我可以为你提供。”
武泽低下头沉思一会儿，随后道：“很公平的交易，我答应了，交易结束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在门前别过之后，武泽转过身，回了内厅之中，舱门又再一次合闭起来。
万明道人走了上来，道：“玄正，武老的话别放在心上，武老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悲观了。”
张御道：“我还以为万明道友会像武老一样的想法。”
万明道人认真言道：“我虽然躲到域外来，甚至想寻外洲的力量相助，可我从不认为我们会输。武老并不了解我们修道人，对于我辈而言，区区六十年的变化，一时之高低，又算得什么呢？待六百年，或是六千年后，再来谈胜负不迟。”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在出发前听闻，域外一个道派，摩云道派被霜洲人歼灭了，派主金池上人也是被杀，不知道万明道友听说了没有？”
万明道人冷笑一声，道：“我之前就去那里看过了，这完全是金池上人自己愚蠢之故，他这个人顽固异常，死抱着以前那套旧东西不放。
这次他也是太过求全，居然想凭借一己之力想保全摩整个云道派，自己接连接下了数枚玄兵轰击，最后弄得落败身死，连摩云道派也一样没能保住。
他若是弃地而跑，并且不断袭扰对方，那就该轮到霜洲人头疼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也是认同此见，战斗并不是看得谁的力量大谁的破坏力强谁就一定是赢家。
现在的皮甲军士是依靠各种兵器和辅助造物来获取强大的战斗力，但是他们需要一定的准备和整合才能发挥出这样的优势来。
与这样的敌人正面硬拼是不明智的。
修士的强大，是在于个人全方面的强大，就若万明所言，金池上人完全可以用游斗的方式日夜不停袭扰对方，让对方的玄兵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那样局面就反过来了。
金池上人居然选择直接去和对方破坏力最大的玄兵对撼，并且还不止一次如此做，那和一个心光法力胜过自己的修士对拼有什么区别？
不过考虑到其人这次很可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弟子，还有自己一手创立的道派，这又能够理解了。
万明道人这时微微冷笑，道：“霜洲人还是太急了，或许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迫其他域外道派做出选择，可那些道派岂会这么容易束手就缚？”
说到这里，他神色郑重了一些，“玄正，这个时候若是与他们接触一下，或许可以让他们靠向我们，我愿意为玄正走上一回！”
……
……

第七十六章 殿藏
张御在域外待了两日，与万明道人商量妥当了一些事后，这才折返开阳学宫。
他虽同意武泽去往界隙，只是这件事并不急着办，他还需要其人为自己完成一些事情。
回到书房之中后，他自紫金袋中拿出一只金属匣子，摆案几上打了开来，里面摆着数枚玉坠，一个个造型精巧，各不相同。
这是他那日提过一句之后，武泽在这两日内打造的。
原来那些薄片虽然小巧，但是作用不明，除了真正相熟之人相托，并无会真正带在身上，而且还要拿了回来才能分辨，太过麻烦。
可是这玉佩不同，带在身上之后，若是附近有造物人出现，温度会发生变化，还会发出轻轻颤动。
但是武泽也说了，之前之所以不用这门技艺，也并非他做不到，而是现在那些造物人很可能有办法屏护此物，并且这东西也缺陷，若是一个正常人身上携有造物，这东西都有可能作出反应。
不过这东西毕竟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能够给他一个提醒。
他看了一下，盒子里一共放着五枚玉佩，想了一想，拿下一枚放入袖中，见剩下四枚位置相对，整整齐齐摆在一处，这才点了点头，盖上了匣子。
这时他拿起报书看了看，短短几天时间，北方战事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多变化，于是将之放在一边，先去顶层逗弄了一下妙丹君，而后转去静室打坐修持。
第二日，他先处理了一下学宫的事宜，过去午后，便就乘坐飞舟，往望州而来。
这一路之上，他见到斗战飞舟往来不绝，还时不时见到有修士遁光飞过，洲中戒备比上月更是严密了不少。
舟行两日，进入了望州，在延台学宫的泊台之上降下，步出舱门之后，他就往鲁老府上而来。
鲁老自上回服下了张御赠送的药物，还有按照张御传授的呼吸法用功，又能如以前一般能够站起来行走了，只是衰退的肌肉尚还无法一下复原，之前已是让叶思兰代替自己登门致谢，现在听闻张御又至，十分高兴，在役从搀扶下亲自自里迎了出来，并将他迎入了宅中，并以好茶相待。
在与张御聊过几句后，听闻他想观览一下延台学宫的古物藏品，当即热情言道：“延台学宫古物摆在外面的那些只是寻常物件，张先生大可不必去看。
我学宫最大的珍藏实则另有存放之地，一般我除了我古物会的会员和学生，是不让外人进去观览的，不过张先生帮了老朽如此大的忙，专学又是古代博物学，我可为我先生做担保，只是今天这时候有些晚了，明日我带张先生前去一观如何？”
张御点首道：“如此就劳烦鲁老了。”
鲁老见是时间已是日入时分，当即命人准备晚宴，好生款待了他一番，宴后又给他安排了一处妥帖居舍。
张御依其意在此休息一晚，到了第二日凌晨，待进过早食之后，鲁老换了一身学宫衣冠，拄拐带他往位于学宫正中的治星台而来。
这座大台高有百丈，周围用青玉砌筑，坚牢厚重，最早时候乃是一处军事堡垒，据说连玄兵亦无法奈何，而且里面储有足够万人五年所需的食水，六十年前浊潮到来时，学宫师生就是早靠躲入此中才避过那一段时期。
张御跟随鲁老进入大台内部之后，经过数道查验，便往大台地下而去，最后来到了一处高大宽敞的地厅之内，这里敞道连廊，可谓如蚁巢一般四通八达，入目所见，俱是各类精美藏品。
鲁老自豪介绍道：“自青阳上洲立洲以来，多数域外收缴来的珍品、上品，除了一些被两府收去的，余下的都是摆在这里了。也是因为我延台学宫的藏品十分丰富，有些东西更是独一无二，所以我学宫之人都被允许披上神袍玄甲。”
张御问道：“敢问鲁老，两府收走那些藏品作何用？”
鲁老摇头道：“好东西谁都想要，有一些东西造型精美，外观华丽，被人所惦记也是免不了的。更有一有些古老物件具备神异力量，放在我们这里着实不好处置，所以只好封入进两府的库藏之内了。”
张御心下微微一动，实际上若是这些东西具备神异，那理应交给玄府，因为神异力量一直是由玄府负责对抗和处理的。
应该是之前玄府没有履行此责，故是才让两府接替了过去。
不过看情况，两府也能力处理这些东西，所以封藏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倒是可以发去公函让把那些藏品转移过来，重新交由玄府保存，即便做不到，他提出检视那当也是没有问题的。
而一般来说，具备神异力量的东西，里面蕴藏源能的可能性当是更高，那说不定他从那里还能得到一些收获。
转念之间，他跟随鲁老在这地下殿藏中游览起来。
鲁老知识渊博，每到一个熟悉的物件之前，必会站定详细点评一番，将此物的来历背景及诸多考证道与他知，不过这里收藏实在太多，鲁老兴致勃勃带了他走了大半天，也只是看了整个馆藏的千分之一。
知识无价，若是放在平常时候，张御是十分愿意这般继续下去的。
可是现在情形不同，外面正在交战，他需要尽快寻到源能，以提升实力，而若要照速度看下去，那几年也未必能看完这些东西，所以他劝说鲁老不必这般辛苦陪着，自己一个人观览便好，若是见到什么不明之处，回来再来向他请教。
鲁老也知自己体力不济，本来还想让叶思兰相陪，不过也是被张御婉拒了，于是就为了拟了一份保书，而后就回去休息了。
张御在他离开，便一人在此观览起来。
这一次事情就简单多了，他直接放出心光感应，若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热量，那么就下一层去。
地下殿藏的结构结构是如旋流涡洞一般般逐渐向下深入的，越是藏在深处的藏品，价值便越高，多数都是上个纪元乃至于数个纪元之前的古物。
张御连下了三层之后都没有什么发现，到了第四层，他忽然有所察觉般往一处转去，最后在一幅壁画前停了下来，不过从那壁画背后的岩石上看，这是一幅洞穴壁画，而殿藏则是将整个洞穴都是原封不动的搬来了。
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热流传递过来，他一直走到了近前，见壁画上出现的一头夭螈，而且描绘的是一个少见的正面。
可以见到，这头夭螈正用凶狠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着前方，因为这壁画占据了这里整整一面墙壁，好似这东西随时随地能从里面爬动出来。
这却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前往东庭都护府时斩杀的那头夭螈，不过壁画之上所绘，从背景对比来看，其身躯盘踞在一个洲陆之上，若是这头夭螈当真存在过，那绝然比一些异神还要强大。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青年男女说说笑笑从一条侧廊里转了过来，并往他这里走了过来，他们每一个人穿着延台学宫的服饰，而手中都是拿着一面玉板，时不时会对照一下两边的古物，并在上面写写画画。
其中一个人这时一抬头，看到张御背对着他们站在壁画之前，立刻发出警惕的声音，道：“谁在哪里？”
这些学子也是一个个紧张起来，这里不被允许外人随意进来的，他们也未听说今日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到此。
张御转过身来，道：“几位不必惊慌，我随鲁老到此，在外有记述凭信可为查证。”
先前说话那人见到他，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慌忙一拱手，道：“我们不知道此事，真是抱歉了，还望没有惊扰到尊驾。”
他身旁那些学子也是纷纷行礼致歉。
张御往所有人面上看有一眼，道：“无妨。”此时此刻，他分明感觉到那枚藏在袖中的玉佩发出一股温热，并且微微震颤起来。
这即是说，这群学子之中，很可能有造物人存在，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只是他需解决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源头，而不是某个造物人，所以他没有多言，感受到这里源能吸收的差不多了，再看了这些学子一眼后，他就继续往下一层走去。
可他走后，这些学子还是久久站在那里没动静，方才他那一眼扫来，所有人都生出一股心惊胆战之感，好像自己心底深处最隐秘的秘密都被一眼看透了，故是一时之间精神都有些恍惚，而其中一个名脸颊微胖的少女则是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张御没有再去理会那些学子，他一路下行，在走到第八层的时候，就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热流传来。
他转头看去，这是一座展翅巨鹰的雕像，其体型庞大，占据了此间半个大厅，用琥珀镶嵌的鹰眸光芒闪烁，喙嘴钩尖锐利弯曲，使其看去凶威凛凛，如同活物。
他思索了一下，这里源能看去倒是充沛，不过自己若是站在此间，恐怕一整日无法吸纳，那太耽误时候，于是将封金之环取出，令其飘去鹰翅之上，自己则继续往下行去。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一个人影自上方走了下来，打量了四面之下，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封金之环之上。
……
……

第七十七章 封库
张御用了大约小半日时间，一直深入到了十二层，在这期间又是找到了两个蕴藏有源能的物品。
殿藏内三分之一的藏品已被他察看过，只是此间晚上不允许有人久留的，故是他今日该回去了。
下来要是顺利的话，那么再有两三日时间，那当就可以走遍整个延台学宫的地下殿藏。
只是他觉得，按照这个趋势来看，下面便还有收获，当也不会有太多了。
然而如此数目众多的古老物品，具备源能的物品却只有几件，这个情况却是有点异常，尤其是他还没有在这里见到任何与异神相关的物品，这说明这些东西被人有意识的转移走了。
他再次想起两府封存的那批藏品来，或许对他个人来说，那里的东西才是最有价值的。
思索之间，他已回到那尊大鹰雕像之前，抬目望向上方，封金之环还好端端的在这里。
他敢把这东西留在这里，自然是不怕有人拿去的，这上面沾染有些许紫星辰砂，不得他允许，谁也接触不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鹰像之上源能已然收取干净。
此时他眸光微微闪动，却见一个半人大小的身影从上方走上来，围着雕像蹦跳了两下，但是对着封金之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最后就又转头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他看得出来，这东西没有躯体，只有一个飘忽的影子，思索了一下，差不多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旧灵”，一种寄藏在古老物品中的灵性生物，它对人没有危害，但是会被古老物品所吸引，方才应该是察觉到了封金之环，才主动跑了出来。
没想到殿藏内还有这东西，不过这东西似乎对自己有些用处，他思索了一下，伸手一招，将拿了过来，蛇头蛇尾一合，重新放入了紫星袋中，就往上走去。
自治星台出来，他回到居处之后，与鲁老交流了一番，便就回去打坐修持。
到了第二日凌晨，他一早执笔写下了一封公函，拜托叶思兰将公函代为送交公驿，自己则继续昨日之行，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走遍了整个殿藏。
确如他所料，这里具备源能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指之数，但总也是收获，对于源能他是不嫌多的。
这个期间，他也是收到了封库那边的回书，那里言称封库近日不便观览，措辞用语倒也客气，可是字里行间内却是拒绝的意思。
他心下一转念，从律令上来讲，这个封藏就是应该归于玄府，不过因为这些年来两府代为保管，也的确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立刻要求转全部交归玄府那是不近情理的。
可他这次只是提出检视，并非是要求拿回来，这是个非常合情合理的要求，然而对方对这个事情却是推三阻四，他立刻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一些问题。
因为延台学宫这里能吸摄的源能俱被他收取了，故是他也不准备再停留下去，与鲁老辞别之后，立刻就乘坐飞舟往益邻郡而来。
益邻郡与延台学宫同在望州，相隔不过两郡之地，故是此行行程极快，半刻不到，就已来到了此郡上空。
而就在他即将达到目的地的时候，一驾外来飞舟也在往封藏而来，舟舱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男子异常俊美，五官几无瑕疵，女子则长着一头白发，也有着一样不类凡人的美貌容颜。
青年男子这时看了看下方，道：“就是这里了，艾若，我们玛塔族的启石就藏在这里，只要你看上一眼，就能从那里得到启示。”
艾若轻声言道：“我的兄长，你一直强调这东西对我们一族重要，可却不肯告诉我这里面的原因，那么我能问一句，我能从那里得到力量么？”
青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才道：“那里并没有力量，你能得到的只有知识，但是有这些足够了，它是远古神明留下的东西，我想你能够理解它的重要。”
艾若眼眸微微一亮，道：“原来是这样么？”随即她又疑惑道：“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青阳人怎么会允许我们接触呢？”
青年男子耐心回答道：“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力量来源，他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们也不理解这东西对我们的重要性，但是艾若，你不要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如果不是这次青阳人和那些怪物发生了战争，需要我们的支持，他们也不会允许我们接触这东西的。”
艾若好看的眉毛挑了一下，道：“哦？他们需要我们的支持？”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看来他们也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么。”
青年男子道：“所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看了眼下方，见飞舟正在缓缓下降，道：“我们到了。”
飞舟不一会儿在泊台之上落定，舱门旋开，两人自里走了出来。
一名中年文吏早已站在下方等候，身后则是跟着两名披甲军士，他此刻主动走上前，拱手一揖，道：“两位，有礼了，在下水衡，为此地封库主事。”
青年男子用无可挑剔的天夏礼还敬一礼，同时天夏语说道：“非常感谢水主事给我们这次机会。”
中年文吏摇摇头，道：“不用谢我，这是明府君的关照，我也是职责所在，两位请这边来……”正要迈步的时候，一名役从跑过来对着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他一皱眉，道：“你就说对那位说，还请他等候一二，我这边事一处理好便去见他。”
他拉了一下那刚要迈步的役从，叮嘱道：“对那位客气一些，莫要得罪了。”
役从点了点头，道：“主事放心，脚步加快离去了。”
中年文吏转过头，起手一引，道：“两位这边请吧。”
他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迈过四下遍布哨台的宽阔广场，进入了一座高大厚重堡垒之内，沿着深长的甬道行走，很快来到了一扇金属大门之前，可见上面还浮动着一阵流光。
有两名金属巨人一左一右守在此间，那赤色眸光先在青年男子身上扫了眼，而后才对中年文吏点首致敬。
中年文吏也是点点头，道：“辛苦二位了。”他走上前，把手放在前方一块玉石台上，霎时间，金属大门之上流光消淡下去，并且有清雾从两边甬道之上喷出来。
艾若一惊，那青年男子却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担心。
过去片刻，随着隆隆声响，整个甬道震动起来，前方的封库大门缓缓开启，中年文吏道：“两位跟我来。”当先迈步往里去。
青年男女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来，就在他们三人入内后，封库大门又缓缓合闭。
那役从得了中年文吏的吩咐，匆匆来至封库外沿的殿阁客室内，对正等在这里张御一个躬身，歉然道：“张玄正，衙君那里正有要事处理，还请玄正稍待一二，待事毕后，衙君会亲自过来向玄正请罪。”
张御眸光一动，他察觉到这役从身上沾染了一丝神性力量的气息，他心下一转念，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役从愕然，他匆匆追了出来，道：“玄正？”
张御来至外间，目光往广场之上望去，霎时间，一道道飘忽不定的人影在那里浮现出来，而其中有两道却格外明亮，他道：“方才有域外异神到此？他们去了封库？”
役从被他这么一问，顿时猝不及防，支吾道：“这，我……”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他大步往前走去，役从急忙跟上，“玄正，你要去哪里？”
张御并不理会他，一个人往封藏方向而来，他看去走得十分从容，可袍袖摆动之间，隐有云烟泛起，竟是几步就横穿过整个广场，出现在了堡垒前方。
役从发现不对，只能一边跑，一边隔着广场喊道：“玄正，玄正，拦住，拦住……”
张御此刻已是进入了这座石砌堡垒，并沿着甬道一步步往前走，未有多久，两名丈许高下的金属巨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沉声言道：“请你退出去，这里是封库重地，不允许外人进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再有上前，我们不会客气。”
张御没有和他们两个人交流的打算，往前看有一眼，观见之印下，可见那两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人影正随着某一人进入尽头处那座大门中。
他把袖一甩，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金属巨人奉命镇守此地，在按例警告过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留情，故是此刻没有片刻犹豫，身上灵性光芒瞬时爆发出来，就压低着重心向着张御冲来。
他们两个人并肩而至，庞大的身躯封死了前进的空间，前冲的力量更是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碾碎。
张御则是从容缓步上前，就在与对方两个人即将碰撞的时候，他背后忽有一道璀璨星光闪过，霎时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来至了那金属大门之前。
两个金属巨人前冲了十几步，方才止住身形，回头一看，便见张御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此刻又是往前一步，似有星光在甬道内闪了闪，整个人便就消失不见了。
……
……

第七十八章 规令
封库之内，中年文吏引着那对青年男女往里走。
这两名异神往四面打量着，见通道两旁到处是高大厚重的金属墙壁，一眼望去，每隔三十丈，就有一扇嵌合在上面的壮伟门户，四面缝隙笔直一线，仿若刀切一般，门上还有荧光闪烁着天干地支的编号。
艾若感兴趣的问道：“这里面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青年男子道：“青阳人以前收缴的各个被毁灭神国的神器，还有纪元之前的古物。”
艾若一惊，道：“这么多？”她眸中露出一丝炽热的光芒，看着四下，“每个里面都有么？”
青年男子道：“应该是吧，浊潮之前，青阳人还是很强大的。”
艾若回头问道：“现在呢？”
青年男子认真想了想，道：“我的感觉是，他们更强了，但好像又变得更弱了。”
艾若有些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青年男子摇头道：“我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青阳那些凡人所创造的那些东西拥有了和神明一样的力量，使得他们的神明感到不满意了。”
艾若隐有所悟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们两个交谈时都是运用灵性在心灵之中进行沟通，所以走在前面的中年文吏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心里倒是觉得这两个异神挺懂规矩的。
走了许久，三人来至一个编号“玄，癸巳”的金属门前。
中年文吏停下脚步，伸手在门上一按，登时阵阵荧光在门上反照出来，这扇金属门竟然慢慢融解了下去，最后消失不见，然而在此之后，又出现了另一道门，上面有着一隙拇指大小的竖孔。
他又从袖中拿出一把铜钥匙，插入进去旋转了一下，随后听得一声声机括声响传来，在间断性的轰响声中，这扇厚有有两尺的大门平平向后移开，最后在两丈之外停下。
中年文吏神情微肃，向里走了进去，那两个异神亦是从门背后走了出来，目光没了遮挡，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空旷无比的大厅之内，周围什么摆设都没有，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光线把这里照得十分明亮。
而在距离他们大约百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略略高起地面的坚石台座，上面摆着是一块三丈高下的残破方石碑，方碑先是烁过一阵光亮，随后缓缓又黯淡下去，过一会儿又重复此举，就像是在那里呼吸一样。
就在石碑前方，还有两个丈许高拄锏铜像，它们身披古甲，腰围抱肚，肘缠搭袖，相貌威严，怒视前方，像是负责镇守此处卫士。
青年男子看着那方石碑，眼中浮出了狂热之色，语声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道：“那就是启石了。”
艾若在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时，就感觉那里有一股力量深深的吸引着自己，她想要立刻就冲上前去，但好在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也记得那青年男子出来前对她说过什么话，所以仍然死死克制着自己。
中年文吏道：“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了吧？”
青年男子露出笑容，道：“是的，感谢水主事。”
中年文吏言道：“我说过不用谢我，这是明府君给你们的恩赐，可你们要记得，拿了这东西，就要用心为我青阳出力。”
青年男子眼底嘲讽之色一闪而逝，但表面上仍然十分恭敬，道：“是的，我们记得。”
“那就好。”中年文吏很满意的他的态度，对那石碑很是随意的指了指，道：“那这东西就交给你们了，要怎么处理就随你们了。”
青年男子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一个声音突然自他们后方传来道：“此物谁都不许带走！”
三人回头一看，张御此刻正站在那里，他身着一袭玉色道派，腰悬蝉鸣剑，周外玉雾飘绕隐有细碎星光显动，明净出尘，飘渺若仙。
中年文吏一惊，道：“张玄正……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艾若眼前一亮，只是觉得来人容貌身形都是近乎于完美，可随即她又一皱眉。
张御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意，飘渺难测，又似高居于九天之上，非但不觉亲近，令人无端泛起一股敬畏之感，对比他们，反而更像是神明，她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
青年男子则是异常警惕看着张御，心下感觉今天这件事恐怕有所波折。
张御看向中年文吏，道：“水主事，这东西是神异之物，按天夏规令，未经玄府拟批，不得私自外授他人，阁下却拿之交予外神，这是谁人允许的？”
中年文吏皱了下眉，态度强硬道：“我是奉两府之令行事，玄正似是管不到这里吧？”
张御看向他，抬袖一伸手，道：“拿来。”
中年文吏一怔，道：“什么东西？”
张御平静言道：“我方才说过了，玄府拟批，你若有此物，我立时便走，不再多问一句。”
中年文吏神情一滞，他略带恼意一拂袖，辨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规矩了？这些东西自收缴上来后，就从来都是归由两府保管，那理当也由两府来处置！”
张御淡声道：“我不问这许多，我只知天夏规令。”
中年文吏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他，道：“玄正，我们单独谈一谈？”
张御看他一眼，道：“可以。”他也想听一听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中年文吏让那两位异神先等在一边，自己则走了上来，来至张御近处站定，这时他心绪已是平复下来了，先是对张御抬袖拱手一礼，道：“玄正，方才我言语有所得罪，还望玄正勿怪。”
他放下袖子后，就解释起缘由来，“玄正当也知晓，近来这北方战事已起，两府之力全数向北，现在要尽量消弭其余地界的隐患。
这些异神势力也算不小，若能拿件库藏之中没用的东西就安抚好他们，那何乐而不为呢？不求他们能帮我等，只要不去生事，那就是大功一件，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还望玄正能够体谅。”
张衍道：“错了。”
“错了？”
中年文吏不禁愕然，随即他皱眉道：“如何错了？”
张御道：“这些异神非我天夏人，岂可用天夏之智理去衡量彼等？此辈畏威而不怀德，这些东西给了他们，那只会以为我天夏缺不得他，反会愈加得寸进尺，而不是似尊驾所言那般乖顺听命。”
他又不是不了解青阳上洲周围那些异神，毕竟青阳上洲现在除了泰博神怪之外，最主要就是和他们打交道。
这些异神正如他所言，崇奉弱肉强食，从不讲什么道德礼仪，这与东庭那些异神几乎毫无区别，只要你足够强，那么就能得到他们的敬服，可但凡你流露出一点点弱小，那么它们就会冲上来撕咬你。
中年文吏却是不同意他的看法，反驳道：“此辈不同，这些外神仰慕天夏礼乐，与那些不曾享沐恩荣的野蛮禽兽是不同的……”
张御却是丝毫不信，这些神明的力量来源靠得就是信徒的献祭，要是信徒都是崇奉天夏那一套，那么异神又从哪里去获得力量？
只要这些异神存在于世上一日，那么说什么仰慕天夏之礼乐就是一句谎言。
这是他们的本质，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青阳上洲现在虽然也与一些异神合作，可那不过只是一种分散对方力量的策略罢了。
而吩咐水主事做此事的人，只是凭着自己的臆断去判断事情，以为这些异神拿了好处就会为此而感恩，这简直就是笑话。
他淡声道：“水主事若只有这些话，那就不必说了。”
中年文吏这时态度也是冷了下来，道：“好，张玄正，你既然和我说规令，那么我也要问你一个擅入封库之罪！”
张御不再去与他多言，看向那两名异神，道：“这东西是天夏自外收缴的战利品，不被允许转走，你们可以离开了。”
青年男子一直在等待结果，此刻一听这句话，他眼睛一下变红了，里面隐隐有凶狠和暴戾之色泛出，他要想的东西此刻就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得，可现在对方却要他放弃，这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他胸中涌起不顾一切的冲动。
中年文吏这时退后几步，举起双手一拍掌，随着掌声传递出去，那两个方石碑前的铜像忽然眼中泛出光亮，而后如活人一般动了起来，轰轰迈步向着张御所在而来，它们动作竟是极为迅速，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冲过了数十丈的距离。
青年男子一见，转头道：“艾若，你快去。”
艾若听到这句话，足尖一点，就向着那正在呼唤自己的方石碑腾身掠去。
张御看了那两个冲至近前的铜像一眼，这东西是是一种较为古老的法器，称之为金甲将卫，放在数百年前，是专以负责镇守之用，他站在那里不动，口中淡声道：“敕镇！”
轰！
一股无形力量笼罩下来，那个铜像蓦然一顿，而后齐齐顿步，而后轰隆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艾若此刻才跑到一半，就觉自己身躯被一股巨大力量压住，一声惊呼，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不止是他们，中年文吏和那青年男子也是砰砰两声屈膝在地。
张御一人负袖站在场中，看着那光芒闪烁的方石碑，道：“听清楚了，在天夏大地上，我们允许你们做什么，你们才能做什么。”
……
……

第七十九章 收库
张御一番话说出，音如雷鸣，威严宏大，回声在大厅之内来回传荡，久久不绝，震得两名异神和中年官吏心神颤动，不能自守。
他目光落下，看向中年官吏，道：“你们已不适合再保管这些东西，封库内藏，玄府今日收回。”
中年文吏脸孔涨的通红，他想起站立起来，可是做不到，两条腿似乎不再听自己的了，身上所披神袍更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他只能嘶声道：“张玄正，你这么做，两府是不会允许的！”
张御淡淡言道：“两府不满意，那就让两府来找我。”
中年文吏努力抬高自己的头颅，颈脖咔咔作响，他咬牙道：“我是这里的主事，这里府库封藏，没有我的允许，你一件东西也带不走！”
张御负袖看向上方，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封库，原本就是玄府修筑的么？”
中年文吏一惊，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张御身上光芒一闪，玄正章印倏地飞了出来，这一枚印信到了外面，正正凌驾于上方，霎时放出阵阵清光，同时有仙乐鸣响，整个封库堡垒之内，所有以天干地支为编号的金属大门尽数飘过一阵流光，生出了不同变化来。
这一瞬间，他以玄正权柄改变了这座封库之内的所有“玉臣”的意识。
自此刻起，未经他的同意，此间任何一座库门都无人可以开启，也没有一个人能在不破坏封库的前提下闯进来。既然说了收回，那就说到做到，连藏物带封库一并收回。
我用不着带走这里的东西，因为连这片地方都是我的！
中年文吏还在那里挣扎，道：“今日的事情，若起了纷争，玄正试问承担得了么？玄正如此苛待那些温驯神众，诸神国听闻之后，惹来疑词不满，玄正又待如何？”
张御道：“我天夏如何做事，何时论到外神异类来置词了？”他再度望向那面方石碑，“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这里东西有不少，而且多数都是蕴含极大神异力量的神器，他看水主事熟门熟路的样子，猜测不定已不止一次做过类似之事了，这个缺口要是就此打开了，也的确会引得其他的神明过来讨要。
对待这些心怀异思的异神，就是要让他们出力，且不给他们任何东西，同时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他一振衣袖，往前走去。
艾若低垂着头跪着，她看到张御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一步步往方石碑所在走过去，她看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却是莫名感觉到了一阵惊慌。
中年文吏也是察觉到不对，跪在那里喊道：“张玄正，你想做什么？”
张御一直来到了台座之上放才站定，他看着那一面光亮时隐时现的方石碑，伸手上去，一把按在碑面上，霎时间，一股滚滚热流进入身躯之内。
他可以不用身躯接触去缓慢吸摄，那样就不至于让这东西损毁。
不过他就是要通过此举明确告诉两府之中某些人，自己就算将这里的东西全数毁去，也不会由其等拿出去交予外神，这件事没有商量妥协的余地。
片刻之后，方石碑面上浮现了一条条的裂纹，里面原本如呼吸一样的光芒是黯淡下去，直至不见，就在此光消逝的那一刻，方石碑崩裂成了无数块，整个坍塌下来，在地面之上滚落为一堆碎砾。
更有几枚从台座上滚落下来，一直到了艾若的面前停下，她感觉力气一下被抽空，不禁软倒在了地上。
此时封库之外，一队队披甲军士开始聚集，之前那两名金属巨人意识到张御已是进入了封库之内，可他们没办法进入其中，最后也就只好通传外面。
军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按照有人闯入封库的方式作出反应。
同时这个消息也是一层层上报，很快到了望州州府之内。
望州州守丁研礼正在府衙之中理事，他一得到消息，立刻派人调查此事，详细的报书很快被摆在了案上，他待看过之后，神情严肃起来，沉声道：“确认么？”
州中主簿黄功言道：“已然确认，有些事水主事的那位役从了解不多，也是语焉不详，不过我们还是通过一些其他途径才了解到。”
丁研礼沉声道：“这个水照不过是一个封库小吏，是谁人予他外授封库藏品之权的？”
黄主簿道：“他是州内王奏曹的妻弟。”
丁研礼一下明白了，这位背后站得是谁，他很清楚，冷笑道：“手还真长，伸到我这里来了。”
那位虽然在洲府之中权柄不小，可他同样也是一地长吏，丝毫无惧。
他沉声道：“不过这件事既然牵涉到那位玄正，看来我得亲自出面了。”
黄主簿劝说道：“府君，这件事还是……”
丁研礼对他一伸手，止住他说下去，道：“我不出面，怕是底下有些人分辨不清情势，做出什么不妥之事来。”他看向外面，“有些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在一洲之中，玄府通常位于礼制的最高位，并且拥有改变一洲局面的绝对力量，从法理上说，洲中一切都在其执掌之下。
可一般来说，玄府是不会去干涉两府运转的，通常只会针对那些神异力量。
放在数百年前，两府为了对抗无处不在的神异力量和灵性生灵，则必需依附在玄府之下。
可是现在不同了，两府有了神袍玄甲，有了飞舟玄兵为倚仗，不必事事再依靠玄府了，所以长久以来，特别是这六十年里，两府上层只是把玄府供在了那里，且希望你最好一直高高在上，别来管我们的事。
而竺玄首上位后，也的确是对凡俗之事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所以实际上六十年来，玄府和两府几乎是两条互不相交的河流，除非是战时需要，那谁也不来理会谁。
可这一样来，玄府的威严实际上也在无形之中被削弱了，如今上层或许还对玄府一些敬畏，可是中下层基本就不怎么把玄府放在心上了，因为他们平日根本就没有交际。
丁研礼身为望州州守，坐守青阳上洲的腹心之地，他的头脑是十分清醒的，他可没有忘记头顶上遮护整个青阳上洲的大青榕是怎么来的，况且他某些人也很是不满。
因为现在在战时，为了保证州内不出意外，他先发签令让都尉去到军营之内坐镇，同时让寇曹主事安排人手值守地方，若有人借机生乱，立刻抓捕起来。
在一道道命令快速签发出去后，他便带着黄主簿和府中一众文吏，乘坐昆图造物“天犁”亲自往益邻郡而来。
“天犁”是一个巨大甲虫状造物，长及六丈，腹下拥有锯齿般的腿脚，可在任何地形之上停留，片状甲壳展开在外，必要时分合收拢，增加守御能力。
其飞驰速度也是极快，不过一刻之后，丁研礼就赶到了封藏之前，益邻郡司寇羊由急急上前相迎，躬身致礼道：“见过府君。”
丁研礼目光一扫，见上百名披甲军士堵在封库门前，另外还上千名身披神袍的司寇士卒远远围在四周，他皱眉道：“要这么多人干什么？撤下去，只留封库甲士在这里便可。”
羊由忙道：“府君，这是为了府君安危着想。”
丁研礼道：“为我安危着想？这里有敌人么？是谁？是那位张玄正么？”
羊由低声道：“府君，毕竟谁也不知那位张玄正是不是中了魇魔，才做出如此事情来……”
“嗯？”
丁研礼锐利目光落下来，羊由马上低下头去，他冷笑了一声，道：“行啊，罪名都已经按上了，”他看向前方，呵了一声，“你们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黄主簿在旁言道：“羊司寇，遵令行事。”
羊由无奈，道了声是，他磨磨蹭蹭的走下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不明所以看了一下，见众人都是仰首看着上方。
他也是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浑身闪烁着玉光的道人身影漂浮在广场上方，他衣袍随风飘拂，周身虹光道道，云雾飘绕，更有渺渺仙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众士卒怔怔看着，这副仙家气象十足的场景着实震撼人心，要说这般人物是被魇魔俯身了，他们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
丁研礼看了眼，转头对黄主簿言道：“看来不用我们到此，这位张玄正也足以处置此间之事了。”
黄主簿心中一动，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上面那位听的，果然，他随后便见张御目光落了过来，丁研礼抬袖对天一拱手，道：“张玄正，有礼了，不知封库内中情形如何？”
张御略显飘渺的声音从天中传落下来，道：“水照擅自将封库授予外神，已与那两名外神一并为我拿下，此人是洲府之人，可交由丁府君处置，那两名异神由我带走处置，此座封库，自今日始，由我玄府收回执掌！”
丁研礼颌首言道：“这封库本就是玄府所有，如今既出此事，归还玄府，也属正理。”
两人一番对言，在场所有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方始弄明白事情始由，许多人不由唾骂起水主事来，唯有羊司寇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张御这时抬袖对丁研礼一礼，而后衣袖一落，在众人目光之中缓缓升起，便化一道玉雾旋绕的青色长虹，带着那两名异神飞天而去了。
……
……

第八十章 伏余
青阳上洲域外，方领军带着六百余名晶玉巨人来到了伏余道派之外。
当日在覆灭摩云道派之后，他本来说要在两天之内攻击伏余道派，但是很不巧，金池上人有一位同道，听说自己好友被杀死，立刻赶来报复。
这位可不似金池上人那般有所拖累，不眠不休袭扰他们一军上千人两个月，令他们死伤惨重，疲惫不堪，若不是后来使出了一个暗藏杀招重创了这位，将之逼退，还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是如何。
而那名林姓修士在一去之后，就再没有任何音讯回来，显然伏余道派也没有倒向霜洲这边的打算。
方领军却没有因为折损人手就放弃的打算，因为这件事既然他已经放出话了，那就不能再停下来了，否则他岂不是成了笑话？那对他的威望也会造成严重损失。
要知在霜洲里面他也不是没有对头和竞争对手的，他只有抓住这个青阳上洲无暇顾及其他的时机剿灭或者吞并这些道派，扫清霜洲与青阳上洲之间的阻碍，这些才能积累出足够的功绩往上爬。
从副走到方领军身边，侧身朝着前方一指，道：“领军，前面那座山岭就是伏余道派的驻地了。”
方领军看过去，那地方说是山岭，其实就是几座占地百亩高低不同的山丘，互以廊桥飞道相勾连，皆是从平地拔起，一看就是由人力堆砌起来的。
他扫视了几眼，晶眼之中闪烁出各个方位的不同对比，发现这个道派的布局与摩云道派相类似，看不出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于是道：“投放玄兵的适合位置找到了么？”
从副抱拳道：“已是准备好了。”
方领军道：“那就准备开始吧。”
从副传令下去，当即就有一名晶玉巨人将一只晶玉匣子拿了上来，在方领军面前打开，里面显露出了一团光芒闪烁的物体，大约拳头大小，时不时发出嗡嗡声响，而旁侧则摆着一根金属棒。
这枚玄兵名为“虓虎”，比当日高护军所用的“象牢”玄兵次了两等，只是打造起来并不是非常困难，也便于随军携带。
上次用于轰击摩云道派的，就是这等玄兵。
那名晶玉巨人伸手将兵引拿了出来，再转过身来向方领军请示。
方领军看了眼前方，见伏余道派里面丝毫没有任何动静，知道他们是不会出来了，他晶眸之中显出一丝轻蔑，道：“动手吧。”
那名晶玉巨人对他一抱拳，在一众人等的视线之中独自走到前方的开阔地带，面朝前方的丘陵，而后一手将兵引高举，身形微侧，重心靠后，作出了一副投掷之状。
若是无人阻止，任凭他将此物投向那丘陵附近，那么必可一击将前方丘陵夷平。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的时候，忽然之间头颅向后微微一仰，而后身躯一软，噗通一声向后栽倒，那枚兵引也是脱手滚落了出去。
方领军神情一变，他一脚踢出去，将放置虓虎玄兵的晶玉匣子盖上，而后语气不善道：“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从副赶紧带人几人上前检查了一下，却发现这名军士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可其浑身上下却并没有任何伤痕，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因为吃不准情况，他不敢摆弄这具尸体，让一个人留下看顾，自己转了回来，到方领军面前将情况一说，并请示该如何处置。
方领军眸光一闪，道：“换人再试！”
从副抱拳应下。
过了一会儿，队中又有一名军卒站了出来，他这次换了一个出手的地方，然而方才要投掷玄兵的时候，一如方才，动作才是做出来，人忽然晃了一晃，就仰天倒下。
从副这次早就有所准备，一把就将放置玄兵的晶匣推上，再走上前去检视了一下，回到了方领军面前，低声道：“领军，还是看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所有人此刻都能看出这应该就是对面伏余道派之人所为，这让他们大为紧张，不由自主的看向左右，可是四周除了被风带起的砂砾尘埃，并没有任何东西。
方领军血红色的晶眸扫视四周，他同样也无所发现。
伏余道派在域外道派之中是个非常内敛的道派，弟子较少不说，与周围的道派没有什么冲突和往来，所以在摩云道派之后，他就选择了这个道派下手。
可没想到，一个看去丝毫不起眼的小道派居然如此难缠。
他考虑了一下，冷然道：“传令，各人携带玄兵，分开投掷！”
众军卒虽知投掷玄兵极可能因此被杀，可却无人敢违背他的军令，自方各自取了一枚载有玄兵的晶匣，而后行至不同的位置之上，再将兵引取了出来，拿捏在手。
方领军看了一眼三人，把手举了起来，道：“准备了。”
可这一次，还没有等他把话语说完，噗通一声，最左侧那个军士先是倒下来，而中间人那人也是随即步上后尘，最右侧的人第三个倒了下来，他们彼此倒地的时间相隔不足一息，看去是什么东西沿着他们一圈杀了下来。
同一时刻，就在伏余道派大殿之中，派主曹方定站在殿中，目光冷冷望着对面的方领军等人。
他的观想图“伏空”无形无影，能遁幽冥，更有于瞬息间夺命斩生之能，只要对方功行层次不如他，那么可来一个斩一个。
万明道人此刻就站在他旁边，他道：“曹道友，你可曾考虑清楚了么？”
曹方定语气淡淡道：“可是玄府能给我什么呢？而且以这些霜洲人现在显露出来的那些本事，他们也未必能拿我如何。“
万明道人道：“道友也太小看这些霜洲人了，他们能击退杏川道友的袭扰，足见还有手段未曾使出。”
曹方定道：“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我转身就走，我可不像金池上人舍不得这些家什。”
万明道人知道他不像自身所说的对门派毫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在得到通传之后就立刻一部分将弟子转移出去了，他摇头道：“那我们就等着看吧。”
方领军血红色的晶目闪烁不停，他正深深望着前方的丘陵，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道：“去，把天煞将军请出来。”
从副一惊，道：“领军，这……”
方领军语声低沉道：“有很多人正在看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退，今天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必须灭了这伏余道派，你明白么？”
从副心下一凛，抱拳道：“是！”
他回到后方，过去半刻，就有两个晶玉巨人抬着一个用黄绸包裹丈许高的东西走了过来，并重重放在了地面之上。
方领军走上前，一把将上面绸布掀去，里面便露出了一座神像来，它模样狞恶，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浑身充满了邪异阴森之感。
他围着这神像转了两圈，而后在其背后站定，把手伸出去，一把按在了神像的头颅之上，过有一会儿，有一团滚滚黑雾从神像之上冒了出来，转瞬涌上了他的身躯，在烟雾之中，他身上的晶甲一下退缩了回去，收拢到了他的眉心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股黑煞从他身上汹汹冒了出来，再倏尔向上一冲，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层厚重的乌云，而后这乌云自四面八方往中汇聚起来，最后凝合成一个支天撑地的天煞神像，其把身一俯，就向着伏余道派冲下来。
万明道人顿感一股危机感传来，他身形一晃，身后万明虫显了出来，已然带着他从伏余道派之中遁了出去。
仅在一个呼吸之后，曹方定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目光则紧紧看着下方。
整个伏余道派现在已是笼罩在了一片黑煞气烟之中，只是望上一眼就觉烦恶、昏沉、虚怯、浮躁等一连串感觉浮上心头，那些未曾逃出的弟子，自然一个也是活不了。
万明道人凝视下方，沉声道：“这是祭神法，我听闻霜洲人在沦陷之前就有过私下造神之举，看来是真的了，想来他们击退杏川道友，用的也是这个手段。”
地面之上，方领军此时缓缓将黑煞收了起来，而他的身周围，却有五十多名士卒倒在了地上，其等身上晶玉甲都是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具干枯的骨骸。
天煞将军每动用一次，就要奉上祭献，动辄就是数十上百人，还必须是气血强壮的军卒。
不过这东西完全是由他们霜洲人来控制的，自身并不存在任何意识，对他们而言，等同于一件需要付出牺牲和代价的工具。
方领军的晶玉外甲此时再一次披上了身，他一挥手，就带着所有晶玉巨人往丘陵方向腾空飞来。
万明道人看向曹方定，诚恳言道：“曹道友，这些霜洲人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就算你杀了眼前之人，只要霜洲还存在，就会有更多霜洲人出现，你应该明白，随着战事一起，如今的域外，已经没有你们这些道派容身之地了，跟我回去吧。”
曹方定沉默了一会儿，道：“等我安排好剩下的弟子，就跟你回去。”
……
……

第八十一章 邪道
张御带着两名异神回到玄府之后，就将其等交给了恽尘。
关于如何处置，他建议玄府先申斥玛塔神众，让他们对于此事致书认错，若是不肯，那么明显是异心昭显，如今在战时，绝不可放任，当立刻出手剿灭。
因为越是在这个时侯就越是要用强硬手段，一是表明自身无可转寰的态度，二就是用来震慑其余神众，叫他们不敢再妄起心思。
而且他问过了，在战事开始之后，那位水主事就已经私自送出去了两件藏物，这一次不过是正好让他碰上了罢了，若他不不过来，那么还将送出去更多。
要知道，这些神众本来就心怀异志，此前作出一副乖顺模样，不过是因为力量不及，暂时屈从罢了，现在得了这些藏物，实力只会大大加强，那更加不会驯服，而这等资敌之举两府之中的某些人还自以为得计。
所以这两件藏物这也要让这些异神送还回来，若是不肯，那么也一样要设法灭除。
至于封库那事倒是好办，实际上在他和丁研礼一番对言之后，实际上后者就已是代表两府将封库还回来了。
当年在封库被两府代管之后，就从来没有确立什么法理，可毕竟在两府手中运转了六十余年，他要一上来就无缘无故强行讨要，那的确是不占情理的，也容易引发矛盾和不满，
就像玄府分布在各州的那些学宫一样，其实本来都在玄府名下，可后来被两府收去代为保管，要想拿回来也要费一番功夫，甚至还不见得能成。
而这一回，则是两府自己犯了错处，还被他抓了现行，那自是不好再在这个问题上面与他纠缠了。
张御在从封库出来之前已是看过了，库内大半藏品都是蕴藏有源能的，要知道这可是数百年来青阳上洲对外战利品的积累，有了这一处地界，短时间内将不必为神元发愁了，凭着这些，可能直接推他到第四章书也是足够了。
现在唯一制约他的，就就只有那九个章印了。
之前他在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吩咐去青曙代他购买灵性生物，目前来看，已有七头灵性生物有了下落。
还有两头，则暂时无处可觅。
因为这两头生灵都是落在荒原之中，体型庞大，实力强悍，不是好招惹的，除非是军府或者修为深厚的修士出面，不然难以拿下，这就只能他自己来想办法了。
而其中有一种，正是在第一次去往域外时见到的“弃生魔鱼”。
这种东西实力非常强大，比较一下，力量层次几乎是达到观读到第四章书的玄修了，其实若不是具备这样强的实力，也无法在域外生存。
要想近距离观察这等生灵，那就必须要有与之对抗甚至躲避追击的能力，
可他具备青阳轮，还有紫星辰砂，这东西又智力低下，青阳上洲内部对其研究比较多，十分了解其习性，所以应付起来其实并不难。
倒是另一种生灵暴虐凶残，横行荒域，稍稍靠近，必然会遭其反击，所以要好好思谋一番。
他现在的打算是先把封库之中的源能先全数取拿到手，先把六正印提升到极限，而后再去考虑这事情。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六正印一旦修持完满，哪怕没有观想图助战，实力也将会大大提升一层，与之前不可等同而语。
时间一晃，距离张御从望州回来，已是过去了五日。
期间他又收到了一封书信，这是检正司送来的，说是两府中某些人在一些公开场合表达了对他的不满。
现在检正司虽是归属在两府治下，可显然与他的关系更为密切，因为他和检正司的权力都是直接来自于玄廷，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检正司都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他把书信看过之后，也是写了封回书谢过，随后思索起来。
从礼制上说，玄府能在必要时插手两府，而两府实际上并不能对他如何，可现在情况却是有些不同，他没有忘记两府上层之中有不少造物人，甚至连修士当中应该也有不少。
他不确定这件事和那些创造造物的人有没有关系，若是有，那么对方一定是有办法可以影响到他的。
他坐在蒲团之上，从膝上拿起蝉鸣剑，手抚剑脊，用心光缓缓调和梳理着这把剑器。
按照武泽的说法，霜洲人中的天机部其实与青阳上洲内天机部内某些人一直是有联系的，武泽还肯定，造物人的事情有霜洲人参与其中。
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目前还难以判断。
应该不会是推翻青阳上洲那么简单，因为天夏的存在，这么做只是自寻死路。
张御心中已是决定，等到自己功法一成，那么就整合内外道派，随后便选择从霜洲下手。
霜洲现在作为一个异类国度，一个青阳上洲外围存在的威胁，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讨伐此地，而若是能从中找到些许线索，那么或许从中了解青阳上洲内部某些人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且有了确凿的证据，他也能把这些事上报给玄廷了。
随着他心思一定，蝉鸣剑上便发出了一声悠长清鸣，剑光也是闪烁了一下，昏暗的静室之内，宛若闪过了一道刺目霹雳。
在下来日子里，他来往与封库和开阳学宫之间，不断从封库那些藏物上面收取源能。
只是为了不至于损毁这东西，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接触，吸摄速度也是因此而放缓，不过有封金之环一并吸摄，也是在一定程度加快了他的速度。
而那七头所需要的灵性生灵，也是陆续送到，他除了日常事务之外，剩下时间就一直在观察着这些生灵，从中学习揣摩各种的灵性力量的运用。
域外某处，两名身着黑衣的道人坐在层叠状的荒岩之上，强猛的风沙围绕着他们，但却被隔绝在数丈之外。
能生存在域外的修士，要么是一些见不得人的邪修，要么就是由一个或者数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所建立的道派，可也有一些人是两者兼具的。
这两人一名贾洛，一名候罡正，是一对师兄弟，皆为真修，因为修行方法血腥残忍，所以无法在洲内存身，只能终日躲藏在域外。
贾洛面目俊秀，神姿出众，手中持拿拂尘，坐在那里时更是如湛如朗月，如盈水一捧，只看外貌，绝然看不出他是一个邪修。
他道：“师弟，那边来书了，希望我出手对付一个人。”
候罡正是一个少年形貌，他虽然相貌不像他师兄那样出挑，可是皮肤细腻若少女，面上始终带着一缕笑意，看去十分无害。
他知道“那边”两个字代表什么，对方提供给他们修道的便利，但也经常让他们做一些见不得的人事，可贾洛这般郑重其事，却是很少见的事情。
他道：“怎么？师兄要对付的这个人修为很高？”
贾洛摇头道：“不，这个人现在应该只是观读到第三章书。”
候罡正一转念，“那么是他的背景不简单了？”
贾洛也不瞒他，道：“师弟，前些时日玄廷传诏你应该知道吧？”
“嗯？”
候罡俊脸上带着的笑意一下收敛了起来，吃惊道：“这回要你对付那位玄正？”
贾洛点头。
候罡正有些不情愿道：“不能回绝么？”
贾洛道：“这件事那边很重视，他们还答应，事成之后，将老师早年被收缴的那件法器还给我们。”
“哦？”
候罡正听了不由一阵心动，这件法器若是能拿回来，他们就不必再这般以杀戮修炼了，可随即他又冷静下来，那边肯把这东西还回来，也是证明他们要承担无比危险的后果。
他想了一想，拧起眉头道：“师兄，这可是要命的事情，那位可是玄廷传诏任命的，如果他死在外面，玄首为了给玄廷一个交代，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贾洛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在为难这件事，老师法器固然重要，可没命拿又有何用？”
候罡正终究还是抵不过法器的诱惑，想了想，猛一抬头，道：“师兄，这次由我来出手吧！”
“师弟你？”贾洛不禁看了看他。
候罡正道：“师兄，你已炼成元神照影，如果是你出手，那么那位竺玄首是一定不会罢休，而我的实力与那位玄正相近，在这等相等层次的争斗下，就算他被我杀死，也不至于引出这位玄首来，这样一来，事后哪怕有人找我们，不是还有师兄你么？我们存生的可能更大。”
贾洛琢磨了一下，道：“主意是不错，可是师弟，你有把握么？我可听说了，这位玄正实力不俗，同层次内怕是少有人能胜他。”
候罡正嘿嘿一笑，道：“这事容易，师兄你把手中法器借我一用，还有既然那边要我们出力，那我们借几枚玄兵来也总是可以的吧？”
贾洛眼中光芒一动，点头道：“这个可行。”
候罡正语声渐渐兴奋起来，道：“而且玄兵一出，几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我们若是做得好，或许还能推到霜洲人的头上。只是如此做的话，就不能在洲内动手了，还需把他引出来，这里稍微有些麻烦。”
贾洛一摆拂尘，道：“这却无妨，根据那边来书所言，这位如今正在找寻一种只域外才有的灵性生灵，只要他一出来，那边自然会报信于我，到时师弟就可动手了。”
……
……

第八十二章 渊猿
整整两月时间里，张御都是修炼和吸纳源能之中渡过的，到了差不多十月初的时候，他才堪堪将封库之内的源能摄取干净。
不过这里面还有不少源能是被封金之环摄去的，需要在下来的时日才能慢慢吸纳回来。
感觉到神元充沛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将之往六正印之中投入进去，并一路推至第三章书的完满层次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稍稍分心于外。
现在北方战事一如既往的进行着，但是冲突始终维持在一个限度上，这是因为青阳上洲推动的很慢很稳，对于漫长的荒域来说，这点前进还微不足道，支援也能很快从后方跟上，而泰博神怪也很可能在等青阳上洲战线拉得足够长的时间再出手。
他明白，要完成自己的打算，最好是在双方真正激烈的斗争来临之前，越往后拖延越是困难。
前几日青曙那里送来了一个消息，已是找到了他所需要某个灵性生物的下落线索，而现在他六印完满，当是可以出外一行，近距离观摩一下这等生灵了。
在仔细准备了一番之后，他便乘光遁出开阳学宫，直往域外而来。
他这一次没有乘坐飞舟，因为飞舟毕竟是学宫之物，他的行踪难免会被记录下来，而他这一次还准备顺便去往界隙一行，探望一下范澜、齐武等人，看看他们这些日子探索是否有什么进展。
不过飞舟到底十分好用，还能节省出时间做更多的事，所以他在洲内穿行一般都是乘坐飞舟。
他前些时日收到桃定符来书，说是正在炼造飞舟，或许等其手熟之后，也能请其一艘。
毕竟现在大多数飞舟是给寻常人用的，而军用的斗战飞舟并不外流，也并不适合修道人，唯有修道人自家所炼的飞舟才更是适合自己。
就在思索之间，他已是一路出了高州，而后遁光再是一疾，就往西南而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学宫之后不久，他外出的消息立刻被人以芒光传讯之术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域外某处，贾洛和候罡正两人坐在一处干燥山壁的洞穴之内，而在洞穴门口，则摆着一枚半人高的棱形琉璃。
这些时日他们一直在此等候消息，当然他们也不是干等，而是以种种借口向洲内索要各种东西，“那边”也尽数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在域外尽管无人管束，可是到处都是强大灵性生物和游荡的神怪，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的，现在却是要想什么都给及时求来，一之时间，他们倒是有些希望张御能再晚些出现了。
而就在他们稳固自身易受躁动的心神之际，忽然间，在极遥远的距离上，有一道刺目的光亮闪过，几乎是同一时间，洞口前的琉璃之上也是闪烁出了一阵阵光芒。
芒光传讯之术是在地面之上隔一段距离设立一枚晶玉，通过一系列光线照射的复杂变动来传递消息，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些紧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只是由于光芒变动复杂，这就需要接受者有过人的观察力和辨识能力。贾、候二人身为修士，这些事对于他们而言自是没有任何难度。
候罡正对此事最为上心，他起身上前辨别了一下，兴奋言道：“师兄，那人出来了，看这上面所示方向，极可能就是域外，看来我当可以动手了。”
贾洛这时道：“师弟，此回可需我为你掠阵么？”
候罡正犹豫了一下，按理说这么做是最为稳妥的，可是一旦事成，那位玄首说不定有手段看出贾洛出现的踪迹，那样就有违他的初衷了，故他言道：“还是算了，这次我准备充分，当无问题，便是不对，我也能及时抽身，不与他做纠缠。”
贾洛颌首道：“这便好，不过师弟，这些时日我也在思量此事，觉得这便是推在霜洲人身上也是有所不妥，而且‘那边’这次给我们东西居然这般爽利，我疑他们另有谋算，待是得手之后，我等不妨去找乘常道派，寻一条路径去到外洲。”
域外道派之中，以乘常道派最为强大，其手中掌握有一条通往外洲的交流渠道，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可是在有性命威胁的情况下，那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其实若不是他们和“那边”定过誓言，此前在拿了那些好处后，早就一走了之了，哪还会待在这里？
候罡正其实心中也有这等担忧，他想也未想就答应下来，道：“好！师兄，等我做完了此事，就和你一同去往外洲！”
张御这次有意加快了速度，飞遁仅是半日，就横跨两州及荒墟之地，来到了域外，随后他片刻不停，往那灵性生物出没之地行去。
这次要找的生灵名为“渊猿”，也有称呼其为“地猿”的，这东西体型庞大，一般生活在地穴洞窟之内，若没有外敌，那么只有在黎明时分才会到地面上活动一段时日。
“渊猿”不但自身力量强大，筋皮坚韧，而且还掌握有一种神异力量，身躯可以在虚实之间转变，也是有这本事，它才能在地下和山壁间穿走自如。
而在面对强大敌人的时候，它可以以虚身直接钻入敌手的身躯之内，随后转化为实躯将之撑爆。
故是“渊猿”与对手搏杀的时候，往往是十分残忍和血腥的。
他这回所需要弄明白，就是这里面灵性运转玄妙。
只是和观察“喉啾”一样的道理，“渊猿”能做到这一点，那是其身体结构和自身的神异器官共同运用的结果，他身为人身修士，自然不可能通过观摩就学会这样的力量。
他这回所求的，仅是一种心光上的幻实变化之能。
实际上无论玄修和还是真修，都有这种神通，可真修那里的法门更是难学，摆在他面前也一样无法学会，玄修现有的章印则并不能满足玄浑蝉观想图所需，所以这就需要他自己立造章印再加以完善了，而渊猿无疑是最好的观摩对象。
他一路按照地形地势的不同变化寻觅过来，大约在两天之后，就来到了线索所指的地方。
这时他虽还未看到渊猿，可却已是听见了那远远传来的一声声巨大吼声。
他可以判断出来，这头灵性生灵大约在二十多里之外，发出这样的声音，这是其在震慑强大的敌人，宣示自己才是这片地域的主宰。
他遁光一疾，未用多久就来至那片响声所在的上空。
渊猿极为好斗，它立刻感受到了外来的敌人，当即从地下裂隙中跃了出来，重重落在地表之上，并冲天咆哮起来。
张御目光落下，见它与画影之上相差不大，大略就是一头巨猿的模样，胸背厚实，双臂肌肉鼓胀，金色的眸子，拥有一身光滑柔顺且浓密的银白色皮毛，只是在额发际和背脊上有一长串火红色的鬓毛，迎风飘舞时十分威武雄壮。
它此刻一边咆哮，一边攥起拳头猛烈锤打着地面，擂鼓般的沉闷响声震动的四周砂砾跳动不已。
似是发现这般无法吓退对手，它一个腾跃，就往天中冲来。
这个跳跃十分突然，完全没有任何蓄势的动作，而且速度十分之快，和它巨大的体型完全不相符。
张御却是早有防备，仅是微微一侧身，就已退至远处，同时他眸光微微闪烁着，就在方才那一瞬间，这头猿猴进行了一次灵性的虚实变化。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凶物纵然在灵性运用上还达不到第四章书玄修的层次，可在速度、力量上却已是丝毫不弱了，对他也是具有一定威胁能力的，所以下来也必须格外小心了。
而在他观察渊猿的时候，距离他十多里外，一群小虫在那里盘旋着，在盯着他许久之后，其中一只又往远去飞走，大约出去百多里地，就往一个地洞之中一落。
候罡正此刻正盘膝坐在这里，他摊开手掌，任由这虫子落在手心之中，随着虫子口器刺入进来，闭目，方才张御在外面一应动作全都在他的脑海之中显现了出来。
在看过之后，这手掌一送，将这只饱食自己鲜血的虫子又放了出去，随后他眼睛眯了起来。
他猜测张御找寻渊猿，多半为了猎杀这头灵性生物，方才应是在观察这东西的弱点和战斗方式，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动手了。
他在域外生存长久，知道渊猿的实力也是不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既然这样，那倒不如再等一上等，等两者斗战起来，自己再上去捡个便宜。
转过念头过后，他决定耐心等下去。
待了第二天，又只有一只飞虫归来，他以相同的方式从意识之中映现出来景象，见张御仍旧是在那里观摩，看去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想了想，认为张御观察时间不会太长，大概有个三四日当就会动手，心中忖道：“耐心等上几日当就有机会了。”
可这一等，却是大半个月。
这一日，他烦躁的在地洞之中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动手？”
这些天过去，张御一如之前到来时一般，只是在那里观察，可是偏偏就是不动手。
要不是飞虫隐蔽无比，候罡正几乎以为对方已然发现自己了。
他目光闪烁不定，胸中有一股戾气冲上来。
修炼的邪法，讲究随心所欲，从来不去压抑情绪之中的各种变动，有时候过分压制反而会有损修为，此刻他心中的想法，就是再不去管什么算计忍耐，直接上去杀了对方！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压抑不住，他身形一纵，洞窟之中顿有一股狂风旋起，腾升至地面之上，而后往着张御所在之地飞腾而来！
……
……

第八十三章 诛邪
候罡正在半空之中驾风而行，出了那洞窟，他只觉心中异常畅快，闷坐大半月，他情绪已是积压到极限，早就忍熬不住了。
在半途之上，他把袖一抖，霎时百多个小鬼蹦跳了出来。一个个鬓毛如戟，头骨突起，瘦骨嶙峋，一出来就哦哦怪叫，而后被法力一催，就化一阵阴风融入大气之中。
此谓“遁阴鬼兵”，是用生人神魂祭炼成的鬼侍，能在斗战之时忽然掠出为他助战，敌方若不防备，紧要时刻就会为其所扰，只要露出一个错处，他就可抓住机会将之杀了。
张御这些天来一遍遍观摩渊猿灵性转运，通过观知之印，他已是揣摩出了一定的运用方法，自忖再用不了几日，当就能功成了。
只是这么多天下来，渊猿从最开始的一见到他就暴躁狂怒，逐渐变成了冲他随意吼两声，再敷衍了事的跳跃示威一下，就干脆坐在那里瞪着眼不动弹了。
张御知晓，这东西智慧很高，实际上戒备之心从来没有放下，现在的模样，既是本心的流露，也同样是一种伪装，其实它一直在等待机会。
他正待再稍稍挨近一些，只是这等时候，他忽觉有异，转头一看，就按见一道气势汹汹的乌色遁光自远空朝着着自己这边飞来。
随着他六正印的提升，神异器官也是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这几天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自己。
只是那气息若断若续，并无法凭此感受到那正主所在，故他也就没有去多管，只是在心中稍加留神，可从现在遁光之上所展露的气机来看，分明就是那个躲藏在暗处之人。
他此刻不禁有些讶异，这人蛰伏了如此长久，想来是在那里等待机会的，可现在他既没有露出疲惫之色，也没有与渊猿进行厮杀，那又为何这么急着跳出来？
候罡正在出来那一刻，就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打算，在见到张御身影那一刻，双手一捏，有滚滚烟雾从袖中荡了出来，这些烟云飞快赶了上来，并将他笼罩在内，而后朝着前方滚滚压来。
只是他这一过来，张御还没有如何，地面上的那头渊猿却先是愤怒咆哮了一声，纵身一跃，轰地一下就冲入了那团烟云之中。
这向前疾驰的黑色烟云不由一顿，在原地翻翻滚滚起来。
过有片刻，就见烟云之中有亮光一个闪烁，一只有巨大的猿臂从空掉落下来，摔在了满是砂砾的地面之上，翻滚了几下才停止，手指还抽搐了一阵。
这个时候这烟云终是再动，如万顷水潮冲岸，轰的向前涌来！
张御眸光闪烁了一下，立在原地不动，鉴心道袍之上氤氲玉雾飘荡出来，看似飘渺如轻烟，可却是轻易那些黑色浓云挡在了前方。
这煞气烟云前进不得，就又往上往周外去，看似蠕动缓慢，可是一个扩张就是数里范围，同时烟雾之中一阵光华闪烁，一团团如熔岩一般晦光雷火喷涌出来。
张御心意一转，身外里许之地立刻升腾一阵焰火般的玉光屏障，晦光雷火纷纷被排斥开来，坠在地上就是一个个巨大的坑洞，更有黑色的毒焰自里飞溅出来。
张御此刻能感应出来，那个使动神通的人其实根本不在近处，而是躲藏在较远的地方，这人如此遮藏自己的身躯，看去是忌惮自己的飞剑，这次显是有备而来的。
他再与之对抗了片刻，见对方再没有运转什么其他手段出来，就不再等下去，心意一引，就有一枚宝尺化流光自紫星袋中遁出。
此是玄廷所赐“元正宝尺”，专破幻境污秽，这一出来，就轰然落在了那团厚重秽烟之中，随后绽放出无穷宝光，光芒所至，如炽阳融冰化雪，烟尘尽消，秽光退散，遮蔽十数的烟尘不过一会儿就没了踪迹，其中还有一团如针刺一般的亮光挣扎闪烁了一下，转眼也是黯淡了下，化一阵烟烬飘逝。
此时此刻，候罡正一如张御所料，看似在烟云之中，实际上躲藏在远处观察战局，他看到这一幕，却是几欲吐血。
这些煞烟和内中所藏宝物是他和自己师兄费了偌大力气祭炼准备的，认为足以凭此压服张御，可现在居然竟然一个照面就被破了。
这个变化也打乱了他原来的思虑好的谋划，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怎么办，眼角之中忽有一道光芒闪过，脸颊旁边多出了一道血痕。
大气之中一个遁阴鬼兵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却是方才，剑光遁空袭来，因此触发生机警兆，一个小鬼主动跳出来挺受剑刃，只是那剑锋尤为锋锐，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溢出的剑气仍然刺破他护身法力，致他面上见血。
他顿知不好，意识到张御已然发现了自己所在，当即口诵法诀，整个人忽的扭曲了一下，避开下一道飞来剑光，随后有无数细碎铁砂冒了出来，在身躯四周围绕飞转。
那剑光在他身周围一绕，似察觉到这些铁砂对剑身上的心光有剥离污秽之能，便就没有再攻，而是倏地飞了回去。
候罡正暂时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便见一道有玉雾相绕的青色遁光自远空过来，知是事情未完，可一招失机，他认为这一次胜算已失，所以眼下不欲再和张御再斗，把袖一掩头脸，当即身化离光，直接遁走。
与此同时，大气之中一个又一个厉鬼蹦了出来，往那遁光迎去，试图加以阻拦。
张御御空冲来，不闪不避，身上元正宝尺激发出一阵光亮，这些个鬼物发出一声声凄厉惨叫，一接触遁光，便纷纷崩散。
候罡正冲去一段路后，发现不对，张御来势之快超乎他的想象，而且后者根本不必追上来，只需在后方祭剑杀来，就能让他无从走脱。
他左思右想，却发现没有一个办法可以应付眼下局面，这一刻，他心中暴虐情绪涌了上来，一时也是发了狠，却是把遁光一旋，并不再是逃遁，而是掉头朝着张御来处冲去。
同时他一按胸口，藏在那里的玄兵被法力一阵挤压，顿时往内部一个收缩，而后一阵剧烈白光闪烁出来，就将周围数十里内所有东西吞没进去。
荒原之上爆出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地面如波浪般起伏震动不已，向着四面八方传递而去，一道尘土烟柱直冲天际，到了高处，再滚滚向外翻涌开来。
就在距离玄兵爆裂的百多里外，地面轰的翻开，一个一模一样的候罡正自里站了出来，他呸了一声，吐出了嘴里的尘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清明。
方才那死的只是他分割神魂寄托的一具身躯，只是在运用那具躯体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刚才他当真以为准备与敌同归于尽。
他的记忆就停留在玄兵爆裂的那一刻，之后就都是不知晓了。
只是玄兵一出，想来便是灭不了对手，也能将之重创，他正要回去确认一下，却听得一声清鸣传来，浑身顿时变得轻飘飘起来，愕然抬头看去，就见道一个浑身泛着玉光的道人身影负袖飘悬在上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剑呢？”
而后头颅一翻，就从颈脖上掉落下去，无头尸身犹自立了一会儿，才扑通一声翻跌入了那个方才上来的坑洞中。
张御望着下方，把袖一挥，覆土盖上，既然对方已经提前挖好了埋自己的坑，他也就不必再去多费手脚了。
此时他再转目往一边望去，眸光微微一闪，远处一群飞虫轰地燃烧起来，一只只化作灰烬落在了地上。
他收回目光，背后璀璨星光一闪，身形几个闪烁，一连跃数十里，来到一处地缝之前，那头渊猿此刻正躺在那里。
不过这头凶物已经没了之前的威武样子，它缺了一臂，而且浑身雪白浓密的皮毛现在几乎被化尽，露出了下面鲜红的疮疤一般的血肉，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渊猿能化为虚实，可是并不能一直虚化下去，而那煞烟恰恰就是的它克星。
张御正察望之时，忽然感觉到一股乖顺的灵性涌来，他看了过去，见那渊猿睁大着眼睛看着，里面现在没有了暴虐，只有祈求和顺服。
他立时明白，这是这头凶物向他敞开心灵，表示臣服之意，同时也希望他能救助自己。
灵性生物最深处的力量转运方式是每一个灵性生灵的根本，展示给了他人就是将自己弱点交托出去，知晓的人一个念头就可决定其生死。
灵性生物通常到死也不肯屈服，少有如此做的。他想了想，渊猿肯这般做，应该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熟悉，再加上最后他杀了那来犯之人的缘故。
最重要的是，这头渊猿是有智慧的，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思索了一下，方才看到那灵性的转运方式，他一瞬间就弄明白了那力量之中的虚实变化，此行所求，算是提前圆满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妨伸手一救。
于是他一挥大袖，心光洒下，相助这头大猿将侵入身躯之中的烟煞排挤出去。
荒域深处，贾洛正在洞窟之中打坐，面前则有一根闪着幽光的蜡烛，可这个时候，上面的火光飘忽了几下，倏地熄灭了。
他似被惊动，抬头看了一眼，久久无言，最后才叹了一声，“师弟啊。”
这根蜡烛是候罡正命性之寄托，既然熄灭，便代表着其人已然身死，身为邪修，本来就是生死无常，在决定做这件事时，贾洛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表现的如何惊讶。
只是因为之前立下过誓言，那边交托给他的事既然候罡正没有完成，那么就必须由来他继续下去了，洞窟之内煞气一阵翻滚，他瞬息之间就不见了影踪。
……
……

第八十四章 征召
荒原之上，张御驾驭一道玉雾环绕的青色遁光在天穹之中飞驰。
与候罡正一战，他自始自终都没有使出观想图。
他敢于这么做，也是认为凭借一般手段就足以收拾这个对手，再者，他隐隐觉得这一战似另有目光注视，所以有意藏了一手。
哪怕是后来闪躲玄兵，他也是靠着“先见之印”先一步察觉到其动作，提前避了出去的。
因为玄兵的力量是较为分散的，并不是用来对付某个个人的，所以只要不是身处在玄兵爆裂最中心位置，那么凭着他的心光和飞遁速度也足以抵御了。
此时此刻，他正往西北方向赶去。
在参透渊猿身上的虚实变化之后，此时他的浑章之上又多了一个“往空”之印。
在过去的两月之内，他已是陆续从那些灵性生灵身上学习到了五个章印，眼下还剩下三个，就可以试着观读第四章书了。
不过其中两枚章印花费一些时间便不难获得，唯有另一个同样需在荒域之上寻觅的章印方是关键中的关键。
只是下来行事恐怕需更加谨慎一些。
那个邪修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而荒域广大，其人能够如此准确的找上他，应该是他找寻灵性生物的消息被传出去了。
兴许那渊猿所在的位置就是此人或者是其背后之人有意透露出来的。
不过这也算是坏事变好事了。
下来他要去找寻“弃生魔鱼”，这一步不容有失。
这东西严格来说其实是泰博神怪的一种，勉强可以归入到灵性生物之中，它的力量也远不是“渊猿”能比的，所以在观察当中他不能有任何干扰。
好在“弃生魔鱼”并不止一头，而且体型庞大，在荒原之上也非常容易见到，轻易也不会转移巢穴。所以他没有委托任何人去找寻，接下来只要他自己不去暴露行踪，那么没有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随着一路往北方飞遁，他时不时可以看到飞舟掠过天际，这应该是防备泰博神怪从西面绕行的巡游飞舟。
不止如此，他偶尔还能到有修士遁光自远空划过。
作为玄正，玄府所有修士的动向他都有清楚，此前并没有往西北方向派遣过玄修，那么这些人应该就是域外修士了，极有可能是道派中人。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转，万明道人答应为他劝说这些道派靠向玄府，可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但是他也能理解，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是下来要对付霜洲的话，这些道派是一定需要先行拿下的。
需知域外道派的派主无不是功行深厚，寿数动辄百年以上，所以他们绝无可能是造物人，若是他们也不曾受魇魔侵染，只要愿意回归玄府，那么就是最为可靠的一股力量。
因为感觉到距离北方战场略微有些接近了，所以他又折向向西，又是飞遁有三两天后，他来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
这里附近有一个“神弃之地”，而学宫文卷之上也是标明了这里有一头“弃生魔鱼”。
他在此停了下来，立在天中观望，试着找寻目标。
而就在他用心感应的时候，头顶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把大地都是遮住，他抬首一看，就见一头长着无数触须，形如大海游鱼的巨大生灵很是突兀的从大气之中浮现了出来，距离他至多也只有里许远，体表之上灵性光芒的闪烁清晰无比。
他好整以暇看着上方，并没有选择遁走远离。
弃生魔鱼以猎食那些游荡在外的拥有灵性的低等神怪为生，对于其他生灵并不如何感兴趣，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哪怕靠上去也没有事情。
这等魔鱼虽然身躯巨大，可是体表的灵性光芒却能遮掩住自己的身形，并无声无息的在大气中遁隐浮现，刚才连他无从发现。
而此中之玄妙，恰也是他这一次需要观摩借鉴的。
此时开阳学宫之中，训武场内，莫若华正在与贺穆对练，她的动作快而敏捷，且也并不缺乏技巧和力量，很快就将贺穆打得左支右绌。
一个人在披上神袍玄甲之后，除了手持玄兵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依靠灵性力量，这对御主的本身质素也有较高的要求，自身越是强大，那么披甲之后就越是了得。
莫若华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自入学宫以后，一刻也不停歇的磨练自己，哪怕是休沐日也不曾放松，在她的带动之下，几个同舍的好友水平提升的也是相当之快。
这个时候，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女师教自外走了进来，她目光一扫，道：“莫若华？”
莫若华停了下了动作，平复了下呼吸，转身走过来，道：“我是。”
女师教上下望了她一眼，将手中一封征召书递到她面前，道：“军府召令，两天后日始初刻，你到学宫大广场上集合，随我登舟，赶赴北方战场。”
莫若华在之前就被告知过，自己随时可能上战场，所以这些天一直在准备之中，她很是平静接过军士手中的征召书，还有闲心问上一句，道：“师教，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
女师教很欣赏她的镇定，所以也愿意和她多说几句，道：“包括你在内，一共八人，你们是第一批被召集的未满一年学龄的学宫学子。”
莫若华趁势又再请教了几句，不过她很快就收住了，抱拳道：“两天后，我会准时到达。”
贺穆走了过来，问道：“你要上战场了。”
莫若华道：“是的。”
贺穆有些恼怒道：“为什么调你去，却偏偏不调我？’
莫若华瞥了他一眼，道：“可能是因为你太弱了。”
贺穆有些不服气，同时也有一些愤懑。
他虽然早早激发出了灵性力量，可是这大半年来，陆续也有一些学子赶了上来，并且这些学子因为家世比他好，可以获得各种上好的调养身体的药物，可以尽可能的锻炼而不怕透支潜力，而他在得到张御所传呼吸前，就算拼了命也赶不上，因为他自身的恢复力就在那里。
莫若华道：“上战场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贺穆不以为然，道：“准备多久也不及上一次战场。”
莫若华没去与他分辨，没上过战场的人不知道战场的残酷，特别是学宫里的学子，总还对战争带着一点期待和幻想，然而这些想法全会在上战场后被那里的冰冷和残酷所打碎。
她在贺穆羡慕目光中离开训武场，回到宿处做起了准备，到了下午的时候，却又被学宫唤了过去，等她到达学宫承正院的时候，发现其他几位要与她一同出发的学子也是一同在列。
在这里等候他们的是两位学令，他们也都是认识，一位是负责学宫上下日常事务的赵学令，另一位是制院的卫学令。
赵学令在关切问了几句话后，就把话头让了卫学令。
卫学令看了诸人一眼，在莫若华身上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而后颜悦色的对他们言道：
“你们是第一批赶赴前线的未足一年学龄的学子，学宫考虑到你们的经验和战斗能力和那些学习了数年之久的学子有不少差距，所以特批了一笔费用，为你们各自打造一个观察者。”
“真的？”
“太好了！”
“学宫万岁！”
那些学子们听到这个，个个都是兴奋欢呼起来。
观察者可是一个好东西。
新人上了战场什么最可怕？那就是关键时刻犹豫迟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可有了观察者，那在面对复杂事物和疑难问题时，它就可帮助你做出最为准确的判断。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桩隐性好处。
只要获得两府批许，让上过战场的军士将自己观察者的知识和经验分享给他们，那么他们立刻可从刚出巢穴的雏鸟变为一个战场老手。
这也是青阳上洲造物技艺巨大进步的体现之一，一旦放开限制，那么在理论上，只要神袍玄甲及造物足够多，那么洲中每一个人都可在短时间内转变为成熟的士兵。
卫学令待诸学子兴奋情绪稍稍减弱一些，才道：“另外，我们还会各自给你们每个人分配一个造物人助役，这样你们就可以凑成一个十六人小队。”
有些学子不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学令面带笑容道：“制院的天机部大匠近来打造出了一些新的兵器，需要在战场之上试用才知效用，这些兵器将由你们的助役负责携带。”
能在站在里的学子要么实力高，要么背景强，没有谁是蠢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实际上这一回主角是那些兵器。
赵学令这时笑呵呵道：“我再说两句吧，到了北方之后，你们并不会立刻上战场，会有一段时间让你们适应战场环境，所以要多学多看，观察者毕竟只是辅助，千万不要太过倚仗，要记住，能作主的终究还是你们自己。”
卫学令这时目光稍稍移过，看了他一眼，但又很快收了回来。
赵学令感叹道：“战场毕竟是战场，总是充满各种的危险，我希望在战争之后，你们都能活着回来，一起庆祝这一场胜利。”
包括莫若华在内，所有学子都是齐声应道：“是，老师，我们记下了！”
……
……

第八十五章 守待
两日之后，天边微露白肚的时候，莫若华与舍友告别，乘坐飞舟离开了开阳学宫，赶赴北方前线。
就她离开后没有多久，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后雨势越来越大，不久之后，整个学宫已是笼罩在了磅礴的雨幕之中。
而此时此刻，一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道人正行走在开阳学宫之中，他走过来时，雨水自然而然从身躯两侧分开，没有沾染到分毫。
他一直来到了张御所居住的金台之前，转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只有一个造物人在么？”
此刻金台之内，青曙正自训武场中练剑，一招一式都是极为认真。
他因为用心刻苦，这些天来实力提升的很快，只是他无法使用常人能用的呼吸法，只能靠着慢慢打磨身躯去激发灵性。
就在这个时候，他略觉异样，转头一看，却见旁侧玉璧之上多了一个人影，一个望之风采出众的道人正站在金台门前，他不由停了下来，猜测这或许是来拜访先生的。
青曦一早出去采买各种食材了，而李青禾也恰好有事外出，现在金台之内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他擦了擦汗，收拾了一下，便往楼下而来。
可他才走了没有几步，整个金台一震，而后隆隆往下地下沉去。
此刻就在静室之中，那个本来摆放在上面的知见真灵的灵舍忽地滚落了下来，然而再是一滚，就躲到案几底下去了。
那道人看着面前整个金台外表浮出了一层闪烁的流光，而后往下沉去，他目光闪烁了几下，却是站在那里未动。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身过来，见后方不远处正有三名修士站在那里，而在更外围，一个又一个金属巨人悬空站在那里，看去如临大敌。
曹梁这时走了出来一步，神情凝重的看着那道人，问道：“尊驾何人？来此何事？”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并非是人，而是一个元神照影，此人正身的修为层次，在他身后的洪山道派，也唯有派主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那道人很是随意道：“我只是来寻一个人罢了，既然他不在，那我也应该走了。”
曹梁沉声道：“这里并不是尊驾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尊驾就算要离开，也需请把话说清楚，或者留下印信名册。”
那道人倒也不恼，微微一笑，道：“若我不愿，你们欲待如何？”
曹梁凝望着他，道：“我们不是尊驾的对手，但是尊驾需记得，这里是开阳学宫。”
那道人冲他再次笑了笑，而后微微抬起拂尘。
可就在此时，学宫那连接大青榕气枝的金台之上，有一个形如神符光芒一闪，霎时有一道流光从高处直射下来！
那道人心中立时泛起了警兆，可正要躲闪时，却发现那流光快到了极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是从自己身上洞穿而过，他不由露出一个讶然之色，下一刻，身影便散碎光点崩洒在了大气之中，再也看不见分毫。
曹梁等修士默默看着这一幕，心情却是有些复杂，这一次虽然成功驱逐了这个不知来历的修士，可他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虽是知晓学宫中有厉害布置，可这样的手段也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那道流光能对方逐退，也意味着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甚至随时随地将他们杀死。
沉默了许久之后，一名修士开口道：“曹教长，下来怎么办？”
曹梁看了看那沉下去的金台，开口道：“这个人很可能是来寻张玄正的麻烦的，将这件事通报玄府吧，下来的事就与我们无关了。”
距离开阳学宫三千多里之外，贾洛站在荒墟之中，此刻他睁开了眼睛。回忆方才元神意识传回来的那一幕。
只是损失一个元神照影，失去了至多损失一部分法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几天时间就可以修炼回来，可是开阳学宫之中拥有这样的反击力量，倒让他很是惊讶，甚至让他为之忌惮。
在候罡正死后，他就立刻往那处赶去，只是张御在离开那处渊猿所在的区域后，便就下落不明了，所以他这次放出照影去往开阳学宫，就是想看一看其人是否已经返回学宫，若是撞见，那就顺手解决了。
可是从这结果看来，就算张御在那里，他也不可能得手。
“此人若是不在学宫，那就很可能还在荒原之上，那么他会去往何处呢？”
贾洛不由琢磨了起来。
荒原如此之大，想找一个人何其之难，以他的修为也没这个本事，不过……他可以等。
开阳学宫北面是营州，正西面是平州，南面是狭长山脉，那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军事壁垒。
而营州现在是北方战线的大后方，他判断张御多半是不会从那里走的，也不太可能选择从南边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地穿行，自西而返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若是这么走，那势必要经过平州，所以他只要注意留神进入平州的空域，那么就有很可能等到张御。
思定之后，他身躯一晃，数个与他一般的虚影就从身躯之中分出，而后往不同方向飞去。
修炼到元神照影这一境界，照影已是可以承载自身一部分法力，从而跃去远空杀敌，不过照影分化越多，那么可以承载的法力就越弱。
现在他只是为了方便寻到张御，不必要要求什么战斗力，所以分化较多，只要发现了目标，正身立刻就可以赶过去，以张御现在的修为，一旦被他盯上，那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他的追索的。
而另一边，张御在寄生魔鱼出现后，就一直在这头神怪身边观察着，他之前做好了一切必要的准备，不过实际看下来，却发现接触魔鱼比接触渊猿还要容易。
因为弃生魔鱼根本不在乎他，这个神怪整日除了捕食就是休息，只要没有妨碍到它，那么它就不会来理会你。
张御也没有去多事，如此安安稳稳过去大半个月。
这一日，弃生魔鱼又如往常一般回到神弃之地中休息，照理说，这头神怪第二日临近中午时就会出来捕食，可是这一次，连续几天，也没发现弃生魔鱼再出来，
张御思索了一下，根据他这几日观察的情形来看，弃生魔鱼绝不会超过两天不捕食的。
于是他立刻遁身往那神弃之地而来，才一接近这处地界，他就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煞气，与在荒墟之上所见得到的十分相像，显然魔鱼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在愈发挨近之后，他已是能够看到魔鱼的样子，这时发现这头神怪一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底下的触须铺满了整个废墟，像是树根一样卫护着自己的地盘，它身上的灵光有规律涌动着，像是水潮一般，缓慢而坚定。
从状态上看，这东西是进入了某种沉眠之中。
从之前查到的卷宗上看，弃生魔鱼有时候都会选择进行一段时间的长眠，这段时日短则数十天，长则三月。
现在看来，他是不巧碰上了。
好在荒原之上还有其他弃生魔鱼，他也不必只盯着这一头，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设法惊醒这头魔鱼，但是那样势必会惹怒这头神怪，他显然没必要这般做。
除非是出现另一种情况，那就荒原上所有的魔鱼都陷入了沉睡。
他思忖了一下，虽然在卷宗上并没有记载过这样的情况，可以前不曾出现，不代表一定就没有，只是由此他也想到了另一个十分要紧的问题。
转念到此，他当即遁身离开这里，以极快遁速去到别处，大约五日之间，他连续找到了四头魔鱼所在，可无一例外，这些神怪全部进入了沉眠。
至于再远之地，他没有去看，也没有时间去看。
他望向西面远空，魔鱼的存在实际成了西面防线屏护的一部分，青阳上洲不必担心泰博神怪从这个方向上毫无征兆的大规模突入进来。
可是假设所有的魔鱼都陷入了沉眠，那么泰博神怪会不会做些什么呢？
毕竟魔鱼也是泰博神怪的一种，对它们的习性泰博神怪一定是非常了解的。
加上现在正在战事之中，更加提升了这个可能性。若是往深处想，说不定这些魔鱼的沉眠还有可能是泰博神怪在背后推动的。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冒险一点的，那就是唤醒魔鱼了，可谁也说不准它醒来之后会否再次入眠，他自身反还可能被其盯上当作敌人。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告洲内，也不必他去多说什么，两府之中的幕僚自然明白这里的关窍，当会做出相应的安排。
只要提前有了准备，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可是这样也带来一个问题，那些躲在背后的有心人肯定能凭此猜出他此行的目标就是魔鱼，或许如上回那等邪修就会由此找过来。
不过他有至宝在手，倒是不惧怕此事。
至于这次观摩之事，虽还未成，不过魔鱼在这里也跑不了，他大可先回去一趟，先把余下的几个章印解决了，而后再回来完成这最后一个章印。
他看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一次本来打算去往界隙一行，看来也只能半途中止了，把思绪一收，他当即遁空而起，纵光往来处归返。
这次他有意加快了速度，仅只是一天之后，就已是来到了荒墟边缘处。
与此同时，正盘膝坐在荒墟之中的贾洛猛地一睁眼。
“等到了！”
……
……

第八十六章 法器
张御可进入荒墟的一瞬间，就忽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某个目光的注视，他转首一看，便见一个淡淡的虚影站在那里，其人冷冷看着他，可是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可尽管只是一瞬，他却看出那是一个元神照影，而且看去态度十分不善，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以意识沟通青阳轮，同时身上有一团紫光环笼上来。
很快他便看见，一名仙风道骨的道人自远空踏光而来。
这一次到来的，依旧是一道元神照影。
按理说对付修为层次上比自己还第一个层境的修士用不着如此小心。
可是贾洛没忘记张御的玄正之职是玄府赐授的，那说不定玄廷会给予什么厉害手段，所以他宁可做如此选择，而若无什么意外的话，一个寄托他大半法力的照影，已足以解决修为不及他的对手了。
张御眸光闪烁了一下，正准备放开跃跃欲出的青阳轮，可就在这个时候，贾洛身影却忽然一顿，他神色微变的往某个方向看有一眼，随后身躯便就如轻烟一般遁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张御有些意外，不过并未放松警惕，只是他很快就知道对方为何退走了，天边有一道金色遁光飞来，并在近处落下，光芒散开之后，万明道人自里走了出来，执礼道：“玄正有礼。”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万明道友怎在此处？“
万明道人言道：“我有一处洞府就在此间附近，近来有不少同道弟子被我安置在此处，只是我前些时候到来时，见得一名邪修分化照影在四面徘徊，我唯恐其与霜洲人有所勾结，故是这些天来一直盯着此人，不过现下看来，此人目标似是玄正。”
张御看向贾洛离去的方向，道：“看来我之前一些做法使得某些人感到不快了，不过他们来寻我，那恰恰说明我有些事是做对了。”
万明道人郑重道：“玄正，此人法力不弱，下来若是往域外，请千万小心。”
张御点了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
对方既然修炼出了元神照影，唯有观读到第四章书的玄修才能与之比较，面对这样的对手，就算有青阳轮护身，也不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万明道人这时道：“玄正，近来我试着游说各家道派，本来他们已是有所动摇，不过霜洲人不久之前又退去了，现在他们又改了口。”
张御道：“人之常情，这么大一片基业，说要舍弃，却也是不是什么那么容易下决断的。”
现在玄府虽占着一个大义名分，可却没有说服这些道派的力量，不过等他功行一成，自会去帮忙他们下定决心的。
两人边走边谈，说话之间，已是出了荒墟之地，前方就是高州，张御在此与万明道人分过，就往洲中驰去，这一次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十分顺利的返回了开阳学宫。
遁光在学宫之中落定之后，他先往承正院去，通过内部渠道将魔鱼的异常状况消息送了出去，同时又发了一封书信送往玄府，以确保消息传到。
做完此事之后，他这才转回金台居处。
李青禾和青曙、青曦此刻已是收到他回来的消息，俱是在大厅之中相迎。
张御一踏入大厅之内，就敏锐察觉他们心中有着些微不安，便问道：“我不在时，可是有什么事么？”
青曙上来一揖，道：“先生，半月之前来了一名道人，看去很可能是来对先生不利的。”
张御道：“来人什么模样？”
青曙摇头，不知为什么，他虽然看到了来人，可就是回忆不起对方的容貌。
张御这时若有所觉，示意三人在此，自己则从厅中走了出来，随后便见曹梁正站在门外，他道：“曹教长既然来了，不妨进来一坐。”
曹教长对他一揖，客气道：“不了，张玄正，我说几句话就走。”
张御道：“可是因为那道人之事么？”
曹教长点头道：“学宫已经查过了，那人名唤贾洛，是一名邪修，这人修为高深，这次应该是找玄正麻烦的，希望玄正以后多加提防。”
张御点头道：“多谢曹教长告知了。”
曹教长摇头道：“我只是奉学宫之命，特意来传告张玄正一声，玄正不必言谢，如今话已带到，我便告辞了。”他抬手一拱，就转身离去了。
张御自外转了回来，再询问了青曙几句，就让他们三人各自散去了，他自己则是来至静室之内，只是方一进来，他便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个原来摆在案上的灵舍掉落到了地上。
按照青曙的说法，在贾洛到来之时，学宫方面因为对方来历不明，所以这座金台立刻有了守御应变，而后沉入了地下。
这样看来，这东西或是在此过程中因为受到了震动才掉落下来的。
他目光一落，那灵舍便就从案底之下飞了出来，飘悬在前方，只是与之前所见似无什么差别，也未见有丝毫开化的迹象。
他若有深意的看了这东西两眼，轻轻一挥袖，将此物重新摆回到了原处。
他转过身，伸手按在位于静室中间的“玉臣”之上，等有片刻，静室左侧就有一座丈许高下个方形的金石大台横移了出来。
这大台内部是中空的，外面罩着一层厚实的琉璃罩，里面是一个飞腾来去的彩色飞鸟，大约拳头大小，鸟喙尖长，脚爪鲜红，在金石内部明亮光芒照耀之下，翅膀和尾羽显得鲜艳夺目。
在飞腾了一会儿之后，它似是累了，身上漂浮起一阵气雾，而后就将那细长优美的颈脖往后一弯，这么趴在云雾之上安逸的睡了起来。
此鸟名为“珊鹤”，有驾驭云气飞虹之能，与野外灵性生物不同，它是跟随着天夏一起到来的珍贵生灵之一，以往是真修用来当做坐骑用的。
这尚是一头在成长之中的幼鸟，不过灵性变化却是与生俱来的，差别只是层次的高低。
张御站在琉璃璧之前，观摩着那云雾之中的灵性变动，眸中光芒微微闪烁着。
而就在他身后，那个灵舍的缝隙之中微微漏出了一丝蓝光，但却很快收敛下去，变得如原来一般再无动静。
贾洛在意图解决张御不成，就回到了自己洞窟之中，只是他神色不太好看。
万明道人他也是认识的，对方实力强劲，他自认不是对手，所以万明那遁光一现，他便果断离开了。
假设张御有万明道人护卫，那么他绝然不可能拿其如何。
现在他怀疑，自己的师弟是不是就是死在了万明的手中？
可是“那边”却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这个错误不能让他独自来承担。
他转念过后，便就以芒光传讯，将这消息传了出去。
在等候一夜之后，洞窟门前玉琉璃闪烁了一下，他有些意外，抖了抖袖，行步来至外间。
就见远空之中有一驾虫形飞舟飞来，到了洞窟上方停住，缓缓落了下来，并在平地之上落定，舱门一开，自里走了出来一名金属巨人。
他手中拎着一只玉匣，身上没有表明任何来历的标示，所披外甲也与两府之中的外甲大不一样。
这人来至贾洛前方，放下东西，抱拳道：“贾先生，我们收到了你的消息，不过万明道人当是一个意外，根据我们获得的消息，他们两者非但并不友好，反而互相之间有些许矛盾。”
贾洛撇了他一眼，道：“你们是想说是我判断错了？”
那金属巨人道：“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建议贾先生再尝试一次，如果再次见到万明，那么我们允许你放弃，并视你完成了誓言。”
贾洛一听，这个说法倒是比较有诚意，可他并没有因此松口，道：“但我师弟不能白死。”
金属巨人将那玉匣拿起，用手拍了拍，道：“我们理解贾先生的难处，所以送来了这个东西。”说着，他就把匣子递了过来。
贾洛没有用手去接，法力一转，玉匣似被无形之手承托，飘至近前，然后打了开来，却见里面摆着一只金铜鼎，他眼前一亮，认出这是自己老师留下的法器，乃是对方本来许诺之物，没想到这次先被送回来了。
不过这并非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移到了摆在旁边金铜鼎旁的三根长香之上，开始有些疑惑，可随即神情产生了变化，有些不敢相信道：“这是……万罗香？”
金属巨人道：“只是仿造之物罢了，‘万罗香’在贾先生的师祖元童老祖之时就已经用尽了，我们找到了一些灰烬，并另请人手炼造出了这东西，虽然威能不及原来许多，但应该也是够用了。”
贾洛琢磨了一下，有了金鼎，师门之中神通威能他都可以发挥出来，他自信已是可以与万明道人一战，若是再有这“万罗香”，哪怕只是原来威能的十之一二，对他来说也是足够用了。
他法力一转，将两件东西送入了后方洞窟之中，而后抬头道：“我会尽快做成此事，但是也请贵方一有消息就告知敝人。”
金属巨人客气道：“当然，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通传贾先生，贾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告辞了。”
贾洛看着他转身回至飞舟，再目送飞舟远远离去，这才回到了洞窟之中。
他看着那玉匣，目光变得闪烁不定，一时之间有无数想法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躲在荒域之中？还不是因为是自身实力有限，害怕被那些真修追剿，所以才不敢露面，现在有了这两件东西，解决张御当已不成问题，而除此之外，他或许可以试着做更多事。
……
……

第八十七章 再往
十天之后，张御从内部渠道获知，他报传消息之后，十分受两府的重视，当即便派遣军兵前往荒域布置戒备。
从后来的情况来看，也的确有一股泰博神怪试着渗透进来。
因为有了防备在先，并没有让对方得逞，而且北方战线上也分派出了一支营军兵配合包抄后路，所以这一次战果极大。
从战报上着，除了极个别异常强悍的神怪逃了回去外，大部分都被歼灭，可以说是结结实实打了一场胜仗。
因为是他提供了这个情报，所以军府那边还特意为此来书致谢。
张御倒不认为这件事是自己的功劳，因为他传回去的只是一个未经确认的消息罢了，实情是否真如他判断的那样，泰博神怪到底会不会来，谁也不能下断论。
要说这里面功劳最大的，应该是那位最后下令并组织这场战斗的军府将领。
毕竟这么做是需要承担极大风险的，不是谁都下得了这个决断的。只是他再翻了一翻，报书上并没有提及这一位的身份，显然这属于军府机密。
开阳学宫正北方是营州所在，也是北方战线重要后方，可以说整个州郡就是一座巨大的军营，地面上遍布着坚固高大的军事堡垒。
苏芊此刻正在其中一座最为宏大的堡垒内部行进着，她一路走来，沿途戒备森严，两边的军卒都是肃然对她施以军礼。
她目不斜视，走过堡内广场，沿着一条金属壁道走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厅之前，门前的等候的从副对她微笑一点头，然后让开身躯。
苏芊吸了口气，踏步入内，就在大厅正中，有一个模样三十余岁的美貌女子正在金属桌案之后批阅文书。
她面容英秀，身着笔挺的银灰色军服，留着齐耳短发，外面披着代表军府将领身份的锦翎大氅。
在大厅两旁，矗立着一面面金铜台座托起的玉璧，这时有一个身着军服的年轻军官身影出现，致礼向着她汇报着什么，直到她吩咐了一句什么后，身影才消退下去。
苏芊这时抱拳道：“玄甲校尉苏芊交令归来。”
英气女子抬起头，凝视她片刻，仿佛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道：“苏校尉，坐吧，先等一会儿。”
苏芊大声道了一声是，她来至一旁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腰背笔挺，规规矩矩坐在那里。
英气女子抬头瞥了她一眼，道：“行了，在我这里就不用讲那么规矩了。”
苏芊一笑，往后一靠，修长双腿横隔在了前方的台座上，顺手接过从副递来的热饮，喝了一口之色，惬意的叹了一声。
英气女子笑了笑，她又低下头批阅文书，时间慢慢过去，待处理好手中之事时，已经是两个夏时之后了。
她眼中略显疲惫，摘下耳旁的护耳，任由这东西自己爬到案上的玉匣里，随后双手一个环抱，靠在软椅上，过了片刻，才转过头来道：“这次你做得不错，卫将军夸在我面前夸了你好几句。”
苏芊撇了撇嘴，似有些不满意道：“就这？难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么？”
英气女子笑了笑，“你以前当然做得也很好。”随即她容色一正，道：“可这次不同，这开战以来，你们全歼了泰博神怪一个有明确继传精锐支族，而且我们已经确认了，里面还有一个上等神怪。”
泰博神怪的力量层次虽也是从底到高变化的，但出身却是以不同血系为传递的，它们是像是树根一样向外分出各个不同分支，而每一个有明确继传精锐支族都是相对独立的，如果被消灭了，那么一支就彻底断绝了。
苏芊道：“这次如果不是阿姐你信任我，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可做不成这件事。”
英气女子摇头道：“首先是下面的消息传来的及时，我们这里只需下一个决定。”
苏芊看了看英气女子，她却知道，所谓决定虽然说得简单，可实际上并没那么容易，现在两府注意力几乎都在北方，要往别处部署一支军队，并且还是出于一个未经确定的消息，这里承担的压力大到难以想象。
自己阿姐坐上这个位置本来就遭很多人的质疑，要是万一失败，被人扣一顶动摇北方战局的帽子，那么不止从位置上退下来那么简单，说不定今后可能就此断绝前途了。
英气女子微笑道：“听说你和那位玄府的玄正认识，若是下回见到，替我谢谢他。没有这个消息，我们就没有这次胜利。”
苏芊道：“这位玄正喜欢古物，说句谢谢，我觉得还不如多送一点东西来的有诚意。”
英气女子思索了下，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从案上拿起一封书信，“上月自玉京传来的书信，那时你正好出征外面，没来得及给你看。”
“父亲来书了？”
苏芊一下站了起来，上前拿着书信，又回到了座椅上仔细看了起来。
英气女子道：“父亲他老人家也在争取玉京那里配合青阳上洲的战事，不过你也知道，比起内层战事，外层战事更为激烈，现在很多负责外层战事的洲府都在争取玉京的支持，所以希望不是太高，我们只有做好依靠自己的准备了。”
苏芊把书信一封封飞快的看过，最后略显失望道：“除了公事，父亲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么？阿姐你这么辛苦，父亲也不多问几句。”
英气女子尽量把语声温和，道：“小芊，外层传信很不容易，能见到家人的亲笔书信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芊头也不抬道：“我不知道小女孩了，不用和我说这些。”她又加了一句，“要是兄长在这里，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几句话就打发了。”
英气女子失笑了下，这个赌气的样子还说不小孩，不过她很庆幸战场的残酷并没有磨灭自己亲人人性的那一面。
苏芊状似漫不经心道：“阿姐，听说北方战场又多了一位披甲校尉，屡立奇功，是真的么？”
英气女子环抱着双手，道：“我知道你好强，也知道你的斗战水准很不错，可你用不着和他比，他纯粹是军府的武器，而是你一营统帅。”
苏芊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英气女子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不过她还是决定透露一些，把手在金属桌案上轻轻一放，前方一面玉璧之上一亮，那里面出现一个身形看着雄壮威武的金属巨人，光看外形，就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她道：“他身上披着的青阳天机部最新打造的外甲，声称可根据不同的敌人进行各种变化，不过这件披甲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能穿，据说已经十分接近高位了。”
苏芊表示怀疑道：“接近高位？就他一个人？”
她的光烨营能对付高位任何修士，不过那还要算上造物蛟龙的力量，但她是从玉京来的，清楚知道高位修士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中位修士根本没得比较，说什么接近，她根本不信。
英气女子这时想了想，严肃道：“军府据说正在挑选另一个披甲人选，这一次将会选择一个女性，这个消息未经确认，但如果找到你，你一定要拒绝。”
苏芊往身后的软垫里挤了挤，撇嘴道：“我没那个兴趣。”
“希望你说到做到。”英气女子从衣兜里拿了一枚东西，对着她一抛。
苏芊啪的一声接在手里，摊开手掌一看，见是一枚银色的金属牌，正面刻有玄浑蝉翼纹，反面是几个纹饰是几个交叠在一起的圆圈，道：“这是什么？”
英气女子轻轻摆手，道：“别问这么多，记得带在身上，带在我随时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苏芊挑了下眉，看着自己阿姐认真的眼神，心中微动了一下，道：“知道了。”
时间流转飞快，转眼就进入了十月底，金台静室之内，张御看着大道浑章之上又多出来的三个章印，心意一动，将浑章收了起来。
如今九枚章印他已是完成八枚，他已是可以再度前往荒原，去完成那最后一个章印了。
只是值得注意的是，上次他半途折返，并把魔鱼的消息报了上去，某些有心人肯定能判断出他的要寻的就是这些神怪，那位名叫贾洛的邪修说不定这会儿就在附近等着他。
这个麻烦是必须要解决的。
万明道人虽可帮他的忙，不过这个人情太大，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观读大道章书的时候有其他修士在场。
他思索了一下，看来要先往那里一行了。根据约定的时间来看，当也是差不多了。
他站了起来，往灵舍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步出静室，径自来到金台之外，身上光芒一闪，便已冲入天穹，再是化玉雾虹光往西遁走。
不过这一回，他出了平州之后，却没有再往西去，而是往南域而来，两日后，他飞入了一处地坑之中，沿着下庞大的坑洞往里飞入，最后出现在了一座金属门前。
随着他到来，金属门向一边旋开，他往里走去，一路之上都是畅通无阻，最后来到了上回到过的那处大厅之内。
武泽看着他走进来，推了下眼镜，道：“张玄正，上次你要我打造的玄兵，我已经打造好了。”
……
……

第八十八章 隐观
张御上次与武泽别过后，就拜托其人打造了一些东西，其中一个就是玄兵。
他虽然是一位修士，可修士并非就不能用其他手段来解决对手了，特别是玄兵这样威能巨大的武器，若能运用的好，那么比一些法器还来得有用。
武泽带着张御来到了一间四面封闭的金属间密室之内，随后伸出手在光滑的金属墙壁上一按，墙壁当中某一块凹陷下去，露出了两个玉匣，差不多都是一掌大小，他双手伸出，将这两只玉匣逐一捧了出来，分左右十分安稳将之摆在一边的台案上。
武泽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在左边那个玉匣上方微微一晃，匣子之上微微泛光，随后冒出一阵白气，就向上方翻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不停闪烁白色光芒，发出嗡嗡声响的梭形物体。
他道：“上次玄正送来的材料，我试着先打造了两枚玄兵，若是玄正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我可再作改进。”
张御目光一落，那东西从玉匣缓缓飞起。
武泽在旁边言道：“按照玄正的要求，这一枚玄兵可用心力牵引，它并不追求范围杀伤，按照我以往得到的卷宗进行比对，高位修士之下若是被直接命中，至少也是重创。”
张御道：“武老考虑过法器护持么？”
武泽拿出一块布来擦了擦眼镜，道：“修炼者的法器威能有高有低，这里很不好判断，但是绝大多数法器是挡不住这枚玄兵的。”
张御看有一会儿之后，意念稍放，这枚玄兵又缓缓落回了玉匣中。
武泽这时又上前打开了另一个玉匣，指着里面道：“这一枚玄兵与以往传统的玄兵相类似，动用时需以兵引相引，不过我改造了一下，兵引和玄兵的下落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两倍。”
张御心下一思，道：“武老能做出这样的玄兵，想来天机部也一样能打造出来。”
武泽道：“的确能够，只是并不实用，因为玄正所要的投掷方式，都是在近距离内完成的，这样连投掷者本身也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我不知道玄正要用此对付什么人，但很可能也是一位修士，那我便拿一个修士来举例，假若投掷者是一个普通人，那在修士面前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动作。不是被先一步阻止，就是让修士提前躲开，特别是在修士有了观察者后，这样的事更难办到了，那样还不如追逐范围上的杀伤。”
张御看着那玉匣中的玄兵道：“也即是说，假若投掷者是如我一般的修士，那么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是这样。”
武泽这时悠然把擦拭干净的眼镜戴上，“但前提是有一个愿意为他们打造玄兵的大匠。”
张御微微点头。
据他所知，打造玄兵虽然有一定难度，可有正式名号的师匠其实都能做到。
但他们打造的玄兵与大匠亲手打造的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至少在稳定性上就大不相同，有些遇到稍微浓郁一点浊潮就会发生爆裂。
尤其是修士需要飞天遁地，去得地方很多，到时就不说好到底是炸自己还是炸别人了，所以没有几个愿意把这样的东西带在身上。
他一拂袖，将两只玉匣都是收了起来。
武泽道：“若是玄正还要打造类似的东西，那我还需更多的材料。”
张御道：“我会设法把更多的材料送来。”
之前两府因为需要玄府牵制霜洲，所以调拨了大量的材料过来，在他与恽尘商量过后，要了一部分材料，并将之送到了武泽这里。
毕竟这是一位曾经的天机部大匠，他的技艺若不利用起来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东西已是拿到，张御也就不在这里停留了，他转身往外走去，武泽则是一直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在离去之前，他言道：“过些时候我再回来，当会送武老去往界隙。”
武泽眼中微微一亮，道：“我当会在此一直恭候玄正。”
张御对他点了一下头，随后纵身一跃，从高处岩壁之上遁光而去，瞬息间穿过这片地下裂谷身，由那一个巨大坑洞返回到了地面之上，再是身形一转，就往西北方向遁去。
因为弃生魔鱼只会躲在神弃之地里，且周围还需有大量低等神怪存在，而这种地方大多集中青阳上洲的西北面，且就那么几处，所以他此行必须去到那里，若非如此，他在别处也能解决此事了。
而另一边，贾洛在张御离开学宫不久后便得到了消息，毕竟学宫人多眼杂，且张御是负责指教学子的教长，他若是出门，必然免不了向学宫报备，所以他的离开也并不是什么秘密，且他本人也未作多少遮掩。
贾洛根据“那边”传来的判断，认为张御这一次的目标很可能仍然是弃生魔鱼，故是他思考了一阵之后，就出了洞窟，以最快速度飞遁到西北地界，凡是有魔鱼存身的地界，他都是设法布下了一群飞虫。
只要张御当真到来，那么他便就可以凭此察知。
在布置好一切，他在荒原之上以法力开辟一处宽敞地窟，便就入得其中盘膝一坐，静候张御到来。
张御在荒原上飞遁了两日之后，再次来到了西北荒域，隔着远空，他远远就看到了魔鱼那庞大的身影正在天空之中游弋着。
他心下猜测，应该是不久之前的战争把这些东西从昏睡中惊醒了。
只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急着挨近，而是思索着几日前看到的战报，随后一个纵身，化光在荒域边缘处来回遁游一圈。
差不多一个夏时之后，他锐利的目光看到了下方一个岩壁之后的狭小洞穴，当即身往下落，而后走入了进去。
不过三五步，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竖井，井口非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毫不犹豫往里跨步落下。
下去了十来丈后，他来到了底部，与上面不同，地下的空间非常宽大，地上还残留着凌乱的脚印，他眸光微微一闪，就见到一个金属巨人的虚影正在沿着底下的通道往前行进，几步之后，腾身而起，并很快消失在了前方。
这里是上次军府为了埋伏泰博神怪而提前挖掘的地下藏身处和观察哨之一，因为是临时布置，所以看去较为简陋，洞璧也是凹凸不平。
他之所来到这里，是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地方来观察弃生魔鱼，如此就用不着把自己暴露在外了。
看了几眼之后，他足下一点，沿着这条地下通道不紧不慢的向前飞驰，这条通道非常长，大约半刻之后，他来到了一处可容数人的洞室之内。
这里矗立一面琉璃玉镜，通过后方的孔洞布置，上面清晰映照着外面的景物。
这东西可能是因为挪动不便，或者是军府下回还想对此地有所利用，所以并没有带走。
不过这东西对他的用处并不大，因为这里只有一个盯死的角度，能看到的东西可谓十分有限。
他在此盘膝坐了下来，蝉鸣剑一晃，霎时飞空而起，直接沿着这地下的透气空隙来到地面之上，而后收敛光华，掠地腾飞，往神弃之地方向飞驰而去。
剑观即心观，这把剑与他心神相合，飞剑所至之地，所见景物亦可在心神之中反照出来，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心力会因此加剧消耗。
好在他六正印已然先一步修至完满，心力充沛无比，所以这点损失于他而言着实算不了什么，至多只是观察魔鱼之时无法去到太远。
但这并不是太大问题，只要这处地界能够确保他的安稳，哪怕每天只能观摩半个夏时，他也有足够耐心耗下去。
虽然这次到来之前他准备了玄兵，可那是以备万一之用的，要是对上贾洛这等邪修，他宁愿观读到了第四章书之后才去与对方较量。
蝉鸣剑此刻一路飞掠，等逐渐挨近了那头弃生魔鱼，这才仰首向上，在距离其身躯仅是数丈之远的地方停留下来，并在此缓缓观照着这神怪身上的灵性变化。
蝉鸣剑到了这里，张御便不怕被贾洛发现了。
他上次可以停留在魔鱼附近，那是因为从层次上来说魔鱼比他更为强大，所以不在乎他。
可贾洛就不同了，身为一个炼成元神照影的修士，他已经有了威胁魔鱼的能力，他若是敢靠近，那么魔鱼必然会对他进行驱逐或者攻击。
假设此人此刻就在附近，那么只会远远观望，而在有浊潮影响的情形下，他至多只能看到魔鱼的大致轮廓，而无可能看到其身边悬停着一柄飞剑的。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贾洛所在地窟距离弃生魔鱼较远，而他所放出的那些飞虫纵然能够在魔鱼领地之上停留，可也无法靠的太近，因为魔鱼只凭那外溢的庞大灵性力量足以将它们摧毁。
其实它们便是靠近也无用处，因为张御上一次已是在候罡正那里见到过这种飞虫了，这次也是有所提防，若是见到，那定然毫不客气会将之斩灭，然后大不了再换一个地方，还不至于就此暴露。
时间便在张御观摩魔鱼和贾洛的等候之中缓缓流逝，二十天后，也就是十一月十五这日，那一直跟随着魔鱼的蝉鸣剑倏地一晃，却是离开了这头神怪，急速往回飞掠。
……
……

第八十九章 洗净云霾天自渡，心守常明道不移
蝉鸣剑沿着原路飞回，进入地下空隙之后，化光一缕，骤然闪落。
洞室之内，张御伸手一拿，已是将这道流光之剑牢牢握在掌中。
他把飞剑唤回，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然了解清楚了弃生魔鱼身上的诸多灵性变化。
大道浑章之上，那最后一个章印已是赫然映照其上。
只要此印一成，立时可将观想图化显而出，就此踏入第四章书之中。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
这里不但有弃生魔鱼，还可能有敌手伏伺在侧，并不是一个晋升功行的好地方，不定气机外扬，就会将此辈惊动。
故他决定先离开此处，待得功行一成，便可从容应对诸般局面，是走是回，到时全可凭心意而定。
于是他心光一裹身躯，自那长长的地下通道之内飞游而出，而后就往南方飞去。
不过半日之后，他来到一个大地裂隙之前。
那头渊猿此刻正蜷缩在下方休眠，两月余时间下来，它浑身皮毛已是尽复旧观，便是那条断掉的手臂在重新接回去后也已是重新长好了。
这时它似感觉到了什么，双目一睁，身形暴起，轰地一声，已是自地隙之中一跃而出，落到了地面之上。
只是当望见天中张御后，它却是发出呜呜之声，身躯低伏下来，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暴虐，反而显得十分乖顺。
张御到来此处，便是决定在此突破境关。
这头渊猿早已是被他收服，周围也没有其他威胁，地下洞窟更是地形开阔复杂，正好合他之用。
他言道：“我需借你地界一用，你且在外守御。”
渊猿竖起身躯，用力捶打胸膛，显然听懂他的言语，于是展现力量，表示自己足以胜任此事。
张御心思一转，身形已是化光一道，往地缝之中落去。
渊猿所开辟的地下空间足够广大，并且还利用了天然地势，通道相连，有如宫廊。
他寻找了一处干燥的开阔洞穴，上方有一处与地表相通的隙缝，一道光亮自里投落下来。
他用手一指，场中烟尘灰砾尽数被排斥出去，他走到中间，袖袍一展，在那里坐定，整个人正好沉浸在这一缕天光之中。
他沉下心思，先是调和自身气机。
许久之后，他两目之中隐隐有精光射出，显已是神完气足。
他再是坐有片刻，便于下心下一唤，将把大道浑章和大道玄章都是唤了出来。
在迈向第四章书之前，玄浑图观想图共分三层。
第一层为九印，第二层为十八印，第三层为三十六印，合计六十三个章印。
现在就只余最后一印未有完满了。
他目光移过，凝注在那最后一个章印之上，而后就将自身神元渡入其中。
霎时间，这章印之上光芒一亮，显出“隐光”二字，但印上光芒却未如以往一般照落下来，反而似牵动了什么，玄浑二章之上，那六十三枚章印同时亮起，绽放灿烂明光，而后一齐往他身上照落下来！
此时此刻，他只觉浑身一轻，而后视界不由自主往上升腾。
他往大道之章上望去，便见那“见心”之印上，又有一印朱文阳刻之印浮现出来，印曰：“常明”。
唯有见心知我，方能本性常明！
常即是恒，明即是照，此又为恒照之意。
到此一步，修士已然是清晰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神异器官及各个章印的力量更能借观想图之助完满发挥出来，可谓法力渐成，然而对于大道之途而言，这也不过是无数关隘中的一个，唯有本心常恒不移，方能继续往上攀登。
他目观此印，眸光一闪，当即便将神元往其中渡入进去。
而就在此印完满的那一刻，这个空旷的洞窟之内霍然一亮！
这一瞬间，他背后的玄浑蝉似乎活了过来，蝉身与他身躯相合，幽气铺洒入地，并滚滚向外翻涌，那一对双翼璀璨若星河，放出无量明光，翅翼闪动之间，地面滚荡幽气随之浮动，整个洞窟忽明忽暗，如日月轮转。
他缓缓站了起来，便见那背后玄浑蝉也随之舞动翅翼，随之向上升腾，此时可以见到那一条条地缝之中正往外渗透出无穷星光，像是大地之上正流淌着一条绚烂星河。
他目光落下，看着那地下倒映出来的玄浑蝉巨大的形影，神思一转，于口中吟道：“翼托无量转生死，身循万化负元一，洗净云霾天自渡，心守常明道不移！”
第四章书，名为“玄合”之章，此取“内外气合，玄机自用”之意，修炼者若入此境，则便有各种神通随身。
到了这一境界，他可如修炼至元神照影的真修一般，将自身观想图放出千里之外杀敌，不过分合变化之道，则需更深一步的窍诀，他此刻尚还无法做到。
在观想图完成第一层和第二层之后，他共是获得三个神通，现在完成了第三层，他又是一气获得了三个神通，分别“天冲霄鸣”、“日月重光”以及“玄机易蜕”。
他仔细体悟了一下，“天冲霄鸣”是以一门一敌众之术，攻袭之时，万音万光齐落，可谓天惊地动，堪称三门神通之中威势最盛。
“日月重光”之术，则可将自身引动阴阳聚合之变，于一气之中灭杀对手，是三门神通中杀伐之一，但是他深入细观，发现自身不到四章巅峰，怕还无法发挥出这门神通的真正威能。
而“玄机易蜕”之术是三门神通之中唯一用来守御的法门。面对外来攻袭之时，可在及体一瞬间化气蜕形，用以替去自身之危。
不过此法对修士要求极高，需得对战机把握极准才能运用，若是算错玄机，却是极易把自己陷落进去。
这三个神通和前面所得三神通都是出自观想图的变化，并不在玄浑道章之上，之所以如此，此是因为这是属于各个章印相互组合运转变化之后衍生出来的神通。
神通威能高低与否，完全看他如何运用那六十三个章印。
不过观想图并非到此一步就结束了，而是需不断完善和加深的，随着修为层次的提高，还需要有各种新的章印的不断补入进来，同时神通自也会变得越来越强。
只是他此刻隐隐感觉到，这三个神通似乎各自代表了三条不同的道路，自己今后该是如何选择，需得好好思量一番。
他意念一转，收了观想图，霎时间，洞窟之内一切奇景尽皆敛去，上空唯余一道天光落下。
他仰首看了看，身影一闪不见，当他再是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了地表上方。
那渊猿见他出现，本是高兴迎上来，可是见到这时的他，却是现出几分畏惧之色，畏畏缩缩退到在了远处。
张御略一思索，把袖袍一甩，送下一瓶丹药，道：“这瓶丹药可助你增长灵性，你既为我护法，我当也送你一场造化，你可在此等候，我有暇再来寻你。”
渊猿能听懂人言，上前拿住丹瓶，对他再次发出呜呜之声。
张御抬首望向北方，自己功法既成，那么有些事情当该去了结了，背后有星光一闪，便就出现在了天穹上方，而后一声轰鸣，就化一道玉雾相扰青色遁光往远空而去。
在天色渐黯之时，他又一次来到了弃生魔鱼所在的荒原之上。
他站在天顶上方，目光往下扫视。
到了“常明”之章后，他感应之能也自是水涨船高，浊潮对他的影响已是相应减弱了许多，往日那些看去较为遥远的地方，他也是能够清晰看到了。
他并不清楚那个邪修是否真在此处，但是只要对方来过，那么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过去许久，他目光一闪，就在荒原某一处角落之中，有一群飞虫在那里徘徊着，而那模样与他之前见过的却是无甚差别。
他想了想，没有去惊动这些虫子，而是就站在等候。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第二天天明时分，那虫群之中有一只忽然离群而去，并往远处飞走。
张御见到此景，眸光闪动了一下，当即跟了上去，最后见到那飞虫进入了一处地窟之中，这个地窟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以法力开辟的。
他思索了一下，抬袖而起，自里取出了一只玉匣，在手掌之中打开，随着匣盖打开，霎时一道白光飞上天穹，若星光一般悬在那处，而后再一转腕，一枚金属棒已是悬浮在了身侧，他轻轻一挥衣袖，此物倏地向下飞去。
下方洞窟之中，贾洛已是在此等了二十余天，却始终不见张御身影。
他也是怕自己放出的那些虫子漏看了，所以每隔两三日还遣出元神照影四处巡游，可仍旧不曾发现什么。。
他纵然比候罡正修为深厚，可邪修心绪难以压抑的弊端仍未革除，故也是等得有些心浮气躁。
他有时候也是在想，不定张御见到危险，所以不往此处来了，他心下决定再是等上十天，若是还不见张御，那便先离开此处，而后再想办法。
他漫不经心的将手一托，将那手心之中的飞虫放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觉不对，仰头一看，却见一枚金属棒自天落来，嗤的一声，直直插在身前不远处的泥土之中，见到此物，不由神情大变，下一刻，一点白光自天落下，而后荒原之上爆开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
……

第九十章 制压
无尽光芒在大地之上肆意宣泄着，以爆裂之地为中心，大气向外冲涌，荒原上那些零零落落的岩壁在瞬间就摧毁夷平。
就在不久之前，张御遇到玄兵爆裂之时，还不得不提前进行躲避，然而这一次，他却负袖悬停在半空之中，并没有移动半步，他的心光将外面那些冲袭过来的光与热全部排斥了出去。
他眸光微微闪烁着光芒，毫不回避的直视着那最中心的所在。
他不认为对方就这么死了，修士遇到涉及生命的凶险时，都是会有危机感应的，他方才所投掷出去的就是较为传统的玄兵，所以只要对方不是自己去挺身硬受，那么至多也只是受点伤。
就在这时，一道元神照影撞破下方烟尘，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的杀来，其原本气势汹汹，速度也是极快，然而方至半途，却是一头撞在他的心光壁护之上，却是面色一变，整个人便如气泡一样破碎了。
张御立便看出对方的打算，这是放出照影以做牵制，同时迷惑敌人，以此遮掩自己真正行藏，若是顺利，说不定还能辨别出敌人的身份来历。
这般处置可以说得上是经验老到。元神照影乃一缕神元之气所化，不在世间留痕，先见之印也无从中窥出其行踪来去。
因为贾洛的元神照影曾来学宫中寻过他，所以他之前特意看过此人的卷宗，其人擅长隐匿潜踪，避死代形，所以这位若不与人交战，而是一心要走，那么的确很难阻拦，要不然也不会逍遥至如今了。
不过他既然发动了攻击，那自然不会是什么无谓之举，实际上，在发动进攻前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好了后面所有的战术安排。
轰然一声，无量光芒在他背后绽放出来，方圆五十里内，俱被一对灿若星河巨大双翼所遮掩，而后翅翼之中有一颗颗天星明亮起来，下一瞬，那无数星光伴随着啸声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天冲霄鸣！
星光在大地之上爆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坑洞，密密匝匝，光流范围之内，几乎无有幸免之处。
这个距离自然并非是他的极限，他还可以让星光威能更盛，不过他这一次攻击只是为了找出对方所在，所以并不去追求杀伤。
贾洛遭遇玄兵轰击，纵然及时避开中心最强烈的爆炸，可也的确如张御所料，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的，不但护身法器皆是爆碎，身上也是负了一些轻伤。
他不知来敌是谁，只是看到是玄兵，不禁怀疑是“那边”对自己动手了，心下也是又惊又怒。
因为第一时间受创，他没有逞强留下拼命，而是立刻祭起师门秘法阴遁之术，敛去所有声色气形，意图先离开此地，然而在这样大范围的轰击之下，他身形哪还隐藏得住，当即就被逼了出来，就连几个用微弱法力塑造出来，用以迷惑敌人的照影也是眨眼间就被轰散。
不止如此，星光之中有种奇异啸鸣，震得他内气翻涌，心神晃荡。
张御见得他踪迹浮现，眸光一闪，天中星光持续轰击不停，而等待多时的蝉鸣剑已是化一道光华飞射而出，直击目标之所在！
面对天顶上方如雨而来星光，贾洛只能放出法力硬挡，这是他最痛恨的方式，所以目光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出星光播洒的规律。
若是再给他片刻时间，那么说不定就能发现星光之中间隙，甚至法力屏护都不需要就能在这里面游走躲避。
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一道剑光从万千星芒之中骤然杀出，待他惊觉之时，已然递到了面前。
这一剑若只是单独拿出来讨论，那也只有“疾“、“快”二字可言，可它在节奏上却是承接上两次攻击，就像浪潮推到最高处时还一线未至巅峰，这一剑恰好于此时恰弥补了进来。
贾洛面对这一剑，此时生出了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之感，这是来自于心神之中最直接的反应，然而求生的本能仍然让他拼命调集全身法力，可未等法力追逐上来，那一道剑光已是从他头颅上一穿而过。
张御在把蝉鸣剑祭出之后，他并没有去管这一剑是否能够建功，把袖一挥，又把第二枚玄兵给扔了出来。
这第二枚玄兵是武泽按照他的要求所打造的，完全可凭心力牵引发动，而且并不追求范围杀伤。
玄兵没有了可以再造，这么好的一个对手，却是正好可以试验一下这枚玄兵的威力。
贾洛虽然眉心被剑光贯穿，看去凄惨不堪，可是他身为邪修，内里早已与寻常修士不同，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致命所在，这一剑对他的肉身伤害其实并不大，只是内中所蕴藏的心力却是让他心神再次受到了一番强烈震动。
恍惚之中，他见到一枚嗡嗡颤鸣的白光突兀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心中一叹，目光往上望去，最后映照入眼眸中的，是一双遮天星翼。
轰！
地平线上一抹剧盛无比的白光泛起，白昼的天光也为之黯淡了片刻，滚滚尘埃冲天而起，而后隆隆震动之声传去数千里外。
张御浑身散发着莹莹心光，穿过滚荡的烟尘，来到了在玄兵爆裂的中心地带，这里除了地面上多了一个大坑，已是什么都没有了。
贾洛无论身躯和神魂，都是在爆炸之中灰飞烟灭了。
那份卷宗上有过注明，贾洛师门有一门分伸替死之术，上次被他杀死的邪修就曾施展此法，若不是他闪避玄兵的去处正好在其人埋藏身躯的附近，那还真可能被其逃走了。
不过这门法术固然可以让一半神魂寄托于另一具躯体之内，但这却是以道途有损为代价的，而且功行越高之人塑造分身的代价越大，所以卷宗之内也是分析过，贾洛若想保持一定的战力，那么势必不能动用此术。
从他个人的感觉来看，这人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这时他似有所感，目光看去地坑之中某处，过去片刻，那被厚重灰土堆积的大坑之中，有一只金色的小鼎自里飞了出来。
此鼎正是那边送还给贾洛的师门至宝，只是此宝运使之前需有一定的准备，而他在张御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攻势被逼得只顾躲闪逃生，根本抽不出手，故是从头到尾，这东西连一次都未曾动用过。
张御此时仔细查看了一下，这金鼎隐隐泛着一股阴晦光芒，就算是玄兵的爆炸，其本身和内中所藏的东西都没有因此损毁，称得上是一件宝物了。
不过这类宝物必然和贾洛自身功行相契，外人就算运使，也难以发挥出什么威力，况且邪修的东西他也看不上，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放任这东西在外面，当还是要收到玄府封藏之中。
只是转念到这里，他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他记得那卷宗上曾提过一句贾洛的背景，这位的师祖元童老祖曾是一位巨孽，其身边带有一只宝物名为“金梁鼎”，元童老祖曾仗着此物横行四方，后来这位被青阳玄府某个上位修士所斩杀，这宝物因为甚难损毁，所以被收了回去，并被封禁在了库藏深处。
此鼎能在玄兵之下不见丝毫损伤，那会否就是传说中的那只金梁鼎？
假若是，这件东西又是怎么落到贾洛手中的呢？
需知玄府收缴的修士宝物，都是收藏在玄府秘藏封库之中的，并不会交由外人看顾，与望州那座封库也是分开的，照理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凭着这条线索追查一下，于是他一拂袖，收了此物，而后仰首上观，霎时化一道遁光从滚滚烟尘之中穿出，来到了天穹上方，他望了望四周，稍辨方向，就身御长虹，往南遁走。
上一次来到荒原上时，他本是打算往间隙一行，看望一下范澜、齐武等人，再顺便问询一下对于另一端的探索是否有什么进展，只是因为泰博神怪可能进犯所以他不得不临时中断一切，提先回转洲中。
这一次他打算趁着自己要去此处，把武泽和渊猿也是一并送入间隙之内，下来无论要对付霜洲还是造物人，武泽手中所掌握的技术都是不可少缺的。
在荒原之上急速穿行，未用多久，他便回到了那渊猿的藏身所在，顺手将这头大猿卷入遁光之中，而后再次往南域而来，将近日正分，他在那一扇金属拱门之前落下身形。
等有片刻之后，金属大门缓缓旋开，武泽自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那跟随在张御后面的渊猿，目光之中向他投来了问询之色。
张御站在那里，负袖言道：“武老，你若是此刻方便，我这便带你前往界隙。”
武泽神情先是惊讶，随即显出几分激动，他低头略略一想，而后抬头道：“玄正请稍待，我准备一下，就随玄正动身！”
约莫一个夏时之后，一艘巨大的梭形飞舟震开身外的岩石沙土，从地底下方缓缓升起，待飞舟下方坚韧的肢节长须缓缓收拢紧贴到腹部，舟上之上闪过一圈圈明光，然后缓缓向前挪动着，最后再是急骤一闪，就化一道流光冲去天际！
……
……

第九十一章 旧谋
在午后的光芒照耀下，梭形飞舟在大裂谷的内湖之上悬停下来。
张御从主舱的座位之上站了起来，而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根从灵关大树上折下的白枝，稍一抬袖，将之搭在另一手的手心之中，而后便起意念与灵关沟通起来。
过去片刻，裂谷之中湖上迷雾缓缓荡开，越来越大，渐渐将在整个湖面之上铺开。
原本界隙之外的迷雾本来只够个头不算太大的生灵穿行，也是如此，之前霜洲人的飞舟无法穿行入内，只能自己进去。
而他身为灵关之主，却是可以放大入口，将这艘飞舟一并送入其中。
待得迷雾扩张已毕，他把白枝一收，对着武泽道：“武老，可以进入界隙了。”
武泽看着那方迷雾，眼镜背后目光带着几分探询，他把手按在玉臣之上，大舟缓缓往那带着闪电的迷雾之中沉去，直到整个舟身被吞没。
等他能再度看清楚外面的景物时，发现面前已是没有了那荒凉的大裂谷，代替的是一座巨大宽长的瀑布，绿色的植株和各种生灵的声色从四面八方涌入感官之中。
“这就是界隙么……”
他不禁打量着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张御道：“武老，往前方走，穿过大平原，灵关在北方的山脉之前。”
武泽依言驾驭飞舟往北飞去，飞舟速度很快，没用多少时候就穿过了大平原，可随即那被白色烟尘笼罩的山原也是映入眼帘，他有些意外，道：“这里遭受过玄兵的轰击？”
张御简略回答道：“是霜洲人所为。”
武泽抬了下头，前方白茫茫的天地让他眼镜映上了一片白光，他推了一下，道：“倒的确像是他们的处事方式。”
在前方某一出残存的山头之上，立有一座座庐舍，这是范澜、齐武两人带着弟子建立起来的，这艘巨大飞舟的到来也是惊动了两人。
他们都是从居处走了出来，看着飞舟上方的玄浑蝉翼纹，两人略略放心。
飞舟来到近处后，悬停在被夷平为废土的荒地之上，腹部底下的触须先一步探到到了地面之上，依托于此，舟身缓缓沉降下来。
待得飞舟落定，过了一会儿，舱门旋开，张御自触须梯道走了下来，武泽则是跟随在他身后。
范澜、齐武一见是他，神情一松，当即上来与他见礼。
张御与他们见过礼后，便将武泽介绍于二人知晓，武泽知晓张御一定还有事与范澜等人交代，所以在打过招呼后，他自觉告辞，回到了飞舟之上。
范澜则是将张御请入了庐舍之内，待坐下后，道：“近日我与齐师弟到了界隙另一端探索，确如张师弟所言，那里地界也是一样荒凉，缺少生机，不过我们在翻越雪山之后，倒也是有了一些发现。”
齐武语声之中略微带有一丝振奋，道：“我和范师兄都是见到了刻着玄浑蝉翼纹的飞舟路过天穹，其不止一回！”
“哦？”
张御心下一动，既然有这类飞舟飞过，是不是另一座上洲不好说，但那必然是天夏势力存在的。
范澜道：“只是可惜，每次见到飞舟时，我们都是在较远地方，来不及接近，所以不知其去处。”
齐武则道：“因为那些飞舟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过去的，我和范师兄商量了一下，决定准备稳妥之后，再试着往那里深入探索。”
张御明白这两位实际上是不放心这里的弟子，毕竟他们走后，这里伊迦神族的神裔还有一定威胁的。他道：“我这次带来了一头已然驯服的渊猿，正打算将它安置在此处，它可在此护持众弟子。”
范澜来青阳上洲后，曾试着了解过洲内的灵性生灵，渊猿自也是听说过的，他欣喜道：“若是有此等生灵相护，那我和齐师弟倒是可以放心了。”
他又想了想，“前些时日那些伊迦人派了一些使者过来，说是想成为我们的附从，张师弟不在，我也没有给他们确切回言。”
张御言道：“此辈若是愿意接受我天夏礼乐教化，文字语言，那么两位师兄当可允其附从。”
范澜不禁点头。
三人再是谈了几句之后，范澜语生感慨道：“不知不觉，来青阳已近一年，若是算上到这里的路程，却有整一年了，之前进入界隙的时候，我已是向东庭去书了，也不知道如今那里如何了。”
张御道：“此事我当会留意，东庭那边一有消息到来，我当会及时告知范师兄。”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此刻远在外海的东庭都护府上空，一个巨大的漩流洞开，而后有数艘飞舟自里穿行而出。
东庭因与本土与恢复联络已近一年，现在往来已是方便了许多，现在时不时会有青阳上洲的飞舟或者其他回归本土的都护府的飞舟到此，所以这样的场景东庭的民众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时一艘不起眼的飞舟从飞舟队列之中分开，在旦港上一座泊舟天台上落下，随后有阵阵清雾喷洒上来。
过了一会儿，舱门旋开，自里出来两名男子，他们都是戴着遮蔽风雨烈光的连帽罩衣，面目都是藏在罩帽之中。
左边那个身形魁梧的人开口道：“这里就是东庭都护府了，希望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右边那人道：“先去哪里？”
魁梧男子道：“这件事急不来，我们对周围的环境也并不熟悉，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再去司户衙署查一些东西。”
右边那人看去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走出泊台天台时出示了自己的名册，便被旦港的吏员安排在了附近的客驿内。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一晚，到了第二天，他们持着同样的名册前往司户衙署，声称受两府委派查一些东西，司户衙署的主事肖清展听说两人是从青阳来的，还特意抽空和他们攀谈了几句。
现在张御担任玄正的消息也已是传到了东廷，故肖清展不免提及自己的兄弟肖清舒和张御原来互相欣赏，可是自家兄弟却是因为歹人谋害英年早逝，若不如此，恐怕也是在青阳有一番作为了，说起这些事来，他言语之中也是唏嘘不已。
两人配合他着捧了几句，随后便顺利进入了户卷所，他们抽调出来了一些旧时的记录，特别是六十年前浊潮断绝之前的兵民名册，并且很快找到了他们想要的找到的东西。
在他们走后，肖清展再度转回，将两人查过的文册亲自翻了一遍，随后找来役从，道：“把这两人的行踪还有样貌报到项主事那里。”
役从一惊，道：“先生以为这两人是假冒的身份？”
肖清展淡淡道：“身份不假，名册也是真的，可是这两个人言谈举止不像府吏，对于自己来历也是遮遮掩掩，近来东庭来了不少身份不明的人，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役从明白了，躬身拱手道：“小人这边去。”
那两人离开了司户衙署，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就雇了一艘舟船直奔海外，在第四天后达到了兼岛，
这座岛屿不大，只住着百来户人家，不过这里有一名长者名唤芮象，却是当年曾经参加过洪河隘口之战的，此人颇受岛上居民敬重。
两人上岛之后，问明他的居所，直接登门拜访，在向芮象家人出示了名册后，便被请入进去。
芮老对两人的来历已是有了些许猜测，在见到两人之后，心中更为肯定，于是屏退了左右，道：“两位来找老朽有什么事么？”
那个魁梧男子问道：“芮老，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芮老沉默了一会儿，叹道：“难为你们还找过来，可我早已是从军中卸职了，隐居在这里也有近四十年了，还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魁梧男子道：“芮老自小来到东庭，在这里渡过了六十余年，不知道可有什么收获么？”
“收获？”芮老听到这词，眉毛耸动了一下，他抬头问道：“怎么，当年的那个计划还在进行么？”
魁梧男子坚定言道：“我们从没放弃过，相信芮老也应该没有忘记。”
芮老又是一叹，道：“是啊，虽然这些年来没人逼我做什么，可是当年那位向我描绘的图景我还是记得，嗯，我这里有一点小收获，但我无法确定，你们需要再去找一个人，或许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
魁梧男子问道：“这人是谁？”
芮老示意他把手掌伸出来，而后以手代笔，在他掌心之中写下了一个名字，道：“我只能帮到你们这里了，还有，你们做事不要太出格，即便都护府不过问，此间玄府可是出了一名玄正，可不会因为你们是从本土来的而手下留情。”
魁梧男子点头道：“芮老的建议我们自会听取，另外，我们再想向芮老打听一件事，东庭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名唤复神会的组织？”
芮老回道：“是有，你们问这个做什么？我只记得，当初复神会的一个头目被张玄首，也就如今那位张玄正灭杀之后，这个组织便销声匿迹了。”
那魁梧男子点了点头，他了站起来，拱手道：“多谢芮老了，芮老的帮助，我们会记得的。”顿了下，他又言道：“芮老可以放心，如果你不愿意，今后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可以继续海外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
……

第九十二章 查问
张御在界隙之内待了三天，把一切安排妥当，这才自里出来，驾起遁光回返青阳上洲。
他依旧是从沿着荒墟之地向北方遁行。在行程途中，他发现青阳上洲靠大荒原这一侧的山脉在夜晚之中闪烁着明亮光芒。宛如一条星带由南至北横越大地。
这条山脉最早是浊潮到来后，某位上位修士以大法力凭空塑造出来的，因为坚固无比，又锁住了地脉，在早期的战事中起了莫大作用。
这几十来，两府又依托这条山脉，塑造起了一道新的军事防线。
只是由于对敌泰博神怪青阳上洲在整体局面上比较占据优势，西面一侧长久没有遭受威胁，所以这条防线上的守御其实并不如何严密，现在看来，应当是前些时日泰博神怪的突袭，这才又重新进行了一番部署。
夜色之中，他的遁光宛如一道流星划空而过。
那些负责夜晚值守的士卒看到了这一幕景象，知道那是有修士正遁空飞去，有不少人不由得生出了向往羡慕之心。
尽管现在披甲士卒也能御空飞行，可那是依靠了造物技艺，并且任何披甲之人都需在两府府册之上登名造册，除非是在战场之上，无论何人，每一次出外使用玄甲都必须有较为正当的原由和比较详细的记述。
而无功之人若要披甲，还需要有名望的人作担保，且若非在军籍、学籍、吏籍、匠籍这四籍之内，还需另行以抵物质押。
除却这些之外，还有一系列更为琐碎的规矩和律例针对神袍玄甲，可以说，洲内对于此方面的控制是十分严密的。
如此做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两府也唯恐身着神袍玄甲之人在外做一些谋取私利，为非作歹，乃至残害民众之事。
这般相比较而言，修士仅凭个人之力就能冯虚御风，纵横天地之间，这又是何等逍遥，也难免这些受得无数规矩束缚的士卒艳羡。
不过他们此时倒是忽略了，修士也是一样受到玄府规令还有天夏大律约束的，至多在某些方面稍加宽松些，并且在他们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还总有一些人是可以通过一些办法绕开律规的。
张御在浩渺夜空之下乘光北返，到了天明时分，他已是出现在了平州上空，东边的旭日正逐渐照亮深蓝色的天穹，无边光芒向他洒来，让他整个人映照在一片暖金之色中。
看着下方辽阔山川大地，他把遁光一疾，加快了几分速度，身形融入晨光之中，未几，位于高州大平原上的开阳学宫已是赫然再望。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急着回去，而后直接自学宫上方穿行而过，转往更东面的巨州方向飞去。
这次回来，他第一件要做得事，就是先查证那金梁鼎到底是如何流传出去的，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沿着这条线索，或许能查探出来一些什么来。
以他如今之功行境界，有许多以前不方便做的事，已是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不必再去顾忌太多。
又是半个夏时后，他越过起伏山岭和如珍珠连串的湖泊群，进入了安寿郡，青阳玄府的高大楼阁和那波光潋滟的湖心岛已是出现在眼中。
他趋至近前，把遁光一收，道袍拂动之中，缓缓自空飘落下来。
明善道人在他遁光来时就已是有所察觉，早早自里迎出，他是有见识的，望见张御身上飘荡气机的时候，神情之中不由露出怔怔出神之色。
直到见他站定，方才回神，忙是收敛心绪，上来恭声稽首，道：“玄正有礼了，不知玄正此来有何关照？”
张御直言道：“我此来是为检点封库，不知可是方便？”
明善道人忙道：“自是方便，请玄正随我来。”
这是属于权责之内的事情，只要玄府规矩还在，任谁也没法阻挡，哪怕玄首也是不能，明善道人当即带他往封库过来。
封库就位于青阳玄府的正下方，虽然洲内格局这几十年来几经变化，可因为这座封库的特殊位置，所以之前从来没有交由他人看管过，故是张御此前有过判断，若是库内封印的东西有问题，那必然是出在玄府内部。
明善道人在前面引路，沿着玉石梯道向下而来，经过几道重门，最后在一面玉石大门之前停下，他自身上拿出一枚玉佩，按在了石槽之内，随着一道道印箓光华闪动，大门缓缓上移。
张御让明善道人在外等候，自己则是踏步往库藏中来，方至里面，立刻感受了一股恶煞之气。他目光一扫，深广的石窟之内摆着一个个金铜大架，几乎每一个架子上面都一个闪烁光亮的法器。
这里摆放的，基本都是以往收缴上来的邪修法器。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些邪修大多数是真修出身，有些法器甚至是用天夏旧时流传下来的宝材所打造，极其难以损毁，若是要重新炼化，那还要处置其中散逸的凶煞之气，很是费功夫，所以玄府处理的方法就是干脆封藏起来，每过百年再一起处置。
而上一个处理期，是在八十五年前。
元童老祖是五十余年前被玄府中某位上位修士斩杀的，随后金梁鼎就被封入库中，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这东西本来是应该在这里的。
由于百年前的法力都被炼化了，所以库中现在的法器并不多，大约只有三四十件，张御点检了一遍下来，发现果然不见了那金梁鼎。
他又把百年来的库藏记录拿来翻阅，发现关于这个金梁鼎，在五十二年前依旧出现在每年例行的盘查之中，但是之后就不见了影踪，其去向册子上也没有任何交代，倒是其余法器却并没有遗漏少缺，该有的记述一样不少。
这个情况有些古怪，他思索了一下，要么就是此鼎去向涉及到更高一层的隐秘，所以不在此间留字，要么就是被人刻意遗漏了。
他自里走了出来，找到在外等候的明善道人，并问起了此事。
明善道人想了想，道：“我看管封库是在五十年前，那时便不见金梁鼎了，玄首可以去问一问玄正，有些不录书册的东西，也只有玄首才知晓。”
张御点了点头，这件事是必须弄清楚的，他自地下库藏出来，行步到大殿之内，就飘身而上，很快就落身在了玄府最高处的鹤殿之上。
他见竺玄首依旧站在平台前方，身影却是比上回多了几分飘渺不可捉摸，他上来一礼，道：“玄正有礼了。”
竺玄首点首回礼，道：“我方才见玄正过来，神动气随，遁光煊然，想是玄正功行又有精进，倒是值得一贺。”
张御站在那里道：“道途尚远，言贺犹早。”
竺玄首微一点头，道：“玄正此来何为？”
张御把袖一挥，从贾洛处得来的金鼎已是飘飞出来，悬在一旁，他道：“为此物而来。”
竺玄首看了金鼎一眼，道：“元童老祖的金梁鼎？原来玄正欲查此事……”他略一沉吟，道：“约是五十二年前，有人向两府借去了此物。”
张御道：“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竺玄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当年斩杀的元童老祖的便是此人。”
张御心下一转念，当年斩杀元童老祖的那位可是上位修士，而凡是涉及到这等修士的事宜，录册之上只会简略描述，而不会去写明其名讳，也难怪竺玄首不提，他想了想，道：“那这位前辈不知后来去了哪里？”
竺玄首淡声道：“他现在已经不在洲中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这位到底是真修，说话不喜欢说透，如上次造物人之事也是如此，也并不与他直接明言，但由此也可看出，这里面必然是另有事由的。
不过若是那一位带走了金梁鼎，那么不管此鼎后来如何是落到贾洛手中的，那么至少不是玄府这边出的问题了。
他见玄首对此似不欲多言，便就与之执礼别过，从鹤殿之上下来。
明善道人正等在殿内，问他下来，便过来道：“玄正，可是问过玄首了么？”
张御将竺玄首回答简略一说，随即又问道：“明善道友，你跟随玄首长远，对于玄府之中的事情也较为了解，你可知晓，这位前辈可有弟子么？”
明善道人想了想，道：“那位么……倒是有一个弟子……”他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位走后，玄首曾指点了其弟子一段时日，后来好似其犯了什么错处，被玄首责罚了一番，就此离开了玄府，后来据说去了灵妙玄境，玄正若是要找这位，那恐怕要往去灵妙玄境去寻了。”
张御眸光微动，点了点头，道：“多谢道友告知了。”
明善道人看了看他，有些迟疑问道：“不知玄正下来要做何事？”
张御抬首看着远空，道：“这六十年来，玄府的力量一直分散四方，现在是时候聚合起来了。”言毕，他一振衣袖，霎时腾起一道玉雾相绕的青虹，轰然冲入天穹之中！
湖中岛洲之上，明善道人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遁光，遥遥打一个稽首，许久之后，才是转回大殿。
……
……

第九十三章 沉淀
张御从玄府出来，这一次直接就返回了开阳学宫。
回转之后，他也是得知了莫若华被征召去了北方前线，只是因为军营规矩严苛，所以还没有什么音讯传回。
实际在战场之上，有时候没有音讯反而是一桩好事。
不过据他了解，似这般初次被征召的学子，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第一时间投入战场的，除非是战场局势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但现在显然还没到那个时候。
故是他思索过后，让李青禾去了一封书信问询近况。
他再处理了一些外出之后遗落下来的杂事后，就独自一人来至顶层之上，亲手喂了妙丹君一些丹散，随后便来至平台边缘，负袖看着外面的景物。
在成就了第四章书，他曾想过是否要辞去眼下的职位，不过仔细一想，觉得教长职位还是有必要留着的，因为这是一个沟通上层乃至两府的渠道。
而且有什么消息和变动，他也能第一时间得到。
以往玄府就是因为与两府割离的太开，才导致后来各种问题。
还有那些学子，经过他的指点之后，每一个都可以算是他的学生，将来此辈走上军中高位，这种联系这也可以让玄府的影响力在军府之中继续保持下去。
其实学宫方面也有相类似的认识，特别是他在成为玄正之后，学宫上层根本不拿学宫的规矩来约束他，
故是他往往一走十天半月，学宫里也没人来过问这件事。
不过他也是考虑到，自己还是需要在学宫之外再另立一个居所，不仅是方便往来，而且不至于让人了解到他的行踪去留。
武泽居住的那个飞舟给了他一个启发。
他或许可以借用一艘飞舟来当自己的居处，最好是斗战飞舟，这样不但可以四处往来，还能携带各种威能宏大的兵器。
考虑下来后，他自顶层下来，步入书房，在案上摊开纸张，执笔蘸墨，写了下一封书信。
这是向桃定符问询，灵妙玄境之内现如今是否可以打造飞舟。再有一事，就是向桃定符打听，在灵妙玄境内是否有听说过那位上修的弟子。
虽然那位上修的名姓他并不清楚，可这位的弟子曾受竺玄首教导过一段时日，后来犯了错才进入灵妙玄境，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人，不会默默无闻。
尽管金梁鼎遗落在外的事不见的一定与此人有关，可这是眼前唯一可供他追查的线索。
把信写完之后，他将之封入信封之中，把李青禾唤来，叮嘱他依旧把书信送至上回的石渠观中。
吩咐过后，他又开始考虑起如何统合玄府的事情来。
现在洲域之内，只剩下洪山、弥光这两个道派了，这两派仗着派主皆是观读到第四章书的修士，至今仍然维持着过去道派的格局。
按照正常的路数，应该先把这两派拿下，然而再到外面收拾那些域外道派。
可他觉得现在洲内的局面不太对，自身恰恰不能用寻常的路数去做事。
洪山、弥光两派一旦重新并归玄府，那就代表着玄府明面上力量已然重新归一，那样可能很会刺激到一些人的敏感神经，或许还有可能会导致此辈加快某些动作。
故他思量下来，认为还是应该先从域外道派那里打开局面。
这些道派能在域外生存，修士功行足够高，若是能使之重归玄府，那么玄府的力量无疑会大大得到加强，有利于他接下来的动作。
而域外道派一旦降顺，那么洪山、弥光两派用不着他再去多费什么力气，自然而然就可将之压服。
在这些道派之后，那就该轮到霜洲了。
霜洲现在是玄府主要的对手，而从武泽那里得来的消息来看，霜洲的天机部与洲内某些人是有某种联系，并且很可能参与了造物人一事。
关于造物人，由于现在洲内是战时，还有着各种各样的限制，所以十分不好查，所以他要想办法从霜洲人那里打开缺口。
心思定下后，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依旧停留在学宫之中，每日调和气息，拂拭剑刃。
随着他踏入第四章书，心光力量也是得到了相当大的提升，如此蝉鸣剑就需要重作适应。
在与贾洛敌对时，他便感觉到自己御使飞剑时稍稍有些不谐，所以在出发前，他要尽量使得自身心神与蝉鸣剑完美合契，再无一点瑕疵。
西面荒原之上，某处地下洞窟之内，万明道人走入曹方定的居处，在其对面的石案前坐了下来，道：“曹道友，你的弟子我都已是按照你的要求安排妥当了，今后他们可以在荒原上修行，也能回去洲内加入玄府。”
曹方定问道：“那些霜洲人现在在干什么？”
万明道人言道：“道友若问的是上回那些霜洲人，他们退回去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现在应该是在补充休整，不过我近来听到一些消息，据说方台道派已是投靠了霜洲。”
曹方定眉头一皱，道：“道友从何处听说的？”
万明道人回道：“方台道派的弟子，也并不都是愿意投靠霜洲人的。”
曹方定沉声道：“何派主非是那等人。”
万明道人看了看他，认真道：“域外局势复杂，人心更是易被扭曲，现在的那位，并不见得就是道友以前认识的那位了。”
曹方定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万明道友，我欲去方台道派一行。”
万明道人看着他道：“曹道友何必如此，若是消息为真，就算你去了，也挽回不了什么，反还会把自己陷进去。”
曹方定沉声道：“我知结果可能不如人意，可是我与何派主有着百余年的交情，这件事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万明道人见他态度坚决，考虑片刻，点头道：“道友既然欲去，那我便随道友走一趟吧。”
营州，靠近北方战线的一处军事营垒之内，莫若华正与许多女军士一起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这些女军士全都从青阳上洲各个州郡学宫之中挑选出来的英锐，每一个人都在进入军营之前依靠神袍激发出了灵性力量。
一名军中教长在众人完成必要的训练之后，就安排她们彼此之间进行对练。
莫若华被分到的对手是一名身材粗壮不亚于男人的女子，其人肩膀和胳膊极为宽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头巨熊，称得上是“雄壮魁梧”了。
或许别人站到这位面前时心中会有所畏惧，可她却能淡然处之，早在神尉军中的时候，她披上神袍后所增显的个头也不亚于对面多少。
她也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对手。
她的镇定似乎让对手感到自己被小看了，怒吼一声，浑身腾起一阵刺目的光芒，脚下重重一踏，带着轰然声响就朝着她冲了过来。
这样的动静顿时引起了那名军教长和场中其他女军士的注意。
莫若华冷静分辨了一下，对方力量很强，但是技巧方面却略显粗糙，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轻敌，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不能从表面上轻易下结论。
她这个时候没有退，也没有选择躲闪，反而在众人目光中出人意料的一个前冲，迅快无伦的一掌按在了对方的腹部上，而后轻轻一发力，就把对方托的双脚向上离地而起。
对方顿时一惊，马上试图伸手去抓她，可她这个时候却又快速的向前移动几步，双手探出，一把抱住对方的一条腿，轻喝了一声，腰腹一发力，猛然一个旋转，轰然一声，竟然将对手狠狠掼在了旁侧的钢柱上！
心光与钢铁的碰撞让这个大厅发出一声巨大的震响，让人胸中发闷。
那军中教长这时大声道：“停！”
莫若华及时松手，挪到了一边。
而她的对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的时候神情却是有些沮丧，有着心光的护持，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她也明白，要是莫若华刚才不停手，那么不难将她来回摔打，直到心光崩溃为止，所以这一场对练是她输了。
就在一墙之隔外，两个身着银色袍服的人正透过琉璃壁观察所有人，莫若华这一次干净利落的收拾了对手，顿把他们注意力吸引过去。
其中一名个头较高的中年男子看了眼手中的玉板，道：“从几天的情况来看，这个莫若华的心理状况最好，从进入营地之后，无论是战场观摩，还是与对手对练，都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动，我很看好她。”
旁边的人则道：“她以前应该上过战场。”
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们不用了解她以前的经历，我们只要她的现在对我们有用。”
旁边的人提醒他道：“可她不是纯血天夏人。”
中年男子低头想了想，道：“这是一个问题，不过可以克服，或许还更好……”说话之间，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旁边的人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终于回过神来，吩咐道：“过几天再进行一次检验，如果她通过，把她放入后备人选之中。”
旁边的人拿着笔在手中玉板划写了几下，道：“我会安排的、”
“对了，”中年男子交代完后，就要离去，可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头又问了一句，“这个女军士有没有什么背景？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出问题惹到什么大麻烦。”
可没待同伴开口，他又摇了摇头，一挥手，“算了，一个混血天夏人，又会有什么背景呢？嗯，记得把这件事安妥当。”
旁边那人嘴巴张动了一下，只是看见中年男子已经快步离去了，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
……

第九十四章 方台
张御经过五日时间，将蝉鸣剑与增长的心力再次调和为一。
待他出关之后，案上多了不少书信，最上面一封是桃定符的回书，说是他所欲找寻那人过去也的确有所耳闻，会帮着他打听一下。
至于飞舟之事，却是说如今灵妙玄境之内几位修士在一起合力炼造飞舟，不过尚未功成，且只是第一艘，不过试之作，待得摸通里面的一些窍要，可以抽隙帮他打造一艘，只不过届时这里面材料却需要他来提供了。
张御看过之后，将书信放下，又将下面几封玄府寄来的书信翻过，这才拿起最后一封，却发现这是万明道人送来的，之前这位也经常寄来书信，基本就是通传域外的一些情况。
不过这一次，却是写到有一家道派疑似投靠了霜洲人，并言及他与曹方定二人将去那里进行一番详查。只是他能感觉到，万明言语之中，似对此事已是较为肯定。
他看到这里，发现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下来他也正打算并合域外道派，本还在考虑先从何处开始，现在却正好借此事插手其间。
他想了一想，让李青禾过来替自己去了一趟承正院，要了一份两府的申书回来，而后落笔其上，待写完之后，着青曙把其中一封由学宫内部渠道呈送两府，而自己则又拟一封，着李青禾寄去玄府。
等了有三日后，一驾墨色巨舟自东而来，最后落在学宫泊台之上，这是一驾飞舟是恽尘收到他书信后特意调遣过来供他乘用的。
虽然他自己飞遁速度更快也更为自在，不过有此飞舟却证明着他此行代表玄府而往，收拾域外道派也是名正言顺。
不过他真正要等的东西，目前还没有送到。
又是等了两天，三名神色严肃，身着挺拔军服的男子来至张御居所之前，报上身份后，便被请了进来。
为首一人见到张御，抱拳一礼，而后从身后人手中接过两份文书，双手递到他面前，严肃道：“张玄正，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带来了，还请你在文书上签名落印。”
张御拿过文书，来至案前，提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名姓，随后又盖上了章印。
那人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将文书郑重收起，而让身后二人将手中捧着的两只玉匣放下，对他再是肃然一礼后，便带着手下人告辞离去了。
待三人走后，张御把玉匣摆在案台之上打开，里面各自有两枚嗡嗡颤动着的白色光团。
这里面摆放的，正是两枚玄兵。
自从上次用了玄兵，他觉得这个东西十分好用，而且以对付霜洲人为名义，他也完全不必让武老去造，可以直接向两府索要。
当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拥有使用这种大威能玄兵的权利的，也就是在战争期间，而且他身份是玄廷封授的玄正，再加上两府急于拔除霜洲这个侧翼威胁，这才特意调拨了两枚下来。
他将这两只拳头大玉匣盖子重新合上，收入了袖中，嘱咐李青禾几声，就手握蝉鸣剑，步出金台，往位于最近处的飞舟泊台而去。
他一路走到了玄府派遣来的飞舟之前，舱门旋开，步入进去，在主舱之内坐定上来，随着舱门旋闭，舟上之上泛动一圈圈光芒，整座飞舟缓缓腾升，在完全离开泊台之后，就发出一声轰响，化流光域外飞去。
就在他方才出关的时候，万明道人和曹方定二人到达了方台道派，只是两人并未靠近，而是在较远的地方就停留下了。
万明道人看了看前方，道：“道友，还要再往前走么？”
曹方定默然看着方台道派的附近矗立着的一座军营，在那军营之中，还竖有一块巨大的晶石，在夜空下闪烁明亮的光芒，周围飞舟来回，其中不乏斗战飞舟。
眼前此景，无疑说明方台道派投靠霜洲人传闻基本属实，不然没可能道派不毁，而霜洲人却能在这里建立起营地。
万明道人道：“我之前就和道友说过，域外道派是没有可能在外一直长存下去的，要么等着被霜洲人吞并或者消灭，要么就有选择回归青阳。”
曹方定道：“回到青阳，说是托庇于玄府之下，可实际上也只是给两府做事罢了。”
万明道人摇头道：“不能这般说，北方战事是为了打通与玉京和其他上洲的通路，况且现在玄府与以往已是有所不同了，张玄正如今正在努力恢复玄府的旧有格局。”
曹方定沉吟一下，道：“这位虽得玄廷授封玄正，可是据我所知，他功行似还我不及我等，他便是再肯出力，又有多大用处呢？”
万明道人神色认真道：“有些话我无法对道友明言，但我可以说，张玄正手中现在掌握着域外任何一家道派都无法正面对抗的力量。”
曹方定听他这么说，先是有些讶异，随即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什么，他缓缓道：“若是这样，那倒的确还有几分可能。”
两人正说话之间，忽见天际之中飞来一团乌云，随即飞入了方台道派之中。
曹方定皱眉道：“看那遁光的样子，是薛秋明一脉。”
万明道人看着那里，神情肃然道：“曹道友没有看错。”
两人神情都有些凝重，这位薛秋明可是乘常道派的元老，其人曾是一名左道修士，说得上是派主之下修为最高的修士了，而乘常道派在域外诸道派之中更是势力最强，要是连这等道派都与霜洲人有了勾连，那么其余道派又如何与他们对抗？
万明道人沉声言道：“我要将此事尽早告知张玄正，曹道友，我们走吧。”
曹方定也是知道留在这里什么用了，也是点头应下。
可就在这时，天中传来一个声音道：“两位既然来了，那又何必急着离开呢？”
两人抬头一看，却见一名青年道人立在不远处，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其人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身后则是背着两把长剑。
曹方定立刻做出一副戒备之态。
万明道人看着上方道：“薛秋明，你果然投靠了霜洲人。”
薛道人却是摇头否认道：“谈不上投靠，只是合作罢了。”
万明道人冷声言道：“薛秋明，投奔霜洲人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一个霜洲也无可能和青阳上洲对抗，你这个时候就算不愿意归附玄府，也应该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做出这等不智之举。”
薛道人点头道：“你说得有些道理，可你不是我，又哪里知道我要什么呢？况且……”他摇了摇头，淡声道：“青阳上洲就真的可以投靠么？在我看来，投靠霜洲和青阳上洲，兴许没有什么区别。”
万明道人看了看他，心下觉得，对方看来也知道了一些什么。
曹方定能听出话中另有深意，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暗中准备观想图，准备先行动手。
薛秋明修道近三百载，实力比他只高不低，若是现在争斗起来，其人若再得霜洲人和方台道派的帮衬，那他们未必能顺利走脱。
万明道人这时却是一伸手，拦住曹方定，摇头道：“曹道友，我们走。”
曹方定微微一怔，随即便见上面那位一直立在远处，似没有阻拦的意思，他点了下头。
两人缓缓飘身而起，见对方始终未动，便就化两道虹光飞遁离去了。
这时一个黑衣道人出现在了薛道人的身边，不悦道：“薛道友，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么？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薛道人道：“他们有两个人，我一个人可拦不住。”
黑衣道人道：“可我在一旁，会出来帮忙的。”
薛道人撇他一眼，他可不认为自己上去阻拦，这位会好心出来帮忙，很大可能是出来坐收渔利。
黑衣道人这时盯着他道：“薛道友，你放走了这两个人，假如他们招惹来更多人，这件事恐怕不好交代吧？”
薛道人平心静气道：“话不要如此说，霜洲人在贵派这里建立营地，又有哪个看不到？域外那些道派如果有这个能耐来干涉，早就过来动手了，还会等到现在么？”
黑衣道人看他片刻，眼眸深处似有红光闪动了一下，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薛道人待他离去，先看了看霜洲的营地，再看了下青阳上洲的方向，心下暗忖：“这两边都非什么好去处，还是早点拿到那东西，离开此间为妙。”他身一转，遁光一闪，随即没入了漆黑夜色之中。
万明道人和曹方定离开方台道派，一路不停，转回到了原先藏身的洞窟之内。
曹方定道：“万明道友，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万明道人沉思片刻，肃声道：“要只是方台道派的话，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可若乘常道派也加入进去，域外道派没几家能挡得住他们，或许域外局面变动就在近日了，我当再去一封书信去往洲内，如果张玄正愿意和我们一起动手，那么我们还有机会摧毁那个营地，扼杀此辈之谋。”
曹方定默默点头，若是张御正想他所想那样掌握着那件法器，那么事情的确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两人商量之际，两人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对视一眼，从地下洞窟之中走了出来，抬头一看，却见一驾墨色巨舟正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那舟腹下方的玄浑蝉翼纹正闪烁着耀眼而明亮的光华。
……
……

第九十五章 进袭
墨色巨舟自空中缓缓降下，舟身两侧分开肢节般的撑脚，在洞窟前方的空地上停落下来。
舱门旋开，随着门前一阵清雾飘过，张御自内踱步而出，他身着鉴心道袍，浑身泛着莹莹微光，更有飘渺玉雾相随，望之似若仙真。
曹方定是第一次见到张御。说实话，张御的玄正身份足以让他表达一定的敬意，可对于张御本身，他心下原先并不如何看重，因为修士终究还是看修为的，没有足够的力量，就无法得到同道的敬服。
可现在看去，心中不由一惊。
他也是观读到第四章书的修士，自然不难分辨出来张御修为功行与自己是处在同一层次之中的，原本略有些不在意的心思顿时收敛了起来。
万明道人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张御功行上的变化，他没想到仅仅数月不见，这一位就踏入了第四章书之中。
在怔有片刻之后，他心下一阵振奋。因为在他看来，现在若说有人能阻止青阳上洲变局的，那么也唯有张御一人了，这位修为越高，那么成事的希望就越大。
他快步走了上来，拱手一揖，正容道：“玄正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而后看向曹方定，道：“这位是曹道友吧？”
曹方定忙是抬手致礼，道：“是曹某，见过玄正。”
张御对他一点头，他再是看向万明道人，道：“道友此前寄来的书信我已是看过了，不知两位查探下来的情形如何？”
万明道人叹道：“情形不太好，我原本也正要给玄正去书，现在不但是方台道派投靠了霜洲人，恐怕连乘常道派都很有可能和霜洲人勾结到了一处。”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今次到域外，便是为解决此事而来。”
曹方定这时出声道：“不知玄正是想做到哪一步？”
张御毫不掩饰道：“自然并合域外诸派，玄府之下，本就不该有任何道派存身。”
曹方定试着问道：“我听万明言说，玄正是欲恢复玄府以往旧观？”
张御看向他，道：“此只第一步，如今之格局，与以往大有不同，我玄府也不该一味守旧，也当寻新求变。”他见曹方定若有所思，又道：“此事可待日后闲暇时再与两位谈论，而今霜洲人既已是在方台道派设立军垒，那我等也不宜在此耽搁下去。”
万明道人起手一拱，道：“我等愿随玄正前往。
曹方定也是默默抬手一揖。
张御对两人一点头，就转身往飞舟行去，万明道人与曹方定都是落后两步跟了上来。
待进入飞舟之后，张御来至主舱之中站定，伸手在玉臣之上一按，舱门旋闭，墨色巨舟重新腾升而起，待收起两侧肢节支撑，就往方台道派所在驰去。
巨舟在路上行有两天，到了第三日天方破晓之时，方台道派所在的山岭驻地出现在了视线之中，而那个霜洲人营地与万明二人几天前到来之时相比，似又是扩大了几分。
张御早在受任玄正之后，就对域外道派做过一番详细了解。
域外诸派分布不一，彼此相隔距离也是较远，原本称得上强盛的道派大概有十一个。
而现在随着摩云道派的覆灭还是伏余道派的变相消亡，现在也就剩下九个了。
从大的范围来看，方台道派恰好位在诸派最北端，距离北方战线最近，与青阳上洲西北面的平州并不十分远，若乘坐飞舟的话，可以说是朝发夕至，是个十分紧要的位置。
霜洲人占据了这里，还可以往青阳上洲的西侧进行突袭，纵然那里有一条防线，还有造物来回巡守，但是对于来自空中的小股突袭，并没有办法做到丝毫不漏的阻截。
纵然洲内在受到袭击后也能发动反击，可是威胁一旦产生，动静就不会小。
便如前些时日泰博神怪的一次不算成功的突袭，却是引发西面一侧整个边境线的严密戒备，要是遭受到实质的损失，那么在防务上势必要花费更多的人力和物力，这很可能还会影响到北方的战事。
而两府正是希望玄府能在这方面帮助牵制住霜洲，如此两府可以全力向北，所以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他必须将这个潜在的威胁提前拔除。
营地之中的霜洲人此刻也是远远看到了绘有玄浑蝉翼纹的墨色巨舟，当即有六艘斗战飞舟自泊台上升起，排列出一个三角状的战斗队形朝前迎上来。
曹方定此刻一转首，出声道：“玄正，这些飞舟就交由我来解决吧。”
张御道：“那就劳烦曹道友了。”
曹方定站在那里不动，可是身上观想图“伏余”却是瞬间放了出去，
张御眸光微微一闪，似乎看到一股人形黑气从身上飘飞出去，转瞬又没了踪迹。
那“伏余”出了飞舟之后，以极快速度向前冲去，然而后倏地进入了一艘霜洲人的飞舟主舱之中，并从驾驭飞舟的霜洲人身上一掠而过，而后在这艘飞舟内从头到尾转了一圈，将舟内三十七名霜洲人尽数杀死，而后又跃入了另一艘飞舟之中。
“伏余”观想图无形无影，能遁幽冥，任何障阻妨碍对它都没有什么作用，而且只要层次不超过它的生命，它俱可一击斩杀。
只是片刻工夫，这六艘飞舟内部所有的霜洲人就被它杀得干干净净。
不过飞舟也是一种生命体，即便失了人驾驭，也只是悬停于原处不动，并不会因此而坠落。
曹方定却不准备放过它们，遥纵伏余在飞舟内部大肆破坏，不一会儿，这些飞舟一艘艘倾侧过来，而后翻着跟头往下掉落。
霜洲营地那边稍稍沉寂了一会儿，而后一黑一灰两道遁光飞了出来。
万明道人看了看那两道飞驰过来的遁光，上来几步，指着言道：“玄正，身着黑衣的那人是方台道派的派主何唯生，我等疑他已然非人，而另一个，则就是那乘常道派的长老薛秋明了，这人倒是有些手段，不如就让我来阻当此辈。”
张御点头道：“有劳万明道友。”
万明道人对他一拱手，就通过那旋开的舱门到了外面，随后身上金光一闪，一只金色华美的巨虫出现在天穹之中，随即放出道道金光朝着两人攒射而去，顿把两人前冲的势头遏阻住。
曹方定此时并没有出去，他观想图的特殊性让他完全不必在敌人面前露面，而“伏余”对于一个层次的修士虽无法做到一击致命，但威胁却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大可负责在旁牵制。
张御看了一会儿，见万明二人足以挡住来者，便把目光往前投去，现在关键并非是这些修士，而是那一处霜洲人的营地。
只要这处营地还在，这些霜洲人就可以源源不断从后方将人派遣过来，所以他的第一目标，就是先摧毁此地。
他不去管外面的战斗，待飞舟再稍稍接近之后，身上星光一闪，便从主舱之中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出现在了天顶高处。
他把袖一抬，自拿出一只玉匣，打开之后，只是稍稍往上一托，里面那白色光团倏地往上一闪，抬首看去，可以见到在高处天幕之上，此刻仿若多了一颗细小而明亮的星辰。
此时他目光下移，对着那营地一挥袖，一根金属棒刷地向下落去，只是一二呼吸之间，就从天际落至那营地之中，贯穿那坚硬的土地，直接在那里洞穿出一个孔洞，深深进入了地底。
天穹上方，那一点白光此时如受牵引，紧跟着落了下去，并撞击在了那营地之中。
霎时间，大地之上绽开了一团让天光为之失色的强光，而后便是巨大的爆响声隆隆传出，一团巨大的尘埃云翻腾起来。
薛道人和与那黑衣道人本是在与万明交手，可见到这一幕，两人却是不约而同退出战圈，随后警惕无比的抬首看去，却见到上方有一个身着玉袍，手持长剑的道人站在那里，浑身有云雾玉光环绕相随。
张御看着下方，透过那些烟尘，他看得十分清楚，那座霜洲人营地已被在爆炸之中被完全摧毁，大部分霜洲军卒也是在这一次轰击之中覆亡。
玄兵确实是覆灭这些固定营垒的好东西，因为范围杀伤的缘故，哪怕在半途之中拦截住兵引，也足以摧毁近距离内大多数物体。
就在这时，靠左一侧有芒光一动，而后烟尘轰然一分，一个晶玉巨人直直向着他飞驰而过来。
张御目光移去，口中淡声道：“敕禁。”
那个晶玉巨人浑身一震，身上晶光顿时消隐下去，随后便见到张御背后似什么庞大的星光虚影闪烁了一下，眼中血红色的晶眸便于一瞬间失去了光亮，整个人往下坠落，而在下落途中，其身躯分裂成了三段。
薛道人和那黑衣道人见到此景，心下更惊，那晶玉巨人他们也是认识的，是这一处霜洲营地的护军，虽然这人没有什么神通，在各方面也达到了与他们相近的层次，可没想到一照面就被来人杀了。
他们意识到不妥当，对视一眼，便欲从这处撤离，可方才转身，却是眼瞳一凝，不知什么时候，本来还在远空的张御已然出现在了他们后方，
张御负袖立在那里，对着两人淡声言道：“降，抑或是亡？”
……
……

第九十六章 乘常
张御语声淡然，但语意却震动人心。
尤其是他观想图以言印为根底，若是有意动用心力，再合语韵之能，那么言语之间自然便就携带有莫大威能。
薛秋明和黑衣道人都是战斗丰富之人，本来从不会被言语所动，可是听了这句话，居然都是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
黑衣道人眼中红光一闪，往后一靠，可以看到整个人由实转虚，无声无息间往大气之中融入进去，看去下一刻就会在场所有人的面前消失不见。
然而在这个动作即将完成的时候，他似是遇到了什么障碍，身躯猛地一颤，竟从虚淡之中被生生逼迫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三人周围皆被一团团飘渺玉雾所笼罩，黑衣道人方才就是撞在了这上面，一时受阻，才未能遁逃出去。
只是他犹自不肯甘心，身后黑雾翻涌，似有什么东西要自里跃动而出。
张御看他一眼，口中道：“敕镇。”
黑衣道人闻此一言，背后黑雾之中似马上出来的东西立时又被镇压下去，整个人身外的心力也是一瞬间退缩到了心神深处，而这片刻之间，周围玉雾飘然涌来，将他裹入了进去。
他双目通红，手脚齐动，发出怒喝之声，似要自里挣扎而出。
可在此时，面前亮光一闪，如晨光拨开万般云霾，一枚玉尺不知从何处而来，轻轻一落，正正敲打在他的额头之上，他浑身一震，眼眸之中红光敛去，这一瞬间，目光竟是变得清明起来。
他看了眼四周，微叹一声，却是未再挣扎，任由得身躯被玉雾一层层拢盖上来，直至消失不见。
薛秋明在旁看得头皮发麻，心惊不已，他自认见识过多种多样的手段，可是从来没见过一言说出，便能让修道人失去斗战之力的。
其实方才那黑衣道人动手时，他的确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想要一起动手，可仍是被他心中的理智压制住了。
他是个谨慎之人，面对张御这个看不清深浅的对手，他宁可选择先观望一下局面，而现在见到这副场景，他更是不敢轻易动弹。
张御这时目光转向薛道人道：“那位已是做出了选择，尊驾又如何说？”
薛道人也是能屈能伸，当即放低姿态，语气十分诚恳道：“我愿降。”
张御道：“尊驾是真修？”
薛秋明自嘲道：“也可算是真修吧，不过也是许多人口中的旁门左道，灵妙玄境那些人可未必认我。”
张御道：“尊驾非是玄修，不在我玄府管束之列，不过你与霜洲人勾结，有背弃青阳之嫌，我当拘你回去受律令问责。”
薛秋明听他如此说，忙是为自己分辨道：“尊驾说我勾结霜洲人，我不却认同！”
张御淡声道：“我允你分辨，你只要说得出道理，我可不来拿你。”
薛道人定了定神，冷静言道：“我虽是与霜洲人合作，但我只是利用霜洲人罢了，不过是想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东西，可我从未打算为他们做什么事情。”
张御看着他道：“你准备从霜洲人那里得到什么？”
薛道人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感觉今天不说出一些东西怕是无法过关，于是道：“想来尊驾也是知晓的，我乘常道派掌握着一条对外交通的通路，但是往来十分方便，一去一回往往要数年之久，而且路途上危险重重，而霜洲人有一样东西，据说可以传递人心念思，我若得了，那就不必再冒此险了。”
张御没有对此做什么评价，只道：“这件事，你们常乘道派的派主和另一位长老知晓么？”
薛道人立刻回道：“这件事实在是我自作主张。”
张御淡声道：“我下来正要前往乘常道派，尊驾便随我一行吧。”
薛道人不知道张御去往乘常是要做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违抗张御的意思，只好点头应下。
张御带着他和被云雾裹绕的黑衣道人返回到了飞舟之上，待得万明道人处理好方台道派余下诸弟子的事回来，便驾驭飞舟，往乘常道派而去。
乘常道派位于荒域西面远端，与其他道派相隔甚远，可以说是在各种强大灵性生灵与神怪的包围之中，但这个道派实力凌驾其余诸派之上，拥有足够的力量在此立足。
青阳上洲的域外道派，派主但凡玄修，那无不是观读到了第四章书，实力不够，不是依托大派而存，就是早就覆亡败落了。
而乘常道派自派主之下，还有薛秋明、司武彰这两名长老，派中弟子近千，就算霜洲人意图扫除域外道派，一开始却也不曾找上他们。
飞舟向西行空两日，面前就出现了一片起伏的山岭，可以看到，有三座宫台分别踞守最高的三个位置上。
薛道人在旁解释，这宫台主要是用来抵御那些神怪和灵性生灵的，平日他和派主房僚、还有长老司武彰平日各自看守一座。
张御再往前一段路后，已然到了山岭前方，便就在此把飞舟顿下，并道：“薛道友，你可进去告知贵派派主，我以玄正之名，望他们解散道派，交上章印，重归玄府，我给你们半天的时日考虑。”
说话之间，他一抬手，飞舟旁侧舱门便就一下旋开。
薛道人心下不禁有些惊疑，他望了望张御，最后抬袖对着他背影一揖，便就迈步离了飞舟，纵光往着乘常道派方向投去。
万明道人这时言道：“玄正，常乘道派屹立多年，怕是没那么容易归顺。”
张御看着下方山岭，语声平静道：“我会让他们做出正确选择的。”
因为是在域外，这些道派避开了洲内各种规矩的束缚，可同样也不再受到规矩的保护，所以他自可以不受约束的出手。
乘常道派作为域外最强大的道派，只要将之解决了，那么其余道派收拾起来也是容易许多。
而且他认为，这么强的一股力量，实不该耗费在内争之上，无论是用来对付霜洲人还是投向北方的战场，都是更为有用。
曹方定此刻看了看张御，抬手一拱，道：“玄正，曹某敢问一句，那位何派主，不知道玄正打算如何处置？”
张御道：“这个人中了魇魔，但陷入不深，暂还有救，回去之后，我会把他安置在检正司的金牢之中，什么时候解决了魇魔，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方才在来时路上他向万明道人了解过了，方台派派主何唯以前没有做过什么残恶之事，或者说还来不及做，其此前所为应该是因为魇魔扭曲了性情，并不是出自他自身本意。
他先前在清剿各个洲内道派时，捉了许多沾染魇魔的玄修，也并没有将此辈杀了了事，而是都给他们留了一个机会。
曹方定听他这么说，顿时放心了许多。
而他此刻，已是拿定主意跟随张御了。
因为他觉得，以张御表现出来的力量，其若再是持有那件宝物的话，那似万明道人所言恢复玄府旧有格局也并非不可能实现。
薛道人离了飞舟，顺利无比的回到了乘常道派之内，此事他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方居然就这么轻易放他回来了，不过再是一想，心情却又有些沉重。
对方敢这么做，那么想必是有把握，他想到方才摧毁霜洲营地的玄兵，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可他不得不承认，玄兵这东西，对他们道派的确是个大威胁，就算他们几个上层能跑，弟子却跑不了，驻地也跑不了。
且就算跑了，又能到哪里去呢？
真去投靠霜洲人么？
他摇了摇头。
不提这些，那条经营了几十年的通路，他也不舍得放弃。
他怀着复杂心情来了正殿之中，见到一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在这里来回蹦跳着，少年眼眶之中漆黑一片，没有眼瞳，看着诡异莫测，头上梳着一个道髻，见他回来，一拍掌，开心道：“薛长老，你回来了啊。”
薛道人心里一叹，躬身一揖，道：“见过派主。”
这个看着跳脱的少年就是乘常道派的派主房僚，不过他可没敢小看这位，派主虽然因为修炼浑章沾染大混沌过深，导致脑子有点不太正常，可是力量却是明摆在那里的。
长老司武彰这时也是疾步走入了正殿，他肃声问道：“薛长老，门外那艘飞舟是怎么回事？”
薛道人忙是将事情大略一说，并道：“这位玄正手中应该还掌握着不止一枚玄兵，他本人实力看不出深浅，还有万明和曹方定助阵，硬拼不是上策。”
司武彰琢磨了片刻，也觉这件事棘手，主要是无论他们是否选择抵抗，似乎他们所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办法保留下来，
少年人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好奇插了一句，“我们打不过他们么？”
薛道人叹道：“胜负且不去说，一旦打起来，道派一定是保不住的。”
少年人又问道：“那是不是只要不打就没事？”
薛道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问题，最后无奈道：“是。”
少年人伸手一指他们，得意洋洋道：“你们真笨，既然这样，那投降不就好了？”
……
……

第九十七章 激流
墨色巨舟悬停在乘常道派之外，道派内的弟子都是好奇而警惕的看着上方。
因为乘常道派僻处孤域，往日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到这里来，就算往来一些他派修士，也是乘遁光而至，不会像今天这副阵仗。
看着飞舟下方刻着的玄浑蝉翼纹，感受着道派内部以往更为沉闷严肃的气氛，他们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张御负袖站在飞舟之中，等待着做出乘常道派最后的决定。
飞舟内部的刻漏不断移动，代表着时间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万明道人和曹方定站在，都是默不作声。
就在刻漏即将来到限定好的时间之中时，便见乘常道派那位于最高处的大台之中有数道遁光飞起，并向着飞舟方向飞了过来。
万明道人看了一眼，道：“玄正，看来他们已是做出决定了。”
张御微微点头，他起意识沟通玉臣，飞舟舱门向一侧旋开。
片刻之后，在一阵清雾喷洒之后，薛道人和另一名留着美须的灰衣修士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各自一名弟子，手中捧着用绸布盖着的玉匣。
几人沿着舱道来到主舱之中，薛道人先是上来一礼，并道：“玄正，这位是我乘常道派的司武彰司长老。”
司武彰这时上来一个躬身，态度很是谦卑，道：“长老之称不过是域外戏言，在玄正面前实不敢如此称呼。”
张御点首回礼，道：“看来两位已是做出决定了。”
司武彰恭声道：“我派房派主以为，派中弟子本就是玄府修士，不过当年为避争斗，又不愿被两府拿捏，这才来到这片荒原之上，如今玄正既欲恢复旧有格局，我乘常道派自当归附。”
说出这番话后，他心下也是暗叹。
不是他们不想保留道派，可问题是打起来他们不但什么得不到，反而还会损失过多，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那还不如投降算了。
而且说起来，房派主这位派内实力最强的人一直在那里嚷着投降，他们还能怎么办？
张御道：“未知贵派派主如今何在？”
司武彰有些尴尬，道：“派主他因为修炼之故，心智受了些损伤，说话做事太过跳脱，故是我们不好带他来见玄正。”
张御之前对这事也是略有耳闻，不过他倒是能理解，浑章修士有时候由于和大混沌接触过多，难免会对自身造成一些影响。
似这个只是心智产生了一些变化，那已然算是好的了，更多的是自身变成了一个混沌怪物，那就彻底失去自我了。
司武彰这时将身后弟子手中托着的玉匣拿过，递上来道：“这是我乘常道派的章印、秘法还有弟子名册，请玄正过目。”
张御目光落去，去了匣盖，将里面的册子和玉简凭空取出，大致翻看了一遍下来，他心中已是有数。
微作沉思后，他行至案台旁，提笔拟了一封书信，再是盖上了自己的印信，随后回过身，对万明和曹方定二人言道：“乘常道派弟子不少，归入玄府之前，我需查验此辈是否为魇魔所侵染，我需请恽尘道友过来一行，你们二位谁愿意替我走一回？”
曹方定这时主动站出来，拱手道：“玄正若是信得过我，我愿意代玄正一行。”
张御看他一眼，把书信递来，道：“那就劳烦曹道友了。”
曹方定起双手把书信接了过来，对着张御再是一礼，再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主舱，随后快步出了飞舟，便驾驭遁光纵空而去。
张御此时看向薛、司二人，道：“我有一事需向两位道友求证。”
司武彰忙道：“玄正请说。”
张御道：“贵派与洪山、弥光两派可有牵连否？”
司武彰与薛道人看了一眼，如实言道：“玄正，我们这里离开青阳较远，几乎招募不到弟子，故是与这两派一直有所往来，每隔三五年，这两派就会给我等送来不少门人弟子，而作为交换，我们则把一些从域外通道交流得来的章印教授给他们。”
张御对此倒是有些兴趣，道：“通道之外，可是另一处上洲么？”
司武彰言道：“实则与我们建立联系并交换章印的只是几个修士，只是他们似是并不愿意他人插手此事，所以从来不曾说出自己来历。”
薛道人言道：“由于道路危险，又相隔较远，既然他们不愿多言，我们也不想去多事。”
张御心下一转念，现在界隙那里正在试着找寻线索，不过此刻还没有结果，但是条通路却是明确存在的，等到诸事安毕，倒是可以派人寻访一番。
司武彰这时抬手一礼，道：“玄正与几位道友既然到此，不如到我道派之中一坐？也好让我辈尽一下地主之谊。”
张御略略一思，点头道：“也可。”
他在荒原之上泊下飞舟，随后便跟随两人进入了山岭之中，一直来到正殿之内，却见一个眼中漆黑一片的少年人在这里蹦跳欢呼着。
司武彰咳了一声，道：“派主，张玄正来了。”又对张御言道：“玄正，这是敝派房派主。”
那少年人停下动作，好奇走了上来，看着张御道：“你就是张玄正么？”
张御点头道：“是我。”
少年人认真看了他几眼，道：“你很厉害！”
薛道人和司武彰都是有些惊讶，自家派主脑袋虽然有些问题，可是关于修道上的事，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平常就算他们两个联手都不是这位派主的对手。
这位若是说一个人厉害，那就是说自己也没把握赢过，此刻他们心中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做出的决断了。
张御看着这个少年人，道：“我听薛道友和司道友说，归附玄府是房派主做出的决定，房派主是个大智之人。”
少年人得意的一挺胸膛，道：“是吧？我说他们笨他们还不承认。”
薛道人和司武彰一时相顾无言。
张御在殿上与这位房派主聊了两句，便在薛、司二人安排之下去了客苑落脚。
而青阳上洲之内，恽尘收到张御书信之后，当即乘飞舟往域外而来，仅用六日时间便来到了乘常道派，随后便以手中澄心宝镜把将有人检视了一遍，所幸乘常道派所然僻处域外，可举派上下并无一人沾染魇魔。
张御见此，又与恽尘商量了一下，认为此刻时机已是成熟，便以玄府名义让薛道人、司武彰往其他域外道派送去劝书，要求各派与乘常道派一般，交出章印，解散道派，重新归附于玄府之下。
与此同时，方台道派驻地附近，十二艘晶玉飞舟驾临了到了此地上空。
方领军站在飞舟主舱之内，他未曾披甲，淡黄色的眼珠凝视着下方白茫茫的一片大地，这片地界明显是受玄兵肆虐过的，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夷平了，唯有原来方台道派的驻地那里还余一座孤零零的土丘存在。
他一握拳，身上晶玉甲从眉心溢出，瞬间将全身上下都是笼罩在内，霎时变作一个晶玉巨人，他几步来到已然打开舱门后，而后从空跃下，并重重落在地上。
伴随他一起落下的，还有上百名军卒，这些人一旦地面之上，便分散开来搜寻四周。
过了许久，从副走了过来，抱拳道：“领军，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摧毁营地的玄兵应该是两府所造，再没有活着的人，方台道派那里的人都已经撤走了。”
方领军冷言道：“知道了。”
从副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时远处又是一声唤，从副走了过去，过了片刻转回来，道：“领军，姚护军的尸身找到了。”
方领军一听，当即迈步过去，很快便见到了那断成三段又被摆在一起的尸身，那切口光滑无比，没有半点鲜血渗出，且尸体没有任何挣扎迹象，说明这位是在一瞬间被人杀死的。
他眼瞳不禁一阵收缩，他们身上所披的晶玉外甲虽然不同，但也相差不大，出手之人能这般轻易斩杀姚护军，那也意味着能杀了他。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他感觉域外情况一定是有了什么异常变化，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难以处理了，便对着从副言道：“立刻把这件事向州中传报。”
从副立刻应下，随后匆匆下去安排。
方领军一行人在这里等有十余日，便见一艘硕大的银色飞舟自西空飞来，飞舟的腹部是两朵巨大的霜花，而左面那朵霜花的颜色稍稍偏重一些。
方领军神色一凛，当即传命下去，未有多久，所有军卒都是出了营地，并站在下方等候。
待那巨舟落下，舱门旋开，先自里出来一列晶玉巨人卫队，而后一个身着苍白色外甲的巨人站在了舱门口。
方领军赶忙上前一步，躬一揖，道：“拜见左辅国！”
那身着苍白外甲的巨人看他一眼，道：“方领军免礼。”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但听起来年纪不大。
方领军沉声道：“谢左辅国！”
霜洲的根基是原来的密州和独州，统两州军政权柄之人称之为正国。而正国之下又设左右辅国，平时各理一州，皆是未来霜洲权柄的后继之人，所以说，他眼前这一位有很大机会成为下一任霜洲之主。
苍白巨人这时一点眉心，身上外甲忽然敛去，自里露出一个俊美少年人来，他穿着同样呈现灰白色修身甲胄，一头银色头发，拥有金黄色的眼瞳，站在那里时，整个人像是用精美玉石雕琢出来的。
方领军惊道：“左辅国？”
俊美少年却摆了摆手，似是毫不在意外面的罡煞，他看着前方道：“那里就是原先被摧毁的营地？””
方领军再次垂首道：“是的，是卑职无能！”
俊美少年凝望远处片刻，道：“我这次传调了左右二军两千人，八十艘斗战飞舟，这是孤目前所能调用的最大中军数目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住了口。
场中则是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望向方领军，“这些军兵过几天就会到，这一次孤还是交由方领军来统率他们，希望方领军不要辜负孤的信任。”
方领军心头也是一片压力，这两千披甲皆是出自中军，可以算得上一州精华之所在了，对方将此交给他，自然是不希望看到失败。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太好做，但是他没有选择，重重抱拳道：“卑职不敢有负辅国厚恩！”
俊美少年没再说什么，而是回到了飞舟之上，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看向一个脸容身形都是藏在罩衣之内的老者，道：“我不希望出现意外，希望你们能办到那件事。”
老者语声深沉道：“当然，青阳玄府以往的样子就很好，我们不需要有人去改变它。”
……
……

第九十八章 暗涌
张御住入乘常道派居苑之后，每日便翻看着之前薛、司二人呈送上来的道印和秘传章法。
除了这些，他手中现在还有伏余、方台两派的道印秘法，另外万明道人也是将自己这些年来搜集的章印秘法交了上来。
这些章印秘法看了下来，也是给了他莫大启发。
纵然他现在的观想图在完成第三层后进入了“玄合之章”，可观想图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需要不断借鉴补充及完善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观想图所具备的神通威能也会随之变得更为强盛。
就在发出劝书之后的第三日，就有三个道派发出响应，宣称愿意上缴章印，重归玄府。
从时间上看，这些道派几乎都是在劝书到来的后一两天内就做出了决定。
之所以事情表现的这般顺利，这里有一个主要原因，那是这次是乘常道派的长老主动前去劝说，这给了诸派一个莫大的震撼。
毕竟乘常道派是域外道派之中公认的实力最强，连他们都是降顺了，那他们又哪有实力去做抗拒之举？
而且诸派也能感觉到如今的局势与以往不同了，霜洲方面咄咄逼人，接连覆灭道派，诸派也是兔死狐悲，那与其被霜洲人覆灭，那还不如选择看去可能重新恢复旧有局面的玄府。
当然，这里面张御受玄廷传诏封授的玄正身份也是起到了莫大作用，就如曹方定所言，以前他们躲到域外来，那是不喜欢为两府做事，可若是玄府依然强势，那又何至于如此呢？
既然玄府现在摆明要重新拾起权柄，而且看去也具备这个能力，他们自然也是愿意跟随的。
而在接下来的五日内，余下的所有道派也都是愿意回归玄府，并致书张御和恽尘，表示过几日就会前往乘常道派献上章印秘法。
若是按照这个形势保持下去，等到诸派的修士到来，那么域外诸派就当完成形式上的归一。
万明道人对此却保持着一定的谨慎态度，他试着提醒张御，“玄正，现在消息应该已是传出去了，霜洲人若知道我们的作为，那么一定不会坐视我们统合各派的。”
张御同意他的看法，现在霜洲最大的对手就是玄府，扫平迫降域外道派，无疑就是为了削弱玄府。
而若是域外道派重新回归玄府，那就不符合霜洲的利益了，若他是对方，那一定是会千方百计破坏这件事的。
此辈现在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调集力量，对孤立于域外的乘常道派发动一次攻袭，若能将他们都是杀死，那么就能从根本上一次性解决这件事。
不过他选择停留在这里，又何尝不是做着相类似的打算呢？
高履山，洪山道派驻地之一。盛开鲜花的山岭之上遍布着恢廓的殿阁楼宇。
毕竟是在洲内，所有的建筑修筑的精美而华丽，域外那些道派的台阁与之一比，也只能勉强说是可以容身罢了。
而派内往来弟子也是个个服饰整洁华美，人人面上都是自然而然带着一股骄然之气。
内殿大堂中，派主钟烈坐在玉榻之上，他面目威严，留着长须，耳垂略大，一直垂到了两肩上方。
他此刻正认真看着方才底下呈送上来的书信，待看罢后，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半晌，他道：“确认么？”
站在下面的弟子端着小心，低头言道：“不敢有疏忽，我们在反复确认几遍之后才给派主送来的。”
钟烈抚须良久，道：“你下去吧。”
那弟子如释重负，躬身一礼，便退出大殿。
钟烈坐了片刻，他下了玉榻，沿着后廊来到一个挑出的平台上，这里正对着远方的大湖，视野十分开阔，芦苇荡中，偶尔可以看见几只悠闲嬉戏的仙鹤。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色符信，轻轻一甩，到了半空之后，一只飞鹤故来，爪子抓住符信，而后发出一声清唳，很快振翅飞走了。
他荡开袍袖，在平台的软垫之上坐了下来。
天色很快黯淡下去，他依旧在此端坐不动。
一夜过去，到了快要天明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睁开眼睛，便见面前多了一个雪衣女子。
女子的身上散发着明净的光芒，她脸容精致，皮肤雪白，唇色娇艳，但是气质冰冷，如一朵在雪峰之上的绽放的白莲。
钟烈道：“梅派主，你来了。”
雪衣女子只是神情冷漠的看着他。
钟烈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实际上以彼此的关系，对方能这么对待他已经很客气了，他继续开口道：“想来你也收到那边传来消息了。”
雪衣女子这次终于出声了，语声一如她的人一般冰冷，但意外的悦耳，“是的，我看到了，我们已是输了。”
钟烈看向她，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雪衣女子道冷声道：“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域外道派一旦并合，我们两派还有存在的意义么？以我们的力量，也没有办法整合域外道派之后的玄府。”
钟烈却是看起来很从容，道：“不，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梅派主，你所说的事，其实取决于一个关键，或者说是一个人。”
雪衣女子神情动了动，露出认真思索之色。
钟烈看着她道：“想来梅派主也是想到了，只要那个人回不来，那么一切都会沿袭着旧有的格局，不会再有什么改变。”
雪衣女子秀眸露出迟疑之色，但是最后她仍是抬起头，道：“你想怎么做？”
钟烈露出和悦神情，道：“虽然我认为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有些也不愿意看到这等事情发生的人也会去完成这件事，可是有的时候，事情往往就是缺少了一点些微的助力，才未能起到其本该有的作用，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往这上面再添加一些筹码。”
雪衣女子蹙眉道：“让我想想。”
钟烈提醒她道：“那希望你快一些，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雪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好一会儿之后，她神情变得坚决起来，道：“我会试着发动我以往的人情试一下，但不是为了你说的原因，就算输，我也不想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钟烈点头道：“不管怎么样，梅派主了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缓缓站了起来，“我也会去发动所有的力量阻拦这件事，”他看着雪衣女子，“哪怕最后是需要我们亲自上阵。”
雪衣女子没再理会他，随着一阵清风飘过，身影也是跟着一消散了。
此时此刻，一队车马正在往巨州方向而来，拖拽马车的是四匹高大健壮的造物马。
在如今的青阳上洲内，除了镇村等处，在州郡之内多数人都用昆图或者鳞图造物的舟车代步，已经很多人愿意乘坐速度较慢的马车了。
车厢里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斜靠软而厚实的织锦软垫上，整个人显得很反放松，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猪龙玉匕，这匕首通体用绿玉所筑，通透温润，造型雅致。
马车能感觉到轻微的颠簸，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困意上涌，就斜靠在那里睡了起来。
待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斜阳照了进来，他问道：“到哪里了？”
车夫的话这时响起道：“先生，已经进入安寿郡了，前面就快到青阳玄府了。”
车队沿着安寿郡略显崎岖的道路一直行到了城中内湖之畔，自有役从上前与驾舟之人交流了一番，随后年轻人便从马车上下来，他带着一个役从乘上小舟，就往湖心岛而来。
未有多时，船只就靠到了岸边。
明善道人此刻已是站在了那里，他等年轻人上岸，便对其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明善，此是青阳玄府所在，不知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年轻人上来双手一叉，上半身向前微躬，揖礼道：“乐郡袁并，家祖乃是竺玄首故人，特此来请求拜见竺玄首。”说着，他拿出那枚绿玉匕首，并递了上去。
明善道人接了过来，他一眼可以看出这东西是用法力雕琢出来，匕首线条浑然朴实，上面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意味，他本来较为疏离的语气顿时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道：“那请两位尊客到客殿稍待。”
他叫了过来一个助役，让其带着两人去偏殿等候，自己则是带着绿玉匕首去往鹤殿。
他去了没有多久，便就转了回来，道：“袁少郎，玄首有请。”
袁并跟着他进入了大殿，明善道人这时在他背后轻轻一推，他只觉浑身一轻，一个恍惚之后，便见自己来到了一个高渺平台之上，望着四周云雾，不觉双腿微软，不过他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
这时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道：“你是袁泽的后人？”
袁并看过去，见是一个青衣道人坐在那里，手中正握着他之前呈送上来的玉匕，忙是躬身道：“是的，小人袁并，袁泽正是先祖。”
竺玄首淡声道：“我当年欠蒙泽一个人情，现在你拿此物来，当是为了结此番承负，说吧，你想要做何事？”
袁并深吸了一口气，恭敬一礼，道：“我听闻竺玄首身边携有一件至宝，名为青阳轮，晚辈别无所求，只求一观此宝。”
竺玄首神情淡漠道：“此宝不在我身侧，你若要观，可等上些许时日。”
袁并却是坚持道：“不，晚辈现在就要看，不知玄首可能允许？”
……
……

第九十九章 潮起
张御和恽尘两人站在乘常道派最高处的高台上，看着派内修士一个个驾光飞遁出去，追逐驱赶远空那些忽隐忽现的飞舟。
从几前日开始，就有灰白色的小型飞舟陆续出现在乘常道派的周围，从飞舟的型体和速度上来看，它们应该是负责前沿侦查的。
这说明霜洲人即将到来。
不过乘常道派到底是有些家底的，布置在周围的法器此刻都是激发了出来，并焕发出奇异的光芒将整座山岭都是笼罩进去，此刻从外面看来，这片驻地已然从大地之上消失无踪了。
恽尘道：“玄正，霜洲人这次来的人恐怕不会少。”
张御道：“他们自然是不希望看到玄府整合所有域外道派的，不过外部的敌人并不可怕，关键是那些来自内部的敌人。”
恽尘知道他说得什么意思，点头道：“玄正放心，这些天到来的修士，我会用心查验，不会漏过哪怕一人。”
这时一个弟子走了过来，拱手道：“玄正，恽道长，精诚道派的人到了。”
恽尘对张御一拱手，道：“玄正，我先离开片刻。”
张御对他一点头，目送他离去后，仍是转身过来望去前方，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紫星袋中的青阳轮微微振动了起来，而且越来越是剧烈。
他也是微讶，入内一察，发现似有一股力量在召唤这件宝物回去，这法宝虽是传递出一股不情愿的意思来，可却无法违抗这股力量，一股股青光自紫星袋中不绝往外泄露出来。
紫星袋只是用来放置物品的，似青阳轮这样的宝物可压制不住，于是他当即一挥袖，就将其放了出来。
这宝物一到外面，那股牵引之力便一下大了数倍不止，其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随着一道青光绽放，而后再是剧烈一闪，这宝物便就消失不见了。
张御看着其消失之处，心下一思，能唤青阳轮的回去的，那应该只有竺玄首了。
他猜测应该是洲内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竺玄首才选择如此做。
不过这件正好发生在即将准备与霜洲一战的当口，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巧合了。
如果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那么就许是霜洲人的谋划，或者干脆是洲内某些人在配合霜洲人。
联想到之前武泽所言洲中有人和霜洲人有所勾结，那么这还有可能是双方共同推动的。
不过就算没有了青阳轮，也没有什么大碍。
他目望远空，身后隐隐有幽气星光闪烁不定，青阳轮可以被唤回去，但是他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却是没有人可以取走。
安寿郡中，停在湖畔的车队之中，有两个身着罩衣，遮住头脸的人藏身在车厢之中，他们透过车窗上的琉璃壁，正看着远处湖心岛上高耸的鹤殿。
其中一人开口言道：“袁少郎怎么去了那么久？蒙老，你看此事可成么？”
被称作蒙老的人言道：“那位当年欠下的人情非小，那枚玉匕也是那位亲手所赠，不还此承负，那位恐怕道法难成。”
那人又道：“可若是那位舍大道而顾小义呢？我可听闻他的那位弟子如今也是去了域外，这可是一个变数。”
蒙老沉声道：“那位修的乃是出世之道，何为出世？却人间拘束，了心中牵挂，一个弟子，想来还不至于成为牵绊吧？”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忽见一道青色光华自远空飞来，并且一闪便飞入了那鹤殿之中。
蒙老对面那人语声之中露出喜色，道：“蒙老，看来是事成了！”
蒙老道：“莫急，莫急，等袁少郎回来再言。”
等了很长一会儿，两人见袁并自湖心岛上乘舟回返，他们按捺住心中激动，等到袁并上了岸，坐回到了车厢之中，这才急急问道：“怎么样？”
袁并脸上露出笑容，对着两人一拱手，道：“两位，幸不辱命。”
蒙老不觉大喜，抚须道：“好好，我们走。”
可就“好”这一字的说出口时候，忽然他的天灵盖砰的一声爆开，直到他面带喜色的把“我们走”几个字说出去，整个人才倒了下去。
不止是他，他对面那人也是同样一样头颅爆开，且其人或许坐的比较稳，身体还直挺挺的杵在那里。
袁并惊恐看着这一幕，他闻着洒到自己身上的那股浓烈血腥味，不禁弯腰吐了出来，浑身更是颤抖不已，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愣着，而是一边吐，一边手脚并用爬到了出去，并冲到另一个车厢里，不顾胸前的秽污，嘶喊道：“走走，快走，快走！”
明善道人面无表情看着对岸的车马仓皇而去，把方才拂尘收回，往臂弯一搭，返回了大殿，他想了想，腾升往鹤殿上来。
来到平台之上站定，他见竺玄首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身边正漂浮着那闪烁不定的青阳轮，他犹豫了一下，打一个稽首，道：“玄首……”
竺玄首负袖看着远空，道：“那人醒了。”
明善道人一怔，随即一惊，不觉抬头往某个方向看去。
那人？这个时候……
他一下明白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打一个稽首，便就退了下去。
苍茫的荒原之上，俊美少年腰悬佩剑，一个人站在这里，衣袂被风不时吹拂着。
他的身形虽然纤细，但是四肢显得格外有力，银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色泽极纯，在周围白色大地映衬之下，显得高傲而又孤寂。
如果忽略他脚下所站立的是一片生机俱无的土地，这称得上是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方领军来到了他的背后，抱拳道：“左辅国。”
俊美少年没有回头，看着前方道：“方领军，你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方领军想了一想，谨慎回答道：“或许是更长的一生吧。”
俊美少年点头道：“很实际的想法。”
他低头思索了下，“自我记事起，霜洲就是一片苍白色的世界，枯燥而没有色彩，就像眼前这片土地一样，不过它在以前至少还曾洋溢着生机，不像霜洲，它一出生就已经死了。
我四岁的时候，母亲送了我一株花，花开的很艳，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而多姿的色彩，那时候我才知道，世界原来还有那么美好的东西。”
他的神情柔和，眼神中洋溢着回忆。
“我把这株花种在了院墙的角落里，当时我天真的以为，以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颜色，然而仅仅是在一天之后，这株花就变得凋零败落，变得苍白死寂，和周围的东西没有任何区别。”
方领军只是保持着沉默，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
俊美少年打量着眼前的死寂平原，“那时候我就知道，霜洲与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我们是没有办法调和到一起的，不是我们毁灭他们，就是他们毁灭我们。”
这时天边传来的隆隆声响，俊美少年转头看去，见近百艘灰白色的飞舟自外天边飞来，后面还跟着数百余艘载运大舟。
他交代道：“人已经到了，方领军，下去准备吧。”
方领军用力一抱拳，就往那些飞舟迎去。
俊美少年又在此站了许久，直到远空忽然有一道光芒闪现，他眼眸转过，往一侧看去，那里一枚矗立的晶玉正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而在晶玉下面，一名浑身笼在罩衣中的老者远远对他一点头。
俊美少年金色的眼眸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往自己那艘巨舟走去，随着他迈步，远处一列列晶玉巨人跟了上来。
他一直来到了自己的飞舟之上坐定，淡声道：“出发。”
随着他命令一下，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的飞舟开始绽放光华，而后带着隆隆震动之声开始缓缓升空，并在巨舟带领之下往北方转向，而后一艘接着一艘不断化流光飞去。
一团锦云正在天中飞驰着，大概十来丈长，上方坐着五名修士，坐着的是丹庐派派主廖和和他的四个弟子。
丹庐派在域外十二派中排在最末几位，人数也少，而且一向没有什么野心，这一次张御的书信一至，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归附的决定。
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因为自从六十年前建立道派后，他们就很少再获得什么新的章印了，域外这个地方除了风沙就各种神怪和灵性生灵，荒凉而又野蛮，如果能够回去，而又可避免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谁又愿意待在这里呢？
廖和这驾云飞遁之时，他若有所觉往远处看了一眼，而后神色一变，伸手在下方锦云之上一按，霎时白色的云气涌动上来，将他与身后的弟子都是笼罩进去。
远远看来，这一白云与其他云朵比起来并无任何区别。
仅仅只是片刻之后，他便见到一艘艘灰白色飞舟从远空飞来，从面前不断飞驰而过，看数目足有千余，声势十分惊人，好一会儿才消失在视界之中。
有弟子惊疑不定问道：“老师？那是？”
“是霜洲人！”
廖和神色之间满是凝重道：“看他们所去的方向，应该是乘常道派。”
弟子顿时有些慌张起来，道：“老师，那，那我们还去那里么？”
廖和思考片刻，道：“去！不但要去，还要去帮忙！”他沉声道：“霜洲人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这些怪物赢了，那我们更没好日子过。”
……
……

第一百章 奔腾
方领军站在主舱之中，目光凝视摆着面前方台之上的一枚打磨光滑的棱形晶玉。
这是霜洲天机部这十年来才获得的成就，他凭此物可以通过意念，向其余斗战飞舟传递出准确的命令。
放在以往，不管是青阳上洲还是霜洲，所有斗战飞舟在与敌战斗之时都是没有办进行精确的交通联络的。
在发生战争时，一般只是依靠主舟舟体上的芒光闪烁来指挥和协调诸多飞舟。
但这需要极其熟稔的配合，通常唯有在战争之中经历了长久磨练，彼此间有了默契的精锐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他拥有这种晶玉，哪怕麾下指挥的只是临时招募的舰队，也一样能控制的如臂使指。
在这方面，霜洲已经领先青阳两府一步了。
不过这种方法可以说是霜洲所独有的。因为所有霜洲人实际上已经转变成了另一种怪物了，它们彼此间本来能够产生一种独特的意识传递，现在不过是借助了晶玉将这种传递放大罢了。
青阳洲中那些普通人，哪怕拿到了这种晶玉，也没有办法获得这种力量。
忽然，飞舟前方遁光一闪，可以看到一名修士正驾光远去，随后有一名晶玉巨人追逐上去，两人在天中接连几次碰撞，随着那名修士远远退开，晶玉巨人便就止住身形，回到了自身所在飞舟附近。
撇了一眼之后，他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在数个夏时之前，他们的舰队就不断遭遇到修士的袭扰，有时是三四个人，有时候是十几个人。
这些小动作对于斗战飞舟的威胁不大，可是载运飞舟并没有太好的守御能力，所以必须派出披甲军士对这些修士进行驱逐和阻截。
但是越是接近目标所在，这样的袭扰就越多。
他这时道：“距离乘常道派还有多远？”
从副恭敬回答道：“回禀领军，我们难以做出准确判断，那些修士把我们的斥候和侦查飞舟都是驱赶了，而且乘常道派现在也是利用法器将自身所在之地遮掩了，只是大致推算，那处地界约在三千三至三千五百里之外的乾位之上。”
方领军道：“告知所有舟长，所有人等有命令，在进入三百里范围后，全体用舟载玄兵先轰击一轮。”
从副立刻应命。
方领军继续看向前方，近处的景物尚好辨别，可是到了远处，就是一片模糊了。
其实以玄兵之能，并不是不能去到更远的地步，可因为受到了浊潮的影响，数百里外轰击，那玄兵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去，甚至在半途之中就有先行爆裂的可能，这还算好的，最麻烦的是隔了许久才发生爆裂，那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唯有抵进轰击，方才有可能取得较大的战果。
当然，这点距离对于修士而言也是转瞬即至，所以这实际上算得上是一场面对面的战斗了。
乘常道派驻地之内，张御正在内室之中调息，忽然外面一阵敲门声，而后略带急促的声音传出道：“玄正。”
张御双目睁开，自蒲团之上站起，步出了内室，只一出来，就见司武彰站在那里，其人抬手一拱，肃声道：“玄正，前方弟子传报，他们来了。”
张御微微点头，把袖一振，朝外走了出去，沿着宽敞通廊，很快来到了最上层的大台之上。
包括乘常道派的上层，那些先前到达此地诸派派主几乎都是出现在了这里，见他到来，俱是抬手一揖。
张御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之后，也是抬袖还有一礼，随后向司武彰问道：“人已经到了哪里？”
司武彰道：“方才出现在三千五百里之外，并且正朝着我等这个方向过来，虽然先前驱逐了不少斥候和飞舟，可他们应该也是大致确定了我们的位置。”
张御道：“大约有多少斗战飞舟？”
司武彰道：“根据于派主的确认，霜洲人的斗战飞舟大约是八十余数，不过超过九十驾，多数舟腹都绘有霜花纹图。”
张御往一处看去，那里站在一名三十岁的白袍道人，此是尚元派派主于坚，后者见他目光望来，抬手一拱，他也是点头对其一礼。
他心下一转念，从武泽那里得来的消息来看，霜洲的斗战飞舟也是有等次的。
这里通常是分为中军和外军两种，外军是仅仅是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大多数是用来破袭他方载运飞舟和固定驻地的。
而这类纹绘有霜花图纹的，则无疑中军飞舟了，这是霜洲真正的精锐，几乎都是携带威力宏大的玄兵，数艘集合到一处，就具备摧城灭国的威力，现在一下来了这许多，显然对方这次的决心很大。
他看向司武彰，道：“司道友，这些飞舟可能携有玄兵，尽量让中位以下弟子撤至地下驻地。”
司武彰也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这些霜洲人和他们斗战，是不可能不动用玄兵的，好在乘常道派除了这片位处于地面上的驻地，还有十余处深藏于地下的驻地，就算地面的建筑和山岭都被摧毁，也并不影响根本。
他立刻应声道：“司某马上去安排。”
张御望向远空，这一战，也是可以称得上是修士与造物的正面的对决了，不过此战的胜负，并无法决定两边谁更强大，这些东西还需要用更长远的时间去证明。
现在他眼中，只有一望无尽的荒原还有无边无际的天空，由于浊潮的影响，还无法观察到那支舰队的踪迹。
只是同样的，霜洲人也无法望到他这处，这意味着对方必须要挨近到一定距离之内，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不过他身为观读到第四章书的修士，观想图却可以远击于千里之外，却是可以先一步发动攻击。
念至此处，他眸光一闪，背后闪烁的星光绽放出来，轰的一声，整个大台明暗闪烁了一下，而后似有东西飞驰了出去。
台下一众修士不由都是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所有人都能猜到那飞去的应是张御的观想图，但他们方才也仅仅只是隐隐看到了一对星光灿烂的翅翼，不由心中都是暗暗琢磨起来，寻思这到底这到底何种观想图。
可他们很快发现，记忆之中似乎没有哪一个观想图是对得上的。
众人倒并不觉得太过奇怪，因为这六十年来，诸多修士都是以小印为修持，如此推演出来的观想图有许多可以说是以往都没有见过的。
这些观想图都在某一方有着独特的能力，他们猜想，或许这位玄正观想图也是如此，看此模样，倒像是精擅于远程攻杀的。
而这个时候，万明道人、曹方定还有一些擅长远攻的修士也是纷纷屏息凝神，随着大台之内腾起一阵阵光芒闪过，也是一个个将自身的观想图放了出去。
而另一边，霜洲一方舰队此刻继续在前推进之中。
方领军稳稳站在位于舰队中腹的主舟之中，透过通透的舱壁，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此时从副过来上报，言称舰队快要进入大致估算出来的千里范围之内了，
方领军血红的晶玉眼眸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区域，在这个距离上，一些修为强大修士已经能对他们发动攻击了，于是他道：“传令下去，载运飞舟军卒随时待命脱离飞舟，各处斗战飞舟做好战斗准备，所有飞舟，全力前进！”
随着他的命令传下，前方每一艘斗战飞舟之上都绽放出了一道如水雾的光芒，将整个飞舟裹绕进去，飞驰的速度也谁轰然加快，几乎化作流光一般向前疾驰！
这是灵性光芒，飞舟同样也是一种活物，也一样可以发挥出灵性力量，不然也无法做到凭空飞行。
所不同的是，普通载运飞舟通过舟身内部无数共生的微小的“灵性绒苔”来获得灵性力量的，而斗战飞舟之上的灵性力量则大部分来自于其本身，所以具备极强的守御力量和突破能力。
似如“伏空”那样隐遁无形的观想图，可以轻易杀入寻常飞舟之中，但是当面对这种遍布灵性光芒遮护的斗战飞舟，却是极难穿透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左侧一驾斗战飞舟似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轰然炸裂开来，整个坚固的舟体从头至尾片片破碎，里面的兵卒也是在这一撞之中全数死绝。
只是过去几个呼吸，又一艘飞舟毫无征兆的凭空爆裂开来，而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缘故。
这样的爆炸不仅仅是出现在斗战飞舟中，更是波及到了后方的载运飞舟。比起斗战飞舟，它们显得更为脆弱，一时之间，庞大的舰队之中有着此起彼伏的剧烈闪光迸发出来，而每一次，必然伴随着一驾飞舟的爆炸碎裂。
方领军目视前方，不为所动。对付那些修士，这是必须承受的损失，据他估算，在正式发动攻击之前，至少要损失六分之一至五分之一的飞舟。
现在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以最快速度突破到三百里范围之内，那时候他就可以以威能宏大的玄兵轰击对方了。
那俊美少年坐在巨舟之中，他位处于最后方，每每可以看到前方有飞舟爆裂开来，自是他的眼神很平静，既然他将指挥权交给方领军，那么在整场战斗结束之前，他是不会去轻易干涉什么的。
霜洲舰队很快趋近到五百里内，方领军身躯一动不动，只要再坚持片刻，那么就能按计划发动攻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有所觉，仰头上方，发现那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的星光闪烁。
那俊美少年此刻此刻微微抬头，随后他目光一凝，就在他们头顶之上，一对遮天星翼横贯天际，将百里方圆尽数笼罩在内，天幕之上像是多了两道璀璨银河！
与此同时，可见那银河光翼之中的无数星辰忽然发生了变化，其由远至近，一颗又一颗接连闪亮了起来，似乎有无量光芒再其中凝聚。
方领军发现了不对，他怒喝道：“传令后方舰队，弃舟！”
下一刻，无数流光如天外坠星，夹杂震动天地的破空啸鸣轰然下落！
……
……

第一百零一章 突进
仿若天上银河之水化暴雨倾落，从空坠下的星光急骤且密集，一道又一道狠狠冲击在霜洲人的舰队之上。
最先坚持不住的是那些载运舟船，它们在轰鸣之中不断在空中爆开，里面的军卒除了一开始听从方领军命令弃舟逃走的，剩下之人都是随着爆裂的飞舟一齐被星光所淹没。
方领军感受着舟身之上传来剧烈的震动，还有震动入心神之内的奇异啸声，只觉眼前一片晃动，而周围的军卒也是一个个东倒西歪。
他一把伸手搭在前面方台上，传递意念让飞舟灵性的力量隔绝这种声音，与此同时，他又再次下令，让前方所有斗战飞舟保持直线，全力加速，争取以最快速度从这片星光轰击范围内冲出去。
只是因为这一次天冲霄鸣的轰击并非是在舰队中心发动的，而是稍稍偏后了一些，故是这般前进的话，那么越是偏后的飞舟所承受的攻击势必越多。
而现在整个霜洲舰队已是疾冲起来，根本没办法停下，所以那些后方载运飞舟在撞入星光冲击的范围后，都是开始不自觉的向右半旋偏转，意图从边缘绕走躲避出去，可是灵性护御力量的孱弱，使得它们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在半途之中纷纷爆开了。
在舰队最后方，俊美少年所乘坐的巨舟尽管拥有整支舰队中最强大灵性力量屏护，并且一开始便向外排隔绝一切外力，可他仍然感受到了舟上之上一次次传来的震动。
他站了起来，走到前方，看着左右两边那如烟火般破碎的飞舟，紧紧抿着嘴唇，右手死死抓着佩剑的剑柄。
而此刻乘常驻地大台这一边，众多修士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可是张御的观想图璀璨而夺目，危险而犀利，那张蔽百里的星翼更是威赫天地，范围之广大，让还隔着数百里的他们都是清晰可见。
他们虽不知在那双翼笼罩之下的霜洲人如何了，但是不难从那辉赫星光之中判断出来，此刻此辈必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轰击。
这样的神通毫无疑问需要强大的心力和上乘的观想图作为支撑，心力靠着自我修行，但是上乘观想图却不是能轻易获得的。
这不由让人联想到张御受玄廷封授玄正的身份，许这观想图许就是玄廷赐传？
台下诸修不由对视几眼，随后又往台上站立着的那个挺拔身影望去，看来这位比想象中还要受玄廷的重视。
霜洲舰队在如雨星光之中坚持数十呼吸之后，方领军所乘坐的主舟第一个撞开星幕，从里脱身出来，而后继二连三的飞舟也是突破而出。
此刻他通过晶玉也是了解到了如今舰队的状况。
在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轰击之下，后队的载运飞舟近乎全灭，里面的死伤现在无法统计，而斗战飞舟则损失了半数，整支舰队近乎被打残。
可他并没有因此要求飞舟停下，因为就算还有半数斗战飞舟，这支舰队也依然还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
斗战飞舟强大的地方在于它的攻击力，在于那些可以夷平一切的玄兵。
只要能冲到对方面前，他认为自己依旧有一战而胜的机会，此刻他只是让飞舟彼此尽可能的分散，以避免再次承受方才那样的打击。
从副面甲下的脸色此刻苍白无比，他犹豫着建议道：“领军，下面各舟损失不小，各舟舟长皆是要求现在就发动攻击……”
方领军坚决否定道：“还不到时候！”
现在距离乘常道派驻地所在至少还有上百里，这还只是大致的估算，事实上可能差得更远，并且乘常道派的人也不可能全部待在原地不动，所以这个时候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从副有些诚恳劝说道：“领军，属下觉得，此刻若是发动攻袭，虽然差的有些远，可就算无法成功，也能对那些修士保持一定程度的威胁和牵制……”
方领军冷静道：“盲目的攻击除了壮胆毫无益处，这只会让敌人看到我们的胆怯和虚弱，距离越近，目标越准确，我们的机会才越大。”
从副此刻不由略显激动道：“可是领军，越是靠近修士的驻地，我们所将遇到的阻力会将会越大，况且我们不知道，会不会，会不会再有类似的攻击到来啊？”
方领军血红色的眼眸一闪，他毫不客气的沉声驳斥道：“不用说了！哪怕只剩下一艘战舰，都必须给我冲到前方后再发动攻击！”
而在他们对话之间，修士一方攻击很快又再次到来，在舰队的前方，一只巨大而华美的金色虫子突兀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其腹部霍然睁开了一只只眼睛，如阳光一般的光芒看似温柔的铺洒下来。
不过这次攻袭与天冲霄鸣不同，并没有那等惊天动地的威势，而且由于霜洲飞舟进行了一定的分散，所以只有小部分被攻击到，只有两艘躲避不及的斗战飞舟在一次攻击中爆散。
金色巨虫发现这样的攻击作用不大，而且斗战飞舟的速度也是极快，故是不再滞停半空，而是光芒一敛，倏地下落，腹部之下锐利的虫爪顿将一艘飞舟整个抱住。
随着飞舟身上的灵性光芒快速黯淡下去，最后在巨大的压迫力量之下爆碎成一截截的残壳。
曹方定的观想图“伏空”方才面对众多灵性光芒护持的飞舟无力突袭，只能在外徘徊，而现在却是瞅准机会，往一艘灵性光芒黯淡的飞舟冲去。
它直接撞开外面稀薄的屏护，开始痛宰里面的军卒，除了达到护军这等层次的披甲军士，无人能抵挡它，舟内精锐兵卒几乎须臾之间就被杀光。
还有一只仅在大气之中显现出大致轮廓，似牛似豚的观想图一直在徘徊在舰队四周，每一次间断性的冲撞，必然撞碎一驾飞舟。
那位从副站在主舟之内，他感觉着晶玉之内传来的各舟舟长的意念越来越少，身躯都不由自主开始颤抖起来。
方领军却是根本无视了这些不断被摧毁的飞舟，只是一瞬不瞬凝视着前方那面晶玉舱壁，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后方巨舟之上，俊美少年看着前方依旧在不断爆裂的斗战飞舟，此刻也是按捺不住，心下焦躁无比，“怎么还不动手？”
他这次带来的可都是密州的精锐所在，尽管以霜洲的人口，就算这支舰队全军覆灭了还能再行组建，可是这次战事若是失利，那就意味着本来相持不上下的左右辅国竞争提前结束了，就算他能活着回去，未来也再没可能去那争正国之位了。
他有心现在就给方领军直接下令，要其立刻发动玄兵攻击，可是念头几次浮上来，又是给他生生忍了下去。
他身边亲信看出了他的心思，出声道：“辅国，是否要小人通传方领军，让他……”
俊美少年忽然转头瞪了过来，目光凶戾，顿时吓了亲信一跳，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半晌，俊美少年缓缓点头。
亲信松了一口气，立刻走到晶玉旁边，只是他方要开口……
“慢着！”
俊美少年死死看着前方，用力挤出了一句：
“等下去！”
霜洲舰队在急速突进之下，此刻终于冲到了先前所估算的三百里范围之内。
在从冲击天冲霄鸣的轰击中逃脱出来时，整支舰队差不多是四十余艘，可在一路之上又遭受到了接连不断的打击后，到了现在，也仅仅只剩下十六艘了。
为了到达这里，它们可谓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方领军此时看着琉璃玉璧，那里终于出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上面显现出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赤色光芒。
这是霜洲目前所拥有的另一个独特手段，在较远遥远的距离上，它们可以窥测到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灵。
这些赤色光芒较为明亮且集中的地方，毫无疑问正是诸多修士此刻所在位置！
从副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看向方领军，急切道：“领军？”
方领军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冷静言道：“放出珍龙遮护左右，命令各舟减缓速度。”
随他命令一下，主舟之上舱门一开，大约八条两尺长短，背撑蝠翼的小龙自里飞了出来，并向着那些观想图各自迎了上去。
按照霜洲中军的配备，每十艘斗战飞舟可有一头珍龙护佑，再加上他自己所具备的，一共是十头造物珍龙。
而每一头造物珍龙足以与玄合修士相匹敌，这是这一战除玄兵之外的最大倚仗。
他此前之所以不动用这些东西，那是因为这些造物的速度比飞舟前进的速度略慢，恐怕一出来就被甩在后面了，而且与观想图纠缠也是舍本逐末，唯有接近到一定距离内，攻击到修士本体才有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珍龙飞到外面之后，只要观想图不挨近，它们就不上去纠缠，只是上下左右绕回飞驰，遮护着此刻已然逐渐放缓速度的舰队。
在方领军的安排之下，剩下的斗战飞舟很快排列成一个矩形，而后齐齐停顿在了天穹之中，在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后，整齐列阵的飞舟下方炮口处，跳跃着爆闪出了一团团极度耀目的光芒，随即一枚枚旋转着的尖梭状晶芒以极快速度撕破大气，向着前方大地落去！
……
……

第一百零二章 遏势
十余枚玄兵一齐轰落在大地之上，首先冒起的是无尽的光芒，整个天地仿佛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塌般的响声随即响起，哪怕是经过了飞舟的层层削弱，也仍是震得霜洲诸人一个个胸口发闷。
那爆散开来冲击力量猛烈异常，哪怕是在两三百里外，也依旧令那些有灵性光芒保护的战斗飞舟剧烈晃动不已，仿佛下一刻就会坠毁。
方领军只是看到外面那白茫茫的一片，玉璧之上本来显现的赤色光芒此刻都是隐没不见。
这并非见得是所有的修士被他消灭了，而是玄兵爆裂的力量过于强大，使得舟内晶玉此刻没有办法再捕捉到那些信息了。
各舰携带的玄兵并不止一枚，但是在这个距离上，他们并不敢发动毫无间歇的攻击，因为那样做只会把自己都陷进去。
若是八十艘斗战飞舟齐聚，并分散开足够的距离，那么他敢保证那些修士一个别想逃出去。
可他也明白，这也仅仅只是最为理想的场景罢了，除非是那些修士全部失智，否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的。
待得外面光芒缓缓消退，他言道：“传令各舰，不要放松，严加戒备！”
后方巨舟之内，俊美少年看着前方，玄兵发出那一刻，他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不过究竟能取到怎样的战果，只有在接下来再看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从亲信手中拿过了一杯酒，仰脖灌了下去，随后坐在那里，静静等待结果。
此刻飞舟之外，那几只珍龙在方才冲击到来的时候，都是以翼足之抓勾在了飞舟外壁之上，身躯也是紧紧贴服其上，这才没有被强猛的气流吹卷离去。
呼啸的风沙在最强猛的势头过去后，逐渐减弱收敛，前方视线也是依稀变得清晰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道流光自极远地方飞来，正正轰落在方领军所在主舟的外壁之上，强大的冲击力量，使得一头攀附在此的珍龙被直接震飞了出去。
而这一道流光与飞舟灵性力量的碰撞，这是让整个飞舟为之剧烈震动起来，灵性力量也似乎消失了那么一瞬间。
舟身之内，众军卒身躯不由一晃，利用灵性力量方才止住了身躯。
方领军这时却是见到，正前方的舱壁之上出现了一团刺眼的红光，而他身边的观察者则在向他放出急促而剧烈的警告。
他缓缓转过身来，却是看到一个神貌若仙真的玉袍道人站在了宽大的主舱之内，手中持有一把长剑，身外微芒莹莹，玉雾环绕。
张御看向方领军，他能够看出，后面那艘巨舟虽然看去最为庞大，灵性力量极为厚实，里面应该还躲藏着重要人物，但是方领军这一艘飞舟，才是整支舰队的头脑所在，所以第一时间先找上了这里。
而对面这一位，应该就是这次霜洲人的实际统帅了。
四周军卒们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斗战飞舟周围有灵性力量的保护，再加上坚固舱壁四处封闭，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
从副看了一眼方领军，在近距离的意识交流之下，舟腹之内的军卒得往主舱这处赶了过来，而周围数名军卒则是直接向着来人冲了上来。
张御身周围似有星光闪烁了一下，整个主舱之内也是明亮了一瞬间，而周围冲上来的霜洲军卒在半空之中齐齐断成了数段，残肢断躯顿时散落了一地。
方领军顿时如临大敌，不由自主退后了几步，从观察者传递给他的意念告诉他，这与杀死姚护军的手段几乎是一样的。
眼前这个修士，毫无疑问就是当日出手之人。
此时那个从副小心挪到一处案台旁，起手用力按在了上方的晶石手印之上，两旁舱壁内舱之上，忽有两扇旋门开启，而后有两头珍龙自里飞了出来，落在了主舱之中，并冲着前方发出嘶嘶吼叫之声，
张御根本没去理会那两头珍龙，他伸出手，掌心之上，一团嗡嗡颤动，闪烁不定的白色光芒出现在了那里。
方领军看见此物，血红晶眸急剧闪烁了一下。
此刻飞舟之外又是传来轰然一声撞击，舱壁之上流传的灵性光芒也是消隐下去了一刹那，张御则是轻轻一翻掌，任由手中这团白光掉落了下来，随后他整个人自原处消失不见。
方领军发出一声怒吼，两头造物珍龙张开翅翼，向着那团光芒飞去，而他本人则是转过身，浑身冒起晶光用力向舱壁之上撞去。
那白色的光团在珍龙扑过来之前就正正坠在了舟板之上，并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摧毁一切的光与热！
整艘斗战飞舟几在瞬息间就消失不见，强猛的冲击并没有因此而半分减弱，那光芒所照耀的地方，肉眼可见的一切的物事都是消失。
荒原再度响起了一声震天轰鸣，庞大的尘埃云滚滚翻涌起来，肆无忌惮的力量从爆裂中心处向四面八方任意宣泄着。
霜洲人余下的十六艘飞舟彼此相距此刻实际已是较为分散，但因为这次爆炸是在主舟之内，正好是位于舰队的中心位置，所以瞬间有三分之二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失去控制力，仿若无助落叶一般，飘旋的横推出去了十余里才是勉强稳住，可距离主舟较近的那几艘则是直接就在半空之中爆裂开来。
俊美少年所乘坐的巨舟同样也是在波及范围之内，但是这艘飞舟灵性力量最为厚实，所以仅仅是被冲荡过来的力量强行向后压退了一段距离。
看着主舟在顷刻间之内覆灭，还有整支舰队的下场，他先是惊愕，随即胸中涌起一股愤怒情绪，一把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站起怒斥道：“无能！”
他脸色数变之后，最后又坐了回去，咬牙道：“我们走！”
随着他这命令一下，巨舟陡然一个转向，就以极快速度脱离战场。
他这一走，再加上负责具体指挥的主舟被毁，剩下的那些斗战飞舟也是斗志全消，也是开始一艘艘调转方向，试图从此间撤离。
天幕之上星光一闪，张御的身影出现在了高空上方，他浑身上下被玉光云雾所笼罩，排斥着那些袭来的尘埃狂风。此刻他看了一眼那掉头飞转的苍白色巨舟，眸光微闪，背后星光闪烁一下，身影再次从天穹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那被霜洲人的玄兵轰击过的爆炸烟尘之中，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遁光飞驰出来，诸多修士的身影也是出现在了半空中。
其中有几人还是心有余悸，方才的那一轮攻击实则对他们也具备一定的威胁，因为霜洲人的玄兵无比准确的找到了他们的所在位置，并且玄兵所覆盖的范围把他们所能逃遁的方向全部给封死了。
所幸修士自身的危机感应在这里起到了极大作用，就算身处在爆炸范围之内，他们也能找寻到冲击威能相对薄弱的一面，从而避过了这一劫。
事实上，要是霜洲这一行人一上来就抱着与敌偕亡的念头，以玄兵多轰击几轮，或者参与攻击的飞舟没有在半途之上损失那么多，那么结果还真是难说。
万明道人望了眼余下的那些斗战飞舟和造物珍龙，大声道：“诸位道友，此辈乃是异类孽物，今次既来攻我，那就万不能放了一个回去。”说话之间，他身上光芒一闪，已是观想图再度放了出去。
其余修士各是点头，一个个也同样是如此施为，只是面对可能还拥有玄兵斗战飞舟，他们没有亲身上前的打算，而是准备直接以观想图远攻击杀此辈。
地面之上，一个浑身破烂的晶玉巨人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它的身躯被厚厚尘土灰堆之中掩埋了大半。
不过那晶玉外甲的破损之处上，却有一缕缕晶玉液体蔓延出来，持续而不停的修复那些破损的缺口。
过去许久，晶玉巨人那鲜红眼眸一个闪烁，身躯微微动弹一下。
方领军的意识此刻终于恢复了过来。
尽管当时身处玄兵爆裂的中心所在，可因为两头造物珍龙的阻挡，再加上他自身实力雄厚，并没有直接被玄兵杀死，可也是受到了重创，现在他只能静静等待着外甲的修复。
这时他感觉前方有光芒闪烁了一下，而后有落地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却见一个背剑身影出现在了前方，并且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他支撑身躯，勉强站起，道：“是你？”
林姓修士一伸手，将背后的剑拔了出来，沉声道：“总算是一场相识，我来送你一程。”
方领军忽然大声吼道：“你以为你能和他们一样么？你不过也是一个怪物罢了，区区一个造物，你算什么东……”
他还未曾说完，只觉眼前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顿时声音一止。
林姓修士默默收剑归鞘，转身走了几步，便化遁光纵空飞去。
方领军呆呆站在那里，片刻之后，他的头颅从肩上滑落下来，巨大的身躯也是随之倾倒，重重摔在了灰白色的厚实尘土之中。
……
……

第一百零三章 逆流
俊美少年神情冷峻的坐在主舱之中那宽大的座椅上，他反复思量，觉得今次的失败，是料错了一件事，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过于看轻了对方。
他以为没有了那件至宝，那些修士不可能抵挡住霜洲飞舟和玄兵的力量，可没想到，即便没有那件至宝，对面那些修士还具备这样强大的战斗力，那铺天盖地的如雨星光至于到现在还让他深深为之心悸。
若是有一下次，他当更为慎重，或者准备的更为稳妥。
可问题就在于下一次……
他不由抓紧了拳头。
经历这一次失败，右辅国那里一定会抓住机会攻讦于他，而密州原本支持他的那些人很可能会有所动摇。
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加烦躁起来。
目光移去，见坐在下首的那名老者一直默不作声。
他声音冷硬道：“袁老，今次之败，你如何看？”
袁老往座上看了看，道：“左辅国，这一次只是实力不如人罢了，左辅国在整件事中并未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我若猜得不错，那强横神通应是那位张玄正所为，他之能为实是在我等预料之外，我回去之后，当会设法把关于此消息报上去，并尽快找到克制此人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身，看向俊美道：“左辅国，在此一战之前，斗战飞舟与造物从未和修士正面战斗过，便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日后再找回来便是，而此回从中得来的收获，才对霜洲更为重要。”
俊美少年冷冷道：“可是我未必有这个机会了。”
袁老摇头，道：“辅国太过看轻自己了。”
俊美少年听出了他话的意思，问道：“哦？怎么说？”
袁老声音不紧不慢道：“辅国无非是担心问责，被正国所放弃，可是正国正当壮年，放弃了左辅国，那么谁来制衡右辅国呢？或许正国会责罚左辅国一番，但绝不会让左辅国就此去位，所以左辅国大可不必担心自己地位。”
俊美少年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他还是有些不托底。
袁老继续道：“此战败北，这一战指挥之人乃是方领军，罪责其实并不在左辅国身上，但左辅国回去之后，首先需将这一战具体经过大肆宣扬，而后面见正国时主动将罪责揽上身来，绝不可诿过于方领军，如此方可收得下面人心，只要有此人心在，那么任何难关都可过去。”
俊美少年听到这里，眼前微亮，这一步倒真是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
只要还能获得密洲上下的支持，那么他对于正国就还有价值，若是此事真的做好了，那么这一次还是极有可能脱身的。
他语声诚恳道：“袁老，你可愿到我身边做幕僚么？”
袁老摇头道：“老朽还是适合在天机院摆弄机巧。”
俊美少年略略有些失望，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得不到对方投效，不过时日还长，等到渡过这一关……
就在他如此想时，却听到轰然一声响，整个巨舟震动了一下，就算他坐在大椅上，整个人也是随之晃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不对，立刻一挥手，一旁矗立的玉璧上，当即显现出了此刻飞舟之外的场景。
却见飞舟顶璧之上，一个浑身云光环绕，大袖持剑，有若神人的年轻道人正立在上方。
老者忽然道：“那是玄府玄正张御！左辅国，快点派出人手将他驱走！万不可让此人进来，不然我等都无幸理！”
他也没去提及杀死来人，事实证明，方才那么多斗战飞舟都拿对方没有办法，现在更是无可能做到了。
俊美少年伸手按在座前晶玉之上，于意念之中下令，让自己的亲卫队长带人出去阻止张御。
在这驾飞舟上，载有六十名披甲军士，两百名披甲从卒，全是他的精锐亲卫，尤其是那些军士，虽然没有什么神通法术，可在力量和速度上都堪堪达到中位修士的水准。
此刻他命令下去，位于舱腹之下舱门旋开，这些军士立刻自里纵出，再沿着高耸如山的舱壁往上驰来，只是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才是来到了上空，只觉面前似有星光闪过，而后就化为一截截的残肢断体落下。
这些人不愧精锐，察觉有异，立刻分散开来，各自绕前绕后，准备从各个不同方向进行突袭。
张御站在巨州舱顶上方，遥远天际的稀薄天云正泛出微微金光，令他半边身躯沐浴在一片光辉之中，他扫了一眼四面八方飞腾起来的晶玉巨人，口中淡声道：“敕禁！”
这一刹那间，所有晶玉巨人灵性的力量似乎骤然消失不见，而后周围出现一道道不断闪烁跳跃的星光流翼，待得流光一敛，被斩成多段的晶玉巨人如雨纷落，向着下方遥远的大地坠去。
俊美少年看着玉璧之中呈现的那一幕，脸色一阵难看，与此同时，他的观察者发出提醒，从来敌表现出的力量来看，若是没人再去阻止，那么仅靠飞舟的灵性力量最多只能坚持十到二十个呼吸，要求他尽快披甲，并尽早将造物护卫放出来。
他意识到了危险，意念一动，苍白色的晶玉从四肢和身躯上蔓延出来，很快将他整个人覆盖了进去。随后快步走到旁侧案台上，伸手一按那里的晶玉，内舱舱门随即打开，两头造物珍龙从内舱里面放了出来。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脸颊两侧方嵌着银色金属条的造物人，形象分别为一男一女，俱是面色冷漠，出来之后，便对他半跪了下来。
俊美少年冷声道：“披甲，准备应敌。”
几乎是瞬时之间，两人身上就外甲覆盖上来，化变为两个灰白巨人，他们的外甲并不像晶玉外甲那般光亮，但是却有一股肃杀阴冷的气息。
袁老此刻也是站了起来。
俊美少年看了他一眼，道：“袁老可以到下方内舱之中一避，若是见到什么不对，可从子舱脱离，我摆脱危机后，我设法派人来寻你。”
袁老点了下头，走到一边刻画着霜洲图案的金属板之上站定，脚下忽然一沉，而后整个人所站的地方都是往下降去，很快就不见了影踪。
俊美少年待他走后，一拉壁上板杆，封闭了所有舱门，而后来到自己座椅之前，伸手在上面的晶石上一按，整个沉重的座椅便隆隆往后移开，而后自里升上来一个半人高的天煞将军的雕像，他把手雕像头颅之上一放。
这个时候，雕像的双目似乎有红光发出，并有若有若无的咆哮之声在主舱之中回荡着，俊美少年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在数个呼吸之后，雕像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旋即一股黑气从其上涌动出来，尽数往他身躯之上飘来，并将一身苍白外甲全数包裹起来，滚动片刻，便又隐没不见，俊美少年的外甲看去与原来没什么差别，只是他的晶玉眼眸却是微微泛起了一层黑色。
轰！
整个飞舟再度传来了一声震动，且是左右摇晃了起来，就算巨舟之内的光亮也是闪烁不定。
而此刻，巨舟的中段靠前的位置处，舱顶上方爆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一道流光凭空一转，化为长剑，回到了张御手中。
他看了一眼底下貌似空荡荡的舱室，就一个迈步，自上方落了下来，可脚下才是站定，就有一道道晶光自各个方向之上攒射而来。
他身外的心光瞬息升起，莹莹玉光闪烁之下，所有的晶光全被抵御在外，见此无用，飞舟之内的晶玉巨人一半继续维持攻势，另一半从背后解下剑矛等巨大兵器，从藏身之地出来，毫不犹豫向着他冲了过来。
张御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人，抬头往前方看了一眼，就一振衣袖，往主舱方向迈步走去，而他心光本来只是围绕在身外半尺之处，这个时候却是忽然猛地向外一张！
轰地一声，这个舱间之内所有晶玉巨人都被那巨大力量推挤到了舱壁之上，每一个人都被挤烂压扁，而心光所过之处，一切物事都是粉碎，待得光芒收敛，剩下的只是迈向舱道深处的沉稳脚步声。
俊美少年通过主舱的玉璧，也是看到了中部舱室之内的变化，看到那些护卫连片刻都挡不住张御的脚步，他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随后抬手而起，向前一个示意。
两个人造物人立刻解了下背后的长剑，主动走上前去，来到了面向舱道那一边门前左右站定，并握柄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俊美少年目光凝定在玉璧之上，看着张御手持长剑，袖袍摆动，从舱道之上缓步而来，而一路之上，那些残存的披甲从卒丝毫没能阻住他的脚步，最后在距离主舱只有一墙之隔金属大门前站定下来，并微微抬首，往上看有一眼。
俊美少年感觉对方目光此刻似乎正在注视着自己，不觉呼吸一紧，可是下一刻，似有璀璨星光在玉璧之中闪烁了一下，舱道之中已然变得空空荡荡。
他悚然一惊。
人呢？
随着观察者传来的疯狂提醒，他猛地转过身来，便见一个道人此刻站在了飞舟前端的落地琉璃壁之前，在其背后，是一抹消逝下去的灿烂星屑和无垠而广阔的天空。
……
……

第一百零四章 崩塌
张御在进入主舱之内后，就感觉有一股淡淡的热流飘涌上身，观其源头位置，恰是在那个主座之上，他不由往那里看了一眼。
此间两名造物人见到他突兀出现在这里，不待俊美少年的吩咐，就已是主动冲了上来，手中两把锐利长剑也是向他挥舞而来。
张御眸光一转，这两人一出手，他就感觉非常有章法，有种千锤百炼的感觉。
但是在这种动作之中却是感觉到了一种刻板，就像是尺规刻画出来的线条，精准有余却又失之于自然。
二人长剑切入进来的角度力度很到位，配合也是很好，可落在他眼里，却是带着一丝僵硬。
遇上这样的对手，他不吝于以剑法回敬，于是一抬手，握上了剑柄，他的举动之中带着一种从容和潇洒，与对面的狠厉冷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自从踏入第三章书之后，他就很少直接动用剑器与人格杀相斗了，通常都是直接以心力飞剑攻杀，但这不并代表他的剑法落后了。
力量和速度的大幅提升，还有对道法深入理解，使得他已然进入了另一个层次之中。
看着两把长剑到来，他身躯微微一侧，脚下同时向前一步，借着前出之力，剑刃自然而然被带动出鞘，如清光流水一般向着前方斩去！
两个造物人的目光闪烁着，它们看到了张御的出招，脚步一错，剑刃也是随之一偏，继而改挥为退，既避开了前方剑刃，又一一左一右封死空间，回应的恰到好处。
张御挥出剑刃不出预料之外落空，可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任由长剑下落，脚下微微一发力，身躯前进的速度微不可察的向前加快了一些。
这个时候，他一伸手，往那左侧袭来剑刃之上推了一把，使那剑刃不自觉的往上偏去。
与此同时，他那下落的剑锋以极快速度猛地往上一挑，直接穿破空隙，从右侧那个造物人下巴之中刺入进去，并从头顶之上贯穿出来。
造物人并非是人，造得和人一样是为了融入人群，现在本身身为兵器，哪怕头颅被贯穿，也没有立刻死亡，它的观察者也可以代替它继续观察外面的事物，所以它仍然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可是那冲击入头颅之上的剑刃和心力却是破坏了它的平衡，手中的动作也是不可避免产生了歪斜变形，使得剑刃不可避免的落去了其他方向。
张御此刻身形继续往前走，手腕一带，剑刃自然从其头颅中滑脱出来，同时轻轻半旋身牵动手臂一挥，剑刃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弧光，就将另一侧的造物人从腹至肩着斩成两段，脚步再移，旋身过来，高高荡起的长剑顺势下劈，直接将那早已受创的造物人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从出招到斩杀两个造物，他一共只是走了三步，而整个过程只是发生在一个呼吸之内，两个造物人已被斩杀。
不过由于他的转身，此刻却是背对着俊美少年这一方，两头造物蛟龙窥见机会，不约而同张开翅翼，头颅向前一引，如利箭一般射出，向前他的后背冲来！
张御站在那里不动，只是微微一个侧首，就在这两头造物珍龙堪堪触及他后方的时候，他整个人倏地闪烁了一下，好似消失了极为短暂一瞬，而那两头珍龙看似直接从他身躯之中穿了出去。
这一刻，双方位置发生了一个互相，变成了他在后，珍龙在前，他手腕一振，淡然摆动剑刃，一道明锐剑光顿时舱室之内闪过，两头造物珍龙刹那间被横剖成两半。
这些珍龙速度极快，动作敏捷，一旦被其展开所长，的确能和四章修士一较高下，但是输在没有神通，只能依靠自己的躯体上来与敌相斗，那便容不得任何疏漏，现在被他抓住一丝破绽，立刻就被斩杀于剑下。
俊美少年看到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自己身边最具力量的造物就被一一斩杀，心中惊栗无比。
在这些浓烈负面情绪推动之下，他眼眸之中的黑气变得更为浓郁了，随即有一股凶戾从心底翻涌上来，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厉啸，滚滚煞气就从身躯之中轰然涌出！
这些乌黑烟气到了外面，霎时凝结成一个五丈高下的六臂魔像，双目赤红，面目狞恶，原本宽敞而高大的主舱内，足有一半被那庞大的身躯占据。
张御此时转过身来，手中之剑向一侧展开，迎着喷涌上来的煞气，抬头看向这尊煞气凝聚的庞大魔像。
从那三头六臂的模样之中，他立刻辨认出这是一尊受霜洲人膜拜的天煞将军。
可以感觉到，这东西在现身出来之后，灵性力量就在不断往上攀升，并且很快到达了与他同一个层次内，而那上浮的气机到此一步并没有停止，此刻只从单纯灵性力量上而言，已然是超过了他。
他的言印可以制压一切位于自己心力之下的对手，但是对于灵性力量超脱于他的人，便就很难撼动。
不过便不动用此印，他也依然还有其他手段。
天煞将军头颅一低，凶厉目光瞪下，朝着他就是一掌拍下，巨大的手臂摆动之间，视界顿被塞满，周围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张御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对方虽然看去是人形，可并不能当做人来看，在他眼中，那就是一团无形无质，无处不往的烟煞，其中灵性那一面更是占据了绝大部分。
故是他没有选择去躲避，而是伸手出去，张开五指，结结实实与那手掌撞在了一起，身上的心光如同两个浪潮的撞击，高高奋扬而起。
两者的碰撞却是使得整个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震荡，主舱的舱壁隆隆震颤着，仿佛下一刻就被破裂。
那魔像一击受阻，其他几个手臂跟着落下了来，其势仿佛巨锤砸城。
张御此时把袖袍一拂，一柄清光湛湛的玉尺飞了出来，逆流而上，一路破开巨臂煞气，轰隆一声撞在了天煞将军正中那一颗头颅之上，霎时将其轰散，不过随着源源不断的煞气涌出，那爆散的那一只头颅又是凝聚出来。
张御眼眸里的微光再是闪动了一下，他判断这东西光是只是破坏一点没有任何用处的，需得从整体上打破，方有可能将之击溃。
他身躯微微下蹲，就在上方巨掌再次压下的时候，背后星光一闪，霎时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天煞将军的胸前，拳头之上心光一闪，风雷激荡，随着其一拳轰出，主舱之内大气随之炸开，对面的巨大身躯上也是轰然破开一个大洞！
他动作不止，伸手一抄那玉尺，一甩袍袖，已是朝里直直冲入进去，那些煞气纷纷涌了上来，修复着那破口，并很快将那里填满。
天煞将军独自站在那里，开始无甚变化，可是过去片刻后，那些凝聚身躯的煞气开始扭曲变动了起来，头颅和手臂也是时散时聚，还可以看到身躯底下有着一缕缕有若霹雳雷电的光芒在泛动。
再是过去几个呼吸，轰的一声，一对有若星光翅翼自它身躯之中绽放开来，这尊魔像的身躯也是如沙砌雕像一般轰然爆开！
张御重新现身，他立在半空之中，袖袍飘荡，手中所持玉尺放出澄澈而明亮的光华，凡光芒所到之处，那一缕缕震散开来的煞气随即被化去。
随着这些污浊被清扫，俊美少年的身形也是随之显露。他晶玉眼眸之中的黑气此刻已然不见，而方才涌上来的凶戾情绪已经尽数消退，残留下来的只有无可抑制的惊惶。
天煞将军一旦俯身，就完全不受他控制了，可这尊魔神的战力毋庸置疑，这也是他眼下最后的倚仗了，连此物都被张御打得破散，这样的敌人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对付了，现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离此间！
他伸手一按胸口，身上猛然爆出一道极端明亮的光芒，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动出来，并推动着他撞破了前方琉璃壁，并化一道流光从此间飞遁了出去。
在冲至外间之后，他回头瞥了一眼，见到张御持剑站在巨舟破损的边缘处，看着他远远离去，似没有上来追赶的意思。
由于他的飞遁速度极快，张御的身影在视线之中急骤倒退远去，而整艘巨舟也是很快化为了一个小黑点，再是在眼中消失不见。
在一气奔出去千余里后，他这才稍稍减弱了速度，不是他不愿意去到更远，而是发挥出外甲的力量，毕竟还是要靠灵性力量的，身为辅国，他固然得到了最好的培养和教育，可毕竟年岁不大，还不具备持续动用这等力量的能力，需要当中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观察者出声提醒道：“注意敌人！”
俊美少年目光一转，立刻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飘渺云团，手掌一挥，一道晶光爆射而出，那云团一散，一个道人和四名修士出现在了那里，他们似乎也未想到自己会被敌人发现，有些猝不及防。
俊美少年晶玉眸子之中一阵闪烁，瞬间分辨出这几人力量层次远无法和方才那位相比较，他立时决定杀死这几人，在其等身上宣泄了自己的郁气之后再离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旁侧观察者却在疯狂示警，他仰首一看，大气之中泛起一阵涟漪，一个奇异而华美的物事自里浮现出来，璀璨的流光双翼只是轻轻一晃，两道流光就斩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
……

第一百零五章 落潮
俊美少年身为左辅国，他所披外甲是霜洲之中除却正国之外最好的，具备常人所不及的守御之力，哪怕灵性力量未曾激发之时，也能挡住大部分的外来攻击。
可是此刻两道明锐光芒斩来，却是直接杀入了心神深处，他的意识和神智在一瞬间之间被磨灭，无边黑暗涌了上来，只剩下如同空壳一般的身躯，从高处的云端坠落下去。
廖和看着其人化作小点从视野之中消失，再抬头看去，却见那一抹星光已然飘散不见，不觉吐了一口气。
方才那名霜洲人盯上他的时候，他生出一股极端危险的警兆，他擅长炼制丹药，但并不以战斗力见长，真打起来还真不见得是对方对手，尚幸还有他人出手。
一名弟子这时飞上前来，看了看那抹流光消失的地方，问道：“老师，那是什么？”
廖和吸了口气，才道：“应该是观想图，那位同道此时应该还在数百上千里之外，方才是以观想图跃空杀敌。”
那弟子不禁愕然。
“那是观想图？”
他有些不信。
他也是见过廖和的观想图的，像面团一个，看着无比丑陋，和方才那华美的物事相比根本不是一回事吧？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看了自家老师一眼。
廖和没好气道：“你看什么？”
弟子马上低下头，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廖和看他模样，瞪了他一眼，又抚须想了想，“那位不知稍候是否还会过来，你们且在此等着，我下去看一看那霜洲人是死是活。”
交代过后，他纵身往下落去。
此前他们过来时，路上撞见了霜洲人大股舰队，因为怕再遇见，故是不敢行走太快，直到远远见到远空光芒闪烁还有那隆隆爆响之声，猜测双方现在应该已经交上了，这才加快了速度。
他本打算趁此机会自后突袭霜洲人，可现在看起来，似是战斗已然临近尾声了。
转念之下，他已是来到了地面之上，那名霜洲人躺在了一个生砸出来的土坑之中，丈许高的苍白色外甲看着比例合度，没有半分臃肿感，即便此刻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也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站在远处，感应了一下，确认对方生机已无，只是心中却总感觉危险未除，小心走上前去，忽然，苍白巨人那晶玉双眸之中有光芒闪烁了一下，而后轰的一声离开地面，往上空飞去。
廖和背后白光一现，一团如白色泥浆，无眼无手的物事涌了上来，顿将那苍白巨人的一只脚裹住，尽管后者仍在上往上升腾，将那白色泥流如扯面一样拉得越来越长，可始终无法将之甩脱，而那些泥流沿着居然能腿部蠕动着上来，一路蔓延而上，将之整个裹入了进去。
做到这一步，廖和心下大定，目标一旦他观想图裹住，那只能任他揉捏搓扁，只是他略觉遗憾，自家弟子不在身旁，看不到他大显身手的这一幕。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巨舟之上，张御睁开了眼睛，方才观想图千里跃空击去时，他也是看到了廖和，之前他对各派派主也是作过一番了解的，当时便认出了其身份，既然有这位在一旁，便有什么意外变化，那也足以应付了，他也就不必急着赶过去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主舱中间的座椅处，伸手在上一拍，这座椅缓缓移开，底下升上来一尊天煞将军的雕像，这东西一出现，那涌上身来的热流顿时变得浓烈起来。
他观察片刻，把手往魔像的头颅上一放，眸中顿有丝丝电芒闪烁着，过去少时，雕像身上出现道道裂纹，并且越来越密，最后崩碎成了一堆细小残砾。
他站在原处抬头看了看，这艘巨舟应非常有价值，他准备带了回去交给桃定符，想来这东西在其人手中应该更有价值。
稍稍侧身，他目光落在主座前的方台上，略一思索，把手按在了那里晶石之上，心光涌入进去，不出预料，里面有一股意识正试图反抗他。
这是这艘巨舟本身所存在的意识，或者说是一个庞大生命聚合体所凝聚出来的意识，不过双方的强弱并不是体型所决定的，而取决于生命的层次，所以这样抵抗没有丝毫用处。
张御的心光如洪水冲奔，浩浩荡荡，轻而易举将之覆灭。
这艘身长足有六十丈长的飞舟失去了自身意识，自是无法再悬停于半空之中，沉重的舟身往一侧倾翻过去，不过转瞬之间，一道璀璨光亮自张御身上扩展出来，将整个舟身笼罩在内，而后缓缓从天空之中飘落下来，并无比稳当的停落在了地面之上。
片刻之后，张御走里走了出来，他身上心光一闪，腾身在空，不过他没有往俊美少年逃走的方向去，而是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而方才就在张御与俊美少年交手的时候，一个子舱从巨舟之上脱离下来，并朝着坚硬的地面之上坠去。
在落地之后，子舱弹动了几下，又地面之上翻滚了起来，最后靠着分布合理的重心平稳停下，过了一会儿，一侧的舱门被自里移开。
袁老从内舱之中爬了出来，他努力呼吸了几口气，张望了四周一下，入目所见，是天上刺眼的光芒和满是杂草的荒原。
他年纪较大，即便早早披上了神袍，可因为专心精研各种机巧，没有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精力，自然也没能修炼出灵性力量。
现在他纵然力气大一点，可也没有能力在荒原之上跋涉的能耐，只能寄期望那位左辅国能够顺利逃脱，随后再遣人过来救助自己。
他现在所需面对的问题，并不是水和食物，这些东西子舱内都有，省着点吃，足够他坚持半月时间了，若是进入低消耗的沉眠，那还能坚持更久。
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些白天躲避在地下，而夜晚出来觅食的灵性生灵，子舱看似厚实的舱壁可挡不住这些东西。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回过气来，回到了舱内，拿出一包东西，拆开外面的纸封，显露出来的一包油汪汪的肉稣，他三口两口吃了下去，顿时感觉到了一阵饱腹感。
他又拿了一只薄皮金属酒罐出来，少少抿了一口。
这个时候，他忽然身躯微微一僵，因为他看到了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人影，他转过身来，见一个人飘悬在空中，背后是刺目的光芒，使得他没有办法看清对方，但他清楚来者是谁。
张御身躯缓缓从空降下，尽管对方用罩衣遮挡，可是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下面，是一张惨白的脸庞，眼瞳呈现出淡黄色，脸颊瘦削。
这是典型的霜洲人的形貌。
这个人没有任何武力，但是却能乘坐子舱逃走，显然在霜洲那边具备一定的身份。
袁老沉声道：“不管你想问什么，都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他微微抬头，看向张御，道：“你也别想用修士的神通手段来问询我，我的脑部经过改造，任何迷惑心智的手段对我都是没用的。”
张御淡然望着此人，没有说话。
他方才就发现，这个人在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就突兀死去了，现在和他说话的，不过是由一个残留意识控制的躯体罢了。
袁老看着他，罩貌下的脸容露深沉笑容，道：“这一次是你赢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嘴唇再动了几下，便就往后倒了下去。
张御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能够看出，对方嘴唇动的那几下，所说的话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略作思索，把袖一拂，将整个子舱收入了星辰袋内。
这个人虽然死了，可是其人身躯还是有价值的，可以带回去给武泽研究一下，看是否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
他往上一抬头，再度腾空而起，往南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方才斩杀俊美少年的所在，远远看见了一个如面团一样的东西漂浮在那里，下方正站着方才那名道人，于是往下一落。
那道人看了几眼，走上来拱手一揖，打招呼道：“可是张玄正么？”
张御抬袖还了有一礼，道：“是我，尊驾可是廖派主？”
廖和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自我回书那一刻，世上便再无丹庐派了。”他关切问道：“玄正，不知道这一战如何了？”
张御道：“此战已然结束。”
廖和松了一口气，随即他脸上露出惭色，道：“惭愧，来时路上正好撞见了霜洲人，故是缓行了一程，没能帮上玄正和诸位道友。”
张御道：“道友能带着弟子赶来，已是足以证明自身心迹了。”他看向那个“面团”，道：“那霜洲人在其内么？”
廖和马上道：“是，此人被道友击杀，明明没有了生机，却还能往外逃遁，故是在下将之困在此中了，正要等玄正来处置。”
张御道：“且放其出来。”
廖和立刻依言而为，将自身观想图一收，露出里面那苍白巨人，只是他才一放开束缚，这看去已无声息的东西晶眸剧烈一闪，身躯忽然纵起，再一次往天中遁逃！
……
……

第一百零六章 余波
张御站在原处不动，他只是往上看了一眼，那苍白巨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固束住，身周围围更是出现一团莹莹发光的玉光，它犹如陷入琥珀的虫子，一动也不能动。
张御此刻看得很清楚，这东西身躯内部没有任何生机，原主早已经被他的“幻明神斩”杀死了，现在控制外甲的是另一个寄存其上的意识。
他猜测这或许是霜洲人预先安排好的手段，即便人死了，也不让尸体和外甲落在他人手里。
不过最好的办法实际上是毁灭，不这么做的原因许多对方身份不一般。
他心光往外甲之内一个扫荡，立时将里面这股意识泯灭，苍白巨人失去控制，坠回地面，过有片刻，那外甲忽然一阵变化，消退了下去，里面露出的是一个双目紧闭的俊美少年，身上穿着刻着细小纹饰的银白色内甲。
毫无疑问，此人在霜洲内部一定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想来知道不少事情，只是现在被他杀死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可惜，就像那个老者一般，这样的人霜洲为了防止秘密泄露，一定是会有所布置的，几乎无可能从其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他一挥袖，将此人也是一并收入了紫星袋中，准备到时候一并交给武泽。
转身过来，对廖和言道：“廖道友，我现在回去与诸位道友汇合，道友可要与我同往？”
廖和忙是表态道：“自当跟随玄正。”他又道：“我上面还有几位弟子，还有代步之物，不知可有幸邀玄正同乘？”
张御一点头，道：“也好。”
随即两人腾空而起，来至悬停在上方的那一团白云之上，待得坐定，就往来处归返。
在回程路上，张御问了廖和一些话，大致了解一些如今丹庐派的情况，
这个道派完全是以祭炼丹药为生，就连廖和的观想图，也不是与敌攻杀的，而是用来祭炼各种丹药膏散的。
此派实力不强，能够在域外生存，多是依靠这一手本事。
而最早的丹庐派，是廖和与一名真修一同建立的，只是其人后来回到了灵妙玄境之中。
也是如此，丹庐道派与灵妙玄境的修士还一直打着交道，且经常会有真修过来登门求药，道派中一大半药材，也是由灵妙玄境提供的。
张御思量了一下，丹庐道派这些弟子都很有价值，待解散之后，原本道派之中的人倒是可以考虑仍然聚合在一处，而不必似其他道派弟子一般拆散开来。
白云法器一路飞驰，很快回到了乘常道派原本驻地附近。
在他离开前，霜洲舰队还剩下十艘左右的战斗飞舟，不过此辈现在已全数被歼灭在了归途之中。
万明道人还带着诸多修士来回反复的搜查，勿必不让一个霜洲人漏逃了出去。
张御回来的时候，众修已是等了一会儿，见他平安归返，都是一个个上来郑重致礼。
这是因为他在这一战中所表现出来的神通慑伏了众人。
修炼者不论是何地位，自身力量才是根本，哪怕他现在不是玄正，所拥有的力量也足以让此间修士所敬服。
经此一战，众修也是由衷相信他能带领诸人恢复玄府以往之格局。
廖和看着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敬佩。
张御与众人见过礼后，寻到万明道人，问道：“可有同道受损？”
万明道人回道：“之前按照玄正布置，弟子都是躲入了地下，少部分弟子受伤，不过都无什么大碍。”
实际上十余枚玄兵轰炸之下，即便有些弟子躲入地下，也仍然受到了冲击，有些洞窟甚至坍塌了，好在修士自身生命力极强，事后被人救出来，现在大多数已是恢复如常了。
张御道：“可有俘获？”
万明道人摇头道：“每一个霜洲人见到自己有可能被擒捉时，都会提前自我了断，神魂也是会一起消散，我们尝试过阻截，但没有太多用处，所以我们手中也没能留下任何活口。”
张御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关系，那些霜洲人军卒当也不会知道太多隐秘。这样一来，这一战算得上是歼灭全数来犯之敌了。
不过他也是想到，今次可以说是修士一方取得全胜，但下一次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和各派派主所展露出来的能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霜洲人所得知。
这回次霜洲人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如许多的飞舟，总有一些用来观察的东西难以杀死，譬如一些微小的造物，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就算不提这些，眼前这些修士之中，也必然有人是心怀异思的。
而下来他所需要做得，就是设法鉴别此辈了。
万明道人这时又言道：“玄正，我们方才找到了霜洲舰队指挥者的尸体，这个霜洲人就是之前覆灭摩云道派和浮于道派的元凶，可这个人并没有死在玄兵爆裂之中，而是被人斩杀了，动手的并非是我们的人。”
张御问道：“可能推断出是何人所为么？”
万明道人言道：“曹道友说，从留下的剑痕上看，这可能林宣盛下得手，这一位可能玄正未曾听说过，此人修为不差，以其实力足以在域外立派，不过或许其人性情较为淡泊内敛，并没有如此做，据说在霜洲人未曾进犯青阳之前，这人便已与霜洲人有过不少往来了。
这一次霜洲人攻上曹道友的伏空道派之前，他也是为霜洲人做过一回说客，不过其人倒是有些操守，并没有劝说曹道友投降，而是讲述了霜洲人一些手段，让曹道友及早离去，也是因为如此，曹道友才得以霜洲人到来之前将门下大部弟子转移走了。”
张御心念一转，从这个人表面上的行为上来看，看去还是站在众修这一边的，但也不排斥其人是想隐瞒一些什么东西。
他作为玄府玄正，似这样一个修为深厚的玄修，势必不能放任在外，今后无论如何也是要让其接受玄府管束的。
不过这可以放在之后解决，眼下还需先把整合域外各派之事做完。
洪山派高履山驻地之内，钟烈坐在后殿平台之上，看着面前空旷无人的沼泽大湖，而他的手旁边，则摆放着一枚半尺高的多棱琉璃玉。
他在等待着从域外传来的消息。
若是此一战域外道派失败，那人身亡，那么洪山无疑可以继续存在下去，若是结果相反……
他摇了摇头，觉得应该不至于。
试问没有了那件至宝，那人又拿什么去和拥有玄兵和强横造物的霜洲人去拼？
拼得过么？
这些年下来，他早就已是看明白了，玄修已是没有什么出路了。
当初玄廷扶持玄修，就是为了弥补底层战力的不足，可是随着那些强悍造物和神袍玄甲的出现，玄修地位已是一降再降，说未来被那些东西取代他也毫不奇怪。
现在他维持道派格局，与两府合作，一切事情都可自己作主，可回到玄府之中，不但没有了现在高高在上的地位，反还多了一层管束。
最重要的是，他交流得来和自身造立的章印秘法还都要上呈玄府，这叫他又如何愿意？他宁愿毁去，也不会交了出去。
正寻思时，远处的沼泽之中有一片光芒闪过，而后身边琉璃玉上也是迸发出了闪烁着光亮，好一阵之后才消去。
他在凝视过后，面色变得阴沉了几分，哼了一声，一拂袖，将琉璃玉震了个粉碎，碎裂的琉璃玉片在平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身，在这里来回走着，过去许久，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了一阵寒风，转头看去，见那雪衣女子出现在了平台上，他道：“你也收到消息了吧？”
雪衣女子微微沉默，道：“你准备如何？”
钟烈上前两步，目露杀机道：“还能如何？那位一旦整合好域外道派，必会拿我们开刀，你若想不想道派被散，那就只有出手阻止！”
雪衣女子看了看他，冷冷道：“我们的力量不够。”
钟烈在原地又走了两步，这句话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不知道那一战具体的详情，可是传讯之中点明了这次之所以能战败霜洲人，主要还是依靠那人的手段。
这足以说明，哪怕没有了那件至宝，这位的实力也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他沉声道：“还是那句话，不希望他回来的人很多，不过这件事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做了，我会去拜访那一位，寻一个解决办法。”
雪衣女子听到他听到“那一位”，眸子略略一动。
钟烈看向她，道：“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那人一回到洲内，那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我们只有抢在这前面下手！”
他似怕对方决心动摇，又着重强调了一句，“梅派主，我相信你也是明白的，就凭我们在之前做过的那些事，若是让这位知道，我们也是一样逃不过去。”
雪衣女子语声中带着一丝讽意，道：“你不用对我说这些，也不用怕我会解散道派投靠其人，我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不管是输是赢，都不会半途收手。”
钟烈看着她道：“梅派主能这么想，我也是放心了，”他望了望外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我料想三五天那位还不会归返，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准了，所以最好在这两日做好准备，尽快赶去域外。”
……
……

第一百零七章 微澜
一艘瓷白色的庞大飞舟正在旷阔无边的天穹上方行驶着，下方则是一成不变的荒原大地。
“陈辽死了？”
主舱座位上坐着的一名五官精致美好的少女。
她拥有银色有光泽的头发，只是在轻松的扎了一个马尾，脸庞上的皮肤并不像寻常霜洲人那么苍白，而是白皙如同美玉，唇色淡紫，像是通透的水晶。
她此刻的表情十分惊讶，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最大的对手就这么死了。
“是的，右辅国，消息是真的，是方才独州内用密讯送来的。”
站在座下的白袍老者向她证实了这个消息。
银发少女拂动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发丝，“还真是有些意外呢，陈辽这个人虽然有些自负，可还是有些本事的。”
白袍老者沉声道：“右辅国，兵凶战危，任何人的生命在战场上都是对等的，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
银发少女那淡金色的漂亮眼眸转过来看向他，“欧老，你是在提醒我么？”
白袍老者没说话，但是态度却很明了。
银发少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旁侧的晶玉扶手，道：“那我接受你的这个提醒了，想想用一个辅国的生命来作教训，哇哦，这个代价还真是够大的。”
“对了，杀死陈辽的人是谁？他是怎么死的？”她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白袍老者神情无比郑重道：“根据密讯情报，左辅国带领千余飞舟，正合方领军一部五百人及密州左右二卫两千精锐，共计千余飞舟想要一举打断域外道派联合之势，只是这一战最后大败，以至于全军覆没，而此次带领域外诸派与他交手之人，乃是青阳玄府玄正，张御！”
银发少女神情认真了些，道：“唔，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受玄廷敕封，这可是六十年来可是仅有的一位，对了，有这一战再具体一些的情报么？”
白袍老者摇头道：“这次行动人全是密州的人，还都是左辅国的亲信，我们的眼线很难插进去，而且这一战无有一人逃回，只有一些造物在陆续返回，要得到准确的消息，还要再等待一段时日，但可以肯定，那位张玄正在这里面起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银发少女点头道：“了解了，蔡老，多搜集一下关于这位的消息，可以试着联系一下我们在洲内的人，以后说不定他会是我们的对手。”
蔡老严肃道：“我会的。这件事我也一直在做。”
银发少女嗯了一声，她往椅背之上一靠，双指交叉，“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事呢，陈辽那家伙死了，我们总该做些回应吧？”
蔡老沉声道：“按旧有的礼规便好。”
“旧有的礼规？”
银发少女若有所思，好像有些明白了。
此时站在阶下的一名英丽女军士对她一抱拳，有些激动的言道：“主上，陈辽一死，主上就是唯一的辅国了，即便再提拔左辅国，也不可能和主上相争。”
银发少女手肘支撑在扶手上，似在思索什么，她轻轻一摆手，道：“没那么简单，正国可不想那么早退位，就算陈辽死了，他也会找另一个人来制衡我。”
蔡老道：“右辅国看得很清楚，希望心中也不要生出得意之念，这件事对右辅国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反而更值得警惕，因为正国为了提拔新的左辅国，下来一定会寻机会设法打压右辅国，用以平衡朝局。”
银发少女托着腮，翘了翘光滑饱满的小腿，道：“料到了。”她语锋一转，“不过夹着尾巴做人可不是我的风格。”
她很清楚这六十年来自己前面两任辅国的下场，辅国既是霜洲的继承者，又是正国的竞争者，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那自然要承受住这个位置上的压力。
她也知道，自己不管如何做，正国该是如何还会如何，不会因为她表现出来的乖顺而收敛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太委屈自己呢。
蔡老沉思了一会儿，道：“下个月右辅国就满十七岁，离敖神怪我们也已经找到了踪迹，建议右辅国近日尽快完成晋升祭仪，那时候再返回洲中，把握就大许多了。”
银发少女的神情也是严肃了一些，道：“我知道了。”随即她一把按住两旁扶手，微微抬头，“陈辽认为只要做出功绩，就可以名正言顺拿到洲中所捕获的上等神怪，可是我觉得，获取这些东西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不能等着别人赐予。”
霜洲权柄一方面来自下面人的支持，另一方面则来自于他们生命的潜力。
现在所有霜洲人都已是非人的怪物，但是一般的霜洲人潜力有限，与寻常天夏人相比也并不占什么优势，甚至在寿命和体魄上还有所回落。
可是有少部分霜洲人的生命潜力却是极大，它们甚至可以通过吸收一些强大神怪的生命精华来帮助自己来提升生命层次。
如今凡是霜洲上层，皆是此般人。
而其中潜力最大的，无疑就是正国和左右辅国，他们如果能在十八岁之时完成这个仪式，那就可一举获得等同与上等神怪的力量和体魄，那时候再披上霜洲特意为他们打造的外甲，自身能力将会无比接近于上位修士。
只是银发少女现在只有十七岁，提前完成祭仪，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可是她不得不冒这个险，因为按部就班的去做，前两任的下场就摆在那里，而陈辽想走堂堂正正的路线，也是同样遭遇到了失败。
故这是她唯一可以选择道路了。
巨舟在沉默之中飞驰着，大约半日之后，蔡老目中晶色光芒闪烁了一下，看向主座道：“右辅国，我们找到它了。”
银发少女从座上站了起来，缀着流苏的长裙的垂到了地上，她漂亮的淡金眸子里有着明亮的光芒在跳跃着，“那就准备开始吧。”
营州，某处地下营垒的大厅之内。
一名身着银色袍服的中年男子将一封告书一把扔在案上，不满道：“上面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这个时候要我加快进度，说早些把人挑选出来，这件事是说快就能快的么？得一步步来啊！”
他来到案台边，“不行，我们要写申书，我要说明此间情形，不能让他们乱来！”
厅内另一个身着同样服饰的矮个子看他如此做，劝说道：“主事，没用的，上面决定的事情，我们只能照办，没法违抗。”
中年男只是自顾自在那里写申书，嘴里还时不时嘀咕几句，待把书信写好，递过来道：“代我呈上去。”
矮个子无奈接过，道：“那我去了。”
中年男子催促道：“快去，快去。”
矮个子转了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中年男子急切问道：“送上去了？”
矮个子点了下头，又忍不住道：“可是我觉得没什么用……”
中年男子则是喜道：“送上去就好。”他一转身，回到案台边翻着文书，“我们还是按我们之前安排计划做事，上面那帮家伙，不懂装懂，还乱插手，简直瞎胡闹。”
矮个子张了下嘴，放弃了劝说，站在那里默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上次的测试，过关的那些人，把她们都找过来，我们继续先做我们的测试。”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道：“上次的测试，有十一个人受了重伤，有一人濒死，各地学宫对我们意见很大，我们原本的安排是否要酌情减弱一下？”
中年男子似乎什么都没听见，道：“我先到演武场，稍候你把人找来。”说着，就拿着东西直接走了出去。
矮个子：“……”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能下去安排了。
半个夏时之后，莫若华还有十五名女军士被唤到演武场的大厅之内。
只是许多人面上都带着些许不安。
上一次测试让大多数人仍是心有余悸，军中要求她们与一头下等神怪作战，而她们每一人都不被允许披甲，也不被携带任何兵器，她们中的大半人都未能通过。
没有了外甲，大多数人一上场就失去了本该有的斗志，更别说去冷静面对神怪了，便是通过的人，也感觉自己是九死一生。
而这一次的测试，她们意识到恐怕会比上一次更为严苛。
莫若华站在人众之中，她面上很平静，上回的测试她很顺利的通过了，实际上，比起驾驭外甲，她更习惯单独披上神袍与敌斗战。
虽然青阳的神袍与东庭的神袍有些不同，但没有那些负面情绪的干扰，她反而能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演武场的琉璃壁外，矮个子看着这些年轻的女军士，有些不忍心，道：“这次的测试太危险了，她们都是军中精锐，万一折损在这里……”
中年男子无所谓道：“不用担心，这次我请来了专人看顾，一有问题立刻可以阻止。”
矮个子无奈苦笑。
这时一名军中女教长出现在了场中，她用挑剔的眼光看着眼前所有人，道：“这一次的测试，你们的对手依旧是那些神怪，但是准许携带武器。”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她面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又加了一句，“但是这一次，你们不被允许使用神袍。”
……
……

第一百零八章 间隙
听说不被允许使用神袍，演武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现在神袍就是所有军士力量的源头，在场所有人一切技巧的运用可以说都是居于神袍而来的。
可以说，失去了神袍，她们这些女军士也就是比寻常军卒强一些。
有一名女军士忍不住问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么？”
女教长神情严肃道：“战场上是不会有人和你们讨论这个问题的。”
那女军士反驳道：“可战场上我也不会脱下神袍啊。”她又加了一句，“就算在平日，我也不会轻易脱下神袍的。”
一众女军士都是纷纷赞同。
神袍可以帮助她们更好的摄取外来食物之中的养分，而无需经过如凡人一般的消化，能够使她们的身体不染一尘，凡人所有的污秽排泄她们都不会有。
神袍能够延长她们的寿命，使她们长久保持青春，处于旺盛的生命状态之中，可以说就这就真正神化的过程，所以在披上了神袍之后，一般很少再会脱下来。
女教长冷声道：“神袍并不是不能除去的，一旦你们的灵性力量耗尽，那么敌人就能利用灵性力量设法排斥你们身上的神袍，到那个时候，你们又应该用什么办法来抵抗？”
众多女军士面面相觑，要是连灵性力量都是耗尽，那不就只能等死了么？还能再干什么？
女教长冷笑道：“你们许多人的心里肯定已经觉得可以放弃了，可是我告诉你们，你们身为军人，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时候，只要你们还活着，哪怕你们只剩下了一口气，都必须给我战斗到底！”
最后一句，她几乎吼出来的，众多女军士听得心中凛然。
女教长盯着所有人，语声生硬道：“还有，你们这次是受两府的征召，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提条件的权利，军中命令下来，你们就必须服从！”
此刻她似乎没兴趣再说下去，走到一边，挥手道：“开始吧，韩茹，你先来。”
随着她的点名，一名长相秀气的女军士走了出来，她站有片刻，把身上的神袍退了下去，只剩下一身训练服，随后从前方的案台挑选了一把长剑再拿了一把火铳，吸了一口气，就略带紧张的走入了训练场的内厅之中，那厚重的大门也是缓缓合闭。
然而仅仅只是过去了一会儿，女教长就开始喊了下一个人的名字，“顾鹿。”
众人心头一颤，这么短的时间，是没有可能战胜神怪的，而且对战之中也不被允许放弃，那么结果是显然易见了。
那名叫作顾鹿的女军士倒是一脸坚毅，她退去神袍之后，上前挑选了一把弓箭和一袋箭囊，别的什么都不带，直接就走入了进去。
又是片刻后，女教长叫起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随着在场之人一个个进入，很快轮到了莫若华。
她退去神袍，上前拿了火铳两把，插在两边绑腿上，同时再挑选了一面金属盾牌和一柄标枪，还有一把短刀，佩戴好之后，就十分沉着的走入了内厅。
背后厚重的金属大门轰然合闭，再没有一丝缝隙。
她打量了一下，这处场地与上一场测试时一样，非常宽敞明亮，心下不觉一定，神怪的速度并不快，只要有足够的空间，那么自己就有可以发挥的余地。
这时对面的舱闸向两旁移去，她看到从里面蠕动出来一个怪物，这东西大约一人来高，像一个竖立的绿色贝壳，但是上面有着类似人脸的凹陷和浮突，看着像是在做出诡异的笑容，而下面则是浮动的粗壮触须。
这是泰博神怪之中最为下等一种，可即便如此，其身上也有一层稀薄的灵性光芒包笼着。
莫若华知道这一战绝对不能拖延时间，下等泰博神怪的视力较为普通，对移动的东西往往顾应不过来，可是这东西却能敏感的感应到猎物的情绪和心灵。
现在她没有神袍的遮护，越是与其纠缠长久，那么神怪越是了解她，最后甚至可能会试图控制她的心灵，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她把身躯伏在盾牌后面，用镇定和锐利目光打量着这头神怪，在稍稍调整过自己的呼吸后，就突然向着这头怪物迎面奔跑了上去。
那头神怪立时作出了戒备的模样，它从莫若华的心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侵略性。
莫若华几步之后，忽然奋力把标枪往高处一掷，而后拔出了一把火铳，把盾牌往旁侧一移，朝着这头怪物就放了一铳！
随着爆裂的火星闪过，神怪身上稀薄的灵性光芒也是忽然闪烁了一下，晃动不已，
莫若华随手甩开了手中的火铳，又拿出了第二把，就在她几乎就在进入神怪攻击范围的时候，轰地又是放了一铳，这头怪物身上原本几近消失的灵性光芒顿被轰散。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健美而有力的双腿一用力，忽的高高跃跳了起来，同时身体一个蜷缩，整个人都是掩藏在了盾牌之后。
从泰博神怪的正面看去，只能看见那一面盾牌，而人却不见了。这怪物那底下的触须晃动了几下，倏地一下，如长枪一般刺了出来，空气中传来了一声爆响。
莫若华在神怪出手的一刹那间，将盾牌往下一压，在这面厚实盾牌变形的同时，借此力量往上，如鱼跃出海，来到了神怪头顶之上，她一手高高伸出，轻轻握住正好于此时坠落下来的标枪，而后顺着标枪那下坠的力量再是往下一掷！
嗤的一声闷响，仿佛扎了穿了一层厚重的牛皮纸，标枪深深的从神怪的头顶之上扎入了进去，小半截枪身在外震颤不已。
莫若华的身躯在空中一个舒展，再是腹部一收，整个人一翻，往神怪的身后落下，脚掌触底，顺势向前一个翻滚，再是用手一撑，轻盈无比的站了起来，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泰博神怪摇晃了一下，身躯之中发出低沉而沉闷的滚动声，随后便见有油绿色泽的血液流淌了出来，很快在其身下化作了刺鼻的一滩，好一阵之后，这怪物终于无了声息，往一边倾倒了下去。
莫若华看了它一眼，便将腰间的皮鞘解下，连带那短刀一起抛在了地上，而后大步走了出去。
琉璃玉璧之外，那个中年男子看得两眼放光，他用手指了指，对那矮个子，道：“假如下面没有再通过测试的人，那么我们营地向上推荐的人就是她了。”
青阳域外，乘常道派原先驻地所在，距离此前那一场大战已是过去了半个月。
乘常道派位于地面上的山岭和驻地虽然被夷平了，可是此派在地下深处保留着有一部分驻地，且十分宽阔，故是战后众修士都是避入了此地。
在这些天内，域外各派弟子都是陆陆续续被唤至此地，开始接受恽尘澄心镜的查验。
张御则是抽空去了界隙一次，将收缴到的东西都是交给了武泽。
还有那艘巨舟，他也是一并放在了那里，准备回头寻个合适的机会再来让桃定符带走。
至于那些霜洲人的尸体和残骸，他则准备让人送了回去交给两府。
待他回来之后，恽尘却是告知他，查验已是结束，但是结果竟与乘常道派相同，域外这些弟子并没有一个沾染到魇魔或者寄虫的。
张御心中思索了一下，这个结果看去有些不可思议，可实际往深入去想，却又是合乎情理的。
诸派身在域外，稍有不慎就是覆灭的下场，所以比域内各派更是警惕魇魔和寄虫。
而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洲外的弟子死伤远远大于洲内了。
域外道派的四周到处都是神怪和灵性生物，道派也是需要猎杀这东西来与两府和洲内交换一些必须的物品的。
可以说域外道派除了丹庐派这样纯粹炼药的道派之外，每日都在与外界的异类做着抗争，且绝大多数弟子都是在这样的历练之中成长起来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出外与异类搏杀的弟子需要绝对的冷静和娴熟的配合。
可是被魇魔和寄虫寄驻的人，大部分在初期情绪波动都会比较强烈，这是原本心性和外来寄体之间的对抗所带来的，也是无法避免的，而这样的人，通常很快就被淘汰了，根本没可能给其成长的机会。
而越是如此，越会使得魇魔和寄虫不喜欢这里。
在明了这些之后，张御却并没有感觉多少高兴，因为这无疑是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去换来的结果，在这里面，双方没有一个称得上是赢家。
在又安排了一些事宜后，他考虑自己出来已是颇久，而且临近年关，洲内也有不少监察事机要他去处置，故是决定先一步返回洲中。
于是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与众修别过，乘坐来时飞舟，往洲内回返。
而就在他飞舟离去之后不久，一个白袍道人悄然离开了驻地，并来到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界中。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琉璃玉，对着远空某处不断的晃动了着，过去一会儿，那里也是光芒闪烁了一下，他这才把东西放回了袖内，无声无息转了回去。
……
……

第一百零九章 阻截
白袍道人往驻地回返，来到一处地下洞窟入口前，正要往下走入进去的时候，却听到一个人在后面言道：“于派主，你去哪里了？”
白袍道人心下一惊，他方才过来时，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缓缓转身，却见曹方定的身影立在远处，他道：“原来是曹道友。”
他面上潇洒一笑，“曹道友可莫要再言派主一词了，于某可是当不起，我等都已是成了玄府修士，那如今彼此应该称道友才是。”
顿了下，他又言：“我方才寻一个地方修炼神通了，道友当也知晓，我尚元派精擅远观外感，修炼之时需观天望星，在那地下可不是一个好去处。”
曹方定面无表情道：“那么你方才又是给谁芒光传讯呢？”
白袍道人心中一震，但是面上却是疑惑道：“什么芒光传讯？”
曹方定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一直无声的看着他。
白袍道人脸上轻松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最后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曹方定摇头道：“我并没有在事先发现什么，只是在等待那个可能存在的人罢了。”
白袍道人摇了摇头，这个事情看起来是自己太过不谨慎了。
不过他也是没有办法，若是可以，他也想寻一个稳妥的时机来传递消息，可是按照那位的要求，张御离开之事是必然是需要第一时间传报上去的。
他也没办法违抗。
要说他做错了什么，那只能说是在传讯之后没有及时脱身离开，还以为能瞒过他人。
他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曹方定，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轻松之色，道：“但是曹道友，你也未免也太托大了，我已经看过了，这里除了你之外，并无他人。
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你若是不现身，只以观想图攻我，我倒还忌你三分，可是你此刻居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又何惧于你？”
曹方定神情一直很平静，道：“是么？”
白袍道人一皱眉，他忽然有所察觉，往后倒退了几步，警惕的洞窟入口看去，却是见到万明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心下不觉一沉，只是曹方定一个人还好，可若是两个人的话自己绝无可能是对手，现在必须想办法赶紧脱身离开此地了。
可就在他如此转念之时，就见不远处的大气之中泛起一阵涟漪，而后便见一个身外有玉光云雾环绕的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并把目光投向了他。
白袍道人身躯不禁一颤，眼中露出惊恐之色，道：“张，张玄正，你，你不是……”他猛然收住了口，显已是意识到，这事就是张御安排的。
张御看着这一位，淡声言道：“于派主，我只问你一句，你芒光传讯是送去何处？又是传给何人？”
面前这位尚元派派主于坚已经寿近两百岁，绝然无可能是造物人，而其人也是在此前检验之中过关的，身上没有魇魔侵染的迹象，那么其人应该就是出于另一方势力了，但也不排除与造物人背后的势力有所勾结。
于坚沉默了下去。
他是见识过张御的神通手段，知道自己哪怕是单打独斗也胜不过这位，别说还有万明和曹定芳两人了。
若是可以，他倒宁愿选择如实回答，因为张御是按玄府规令做事的，他至多受些责罚，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他却偏偏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他早早就立下了不可透露背后隐秘的誓言。
他叹了一声，道：“张玄正，你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也没法说。”
张御看他片刻，点了点头，道：“万明道友，劳烦你将于派主带下去看押起来。”
万明道人一点头，身外金光一闪，一只华美的大虫往身上于坚身上冲来，后者此时放弃了抵抗，任由那大虫侵袭上身，而后身上心光顿时消隐下去，随后便一下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就被裹入了那一团金光之中。
西南域外，荒墟之地外沿，钟烈和雪衣女子此刻停留在一处山岩洞窟之内，而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道人。
他们已是在此等了许多天了。
每过一至两天，域外便会有新的消息传来，告知他们张御那艘飞舟的大致行踪。
只是期间张御似曾离开过一段时间，使得他们以为他意图暗中回转洲内，也是大为警惕，直到后来张御再次在驻地现身这才定下心来。
钟烈本是一直在向外观望着那方位于洞窟门口的琉璃玉，这时若有所觉，转头看去，见那中年道人手中忽然出现了数枚泛着紫色电芒的小珠，在氤氲气雾之中上下翻滚着。
他看了几眼，问道：“朱道友，此物莫非就是‘雷霄珠’么？”
朱姓道人表情淡淡道：“对。”
钟烈目光闪了闪，雷霄珠的破坏力量足可比拟玄兵，但又不像玄兵那样力量分散，是专门拿来对付修士的。
他没想到这位今次携带了此物，事先却丝毫不曾听其提及。
介于这东西太过危险，他本还想多问几句，可是朱姓道人看去似是不屑于与他们多谈，只是随意敷衍了他几声。
对此他倒也是不恼，因为真修之中总有一些人看不起玄修，显然这位就是如此。
他其实也无所谓这些，做好了这件事后，他依旧回去做他的洪山派主，而这位转回灵妙玄境，双方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雪衣女子则是坐在那里一直不曾说话，周围只有缕缕寒气涌动，这些天下来，她周围的地界都是凝结了一层白色的寒霜。
朱姓道人这时看了她一眼，道：“梅道友，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雪衣女子冷冷看向他。
朱姓道人淡淡道：“别这么看我，根据那位之前的战绩，我们推断他的感应之力也十分高明，你的力量虽然不大，可在荒原里太过显眼了，极可能让他提前察知。”
钟烈仔细一想，觉得这番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从此前陆续传回的消息看，这位张玄正的神通十分了得，且特别是擅长远攻之术，若是这位小心一些，在回来路上那或许观想图会先一步在外探路，那他们的确是有可能一定被发现的。
要是发生了这等事，那么这位在千里之外就能对他们发动攻击，或者干脆避开这里，那么他们的布置就完全无有用处了。
他道：“梅派主，大事要紧，只能委屈你稍稍收敛几分了。”
雪衣女子默然片刻，将身上力量缓缓收敛了一些，很快，周围那些白霜也是退了下去。
朱姓道人见此，也就没有再去理会她。
洞窟之中重新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那方位于洞窟门口的琉璃玉上忽然闪过了一丝光亮。
钟烈眼前一亮，站了起来，走近那琉璃玉仔细看过眼，随后回转身道：“诸位，此人已是动身往洲内回返了。”
朱姓道人道：“可以确认是往此处回返么？”
钟烈言道：“朱道友可以安心，无论南边还是西北方向，路上都有造物为我们传讯，还有我们在地下安排的临时哨岗，只要此人是从这两个方向过来的，那我们就绝不会漏过。”
在他想来，有了这些东西做准备，张御除非是往南之后直接出海向东，绕一个大圈子回去，否则他们是不可能错过的。要知现在可是临近年关了，张御显然是准备赶在这之前回去洲中，又哪里可能去浪费时间这么做？
况且从这位以往的作风来看，也不是一个遇事躲避之人。
三人又在等有两天之后，那琉璃玉又是闪烁了一下，钟烈猛地站了起来，道：“来了。”
这一个芒光传讯是最后一个哨点传来的，出现这个时候，就是说明对方距离他们已是不足五十里，可以说是顷刻便至了。
钟烈当即走了洞窟，凝望远方，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遮掩隐瞒了，过去未有多久，他的视线之中便就出现了一驾墨色飞舟。
遁光一闪，雪衣女子和朱姓道人已是各自出现在了荒原之上，他们都是冷冷看着那飞舟从自己面前飞遁过去。
根据他们事先知道的消息，这次只有张御一个人上了飞舟，与霜洲人交战以来一直跟随他的万明和曹方定都是留在了乘常道派驻地内，要是错过了这一次，往后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钟烈这时直接走到了飞舟过来方向的正前方，他把手张开，霎时一片赤红色的沙土从背后腾起，一时之间，方圆数十里内全都化作了一片赤红色的沙海，里面还隐隐有着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片赤色不算艳丽，但是看着太过僵凝，有一股生造之感，原本澄澈的天地之中陡然多出了这东西，看着就让人有一股不适之感。
这是他的观想图“赤丘”，以范围广大而著称，只要在他事先布置好的地界之内战斗，那么他的实力至少可以提升三成以上。
但他不认为凭借这个自己就能对付得了张御，今天的关键是那一位安排来帮助他们的朱道人，他主要是负责为了这一位创造有利的出手条件。
那飞舟被这片赤色沙海一激，顿时摇晃起来，那无数飞舞过来的砂砾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竟如密集铳子，霎时将舟身撞的千疮百孔，而后翻滚着向下坠去。
……
……

第一百一十章 围攻
飞舟坠落下来之后，发出一声沉闷响声，在地面之上段成了数截。
钟烈目光望去，飞舞的赤沙很快把飞舟笼罩在内，可是里面好似没有见到任何人踪。
对此他并不奇怪，张御毫无疑问是先一步从飞舟之中离开了，到底躲在了哪里现在虽还无从察觉，但只要还在这片赤沙笼罩的范围之内，那么就能找了出来。
随着他心力的逐步加入，赤红色的沙子一阵阵的涌动起来，方圆数十里全数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并且隐隐约约可见里面形似走兽的庞大东西在四面游走着。
朱姓道人在见到飞舟坠落后，目中有一道金光透出，足有盈尺之长，不断在赤色沙海之内来回扫视着，只是他一时也无法看到张御到底去了哪里，不过他也一样不怕后者走脱。
而雪衣女子这一面，周围到处都是寒霜雾气，可以见到，有一头如雪玉塑就的雁子在里时不时横掠飞过，那些赤色的沙海到了这里，都是自行避开了她观想图所笼罩的范围。
现在他们三个人恰好站成了一个三角方位，每一人都可以相互兼顾，只需要不断缩小这个圈子，那就不难将人逼迫出来。
钟烈身下受着赤沙的承托，往前方缓缓飞驰而去，一直来到飞舟残骸前方，他目光一凝，却见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是一名身着玉袍的年轻道人，其身外玉光莹莹，云环雾绕，赤色砂砾侵袭过来，就被一片灿烂闪烁的光亮挡在了外面。
他不觉打量了一下这位，只觉其人果然如传闻之中一般神气高凛，貌若天人，他神情一正，抬手一揖，道：“张玄正，有礼了。”
张御看他一眼，点头道：“钟派主？”
钟烈态度很是谦逊，道：“正是敝人。”他不介意在此多说几句，在这里拖延的时间越长，那么朱道人那边准备的越是充分。
且要他直接与这位放对，他心头还略微缺乏一点底气。
张御看着他道：“钟派主在此阻我，是怕我回去要求洪山派归附玄府？”
钟烈坦然承认道：“张玄正猜得不错，我正是担忧此事，玄正也莫要怪我，洪山道派是我钟某人当年一手立造的，这五十余年的心血，又岂能说舍就舍？”
此时赤色沙海之中，两道气机逐渐接近，朱姓道人和雪衣女子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出现在了张御的侧后方。
钟烈见此，心下大定，道：“张玄正，敝人能够理解张玄正的作为，但是我等却也不能轻易放下手中一切。”
张御淡声道：“几位的做法并不明智。”
钟烈点头道：“或许吧，”可能是以为已然胜券在握，他倒也是去掉了一些方才的伪装，语声嘲弄道：“其实哪怕我们愿意放手，那一位也是一样不会放过玄正的。”
朱姓道人冷声道：“你说得太多了。”
他看向张御，眯了眯眼。
本来他想一上来就立刻动手，可是这个时候却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妥当。
作为一名真修，他对危机感应十分敏锐，可从方才开始，他心里就萦绕着一股警兆，可又不知道出自哪里，这让他很是不安。
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敢不轻举妄动。
钟烈此刻不禁看了一眼朱道人，对于后者迟迟不动不禁有些诧异，猜测其人是不是在等自己先动手。
他心下冷笑了一声。
他是绝然不会主动上前的。
虽然他们现在是在联手对敌，可他很清楚朱道人并不把自己的性命如何放在心上，尤其是此人还掌握着雷霄珠，他相信若是见到合适的机会，其人哪怕明知道会把卷入进去，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雪衣女子此刻也是默不作声站在那里，她最为擅长的是守御，在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之中，她只需负责不让张御脱身离开便好，故是她也不会主动出手。
张御此刻看向朱姓道人，道：“观尊驾气机，当是一名真修，想来当是出自灵妙玄境了，只要真修不入玄修辖界，玄府自也不会去刻意管束真修，却不知尊驾又到此，又是出于何等缘由呢？”
朱姓道人眼神一下锐利了起来，他今日既然来此，那就不可能再放其人回去了，否则必然带来无穷后患，想到这里，他抹了去了心中顾忌，沉声道：“张玄正，要怪就怪你做了太多事，妨碍到太多人了。”
他手指微微一动，袖中的雷霄珠已是滑落到了掌心之中，然而正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却似感觉到了什么异动，忽然一转头，往张御身后看了过去。
钟烈和雪衣女子此刻也是有感，目光一起往那里看去，随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就见那模糊不清的赤色沙海之中，一团团光亮闪烁映现开来，而后一个又一个人影自风沙之中走了出来。
伏余派派主曹方定、海岳派派主田江、少明派派主唐谕，妙灵派派主温良……
域外十二道派，除了已死的金池上人，还有尚元派派主于坚，方台派派主何唯不在之外，其余诸派派主几乎全部出现了在此地！
再算上张御，这里一共站有十名观读到第四章书的玄修！
三人立刻明白过来，之前传回来的消息出现了差错，张御这一次根本不是一人回转，而是有诸多域外派主一同随行。
轰然一声，一道赤色虹光自原地拔起，钟烈竟然毫不犹豫是纵光逃遁。
与他一般，朱姓道人也是一样当机立断，纵虹光飞走。
十一名与他们同层次的玄修，便算他们三人手持厉害法器也无有可能对抗，一旦打起来，他们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张御看了上空一眼，负袖站在那里，淡然道：“拿下他们。”他一语说出，身后各色光芒齐齐纵起，往那两道遁光追逐而去！
身为玄府玄正，以往因为玄府力量分散，他才不得不亲自上阵，现在既已是整合了域外道派，遇到这几人，自然不需要他再亲自动手了。
这一次在捉出了于坚这个内贼之后，他就料到归途之上可能不太平，其实他倒宁愿此辈先跳了出来，因为到了洲中，由于各种规矩限制，这些人反而不怎么好解决。
他看向一边，见那雪衣女子还站在那里，便道：“梅派主为什么不走？”
雪衣女子低头默然片刻，面容之上带有一丝苦涩，道：“逃不掉的。”
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爆响之声，声响之大，却是一点也不逊色玄兵爆裂，却是那朱姓道人将雷霄珠祭了出来，妄图以此脱身。
可是这并没有任何用处，法器再好，也要找到合适的机会才能建功，可这些派主大多数都是在域外争杀出来的，斗战经验丰富无比，哪里会轻易中了手段。
过去没有多久，曹方定先一步折返回来，把袖一甩，凭空将失去反抗能力的钟烈扔在了地上，道：“玄正，那名真修自裁了，神魂皆灭，尸骨无存。”
张御点了点头，淡声道：“带上梅派主，我们先去洪山、弥光二派走一趟。”
凤湘岭，此处地界位于涵州之北，距离胜景玉璧龙泉不过百里路程，山中满是玉竹翠树，风一吹过，树摇声动，鸟鸣阵阵，是极为清幽的一处所在。
而在山中深处，有一座古朴庙观矗立此间，一名看去二十余岁黑衣道人正手握一捧道经古卷，在温和阳光的照耀下走来步去，口中似在吟诵着什么，他的声音古雅醇厚，时不时会引得一些凤鸟过来落在周围的长枝上。
就在此时，远处有一道金光如利箭一般飞来，到了面前，却是骤然一顿，却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雀鸟，其鸟喙之中衔着一枚细长的束枝。
“看来是有结果了。”
黑衣道人一看，就将束枝拿过来，轻抚了那金鸟几下，让其自去，而后束枝之中取出一束纸卷，他打了开来，只是才是一看，却神色微变。
他一转念，便匆匆走入了庙观之中，到了里堂之内，往一处案台上看去，那里本来摆有三枚竖立着的牌符，然而其中一枚却已是变得黯淡无光，与其余两枚光华湛湛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心头一惊，道：“怎会如此？”
在原地皱眉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转回到了庙观之外，从袖袍里取出了一枚玉符，举手一晃，上面便冒出了缕缕烟火，再走前两步，将之放入位于庙观前的石龛之中，随后便退开几步。
待得里面有氤氲气雾显出，最后渐渐凝聚成一名道人身影，他忙是对着一礼，道：“老师，朱离失败了，他的命符已是灭了。”
那个飘渺身影之中传来一个温朗声音，道：“清楚何缘故么？”
黑衣道人恭声道：“传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具体缘由还不清楚，只是洪山钟烈和弥光梅倚枝似一个也未曾回来，看起来不是那一位实力太强，就是他们中了什么圈套。”
那飘渺身影缓缓道：“那你且静观其变。”
黑衣道人恭敬言道：“是，老师。”他又抬头，“老师，我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么？”
那飘渺身影语声平和道：“莫要急，洪山、弥光两派若是归并玄府，那么自有人会先忍不住的。”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秘图
张御转回洲中之后，立刻带着诸派派主直奔洪山、弥光两派而去。
诸人皆为观读到第四章书的修士，故这一路之上，遁光经空而来，气势威赫，如流火飞天，洲内诸多巡游造物察知之后，纷纷避让，而观见此幕景象之人纷纷向州郡之中乃至两府之中传讯。
洪山、弥光如今两派没有了派主，自然无可能抵御这股力量，不过一日时间，张御就将这两派拿下，派中弟子尽数归并入了玄府。
尽管钟烈、梅倚枝二人还未曾将章印和秘法上交，但这只是小事罢了。
随着这最后两派归附，域外域内诸派已是全数并入了玄府，青阳玄府也是在实质意义上将五十余年将来分散在外的力量重新归并为一。
不过张御也是知道，这样的结果肯定是有人不愿意见到的，甚至连原本相处尚算和睦的两府在对待他们的态度上怕也会有所改变。
毕竟从礼制上说，玄府是高于两府的。
放在以前，玄府也仅仅是拥有这么一个地位，但却根本干涉不到洲内的事情，然而现在，玄府不但有名义，也更有实力去干预这些。
他清楚，这是无可避免的，毕竟任谁也不希望头上另一个人压着，玄府之前那般四分五裂的样子恰恰是绝大多数人都愿意看到的。
不过没有关系，他相信这些人很快适应的。
在将两派的事务和各派派主的事机处理好之后，他才转回了学宫居处，这里还有不少各州寄过来的书信等着他批复。
另外，因为霜洲的威胁，还有其他一些特殊原因，域外诸派的驻地并不能放弃，所以这一次他回来，还留着万明道人和乘常派两名长老负责在那里看顾后方。
那里的弟子也需轮流安排回来录名造册，这些事情绝然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现在已是临近年关，所以只能往年后拖了。
张御返回天夏本土后的第一个年夜是在开阳学宫之内渡过的，虽然学宫内的大多数师教和学子都是回去过年了，不过那些造物人都是以学宫为家，他们在学宫之中挂起了联幅灯笼，处处贴上了满是喜气的红剪纸，所以看上去倒也不觉冷清。
他站在金台的琉璃壁前，看着外面不停闪烁的烟火爆竹，而妙丹君则在他脚下转了转去，时不时还会变成数十个自己，互相追逐拍打。
青曦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万福一礼，道：“先生，年宴已经准备好啦。”
张御点了点头，对着妙丹君招呼一声，这只小豹猫立刻跟了上来，随着他往楼下走去。
过了年夜之后，他陆续接待了不少前来拜年的人，到了初六，才有暇往玄府去了一回。
恽尘也是在年前回来的，尽管在年节之中，可他仍是在处理事务，对于真修而言，一个闭关通常就是数载甚至十余载，故是对年节倒是并不如何看重。
他见张御到来，立刻请了他入殿，并道：“玄正来得正好，有一事正要告知玄正，新年之后，两府来函，说是北方战事吃紧，物资调拨周转有些困难，所以答应拨付给我们的东西可能要削减一些。”
张御一听这话就明白，这应该是两府之内某些人看到玄府此回实力大涨，所以开始在一些地方找麻烦了。
他可以肯定，这件事若去计较，那只会反复来回牵扯，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他道：“此前一战，我们所收获了不少战利品，当可以送去两府了。”
恽尘懂他的意思，道：“好，此事就由我来与两府交涉吧。”
张御这时问道：“恽道友，钟烈，梅倚枝二人可有什么交代么？”
恽尘摇头道：“这二人与那于坚一般，都是在心中立下过誓言的，所以不曾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是知道那位与他们同行的真修名唤朱离，的确是灵妙玄境的修士。”
张御心下一思，从钟烈的话可以看出，其背后是有人的，尽管现在不知此人具体身份，可其能驱用真修，且还能让两位玄修派主为之立誓，这其实已经是一个较为明显的线索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霜洲人才是眼前需要解决的，更别说霜洲那里还有可能找到与域内有牵扯的东西，余者可以暂时先放一边。
与恽尘再商量了一些事后，他本是准备去竺玄首那里再走一趟，不过恽尘言却道：“老师这几日正在闭关，不过月末当会出关，老师也言，有些话也正要与玄正言说，玄正可那时再至。”
张御见此，便就与恽尘拜别，离了玄府，他没有回学宫，而是去了一趟界隙，与范澜、齐武和一众来自东庭的弟子饮宴了几日之后，从武泽拿里取了一些东西，出来之后，又往方台道派驻地而来。
这个道派的驻地位置十分重要，若是霜洲人想要用成规模的军兵突袭青阳，那么这里是必须拿下的，所以万明道人和曹方定等人现在都是被安排在了这里看顾。
万明道人见他到来，待见过礼后，便道：“玄正来的正好，正有一事要报于玄正知晓。”
他吩咐了一声，立刻有弟子托了一只长形玉匣上来，他指着言道：“这是初一那日有人送到派中的，附着信签上言明是交予玄正的，看去是什么重要之物，我们未敢擅自打开。”
张御心光一感，知是此物无有问题，便接了过来，道：“可是送来此物的是何人么？”
万明道人道：“尚且难知，这玉匣是一个出外巡查的弟子在驻地外发现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便带着那玉匣从大堂出来，来至驻地为他安排好的居处之中，把长匣摆在案台上，起袖一拂，将匣上盖子去了，里面却显露出了一卷图轴。
他目光一落，这图轴自行飞去，而后台上缓缓打开，上面却是显露出一团五色斑斓的图案来，乍一看，像是打翻了彩料之后混淆而成的。
这图案很是混乱，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可是若以心光深入去观，却能发现有些图形对心光有着极其微弱的反应，应是用特殊彩料所绘。
张御伸手出来，在其上方虚虚一按，霎时间，这些图形一个个化作细细金线，从图中分离出来，而后再是在大厅内衔接拼合再一处，随后呈现在他的面前，却是一幅描绘的并不算太过细致的舆图。
他看着这副悬于空中以金线勾勒出来的大图，不难分辨出来，这上面画的是两个地方，只是为了绘图方便，所以被彼此紧按在了一起。
而从地形轮廓上来看，竟是与原来失落的密州和独州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摆袖走前了两步，再是仔细看了几眼，心下思索了片刻，若是不曾猜错的话，这很可能是一副霜洲舆图！
他眸光微动，霜洲是他下一步就要针对的目标，假设这张舆图是真的话，那么倒是方便他行事了。
此前他便考虑过如何该对付霜洲，这地方绝然不能等同于青阳之中寻常州郡，在与青阳失去联系之前，独州和密州是直接接受玉京辖制的，除了人口之外，其实各方面并不比青阳上洲差多少，在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能直接得到玉京的支持，可能还胜过青阳一些。
并且现在的霜洲极大可能还与洲内某些势力有牵扯，隐藏的力量更是不可小觑。
这也是之所以两府对玄府的要求只是牵制霜洲，而不是将之灭绝，因为两府也知道这无有可能做到。
实际上，霜洲尽管算得上庞大，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
比如说，他可以直接带领众修携带玄兵或者法器进行突袭。
以青阳上洲如此庞大的地域和军事力量，尚且惧怕外来小股部队利用这样的战术对付自己，更别说是霜洲了，如此即便无法毁去此地，可绝然也可以对其造成巨大的破坏。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里面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事情需要考虑，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需先找到霜洲的所在。
而这副舆图却是给他指出了方向，只是其真实性还需待定。
若这张图是真的，那么送上这副舆图的人，必然是对霜洲十分了解，此人无疑比这幅图的价值更高，若是能找到此人，那么他相信目前所遇到的问题至少能解决一半。
那么又该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呢？
这人之前直接把东西摆在了驻地之前，显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人其实还是留了下线索。
张御转回到了案台边，目光凝注那副五彩斑斓的图画，眸中光芒闪烁不已，不过片刻，他的目光之中就浮现出了一只手，只是飘忽如光影气烟，可随着这些气烟往外蔓延，又逐渐凝聚了一个人飘忽不定的身影来。
大致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身量中等的修士。
他思索了一下，当即从案上拿过一支笔来，而后刷刷几笔，将之勾画了出来，可以看到，此人尽管没有五官面目，但是却表现出来了一种独特的行止气韵。
他对外吩咐了一声，让人去把万明道人和曹方定寻来，待两人都是到来后，他指着那图画道：“两位可是识得此人么？”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线索
万明道人和曹方定都是往那图画看去，张御所画之人尽管没有五官，可有时候分辨一个人物，却并非需要从面目上去看的。
某些独特的人，只需观其形体及举止，就可与他人区分开来。
尤其是修士，可以说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神气意蕴在内。
曹方定看有片刻，开口道：“这是林宣盛。“
万明道人打量几眼。点头道：“曹道友这么一提，倒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张御思索了一下，“林宣盛么……”
年关之前，域外各派派主重新在玄府录名造册。
比较放心的是，各派派主都没有可能是造物人。
因为这些人并非真修，六十年前，几乎都是青阳玄府之下的正经玄修，每一个人的生辰都是有确切记载的，差不多都是在两百寿岁上下，而那个时候，造物人的技艺还未能达到后来那般高度。
但还是有一些修为较高的修士并不在记录上面，譬如这两人口中所说的林宣盛就是如此。
其人没有具体的生辰年月，更无修行记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成就的功行，之前他查问过，这人曾在一个名唤“胜因”的道派之中修法。
只是这个道派早在二十年就在一场与霜洲人的冲突中消失了，所以已是无法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倒是胜因道派的派主与摩云道派派主金池上人交情不浅。
有些巧合的是，这两家道派都是先后覆亡了。
不过若真是此人送来的这副舆图的话，那倒也是说得通了，传闻之中，这人本就与霜洲人有不少牵扯，此前那个霜洲人的指挥，看去也是此人亲手所斩。
他道：“方才万明道友交给我的东西我已是看过了，那是一幅舆图，我推断那很可能是如今霜洲的舆图。”
万明道人心中一震，道：“霜洲舆图？”
张御道：“以我观来是如此，具体还待另行查证。”
万明道人想了想，道：“玄正怀疑那递送玉匣之人就是林宣盛？”
张御点首道：“我是有此疑，若是舆图为真，那么此人必然知道更多，故我想把其人找了过来，当面问询一番。”
曹方定这时一抬头，道：“玄正，或许我们可以找杏川道友。”
万明道人也道：“杏川道友么，或许他还真有可能知晓林宣盛的下落。”
张御倒也是听说这个人的名讳的，因为这位也同样是实力高强，却没有在域外建立道派的少数修为玄修之一，据闻其人与被玄兵杀死的金池上人关系较好，摩云派灭亡之后，还曾主动攻击过霜洲人。
他看向二人，道：“两位是言，这位杏川道友与林宣盛有交情？”
曹方定言道：“回玄正，这位是唯一与林宣盛往来较多之人，而我辈与林宣盛也只能说是认识。”
万明道人这时主动言道：“杏川道友隐居之地谁也不知，但我觉得他有几处地方或许会去，我或可为玄正走一趟。”
张御道：“那便劳烦万明道友一行，若是这位道友有什么要求，也可回来道与我言。”
万明道人拱手应下。
张御待两人出去后，就回到案台之前，将那副图画收起，而后坐下等候消息。
他本来以为万明道人这番寻访，当会过一段时日才有结果，可是没想到，仅仅是一日之后，万明便就把人带了回来，并直接领到了他面前。
张御打量了一下，见来人面目甚为年轻，穿着一身金色道袍，瘦瘦高高，可是眉宇之间意气飞扬，身上更有股止不住的锐气。
那人也是看了几眼，不由面露惊异，随后抬手对他一揖，朗声开口道：“在下杏川，见过张玄正，听万明道友所言，玄正正有意对付霜洲人，若是玄正真是准备做此事，那么我当会助玄正找人，若是玄正没有这个打算，那么在下这就走，不在这里讨人嫌。”
张御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直脾气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倒用不着做什么遮掩，故他直言相告道：“霜洲人青阳威胁甚大，必须剿除，但是必须准备稳妥，我不会拿玄府诸位同道的性命去冒险。”
杏川道人一挑眉，道：“那就请玄正容我半月，半月之后，还再此处相见，我必把人带到。”说完之后，再是一揖，就转身走了出去。
万明道人言道：“玄正见谅，这位杏川道友便是这个脾性。”
张御道：“无碍，这位道友心思纯粹，看得出是一个不见结果绝不回头之人，既然他揽下此事，那我们也不必去多操心了。”
他在域外又停留了几日，便就折返了开阳学宫，回到金台后，却是收到桃定符寄来的书信，上面言称，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和一些道友加紧打造飞舟，所以无暇至外，不过他对张御所提及的霜洲人巨舟十分感兴趣，说是待手中之事忙完，就出来见识一下此物。
书信在后面又言，上次张御托他打听之人已是查出了一些东西。
灵妙玄境之中的确有一位真修曾在竺玄首座下做过的弟子，其人不知名姓，众修皆以“白秀上人”相称呼，这个人据说手段了得，曾与灵妙玄境之中同一层次的真修都是做过印证，据说数战无一败绩。
只是这个人行踪不定，在灵妙玄境之中并未设下常驻洞府，特别在这十多年里少有露面，目前无人知其在何处。
张御看完书信后，面上若有所思。
“上人”之称在天夏旧时是指自己有修为，且能指点他人修行，具备一定神通的修道者，有此称呼之人必然具备非常之手段。
不过这称呼因为并未被玄廷列入正名，所以到了现在，已不怎么严格规束了。
譬如金池上人，因为其人是一派之主，门下有诸多弟子，倒也勉强当得起此称，但这仅是他自称，与古义所指相差极远。
可这位白秀上人是一位真修，能被如此称呼，那想来当真有本事的。特别是其人师承似也不简单，竺玄首的那位同道好友，很可能也是一位上位修士。
他深思片刻，此前朱离、钟烈、梅倚枝等人所说那一位，很可能就此人了，毕竟似雷霄珠这样的法器，也只有传承久远的真修才有可能掌握，并非是谁都能炼造的。
并且他怀疑，库藏之内丢失的金鼎，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本来这里具体的事情他是想与竺玄首确认一下的，奈何遇上竺玄首闭关，那只有等到月底再说了。
白秀虽为真修，可若是违背了玄府规矩，那他自有法理可以捉拿其人。只是此人身份敏感，背后又牵扯较大，需要做足了功夫才能做这件事。
青阳上洲西南荒墟之地，地下千丈深处。
一名身着连帽罩衣的高大男子乘着下降的梯板一直落到堡垒的最底部，而后舱门开启，一个光线黯淡的金属舱道出现在前方。
此刻他耳旁听到一个充满回响的声音，“往前走。”
高大男子当即沿着舱道前进，地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四面回荡着。
大概走了有半刻，前面出现了一扇圆形舱门，在他走近之后，两面喷涌出一阵清雾，而后舱门轰然旋开。
他走入了进去，见室内坐着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只是身躯很是壮硕，此刻正坐在那里摆弄着案上一只丈许长的金属长虫。
老者听到人进来，并不回头，直接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高大男子将罩帽一掀，露出了枯白色的脸容和凹陷的两颊，以及淡黄色的眼珠，脑袋之上没有任何毛发，这明显一个霜洲人，但是其脖子和额头上的皮肉较为松弛，看去年纪已是很大了。
他道：“我这次来的目的难道你们猜不出么？”
壮硕老者似乎脾气不怎么好，嗤了一声，手中丝毫不停，道：“有话说话，我从不打哑谜。”
高大男子看着他道：“那个人想必你们是清楚的，他现在已经整合了玄府，下来必会找我们的麻烦，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掉他，别让他打扰到我们的计划。”
壮硕老者没好气道：“你的要求太高了，现在我们没有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力量来对付他。”
高大男子道：“我知道你们还有一些盟友……”
壮硕老者打断他道：“那可真不巧，前些时日我们那位盟友已经出过手了，可也一样没有成功，短时内不要有所指望了。”
高大男子陷入沉默中。
壮硕老者不耐烦道：“如果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高大男子却不肯放弃，道：“那我们之前与你们合作打造的那件外甲呢？你们不是正是需要检验外甲的威力么？这个人难道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么？”
壮硕老者瞪了他一眼，道：“你在说笑么？这东西哪是能随便拿出来的？我们要找寻检验的对象也只会选择在战场之上，又何必现在去找？这样还会暴露我们自己。我可不想现在就被这个人盯上。”
高大男子看了看他，道：“那我们用那东西作为交换呢？“
“哦？”壮硕老者转身来，第一次露出严肃表情，“你说认真的？”
高大男子道：“我确定。”
壮硕老者伸出双手搓了搓脸，随后放下，目光灼灼道：“那么就看你们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来了，什么送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路
张御在开阳学宫中差不多把年后的事情处理过后，便就开始思索自己接下的修行之路。
玄修在第一章书和第二章书之时，被称之为下位修士，而到达了第三章书到第四章书的修士，则便被认为是中位修士了。
从修士这边来看，这可以说就是修为功行乃至于生命层次的区别。
第一、第二章书从心光启发到养炼运用，从此有别于凡人，到了第三、第四章书时，心力已可干涉外物，并生出种种不可以思议的神通变化。
而站在寻常人的角度上，那就纯粹是以一名修士在战争中的破坏力上下限来作界定的，这算得上是一个相当粗略的划分。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修士与修士是不同的，他们之中差距，有时候甚至会比凡人与修士的差距还要大。
张御尽管现下的神通手段远远高于同辈，可无论以哪方面来评判，仍然应被划定为中位修士，而以他自身认的知来看，这也是极有道理的。
到了第四章书之后，虽然他的功行修为比在第三章书时高明了不知多少，可实际上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第四章书的修士与在第三章书一样，仍需修炼观想图。
只不过，从第三章书到第四章书，修士的观想图走得是“化假为真”之法，而从第四章书所行道之道，那就是“化死为生”之道了。
但化假为真”只是将观想图由虚化实，而“化假为真”就是让观想图变化为一个真正的活物了。
譬如万明道人，他已是修炼到第四章书的巅峰，再往前去一步，那么就可以将万明虫转化为一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生灵。
不过观想图与观想图是不同的，有些观想图成就之时所的章印只有寥寥八九个，威能自不能和十数个，乃至数十个章印变化出来的观想图相比。
可这只是斗战之上的差别，双方所处的层次却是相同的，在没有完成最后的一个蜕变之前，他们之间在生命层次之上是完全相同的。
从玄府记载的道册上来看，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完善观想图，由死化生，直至蜕变。
可是如何完成这等蜕变，玄府之中却就没有具体言述了。
他与万明道人对此也有过一番交流，其人自言也是同样按照这等步骤啦完善观想图来做的，不过其人又有言，总感觉观想图之中还缺失了什么关键，所以没法迟迟完成死生蜕变，故是他现在也在找寻前行之路。
他考虑下来，认为可以向竺玄首请教一番，不过要等到玄首出关再言了，其实便是玄首那里找不到答案，他有界隙在手，也可以设法寻找进行外洲交流。
再是两日之后，他见与杏川道人约定的时间已近，就再次动身往域外而来。
这一次出行，他依旧是乘坐飞舟。
他心中很清楚，凡是两府打造的飞舟，上面多半是会做手脚的，只要坐在飞舟之中，那么无论他去到哪里，行踪或许都会被两府察知。
但这正是他有意而为。
他并不怕某些人找上门来，恰恰是怕此辈隐藏不动，对比那些跳出来的人，反而些躲藏在后面的人才是最是麻烦的。
待他来到方台道派驻地时，却发现杏川道人已经等在了这里了，这位一见他面，抬手一供，就干脆利落言道：“张玄正，我已是把人了。”
张御点头道：“不知人在何处？”
杏川道人道：“请玄正随我来。”说话之间，他当先往外走。
张御随他来到外间，见其一下纵空上天，心下一转念，也是飘身而上，跟随过来，不一会儿，杏川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之前落下身形。
张御也是飘落下来，随其走入洞中，却是看到这里摆着一张石床，上面半坐着一名中年修士，看模样正是林宣盛，只是此人浑身上下贴满了符纸，明显是被封镇在此的，他看了杏川一眼，这个“请”的方法倒是很别致。
杏川道人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道：“我请林道友出力对付霜洲，他却不愿来，推三阻四，我辈天夏玄修对付域外异类乃是理所应当，哪有不肯的道理？故是我把他擒了。”
张御看向看向林宣盛，道：“林道友，那幅霜洲舆图可是林道友送来的么？”
林宣盛也没有否认，苦笑一声道：“若早知如此，我就不送此舆图了。”他倒是没有骂杏川道人，因为是后者行事作风从来都是摆明在面上的，理由又是光明正大，所以让人恨不起来。
张御这时一拂袖，将其身上禁符都是去了。
林宣盛从石床上下来，对着张御抬手一揖，并没有试图逃走。
他很清楚自己在张御面前根本走不了，那日张御大显神威之时他也是在场，只是当时为了怕众修察觉，所以才躲得比较远。
张御道：“我寻林道友，是知道友对霜洲较为熟悉，故是想向道友请教一些事宜，不过在此之前，却有一言想问道友。”
林宣盛看了看他，道：“不知玄正想问什么？”
张御道：“摩云、胜因两派覆灭，是否与林道友有关？”
林宣盛一怔，显然没想到张御会问此事。
杏川道人听得此言，看向林宣盛的眼神却是陡然凌厉了起来。
林宣盛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两派覆亡的确与我与有些关系，可我自身并不曾参与其中，也不曾生过这等念头。”
张御道：“那不知其中缘由何在？”
林宣盛沉默片刻，最后好似做出了什么决定，抬头道：“想必玄正也听人说起过，我与霜洲人往来过一段时日，事实上并非如此，真相是我本是霜洲治下之人，后来是霜洲那边送我去域外道派学道的。”
杏川道人听得此言，神情顿时一厉，身上光芒也是涌动起来。
张御却是一伸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道：“杏川道友，且听林道友把话说完，再论是否过错不迟。”
林宣盛看着两人，道：“当时霜洲之中送了不少如我这般之人去学道，可是最后真正修炼有成的，也只我一人罢了，霜洲人为了抹去我之前留下的痕迹，所以将胜因派灭去，后来选择摩云道派，或许也是有这个缘由在内。”
张御思索片刻，又问道：“霜洲派遣你等去域外各派学习道法，目的为何？”
林宣盛摇头道：“霜洲人真正目的我从来不曾知晓，我猜测或许是为了控制域外道派，只是这个计划最后似是没能成功，”此时他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我并不喜欢霜洲人，也不喜欢那个地方，那里一群表面上看去是人，但心性被严重扭曲的怪物。”
杏川道人此时盯着他问道：“林宣盛，我只问你一句，你是霜洲人么？”
林宣盛目光迎上去，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不是。”
张御能够看出，林宣盛其实有不少地方做了隐瞒，还有很多难以解释清楚的东西，但他并不介意这些，只要其人愿意对付霜洲人，那其余都是小节，无需现在去追究。
从其斩杀那位霜洲指挥，还有后来暗中送上舆图的行为来看，其人的确十分敌视霜洲人，至少在这方面，他们可以达成一致。
他道：“林道友不妨随我回驻地，下来对付霜洲人，还需要道友的出力。”
林宣盛也知此时没有什么选择，他缓缓抬手一礼，道：“愿听玄正吩咐。”
杏川道人此刻也是往前一步，高声言道：“也算我一个！”
张御点了点头，再与林宣盛交谈了几句后，便带着此人与杏川道人一同返回了驻地，在接下来的时日内，他便开始向林宣盛详细问询霜洲的情况，并且依据其人所言，粗略定下了一个对付霜洲人的计划。
只是按照林宣盛所言，他也是二十来年没曾回去霜洲了，仅是与霜洲人的接触还在，所以现在的霜洲是何模样，他也无法准确说清楚，这里就需要先行查探一番了。
好在霜洲所处的位置已是确认，下来的事情相对简单许多了。
张御在域外一直待到月底，算了一算竺玄首出关时日已近，便就将域外事宜交托给万明道人，自己则是乘坐飞舟回返青阳。
到了洲内后，他在卫县停下飞舟，便遁空往玄府而来，遁光一落在湖心岛前，明善道人已是迎了上来，道：“玄正，玄首已是出关，正在鹤殿等候玄正。”
张御点了下头，他迈步走入阁堂之内，就往鹤殿之上飘身而来，见竺玄首正立在此间，上来见了一礼。
竺玄首点头回礼。
见过礼后，两人就在蒲团之上坐下，竺玄首道：“听闻玄正上次之后回来便欲见我，不知是为何事？”
张御其实原本打算一问白秀上人之事，不过他后来仔细想过，如今既已是知晓此人身份，那就无需再去多言，日后该如何便如何，身为玄正，这本也是在他权责内之事，把竺玄首牵扯进来，反而事情会更为复杂。
故他索性撇开此事，道：“我今来是来向玄首请教，我辈玄修观读到了第四章书之后，又该于何处寻觅那登攀之路？”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进途
竺玄首虽然是一名真修，可其境界甚高，并且作为玄首，他也有向府中修士指点解惑的职责，至于那些修士是否能有资格向他当面请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竺玄首这时看了张御一眼，道：“我本以为你会问我青阳轮一事。”
张御神情之中一派从容，道：“这宝物本是由玄首执掌，玄首当时收了回去，自然有玄首的理由，我又何须多问。”
竺玄首神情舒缓了几分，他道：“玄正要问我如何攀行上道，那么我只能告诉玄正，玄修之道，到了玄正这一步，在各地玄府之中是寻不到上进之法了。”
张御眸光一动，道：“玄首可能详细一说？”
竺玄首抬袖而起，自里取出一枚玉简，任由此物飘了过来，道：“此物玄正可拿去观看，玄正要知道的，在里间皆有记述。”
张御将玉简接了回来，看了一眼后，就将之收入了袖中，随后在座上一拱手，道：“多谢玄首了。”
竺玄首微微点头，随后道：“我这里也有一事需要告知玄正，我近来需指点恽尘修炼一门道法，下来他会闭关一段时日，大约需用百来天时日，此在期间，玄府之事玄正自决便可。”
说到这里，他又言道：“顺便再告诫玄正一句，玄正若是想顺利往下修行，那么洲中之事就到底为止，莫要再往下深究了。”
张御闻此言，不由抬首望竺玄首一眼，见其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心下一转念，站起身来，一礼之后，便转往下了鹤殿。
他先是到了恽尘那里，交流了一些紧要之事后，就离了玄府，返回开阳学宫。
回至金台内，他来到书房中坐定，将玉简拿了出来，随后意识入内一转，里面登时有无数信息浮现出来，待大略下来之后，他对此后修行也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玄修观读到了玄合之章后，再往上去，那就当可称之为上位修士了。
因为上位修士的破坏力极大，所以通向第五章书的道路不被允许放在各处玄府之中，而是由玄廷牢牢把持着的，特别其中有几枚涉及渡去境关的关键道印，唯有得到玄廷的赐授，才有可能被修士所掌握。
所以万明道人的感觉一点也没有错，少了这些道印，玄修绝无可能攀升上境，除非是向浑章求取，但是这般做同样是凶险万分，因为没有足够神元的话，那必会牵扯到大混沌，这就需要采用神异器官炼药的方法来对抗化消大混沌的影响。
可是有着这种神异器官的生灵本身也是异常强大，并不是这个境界的修士能对付的，而且这些异类现在在内层之中也很难寻到，故而这条路几乎是不可行的。
这样算下来，走玄廷下赐这条路反而是最可行。
而要做到这一点，其中首要便是功绩了。
他翻看了一下那些信息，若要论功的话，无论是战功还是治功，亦或是监察拨乱之功，都可算是功绩。
而若论获取功绩最快的地方，那自是去往战场之上，与那些外层到来的异类神怪作战，不过这无疑是需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修士的伤亡也是极高，功绩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至于治功和监察之功，则是相对积攒较慢，比如他现在玄府所为之事，就可以算在此中，这种几乎就是靠苦熬了，和人拼岁寿，和人拼资历，和人拼声望。
除此之外，玉简之中传递出的信息里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获取功绩，修士如果愿意，可以递申书去往偏僻荒原之地镇守，那么攒功相对会快一些。
不过也这种事并不好做，在遇到难以对抗的强大力量时，往往只能依靠修士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所需面对的危险一点也不上战场来的少。
可是最关键的地方，其实还不在于这些地方。
玉简上面明言，一般情况下，玄廷赐印是三十年一授，并且一次只会赐下三枚道印。
也就是说，没有太大变动的话，每过三十年，修士才可能轮到一次获取道印的机会，并且一次能真正获得道印赐授的只有三个人。
张御思索了一下，只这么看去，似是获取道印的机会甚大，可要知道，玄廷虽面对的并不是青阳一洲，而是囊括了天夏所有洲府，不仅仅上洲，而是把中洲、下洲都是在囊括在内。
可以想见，现在不知有多少第四章书的修士在等待这个机会。
而到底道印把赐予何人，这实际上是由玄廷上层那些大能来定夺的。
而这里面，恐怕也很难做到完全公平。
此时他却是忽然想到了竺玄首方才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要他若想攀登上境，就不要再往下深究，那是否是在暗示他，青阳洲中的造物人之事与玄廷上层中的某些人有所牵扯？
他转了转念，发现这是有一定可能的。
如此看来，竺玄首对洲内那些事完全不作理会，或许除了其人是出世派之外，恐怕也还有这一层缘由在内。
可是这么一来，事情就更为复杂了。
他深思了一下，若是光明正大之事，那又何不放开手来做呢？这足以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而若这么看，玄廷传诏于他，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他站了起来，走到琉璃壁前，看着外面广袤的天空，无论如何，他身为玄府玄正，造物人的事情他必须查清楚弄明白。
而现在他也不必去管上层如何，那距离他还太过遥远。
他相信等到青阳上洲洲内的事情解决之后，届时局面也当会与眼下大为不同。
至于修行，其实除了积攒功绩等待赐授之外，玉简上面还给出了另外两条道路，但是相对正途更是艰难，到底该如何选择，这里尚需要好好斟酌。
正在思索之间，青曙走了进来，躬身一揖，道：“先生，惠先生求见。”
张御想了一想，转过身来，道：“请他进来。”
营州，某处地下军事堡垒。
莫若华走入了宽敞的营房之中，这一次代表自己所在营地来到主营进行最后一轮训教，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处营房只她一个人，
这并不是什么特殊优待，而是她在踏入这里时就被告知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那不准与任何人进行交流，并且她还看到，在开阔地带和走廊之上，还有蜂虫造物随时随地负责监视，可谓严密异常。
她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军府征召她们这批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士，没有资格去问这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日被唤到营中继续接受训练，这一次营中则是要求她们掌握一定的剑刃战斗技巧，这里还有许多和她一样，从各个营地之中被挑选上来的女军士。
不过她在这里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对方也是看到了她，但却似不认识她一般，目光直接从她脸上扫过去。
她也没有贸然上去打招呼。
不过在接受训练的时候，因为每一个人都被分配有一名训教，是一对一的指点，所以他们很快就有了接触的机会。
而那名训教则是有意无意找上了她，在指点过程中，其人嘴巴不动，但是其身上灵性光芒却是以通过一种独特的韵律振动，将声音传递到了她的耳中，“你是张玄首的役从？”
莫若华见他如此小心，也是同样以灵性力量传递声音道：“是我，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对面这位，赫然是曾在东庭都护府做过护御剑士的秦午。
秦午这时一个错步，轻而易举将她手中的剑锋隔开，巧妙无比的将剑递到了她的咽喉之上，道：“小心了，你的力量和速度不错，但是技巧太过粗糙，如果你达不到营地的要求，我想你应该早点回去。”
在口中批评的同时，他用灵性力量言道：“我师门中的一位师兄在这里担任镇军司马，所以请我到这里来做剑术训教，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不过我劝你不要太认真，更不要去争什么第一第二，这场训教的背后，等着你们的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莫若华心中一凛，的确，这一场场的测试，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古怪，她也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心思这一分神，手中一空，却已是被秦午把剑挑飞出了。
秦午以灵性力量传声道：“莫女郎，认真一些。”
莫若华同样回声道：“秦先生，你不是说不太要太认真么？”
秦午眼神异常凌厉，“是的，但不是让你现在就松懈，你以为那些负责测试观察的剑士都是傻子么？你要是剑术技巧不过关，你在他们面前连装都装不像，趁着这个难得机会，我会把我掌握的关键技巧都教给你，也算还张玄首当日的人情了。”
与此同时，他口中呵斥道：“把剑拿起来，不要再让我看到它从你的手中离开，如果再有一次，你就可以离开了。”
莫若华活动了一下手腕，去了一旁把剑捡了起来，她吸了一口气，随后摆开一个架势，眼神无比认真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准备
青曙下去传命之后，未有多久，看去精神状态极好的惠元武步入书房之中，他见到张御，眼神之中充满敬意，上来一礼，中气十足道：“见过玄正。”
张御打量他几眼，道：“道友功行，颇有精进。”
惠元武连连摇头，道：“我这点微末精进，又算得了什么，与玄正相比可谓天差地远。”
他这时神情郑重了一些，“惠某一向以来的心愿，就是收并各派，使玄府重回以往格局，而今玄正已然做到了，我当在此拜谢玄正！”
说着，他又对着张御重重一揖，再抬头时，带着几分期望道：“我也听说了域外霜洲人的事情，不知有什么地方用得着在下么？”
他自受创之后，就一直在闭关之中，到了年关之后方才出关，这才听说了张御已然整合了域外域内诸派，现在正负责牵制霜洲人的事宜。
得知这些之后，他也是心绪激荡，这才主动赶来，想在这里面也出一份力。
张御道：“惠道友愿意出力，我自是求之不得，正好我需在域外设立多处哨所，用以监察霜洲人动向，只是此举可能有些危险，不知惠道友可能胜任？”
惠元武毫不犹豫道：“在下愿意！”
张御道：“此事道友一个人无法做成，我会调派几位同道与道友一同前往。”
惠元武欣然道：“如此是最好不过了。”
张御道：“那道友可先回去等候消息。”
惠元武点了点头，走得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礼之后，就退下去了。
张御知道他想问什么，应该是关于万明道人和齐羽的事，不过他对此不必多做什么解释，经过这么多时间以来的观察和检验，他可以确定，惠元武的确是造物人。
实则他对其人倒没有什么偏见，就如青曙、青曦那般，他也是可以当作一个正常人来看待的。
可是想到其自身之意愿、乃至生死，都有可能掌握背后某个势力手中，他就不得不有所防备。
所以这样的人他并不能重用，一些关键的是事情也不可能能让其去做，并且还需派人在旁盯着，现在这样的安排，也是有意让其避开漩流中心，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实际上，现在玄府之中，凡是身份来历有疑之人，都会有人负责监察，一旦生变，就会及时作出应对，但是这些人只要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他就不会动手。
时间流转很快，月底一过，进入了二月份，开阳学宫又是迎来不少新入学的学子。
因为北方战事的缘故，开阳学宫也是放宽了进入的学宫条件，今年的学子足有万余人数，年后本来很是冷清的学宫一下又充满了人气。
张御偶尔也会去往训武场转上一圈，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做教长的事情了，只是从玄府调遣了一批合适的玄修过来，专门负责对学子的指点。
下来时日内，他在学宫之中除了每日修持，顺带还处理了一下恽尘闭关之后留下的玄府事务，到了十二日这天，他收到了域外来的来书，说是曹方定已然自外回返，他不觉精神一振。
他在回青阳之前，曾派遣曹方定根据舆图前往探查霜洲所在，现在回来，那一定是有消息了。
于是他再次出了青阳上洲，乘飞舟来到方台道派驻地而来。
待他到了地界后，发现这里与年前相比已是大为不同了。
为了防备玄兵的轰击，驻地原先的山岭已被弃用，只是象征性的布置了一些建筑，所有洞府和居处都已是转移去了地下。
其实两府之中许多修筑在地面上的堡垒也是可以抵御玄兵轰击的，比如现在向北方一路推进的军事堡垒就是如此。
只是修筑这些东西对于玄府来说代价既高，又不实用。
对于玄修而言，在有必要的情况下，驻地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哪怕是一些关键的地方，便是扔了，也可等到聚集起足够的力量后再设法抢回来。
待入了驻地之后，他立刻吩咐弟子去把曹方定唤来。
等了一会儿，曹方定走了进来，拱手一礼，道：“见过玄正。”
张御还有一礼，请了曹方定坐下，道：“道友此行可还顺利？”
曹方定沉声道：“玄正，林道友的舆图很是准确，我以观想图前往探查，轻易就找到了霜洲的所在，不过霜洲外沿戒备十分严密，千里之内，无论是地上地下还是天空上方，都有造物巡游，有些造物十分之微小，我有几次也险些发现，故是无法太过深入。”
张御心下一转念，这些造物如此严密，很明显是为了防备修士的，因为观想图通常只能跃击千里，他这时起身一挥袖，顿有一副以光芒汇聚霜洲舆图凭空浮现了出来，指着道：“这次曹道友见到的是霜洲哪一处边角？”
曹方定站了起来，在东南角的位置上点了一下，道：“应该是此处，我后来又在外走了一圈，其轮廓与舆图有相似之处，也有不相似的地方，但大致应该是在这里没错了。”
张御对于这些不同之处倒是理解，林宣盛说其二十年没去过霜洲了，若无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这些年来的改变。
曹方定道：“只是我这次探查，却没有看到太多地面上的屋宅，这或许是因为所接触到的地方是霜洲边境的缘故，不过我猜测，霜洲人大部分的建筑，应该是修筑在地下的。”
张御同意这个看法，霜洲现在所在位置，距离青阳上洲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是这么长时间没被两府所察觉，除了一些人在有意隐瞒外，恐怕还有他们自身遮掩的好的缘故。
他对着舆图看了一会儿，心中决定对霜洲进行一次突袭。
这并不是为了消灭霜洲，而是上次行动的回敬。他是要告诉霜洲，自己这边也有攻袭其本洲的能力，让其无法再肆无忌惮的往青阳洲中来。
可若是有条件的话，还是要尽量破坏有价值的地方，比如飞舟泊台，军营、粮仓，军备所，厂库等处。
所以他需要一次更为精细的探查。
除此外，他需要更多的法器，更多的玄兵，这样才能进行大规模的破坏。
虽然两府提供的物资减少了一半，可他却从上次的缴获的斗战飞舟残骸中得到了不少玄兵。
这些玄兵被深藏在密匣之中，即便飞舟爆裂也没有使之受损，现在他已经全部交给了武泽，看其是否有把握破解，若是可以，那么就可直接用这批霜洲人的兵器去轰击霜洲人。
转念下来后，他道：“我需要曹道友再走一回，这次需你深入霜洲腹地探查，你需要什么人帮衬，可以直接与我说。”
曹方定想了想，道：“如果要深入探查的话，那必须躲过那些造物，或许可以叫温良道友相助于我，这般便就容易过去了。”
张御点了点头，温良是原来妙灵派的派主，格外擅长营造迷幻遮掩之术，境界之高，足可让人虚实难辨。
上次他返回洲中的路上，正是因为其人用观想图笼罩了所有人，使得钟烈三人都没有发现各派派主就跟随在他的飞舟之后，曹方定无疑是想借助这一位的力量来绕过那些造物。
修士的好处就在于变化万端，造物不发展到一定层次，再是严加戒备，也防备不了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
他道：“可以，我稍候会把温道友唤来，令他与曹道友一同前往此处，另外我再派遣两位道友负责接应你们，记得以自身安危为上，若有发现不对，要尽快撤离。”
曹方定郑重一礼，道：“曹某记下了。”
青阳西南荒墟之下，时隔一月，那名高大男子再次走入了位于地下深处的军堡之内。
他沿着长长舱道进入后内舱后，掀开帽子，对着坐在那里的壮硕老者一举手中的晶玉匣子，道：“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你答应我们的事也可以开始了。”
说话之间，他走到一边，将晶玉匣摆在了案上。
壮硕老者站了起来，来至案台前，伸手在晶玉匣上一拂，随着一阵亮光闪过，匣盖移到了一边，他从取出一根墨条般的物事，用手轻抚了两下，又放了回去，随后从衣袖里也是拿出了一只玉匣，递过去道：“你要的东西，不过人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找了。”
高大男子一皱眉，道：“你们的人选呢，仓促之间我哪里去找契合这件外甲人手？”
壮硕老者道：“这我帮不了你们，能和你们交换外甲已经是破例了，如果你不愿意……”他伸手往外一指，“那么拿起你的东西，沿着这里往前走，直接回地面上去。”
高大男子沉默少时，还伸出手去，将东西接了过去，尽管人选找寻有些麻烦，可这是能够克服的，而且用自己人似乎更为放心，可是被对方逼着做选择，他也有些不快，把东西收好后，也不打招呼，转身就往外走。
壮硕老者这时一抬头，冲着他道：“对了，不管失败还是成功，事后的战斗记录我们也要一份。”
高大男子脚下微微一顿，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加快速度走了出去。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晶柜
整个两月三月份，张御都是在方台道派驻地和玄府及学宫之间往来，他一边着手准备着进攻霜洲的计划，一边顺带处理玄府事务，而余下时间，则全都是用来修持。
现在他方才进入第四章书，无论是观想图的完善，还是六正印的提升，都是需要较长的一段时间去完成。
道印的事还并不急切，而且无论他选择何种道路，做好玄正权责之内的事情，也同样也是在积累功绩。
如果他能更进一步，将霜洲拿下，那足可引起玄廷上层的关注。
因为这两个地方本来是受玉京直接辖制的，过去的地位很高，不在青阳上洲之下，若是能平灭或是收复，那功绩也绝然小不了。
到了四月份，随着曹方定和温良两个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他那幅舆图上面所能显现的内容也是逐渐增多了起来。
霜洲实际上是两座失落州郡的统合，虽然是两州放在一起并称，可实际上两者之间既有合作又有竞争，彼此的矛盾一点也不小，只是为了对抗来自的外部的压力，才不得不抱团罢了。
他之前特意问过林宣盛，之前带领斗战飞舟前来进攻他们的，应该是属于密州之人。
密州和独州的霜洲人其实并非完全一样，而是有些差别的，但是外人不足以辨认出来，但可从徽标上进行判断。
当时来到来的斗战飞舟腹部所刻绘的霜花向左偏重一些，这是密州的徽示，但若是霜花向右偏重，那就是代表独州了。
曹方定二人这一次所接触到就是密州。
这是因为密州属于靠近青阳上洲这一边，而独洲则相对更远一些，而这般来看，为什么是密州先对青阳上洲动手也就不难理解了。
他这一次选定的突袭目标，也只是打算放在密州，而不去涉及独州。
除了距离上的原因，更多的是密州经过一次失败，军事力量有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到底对其造成了多大影响现在还很难判断，可哪怕只是少许影响，那对他们下来的行动也是有益的。
而此时此刻，一艘晶玉飞舟正飘悬在方台道派驻地的远处，似正观察着驻地，只是飞舟浑身通透，看上去融入进了大气之中。
这驾飞舟甚小，前后只有一丈余，堪堪容纳两个人，高度也是十分有限，所以两人都是没有披甲。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霜洲人看到同伴正在试图让飞舟挨近驻地，不由有些焦虑的言道：“什长，不能再往下挨近了，那些修士有着过人的感应，随时可能发现我们。”
被称作什长之人看去非常放松，他道：“放心好了，对面是看不到这里的，上面要求我们盯紧此处，离开太远，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年轻霜洲人道：“可是我们就算靠近了，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到，这些修士的驻地现在可都在地下。”
什长一边小心驾驭飞舟，一边回道：“你知道的上面难道会不知道？可是我们的印影晶玉没法骗人，如果只在外面转一圈，你觉得上面会放过我们？”
说到这里，他又说了将同伴几乎惊吓的跳起来的话，“其实我觉得这些修士已经发现我们了。”
“什，什长，你说什么？”
看着同伴惊惧的脸容，什长哈哈一笑，“放心好了，既然发现我们，又不来找我们麻烦，那恐怕是那些修士有意让我们把消息带回去的。毕竟我们不动，他们也找不到我们不是么？”
年轻霜洲人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什长这时看向前方，见到驻地已是清晰可辨，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道：“好了，到此为止吧，不能再往前去了，不然这些修士真有可能拿我们下手。”
他把舟首一转，掉头就走，在行程去千里之后，便见到有两个晶玉巨人悬停在半空之中，这是负责接应他们的人，以防备他们后面有人盯着。
飞舟没有停下，直接跃空而去，并且加快了几分速度，再行千余里，往一个地洞之下一落，下去千丈左右，进入了一个修筑在这里小型霜洲军营，这里大约留驻了百余人。
在把影印玉交上去，他们两人算是完成了这一次任务。
这东西很快送到了主营之内，营中从副看过之后，叹了一口气，转至主官内营之中，对着座位上一名三旬左右霜洲男子言道：“陈百主，最近搜集的东西仍是老一套，上面对我们很不满意，再这么下去，恐怕交不了差。”
陈百主目光好似没有焦点，很是懒散道：“这种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好的，他们有这么急么？”
从副低声道：“我听说青阳两府现在的堡垒群已经快要逼近到那些神怪的地上壁道之前了，大战很快就要开始了，所以那些神怪一直在催促我们动手，以此减少正面战场的压力。”
陈百主撇了撇嘴，道：“上面可是拿了这些神怪不少好处的，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却要我们去卖命，你觉得这事做得到么？”
从副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陈百主，慎言啊。”
陈百主伸手把罩帽遮住脸，往椅背上一靠，道：“没用的。”
“嗯？”从副有些不明所以。
陈百主的身影从罩帽底下传出，道：“有那位张玄正守在那里，就算我们搜集到的东西再详实，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从副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有道理，可是上面一定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反而会设法诿过于下面之人，他不免对自己这边的处境有些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陈百主正想说什么时，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并道：“百主，上面来人了。”
陈百主一惊，连忙从座椅上起身，眉心一闪，转瞬间披上了晶玉外甲，带着从副和一队亲卫匆匆来到地面之上，却见一驾晶玉飞舟出现在了上方。
他暗中骂了一句，自己辛辛苦苦在这里修筑了一个营地，可是这飞舟却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这不是完全把他们的藏身地界暴露了么？
他叹了一口气，嘴里嘀咕道：“看来等下要换一个地方了。”
那飞舟并没有如预想一般落下，而是腹部舱口打开，从中抛下了一个晶玉柜子，这东西掉下来后，下半部基座直直的戳进了坚硬的荒原土地中，做完这件事后，飞舟身上流光一闪，却是掉头就走。
包括陈百主在内的人所有都是愣神了，不知道这一次上面搞什么名堂，他们不由得看向那晶玉大柜，大概两人来高，此刻正斜斜竖在那里。
陈百主示意了一下，一名亲卫走上前去，看了几眼，隐约可见里面藏有一个人影，回头道：“百主，怎么办？”
陈百主皱着眉头看着这东西，上面什么没有说，但是既然把这东西扔在了这里，他们也不能不管，他道：“上去一个人，把这柜子先拖回去再说。”
当即有一个晶玉巨人走上前去，把住柜子的侧沿，然而正要搬动的时候，却是心中一惊，他却是看到，里面那个人影忽然睁开了眼睛，瞳孔之中闪烁金色的光芒，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危险，顿时手上一松滞，保持着姿势慢慢往后退。
众人这个时候也是看出来不对，本来围着打量着柜子，现在纷纷往后退。
晶玉大柜此刻轰的震动了一下，而后正面的晶玉大盖被自里推开了，众人睁大着眼睛，见自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惨白色修身内甲的女人。
她有着白色的齐腰长发，个子不算特别高，身材足可称得上匀称美好，面庞如玉雕琢，她金色的眼睛既美丽而又危险，但是里面却渗着一股死寂般的冰冷。
随着她目光盯过来，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背脊发寒，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悸感。
这时她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用毫无情感的声音问道：“敌人在何处？”
“敌人？”
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百主这时忽然开口道：“西南方向，三千里外。”
那个白发女子转头看过来，陈百主被她金色的眸子一盯，哪怕隔着晶玉外甲，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面对居于上位的神祇。
他尽量保持着镇定，再次出声道：“敌人就在那里。”
他话音才落，那个白发女子倏地一下从原地消失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眼前有一片风沙扬过，对面那女人就不见了影踪，往左右看了看，周围只有空荡荡的荒野，根本不曾看清人是如何离开的。
一名军卒惊魂未定，道：“百主？那是什么东西？”
尽管那女人外貌与他们相差不大，可是方才那种异常惊悚的感觉，在场之人谁都没办法把她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陈百主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看向西南方向，方才那种恐惧感，应该是双方生命层次相距太大，所以自身产生了被压制的感觉，他也说不好那到底是造物还是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这种东西，就让那些修士去对付吧。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耀光
方台道派驻地之外，两名年轻弟子正在此处遁空巡游，不过他们神情很是轻松。倒不是他们松懈，而是他们接受过命令，只要不是太过显眼的目标出现，那就不要去理会。
他们也隐约能猜到上面的用意，所以很多时候哪怕察觉到了一些可疑之处，也故意当作没有看见。
这个时候，他们忽然见到远方地陆之上有一道白线浮动，并以直线移动的方式向着驻地这里飞速接近。
这样的变化他们无法再是忽视了，各自作出戒备之色，那白线到了近处之后，骤然一顿，烟尘随之散开，出现在那里的人是一名白发飘扬的女子。
她有着修长匀称的身段和金色的眼瞳，只是堪称美好的脸庞上只有一片冰冷淡漠，没有表情存在。
她也是发现了两人，此刻正抬头朝上方看过来。
两名年轻修士却没有很莽撞的对她动手，其中一个对同伴道：“你立刻回去禀告，我在这里看着她。”
而这个时候，他的同伴却是忽然露出了惊容。
这名修士转头一看，瞳孔一缩，却见这个白发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前，脸对着脸，双方仅仅就是一线之隔。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将心光向外一撑，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名女子遭此袭击，竟然丝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他心光撞开，然后坠落下去，片刻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地表之上。
这名年轻修士不觉一怔，这名女子似乎并不会飞遁？他想了一想，似乎方才对方是跳跃到他面前的？
地面上烟尘散开，那名白发女子重新站了起来，她身上毫发无伤，那身银白甲胄也是点尘不染，她又抬头看了眼天空。
而这个时候，她身上忽然有光芒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仅仅片刻之后，身上就出现了一层灵性光芒，并且很快从最初的不稳定变得稳固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年轻修士心中一惊，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安。
这个时候，那个白发女子却是倏地飞上了天空，开始的时候还微微晃动了一下，可是很快就适应了起来，速度也是陡然加快。
年轻修士意识到了这个女子不好对付，急忙往更高处去，可是他低估了女子的速度，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对方就冲到了近前，并且手中五指紧握，已经蓄势待发。
而她正要一拳砸上来的时候，一个似牛似豚的观想图在大气中显现出来，横着撞在了那她的身上，轰的一声，就将她远远撞飞了出去。
那个修士惊魂稍定，回头一看，远处出现了一名相貌威武，身板结实，唇上留着浓须的中年修士，他连忙一抱拳，道：“田派主。”
来者是原来海岳派的派主田江，他看着那白发女子飞出去的方向，沉声道：“你先回去。”
那修士再是一礼，急急遁光离开。
田江看着那白发女子被一气撞出去了二十余里，但是其人在停下来后，看上去却是浑若无事，他的神情不由微显凝重。
他的观想图“莽淳”在上次大战之中，只要蓄势足够，连斗战飞舟亦可一气撞碎，可是这个人来路不明的女人身上居然半点损伤都看不到。
他站在那里不动，意识暗运心力，身后的观想图蓄势片刻，就四蹄踏动，跃空而行，朝着那白发女子再次冲了上来。
白发女子却是没有躲闪，这一次她身上心光溢出，双手一伸，轰的一下，竟然按住了巨大的“莽淳”。
开始她的身形直往后退，可是她身躯内的潜力似乎无穷无尽，待退出去数十里后，自身的力量就已是与这观想图持平了，又过了一会儿，竟是开始反过来压制观想图。
田江看了一眼，那“莽淳”观想图的身影忽然一散，化作无数微小的“莽淳”，从四面八方而来，直接避开了那些心光阻挡，轰击在了那女子身上，再一次将其击飞了出去。
“莽淳”观想图可以进行更为细致的变化，并不是只有直来直去这一套路，只是平常直接用最简单的法就足以对付敌人了，所以也没必要用其他手段，而这个对手却是逼得他不得不如此施为。
在无数“莽淳”不断的冲击之下，白发女子直接被从天空压制到地面，即便在坠地之后，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持续了百来呼吸才停止。
这个时候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范围广大的地坑，这还是只是双方余波撞击出来的，那受到直接冲击的白发女子已是深深陷入到了地底深处。
田江凝注着下方，他的神情仍旧板紧着，对方的气机依然存在于那里，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也是发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白发女子身躯坚韧无比，方才无论怎么攻击都没有出现任何受损的迹象，并且随着他战斗手段的增多还在持续变强之中。
假如这个白发女子能这么一直持续变化下去，他实难想象其力量最后能提升到什么地步。
而在两人这边交手的时候，数驾融入大气的晶玉飞舟出现在了方台驻地的周围，里面的霜洲人都是在观察着这里的斗战，并且时不时往手中的玉板之上书记录着什么。
张御此时已是来到了方台道派原来位于地表的山岭高台之上，站在这里看向前方。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原本域外各派派主，对比域内，域外更需要这些人坐镇，所以绝大多数观读到四章玄修此刻都在这里。
万明道人这时出声道：“这个女人似乎在通过斗战慢慢变强，并且还在逐渐适应田道友的力量。”
少明派派主唐谕这时转首过来，对着张御言道：“玄正，这样的人，恐需尽早压制，否则不知会有何等变化。”
张御心下一思，却是否道：“再等一下。”
从那白发女子的相貌特征和身上的甲胄风格上来看，应该是霜洲那边派过来的人。
白发女子虽然没有披上外甲，可他却能感觉到，其身上有一种不协调感，就好像那力量是被强行灌入身躯之中的。
其人看上去好像在战斗中会不停成长，实际上是在通过外部的打击来的使得自身与力量变得更为协调。
虽然在战斗过程这个白发女子看上去没有什么战斗智慧，可是当力量到了一定层次之后，技巧和经验这些东西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此刻之所以不去阻止，是要看清楚这个人的上限在哪里。
霜洲总不可能弄出一个无用的东西来，且能弄出这么一个，那说不定就能弄出第二个，只有搞清楚了其人的上限和各种手段，那在下次再遇到相类似的东西时，才不至于全靠猜测和判断去应付。
此刻那地坑之中，随着轰的一声，巨量的泥土如喷泉一样从地底之下冲出，再爆散开来。
白发女子浑身冒着光芒，从那坑洞之中飘了上来，并且越飘越高。
这一次，她身上的灵性力量变得如海潮一般涌动不已，她所站立的地方，一切东西都被排挤了出去。
只是她本来是盯着田江的，可是忽然间，却是扭转脖子，看向山岭方向，而后身上芒光一闪，轰然破开大气，居然直接舍弃了田江，而是朝着张御等人这边冲了过来。
只是她才到半途，忽然一头金色而华美的巨大长虫从大气之中显现出来，无数足肢一合，将她一把抱住，并且向内不断收拢。
白发女子身上的光芒顿时变得闪烁不定，看去随时可能熄灭，但是很快，其身上的灵性力量又一次开始增加，最后随着一团光焰的爆开，挣脱了身上的束缚，而后停也不停，直接朝着山岭最高的大台过来，张御的身影此刻已经倒映在她的金色的眸子之中，并且两者之间距离的迅速拉近，越来越是放大。
张御看着冲来的白发女子，口中淡声言道：“敕禁！”
白发女子不觉身躯一震，身外原本辉赫的灵性光华一下消失不见，只是方才的冲势仍然带动着她身躯往前行进，并如天外陨星一般斜斜冲坠到了地面之上，坚硬的身躯犁出了一条长而深的沟壑。
与此同时，蝉鸣剑化作一道闪光，从张御身边脱离，追逐而下，如雷霆霹雳，直接轰在了这名白发女子的躯体之上！
随着一声轰然大响，剑中所包含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全数在其身上爆发出来！
众多修士看过去，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们都是神情一凝。
白发女子面无表情的从深沟之中站了起来，即便是她方才短暂失去了灵性力量，可那如天雷般的一击看去依旧是没给她带来半点损伤。
她站立片刻后，双手迎着位于东方的太阳向外张开，轰的一声，身上的灵性力量再度如爆散的火焰一样绽放开来，且是比方才更为强盛，更为猛烈。
当她再次看向高台处，正待飞身而起时。
张御眸光闪烁了一下，天地间似有灿烂星光微微晃动了下，而后诸人眼前一白，场中有一道无比明亮的耀光爆发了出来。
这一瞬间，似连天光都是遮掩了过去，日月都为之黯淡失色。
好像是过去了极长时间，那光芒终于消落下去。
那个白衣女子仍然站在那里，似乎保持着将动欲动的姿势，随后她往前动了一步。
可随着她做出这个动作，迈出去的那一只脚却如松散的沙土般陡然崩塌，而后她身躯随之一歪，整个倒了下去，跟着轰然坠散成了一团无足轻重的尘埃。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甲壹
当那耀光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晶玉飞舟中的霜洲人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待得视线恢复正常，却只看到了山岭之前那空荡荡的荒原，而那个白衣女子已是消失无踪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去哪里了？”
“快，快点把她找出来。”
正当这些霜洲人在设法寻人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道流光飞驰而过，数艘晶玉飞舟几乎是不分先后凌空爆开，余烬纷纷扬扬自半空中洒落下来。
剑光一闪，重新往观台上回返。
张御伸手一拿，捉住剑光，放归到了剑鞘之中。
看着他这无比从容的模样，跟在他身边的众多修士都是心生震动。
方才他们都是看到了，白衣女子拥有几乎无可摧毁的坚韧身躯，可在那道光芒闪烁过后，只是瞬息之间就化为了飞灰尘埃，这等手段着实令人畏怖。
张御看着那白衣女子消失的地方，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显露出那种晶玉外甲，可是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却是远远超出那些甲士。
霜洲人这一次似也不是对着破坏驻地而来的。
实际上拥有这样的力量，那根本不必用正面强攻这种战术，若是用暗袭或者游斗的办法，无疑可以对驻地造成更大的破坏和伤亡。
而这么看，这个白衣女人倒十分像是对方的一个试验品。
三千里之外的霜洲营地之中，陈百主很快收到了那白衣女人和一群侦查飞舟被摧毁的消息，虽然这两拨人都不是出自他的营地，可他还是很负责的将此事报了上去。
这些消息通过数次传递，最后送到了一处荒域深处底下制院之内。
那名曾经在青阳洲地下军垒中交换过外甲的高大霜洲男子此刻却是出现在了这里，他接过外面送过来报书，翻了一遍，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着金袍，年月四旬，看去地位不低的霜洲人，其人探头探脑看了下，又看了看四周的人，琢磨了一下，看向那高大男子，问道：“翁大匠，怎么样了？
翁大匠回道：“‘甲壹’消失了，周围所有负责观察的人也没能把具体的记录带回来，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失望，道：“不过至少我们知道，这样层次的仿甲是对付不了那些修士的，我们需要继续改进，尽量使得它的力量接近‘原甲’。”
金袍男子想了想，道：“翁大匠，我不懂这些，但且胡乱问一句，还望不要见怪，我们不能直接拿青阳那里给我们的那件‘原甲’去战斗么？”
翁大匠摇头道：“暂时我们找不到合适披甲的人，而且我们研究下来，认为青阳交给我们的这件‘原甲’很可能是有自己的神性的。”
金袍男子一惊：“大匠是说……那东西，它有自己的意识？”
翁大匠想了想，没有去和他解释这里面具体的区别，只道：“也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难以保证披上这件外甲的人还受我们的控制，如果驾驭者的本性被原甲的神性反过来吞夺，那么很可能形成一个新的独立意识，或许他在对付敌人之前会先来攻击我们。”
听到这些，金袍男子也是惊惧不已，连连说道：“还是谨慎一点好，谨慎一点好。”可是他想了想，又是有些不甘心，十分可惜道：“这么说来，如今没人可以用到原甲了？”
翁大匠言道：“只能慢慢找了。青阳上洲那么人口，迄今为止，也仅仅只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但也仅仅是眼下合适，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问题。
现在他们现在还在为另一件原甲挑选人选，据说至今还没有结果，所以我们之前曾要求让青阳的人披甲上阵，他们并没有同意，将这件事又推还给了我们。”
金袍男子道：“翁大匠，我想问一下，哦，如果是涉及机密，那就不用说了，到底什么人样的人才能披上这样的外甲呢？”
翁大匠沉吟一下，道：“如果非要说得话，那么坚强的意志，过人的体魄，纯粹的心灵这些都要具备，或许还要有一点点运气。”
“是这样么？”
金袍男子睁大了眼，这时把手一张，目光半是带着玩笑半是带着期待说道：“翁大匠，你看我怎么样？”
翁大匠委婉道：“沙少府这样的贵人，没必要冒这样的险。”
金袍男子哈哈一笑，这个答案也在预料之中，他也说不上多少失望，笑罢之后，他神情一正，道：“翁大匠这里还缺什么可以与我说，正国很关心这件事，并且希望我们也能早点拥有自己的原甲。”
翁大匠道：“这件事很难，我们所掌握的技艺是足够了，可是我们不像青阳上洲一般拥有各种珍稀矿藏和与外洲及玉京交通的渠道，打造原甲所要用到的材料可谓异常稀缺，我们手中没有多少，要凑齐非常困难。”
金袍男子想了想，道：“翁大匠可把需要的东西拟一份册子，我来想办法。”他笑了笑，“其实没那么困难，既然我们能从青阳拿到原甲，那么也能拿到更多东西。”
翁大匠对这句话没有评价，这次为了原甲，他们是用一个很关键的技艺来作交换的，这样的代价他们可承受不起几次。
金袍男子这时道：“对了，‘甲贰’什么时候能打造出来？”
翁大匠道：“我们还要做一些改进，如果材料不缺的话，进展顺利的话，大约需要三至四个月的时间，不过我打算这次连着‘甲叁’一并打造，既然单个个体不具备威胁那些修士的能力，那么这一次我们就尝试一下用数量取胜。”
金袍男子点头道：“放心去做，少府这次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张御在方台驻地内待了半月后，见霜洲人再无什么动静，就抽空去了一趟界隙，这一次他主要是找寻武泽，问询缴获上来的玄兵一事处理的如何了。
武泽仍是居于那艘飞舟内，见他到来，请了他坐下，泡好茶水后，便道：“玄正，我已经设法把密匣拆开了，不过霜洲人的封置很严密，尽管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能为我们所用的，大概只有二十三枚，我已重新做了一番改造，只需自天掷之下，就能引动其中的威能。”
张御一思，八十艘斗战飞舟，每一艘飞舟都携有三枚玄兵，再加上那艘巨舟之上所具备的六枚，一共是二百四十六枚玄兵，眼下这个数目，大略是十分之一左右。
不过毕竟是缴获得来，能有这些便已不错了，他也不怎么苛求，他道：“以武老之见，霜洲人这次的损失如何？”
武泽考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霜洲具体情形如何，若以青阳为参照，飞舟损失还是其次，二百余枚玄兵的损失也不是太过重要，关键其实在于那密匣，这东西甚至比玄兵还要难打造。
因为有了密匣，哪怕寻常匠师打造的玄兵，也能被长途携带，而不必惧怕浊潮的影响，也就是依靠这个，霜洲人才能携带如此多的玄兵。
打造密匣需要用到一种被称之为‘烛金’的奇异金属，这东西多是从异神那里交换得来，外面几乎寻不到，连青阳上洲中也没有多少。”
张御道：“武老是说，飞舟玄兵都可以再打造，但密匣在短时间内却很难再获得。”
武泽道：“是这个道理，除非那些异神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烛金’，但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烛金对于那些异神来说也很是宝贵。”
张御略作思索，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霜洲人就算再次发起攻击，其长途奔袭的力量必然会因此减弱，必须就近设立一个飞舟泊台和军事驻地，才有可能对青洲内部发动突袭。而这般看来，方台驻地的位置更为重要了。
他道：“这些密匣我们还能利用否？”
武泽摇头道：“很难做到了，这些密匣其实也是生灵，一旦自外进行破坏，其便会死亡，里面的烛金也会转化另一种东西，没有办法再利用了。”
张御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于此，他又说了下之前所遇到的那个白发女人，并着重说了对方匪夷所思的守御能力，并询问武泽是否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武泽听他说完，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玄正说得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天机部以往想要打造的一种没有甲形显现的外甲，大匠们期望这种外甲能超越中位修士，达到无限接近上位修士的力量，不过我离开的时候，这种外甲尚且留在纸面上。”
张御思索片刻，道：“武老以为，假若青阳洲中已经有了这样的东西，霜洲有没有可能拥有同样的技艺？”
武泽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道：“这是十分有可能的，霜洲之中那几名大匠我不知道是否还全都活着，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掌握有一些独到的技艺，若是愿意拿出来交换，呵，洲内某些人可未必会拒绝。”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返归
张御与武泽一番谈话之后，收了玄兵，走了出来，到了范澜，齐武等人所修筑的庐舍之中坐了一会儿。
界隙另一边暂还没有什么结果，不过这件事眼下倒是不急。
他此刻已是修至第四章书，而玄府并合各派之后，所得到的章印秘法现在也还在整理归纳之中，且现在除了北方战事，与霜洲人的碰撞冲突也一直不曾停歇，与外洲交流之事尚且可以往后放放。
与范、齐二人会面过后，他又顺便指点了下严鱼明和郑小郎，这才从界隙之中转出。
界隙之外的天光很亮，澄蓝的天空中飘悬着稀疏的云流，大裂谷外红褐色的裂岩上流淌着着云影和金光，他注意到一只骏鹰从天顶之上飞过，发出长长鹰啸。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湖畔边上特有清爽气息落入肺腑。
重活一世，他是用焕然一新的心态来看待这个世界的，毕竟比起前世那个死寂冰冷且僵化的世界，这个世界就算有着诸多瑕疵，却也比那里好过无数倍。
经历了死亡与新生，他比任何人更能理解生命的珍贵和世间的美好，这样的世界，值得他付出力气去维护。
他再看了一眼那广阔无垠的天地，身形腾空而起，袖袍飘飘，身外虹光玉雾环绕，迎着那一缕射下的阳光，飞入了云穹之中。
待回了方台驻地，他走入大台之中，对在此值守的弟子关照道：“让各位道友到我这里来。”
弟子赶忙下去传命。
过了一会儿，所有驻守在方台之内的第四章书修士都是来到大台之内，见他立在那里，俱是上来恭敬见礼。
张御见人已是到齐，便来到前方台上，只是一挥袖，顿有金光洒开，一幅霜洲舆图便在前方的琉璃壁上展现开来。
在曹方定等人努力之下，上面所显示的内容不再是原先那只有大致轮廓的模样，而是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繁复标示，霜洲人修筑在州陆地下的一些比较重要建筑，现在在这上面都能找到。
唯一缺陷就是密州具体军事力量还是不明，虽然用更多的时间应该能打听出来，但是他恰恰没有那个时间。
霜洲人接二连三派出斗战飞舟和人手对他们这里进行攻击和试探，看去现在也没有停手的打算，是故他们绝对不能坐等对方打上门来，而是要主动出击。
他转身过来，负袖立在台上，望向众人道：“曹道友和温道友所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我认为时机已是成熟，故是准备在一月之后对霜洲发动一次突袭。”
台下众修心头微微一震。
尽管他们早有这个准备，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张御目光扫了一眼下方，道：“为了确保此行成功，我等需先扫平荒原之上所有的霜洲哨所及驻守营地。”
台下一名修士问道：“所有？”
张御点头道：“所有。”
他左右一顾，道：“想来诸位也是看到了，这些天我派遣了不少弟子出外探查，为的就是把霜洲人的哨点找出来，也唯有如此，才能让霜洲彻底失去耳目，这将有利于我们下来行事。”
又有一名修士出声言道：“可是玄正，那些造物该怎么处置？一些微小造物恐是难以清理，那也是霜洲人的耳目之一。”
张御道：“那些暂不用去管，我已经询问过了洲中一些匠师，这些微小造物多半智力低下，以现在霜洲人的技艺，失去了哨所驻地，那根本无法将确切的消息及时传递回去，就算能传递到，也是似是而非，不足为虑。”
接下来他大致交代了一下，定下了时限，就让诸人先行回去安排，只是把温良和万明道人二人留下了下来。
待众人散去后，他请了两人坐下，把取拿回来的二十六枚玄兵摆在了案上，并道“这一次突袭因为距离较远，只凭我辈自身之力尚有不足，故我准备了这些玄兵用以相助。
只是两位也知，似这般物事，易受浊潮影响，我辈急速飞遁之时，往往无法携带在身，故需先行把这些东西送至霜洲附近安置，待我率众到来时再行取出，这件事非常重要，故我准备交托给两位。”
万明道人神色一正，拱手道：“玄正既把此事交予我等，那我等当会竭力办妥。”
温良也是肃容拱手，言道：“敢不尽力。”
张御点了下头，再与二人详细交代了一下，就让他们先下去准备，等到出发之前，再来自己这边拿取玄兵。
两人走后，他步出了大台，看向西边的侵染在深红色泽之中的暮云。
完成所有的前期准备，他估计大概需要一月至两月时间。
根据他从北方得到的消息，现在两府往北方推进的军事壁垒，已经逐渐逼近到泰博神怪的底限了，双方极可能在近期爆发一场大战。
就算他这里不动，霜洲那边也一定会再有动作，故是他准备这回争取一次重创密州，使其短时间内再无威胁青阳侧翼的能力。
而就在荒原之西，原本乘常道派那条对外交通的道路上，此刻却是出现了三个人影。
夏侯明，钱忠二人望了望前方，心里一阵感慨。
历时一年多的行程终于结束了，这一次他们出发时一共十一个人，除了乘常道派的弟子外，还另行找了不少从海外归来，却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修士，可最后活着回来的，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一路上他们实在经历了太多的危险和坎坷，好在终于安全回返了。
这一次他们虽然没能交流得来新的章印和秘法，不过却是带回来了一个人。
此刻就在他们旁边，还有一名风采潇洒、面如冠玉的白衫道人，在漫天飞灰之中，衣衫发梢却是纤尘不染。
这是一位外洲修士，修为极高，回程路上两人也是靠了其人才能保全性命。
只是其人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向来却是闭口不言，两人也很识趣的没有去多问，只要双方能够交流，并且能有所收获，那身份什么的其实并不怎么重要，只要知道对方也是天夏人便就可以了。
夏侯明这时看了看路边一座石碑，伸手一指，道：“折道友，这是我乘常道派设立在此的定行碑，过了此辈，再往前面过去一段路就能回到我乘常道派驻地了，到了那里，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折道人点了点头，面上一派矜持之色。
两人也没有在意，这位确实是有本事的，傲气一点也没什么。
只是等他们三人再行了一段路，到了原来乘常道派的所在地之后，夏侯明和钱忠二人却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大地，天空之上更是飘散着灰烬般的尘埃，原本乘常道派的驻地已是无影无踪。
折道人看了看面前那灰败的荒原，眯了眯眼，道：“不知两位所说得乘常道派又在哪里？”
钱忠赶忙道：“折道友莫急，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可我乘常道派乃是一个大派，绝不至于就这么不见了踪影。”
夏侯明脑子虽然转过了很多不好的念头，可他仍是保持着冷静，道：“我乘常道派除了地上驻地，还有不少地下驻地，应该能在那里问到具体情形。”
折道人淡淡道：“希望如此。”
夏侯明与钱忠商量了一下，分开一番好找，总算让他们安心的事，周围的地下驻地之中的确还有乘常道派的弟子驻守。
那负责驻守的修士也是认识二人，惊讶道：“原来是夏侯师兄和钱师兄，你们回来了？”
钱忠急问道：“卫师弟，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怎么道派地上的驻地不见了？”
那卫姓修士道：“唉，两位师兄有所不知，霜洲人于年前率众击我乘常，并投下了不少玄兵，也亏得张玄正带领诸派派主便与此辈在这里斗了一场，击退了此辈……”他说得兴起，一时滔滔不绝，停不下来。
两人越听越是疑惑，霜洲人为什么来攻击他们？张玄正？诸派派主？他们不在一年多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我们离开了不止一年，而是十年？
在他们反复问询之下，用了好一段时间，才算大致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待明了自后，他们也是面面相觑，哪里想到的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本来他们以为这一次定然能得到派中奖赏和看重，可是现在一回来，却告诉他们连乘常道派都没有了。
那卫姓修士看两人沉默不安，忙道：“两位师兄，如今我玄修弟子俱是要去玄府登名造册，不然寸步难行，司长老，哦，司玄修如今还在此处驻守，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驻地内，两位可寻过去，他应该能妥善安排两位师兄之事。”
夏侯明与钱忠谢过他之后，自里走了出来，两人商量了一下，重新找到了那折道人，就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知了其人。
夏侯明歉然道：“折道友，对不住了，洲内出现了这等变化，我等也是不曾预料到，如今我们二人也是无有着落，只能先带道友先去见原来的司长老，再做安排了。”
折道人目中流露出一丝奇异之色，道：“两位是说，现在已然不再是以道派为尊，而是在这一年内重新归并于一体了？”
夏侯明叹道：“是，只是具体情形我们也不甚了了。”
折道人目光闪烁了一下，道：“那好，那我就先随你们二位去见一见那位司长老。”
……
……

第一百二十章 发动
隆隆震响声在荒原上一处地坑之中响起，两名晶玉巨人从地下仓皇跃出，往高空冲去，只是未曾飞出多远，就有两道如锤气光自地下飞出，两人顿在天空之中爆碎开来。
田江自下方缓缓升起，悬停于空中。
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道道遁光闪烁，十余名修士也是自下方一一飞腾上来，其中一名年轻修士抱拳道：“老师，下面的霜洲人已经清除干净了。”
田江看着下面那些地坑，摇了摇头，道：“这些霜洲人真是如同老鼠，倒处都是。”
那名弟子言道：“老师，我们已是检查过了，这应该是千里之内最后一个霜洲人营地了。”
田江道：“出来一月，也该是回去向玄正复命了，陈寒他们怎么还不见？”
那弟子道：“陈师弟正在收拾整理驻地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想来一会儿就该出来了。”
田江嗯了一声，这么天来，他也是发现这些霜洲人哨所之间有时候是会互相联络的，由于他们清剿发动的很突然，还有一些未曾及时销毁的文字记录保存着，有时候往往能一下牵出好几个哨所。
众人等有半刻后，一道遁光自里飞出，现出一名年轻修士来，上来一抱拳，拿出一个以心光包裹的东西，兴冲冲道：“老师，我发现了这个东西，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完全销毁。”
田江看了看，眼瞳一凝，冷笑几声，伸手一拿，同样以心力裹好，收入了袖中，道：“我们回去。”
张御此刻站在方台驻地的大台之上，看着各处呈送上来的报书和战果。
经过一个多月的清剿，驻地周围基本肃清了霜洲人的眼线，并且这一次动作的范围很大，连南域也未曾放过。
可以说，青阳上洲域外之地由南到西，几乎没有什么霜洲人的据点留下了。
不过只要霜洲人继续往这里派遣人手，这些仍是可以重新建立起来的，毕竟相对广大的荒原来说，修士的人数太少，也不可能全部看顾的过来。
但是他仅仅也只需要这一段空白时间便可，在这个时段之内，足够他完成一次突袭了。
此刻又一名弟子步入进来，对他一揖，小心递上一个以心光包裹的物事，道：“玄正，这是田玄修方才送来的。”
张御目光一转，这东西便落至案上，他示意那弟子下去，伸手一拂，那心光散去，显露出来的是一堆残破的文书。
看去被火焚烧过，但是还有小半残留下来，依旧可以清晰看出原来的笔记痕迹，而从这些书信的纸张、格式乃至笔墨上来看，很明显是出自洲内。
他眸光微闪，在他的眼中，那些尚还保存完整的焦纸开始“恢复”，上面陆陆续续显现出了一个个的残缺文字。
凭着留下来的残句和词意之间联系，他很快推断出来这些书信是出自平州，而且是出某个负责后方物资调运的衙署。
书信大部分都是同一格式的文书，记载的大多数都是物资调运和出入库的记录。
这般看来，送出书信的人，应该是把衙署内的记录原封不动照样誊抄了一份，并将之交送给了霜洲人。
因为霜洲人很大可能与泰博神怪有所勾结，所以这些东西被霜洲人得知，那么也就等于被泰博神怪知道了。
他转下了念，执笔写了下一封书信，然后唤过来一名弟子，道：“你把书信送去平州检正司，你不用急着回来，等有结果出来再回来报与我知。”
那弟子领命而去。
不过仅是两日之后，这名弟子便就转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一封平州检正司的回书。
张御拿过来一看，书信上言，检正司调查下来，发现通敌之人是一名负责物资调运仓吏，这个人半年前被人用金钱收买，专门向外贩卖转运物库之中的各类公文。
此人仗着自己有过目不忘之能，每次物资调运只是看上几眼，就能全数记下，而后回去复写出来，并且连句读都可一字不差，半年以来，已是卖出去了千余份文书了，现在这个人已是被缉拿起来，正在审讯调查之中。
张御看完之后，就把书信放到了一边，他很清楚，能把消息送到域外，牵连之人肯定不止一个。
内部应该还有更多霜洲人的眼线存在，不过这些自有检正司和洲内的专以负责此事的察阅司去负责处置，他不必再去多作理会。
现在他的重点不在于青阳两府内部，而是霜洲。
又是十余日过去后，两道遁光自西而来，落入方台道派之中，却是万明道人和温良二人折返回来，并言称已是将玄兵妥善安置在了霜洲附近。
张御见一切已是准备妥当，决定不再等下去，当即下达谕令，把众修都是唤了过来，待人到齐，他便命人将一幅绘制好的舆图在琉璃壁上展开。
他行至近前，扫了一眼上方特意用鲜红色泽标注出来的地点，道：“这一次突袭，密州武库、军营和泊舟天台是我们着重要摧毁的目标。
根据温度道友和曹道友探查出来的情况来看，密州境内大致有泊舟天台二十六处，武库三座，军营十二个，分别位于不同的方向，彼此距离相隔较远，且每一处都有厚重壁垒用以防护，故是我们要分头击破。”
这一次突袭主要针对的是军事要地，至于粮库、厂坊等地只是次要目标，倒不是这些地方不重要，而是他手中玄兵有限，只能有所取舍。
而且这次主要目的，是为了迫使密州在短时间内无法再集结太多的力量再来进攻青阳，同时也是震慑整个霜洲，让其不敢再轻举妄动。
等到北方关键的那场的战事一过，就算霜洲再聚集起力量反击，那威胁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当然，这里也不排除霜洲遭受袭击后，会发动另一座州郡的力量进行报复。
不过一州之力总比两州之力容易对付，现在先发制人，总比等到对方从容布置好再来强的多。
此回张御准备一次调用百名中位修士，而且全部是从域外调选，域内修士他一个不用。
以现在洲内的情况来看，洲内修士一旦转移至域外，那么极其容易走漏消息，而且现在还有修士在不断支持北方战事，也不适合调用。
尽管两府给予的物资少缺了一半，可是支援北方的修士并没有减少，这是他与恽尘共同商量下来的结果。
一件事归一件事，物资少缺，可以再另行设法，玄府毕竟在位在礼制之上，想给两府以压力，那总是有办法的，可在以后再一并算账，可若是抽调参与战事人手的回来，那么有理也将会变得没理了。
大约用了半日时间，他把事情都是安排交代好后，就让众修下去准备，并争取在三日之内出发。
只是众人陆续离去，他见温良还留在那里，他心下一转念，道：“温道友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温良抬袖一拱，道：“玄正，这一次我与万明道友埋下玄兵后，却是无意中发现了两条地下暗河，我怀疑密州主要的水源是来自于这里，如果我们也把这两条河纳入玄兵轰击范围之内，使之受到罡煞污秽，那说不定能对霜洲造成更大打击。”
张御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可以考虑。”
其实根据武泽的看法，霜洲人的体质已经发生了根本上改变，每一个霜洲人都能够直接暴露在罡煞之气弥漫的地界中。
实际上此辈平日饮水和用食就充满了各种天夏人所排斥的“污秽”。
霜洲人已经不能再当作纯粹人来看待，而完全是另一种生灵了，只是他们从天夏人蜕变而来的，故是天夏的一些东西还保留着罢了。
他认为这么做或许能给霜洲带来一些麻烦，但作用不会太大，不过可以尝试一下。
就在众修这边倾力准备的时候，霜洲这边还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此时并不知道自己本洲所在已然暴露了，更不知道张御正在谋划一次突袭。
霜洲布置在荒原中的哨所和驻地被大量破坏，这令他们不但失去对域外修士动向的把握，也影响了他们与青阳上洲之间信息的交换。
现在霜洲内部还在讨论是继续往荒原派遣人手，还是再次对域外修士发动一次规模足够大的进攻，双方各执一见，看去短时间没可能得出结果。
而方台驻地这边，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高台内堂之中，张御将手中最后一份文书放下，将手中之笔搁在了一边，他一展衣袖，站了起来，往琉璃玉璧上的霜洲舆图凝视片刻，便自里走了出来。
而此刻外间，众修已是等候在此，见他出来，都是肃容抬手一揖。
张御在此站定，也是抬袖还有一礼。
此时他感受到背后暖光，回头望了一眼，见此刻东方大日高居于上，大青榕那庞大的轮廓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使得青阳上洲如同笼罩在一片青气之中。
他回转首来，身上灿烂星光一闪，已是化一道云光玉雾环绕的青虹飞腾而起，而在他背后，百余道遁光齐齐遁空纵起，往西空飞去！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开端
虚空之中，百余道光虹经天而行。众多修士看着下方，他们的视线之中所看到的是总似一无变化的荒凉大地。
在长久而沉默飞驰之中，一些弟子忍不住相互以心光传声攀谈了起来。
张御对此也是有所察觉，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与真修相比较，玄修的修炼速度较快，但是对心性的打磨略有欠缺，看着这般枯燥乏味的场景，再加上正要去往未知之地与敌交战，心中难免会出无聊而烦躁的情绪来。
他也能理解这些弟子的心情，但只要不妨碍到此次行动，这些小节他不会去多管。
此回除了原来乘常派的那位房派主被他留下坐镇后方外，其余原先的诸派派主，还有林宣盛、杏川道人等人都是被他带在了身侧，可以说这一次跃空突袭已是集中了原先域外道派的大部分力量了。
这次原来丹庐派派主的廖和老道也一样随行而来，他此刻正在关照跟在自己身侧的几名弟子。
“你们稍候可是留神着，别没头没脑的冲到前面去，玄正这次带着我们，可是要我们关键时刻能施手救人的，不是让你们上去斗战的，你们也没那个本事。”
有一名弟子有些不服气，口不择言道：“老师，我们为什么没那个本事，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不清楚吗？”
只是话才说出口，他就发现不对，忙上认错，道：“老师，是弟子说错话了。”
廖和看他补救得快，哼哼两声，没去计较，只道：“我说得话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你们都冲到前面去了，万一同道受创，又有谁来救助？现在我们可是在玄府辖下了，不是以前了，你们要是犯了错处，可别指望老师我替你们兜着。”
他的弟子这次总算听进去了一点，以往在门派中可以随意一点，可现在没有门派了，自然一切都需依靠玄府的规矩行事，而且现在是在战事之中，那更是容不得他们自行其是。
由于修士彼此之间修为有差别，所以一行人速度其实并不快，而且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走得也不完全是直线，故是行程拉得较长，在日夜不停飞驰了有五日之后，方才接近了霜洲所在。
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条如同海浪雪花一般的皑皑白线。
跟随在张御旁边的林宣盛这时出言道：“玄正，过了这白浪矮山，再出去两三千里路，应该就是密州所在了，霜洲人自己往来之时，通常也是靠着这一处地界来辨明方向的。”
张御往远空望去，因为浊潮的影响，天地尽头的世界仿若隔着一层雾气，只能见到模模糊糊的一片，可依稀能见到大片的白色，就如同寒霜染在了大地之上。
就在众人陆续越过这条白色的矮山之后，前方忽有一道金色遁光飞起，遥遥朝着众人而来。
张御把身一顿，身后众修也是陆续停下。
那遁光待至近前后，光华一散，万明道人自里现身出来，他对着张御一拱手，道：“玄正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万明道友，如今情形如何？”
万明道人言道：“玄兵都是妥善安排在了前方，并无一个遗漏损毁，曹道友还在前方继续巡视，稍候就赶来，若有什么变化，他立刻会向我示警。”
张御道：“那还请万明道友在前引路。”
万明道人当下纵光在前，众人则是随后跟来，因为已是接近霜洲人所在，故是所有人不用提醒，都是自行收敛声势。
未行多远，万明道人遁光一矮，往地面行去，一时间，漫空遁光也是如喷虹倒悬，纷纷飘落而下。
万明道人落去一处地窟之中，过去片刻，才又转了出来，此刻他已是将所有玄兵以心光承托至外，并对张御一拱手，道：“玄正，幸不辱命。”
张御看着那一只只飘荡在外玉匣，心光入内一转，确认都没有问题，点了下头，当即一拂袖，将其中大半都是送至诸人手中。
除了林宣盛之外，凡是第四章书的玄修都是分别持一至二枚玄兵。
而余下玄兵，张御则留在了自己手中，待收妥之后，他言道：“诸位道友在此调理少时，半刻之后，我们再次出发。”
众人凛然称是，每一名修士都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丹药，默默服下，而后各自寻觅地界打坐调息。
半刻之后，遁光再次冲天而起。
行不多远，又是一道遁光自地面飞来，加入了众人行列之中。
曹方定直接来至张御身前，以心光传声道：“玄正，霜洲人那处没有任何异样，他们不曾发现我辈到来。”
张御道：“甚好。”
再行片刻，他可以看到前方出现了不少往来巡弋的造物，知已是进入了最后的千里范围之内了。
这些造物称得上霜洲人的第一道防线，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没必要去顾忌这些东西了。
他身形率先向上一拔，往高空之上行去，身后众修也是纷纷跟来。
百余中位修士穿空而过，激荡起来的心力何等强势，那些挡在路上一时不及避让的造物直接被撞得粉碎，而其余造物则是纷纷躲避逃窜。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天空高处，这里同样也存在有不少造物，甚至还有几头造物珍龙。
这些东西见到众修，本能的冲上来撕咬，不过面对如许多的修士根本是就是飞蛾扑火，直接被诸修一起发力绞碎，连半点浪花也没能翻起。
张御这时把身形一顿，立在了虚空之上，身后众修见此，也是齐齐停在了此间。
他目光往落下去，那里是一片霜白色的土地，地面之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建筑，而在此之下，就是霜洲两州之一的密州所在了。
他口中道：“准备了。”
所有修士此刻都是目光凝注下方，同时缓缓调整着自身呼吸。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诸人背后是无垠虚空，只有身上的心光和天上光华交相辉映，闪烁不定。
张御身形微微向上，而后往下一个俯冲，身上玉光如焰，轰然爆开，并在后方带出一道有若收拢双翼的璀璨星屑。
轰隆隆……
天空之中如雷滚动，百余道遁光撕裂大气，跟随着破空而下，往那一片霜白大地冲去！
像是流星雨自天幕之上洒落下来，这幅景象华美而又壮丽。
随第一道光芒落在地面之上，顿时传出了一声天塌一般的巨响，并迸发出了极致的闪光，天空也是随之黯淡了一瞬，随后在那撞击的位置处，出现了一个足有方圆十余里的巨大的塌陷空洞！
张御以自身强横的心光力量，直接撞开霜洲人所修筑的地表厚重的护垒，并且往下方不断深入，而其余修士则是紧随其后而来，进一步将前方撞开的通道开拓扩大。
而震塌了最上方的地面顶垒后，下方视界一阔，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笼罩在连绵不绝的微蓝光芒之中的巨大城市。
一座座宛如艺术品的精美的晶玉矗立在那里，互相间有丝丝缕缕的蓝色霞雾缠绕飘荡着，半空中浮动着如游鱼一般的造物，它们通透晶莹，像是水晶打造，无数如萤火虫一般晶蓝色光点飘散点缀着每一处角落。
这样的场景堪称如梦似幻。
张御立在上空，身后灿烂星光闪烁，隐隐有双翼浮动，他朝下目光一扫，抬起手来，向下轻轻一挥。
轰的一声，在他袍袖犹在拂荡之间，身后的修士顿时分散开来，驾驭遁光向着四面八方冲去。
每一名修士在来此之前，都已是从舆图上了解到了自身所要攻击的地点和其位置所在，故是此刻没有犹疑，都是直接朝着自己的目标奔去。
万明、曹方定、杏川等一众四章玄修此刻冲在了最前方。
那些泊舟天台、军营乃至武备库，半数以上都是有着厚重壁垒保护的，能够承受玄兵的轰击，所以这些地方他们需以自身观想图先行破开壁垒，而后再将随身携带的玄兵投掷下去。
至于那些位于露天的目标，那便直接以玄兵轰击便可。
随着一道道遁光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城市上空划过，第一枚玄兵被投掷了下来，，一点闪烁不定的白光似缓实快的坠去下方。
那里是一座一处敞开式的飞舟泊台，一名霜洲营尉察觉到外面轰声巨响，正急急忙忙带着亲卫来至上方，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霜洲自从地下建立起来之后，还从来没有遭受过来自外部的攻击，所以直到此刻，他们也还未曾意识到是有外敌入侵了。
这时一名卫卒指着上方，惊异道：“那是什么？”
营尉抬头看去，只看见一道虹光自天中划过，而后一点白光倏地自天落下，所有的意识便被一片无比明亮的光芒所吞没。
轰！
一团耀眼到极致的光芒绽开，巨大的冲击气浪使得周围一切都是如海浪一样波动起来，无尽的尘埃翻腾上空，又被上方的护垒挡住，开始向着更远处滚荡而去！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进击
第一枚玄兵的爆裂使得一座规模庞大的飞舟泊台及其周围的建筑在顷刻之间就被摧毁。
可这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随着众多修士陆续找寻到了自己的目标，二十余枚玄兵先后在这个地下空间内爆裂开来，并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身的威能。
在短短时间之内，密州境内暴露在外的大半军事设施俱被摧毁。
闪烁的光与热伴随着冲击气浪到处肆虐，滚滚尘埃翻涌到这座城市的上空，再簌簌滚落下来，整个地下空间此刻好似变成了一个充斥着火与烟的巨大闷炉。
众修士也没想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后备手段几乎都没有用上，他们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利用自己遁速快，破坏力强的长处，分散开来，继续袭击各个次要目标，以期对霜洲造成进一步的打击。
玄兵的轰击再加上众修的四处破坏，使得整个密州城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密州的主要军事力量分为中军和外军，中军常驻城内，共有常备一万两千人，分为左右前后四卫，人人披甲，也是城中最为精锐军事力量。
前次攻击乘常道派两千人就是从左右二卫之中抽调出来的，平时这些军卒分布于四营之中。
而这一次众修突袭，除了飞舟泊台之外，这四座军营也同样在重点关照之列，每一个营地至少承受了两枚玄兵的轰击。
中军四卫俱为精锐，在第一枚玄兵在密州之中落下的时候，许多人实际上已经反应了过来，但是没有得到军令，他们不可能擅自离开军营，而修士们又来得实在太快了，在玄兵近距离的轰击之下，足有过半卫卒在剧盛的光芒之中灰飞烟灭。
而余下之人也大多受到了重创。只有少数达到了护军、营尉这个层次的将校仗着甲胄坚厚逃过了一劫，这些人反应也快，立刻组织起了余下还有战斗力的披甲士卒上来试图阻止众修进一步的破坏。
不过这时立刻有玄合境修士的上前阻截，由于此境修士的观想图可以跃空千里杀敌，所以人数虽然不多，可往往能在局部形成优势，故是这些零星的反击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密州正北处，修筑有一片堡垒群，周围岗哨林立，此是辅国治署所在。
上任左辅国阵亡之后，新一任的左辅国直到年后方才匆匆选出，其人年龄只有十五岁，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上，都是远不及上一任辅国。
众修士发动进攻的时候，这名少年人因为服下了激发血脉的药物，还正在午睡之中，随后他便被惊天动地的震荡所惊醒，只是还未曾弄明白怎么回事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府内管事带着两个仆从匆匆冲进来，对着他躬身一揖，随后一挥手，道：“带左辅国离开此处。”两名仆从上前把他双手一架，就带着他往外走。
这位新任的左辅国不免惊惶起来，挣扎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府内管事随手拿过一个披风披在了他身上，语气急促道：“左辅国，青阳人来犯，我们遭受到了大量玄兵的轰击，我们不清楚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也不知他们是否会来袭击这里，左辅国快些跟随我等到底下的母窟之中躲避，等待援兵。”
左辅国听到这些话，也是立刻放弃了挣扎。
只是一行人方才出了长廊，却被一名体躯强壮，腰悬佩剑的光头男子阻拦了下来。
管事色变道：“乌中候，你想什么？”
乌中候沉声道：“外敌欺至，我们不能不做理会，我方才看过了，来敌应该只是一些修士，他们数目不多，只是携带了不少玄兵罢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们也有能力驱杀此辈。”
管事还想说什么，左辅国这时突然开口道：“放我下来。”
两名仆从看了管事一眼，后者点了下，将他放了下来，这名少年人站定之后，看着自己面前的高大男子，道：“乌中候，你想做怎么做？”
乌中候道：“我知道左辅国还有不少亲卫……”
他话还没说完，管事顿时跳了起来，激动道：“那是左辅国的亲卫，怎么可以随意调遣出去？不可，不可！”
乌中候也没有坚持，看着少年人道：“若是不愿意动用亲卫，那么我请求左辅国启用护国神将。”
管事不由迟疑了一下，道：“左辅国还未成年，护国神将每次必将耗费精血，这……”
左辅国这时道：“没关系，我愿意。”
他虽然没什么经验，可也知清楚，密州才是自己的根本，要是连密州都没了，或者在密州受打击之时明明有能力但却什么都不做，那么等这件事过去，自己怕是不但坐不稳这个位置，说不定还会被拿出来当替罪羊。
于此而言，损失一点精血又算得了什么？
乌中候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一抱拳，道：“左辅国英明。”随即他神色一正，“那些修士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到来，所以左辅国，我们要快些了。”
张御负袖站在空中，他看着下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城市，这里不愧之前受玉京所辖之地，地域广大，即便是玄兵爆裂之后的闪光和烟尘，也不足以淹没此处。
林宣盛此时则仅仅跟随在他身后，其人一言不发。
张御此前曾用武泽玉佩的鉴别过，这个林宣盛极有可能是一个造物人，所以他将一直将其留在身边，也没有将玄兵交由其人。
好在这位也是识趣，并没有对此表达任何意见。
这个时候，一个个修士派遣弟子转回来向他禀告，说是之前定下的目标俱都已是被摧毁了。
张御言道：“传命下去，令众修按之前计议行事。”
诸位弟子一抱拳，立刻下去传命。
张御抬首看了看上方那被自己打穿的空洞，天光正从那里透入进来，他知道现在只是打了霜洲人一个措手不及，此辈并没有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
何况霜洲除了密州之外，还有一个独州，那里的军事力量还完整的保持着。
与霜洲人进行阵战，那是以己之弱，攻敌之强，故是这一次行动，他需在霜洲主要军事力量赶来支援之前就及时撤离。
不过独州那里的支援过来，最快速度也要半天，所以他们还有时间，要趁着这段空档尽可能削弱密州。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有所觉，往远处望去，就见那里腾起了一团浓浊黑烟，随后一个巨大的三头六臂的身影自里冒了出来，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天煞将军？”
张御看有一眼，身上星光一闪，已是朝着那个方向飞遁而去，而他身后的林宣盛也是立刻跟了上来。
他很快他便看到，这个身影是从一个占地广阔的堡垒群中冒出来的。
实际上辅国府这个地方曹方定一早便发现了，毕竟这是密州境内最为显眼的地方，可是这里防御壁垒实在是太过厚实了，四周戒备严密不说，并在地底更深处还有更为广阔的空间。
曹方定当时判断，就算投入十枚以上的玄兵也未必能将这里轰破，并建议不去理会这个地方，否则若是此处围攻不下，其他目标又不曾摧毁，那么这次突袭就会变化为强攻，反而会陷入困境之中。
张御当时采取了他的意见，将此间从他们的第一攻击目标之列中划去，不过由于那个地方特殊情况，所以他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并准备了几个应付的后手，甚至袖中还有几枚玄兵保留着。
不过现在见其出来的是天煞将军，却是不觉心下一定，这是他曾见过的手段，知道该是如何应付。
而随着他的遁光逐渐接近，这个时候，堡垒群中飞出十余名晶玉巨人，向着两人直冲过来。
一直跟随在张御身后的林宣盛这时将身后长剑祭出，随后遁光一疾，主动迎了上去，化一道飞虹流光杀入了这群晶玉巨人之中。
张御目光一瞥，林宣盛手中之剑虽然比不了蝉鸣剑，可也算得上是一柄上好法器了，其人在这里也是足以应付，故是他停也不停，直奔那天煞将军而去。
这个天煞将军比他当日在飞舟之中见到的更具威势，不管是气机还是力量都是厚重的多，并且看那猩红的眼神正盯着他直看，似乎还具备一定智慧。
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持，他也不是无有进步，意念一引，人还未至，一道剑光先一步杀出，直往其正面那一颗头颅之上飞去。
天煞将军发出一声响彻州陆的怒吼，六臂之中各有一把武器现出，而后风火雷电，一时齐动！
而此时此刻，密州遭受轰击的消息已经通过芒光传讯，向着四面八方传递了出去。
位于密州之外的十数万外军迅速动员起来，各类飞舟和披甲军士化出一道道晶虹向着密州境内赶来。
远在另一边的独州此时同样收到了来自密州的求援报信，他们的反应异常迅速，泊舟天台上成千上万的飞舟腾空而起，也是向着密州方向急速飞驰来。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震荡
荒域深处的地下制院之内，翁大匠正与另外几名大匠废寝忘食的打造“甲贰”、“甲叁”等仿甲，然而这个时候，却是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外面有人拜访。
翁大匠思路被打断，这令他心下十分不快，但他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得不应付的，不得不放下手中之事，换了一件干净衣袍走了出来。
来人此刻已经坐在了外室，这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身穿精致的内廷银袍，头戴梁冠，冠上还有系着朱璎，神情十分之严肃。
翁大匠近这段时间见过不少内廷来人，心下对人并没有太过重视，不过他礼数仍是不缺，拱手一揖，问道：“尊驾来此有什么事么？”
来人没有说话，而是对他出示了一面红色的玉牌。
翁大匠一见，神情微微一变。
这东西名为“朱玉符”，持有此符表明对方的身份是自国督府来的内使，这样的人虽然身上没有什么品阶，但却往往代表着正国本人的意愿。
他不敢再拿大，放低姿态道：“使者想知道什么？”
来人严肃道：“翁大匠，密州方才遭受了攻击，来敌投下了不下二十枚玄兵，密州城的武力几乎被摧毁一空，现在密州急需要强力支援，我代正国来问询贵院，此刻是否能提供威能强大的外甲？”
翁大匠想了想，道：“我们有两具正在打造的仿甲，目前进程只有一半，不过我们之前自己曾打造了一具外甲，也堪与之一比，可是缺陷仍有不少，且也没有合适的披甲人选……”
来人直接道：“把外甲交给我。”
翁大匠犹豫了一下，道：“使者稍待。”
他转了进去，许久之后方才走出来，并将一只匣子交到这人手中。
来人拿了东西，也不多言，收好之后，对他一拱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翁大匠则是在站在原地沉吟不语。
这时一个霜洲老者自后面的廊门之中走了出来，道：“你把那东西给他了？”
翁大匠回转身，道：“国督府的来使，不敢不给。”
老者道：“给了就给了吧，反正吃苦头的也不是我们。”
翁大匠一叹，道：“也是，不管如何，事情也不会比外敌来袭更糟糕了。”
老者言道：“那就别在这里耽搁了，青阳人都打上密州了，我们这边也要尽快把东西弄出来了，下次再来有人来催，还有东西可以交代。”
此刻密州境内，尽管顶上已不再有玄兵落下，可是隆隆的碰撞声响仍是在上空激荡传递着。
张御正与那天煞将军激烈交手之中，两人碰撞之地，风雷水火激荡不已，迫得他人根本无法靠近。
蝉鸣剑此刻一道雷芒闪电，在天煞将军身上纵横劈斩，而张御自己也是身化虹光在其巨大身躯之外绕转飞驰。
他此刻也是注意到，这个天煞将军的源头在下方堡垒之中，那里有源源不断的煞气涌出，为其增加力量，若是不将那根源斩断，那么永远无可能将之击溃。
于是他趁着一剑劈开煞气，驾驭遁光冲入其身躯之中，看着他无边煞气包裹上来，背后一对星光双翼向外一扬，刹那间，无尽星光洒散开来，天煞将军那庞大的身躯随之轰然崩裂，化作煞气滚落下来。
光芒一闪，张御驾光自里冲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煞气又会聚合在一起，故是立时向着下方急骤飞去，眼见就要撞到那壁垒上时，身上有星光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已是消失不见。
等他再出现时，已然站定了在堡垒内部。
他打量了一眼，身形再度从原地消失，却是继续往那深处源头寻去。
这些堡垒虽然厚重，内中还夹杂着某种金属，足以抵挡玄兵的轰击，但因为并非是活物，所以没有灵性力量的护持，这使得他可以轻而易举就遁行进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天煞将军的缘故才不得不如此，毕竟煞气所致，没有任何生灵可以长久待在其近侧。
星光接连闪烁之间，张御未用多少时候，就已然达到了堡垒最深处，出现在了一间修筑的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
这里矗立有一尊五丈来高的天煞将军巨像，一名身披白玉外甲的巨人正半跪在巨像头颅之上，双手正正按在上方，身上有着一阵阵煞气滚动。
而在巨像两侧，则还站立着两排晶玉巨人，看上去乃是此间护卫。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能感觉，那巨像身上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乌中候此刻看到张御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不觉大吃一惊，外面重门封锁，他根本想不出来对方是如何进来的。
他脸上血色晶眸一闪，也未见他下达什么命令，那两排卫士就纷纷把手一张，就有一道道晶光朝着张御攒射而来。
张御站在那里不动，他身上心光如火腾升，那些晶芒射到他身上，就如同石子入海，半点波澜也未曾掀起。
这个时候，他背后隐隐有星光闪烁了一下，场中顿有一道明亮而璀璨的如刃星芒明亮起来，霎时斩入了诸多晶玉巨人的心神之中。
场中顿时一静，过得片刻，那些晶玉巨人一个个栽倒在地，再没有了半点声息。
乌中候见此一幕，眼瞳急剧闪烁了一下，他放弃了凝聚天煞将军的打算，身上晶芒一涌，十分果断的往后方的密道之中逃遁而去。
张御淡然看他一眼，口中道：“敕镇！”
乌中候不觉浑身一震，本来前冲的势也是一乱，一头撞在了那密道墙壁之上，随即便被紧随而来的一道剑光倏地钉在了地上。
他努力挣扎了一下，扭头往张御所在之地一眼，随即双目之中光芒一下黯淡，像是抽离了什么东西一般，便就变得一动不动了。
张御此刻倒是有些意外，他感应了一下，发现其人身躯之中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神魂已然不知去了去向。
他心下一转念，根据林宣盛的说法，霜洲人中一些血脉特殊的人在灵性变化上有着一些奇异手段，想来这个人就是如此了。
他也没去深究，直接飘身而上，来到天煞将军巨响的头颅之前，而后伸手出去，按在了上面。
手掌只是与之一接触，滚灼的热流顿往身躯之中汹汹涌入进来，他眼眸之中顿有细碎的电光在那里泛动着。
大约十来呼吸之后，神像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而后在隆隆声中崩塌碎裂。
而就在神像崩毁的那一刻，上方的那些原本不断滚荡的煞气似是一下失去了支撑，如寻常烟气一样四面飘散，但却并没有因此完全消失，而是缓缓飞升而上，最后往更远之处飘飞而去了。
张御在摧毁了神像之后，就没有再停留在下方，身形上星光几个明灭闪烁之间，就又一次回到了外间。
林宣盛此刻也已是在数名修士的帮助下将那十多名晶玉巨人解决了，此刻见到他出来，俱是过来一礼，道：“玄正。”
张御一点头，这时他目光一转，注意远空之中，正有成百上千的晶玉巨人和一驾驾飞舟往着这里赶过来，后面更是还有难以计数造物跟随。
这应该是来自于密州之外的援军，此次他们主要攻击的是中军和泊舟天台，对于密州之外的外军并没去理会。
他心念一转，接下来霜洲的各处援军应该会接连不断的到来，再继续停留下去，那将会遇到越来越多的敌人，到时候恐怕就难以轻松走脱了，于是他道：“传令，所有人退出密州，按事先计议分头撤走。”
除林宣盛外，所有人修士对他一抱拳，而后各自分头传命。
城中某一处，万明道人此刻也是看到了那些纷涌而来的霜洲人，他正欲过去阻截，这时一个弟子过来言道：“万明前辈，玄正传令，所有人退出密州，按事先计议分头撤走！”
万明道人看了一眼张御所在方向，没有犹豫，当即把身躯一拔，就往上空那被撞开巨大的缺口遁去。
而此刻分散在外的众多修士也是陆续得到了通传，他们也是同样遵从张御谕令纷纷回撤。
张御立在天中，看着那一道道遁光沿着那缺口从这片地下空间内飞驰出去，直到几是所有人都是撤走之后，他对跟随在身边的林宣盛言道：“林道友，你也可以走了。”
林宣盛意外看了他一眼，老实说，他也是怀疑张御已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甚至他做好了被张御放弃在此的打算，可是没想到张御居然没有这么做。
他抬起双手，对着张御郑重一礼，而后也是化一道白虹，在半空之中化一道弧光，自此间飞纵了出去。
此时此刻，唯余张御一人还立在此间。
他身躯缓缓上升，来到上方之后，看着那自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敌人，一对有若璀璨银河的星光翅翼在背后轰然展开，随后里面一刻刻星辰逐次闪烁起来。
片刻之后，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啸鸣之声，万千缕灿烂星光如雨而来！
百里方圆之内，无论是晶玉巨人还是飞舟，在那密密麻麻的星光轰击之下，俱都一个个崩碎开来。
待得星流光芒收歇，成千上万的霜洲人和飞舟都是停留在方才的星光范围之外一动不动。
所有人抬头看向上方，只见那足有十里方圆的洞口处，一个年轻道人站在那里，无尽天光从他背后透照进来，袍袖拂动不已，随后便见其人在那未曾完全消逝的灿烂星屑之中缓缓上升，最后融入了仿若来自天外的昼光之中。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源念
霜洲中域，此间位于密州、独州两州之间，此处地势凹陷，天然汇聚成一个湖泊，而在湖泊底下百十里深处，却是洞窟甬道相连，灼热的赤色岩流在这里肆意流淌着，无数气泡在里面泊泊翻动。
在巨大的中心洞窟之中，矗立有一块三丈高下的幽蓝色晶玉，周围更是被一层蓝色的薄雾包裹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存在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熔岩上面漂浮着一块块满布裂纹的破碎板块，这些东西勉强拼凑成一条道路。此刻一名古服高冠的老者正踏着这些东西往晶石方向走去。
漂浮的板块踩上去的时候会生出更多裂纹，还会随着落脚的力量往一侧漂移几分，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高冠老者小心翼翼在上面走着，他鼻梁高挺，皮肤枯白，眼瞳带着泛着浅金色泽，一般男性霜洲人身上没有任何毛发，可他却是有打理整齐着白发银须。
用了许久之后，他终是迈过那一片岩流区域，来到了那块幽蓝色的晶石面前，拿出一块玉笏板，对着上方一揖。
过去片刻，那晶玉之中的高大人影好似醒了过来，目光之中有着蓝芒隐隐透射出来。
高冠老者忙再是一礼，道：“拜见正国。”
那里面的人影看去没有什么动作，但是声音却是在四周响了起来，道：“原来是家相，你越过那替身来寻我，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高冠老者肃容道：“启禀正国，密州遭受外敌袭击，中军四卫万余精锐近乎覆灭，州内军用要地悉遭损毁，其余损失更是难以计数，此是我霜洲立国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大挫。”
那人影眼中蓝芒闪烁了一下，问道：“是何人所为？”
高冠老者言道：“根据在场之人辨认，此回率敌来犯之人，乃是玄府玄正张御！此人在去岁欲将域外道派重新并归合一，左辅国得悉此事，为阻此人，曾对此人所之地发动突袭，只是此事以失败而终，左辅国本人也是殁于此一役中。”
他顿了一顿，“而这一回，那张御率领百余中位修士跨越数万里荒原袭我本州之地，此举极可能是对我之报复。”
说到这里，他面容一片肃穆，声音陡然拔高，语气略显激动道：“正国，仆以为，此人于我霜洲有大害！
而今神怪与青阳大战在即，彼在催我履议自后方扰乱牵制青阳，而此人却是我等之阻碍。且其人乃是去岁玄廷传诏封授，我恐其会碍我大事，故我以为，勿必要设法击杀人！且不惜任何代价！”
那人影言道：“那家相准备如何做？”
高冠老者把玉笏板放到一边，伏地跪下，对上郑重一拜，道：“正国，我霜洲制院之中，有自造外甲，威能近乎上位大修，只是无有合适之人可披此甲，仆唯有恳求正国赐下源念灌注，用以操御此甲。”
说着，他便朝前一个叩首。
那人影没有立刻回应，眼中蓝芒闪烁不定，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之后，四周才有声音再次响起，“家相可知，赐下一缕源念，势必让我源血觉醒之路晚上十年。”
高冠老者俯首在那里，头上冠带随着说话声一起颤动着，“正国，怕只怕等不了十年。”
那人影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他忽然动了起来，可见其缓缓伸出手，而后对着晶石一点，一缕晶莹无比的微蓝色光屑就自里面飘散出来。
高冠老者抬起头，露出无比郑重之色，他把双手伸了出去，而后将此光屑捧在了掌心之中。
那人影似乎比之前稍稍黯淡了一些，道：“下去吧，近段时日莫再来扰我。”
高冠老者忙是致意垂首，随后他将那些星屑收好，自地面之上站起，便沿着原路自这里转了出来。
他绕过数条甬道，没用多久，又是来到另一处洞窟之中。
这里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晶玉，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每一块晶玉的下方，都有一大朵类似花苞一样的物事，其悬地三尺，里面有光亮忽明忽暗，似在节奏的呼吸一般。
他辨识了一下，沿着晶石之间的通道行进，最后在其中一块晶玉之前停下，这块晶玉看去较大，颜色也比其余晶玉更显深沉。
他道：“乌中候，你双身被斩杀一身，神魂更是缺少了一部分，往后已无可能再进行血脉迁升了，我可用正国赐下的源念为你补足缺失，你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但是事后，需要你披上霜甲，成为我霜洲的镇守武器，不知你可是愿意？“
那晶玉微微闪烁了一下。
高冠老者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将那蓝色星屑取了出来，而后对着晶玉一洒，这些飘荡过丈许空间，很快渗透入了那块晶玉之中。
须臾，晶玉之中顿时绽放出了一缕芒光，而后又于瞬息之间黯淡下去，没用了动静。
而这个时候，位于晶玉下方的巨大花苞忽然一阵颤动，而后一下裂开，哗啦一声，一滩粘稠的水液与一个浑身不着一缕，浑身苍白的光头男子一齐掉落到了地上。
那光头男子双手拉住延伸入口腔之中的肢管，而后将之一把拔开，随后大口大口呼吸着。
过了一会儿，随着他双目之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蓝光，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缓缓站了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可见他的身形也是在缓缓拔高之中，很快高出了对面那老者一个头。
高冠老者不觉抬头看向其人，沉声道：“乌中候，你可以去披上你新的外甲了。”
方台驻地，一名值守弟子站在大台边沿处，眺望着远方的荒原。
距离众修出发，已是十天过去了。
因为这一次突袭很难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情况，张御也曾做过最糟糕的设想，所以在出发之前他就做好了安排，要求诸修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那么需立刻放弃地地，撤回洲内。
此刻夕阳渐渐垂落，红彤彤的晚霞晕染在天边细长的云层之上，色彩瑰丽而丰富。
这时那值守弟子忽然眼前似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这不由引起了他的注意，身躯微微前倾，凝神望远处看去。
随后他便看清楚了，那是一缕修士的遁光，而不过是片刻之后，便见一道道遁光在晚霞之中浮现出来，并朝着方台这处快速飞来。
这名值守弟子顿时激动起来，他立刻拿起铜锤，刻敲响了方台之上的磬钟。
在清亮悠长的磬钟之声中，大约二十余名从密州撤出的修士先一步返回了方台驻地。
而在下来的两日之内，这次参与突袭的修士也都是陆陆续续的回到了驻地，便连林宣盛也是一样归来了，却唯有张御不见踪影。
曹方定心下有些担忧，寻到万明道人处，道：“万明道友，是否要派遣人手过去接应一下玄正？”
万明道人却是道：“无妨，以玄正的手段，密州之中当无人能阻，玄正此刻不回，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张御这一次其实倒不是有事耽搁了，在返回的途中刻意放缓了一些速度。
这一次参与突袭的修士虽说俱为中位，可九成以上都是三章修士，他知道霜洲之内有些披甲军士飞驰速度较快，而此辈若是出动类似白衣女子那类人物，那么哪怕众修先行一两天，也一样可以追上。
他在顺带又肃清了一些零星追兵后，待算算时间诸人差不多已是该回到驻地附近了，这才纵开遁光回返。
在所有人都是归来后的第三日，他乘一道玉雾环绕的青色长虹，在东方升起的朝阳之中回到了驻地之中。
在他归来那一刻，众修士俱是站在大台之上相迎，众人心中俱皆振奋，望向他目光之中也是满是崇敬。
这次跨越数万里之遥击敌，战果极大不说，关键是前后行动未曾损失一人，张御身为玄府玄正，最后还亲自负责断后，说明他是真心把所有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
这一刻，他在众人心目之中的威望已然超过了过往的那些派主和师长。
而原先各派派主此刻也俱是心绪激荡。
说实话，张御此前说恢复青阳玄府旧有格局本来他也是将信将疑，可现在他们是真心相信了，并也愿意为此而付出努力。
张御归来之后，用了一日时间统计了一下战果，随后亲手执笔拟了一封书信，让弟子送去两府，而后转至大台之内，并行至那幅霜洲舆图之前。
此刻图上面所有被玄兵轰击过的地点现在都是用黑色标注了，可以见到一大片的黑点。
这一次密州城内所有的武备所、中军营地、乃至泊舟天台全被他们摧毁，由于突袭顺利的缘故，其余厂坊、粮库等地也是同样进行了一轮破坏，成果之大远远超出了之前的所料。
密州方面想要恢复过来，绝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并且霜洲还要设法防备他们再度来袭，故是对方想要在北方战事发生之前对青阳进行侵扰的可能性已是极低。
不过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做的。
他目光一转，往霜洲另一个州郡独州移去，霜洲方面若是还不想放弃的话，那么下来所能选择的，无非就是派遣小股精锐来袭了。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伪函
张御又看了一会儿舆图，这才转回了内厅之中，翻阅着这些天来洲内寄送过来的各类文书。
恽尘还在闭关修习道法，玄府中日常事宜由明善暂时负责处置，只是一些难以决断的事情才会送到他这里来；还有一些就是涉及监察事宜的公文了。
大约处理了一个上午，他把文书差不多都是批阅好，又命人把玄合境的玄修唤来交代了几句，要他们勿要松懈，并且要求加强四周戒备。
经过这一次成功突袭霜洲之后，如今他的威望颇高，没人提出反对意见，都是遵照他的吩咐下去安排。
张御见众人离开后，司武彰却是一个人留了下来，就问道：“司道友可是还有什么事么？”
司武彰对他一拱手，道：“有一件事需禀告玄正，前些时日我乘常道派派去与外洲交通的修士自外回返，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名自称是自外洲而来的同道。
当时因为突袭霜洲在即，我就没为这件事来打搅玄正，只是把他安置在了乘常道派原来驻地之内，让与他一同归来的两位弟子待在一处，可是这次回来之后，我发现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问那二人，也是不知其人去向，不知是否要派人搜寻？”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那便不用去理会了，其人若是往洲内去，那终归是会出现的，若在洲外，那随他如何。”
现在是战时，青阳上洲内可不是修士能随意穿行的，处处都要检验身份，且若是在洲中遁空飞行，那么一定是会被巡游造物发现的，而其人若只是在域外存身，那他们既管不到，也那个工夫去管。
霜洲辖下的独州中心城域之内，一处连通地面泊舟天台分开半弧形的金属遮盖，随即便有一艘灰白色的梭形舟倏地飞驰了出去，很快纵去了空域之中。
乌中候双手张开把住扶手，后背笔直的坐在主舱之内。
在得到了源念之后，他感觉浑身上下满是充沛的力量，不止是这样，连神思都是无比清晰敏捷，他觉得现在随意一伸手，就能摁死以前的自己。
主舱一侧的随从这时离开嵌有晶玉的座台，走了过来，抱拳道：“中候，根据我们在洲内线报，那位张玄正仍然驻留在原先方台道派的驻地之内，这几日大概都不会离开。”
乌中候道：“知道了。”
他目光深沉，根据霜洲内的看法，这一位威胁实在太大，如果继续让其停留在域外，那么霜洲绝无可能再向前迈进一步，而与神怪约定的计划也难以实施。
所以这一位必须要设法解决，而且要尽快！
现在张御还逗留在洲外，这是一个好消息，毕竟其人若是回转了青阳上洲，那他就只能在外等候了。
梭形飞舟行有四日之后，随从言道：“中候，还有半天路程就要到那方台驻地了，前面可能已有修士在巡游，我吗，们必须减速了。”
乌中候道：“这里附近还有我们的驻地么？”
随从道：“没有了，之前的驻地已是全数被那些修士摧毁了，后来也未见有人手调拨过来，现在我们在荒原上已经得不到任何帮助了。”
乌中候道：“那就先去此前约定的地方，把东西交换好了再说。”
随从立刻应声称是。
飞舟再飞行了一个夏时，便伸出撑脚，在一个风化的奇形沙岩前落了下来，舱门旋开，乌中候和随从走了出来，随从取出一枚晶玉摆放在了地面之上，而后就见上面道道光芒闪烁着。
大约两个夏时之后，自南远远飞来一驾昆图飞舟，并且在他们面前停下，自里走出来一名下巴刻着金属条的造物人，面目普通，看不出什么特点，腋下则夹着一只文袋。
他看见了乌中候，便踩着荒原上细碎的砂砾走了过来，道：“我奉令将物件交给霜洲来使。”
乌中候示意了一下，他身旁的随从上前接过，随后翻了翻，抬头道：“只有这么多么？”
那造物人道：“最近玄府似是发现了什么，引得两府现在在严查与洲外的交通往来，能送来这些已是不易了。”
乌中候道：“又是玄府么？”
造物人道：“是的，玄府现在归并合一后，已然不同于以往了，洲内也不得不重视玄府的意见。”
乌中候看了看他，道：“你不像是一个造物人。”
造物人认真道：“我是人。”
乌中候嗤了一声，道：“那么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么？”
其实他以前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身居高位，也犯不着和一个身份不对等的造物人去较劲，可是在吸收了源念之后，他总是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那个造物人没有回应，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他这个样子其实就已是明显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乌中候这时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一枚玉匣，并甩手抛向了对面。
青阳洲内某些人虽然在给他们传递文书，可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他们一样是要拿东西去交换的，不过他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
那个造物人接过之后，按例检查了一下匣子上封签，见没有被拆解的痕迹，就收了起来，而后一拱手，看去就要告辞离去。
“等一下！”
乌中候却是喊住了他，道：“我还要让你们做一件事。”
造物人道：“这不在事先交代里。”
乌中候示意了一下，让身旁的随从将一封书信递上去，他道：“我只要你把信带到，其他不用你管。”
造物人一开始没接，直到那随从用力往前送了一下，才勉强拿了过来，与两人告辞之后，回到了飞舟之上，很快飞舟就腾空而起，往来路飞回了。
随从道：“中候，对面会照做么？”
乌中候道：“试一下好了，左右就是这七八天的事情。”他关照道：“你先把文书送回去，半月之后，你再回来接我。”
随从道：“属下遵令。”
乌中候看向方台驻地的方向，道：“如果半月之内他还不出来，那我就只好主动杀进去了。”
其实他曾想过，通过杀戮那些巡游修士把张御给引了出来，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位却不见得会和他进行一对一的斗战，如是驻地里那么多修士一拥而上，他可不认为自己能赢过。那可能会落得如之前派遣过来的“甲壹”一样的下场。
在看着送自己来此飞舟离开之后，乌中候身躯之中微微泛出一阵晶光，轰然腾空飞起，往青阳上洲方向纵去。
转眼七天过去，这日清晨，一驾飞舟来至方台驻地之上，自里出来一个自称两府来的信使，并将一封书信送到了张御的手中。
张御问了那送信人几句，就让其离去了。
他打开书信，发现这是自洲府辖下司功衙署送来，上面言及两府已经收到了他的书信，但是关于霜洲尚有一些疑问需要当面向他核对问询，请他什么时候方便回洲内一趟。
在书信末尾，是盖印、落名还有各个衙署的签戳，可谓一样不缺，看去是一封极正常的书信。
可他却知道这封书信很不对劲。
若说两府上层往下属州郡的长吏处去书，譬如对象是丁研礼这样的一州州守，那么书信用这样的措辞和章程那是没错的。
可问题是玄府在礼制上是位在两府之上的，故两府如是向他来书，那要么是以正经的“玄封玉匣”的方式递呈过来，要么就干脆以私人身份寄书给他，而绝不会是这等像对待下属一样的公函。
两府之中那些衙署上层官吏是绝不会出现这等疏漏的，唯有那些时常参与机宜，但却对上层情况缺乏足够了解，且又履历不深的年轻官吏才会犯这个错误。
可这封书信却又恰恰写明是两府上层请他过府一叙，这让他想不怀疑都难。
事出必有因，对方来书，那无疑就是想让他回返洲内，可费这么大工夫难道就为了让他回去一次么？
他心下一转念，便就有了几个猜测。
他关照道：“把万明道友和曹道友请来。”
过了一会儿，万明道人和曹方定二人到来内厅之中。他与二人详细关照了一番，而后就回了内室之中打坐调息。
第二日凌晨，他一早就登上飞舟离了方台驻地，往洲内回返。
开始一段路程还很是顺利，可就是在他进入荒墟之地的时候，忽然一道晶光朝者飞舟射了过来。
飞舟遭此轰击，顿时一震，往地面之上落去，并栽在了那厚重的赤色砂砾之中。
张御迈步自飞舟之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残破的舟身，不觉摇了摇头，这艘飞舟跟随他不过两个多月，却是又遭破毁了。
不过这也难以避免，他也是料到在回去路上可能会有人袭击自己，而这几月往来洲陆内外都是直接乘坐飞舟，若是忽然不用，那反倒显得有问题。
他抬头往前看去，就见一个健壮高大的霜洲人正在朝他走过来，其人身上披着一件遮挡风沙的罩衣，走到半途的时候，一把将之扯了，露出了里面那身修身的淡蓝色内甲，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乌中候向着张御大步走来，这时他的眉心一闪，苍白色的甲胄从四肢和躯干之上泛了出来，将他全身上下都是覆盖住，瞬时变化成了一个两丈高下的巨人。
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开始加快，而后猛然前冲了起来，然而才是几步之后，其身影却是极其突兀的消失不见。
张御眸光微微一闪，伸手一抬，身上玉光如火焰一般腾起，闪烁的蓝芒在他左侧浮现，而后一只巨大的拳头出现在了那里，并狠狠朝他砸了下来！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甲
乌中候力道十足的一拳砸在张御的心光屏障之上，心光与灵性光芒的撞击，顿时引发了强烈的地震和冲击气浪，就犹如玄兵轰击一样，先是泛动的光芒，再是猛烈的巨响和向着四面八方滚动的尘埃。
张御这个时候从对方的气机之上感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又有什么地方有些不一样。
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如果真是当时那个人，那么这位比之当初可是强猛了太多。
乌中候第一拳没能撼动心光，他的第二拳很快跟了上来，但是这一拳却是落了一个空。
张御忽然消失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片闪烁的星光。
若在以往，乌中候这一拳的力量只能顺着宣泄到地面之上，然而现在不同，在有了源念的灌注之后，心身高度统合，所有的力量也都是收发自如，只是腰间微微一旋，就将那一股力量重新裹入了身躯之中。
此时他心神微微一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假思索，顺着感觉就是一拳轰了出去，仿若爆开了一声沉闷雷震，方才收蓄起来的力量如鸣炮一般轰了出来！
荒原之上顿时出现了一股狂烈的飓风，而他拳面所向之处，地面上也是跟着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一直远远延伸到了视线尽头之外！
可这一拳仍然没有落中敌人。
此时他心中又有所感，意念才是一动，身躯就作出了反应，甲胄之外蓝芒一闪，身影已经凭空跳跃到了那一处，根本没有去看，拳头就已是朝前挥出。
他不是修士，没有各种神通道术，但有绝强的力量和速度！
特别是进入近身之战中，可以用连续攻击压制修士的各种手段。
而张御之前在密州与天煞神将进行了一场斗战，也是有部分战斗影像被霜洲方面得到，根据张御所展现出来的神通法门他也是拟定了一套针对性的战术。
张御在挪转过程之中，也是在观察着乌中候，若是一般对手，那根本无需费这个力气，轻易一言，随手一剑，便可定其生死。
然而这个人却不是以往遇见的那些人，他的速度并不比当日那个白发女子来的差，还有近距离闪挪的本事，并且与那白发女子空有一身力量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利用不同，这一位的战斗技巧高明太多了。
而从对方方才所表现出来的灵性力量来看，也是与他此刻的心力相差仿佛，这即是说，便是言印之术，也不见能将之一气制压住。
可以说，这是一个全方面强大的对手。
对付这样的人，自是不能任由其从容发挥，也不能和其强打硬拼，而是要设法打乱其人的战斗节奏，并且将修士所擅长的变化手段运用出来。
他心念转过之后，在弥散的星光中，身影霎一个闪烁，到了稍稍远一点地方，乌中候也是如影随形，几乎是贴身跟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袖袍展出，伸手一拿，蝉鸣剑已是嗡鸣一声，跃跳到手中，旋即剑光在大气中划出一道完满的弧度，对着迎面而来的敌人就是一斩！
乌中候却是对着剑光冲来，带得剑光堪堪就要落到额头上的那一刹那，忽的微微一侧身，明明强硬至极的冲锋却似轻柔的羽毛一般，贴着剑刃向旁转开，随即肩膀向前，一头往张御内圈之中撞进来。
张御手肘内收，手中之剑也微微一侧，先一步横在当前，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变化圆转自然，丝毫没有剑去空落的滞涩之感。
乌中候维持着冲势，面对剑锋横阻，伸手欲推，然而就在即将接触，又是前面一虚，却是推了一个空，张御的身体就像一个虚幻的泡影，两人的身影出现了一刹那的重叠。
这个变化可谓无声无息，乌中候之前没有丝毫察觉，他知道不对，想要做出改变，可是抢在他意念转动之前，一只手已经轻轻推按在了他的后背之上，而猛烈的心光冲击也是随即在那里迸发出来！
轰！
那一股力量再加上乌中候本身的冲势，使得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横飞了出去，尽管他身上有着丰沛的灵性力量屏护，并没有因此受伤，可却也是瞬息间被推出去了十余里，只能尽全力化解那股持续冲击的力量。
张御回转身来，看着他飞去的方向，身后隐隐约约有一对灿烂星翼一闪，与此同时，一道锋锐星光就往其心神之中斩入进去。
乌中候此刻顿觉心神一颤，然而这个时候，那股灌注进他身躯之中的源念却是动了一下，并将他的神魂裹住，那光芒与此一触，却是如昼去明月，再无影痕。
这刻他终是消去了推动自身的冲力，身躯微微一顿，而后倏地一闪，瞬间又是横越过十余里的空间，重往张御所在之处杀了回来，手中拳头作势欲出。
张御这个时候把蝉鸣剑斜指一处，朝着着其人所来方向主动疾去几步，同时一手抬起，五指紧紧一握，拳面之上风雷一闪，却是后发先至，挤开那一层厚重的灵性光芒，重重砸了乌中候的脸颊之上，其人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后翻滚着出去。
此时此刻，他凝望其人身影，眸光微微一闪。
乌中候正在全力稳住自身的时候，忽然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怖感笼罩下来，仿佛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而那个源念于此时又是冒了出来，如水瀑一样将他的身躯裹住。
下一刻，荒原之上绽放出来一道耀眼到极致的明光，天地也似乎黯淡了一下。
这光芒来的快，去的也快，待得完全消散下去，乌中候却是保持着双手撑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半跪在那里。
过去片刻，他动了一动，身上的苍白的外甲一块块掉落下来，方才坠在地上，便散碎成了一堆尘埃，不止如此，这上面还夹杂着他的表皮，同样也是大片大片脱落下来，然而下面露出的，却是新生的皮肤和肌肉。
忽然一双手自里伸出，往两旁一撕，乌中候宛如新生的身躯从那个焦烂的表皮和甲胄的融合物之中挤了出来，并任由这些东西落在地上，再化成散碎的灰烬飘散开来。
他抬起头，用金色的眸子看向张御，咧嘴一笑，身上有像水雾的东西晃动了一下，顷刻间又披上了一层恍若流水一般的甲衣。
“张玄正，我这次来得时候一共披了两甲一袍，没想到吧？这是你们青阳也没有的双甲技艺，虽然方才那外面一层甲胄已经毁去了，但是我身上还有一层，少去了那层外甲，虽然我的灵性力量会有所减弱，但也更为纯粹，我接下来我的速度也会比之前更快，你去掉的并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我的束缚。”
他知道明明此刻冲上去继续战斗才是最好的选择方式，而不是诉诸于无用的言语，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忍不住想说话，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述自己此刻的情绪，而不这么做他就感觉不痛快。
张御淡声道：“我曾经见过一个和你一样话多的人。”
乌中候哈哈一笑，这样的对话不但不让他恼怒，反而让愈发的兴奋，他鼓起满溢全身的力量，足尖一点，脚下的大地如陨击撞，轰然裂开，人已是化若流星冲来。
张御看着乌中候，诚如其人所言，去掉了一层外甲之后，力量显得更为纯粹，但也并不是真的毫无影响，整体的灵性力量上就明显下降了一层次，于是他开口言道：
“敕镇！”
“敕禁！”
“敕封！”
乌中候的冲势才是开始，可是身躯却猛地一颤，本来他的灵性力量向外张扬的强盛无比，此刻却是忽的往身躯之中倒退回去。
不过那藏于心神之内的源念却似受到了刺激，再次冒了出来试图突破束缚，可随即又被新的敕言压下，这令他身上的灵性光芒如升涨消退的潮水一样忽起忽落，如此一来，攻势自也是维持不下去，先是脚下一个踉跄，再跌跌撞撞往前而来。
张御在开口道出言印的时候，已是举剑一横，起两指往剑脊之上一搭，沿此轻轻一抹，那闪烁的剑刃先是放出一道湛然光芒，而后似乎一下消失了，那剑刃本来存在的地方忽然变化为了一片虚无。
他把袖一展，往前一步，身后星光闪烁之间，人已是来到了乌中候的前方，而后一剑斩下！
乌中候正要躲闪，可是他恍惚之中，一只张开灿烂星光的双翼的物事蓦然冲入了他身躯之中，无边幽气缠上身来，令他动弹不得，而后他便见一道仿若融入天地的虚虚剑影斩落下来，并毫无滞碍的从他身躯之上划了过去。
张御一连走出去了两步之后，方才站住，在一声悠长的剑刃清鸣之中，他还剑归鞘，衣袖轻轻晃动了一下。
乌中候背对着他，捂住胸口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蹬，轰然一声，化一道晶光往远空纵去，只是才到半途，却是光芒骤黯，身躯化作两截，然后翻滚着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来书
张御转过身来，走了两步，衣袖拂动之间，已是跃空数里，来到了乌中候坠落下来的尸身之前。
他看着那掉落下来的残躯，被剑斩切开来的断口处，外甲上还有丝丝缕缕晶莹液丝冒出来，沿着被蓝色血浸湿的泥沙不断向前蠕动着，似是想要将分开的彼此重新连接到一处。
此人自身已是生机全无，神魂也是完全泯灭，可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人遗留下来的躯壳之中存在有一股力量，也是这股力量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屡次帮助其脱险。
而这股力量现在也在逐渐消逝减弱之中。
但再感应一下，这与其说是消逝，倒不如说是回去到了某个地方，就好像是这东西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只是暂且寄居于此人身躯之内罢了。
实际上他并没有办法直接感受到这东西，之所以能有如此判断，是因为这东西正不断排斥着周围的一应事物。
这个时候，两道遁光自天而来，一左一右分别落在他身侧，曹方定和万明道人分别自里走了出来，这一次因为张御早就有所判断，所以让他们在外接应。
若是敌人少，那么防备其人逃脱，若是人多，那么就负责帮助分担。
其实这一次来的并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其他玄合修士在更远处巡游，一旦见到讯号，那么就会立刻赶来。
万明二人这时看着乌中候的尸身，神情很是严肃。
方才战斗的具体过程他们虽然没有能完全看清楚，可是却不难察觉到此人那身上强大的灵性以及过人的力量和速度。
虽然这个人没有什么神通道术，可哪怕只拥有这几个长处那也非常可怕了。
要知道，灵性力量若是足够，那么可以排斥一切外来的攻击，神通道术也不例外，在战斗时一旦被此人近身欺来，那么他们暂时还想不出什么有效手段能压制其人。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上来就不让这个人接近，在上千里或是数百里之外用观想图进行遥攻，那或还有几分胜算。
万明道人这时看向张御，道：“玄正，此人出现，足以证明那封来自洲内的书信是为了故意引玄正出来的，两府之人不能不为此给一个交代。”
张御点了下头，他来之前已往洲内去书，不过他认为未必能查出什么有用结果来，对方肯定不会留下太过明显的线索，不过倒是可以籍借这件事让检正司再设法动一动。
他看了一眼乌中候的尸体，此人的尸身和外甲都是有一些价值的，回头他可以送去武泽那里，让后者再加以研究一下，于是一挥袖，将之收入了紫金袋中，道：“我们先回去。”
随着三道遁光腾起，往西空飞遁而去，荒原之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而就在三人离开大概半日之后，一只细小的造物飞虫振翅飞来，围绕着乌中候残留下来的蓝色血液飞舞了几圈，再是采摄了一些，便又飞离了此地。
张御回到方台驻地之后，一个人步入了内厅之中，随即便开始思考起来。
方才那个霜洲人除了速度和力量外，其实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地方，那就是此人具备一定的属于自身的战斗智慧。
这其实很不简单。
因为无论是霜洲人还是现在青阳洲里那些披甲军士，战斗时都是需要通过观察者来进行辅助的，可毕竟观察者的意识与御主并不是一体的，有时候还需御主自身进行的取舍。
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一个人有时候其实很难做出足够准确的判断，所以利用观察者的人一旦与战斗经验丰富的人交手，有时候往往就会慢上一拍。
而这个霜洲人与他交手时却没有给他这等感觉，其人反应快而准确，完全是凭借自身的直觉来战斗的。
但是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
从气机上来判断，这个霜洲人很可能就是他在对付天煞将军之时遇见的那一位，以当时的情况看，他可不觉得此人有多么丰富的战斗经验，这里面无关乎实力强弱。
眼下距离突袭霜洲过去还没有多久，这个人的战斗力却是有了质的提升，不管霜洲方面用了什么办法，这至少这证明了霜洲方面有能力做到这等事的。
只从这位所表现出的力量来看，其实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他所见过的四章修士了。
当然，真正交手起来不是这么简单的评判，有太多决定胜负的东西，修士更有许多变化手段。
不过这足以让他引起警惕了。
要知道神袍玄甲这东西可是能重复打造的。
他相信这个人所披的重甲在霜洲里也是很特殊的，数目也肯定很稀少，不然对方这次不会只来一个，可是霜洲现在没有这个能耐，那么下一次呢？
要应付此辈，最简单的办法，那就尽一切可能去提升实力了。
其实反过来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这样的对手存在，才能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有哪些地方不足，又哪些地方还需要有所加强。
他考虑了一下，以目前情况来看，摆在自己面前的有两条路。
其中一条，就是完善观想图。他可从三大神通之中择一而行，如此不但可增进修为，也能在修持过程中进一步增强神通的威能，譬如那“日月重光”神通，若是威能再提升一些，或许一击之下，直接就能将那霜洲人杀死了。
而还有一条最简单也最稳妥的路，无非就是修持六正印了。
现在他虽是方才踏入玄合章书之中未久，可战斗之能却是远远胜过那些同辈，这与他之前所打下的坚实基础不无关系。
也是因为如此，那名霜洲人在与他进行近距离的交锋中，才没能占到多少便宜，他但凡差的一点，那可能一上来就被压制了，那之后就极为被动了。
而在一番深思下后，他心中便就有了决定。
青阳上洲西南荒墟，地下军垒之中，一名拄着拐杖，发须衣着都是收拾的干净齐整的老走过金属舱道，最后推门而入。
里面那名壮硕老者放下手中东西，转过身来，道：“你怎么来了？”
拄拐老者看了一圈周围，道：“老韩，你把自己关在这里，也不怕闷出病来，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
韩姓老者嗤了一声，把手套摘下，摔在案上，道：“别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了？”
拄拐老者摇头道：“你还是那个糟糕脾气。”他来到一边坐了下来，打量了下室内，道：“你知道霜洲一直在秘密打造的那套玄甲么？”
韩姓老者有些不耐烦，道：“你跑过来就是来问这个？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想法是不错，和天机院走得路数不太一样，可是还缺少几种关键的技艺，几乎无法用到实战之中，那又什么意思，天机院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他们前面了。”
拄拐老者看着他道：“我收到消息，前两天，霜洲那边有人披上了这套玄甲。”
韩姓老者有些意外，道：“怎么？他们解决了那些难题了？”
拄拐老者摇头道：“应该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
韩姓老者嗤笑一声，所谓特殊手段，无非就是一种一般人难以触及的超常力量，并不是说这种力量不好，而是这种力量并无法多数量的重复，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这种的力量去填补缺陷，的确能完满的发挥出玄甲的威力。
他道：“结果呢？结果是什么？”他不难想到，霜洲既然不惜动用超常力量让人披上这件外甲，那么一定是有要对付的对象的。
拄拐老者摇头道：“他们失败了。”
“嗯？”
韩姓老者这时倒是真的有些吃惊了，霜洲人的外甲纵然还比不上天机院，可也差不了太多了，他道：“他们这次针对的是谁？”
拄拐老者缓缓道：“据说是寻上了那位张玄正，从遗留的战斗痕迹来推断来看，霜洲那个披甲人很可能是在一对一的斗战中败给这位的。”
韩姓老者一听这话，忽然站了起来，他在室内转了几圈，最后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拄拐老者，道：“这么看来，我们所坚持的方向才是对的？”
拄拐老者虽然也认同他的观点，但言语之中仍是十分保守，道：“现在还说不好，毕竟那个计划还缺少最为关键的一环。”
他顿了下，“而且，那也只是霜洲人的失败罢了。”
韩姓老者冷静下来，道：“对，你说得对，这仅仅是霜洲人的失败，不过我有个建议，你也该让他们也试上一试了，我相信他们也是有兴趣的。”
拄拐老者颌首道：“我会设法推动这件事的。”
韩姓老者目光闪烁着，道：“我很期待结果。”
大约半月之后，张御在方台驻地之中收到了两封从洲内送来的书信，其中一封是检正司寄来的，言称上次向他寄书之人是一名司功府的幕僚参事，只是此人在送出书信后就立刻告假回乡了，现在正在设法缉拿之中。
张御对此没有太在意，那幕后之人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破绽，这个人便是能被找到，其所知晓的事情也必然不多。这时他又拿起了另一封书信，只是打开一看，这一封书信，竟是来自于天机院，上面言及想请往天机院一行，有一些事宜与他相商。
他眸光微微一动，自入青阳上洲，便感觉到许多事情背后的都有天机院的影子，本是待得时机合适后往那里走一回，倒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还未去寻去，对方却是先主动找上他了。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访拜
张御把书信看下来，见这上面除了邀请他前往天机院之外，就没有什么太多内容了，余下就是一些客气话罢了。
与以往两府寄来的书信一般，此书同样是以私人名义寄来的，落款之人是天机院如今的副院主，大匠谭从。
他也听说过这个人，天机院并不是只有一个副院主，不过只有这一位是负责对外沟通打交道的。
这位在技艺上未必是顶尖的，可名声却是不小。
天机院诸大匠，在爵禄之上可不在两府上层之下，院主之名位，更是可与当今青阳洲牧相提并论，副院主的身份也是不低了。
不过他与谭从素无交情，而天机院从礼制上说更在玄府之下，他身为玄正，现在更是全权处置玄府事宜，没有对方一封书信过来就主动上门的道理。
或许对方也是知悉此情状，所以只是以借这一封书信过来攀言，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他思考片刻，执笔过来，当场拟了一封书信，写明自己在五月下旬或许有些空闲，天机院若是真有事，那么可那时派人来上门来与他详谈。
落笔封书之后，后唤来一名弟子，让其将此送回洲中。
下来十数天，他坐镇方台驻地之内，除修持功行外，也是顺手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首先他在荒原之上排布了诸多由修士值守的哨点，这主要是为了防备霜洲人再度侵袭。
同时他还不忘派出曹方定、温良等人继续去往霜洲之地探查。
这一方面是为了了解此辈的具体动向，另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查清楚两州内部情况。
现在霜洲所在之地已被发现，并且被他传告了两府，就算有人想瞒也瞒不过去了。
等到北方这一阶段的战事结束，假设青阳上洲这一方能够获胜，那么两府就能抽调出一定军事力量，转头解决霜洲这个侧翼威胁了。
这里就肯定不必再由玄府来做主攻力量了。
不过到时他仍会设法参与这一次进攻，因为按照武泽的说法，也唯有在霜洲这里才有可能找到一些有关造物人的线索。
在此期间，他也是收到了检正司寄送来的报书，说是那个向他寄信的参事已然是抓到了。
这人与霜洲并无什么直接的瓜葛，他之所以寄送出那封书信，是因为家人被人胁迫，并威逼他如此做，故他也是不敢不从，而那家人现在已经救出，只是那些人早已是不知了影踪，现在还在追索之中。
张御也没指望能从这些人攀牵出什么东西来，不过接连两次被玄府发现内部通敌，两府自也不会无动于衷，定然会设法严查，自也不必他再去多管。
在差不多半个月后，到了五月下旬，方台驻地上空来了一驾七丈多长的昆图飞舟，在得到允许之后，便在山岭上端开辟出来的平台之上停伫下来。
舱门旋开之后，自里出来一行人，并让其中一人持着拜书往大台之内送去。
张御此刻正在修持，接到送入进来的书信，知是那位副院主谭从来访，便就自内室出来，行步来至外间。
谭从八九十岁的年纪，满头银发，中等身量，这个人眼睛略小，笑起来只有两道缝隙，他下颌的胡须细而浓密，看着就如一把银霜，平添了几分威仪。
见他出来，拱手一礼，道：“张玄正，有礼了。”他的声音很有特色，沉而舒缓，不急不慢，让人听着便生好感。
张御站定那处，双手一合，抬袖还有一礼，道：“谭副院主有礼。”
谭从这时伸手一指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一男一女，道：“这是我两名弟子，常谷，施姜。”
那两人也是上来见礼。
常谷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文士袍，态度温文有礼，看着还有一点腼腆。
施姜大约三旬左右，挽了一个单螺髻，面上施了一些淡妆，额上一点醒目朱砂，风姿绰约，美目流盼。
谭从这时也是打量着张御，心中暗暗不由惊叹。
对于张御传闻之前他听过很多，尤其见过这位的人，皆言仙仪神秀，望之有若天人，现在他当面观来，更觉张御仪姿超尘脱俗，两眸之中似有星光流动，让人心神为之所夺，他忙是低头，不敢多看。
双方在外见过礼后，张御就将谭从师徒三人请入了别院之中。
谭从走了进来，见到里面布置十分简朴，没有任何华美装点，忖道：“这位张玄正果如传闻，虽是玄修，行止却有类有道真修。”
其实修士并非不在意享受，特别是玄修，寿命长远不说，还不必像真修那般日夜苦磨，动辄一个闭关就是数十上百年，所以在漫长时光之中，声色之娱也是其喜好。
譬如洪山派派主钟烈，就是一个十分乐爱享受的人，据他所知，现在凡是不爱这些，多数都是道心纯粹，性情坚凝之人。
心中有了这些判断后，他在里坐定之后，便没有说那些多余的无用之言，客气寒暄几句，便拱手一礼，道：“今番到此打扰玄正，是先有一桩正事想要与玄正商量。”
张御道：“谭副院主请说。”
谭从道：“张玄正传告霜洲一事两府已是尽知，此实为我青阳腹心之患，北方战事正至关键时刻，此战过后，当会遣一军向西，我需在荒域之上先立下各处军垒及泊舟天台，因恐霜洲来坏我布置，这里便需得玄府加以帮衬了。”说到最后，他抬手拱了一拱。
张御略一思索，道：“此事涉及青阳大局，亿万生民安危，玄府理应出力相助。”
谭从离席而起，站了起来正容一礼，道：“多谢玄正了。”
张御也是站起，坐上还有一礼。
待再次落座后，谭从抚了下那把银霜美须，笑道：“正事说毕，谭老儿这里还有一桩事，望也能得玄府相助。”
张御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来。
谭从道：“张玄正当是知晓，如今我们能与泰博神怪进行较量，除了斗战飞舟、造物以及玄兵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依靠众多披甲军士。
近来与泰博神怪交战之后，也是陆续发现了外甲之上一些缺漏，虽我等也在不断弥补改进，但是否真是有用，每回还需再拿到战场之上去做验证，这往往付出的是军卒的性命，代价委实太高，故是我等思量下来后，想请玄府修士出面相助，在旁规正。”
张御看着他道：“天机院要想如何做？”
谭从道：“其实此事不难，我们希望玄正允许一些修士到我们天机院中，来与披甲修士斗战，如此见得缺陷所在，我等便可改进不足，然后再运用到战场之上。”
坐在他旁边的施姜这时也是开口道：“张玄正，以往我们也曾邀请过不少修士，譬如洪山、弥光两派就曾派遣不少弟子到我天机院来配合检验外甲威能。”
张御目光看向二人，道：“按照两位所言，这数十年来，贵方想要得到的东西差不多该是得到了，此次又为何而至呢？”
谭从道：“张玄正，以往来的修士，至多是一些低位修士，中位修士却是十分少见，我等所得着实不多，何况我天机院这几年来又打造出了一件上甲，威能太大，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试出其潜限所在，眼前北方一场大战在即，这件玄甲可能要起到关键之用，故是不得不来请玄府相帮了。”
他对施姜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拿出了一份文书，交给了一旁役从，由其拿去递给张御，口中道：“我等自不会白白让玄府出力，愿意支以报偿。”
张御只是扫了一眼，就将之放在了一旁，他略作思索，道：“大战将至，霜洲之敌随时可能到来，我玄府修士人人皆有权责在身，不可擅离，故是天机院欲为此事的话，需来域外。”
谭从想了想，抬头道：“若是玄正准许的话，我等可在建立一座分院。”
张御淡声道：“域外本是无主之地，贵方想如何做我自不会干涉，而玄修行事只要不违玄府规令，我自也不会去束缚。”
谭从一听此言，就知他已是不反对此事，肃容拱手道：“那便多谢玄正了。”
张御微微点头。
谭从见事情已是谈妥，也就没有多留，再拜谢几句之后，就告辞出来，带着一行人回到了飞舟之上。
待得飞舟离地起，又飞出一段路后，施姜看了看外面，见距离方台驻地已远，便道：“老师，这样有用么？那位真有可能会亲自出手么？”
谭从抚须道：“此事尽可放心，待将那些玄修一一击败，为了玄府颜面，这位又岂会不出手呢？“
施姜犹豫了一下，道：“老师，我观那位玄正，眸清气正，若仙若神，又是玄廷封授，并不像是会受外魔所侵的样子。”
谭从叹了一声，道：“魇魔若是侵入人心，又岂是能从外貌之上鉴辨得出来的？这些修士身拥莫大神通，一旦入魔，越是修为深厚之人危害越大，我们必须要掌握他们的手段，有能在关键克制他们的办法，不然闹将起来，不知要有多少生民罹难啊。”
施姜默默点头，她知道谭从的家人就是在当初宜州之乱中被一名魇魔沾染的修士杀死的，所以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并一直想将修士纳入辖制之中，她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可身为弟子，也只能跟随在后面了。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飞蠃
张御在三人走后，从案上拿起了方才谭从递上来的那一封文书，这上面写的是这次天机院愿意为此事付出的酬报。
天机院在各州郡有不少产业，因为听闻玄府现在正与两府交涉试图收回各地的学宫，所以这次愿意以十座堪为学宫的宫阁做为交换。
并且天机院还听说玄府正在与霜洲人交手，认为荒原之上可能会有许多微小造物难以发现的，故唉愿意提供各类造物和巡游飞舟供玄府驱使。
由此可以看出，天机院这次非常重视这件事。
他心下略略转念，吩咐弟子下去传命，将众修士都是唤了进来，把此事稍作交代之后，就又回去继续闭关修持了。
时日匆匆，大约一月之后，便见陆陆续续有巨大的载运飞舟自洲内飞来，并在方台驻地东南方向大概五十里之外选定了一处地界，开始修葺各类建筑。
五十里路，对于修士来说是瞬息而至，所以这处地界可以算得上是在方台驻地的庇佑之下，几乎不用惧怕外敌的侵扰。
张御此时也是了解到，这些飞舟多是从照州方向过来的。
青阳天机院在各地都有分院，大多数是设立在各州郡学宫之中，不过因为大匠人数稀少，所有目前青阳上洲之中只有六座学宫之中有大匠长驻，照州便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面唯有开阳天机院是一个例外，这里大匠是由玉京直接派遣过来的，并不从属于青阳。
而这些分院每年都会为两府及诸多学宫提供各类造物，在这其中，由谭从执掌的照州分院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数目，所以这人说话其实在两府之中极有分量。
照州天机院在两府配合之下，从后方运来大量的物资，动用各类造物日夜不停修葺，差不多二十余天后，一座占地千亩的台阁已是拔地而起，而在台阁之下，还有更大的空间在不断开拓着。
到了七月底，一驾巨舟来到了天机院这处驻地的上空，
这驾飞舟之外满是有类鱼龙之鳞的护甲，两侧和舟背上更有如锯齿一般的鳍刺，看着威武骇人，一望而知是出自的自府的飞舟。
其在北角的军用泊台之上停了下来，舱门旋开后，自上面下来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男子，手中拎着一只硕大的行李包，他一出飞舟，眼神便睥睨四顾，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山岭之上。
“这里就是修士驻地了么？’
跟随他一同下来的从副提醒他道：“明校尉，修士并非我们两府所辖，行事万望克制。”
明校尉略略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他试着活动着了一下手指，“尽快安排对手，我不是来此游玩的，希望这些修士能让我满意，不要像以前遇到的那几个一般无用。”
从副道：“校尉万万不可自大，修士与修士各有不同，域外修士实力远远超过域内，不可相提并论。”
明校尉五指一握，拳头上有光亮一闪而逝，道：“这正和我意！”随即他往驻地最高处的大台上望有一眼，咧嘴一笑，就下了泊台，身后的卫士随从也是急急跟上。
而另一边，张御站在大台之上，目注着巨舟上下来的一行人进入了台阁之内，两日前他收到谭从的来书，说是天机那件玄甲的御主即将到来，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此人了。
万明道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旁，他道：“那个人身上有些古怪。”
张御也是点头，身为修士，他一眼便就看出走在最前那人已然打破了身体极限。
一般来说，过了这一层关隘的人都会生出灵性力量，可但凡披甲之士通常并不允许如此，唯有玄甲与人相合之后再激发出灵性才能完美运使这股力量。
这个人不同，要么是天机院解决了人与外甲之间灵性不协调的难题，要么是此人的灵性力量十分特殊。
目前看来，天机院十分重视这个人，显然此人和他身上所披的玄甲一样，都是十分独特的。
对于谭从请动修士与这位披甲军士比斗一事，除了这位口中所说得原因之外，他也略略能猜到一些其它的用意，不过他并不准备阻拦，而是由得众修自去选择。
明校尉在驻地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来到了塔阁高处，他双手环抱，站在琉璃壁前望着外面，澄澈而碧蓝的天空之下，浅黄色的空旷荒原一览无余。
他一眼便能看到那孤独耸立在那里的山岭，而它的后面，则是横长而地平线，望去宁静而寂寥。
从副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表情，言道：“明校尉，做夜送去了贴书，已是一位修士愿意与校尉比斗。”
明校尉道：“这位是什么来历？”
从副道：“这位玄修名唤时悦，原来昔灵道派派主。”
明校尉道：“听说这里最厉害的是那位玄正，不知我何时能与他一比？”
从副摇头道：“现在恐怕不成，”
明校尉转头道：“那要什么时候？”
从副沉声道：“若是校尉能将这域外修士尽数斗败，那么张玄正为了玄府的脸面，或许才有可能会亲自下场。”
明校尉咧嘴笑了起来，道：“是么，我想这很容易。”
天机院那边似乎很重视一战，还派人来邀请张御观战。
张御也未推辞，到了傍晚时分，带着众修出了大台，往天机院驻地而来。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飞遁，而是沿着一道石阶往地下行去。
天机院在方台驻地和自家台阁之间修筑了一条相连的地下驰道，不但可以连通两边，而且也是通向地下壁垒的通路。
张御等人坐上地下陆舟，不过百来呼吸，就来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空窟之内。
两个月时间，天机院利用地下本来存在空洞，开凿了一个大约方圆十里的空地，这已是足够双方在一般情况下的比斗所用。
张御很快来至位于四周的观台之上，常谷见到他到来，连忙主动过来见礼，不过这人不善言辞，也不怎么会招呼人，所以讷讷几句话后便自退去了。
张御也不以为意，他看得出来这人心思纯粹，这两个月来一心埋头做事，就没见其人往别处去过，或许也是如此，谭从才将之摆在这里。
明校尉这个时候已来至观场中间站定。
时悦道人此刻也是走了下去，并对着明校尉拱手一礼，他一身道袍，黑发束髻，站在那里时身形笔挺，气宇轩昂，看着也是神仙中人。
明校尉也是第一次遇见第四章书的修士，他嘴上虽然说得并不怎么在意，可现在对敌，倒也没敢小看对手。
他双拳一握，顿时有玄甲从四肢和躯干上泛动出来，整个人顿时化变为一丈来高的金属巨人。
这件外甲的外表是鲜艳的赤红色，而甲胄宛若琥珀一样是半通透的，内里有一层流质般的光泽晃动着，仿若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谈战斗力，外观却是十分鲜丽夺目，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披甲之后，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凝望着时悦，随着灵性光芒绽放，便欲主动向前冲去，可是身躯才是一动，却是忽然感觉不对，因为他发现对面的对手变得虚幻不实起来，这分明是自己的感官出现了问题！
而此刻观台之人却是看到，明校尉的身上显现出一头近乎透明的四翼大鱼，隐隐将他身躯裹住。
台上众修士都是冷眼看着，这是时悦观想图名为“飞蠃”，昔灵派在域外十二派中算是排在后面的，若论功行，时悦道人也只是比丹庐派那位廖和老道略胜一筹，可其人虽然不长于正面斗战，但却有一门非常了得虚实变化神通。
飞蠃一旦沾染对手，便会开始由假化真，同时对手会由实化虚。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敌手没有办法破解，那么待得飞蠃到完全凝聚出实躯，对手就会由真化虚，直至从世上消失不见。
不过对手越是强大，虚实变化的过程也就越长，对付寻常之辈，只是呼吸间事，对付明校尉这样的人，或许需要数个夏时。
不止如此，一旦被这观想图裹住后，眼前感官还会生出重重幻境，左右其真实判断，而每出得一次错处，就会向虚无更为迈进一点。
不知就里之人第一次和时悦交手，那几乎很难赢他。
可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战斗会持续很久之后，明校尉双目忽然闪烁起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身上的飞蠃倏地消散而去了，而后一转首，准确看向了时悦所在之地。
时悦不觉一怔，随即他不由叹了一声，拱手道：“这一战是明校尉赢了。”
明校尉咧嘴一笑，他来时本以为这次又是一无聊的比斗，不过他现在觉得有些意思了，因为这玄甲有许多潜力可挖，有些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以前他遇不到像样的对手，所以不曾发挥出来，而在与修士的战斗中，却是逐渐将这些唤醒了过来。
他看向座位上的张御，这么看来，现在挑战这一位还是太早了一些，等到和那些修士战过之后，再去找这位不迟，想到这里，他一转身，迈步往回走去。
……
……

第一百三十章 再至
时悦道人待明校尉走后，也是转身来了到观台之上，先是对着张御一礼，道：“见过玄正。”
张御点首回礼。
时悦随后又对前来观战的众修士一拱手，再面向张御，道：“时某惭愧，这一场比斗却是输了。”
田江不解问道：“时悦道友，你方才明明还有手段，为何就当场认输了呢？”
时悦摇头道：“我由观想图可知，此人至快至坚，方才我们二人相隔不过就数丈之远，此人既已是找准了我之所在，那么瞬息之间就可至我面前，我强要坚持的话，固然下来还有的较量，可他既破我观想图，那我已无可能再胜他了。”
田江看了眼下方，点头道：“倒也是，这处场地委实太小，不必千里，但有百里容我周旋，道友又何至于认输呢？”
他们的长处在于可以跃空千里击敌人，要是这场比斗不是在近距离之内，对方也不见得能找到时悦。
就算破解了观想图，也还可以有其他手段用上，那么胜负犹未可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披甲军士走了过来，站在场下，对着上方道：“时玄修可是在么？”
时悦转身来，道：“我在此。”
那名披甲军士对他一抱拳，道：“我奉明校尉之命而来，明校尉说，方才一战，时玄修其实未败，他也知道，玄修能越空千里击敌，方才他也是胜之不武，所以希望明日能在荒原之上再与时玄修比上一场。”
时悦想了想，道：“劳烦尊驾回去和明校尉说一声，说我应下了。”
披甲军士再是一抱拳，就转身离去了。
田江点头道：“这般看来，此人倒也磊落。”
张御这时衣袖一展，站了起来，与时悦和众人一点首，便就往外走去，众人连忙拱手相送。
待回得方台驻地之内，他对跟在身旁的万明道人，道：“万明道友对于此战如何看？
万明道人想了想，道：“此人外甲有异，似能借他人之手琢磨自身，激发潜力，倒是令我是想起前次冲击驻地的那名霜洲女子。”
张御点首道：“此人甲胄之坚韧，比当日那霜洲女子其实还胜上一筹，天机院此次，除了私下一些小心思外，其实就是想借我之力打磨这件外甲。”
万明道人因为造物人一事，对于这些造物有着本能的排斥感，他警惕言道：“那玄正是否要我与诸位道友知会一声，让他们莫去理会此僚？“
张御淡声言道：“不必如此，彼等纵然可借我之手打磨自身，可彼等又何尝不是我辈的磨刀石呢？”
对于这件事，他其实另有考量。
自从六十年前的小印出现之后，青阳上洲之内的玄修就再无什么太大进步了，这里原因就是缺少交流。
不仅仅是外部的交流，还有内部的交流。
洲内外每个道派都视自己所掌握的章印秘法为珍藏，只传给自家弟子，这就又走回真修的老路了。
就算现在玄府归并为一，可六十年延续下来的惯性又哪里是这么容易扭转的？
故他希望通过这一次的比斗，能够让修士认清楚自身之缺漏，迫使他们彼此间进行更多的交流，从而继续推动玄法的变化。
到了第二日，明校尉与时悦道人在荒原之中进行了一场比斗。
这一战持续了四天，因为各个修士都有要务在身，并没有前去观战，所以最后到底谁胜谁败，当时无人知晓。
只是时悦回来之后便就闭关潜修了。而明校尉则于回来的第二日，就继续向其他修士递书邀战，结果已是显而易见了。
此时天机院驻地的总事常谷离开了驻地，来到了照州分院之中，向谭从禀告驻地各类事宜。
谭从听完之后，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切的问题，道：“明校尉近来如何了？”
常谷这时将一封册子递上，道：“记册在此。”
谭从拿来翻了翻，沉默半晌，才道：“我本以为明校尉是个进取之人，没想到这些天过去，他只与一位修士有过交手么？”
常谷疑惑道：“太慢了么？可是明校尉自言大有收获啊。”
谭从摇头道：“北方的战事迫近，他没有那么多时日去慢慢打磨了，你回去关照他，他不是去做谦谦君子的，而是去做恶人的，要他尽放开手脚施为。”
常谷道：“老师，我记下了。”
谭从抚须道：“还有，要他尽量寻机会与那位张玄正一战。”
常谷躬身一礼，道：“是，老师。”
霜洲地下制院之内，金袍男子时隔数月，再次来到了这里。
他在外等了一会儿，翁大匠就从里迎了出来，对他揖礼道：“沙少府，有劳久候了。“
沙少府回了一礼，随后急急问道：“翁大匠，上次我来时，曾问你新的仿甲还需多少天可以完成，你说大致是三到四月，如今已是去四月有余，不知情形如何了？”
翁大匠言道：“得亏沙少府供应不缺，甲贰、甲叁已是打造完成，而这一次我们更进一步，将重甲之法也是运用了上去，它们将会比甲壹更为强大。”
沙少府不觉呼出了一口长气，并且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好啊，这样一来，我便可对正也可有个交代了。”
不过他随即又急着问：“对了，不知何时能派遣仿甲出战？北方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再做一次尝试啊。”
翁大匠皱眉道：“情形如此紧迫了么？”
沙少府叹气道：“上次修士到来后，我霜洲已是暴露在了青阳眼下，若是青阳此次在与神怪一战之中获胜，势必会转头回来拿我开刀，届时神怪或许只是放弃了一处前沿要地，可我等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啊。
现在我们唯一机会就是在战前攻其侧翼，搅乱青阳上洲的部署，那么或许就此能干扰到北方战事，若说以往我们只是帮助神怪牵制青阳，这一次就是为了我们自家啊。”
翁大匠点头道：“我知晓了，沙少府，既然时机紧迫，那么仿甲我们就不能再慢慢找寻合适之人去驾驭了，只能如上回一般用造物人去替代了，虽然还是无法达到我们的要求，但已算是目前最为合适的披甲之人了。”
沙少府忙道：“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我无其他要求，只是要快，不知何时能好？”
翁大匠思考片刻，抬头看向他，道：“两日时间吧，这已然是最快了。”
沙少府道：“好，翁大匠请尽快，我也需要回复正国了。”
翁大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思索片刻，也是回转身去准备了。
三日之后，霜洲洲外荒域之中，一处位于地下的泊舟天台分开弧形罩盖，一驾又一驾飞舟自里飞驰而出，划出一缕缕晶虹，往东飞驰而去。
一名身着金袍的高冠老者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些飞舟远去。
沙少府此刻正站在他的身边，他脸上满带乐观，道：“相国，这次我等有两具仿甲，又做了周密安排，想来定是能够一洗耻辱的。”
高冠老者摇了摇头，道：“飞舟数目还是太少了。”
他沉声道：“那些蠢货目光短浅，说什么本洲之地需要防备修士偷袭，不可调用太多飞舟，殊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完卵？越是这个时候越当孤注一掷，哼！此辈迟早为自身之短视付出代价。”
张御正在大台静室之内打坐，这时有弟子在外言，“玄正，哨点急报。”他一睁目，从内室之中走了出来。
门外弟子对他一揖礼，肃容道：“玄正，哨点方才报传，正有大股霜洲飞舟正在朝我处快速飞来。“
张御往外走去，口中问道：“数目多少？距我还有多远？”
那弟子跟了上来，道：“方才报传，敌众不下百艘飞舟，大致分为两队，前快后缓，最前两驾飞舟，距离我们大概三千多里。”
天机院驻地建立之后，整个方台驻地也是用上了芒光传讯之术，再加上之前布置的各类造物和哨点，霜洲舟队方一出现，就被他们察觉到了。
张御走了一会儿，便就来到了大台之上。
他思索了一下，根据上回的战事来判断，对方若是携带玄兵而来，那至少也要在两三百里内才是有用，不过冲在最前的只是两驾飞舟，应该另有名堂，他道：“传告田道友，让他出手击落那两驾飞舟。“
而在修士这边得到了传报的时候，天机院驻地同样也是察觉到了动静，并且有悠长的警戒哨声在驻地之内响起，所有驻地之人开始往地下转移。
明校尉本在内室之中，听到声音，立刻自里冲了出来，他看着远处方台驻地之内有一道道遁光飞出，对着从副问道：“怎么回事？”
从副道：“回禀校尉，应该是有霜洲人来犯。”
“霜洲人？”明校尉顿时来了兴趣，他想了想，“我出去瞧瞧。”
从副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得道：“校尉小心。”
明校尉对他一挥手，快步出了台阁，随后直接冲天而起，化一道赤色流虹，向着霜洲人过来的方向飞去。
……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霜赤
张御立在驻地山岭最高处的露天台之上眺望远空，他身边时不时会有一名弟子上来低声说上几句话，这是通过芒光传讯向他禀告那些霜洲人的动向。
霜洲舰队每过三百里，负责传讯的弟子就会向他通传一次。
就在这个时候，却是见到一道赤色虹光从天机院驻地飞起，向着远空奔去，很快消逝在了天际尽头。
万明道人看了看他，道：“这应该是那位明校尉。”他转身道：“玄正，这一位掺和进来，会不会乱我部署？”
张御淡声道：“无碍，明校尉是上过战场之人，他应该是知道轻重的。”
万明道人这时若有所觉，看了一眼外面，忽然见到有滚滚荡荡的尘沙黑雾在天边泛起，道：“起风了。”
而此刻在千余里外，田江正站在一处哨塔高台之上。
他收到了芒光传讯之后，便就在等待，霜洲人一旦进入他观想图范围之内，他便会发动攻击。
此时他忽然感觉一阵疾风吹来，将身上道袍刮的猎猎作响。
而后他便看到前方漫天飞沙滚滚而来，荒原之上几是一下被这些灰黑之色的砂尘所遮盖，并且连他自己也是很快被一同卷入了进来。
他低头想了想，霜洲人挑着这个起风当口过来，应当是有意为之。
不过身为玄合修士，这点暴风沙尘还阻碍不了他。身上光芒一涨，顿在昏黑不见日月沙尘之中撑起了一团光亮。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有动静传来，他转头一看，却见一道赤色光焰直接从自己身边不远处飞驰过去，并很快消失在了前方的风沙之中。
他一皱眉，认出那是明校尉的遁光。
又看了一眼脚下的琉璃晶玉，现在风沙遮掩，显然现在芒光传讯也无法用了，他也无法确定后方情况如何。
不过按照方才传讯行事总是没错的。
他当即抬袖而起，拿了一个道决，眼帘低垂，随后便将心神投到了千里之外的观想图中。
再等有一会儿之后，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双目之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精光。
千余里外，两驾晶玉飞舟在风沙之中行进着，并朝着方台驻地的方向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似豚似牛的“莽淳”很是突兀的从旁窜出，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冲去，正正撞在其中一艘飞舟的舟身之上，毫无阻碍的将之一头撞散，借着余势继续向前，又于瞬息之间又将第二艘飞舟撞散。
远远看去，两驾飞舟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天空之中爆开。
田江此时不禁有些诧异，他这本以为两艘飞舟行在最前面，应该是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可现在居然没有丝毫任何反抗之力就被他击毁了。
可他随即发现不对，通过观想图见到，似有两只晶柜从断裂的舟身之中分散落下，落去下方荒原之中。
他沉吟了一下，并没有去多管。
他在此地的主要职责是为了防备后面的霜洲舰队，飞舟之内有什么问题，也自有后面负责防备的修士处置，不必他去多费手脚。
而此时此刻，明校尉已是飞驰到了前方，他也是隔远看到了田江将两艘飞舟击落的一幕，本来他还鄙夷霜洲人的战斗力，可随即见到有两个明光闪烁的东西坠落下来。
在浊潮影响之下，他并无法看清楚那是什么，不过本能感觉那东西有古怪，故是遁光一疾，向着那里追去。
那两个晶柜从空掉下之后，深深砸在了沙土之内，只是过有一会儿，厚重的柜身之中听得两声爆响，上面的罩盖不约而同远远飞了出去，而后从里走了出来两个瘦削高长的霜洲人，他们光头无须，眼窝凹陷，眼神泛着金黄之色，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人望了眼上面狂涌的风沙，正要腾空纵起的时候，忽然金色的眸瞳一闪，齐齐往一处看去。
一道赤光撞开风沙，轰隆一声落在了两人之前，随即一个半蹲着的赤色金属巨人自沙坑之中站了起来。
明校尉抬眼看了眼面前两人的相貌，也是啧啧称奇，他此前一直在北方与神怪交战，倒也是第一次见到霜洲人。
他捏了一下双拳，再以拳面碰撞了一下，目中光芒一盛，面甲之下传出了威势甚宏隆的声响：“你们来的正好，神怪的手段我见识过，也让我试试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那两个霜洲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上光芒同时一闪，顿有一层甲胄倏地的自皮肤底上泛出，瞬息间将全身覆盖了起来。
这两人甲胄皆为冰白之色，看去如同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寒霜，而明校尉此刻则是一身赤红色的，内里似有滚烫的火焰热流的滚动着，双方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对峙片刻之后，那两个霜洲人先是动了，两个人左右一分，向着明校尉包抄过来，他们无论是迈步、发力，节奏还是身躯倾斜的角度都称得上是毫无差别，仿若另一人就是自己的倒影。
明校尉一咧嘴，“有意思！”
他与那些披甲之士不同，身上虽也有观察者，但是只是负责记忆他与敌人的交战过程，并不提供任何建言，所以的战斗都需要自己去完成。
什么时候发动攻击，什么时候守御，都要依靠他自身的判断。
在战场上一般人若是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那么就再没有机会了。
可他不同，他的外甲之坚韧可谓无与伦比，便是正面撞上玄兵，外甲也足可护得他无碍，所以他战斗风格异常悍勇。
此刻他不去管左边之人，而是主动向着右侧那霜洲人冲去，他也没有抡拳，而是身上灵性光芒一涨，竟是直接用身躯去撞击对方！
此刻他身上心光奔腾，赤色心光与外甲几乎融合一体，仿若一团燃烧的烈火，周围的砂石更是在他起势冲击之下轰然排荡出去，看去气势宏大异常，可是对面那个霜洲人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身上苍白色的灵性光芒凝聚到了极点，同样直挺挺的撞上来。
轰！
两道灵性的撞击将呼啸风声也是掩盖了，肉眼可以见一圈大气波浪扩散出去，涌动的风沙也似是停滞了一瞬。
明校尉在这个碰撞之下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只是他意外发现对方也是丝毫无损，正讶异之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左侧袭来，却是另一名霜洲人此时对他发出了攻击。
只是因为方才双灵性的碰撞，他身躯免不了顿了一顿，故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头，直接横飞了出去。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他就在半空之中调整好了身躯重心，恢复了平衡，可此刻左右两边光芒一闪，却那两个霜洲人已然冲了上来，并对他发动了快而猛烈的攻击。
那两个人速度丝毫不比他慢，进攻之时更是宛若一人，他挡得住一面，挡不住另一面，故是他一时被接连不断的轰击打的在地面上弹动翻滚着，在快速的飞驰和隆隆震响声中，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地坑和沟壑，眨眼之间就出去了百多里地。
而此刻另一边，自霜洲而来的百余艘飞舟此刻远远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行进。
因为大致了解到上次左辅国是强冲修士所在驻地方才全军覆没的，所以这一次他们变得格外谨慎。
按照他们原本的谋划，是先由“甲贰”、“甲叁”冲入方台驻地之中，不求击杀，只是牵制住那些修士，而后舰队往平州方向突入，而后再分头行进。
方台驻地后面的营州、平州，这两州是青阳北方防线的大后方，只要斗战飞舟突入进去投掷玄兵，哪怕只有十余艘飞舟，那也能造成相当大的破坏。
这足可迫使两府做出一定的军事调整，进而影响到北方战事，如此一来，他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这一次还在数千里外就被修士发现了行迹，载有“甲贰”、“甲叁”的飞舟还被提前击毁，并且还被人阻截在了原地。
现在他们只能期望能如计划一般，这两个披甲造物人能够突破封锁，并且继续原来的计划，若是不成，为了避免太多的损失，那么他们也只有向后退走了，
而方台驻地这里，因为沙尘的影响，所有的芒光传讯都无法用了，不过修士的观想图却不在影响之中，很快就将前方大致的情形报传了回来。
“两名霜洲甲士？”
万明道人道：“是的，这两人与上回出现的霜洲女子非常相似，他们现在被明校尉挡住了，而霜洲舰队则停留在两千余里之外，不见他们再往前来。
张御略略思索了一下，就从霜洲人这回的异常举动上大略猜出了此辈的布置。
应此辈该是准备以两个甲士为前驱，而后在他们受到牵制的时候，舰队再往后方突入。
部署很简单，但也非常有用。
假设这两个甲士战斗力比那个乌中候更为强大，那么这个计划实际上是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的。
不过这一回明校尉的出现却是一个变数，倒是无意间打乱了霜洲人的谋划。
他望向前方，道：“既然这些霜洲舰队出现在了此地，就不能放任此辈回去，诸位道友且守好此处，不可让任何一个霜洲飞舟漏了过去，我往前面走一回。”
万明道人等人都是揖礼应下。
张御一仰首，顿时化一道玉雾环绕的青虹冲入了天中，倏忽远去，只在漫空沙尘之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曾消逝的明灿长痕。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邀战
荒原之上，明校尉此时正遭受着两名霜洲造物甲士反复而持续的攻击。
霜洲这回来的造物甲士俱都是身披双甲，可以说他们所拥有的实力是近乎于乌中候的，只是没有源念的帮助，他们的战斗智慧却是略有不足。
若是任何一人拿出来与明校尉比较，那都是差了一筹，可是他们两个人在战斗时却是配合默契，几乎就可以算是一个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弥补了这里面的不足。
明校尉在两人联手合击之下几乎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无论他攻击那一个人，另一个人就会上来阻截或者攻击他。
而且这两个造物甲士的攻击速度极快，可以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狂猛凶烈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是毫发无伤。
在被又一拳轰至上方后，他看着上方昏暗的天空，心里则是想着，自己若要破局，那唯有先击破其中一人。
可不说两人配合毫无破绽，就算对方的守御也和他一样异常坚韧，就算给他机会一时也拿不下来。
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依靠拖延时间才能胜过对手了。
玄甲也是造物的一种，一样会疲惫虚弱，可两个霜洲人的外甲同样不是凡品，即便是在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之下，或许要十天半月才能将玄甲的力量耗尽。
可现在哪有可能等待这么长远，霜洲一方明显是突袭，不管成功与否，肯定是不会在此滞留在此长久的。
轰！
正思考之间，他再一次被轰入地下，在灵性光芒的排斥之下又反震而起，随后又被紧随其后另一名造物甲士一拳轰了出去。
因为对方攻击伤不了他，所以他现在干脆不管这些，只是将四肢身躯蜷缩起来，脑海之中努力思索对策。
可就在这个时候，转机却是出现了，一道若青玉色的遁光忽然贯空而过，并那在无边风沙之中留下的一道璀璨星光，从上空投落来的一隙光亮仿若割开了这一片浑沉的天地。
两个造物甲士望到这一幕，晶眸闪烁了一下，攻势也是随之一顿。
两人通过印入心中的印影，立刻辨认出来那是属于张御的遁光，而这一次他们过来，被下达的最主要的命令，就是设法牵制住此人。
故他们此刻立刻停下了攻击，不再与明校尉纠缠，同时往天中遁去。
明校尉发现了这变化，他如何肯让这个两个霜洲造物离去，方才他被打的无法还手，正憋了一肚子的郁气还无处发泄，现在无疑是抓到了一个机会，他喝了一声，道：“往哪里走！”
在说话之间，他已是一下展开了身躯，并且准确无比的一把搭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另一手握拳狠狠砸了上去，在灵性光华剧烈碰撞的下将其击飞了出去。
随即他脚下一顿，跟着飞空跟去，继续宣泄情绪，可是还没有等他打出第二拳，另一人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和肩膀，强大的力量生生限制住了他的冲势，一时之间，他整个人居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不待他挣脱纠缠，那被他击飞的那个人此刻已经自上空飞速回转过来，并狠狠朝着他的肚腹一拳。
一声沉闷巨响，他整个人顿时弯成了一个弓形，并在巨大的冲击力量下骤然如陨石一样坠落地面。
那两个霜洲造物甲士见是摆脱了他，就一转身，再次往天中飞去。
还是才是飞去不远，其中一人却是身躯一顿，停顿在了那里，却是其小腿被一只手给生生拽住了。
“给我回来！”
明校尉抓住这个造物甲士的一条腿转了一圈，狠狠甩了出去，这个时候他把头颅一歪，腰部一旋，身躯往侧面偏开，将另一人接连而来的两拳都是避开，随后使力一拳轰出，正中此人腰侧，轰地一声，此人击飞了出去。
此刻他忽的伸手一挡，将另一侧飞回的霜洲甲士攻击格住，同时不假思索的顺力向下一拉，迫使此人的重心往下偏失，趁此机会，双掌合起紧握成拳，高高举起，自上重重挥砸在其背脊之上，顿将之轰落地表，并在那里撞开一个巨大地坑。
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后，他也是心下微怔，方才的攻击回应之时他根本没有去多做什么思考，纯粹是自然而然的反应，可却有一种应付如裕的感觉，自己最初与两人交手时的那种缚手缚脚的感觉已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的战斗技巧在无形之中提高了！
方才他看着是光被挨打无法还手，可实际上在被两人近乎虐打的过程中，他的外甲却也是渐渐熟悉了两人的力量、技巧乃至于战斗节奏。
他顿时信心大增，向下一个俯冲，主动向下方那人冲去，在半途之中，他轻易避开了另一人的袭击，并且几个来回就将之拿住，并甩了出去，尽管地面上的那霜洲人再次冲来，可他却在另一人到来之前又将其远远击飞了出去。
他欣喜发现，在下来的战斗中自己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似乎是自身与玄甲之间本来存在的隔阂正在逐渐削弱之中。
随着这份契合的加深，他感觉自己每一击所运使出来的力量同样也是在不断增加着。
与之相反的，那两名造物甲士虽然也在战斗之中提升着实力，但却远没有他来得快，双方在这里开始渐渐拉开了差距。
在双方的战斗又持续战斗了一会儿，他一拳击出，竟是直接轰开灵性光芒，并在那名造物甲士的外甲之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他双眸光芒剧盛，在浑身赤色光焰一阵晃动之中，接连不断的攻势随后招呼了上去！
而就在双方纠缠之时，霜洲舰队则是一直停留在那里，并没有再往前去。
这一次的舰队指挥林成候正背着手，在主舱之中走来步去，他眉头锁结，看去很是烦躁，而两旁的卫士则是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他此行的从副姓洪，曾担任过外军司马，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参事，见他如此，便于此刻出声提醒道：“成候，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下去了，时间拖得越长，此行成功的可能性越小，还请成候速速做出决断！”
林成候烦躁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前面还没有分出胜负，我又能怎么办？难道拿这些飞舟去闯吗？”
洪从副断然道：“那我们就回去，总之不能停留在这里！”
“回去？说得轻巧！”
林成候嗤了一声，用手指了指他，“你知道为了这一次行动相国顶住了多大压力么？我等若于此间无功而返，这个罪责谁来担？你么？”
洪从副看着他的双目道：“我们不动，那么那些修士必动，再拖下去，我们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林成候听到这话，怒道：“不用你来教我，你以为你……”他一挥手，摇头道：“算了，你又知道个什么。”
洪从副坚决道：“我只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
林成候用拇指食指在两眼之中掐了一下，却没有去争辩，而是坐回了椅子上，无力叹气道：“正确有时候可不止是战场上的正确啊。”
他挥了挥手，道：“反正我今天就是战死在这里，也绝然不会后退一步的！”
舱室无人应声。
过了一会儿，有卫士指着前面，颤声道：“成候，前面……”
林成候抬起头，外面是席卷了整片天地的的沙尘，哪怕相隔远一点飞舟都无法望见，然而在这片昏暗之中，此刻却有一团耀目明光出现，而后一名浑身笼罩在玉光之中的年轻道人自里踏空出来。
林成候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了惊恐之色，然后用自己听着都感觉刺耳的声音嘶喊出声：“快退！”
可是这个时候，所有人惊恐的看见，天顶上空却是出现一个巨大的存在，灿烂有若星河的双翼忽然空绽放开来，撕裂了那笼罩天地的无边的阴霾，而后翅翼之中的星辰如由内向外逐次闪亮起来。
再接下来，就是万千道轰鸣而落的星光！
荒原之上，明校尉此刻正用身躯死死压住一名造物甲士，双拳则是不断朝着后者脑袋之上招呼着。
在那不断的轰击之下，面甲上方的裂痕越来越大，最后伴随着一声碎裂之声，终于被他彻底击穿，虽然下面还有一层甲胄，可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灵性力量于一瞬间减弱了不少。
他狞笑着举起拳头，上面如火焰般的光芒一闪，再是重重落下，轰然巨响中，大地一阵震动，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他看着那个造物甲士已是不再动弹了，便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远处另一具残破的身躯，胸中畅快无比，直想呼喊出来。
可就在这等时候，他感觉到后方有异，转头一看，却见那里一对巨大若星河的飘渺双翼呈现于天穹之上，而后那处传来了声势宏大的啸鸣震响。
他心下吃了一惊，想了想，腾空而起，向着那处飞纵而去，未有多久，他来到了事发之地，并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此刻风沙正在消退，天上光芒再度洒落大地，他看着那漫空落下的飞舟，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的火星，还有站在天中那袖袍飘拂的身影，双目之中赤色光芒闪烁不已，半晌，他脚下一踏，轰的一声来到了前方，对着上方喊道：“张玄正！”
张御回转身，目光落了下来。
明校尉走前两步，站定之后，把双手缓缓打开，摆开一个架势，同时仰首上望，双目紧紧盯着他道：“我想跟你比一场，就现在！”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清剿
明校尉连续击败了两名霜洲甲士，这给了他巨大的信心，而且这里又正好只有张御和他在此，所以他借着自己现在气势正盛，向张御提出了邀战。
张御只是淡然看了他一眼，随后往远处望去。
明校尉也是有所察觉般转回头，就见一个外甲残缺破裂的霜洲甲士正自稀薄的风沙尘埃中飞遁出来，并朝着两人所在之处疾冲过来。
他哼了一声，方才察觉到动静后急着过来，他没有再去补上几拳，倒是让这个霜洲甲士又得机恢复了过来。
他正要冲上前去，忽然间，一道剧盛无比的光芒从那个造物甲士身上迸发了出来！
这光亮太过刺眼明亮，让顶上落下的天光也是陡然黯淡下来，即便有外甲遮护，明校尉也是忍不住举起双手挡在了面前。
待得光芒消退，他才放下了手。
此刻再是看去，却见那里霜洲甲士已然从天坠落，只是一边下落，身躯一边化作一团团飘散的尘埃。
等到此人完全坠到了地面之上，其人的头颅和最后一部分残存的身躯终是在那里砸散成了一堆扬起的灰土。
明校尉顿时心下一惊，他往上看去，见张御负袖站在那里，在如芒洒落的天光之下，面容一时无法看清，只有袍袖在那里飘拂着。
随后他感觉对方望向了自己，心中却是莫名一慌，下来耳畔听得一声破空声响，便见其人已是化一道玉雾青虹遁空而去了。
他看着那遁光离去的方向，不觉捏紧了拳头。
在他看来，张御对自己的话不予回应，那显然是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对等的对手。
可对此他却是没有办法发出任何置疑。
他与两个霜洲甲士纠缠了许久，深知这两个人是多么的难以对付，可即便这样的厉害的对手，居然在顷刻之间就张御轻描淡写的灭去了。
他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挫败。
这时又听到天边有声响传来，转头一看，见数道遁光自东面飞来，正往张御离去的方向而去，他想了想，也是纵光跟了上去。
天空之中，三十来艘闪烁着灵性光芒战舰正在往后遁逃，方才那一轮攻击之下，有大半飞舟覆灭在了那里。
林成候颓丧地坐在主舱之中，这回突袭连一次像样的攻击都没做出就仓皇撤退了，即便他能成功逃回去，这次大败的责任也需由他来承担。
就在他缩在座椅中时，轰隆一声响，左后侧的一驾飞舟居然凌空爆开。
他顿时大惊，一下跳了起来，惶恐的看着后方，道：“怎么了？怎么了？”
洪从副抱拳道：“成候，那个人追上来了。”
林成候面色一下变得煞白，他满头大汗，一把拽住洪从副，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洪从副立刻给出了合理的意见：“分散撤走，留下一部分人断后。”
“谁来断后？
洪从副毫不犹豫道：“我来！”
“你……”
林成候犹豫了一下，他虽然不喜欢洪从副的性格，可是他知道这个人是真有本事的，即便在霜洲之中也是少有，他并不想洪从副死在这里，可让他自己留下来断后他又没那个勇气，试着问道：“不能别人么？”
洪从副神情严肃道：“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他一抱拳，“时间紧迫，还请成候不要迟疑，请尽快下令，越早做出反应我们损失越少。”
林成候叹了一口气，随后也是努力使自己严肃起来，道：“我授命，舰队全权交由从副洪阅指挥。”
张御在飞遁之中，看见前方飞舟忽然各自分散开来，并向着不同方向飞去。
与上一次不同，整支霜洲舰队本来就散得很开，而且飞舟上的灵性力量比上一次更是有所加强，现在分散逃走，就算他身后还有修士在跟来，也无法保证一网打尽，故是现下只有先解决最有价值的目标，譬如舰队主舰。
他目光一扫，就凝定在了前方型体最大的那一艘飞舟之上。
林成候此刻已是借助子舱之助落到了下方一驾赶来接应飞舟之上，他惋惜的看了一眼上方，催促道：“快走快走。”
洪从副在一番调整之后，一共安排了六艘战斗飞舟留了下来断后，这些飞舟齐齐转向，面朝后方，他看着追来的那道遁光，冷静言道：“启用天行玄兵，两轮连射。”
传命下去之后，六艘飞舟腹下炮口闪烁了一下，紧跟着再是一闪，一枚枚旋转着的尖梭状晶芒自里飞出，而后直接在半空之中爆裂开来！
天空中仿佛出现十多个巨大的太阳，先是传播出灼热到仿若能融化一切的光芒，再在天裂般的声响中放出肆虐一切冲击气浪。
明校尉此时已是冲到了前方，他没有修士的观想图，并无法提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方才望到霜洲飞舟身影，迎头就赶上了玄兵的爆裂。
他忽觉眼前一花，而后在响彻天地的轰鸣声中，被那隆隆奔腾而来的冲击气浪一气掀飞出去了数十里地。
待得停下来，他晃了晃头，又再度往前冲去。
尽管方才那等冲击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太大影响，不过他也是变得小心了一些。
他去过北方战场，能辨认出那是不下十枚玄兵一同爆裂才会引动的威势，若只是一两枚玄兵落到他身上，那不会有什么事，可要是数目一多，他也是需要谨慎对待的。
而另一边，六艘飞舟发送过玄兵之后，自身也是被冲击气浪带动着往后退去，洪从副感受着舟身传来的剧烈颤动，双目则是一瞬不瞬看着前方。
他知道凭此一击不可能杀死那个可怕的敌人，至多将之暂时迫退，不过他的职责就是在此拖延，拖延的越久，其余飞舟撤去的成功可能就越大。
随着玄兵光芒和尘埃的消散，他果是又依稀看到了那个停立在上空的身影，似乎方才的攻击并没有对其造成什么影响。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犀利的光芒如雷电一般，自那个身影之旁飞射了出来，并且直接从最左侧一驾飞舟之上一穿而过！
初时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是随即便看见一道笔直的切口出现在了那舟身之上，而后这驾飞舟分成了左右均匀的两半，缓缓裂开，向下坠落。
洪从副见到这一幕，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保持着沉稳的声音道：“派出甲士造物遮护四周。”
他命令传下，所有飞舟两旁的舱门都是打开，而后数以百计的造物和晶玉巨人自里飞了出来。
按照霜洲的战术，造物和披甲军士在斗战之时承担掩护飞舟的责任，可在对上擅长大范围轰击神通的修士时，那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用任何战术上去都是没用，唯有派出强横的甲士负责上去对抗才是正确的做法。
而现在剩下的这几艘飞舟上所载乘的披甲军士，则是此次除开那两名造物甲士之外实力最强的一批人，在洪从副的考量之中，纵然阻止不了对面那一位，哪怕只能做到纠缠片刻那也是好的。
张御站在天顶之上看着下方，不动用神通的话，处理这些飞舟和甲士和造物也是要一些时间，他不欲在此多留，于是一翻腕，一枚嗡嗡闪烁的白色光团飘飞了出来。
这是上次突袭密州后未曾用尽的几枚玄兵之一，因为这回霜洲来了不少飞舟，故这次也是被他带来了出来。
一两千里路程还不至于让这些不太稳定的东西爆裂，但是再远一些就说不好了，所以他干脆决定用在这里。
他屈指对着此物轻轻一弹，这光团就朝着前方飞了出去。
洪从副在看到那一团白光向着自己这边冲来，顿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金色的眼瞳不觉一缩，可是这个时候再下命令已然是迟了。
在最后的时刻到来前，他没有唉声叹气，只是牢牢站在那里，坦然看着前方。
随即他看着无尽白光在自己面前绽放开来，下一刻，他便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张御眼眸之中倒映着着明耀的光芒，身外的心光随着外来的气浪飘忽闪烁着，好一会儿之后，那肆虐的气光才缓缓收敛下去。
位于玄兵轰击中心范围内三艘当场灰飞烟灭，什么东西都没剩下。而远一些的那几艘飞舟在近距离的冲击气浪之下直接被摧残成了无数块，至于那些暴露在外造物和晶玉巨人，在这场轰击中更是一个都不曾剩下。
这时遁光一闪，田江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试探问询道：“玄正？”
张御道：“我这里无事，你们继续追击，勿要放走一个。”
田江对他一抱拳，再次遁光离去。
而除田江之外，后方许多修士也是纷纷加入了这场追击之中。
张御是在第二日天明时分转回到方台驻地的，他飘落到了大台上后，向驻守此处的万明道人问道：“我离去后，可有异状么？”
万明道人言道：“回禀玄正，并无任何动静。”
张御一点头，他回望天空，昨天的风沙已是完全不存在了。
虽然荒原上起大风沙尘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过以往一出现，通常就会持续十天半月之久，而像昨日这般恰好在霜洲人到来的时候兴起，又在此辈退去之后消退，这便有些异常了。
他心下觉得，这倒有点像是修士的手段。可若有人能搬弄这么大规模的自然天象，那却绝非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
他再看了一眼霜洲方向，思索了一下，就迈步往阁台之中走去。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挑选
接下来两三日内，出外追剿霜洲飞舟的诸多修士陆陆续续返回归来。
明校尉也同样是在第二天转回的。
这一次他主动拦下了两个造物甲士，又在随后的追击之中亲手摧毁数艘飞舟并击杀了上面所有造物和甲士，功劳也是不小。
若无意外，这又会成为他的一笔资历。
不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很清楚，自己能立下这些功劳是因为身上的这件外甲，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要是没了此物，凭他的本事，至多就是回去坐个高高供起的闲职，下来等着养老就好了。
他也是听说了，两府近来一直在培养和找寻合适的披甲后辈，可是直到现在，能披上这件玄甲的人仍然只有他一人。
莫说他身上这件外甲，就算那件女性甲胄，直到现在也没能选出真正契合的人选。
不过现在不成，不等于以后也不行。所以他必须表现出独一无二的价值，这才能在军中站稳脚跟。
他回来之后的几日，没有再去邀约其他修士比斗，就在一个人坐在宽阔的训武场里思考如何战胜张御。
只是当时张御所表现出来的那个瞬息间将霜洲甲士化作飞灰的手段实在太令人惊悚，他一时也是找不到破解之法。
而在这个时候，常谷也是从洲内转了回来，并向他传达了谭从的要求，要他尽快设法与张御一战，可是明校尉却是明确表示了反对。
常谷问道：“明校尉，你是说，你觉得自己在提升之后仍然没有战胜张玄正的把握？”
对于这个明校尉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道：“是的。”
常谷疑惑道：“你既然没有和他比过，你又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明校尉便将当时见到的情况与常谷大略一说。
常谷想了一想，道：“我不是甲士，也不是修士，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判断的，但我根据明校尉的说法，我能判断出那名霜洲甲士当时一定是身披双甲的，只是后来被明校尉你打破了一层护甲。
这样他的实力肯定会因此而下降，所以我并不认为那位张玄正杀死了一个曾被你重创过的甲士，就一定能用这样的神通来对付你，毕竟你身上的外甲代表着如今天机院的最高技艺，你也要对它有信心。”
明校尉仔细想了想，道：“虽然常先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我难以胜他。”
常谷看了看他，嗯了一声，道：“老师曾说，你能驾驭这件玄甲的原因之一，一个是因为你够纯粹，还有就是因为你有超越常人的直觉，或许你的看法是对的。”
他顿了下，又道：“老师也曾说过，不必争一时，玄甲的潜力很大，你还能继续提升，等到你觉得合适的可以再来尝试也是可以的。”
明校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头绪。”
常谷认真道：“我知道了，我会把明校尉的话传达给老师的。”
五天之后，常谷返回位于照州的天机院分院，将明校尉如今的情况报于谭从知晓。
谭从听完之后，摇头道：“他太执着了。也太看重输赢了，那位张玄正越是强大，越是能帮助他提升玄甲的力量，这输赢根本是小事啊。”
常谷不解道：“可是老师，他现在上去寻那位张玄正比斗，若是输了，不是磋磨他的信心么？而且他现在也不是找不到其他的对手，弟子以为，让明校尉自觉有把握的时候再去，那不是更好么？”
谭从眼神复杂的看了常谷一眼，自己这个弟子在技艺上无疑能继承他的衣钵，可是对世事对人心的认识却仍然很浅薄。
他让明校尉去尝试与张御斗战，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提升玄甲的力量，也是为了能试出张御所具备的神通手段，好寻到一定克制之法，这样天机院就有手段可以制衡此人了。
在这方面，施姜显然更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沉吟一下，叹道：“罢了，你回去之后告诉明校尉，如果他觉得没有什么机会，那就早些回来吧，北方战事很快就要开始，他也能在战斗之中获得磨砺，等到他从战场上回来，或许到时候就能拥有足够的实力了。”
在进入八月下旬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在霜洲疆域附近的曹方定折返了回来，向张御详细禀告了此辈最近的动向。
张御听了他叙说后，道：“也即是说，这几月以来，这些霜洲人一直就在加固城防，修筑各种军用堡垒？”
曹方定道：“是这样。开始我还以为霜洲只是为了防备我们再次突袭，可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那些护垒层层深入地下，无论是密州、独州都是如此，而外围的堡垒群更是将整个州郡都是笼罩了起来。”
张御微微点头，霜洲这应该是在做着青阳大举来攻的准备，虽然霜洲又一次对他们发动了突袭，可显然他们内部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不过他也是觉得，这回突袭其实还不及上次，首先意志上就不够坚决，其次规模与上回相差并不大。
这应该是霜洲内部有分歧，所以无法动用足够的力量。
其实霜洲方面若是敢于放手一搏。别的不说，只是这次到来的飞舟的数目翻上一倍，那就足以对他们造成巨大的麻烦。
当然，这里也不排除是霜洲方面经历了一次失败后，短时间已是拿不出足够的密匣，故是无法一次携带更多的玄兵进行长途奔袭了。
他道：“辛苦曹道友了，不过下来还要劳烦曹道友继续监察此辈动静。”
曹方定肃然拱手道：“曹某当不负使命。”
营州。
地下军垒之内，莫若华和五个女军士一道，在地下漫长的舱道中行走着。
而她们一路过来时，两边全是脸颊上刻着金属条的造物人以及各种负责巡游的凶悍造物，前面领路的军士更是神色绷紧，全程一语不发。
她们也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一直保持着沉默。
在行走有一个夏时，她们走入了一处巨大的金属舱厅之内，此时她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哪个位置了，甚至到底还在不在营州也不知晓了。
到了这里后，那名军士示意她们停下，而后上前与站在这里的一名女军士低声交谈了几句，而后一个军礼之后，就转身出去了。
那名女军士则是向五人这里走了过来。
莫若华留意到，这个女人眉梢眼角看不到任何皱纹，可给人的感觉年纪已经不小了，且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颈脖处，给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煞气。
女军士看向众人，在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用平缓语声说道：“你们想必一直疑惑为什么挑选你们到此，今天你们将会得到答案。”
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向着某处示意了一下，地面之上顿时有五个方台升了起来，上面各在摆有一个玉匣，里面则是一枚晶亮的玉石。
女军士站在那里道：“你们以往所披的，只是最为下等的神袍，而这是特意为你们量身打造的神袍，你们现在就可以换上了。”
莫若华和其余四人一同走上前去，找寻到了写有自己伍号的那个方台，先是将原本的神袍解脱了下来，而后再拿起了那枚玉石往胸口处一按。
随着她意念一动，霎时一件修身的甲胄裹满了全身，仍旧是原先她最喜欢的暗蓝色泽，但是所能运用的力量却是有着些许的不协调。
可是这种不协调在她试着动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并且连披上神袍的感觉也几乎察觉不出来，显然说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并非虚语。
她留意到，在玉石之旁，还有一只陶罐，上面盛放着一团如脂膏一般的玉液。
女军士的声音再度传来，道：“那是‘灵衬’，你们现在把这个也是披上。”
莫若华心中猜测是要让她们披上玄甲了，毕竟只有披甲才会用到“灵衬”。她和其余四人都是伸手出去，按在了那陶罐里，过了一会儿，那玉液顺着她们的手臂蔓延上来，并很快融入到了神袍之中。
女军士道：“好了，你们和我来。”她当先迈步，往大厅后方走去，带着五人一直转入了到了后厅，而后前方金属壁上一阵水纹般的晃动，显现出现了五条舱道。
她道：“你们自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了，记着，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
莫若华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条舱道，就迈步往里走了进去。
她听从秦午的意见，在训练剑技的时候并没有表现的太过突出，不过看去仍然被选入了进来，显然上面看重的不仅仅是技巧，或者说技巧并不是决定性的东西，或许她本身在到了这里后，就已经没办法做出什么改变了。
舱道幽长，看去没有尽头，行走在这里，只有脚步声的回响伴随着她。
在走了大概两百来步后，她看到了一座方形的琉璃罩，上下连着顶璧和底部，灌满了某种透明清澈的水液，里面漂浮有一块晶莹华美的宝石，差不多有拳头大小，从不同的方向看，它有着不同的形状。
外面的人并未告诉她要干什么，言语也很模糊，但她本能感觉与这种东西有关，在走近了一点之后，这东西忽然朝她一转，绽放出一团绚烂的光芒。
她感到心头一阵悸动，眼神也是一片恍惚，不知不觉间，就把手朝着这东西伸了出去。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考验
就在莫若华和其他四名女军士走入舱道的时候，大约二十多人站在通透的琉璃壁后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这里面有军府的上层，也有北方前线的高层军将，亦有天机院的大匠。
在人众正中站着的是一个面庞端正，外罩军袍大氅的英伟男子，他此时开口道：“这是第几批人了？”
一名军校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英伟男子点了下头，道：“我听说这次的人选成功可能更大，袁大匠，你的看法呢？”
袁大匠身躯矮小，满脸皱纹，看去至少也有百数十岁了，他悠悠言道：“现在说成功还为时太早，我们之前所做的，也不过只是剔除那些必然会失败的人，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都无法下定论。”
就在这时，他看到琉璃壁中有一名女子正往那宝石上伸出手去试着接触，他眯着眼道：“看来第一个结果就要出来了。”
众人都是凝神看着，可是他们随即便见到那个女子跪倒在了地上，面上流露出了痛苦之色，过了一会儿，她开始不停的抽搐，而后开始嘴角溢血，没用多久，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袁大匠语声毫无波动的说道：“第一个失败了。”他目光往旁边移动，看到另一边发生了同样的结果，道：“嗯，又一个开始了……”
莫若华恍惚的伸手出去，然而就在她要接触到那琉璃的时候，动作却是陡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往后倒退了几步，晃了晃头，再抬起时，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在方才那感应之中，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一件有自我意识的玄甲，军府放她进来这里，或许就是为了让她披上此物。
她可以披上这东西，但绝不会让这个东西为主导，而当这个念头升起来后，原本悸动的心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而后她一握拳，猛然砸在了那琉璃晶壁上，顿时之间轰得粉碎。
哗啦一声，里面的水液涌了出来，顿时流泻了一地，而那枚宝石也是被水流带动着冲了出去，最后在骨碌碌滚了出去二十多步远后才停了下来。
她走到前方，看了看这东西，就弯腰伸手，将之拿了起来，然而这东西似在抗拒，而这种抗拒不是不满她的接触，而是不满她凌驾于自身之上。
她将这东西攥在了手中，而后看向了周围，这里似乎已经是舱道的尽头了，前面没有出路。
她便试着往回走，可是见到进来时的舱门已经完全封闭，她试图出声呼唤，但是外面没有任何反应，她又用拳头试着打了几下，即便此刻已经披上了新的神袍，可那厚实的防御也不是她能打穿的。
这样看来，唯有尝试披甲才有可能出去了。
不过联想到之前军府的筛选，她能想象出来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披上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此刻，她似乎没有选择。
在深思过后，她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并将这枚宝石往眉心之中放去，这东西像是没有实体一般融入了她光洁的额头之中。
过去片刻，她的双眸之中泛出了一层黑色的光芒，而后从四肢百骸之上浮现出了一层乌黑色泽的甲胄，她也于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丈许高的下的金属巨人。
只是那黑色甲胄像火焰一样将她包裹住，地下的倒影看着扭曲跃动不已，同时她感觉到一股意识往自己脑海之中侵入进来，且似乎根本无法阻挡。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唯有转动起一个自己熟悉的呼吸法。
这是张御交给她的呼吸法门，本来是用来对抗魇魔寄虫的，有着很明显的镇定心绪的作用，但能不能用来对抗这个玄甲上的意识她就不知道了。
随着呼吸，她的意识开始缓缓往心神深处沉浸了进去，并且慢慢忘掉了其余的一切。
待她从这等沉浸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且已经感受不到那股侵略性的意识了，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完全消失了还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她站了起来，此刻才有空打量自身。
披在身上的这一层外甲四肢驱干比例合度，几乎就是她自己身形的放大，在某些地方还有了更为合理的调整，整体看来，显得纤细修长，极富美感，
本来那漆黑的颜色已是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她之前所着神袍一样的暗蓝色泽，沉静而神秘，细细看去，如琥珀一般的甲胄之内，里面似乎还有薄雾缓缓涌动着，
她试着原地跳动了一下，若不是自身的视角提高了，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披了一身甲胄。
她心意一动，暗蓝色的灵性光芒从身躯表面浮腾出来，如雾如云，却又凝而不散。
这个时候，前方的舱门缓缓往上升起，露出了另一个舱道，她看了一眼，就朝着那里迈步走去。
大约二十来步后，前面出现一个拐角，她转了过来，发现方才那名对她们训话的女军士就站在那里，似乎此刻正在等着她。
女军士很对她一点头，“你是这次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人，”她转过身，“跟我来吧。”
莫若华跟着走了上去。
女军士对待她态度显然比方才大有改观，边走边是言道：“现在你已通过了考验，我被批准告知你应该知道的东西，那么，你有什么要问的么？”
莫若华道：“所谓的考验，是那件玄甲么？”
女军士道：“是的，这是天机部所打造的目前最为强大的玄甲，在被打造出来后，它就有着自己的意识，唯有合适的人披上它才能够将之驾驭。”
女军士回过头看了看她，认真道：“你显然就是那个合适的人。”她转头过去，脚下继续往前，口中道：“从某种方面来说，你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神明了，一个不需要信仰，不需要祭祀的神明。”
莫若华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说我是这次唯一通过考验的人？”
女军士点头道：“是的，对抗玄甲的意识是非常困难的，你能成功压下它，真是非常的幸运。”
这时两个人又转了一个拐角，莫若华看到舱道两旁是一排排的琉璃罩，而每一个琉璃罩中都漂浮有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们沉浸在一种泛着微小水泡的液体之中，头发在里轻轻飘散着，只是双目紧闭，嘴部有一个呼吸罩。
女军士道：“看见了么？她们原先都是和你一样的优秀军士，但是都在尝试披甲之中遭遇到了失败，她们比起你，就是一些失败者。”
莫若华注意到了那些呼吸罩，道：“她们还活着？”
女军士道：“算是吧，但因为意识受到了冲击，她们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她们现在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而已，可是她们毕竟是军中的精英，所以我们还觉得还需要留下她们，现在我们技艺每天都在进步，或许在将来某一天我们还能将她们救活也说不定。”
莫若华不禁想到了与自己一同进来的那四名女军士，既然只有她一个通过，那么想必她们用不了多久也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她没有去质疑，也没有义愤填膺的发出指责。
因为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她冷静问道：“既然有这么多人接受了考验，你们想来也是希望我们成功的，那么总该有一些值得注意的要点吧？为什么事先没有人提示过？”
女军士道：“我们尝试过，但是没有用，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不成功，所有人都会遗忘之前的一切，这点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所以我们至今不知道对抗它的真正办法，只是从现存的例子上看出它是可以对抗的。”
莫若华道：“那我能知道，之前到底有多少人成功了么？”
女军士没有出声，继续在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到了舱道的尽头处，她拿出一枚玉符，往一个凹槽上一放，前方的如齿咬合的金属大门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外面明亮的光线一下照了进来。
她这才回转身，道：“包括你在内，一共是两个。”
莫若华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像是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女军士仔细看了她几眼，满意道：“很好，你的考验已经通过了，稍候军府会派人过来任命你为巡军校尉，并授予你正式的披甲资格，或许秦都尉还会亲自召见你，现在你就在这里准备一下。”
此刻琉璃壁外，那名身披军袍大氅的英伟男子收回目光，道：“这样看来，我们已经有两把利剑了。”
站在他身后的军校都是恭敬言道：“是的，都尉。”
英伟男子道：“可即便是两把利剑，也暂时只能指向一个方向，所以我们还需要更多。”
众人都是不由自主看向袁大匠，只是后者霜白的眉毛下的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一般，没对这句话作出任何回应。
英伟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氅摆动之间，已是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军校都是跟了上去。
有一名年轻从副走近几步，低声问道：“都尉，需要见一见她么？”
英伟男子目视前方，边走边言道：“不必了，北方战事即将开始，等她授功加号那一天再说吧，告诉她，我期待她的表现。”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邪影
界隙，北山。
张御与桃定符一同坐在新近修筑的山巅小亭之内品茶论道，中间石台之上茶香阵阵，云气袅袅。
茶饮半杯，桃定符站了起来，负手看着远方温润的湿地泛着银白光泽的湖泊，道：“这里风光美好，景物奇秀壮阔，比灵妙玄境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是前两日从灵妙玄境之中出来的，近一年的时光里他都是在和几名同道打造飞舟，顺带打磨道法，这次完成了自己手中的事，也正好出来散散心，顺便也是看一看张御所说的那艘霜洲巨舟。
张御道：“师兄这次出来，不知准备在外待有几日？”
桃定符道：“也就月余时日吧，唉，那里还离不开我啊，若是出来太久，那些道友免不了也要抱怨。”
“对了，”他转身过来，“我为师弟打造的知见真灵，可是开化了么？”
张御道：“至今仍在深睡之中。”
桃定符有些意外，这都一年过去了，按说这东西早就应该开化，不过他看张御神情，料想也是自有安排，笑了一笑也就不再多问。
这时他看到下方石台上有几名正在打坐的修士，道：“这些都是东庭玄府来此修业的弟子吧？说来到了青阳后，原来熟识之人也是少见了，唔，不知英道友如今在何处？”
张御道：“浑章之法需用各类灵性内腑炼药，英道友又是不碍受束缚之人，是故与几名同道一直在洲南荒域之上修行。”
自他将玄府归并为一后，现在绝大多数的浑修同样也已是在玄府录名造册了，不过无论是北方战事还是接下来进攻霜洲，他都不准备调用这些人。
因为清剿荒原上的灵性生物也同样是一件大事，除了两府的军事驻地外，现在也主要就是那些浑修在负责剿杀。而且在战场上若是心思一个动摇，一不小心堕入大混沌中，那也是一桩麻烦事。
不过近来他收到传报，说是荒域之中有一些小型浑修驻地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他之前已是派人前去探查了。
桃定符这时看向他，认真言道：“玄修修行前期的确较我真修为快，师弟功行又见精进，不过师弟也需记得老师之言，炼法也当炼心。”
张御点头道：“此话我一直记得。”
玄修修行精进较快，可最大的缺点就是心性不稳，若放在以往，还可说这只是修士自家之事，可青阳上洲这里就不是这样了，魇魔无时无刻不是盘旋在顶上，一个不小心，就易受得沾染。
域外这里看去稍好一些，可也是用大量死伤和淘汰换取得来的。
桃定符目光又望向远处山顶上一个苍白色的巨大影子，在此间天光的照耀之下如同一幢巨大的白石宫殿，道：“这就是师弟你所说的那艘飞舟了吧，我倒要好好看上一看。”
两人飘身而上，不多时来至巨舟之上空，而后从当日破损的地方飞入进去。
桃定符兴致勃勃在里转了半日，有时候还会陷入出神思考之中，显然是受此启发，想到了什么。
张御见如此，也不打扰他，自里退出来，行至武泽这边问询这次从霜洲飞舟上缴获的玄兵能有几枚能用。
不过武泽却是告诉他，这一次霜洲显然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密匣之上又多设置一层布置，所以这一次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玄兵。
张御倒也不觉得如何失望，待得下一次再去霜洲，那必然是和两府舰队一起行动，玄兵不可能少缺，况且他上次又送来了一批材料，武泽也是在继续打造之中。
武泽这时推了下眼镜，言道：“玄正上次送来的那些霜洲人尸体，我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并且还有了一些想法，准备打造一些物件，待有了结果之后，我当会给玄正送来，或许会对玄正对付霜洲有所帮助。”
张御点首道：“那我就等着武老的好消息了。”
在界隙待了五天之后，他与桃定符等人分别，又回到了方台驻地之内，才到这里，他就收到了方才出关未久的恽尘的传报，说是两府战事准备已是大致做好，对泰博神怪发起战事的时间已是定下，大约是季秋上旬，也就是下月初十之前。
信中提及，因为到时候肯定大军倾力而出，肯定无法顾及和支援别处，所以霜洲方面若是有什么异动，就要靠玄府自己来解决了。
恽尘信中也言，若是张御认为需要，他可以尽量从洲中抽调人手，以保侧翼无虞。
张御转了转念，对于霜洲方面，他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只要方台驻地不失，保证霜洲无法在荒原之前设立驻点，那么此辈就不可能派出足够的斗战飞舟进攻青阳。
但是也并不排除霜洲是否会动用其他手段，他犹还记得那一场来的很是古怪的风沙，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反而倒是好对付，最为麻烦的恰恰是那些看不见的。
青阳南域荒原。
折道人站在一个小丘之上眺望远方，他看得地方是一个浑修的大型驻地。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是知道，驻地之中一共是三十多名浑章修士，有两人是三章修士，还有一名姓杨的四章修士。
看有许久后，他腾空而起，往驻地而来。
距离那处还有数里远，里面腾起一道光芒，一名修士自里走了出来，拦阻在了他的前方，并以警惕的目光打量了他两下，拱手一礼，道：“在下杨归，这位道友自何而来？”
浑修不像玄修，每一个人都是随时可能化变为另外一种东西的，而且你不见得能从表面上进行判别。
不过自从玄府归并合一后，大多数荒原上的浑修都是前往录名造册了，互相之间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此人功行这般高，他之前却从未听说过这般人物，就连名册之上也未有见，这说明其人还不曾归入玄府，这由不得他不警惕。
折道人也是回有一礼，道：“原来是杨道友，在下闻人冶，年前去往追剿一头灵性生灵，近日方才归来，本欲往前方驻镇之中换取一些炼药所需之物，可听闻现下却要录名造册。我是一个闲散之人，平日独来独往惯了，受不得约束，故是到此来，看能否将此物交换给同道，也免了我再去与洲中之人打交道。”
杨归看了看他，对于这种选择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浑修修行通常只靠自己，从不依赖他人，有些人并不认为自己欠玄府什么，也不认为玄府能管束自己。
但是这种人无疑也是有本事的，不然一个人哪可能在荒原之中存生下去？
而且其人能用一年时间去捕杀的灵性生物，想来所获的东西也不简单，便道：“那不知闻人道友所得是何物？”
折道人笑了一笑，道：“是一头‘遂鸟’。”
“哦？”
杨归露出一丝惊讶，遂鸟可是极为少见的灵性生灵了，倒不是说这东西厉害，而是极为少见，而且速度也异常之快，非常难以捕捉，关键是此鸟的灵性组织，可以提升大多数秘药丹丸的药效。
想到这里，也是诚恳道：“我这里与军府的驻地也是往来不少，闻人道友若不嫌弃，我可代道友交换所需之物。”
他顿了下，道：“道友若是不放心，我等可以立心誓。”
心誓对浑章修士是最重的誓言了，毕竟心性稍稍不稳，就可能堕入大混沌中，除非双方有着深仇大恨，否则很少有人会违背誓言。
折道人笑呵呵道：“不必了，我来此之前就打听过了，杨道友是在玄府立册的修士，我信得过道友。”
他伸手一拿，从腰间的坠袋之中取出一只玉匣，轻轻一送，此物就飘了过来。
杨归讶道：“道兄竟然有落星袋？”
折道人目光垂下，那道：“是师长所赠。”
杨归很是羡慕，有了落星袋，往来携带物件就很是方便了，有种东西的人，那通常是有一些根脚的，极有可能是与真修有一些牵连的。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心，心光一放，将那匣子托着，而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在阳光之下流转着七色的光芒，正是那“遂鸟”的灵性组织。
他确认过后，正要把匣子合上，可这个时候，却愕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朦胧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来自己身上的，随即他便醒悟过来自己疏漏出现了在哪里，怒视折道人道：“你……”
还未等他说完，那朦胧的暗影蠕动了一下，就将他整个吞入了进去。
折道人呵呵一笑，就往驻地之中落去，只是半刻过后，这个浑修驻地除了他之外就再无任何声息了。
他从驻地之中一间最大的阁楼之中走了出来，自落星袋拿出了一把缀着珠穗的扇子，只是轻轻一扇，随着一阵动听悦耳的声音传出，顿时一阵大风吹过，而后所有的建筑都是变得千疮百孔，仿若过去了数载，而这里所有的残留灵性也是一并消去。
他拿一个法诀，身上暗影一阵浮动，就化变成了杨归的模样，而后深沉一笑，便纵光离开了此处。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排查
就在折道人离开大约三天之后，一道遁光出现在了天穹之中，而后那光芒一降，落在了这片被毁弃的驻地之内。
时悦张望着四周，这一次因为荒域之中有几个小型浑修驻地消失，所以他奉张御之命前来此间来探查。
只是看着周围荒凉的景物，他神情不太好看。这里的情况与他之前所见到那几个出问题的驻地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查探了一番，与之前一般，没有找到什么用的线索，于是只能先行离开了这里。
在下来半个月内，他走遍了荒原之上浑修的驻地。不过对方仿若知道他来了一般，此后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唯恐这件事与霜洲有关，所以拟了一封书信，将自己所探查到的情况写下，然后让一名弟子带去了方台驻地。
张御收到这份书信之后，也是异常重视。
现在距离北方大战开始还有十余天，任何看去微小的事情都不能忽略。
而这件事居然前前后后失踪了不下七十余人，虽然大多数都是低位修士，可人命却不是能这么简单拿来算的。
并且在失踪的修士里面还有一名四章修士，这说明出手之人至少也在这个层次之中，这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
他思虑了一番后，就把万明道人唤来，道：“方才时道友传来，南域之事有些许变数，他一人有力难施，我需亲往此处处置。这里之事就劳烦道友了。”
万明道人拱手道：“玄正可放心前去，我与众道友当会看住此处。”
目前驻地的人手不能抽离太多，所以张御只是带了原来的少明派派主唐谕及几名负责传信的弟子，便乘坐天机院驻地提供的飞舟往南域而来。
还好这一路之上非常顺利，飞舟最后平稳的停落在了一处位于荒域之中的驻地泊台之上。
时悦此刻就停留在此地，见到飞舟到来，他与李摩一同走了出来相迎。
李摩当日与英颛等人回归玄府后，他们一行人中有两人最后选择了留在洲内，听从玄府调遣，不过他和英颛二人还是决定回来域外，并在此间立下了一个驻地。
这次他听闻有多处浑修驻地被覆灭后，心下也是十分担忧。
他这里距离军府驻屯之地甚近，还有劳前辈的躯壳守御，倒是不怕一般的外敌侵扰，但是遇上第四章书的修士，那是怎么也抵挡不了的。
众人在外见过礼后，张御与唐谕一行人被李摩迎到了驻地观阁之内，他迈入大堂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上面的青阳上洲舆图，道：“时道友，目前情形如何了？”
时悦抬手一礼，道：“回禀玄正，自时某到了此间之后，近来就再无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那背后之人是离去了还是暂时蛰藏了起来。
不过时某已是遵照玄正此前吩咐，在各处驻地都安排了传讯用的琉璃玉，每日用芒光传讯对照，一旦有变故发生，立可有所发现。”
张御看着舆图之上的标注，域外现在由西至南，有大约大大小小二十来个浑修驻地，小的驻地有的只有十几名修士，大的则有数十上百人。
在玄府未曾归并合一之前，它们犹如大海中的孤岛，彼此很少碰面，现在往来则是多了不少，有时候还会合作对付一些难对付的灵性生灵。
而在这其中，最大的驻地约有三个，每一处都有一名四章修士坐镇，这次被覆亡的一个驻地就是其中之一。
他这时问道：“方才进来时，怎不见英道友？”
李摩回道：“英道友正在一处大驻地内访道，后来我听闻有几处驻地出事，李某便去书让他在那处多留几日，不用急着回来。”
张御一点头，他道：“时道友，你随我往那处出事的大驻地一观，唐道友，你且留在此处。”
唐谕拱手道：“唐某领命。”
张御吩咐过后，便与时悦离了此间，腾空遁光而往，半个夏时之后，就再次来到那处被摧毁驻地之前。
在这里落定之后，他当即运使了先见之印，只是在看了一会儿下来，却发现不但是没有见到摧毁驻地之人的线索，就连在驻地内生活的那些修士的过往痕迹也是一概没有见到，唯有看到一阵狂风飘过的幻境。
很显然，那出手之人异常谨慎，特意将这里重新清理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他仍能看得出来，来者实力或许有一些，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其人应该是运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段拿下了这里的。
这里周围的地形没有遭到破坏，建筑也保持着大致的完好。说明这个地方没有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又在转了一圈下来，他确认这里再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了，可他并没有因此离去，而是在原地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腾空而起，来到了天顶之上，他朝四周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小丘上。
他往那里疾驰而去，须臾落在了小丘之上，片刻之后，时悦也是一同落在此地。
张御此刻眸光微微一闪，霎时间，他的眼前显现出了一个模糊无比的道人身影，其人正站在这里眺望远空，所望方向正是方才那处驻地。
他凝视了此人片刻，一探手，从自紫星袋中取出了纸笔，而执笔在手，于瞬息之间在纸上勾勒出了那道人大致的轮廓形影。
他将此物交给时悦，道：“时道友，劳烦你将此图摹印之后分传先去，让每个驻地的同道都辨认一下，看是否有人认识此僚。”顿了下，他又言：“往方台驻地那里传一份过去。”
时悦将图画接了过来，拱手道：“玄正放心，我必办妥此事。”
他回去之后，立刻命令各弟子将图画以最快速度传至各个驻地。
虽然图画上面的人影没有面目，可是每一个修士都有独特的气韵，特别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更是如此。
只是在十多日之后，各处驻地的通过芒光传讯之术陆续回复，说是未曾见过有类似之人。
正当线索看去好像断了的时候，方台驻地那处却是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经过原先乘常道派的出外归来的两名修士辨认，这个人疑似是那名自外洲到来的折道人。
张御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倒是略略放心。
现在是九月初七，距离北方发起战事之日仅仅只剩下三天，若是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变故，那么将很是棘手。
虽然这个外来修士目的不明，但此人既是自外洲而来，那么与霜洲当是无关，且这个人方至青阳，当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帮手，这般就好对付许多了。
只是目前仍然猜不透，此人的真正目的到底为何。
他看了看舆图，现在上面已是标明了被灭去的驻地，从先后覆灭的时间上可以判断出来，此人是沿着一条由西向南的路线行进的，可以说是直奔那大驻地而去，而对于其余地方的小驻地却是视而不见。
那是否可以认为，有着众多浑修驻留的地方，或者是有着第四章书修士存在的所在才是其人的真正目标？
现在此类的驻地，只剩下了两处，他倒是可以试着做一番布置。
他思索了一下，就把时悦唤了过来，仔细关照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就立刻下去安排了。
就在距离张御等人所在不足三千里的一处浑修驻地之内，一名相貌平平的修士正在道路之上行走，看得出来他在此颇受尊重，但凡见到他之人，都会主动对他行礼。
他看去性情和善，不论何人都是执礼回敬，在一路回到他自己所在的居所后，他的身上忽有一个扭动的黑影自里冒了出来，在一阵涌动之后，他的面目扭动了几下，最后又变化回了折道人的模样。
他看着那个冒出来的黑影，里面隐隐显露出杨归愤怒的面目，他呵呵一笑，道：“到现在还不老实，不过你也撑不了几日了。”
他拿一个法诀，那黑雾又涌入了身躯之中，就又化变回了方才的样子，心中一转念，待自己把观想图喂饱了之后，那么就该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他也知道外面正有人追查自己，甚至那张摹画他也是见到了，他也是吃惊于对方能这么准确的描绘出自己的形影。
不过他对自己的神通颇为自信，那是完全自内而外变化成了另一个人，甚至连记忆里的东西都可清楚被他所知，只要他不去主动暴露，做事再小心一点，那么就没人能够查到他的身上来。
他十分放心的在屋中坐了下来，默默运功，大约半日后，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响，而后听的有人唤道：“魏道友可在么？”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外间，见来者是一个五旬左右的中年修士，他拱了拱手，客气道：“原来黄道兄，寻我有什么事情么？”
中年修士也是对他一拱手，道：“魏道兄，张玄正方才到了我等驻地之内，如今已在正堂之上，说是有事要对我等交代，你与我一同去拜见吧。”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察敌
折道人听到此言，心中微微一惊。
他之前随着夏侯明、钱忠二人到来青阳地界之后，就听到过张御的名声，当时他便警惕非常，因为一洲玄正负责监察众修，正是他要防备的人物。
而后来他也是了解到，张御还是那等极为强势，斗战之能远胜同辈的修士，并且这是此人一力将原本分散的道派重新捏合唯一，这更是让他忌惮，故是不等玄府的人前来与他接触，就先行离去了。
他料到这里的事很可能也会惊动其人，所以特意挑拣了这么一处看着不怎么起眼的驻地停留下来，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来到来此间。
这一时之间，他也是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不过表面上却是作出一副惊喜模样，道：“原来是张玄正到了，黄道兄，待我稍作准备，换件衣服，就随你前去。”
黄姓修士道：“理当如此，不过道友请快些，我们也不能让张玄正久候了。”
折道人对他一拱手，道：“稍待。”
他转身回到里屋之中，心中冷静盘算了一会儿，最后觉得，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若是对方觉得他有问题，那么趁着他方才不注意就可对他下手了，实在没必要告诉他自己已是到来，这反而会引发他的警惕，且他所显化的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一个三章修士罢了，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想到这里，他稍稍心安，于是换了一件道袍，便自里出来，随着黄姓道人一同往驻地内的正殿而来。
不多时，两人来至大堂之上。
折道人望过去，见主位之上站着一名身外玉雾环绕，望之若仙若神的年轻道人，其双眸清澈如水，偏又深远无尽，他一触到这道目光，心头一跳，不觉把头低下。
黄姓道人此刻先行一步，对着堂上一礼，随后言道：“玄正，这便是魏饶魏道友，这一片驻地也是当年我与魏道友一同合力建立起来的。”
折道人站在那里抬手一个揖礼，道：“魏饶拜见玄正。”
张御这时看了折道人一眼，在其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道：“两位道友是主，我等是客，就不必这般客气了，都坐下说话吧。”
黄姓道人忙道：“多谢玄正。”
所有人都是落坐了下来，堂上气氛一时颇为和睦，在攀谈了几句后，时悦出声道：“黄道友、魏道友，我与玄正今回到此，是有一事要与两位交代。”
黄姓道人忙道：“还请道友示下。”
时悦道：“两位也知近来荒原之上有多处驻地消失，我辈勘察下来，乃是有一外洲之人在后作恶，其人疑似有第四章书的修为，且目的不明，故是两位所在驻地也并不安稳，随时可能会被此人盯上。眼下最好办法莫过于撤离此间，回往洲内。”
他稍稍一顿，笑道：“不过要两位在此已久，要两位舍弃此间，怕也是不愿意的。”
黄姓道人忙是道：“是啊，我等在此二十多年了，这里是我等亲手建立起来的，若要我等就这么弃之而去，却是有些不舍。”
折道人目光闪烁一下，没有开口。
时悦这时看了看张御，道：“我与玄正方才商量了一下，诸位道友的驻地太过简陋，委实难以御敌，故玄正已是去书，待从域外的天机院分院请来人手，为诸位重作加固，并在地下修筑守御地垒。
如此只要防备得当，就不怕外人袭扰了。但这并非无偿，日后需诸位道友用等值之物来换，不知两位可是愿意否？”
黄姓道人一听，喜上眉梢，道：“此事甚好，甚好啊。”在域外存身，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实力，其次就是驻地坚牢程度了。
这二十年来，他在荒原之上所获，除了用于炼药之外，其余所得大部分都是投入了这方驻地之中，只是也仅仅是能守御一些灵性生灵罢了，对于神通手段众多的修士几乎没有作用。
而现在玄府帮着请天机院的人过来修筑，这是以往碰都喷不到的好事，他又哪里会拒绝呢？
折道人听到这里，也是放下心来。
对方这回果然不是冲着他来的。
至于驻地加筑这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那个时候，他早就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离开这里了，完全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故是他脸上此刻也是做出了一副欣喜之色，道：“黄道兄之意便是我之意。”
时悦道：“既然黄道友和魏道友同意了，那我们也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黄姓修士这时忙道：“玄正与时玄修来此，又怎能不让我等尽一番地主之谊呢？”
时悦道：“玄正还要去下一个驻地，毕竟谁也不知那个外敌会什么时候到来，唯有尽快处理好此事，荒域之上道友才好安心，黄道友说是也不是？”
黄姓修士一想，遗憾道：“那我等送一送玄正和时道友。”
张御一振衣袖，从座上起身，和时悦一同离了正堂，往外而来，很快到了飞舟之前。
只是正要走入舱门内的时候，他却是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折道人，道：“魏道友，我观你气息纯正，根基甚牢，全无一点秽恶之气，倒是与我所见多数急功近利的浑章修士有所不同，可是道友有什么心得秘传么？”
折道人本来已是放心，此刻见他忽然向自己问话，心中莫名一紧。
他表面却是如常言道：“在下哪里有什么心得秘传，当年浊潮来时，我正年少，那时侥幸得了一本前人留下的道册，照此修行，这才寻到了大道之章，而后又牢记着上面所言守持心神，不作贪功冒进之行，一步一行，许才有了今日。”
黄姓修士也感叹言道：“魏道友其实天资甚好，比黄某高出太多，只凭一册遗卷就修到了如今这等地步，不过魏道友修道太过小心了，若无十足把握，绝不往前轻易跨一步，若是他大胆一些，不然今日之修为，或许早就在我之上了。”
张御道：“两位看来很早就有交情了？”
黄姓修士笑道：“是啊，我们差不都有四十年多的交情了。”
张御点首道：“浑章修行在于持捉心神，魏道友守拙用谨，才有此等回报，我近来正有意于玄府之中拟编一册‘定心之法’，专以用来规正浑章修行，这里恰需魏道友这般人物，不知魏道友可是愿意前来么？”
折道人一个揖礼，道：“玄正有请，在下自是愿意的。”
张御道：“如此甚好，我就此事还有一些疑难尚要问询道友，不如道友与我同行，便走便言如何？”
折道人看着张御投来的清澈深湛的目光，心头猛地跳了一跳。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口气，面上作出又是惊喜又是惶惑的神情，道：“玄正有请，在下不胜荣幸，就怕在下修为浅薄，误了玄正之事。”
张御看了看他，道：“魏道友自谦了。”他当前往走去，进入飞舟之中。
时悦这时作势一引，“魏道友，请吧。”
折道人心回百转，口中道一声好，便也是走入进去，称谢几声，便就在舱室之内坐定下来。
张御和时悦来到主舱之前，他看向前方，过了一会儿，他关照道：“往方台方向去。”
时悦道一声是，随后又问：“玄正，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张御淡声道：“那个魏饶，有问题。”
因为为了方便探查荒原上浑修驻地消失一事，所以他自到来荒原之后，就一直运转着心湖，而方才坐在驻地内时，他的心湖就笼罩着整个驻地乃至周围的荒原。
可古怪的是，他能清晰辨别黄姓修士的心绪，但却丝毫感觉不到那位魏饶的心境变化，对方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空白。
要知道，这个魏饶不过是一个三章修士罢了，居然能够避开他的心湖探查，不是其人身上带着某种宝物，那就是这个人本身隐瞒了修为。
但是他并没有在其身上感到任何法宝遮掩，所以原因明显就是后者。
本来隐瞒了实力，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对方也未必见得就一定是那个人，不过现在非常之时，此人既然身上有问题，那么他是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的。
时悦一惊，道：“玄正，那现在……”
张御平静言道：“你我不必多做什么，在此等着便好。”
折道人坐在客舱之内，他表面如常，可心下却是一阵阴沉。
他原本十分自信，认为对方不可能发现自己，可现在却是不敢肯定了，尤其是单独把他叫上了飞舟，让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毕竟对方能弄出他的摹画，未必还能找到其他什么漏洞。
可是对方又没对他如何，若是当真只是为了拟书，而并非为了别事，那自己反而去主动暴露出来，那才是不智之举。
“再等等，再等等。”
这时只觉舟身一震，飞舟已是腾空飞起，他初时未觉如何，可是过了一会儿，却是察觉到了不妥。
“不对，这个方向……”
现在的方向是向西北行进，可据他所知，西北之地根本没有什么浑修驻地！他身上黑气泛动了一下，神情一下变得狞厉起来。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寂廉
折道人面狞恶的神情只是露出了一瞬，便就又收了起来，他身上的黑雾也是重新收回了到了体内。
他尽管意识到了不对，可觉得现在这里并不适合动手。
他在驻地中时，也对周围的情况有过一番了解，此间南北出去两三千里路外，就有几处浑修驻地，其中一地就有四章修士坐镇。
现在每个驻地可都是有芒光传讯的，这里一出问题，那所引发的动静说不定就会把这人吸引过来。
那不如等到飞舟再飞远一些再说。
他心中暗自琢磨道：“那位张玄正的实力如何我虽不清楚，可其能强行捏合域外诸派，那修为定然极为了得，现在还有那个时悦道人在旁，以一敌二，我无胜算，所以稍候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凭我之能为，用出神通之后，这两人定然是追不上我的，只是可惜下来此辈一定严加戒备，再想寻到合适目标就不易了。”
他在客舱之内等了一会儿，发现无论张御还是时悦，并没有一个人来寻他说话，心中更是肯定自己的判断，也是暗自冷笑不已。
在这驾飞舟飞出去大约万余里后，他自忖时机已是差不多，再等下去，说不定对方会抢先一步对他动手。
于是他撤去先前对落星袋的遮掩，意识一动，顿时有数道宝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他身上黑气涌动了一下，面容顿时一阵扭动，眨眼变化成了一个瘦小精神的少年人。
他的观想图名为“寂廉”，不但能够侵夺他人肉身补充化外秘药抵挡大混沌，还能将对方神魂记忆一并侵夺，如此对方所学会的道印章法也是一样为他所知，他便可以此来完善自身的观想图和修行。
不过这里也不是没有缺点，因为“寂廉”的正面战斗能力非常之弱，所以在对敌之时，他除了依靠法宝偷袭，那便只能变化成曾经被他侵夺之人，并运用此辈原来所具备的能力来应敌。
只是这等变化并不能将那些修士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除非他自身愿意往里投入足够的神元。
所以他可变化之人虽多，但至多也只是掌握最根本的一门神通罢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非常了得乐，一场战斗中，若是他愿意，那么至少也能用出十多种神通手段来。
现在所幻化的这一人，曾是他费了不少功夫吞夺入身的，此人别的本事没有，可是却十分擅长飞遁，号称超光绝影，故是他打算借用其人之能直接离开此处，待远离此间后，再慢慢做打算。
此刻他身躯之上光芒浮动，往外一冲，顿便在飞舟之上破开了一大口，而后化一道流光飞影，直去远空。
张御此时感到飞舟剧烈一震，而见便飞舟舱壁上那个巨大裂口，望去舟身几乎要断为两截，他不觉摇头，这驾飞舟看来又要毁弃了。
只是此人既然心虚逃走，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他所要追捕的那一人了。
他倒不担心对方一下走脱，因为时悦的观想图“飞羸”始终盯着此人，只要是在时悦视线范围之内，那就一定能附着到对手身上，叫其无法轻易离开。
折道人方才飞遁出去不远，他手腕之上的铃铛就忽然发出阵阵清脆响声，他立时警惕起来。
这宝物也是他抢夺来的，大用没有，可一旦他中了幻术或者堕入幻境之中，那么就会发出响声提醒。
也就是说，他此刻看着是在往外逃跑，可实际上面前所呈现的很可能只是虚假景物。
他忙不迭凝神一查，果然发现了一丝不妥，他的身躯居然看去变得通透了些许，并且这个趋势有着越来越大的迹象。
他现在变化之人所掌握的神通完全是用在了遁法之上的，对此并没有任何破解之道，唯有变化另一人才能摆脱窘境。
可他心知肚明，这么一来，自己逃是逃不掉了，只能停下来与敌一战了。
在有了这等明悟之后，他倒也不再心存侥幸，身上黑气一涌，就又变成了一个面容刚毅的英武道人来。
这个人所具备观想图号称能辨照千里，能看破诸般幻景，双目之中更有破煞之能，此刻他眼眸一扫，就发现自己背上居然多出了一头若薄雾一般飘忽不定的四翼大鱼。
而在他身躯变化通透的时候，这大鱼反在一点点变化凝实，他心头一阵凛然，知道不能让这个变化继续下去，忙运化心力，登时一道清正之气从头顶之上涌出，再落至全身。
那四翼大鱼被此气一涌，顿时攀拿不住他，被逼得扇动翅膀，从他身躯之上飞离了出去，只是仍然在他周外徘徊不去。
时悦瞧见折道人逼开了自己观想图，却是丝毫不急，因为他方才只是拖延牵制对方，此刻目的已是达到了。
张御这可已然从飞舟之中步出，现身在了天穹上空，他见折道人于片刻之间就进行了两次变化，每一次气机都是不同，对这位的神通手段不禁有了一猜测。
为防备其人再度遁逃，他心意一引，一道剑光已是化若雷芒霹雳，闪劈而至！
折道人身外道袍此刻一阵波涌，飘出一团如棉锦云遮挡前方，那剑光落在其上，顿被层层化消。
可折道人本人却是吃了一惊，那一剑过来，迅若疾电，他根本不曾反应过来。
变化成他人既有好处又有缺陷，譬如此刻，他的反应和速度句完全就和变化之人一般。
他也是知道自己这个缺点，才设法找了诸多宝物做弥补不足。
此刻感觉到威胁，顿觉这个化身可能支撑不住，于是身上黑气一涌，眨眼间又变化为了一个一脸阴鸷的瘦高道人，同时张嘴一吐，一道精光出现，到了外面倏尔一分，化作一青一白两道虹光，青虹绕身，白虹上去与飞来剑光一撞，于瞬息之间交撞了数十次。
而此刻时悦窥到空隙，当即催于“飞羸”观想图往下一落，试图重新附着到折道人的身上。
可这个时候，折道人身上那道护身青虹倏地放出一道灼灼毫光，锐气敝人，“飞羸”受其所迫，一时竟是不能靠近。
折道人冷笑一声，他在这个化身身上可是化了偌大心思的，差不多投入了自身九成以上的神元，使得化身原本所具备的神通手段他几乎都能运使，专以就是用来与人正面斗战的。
而这化身观想图名为“翼啄”，能变化出两把精气聚合之剑，分青白二色，可守正破邪，亦能护身杀敌，简单而又纯粹。
张御此刻辨别了一下，对方再次变化之人气机输他一筹，用言印当可制拿。
不过对方也算得上是经验老道，并不留下任何破绽，那一把白剑周旋数里，不让任何外物迫近，其人也是随时注意与他保持距离，显然就是为了防备那等近身克敌的手段。
他眸光微微一闪，却是一甩袖，旋即飘身而上，却是往其人内圈之中闯入进来。
折道人见此，一边谨慎后撤保持妥当距离，一边御使那白虹剑光上前驱杀。
不过他毕竟是以一敌二，却不敢忽视此刻看不见人在何处的时悦，所以还必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防备那“飞羸”。
他也知道，在场面上自己就算能守住自身不失，可斗下去也是毫无胜算的，所以他的打算是稍候寻找机会祭出一件法宝，拖住那“飞羸”观想图，而后再变化飞遁化身，那就不难脱身逃去了。
张御在前冲而上时，背后飘荡起一阵星光，似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折道人此刻忽然见到了一股明锐光芒，似就要斩入自身心神之中，他也是一个恍惚，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上那道护身青光忽然飞起，天中似乎剑刃交撞之声传出，
张御于此一刻骤然从原地消失，天空之中只留下了一片灿烂星芒。
折道人这化身对气意反应极为敏锐，故是他完全没有去多想，顺着意念所指，身外白气化光，一剑斩出，而所落位置，恰好是张御下一刻浮现出来的地方。
而在斩出这一剑后，他心中才蓦然意识到自己似是抓住了这一战输赢的关键，两目也是放出光彩来。
若是能一剑杀死或者重创张御，那么今日他的目标就不再是逃遁了，而是去设法吞夺其人了！
要知这一位可是玄府玄正，不说身份地位，只方才所展现的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高明，若是他今后能变化为此人，那真真是天大收获了。
张御此刻正从那虚无之中浮现出来，而那一道白虹却已是当头落下，看去似乎是避无可避，可他眸光微闪，身上此刻似有一个虚影浮现，那白光斩落其上，虚影旋即崩散，而他本人却是毫无阻碍的飘身而过。
这一幕变化让折道人吃了一惊，且原本期待落空，心绪也是不禁一阵起伏。
这也是他的缺陷之一，他虽然变化化身，可是意识仍是属于自身所有，心性修养更是他人代替不了的。
时悦对于心神上之的波动变化十分敏感，“飞羸”抓住机会往下跃落，环绕在折道人身上的青光剑芒上来意图逼退它，可这一次却是从飞羸身上一穿而过，仿佛劈中了一个幻影。
而这个时候，张御此刻已至里许之内，蝉鸣剑一转，将冲上来的白虹剑光格挡开来，口中言道：“敕禁！”
折道人身躯一震，那飞旋在外的青白双虹先后破散，身外心光也是如退潮般缩回心神之中，随着一道锋锐无匹的剑光映入眼帘之中，他便一下失去了意识。
……
……

第一百四十章 来历
折道人意识一失，就此坠下云端，这个时候，本就在冲他而来的“飞蠃”往下一落，却是头尾一裹，将他缠住，可见这观想图有一半形影渗透入了其身躯之中，乍一看像是与他长在了一起。
到此战局已定，被这观想图缠住身心，即便折道人醒转过来，恢复全盛实力，也不可能再脱身出去了。
这一场战斗双方各出手段，当中也有不少凶险之处，可前后不过就是十来个呼吸，期间未曾破坏周围任何地界，完全就是各自神通变化的比拼。
时悦擒拿住折道人后，也是暗觉庆幸，好在今日与张玄正在一处，他自忖要是自己一人撞上此人，那还真不见得是对手，甚至连逃都未必能逃掉。
他此刻伸手一拿，将折道人身上的落星袋摘了下来，同时又一拂袖，将其人身上所携带的宝物也是一同取走。
而后他与张御一同带着此人落至地面之上。
折道人的面庞此时一阵扭动，没了心力驾驭，他也是维持不住神通变化，现在又化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张御辨认了一下，此人相貌与夏侯明、钱忠二人所描述的十分相似，应该就是那个折道人了。
这个时候，此人身上忽然有大团黑雾喷涌出来，而后里面涌动了一下，浮现出来一个人影，似要自里挣扎欲出。
可是此人却是受到了飞蠃的阻碍，一时不得脱出。
时悦看了看，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道：“玄正，我观这人有点像是杨归杨道友。”
折道人吞夺他人精血神魂也是因人而异的，杨归终究四章修士，没这么容易被他炼化，一直在那里与之抗衡，这实际上也牵制了此人一部分心力。
不过之前被其人所吞的修士，包括那位魏饶在内，因为修为与他相差太大，则在很短时间内就被他炼去，早已是不得活了。
张御看有几眼，这个人之前在玄府录名造册的时候他也是见过的，便道：“放他出来。”
时悦一点头，有飞蠃在场，他不怕此人还能弄出什么花招来，把心光一引，放开一个出路，那人顺着那处自里闯了出来，一到外面，其人身上心光一盛，将自身护住，随后警惕看向四周。
随即他便见到了张御和时悦二人，吃惊道：“张玄正？时道友？”
他一转念，再回头看了看躺在那里折道人，道：“想来是玄正和时道友救了杨某，杨某在此拜谢了。”说话之间，他躬身一揖。
张御道：“杨道友，你是如何被此人困住的？”
杨归叹道：“也是杨某大意，心中又起了贪念，这才中了此人暗算。”
他将当时情况复述了一遍，随后又问道：“敢问玄正，时道友，我那驻地之中的弟子同道现在不知……”
时悦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杨归脸色一变，随即生出恨怒之色，道：“我本是念在彼此都是同道，这才好言与他说话，没想到此人如此歹毒，擒了我还不算，连那些寻常弟子都不放过！”说着，他对着张御再是一拜，“此事肯请玄正主持公道。”
张御道：“这人是自外洲而来，我先需弄清楚其来意目的，待得问审清楚，此事我自会给道友一个交代。不过杨道友，你中了此人算计，难说有无后患，你且随我一同回去查验清楚。”
杨归忙道：“是，一切听玄正的安排。”
张御点了点头，他又对时悦言道：“时道友，你找一处最近的驻地，用芒光传讯知会唐道友一声，让他仍是留守此地，以防万一，稍候你回来，与我一同回去方台驻地，处置此事。”
时悦一拱手，正容道：“在下这就去。”他想了想，道：“玄正，是否要再从前方驻地再调一驾飞舟过来？”
张御一想，摇头道：“还是不用了。”
时悦道了好，当即化遁光而去。他动作极快，只是半天便就折回，而后便与张御一同往方台驻地归返。
两日之后，三人一同回到了驻地之内。
张御入了大台之后，询问了一下，得知近来无事，便就关照此间役从道：“去把温良道友请来。”
不一会儿，温良走入进来，揖礼道：“玄正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他一指尚且昏迷不醒的折道人，道：“温道友，你且审问一下此人，看能否探查出此人的来历底细。”
时悦与温良两人都是擅长幻变之法，前者擅长的是虚实之变和困人拿人，但侵心惑神之法，则是以温良最为高明，所以之前温良一直与曹方定配合探查霜洲，两人合作之下，令霜洲方面也不曾发现任何异状。
温良看了看折道人，道：“待我一试，请玄正稍待片刻。”
他先是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往上空一祭，令其悬在上方，而后伸出白皙若女子的手来，按在折道人额头之上。
少顷，就有丝丝缕缕的彩雾从折道人顶上浮现出来，而后缓缓融入了那枚玉简之中。
这些其实全都是折道人忆识的具现。
温良为人谨慎，他知道自己这等作为不论对错都是十分遭人忌讳的，所以每回探查他人忆识之时，都是将之直接拓入玉简之中，而自己从来不去直接观看。
许久之后，他把手一撤，随后将玉简取下，交托到了张御手中，道：“此人大半识忆皆在此中，还有一些被此人用了神通章印遮掩，一时难以窥见，这却需玄正再给我一些时日了。”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点头道：“劳烦道友了，此事不急。”
他令人把折道人看押下去，自己走入了内室之中，坐定下来，而后意识转入那玉简之内，霎时有一幅幅画面浮现于眼前，待看了下来后，他对此人来历已是大致了然。
这个人名唤折毅，也是一名浑章修士，出身于鸿洛上洲的边郡。
不过在六十余年前，天夏各洲都是受到了浊潮冲击，鸿洛上洲同样也是未能避免。
折毅便是在此难之中与父母失散，当时此人才五岁，后来与一群孩童一起被一个残存在荒域之中的军府驻地所收留。
只是两年之后，这个驻地被一个强大的灵性生灵攻破，只有他和那些孩童被几名军卒保护着逃了出来。
也是他们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在荒原上存身的浑修，并就此拜入了这位门下。
折毅也算是天资杰出，深得那位浑修的喜爱，将自身所学都是传授给了他，折毅也未负其望，修道二十余载便入了第三章书，在炼合观想图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到处剿杀邪道，只用了数载时日便就又迈入第四章书。
只是起初他还只是针对邪修，可到了后来，为了满足修道所需，其人开始暗中对同道乃至一些真修下手。
他身上所携法宝，包括落星袋，皆是从被他杀死的修士那里夺来的。
不过这等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接连多位修士的被杀不但惊动了鸿洛上洲的玄府，并且还引来了不少真修的追查。
折毅自思已无法在荒域之上存身，便就借用驻地以往与乘常道派往来的通路意图逃至青阳上洲。
夏侯明和钱忠等人也是在半路之上与此人撞见，这才此前返程，将之带了回来。也是折毅初至青阳，一时不明情形，又听到了张御的威名，不敢贸然动手，这才让两人和乘常道派驻地之中的那些弟子逃过一劫。
张御在看完这些之后，也是摇头。
折毅此人虽是天夏人，可因为自小就生在荒域之中，整日所需面对的事除了杀戮和就是如何生存，这就养成了其人寡情冷漠的性情，在某次打破了底限之后，下来就开始毫毫无顾忌的对同道下手了。
这人并没有受到魇魔寄虫的侵染，可是却比遭受侵染的人更为可怕。
也幸好此人在青阳这里才一冒头被擒捉住了，不然凭此人的观想图，还不知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他思索了一下，此人虽然十恶不赦，可道法从无好坏分别。
尤其是此人观想图，因为是从内而外改变一个人，甚至变化为泰博神怪和各种异族都是可以，这就十分有用了，倒是可以收入到玄府的载录之中。
不过这观想图因为太过危险，心思不正之人一旦掌握，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考虑下来，决定先是不做处置，等到日后有机会，再寻合适之人传授。
这时他又把折毅的落星袋拿了过来，里面林林总总大约有十来件法器，多是用来守御藏匿之用。
他点检了一下，也是暂时收了起来，准备过后再做处置。
他自内室走了出来，站在高台看向北方远空，天穹之上是一片深灰色的浓云，阳光被遮挡在云层之后，一阵阵大风刮过，荒原上砂砾在地面不停滚动着，他的衣衫袍角随之飘动。
他看了一眼摆在一旁水漏，现在距离青阳两府发起北方战事大约还有半个夏时。
为了防备出现什么意外，除了曹方定还在外面盯着霜洲那边的动静，大部分四章修士都已是被他唤回了驻地之中，同时各个哨点严加防备，谨防再有意外。
在了许久之后，忽然荒原之上传来了一阵阵闪光，过了一会儿，一名修士疾步而来，对他一拱手，肃容道：“玄正，方才收到芒光传讯，两府向北方开战了！”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后路
张御在得报之后，又在大台上眺望北方许久，这才回了内厅。
他很清楚，从此刻开始，两府当是倾力向北，暂时应该是抽调不出什么力量来支援这边了，不过霜洲那边屡遭挫败，实力受损颇多，当不至于再来侵犯。
可他也不曾忘记霜洲当日搬弄风沙的手段，那疑似是修士所为，故是他也并没有放松戒备。
在接下来的时日中，不断有消息自北方传来。
他所收到的战报自是与发去洲内给民众观看的不同，俱是最为详实准确的，而从眼前的战况来看，双方为此一战都是投入了绝大多数的军力。
这一战下来，若是青阳获胜，那么不但可以重挫泰博神怪，也能顺利搬开去向北方通路上的阻碍。
而要是失败，那么只能退缩回洲内，怕是又要积蓄十几年才有可能再发动攻击了。
在此期间，恽尘也是频频来书。可以看出，其人也是调集了大量的玄府修士北上支援，不过从送来勾销名册上看，损失也是不小，尤其是最初前十天，光是死亡的修士不下百余，受伤的更是数倍于此。
张御可以看到，这里面大多数都是低位修士，相对于中位修士，他们自保能力太弱，一旦遇险，那就很难再在战场之上逃脱了。
他现在所能做得，就是守好侧翼，让域外这一片不至于成为一个漏洞。
到了十一月初的时候，久无音讯的苏芊却是一次寄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除了一些缴获的古物外，里面还夹杂了一封秦午写的书信，这里面却是提到了莫若华，但似是在顾忌什么，并没有言语太多，只是隐晦的说了几句。
张御之前曾让李青禾去书问询莫若华的情形，可是一直没有得到具体的回复，倒是没想到从秦午这里得到了消息。
看着书信上所提到某些特殊的训练，他心中不禁对此有了一些猜测，思索过后，伸手一拂，整个书信顿时化为碎屑，再变作灰尘飞了出去。
转眼又是过去一月，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了，北方的战事仍在继续之中，而方台驻地这边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张御除了日常修持之外，也一直在关注着北方。
战争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了，若是再有一月无法结束，那么很可能就会拖到明年。
所幸两府并未有提出什么在新年之前结束战事的口号，从目前看来，仍然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从他近日收到的勾销报书上看，修士伤亡却是在逐渐降低，再结合近段的报书推断，应该是青阳两府这边经过了之前的一系列战事，已然这场战局之中占据了一定优势。
不过没到最后的结果出来，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霜洲，荒域地下制院。
翁大匠寻到等候在外面的沙少府，道：“沙少府，目前看来，你送来的人是能穿戴上原甲的。”
沙少府不觉大喜，道：“是么？看来我们也是得到了一个利器了。”
他见翁大匠没有吭声，不觉有些奇怪，同时还有紧张，问道：“翁大匠，莫非还有什么问题么？”
翁大匠沉声道：“据我们所知，青阳那边身披原甲之人曾欲寻那位张玄正斗战一场，但是结果似是不太好，这次的人选再是合适，也至多与青阳那披甲校尉相仿佛，如果上面要拿他去对付那一位，恕我并不看好。”
沙少府忙道：“原来翁大匠是担心这件事，你放心，这一次我们并不会要求他去对付此人，只要下来能帮助守护霜洲便好。”
翁大匠看了看他，道：“我最近一直在制院，少与外面沟通，却不知北面的战事如何了？”
沙少府叹气道：“青阳两府为这一战准备几十年，听说还从玉京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哪有这么容易应付？那些神怪现在仅是在青阳的进攻之下只是勉力支撑罢了。”
翁大匠冷静思考片刻，问道：“如果那些神怪失败了，那么青阳下一步的动作就是我们了？”
沙少府苦着脸道：“谁说不是呢，我们现在已经不指望那些神怪能赢了，但是我们必须要设法自救啊，现在只希望那些神怪能撑得久一些了，那样我们就能多做一些准备。”
他又道：“听说这一战里，青阳上洲那里又出现了一个身披原甲的人，翁大匠觉得这可能么？”
翁大匠道：“我还没有收到这等消息，可以青阳上洲的实力，集中力量打造几件原甲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能披甲的人较为难找罢了，再寻到一个也不足为奇。”
沙少府哦了一声，恍然点头，他对着翁大匠一拱手，道：“既然事情已是妥当，就不打扰翁大匠了，少府之中还有不少事，我便先告辞了。”
翁大匠道：“我送一送沙少府。”
他待送其人离去，就缓缓走了回来，但没有回去自己的造物工坊，而是来到一处偏院之内。
一名五十余岁的师匠正指点着数十名工匠做事，见到翁大匠进来，迎上来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翁大匠目光一个示意，道：“里面说话。”
那师匠会意，与翁大匠一同来到了一间位于地下的密室之中。
翁大匠道：“最近情势紧迫，你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名师匠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小心翼翼问道：“老师是认为……霜洲快不行了？”
翁大匠道：“没了神怪在外面牵制，面对青阳两府，霜洲是绝无可能支撑下去的。”
那师匠想了想，道：“我已经按照老师的吩咐，和那边联络过了，老师什么时候想走，只要我们撤到预先指定的所在，那边就会派来前来接我们，”
翁大匠道：“那我让你秘密打造的‘甲肆’和‘甲伍’怎么样了？”
那师匠道：“正在打造之中，没有老师的帮衬，弟子只能勉力而为。”
翁大匠摇头道：“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么？你虽然在造制之上没什么才能，但是让你依样仿造，那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好好做，不要吝惜材料，现在霜洲自顾不暇，也没人会再来查这些东西的去处，我们到时候能不能离开，就靠这两个甲士了。”
那师匠忙道：“弟子会用心的。”
翁大匠道：“很好，还有，有些东西你也要开始整理了，有些带不走就不用带了，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还在，那什么东西都还是可以再打造出来的。”
那师匠道：“是的，老师。”
涵州之北，凤湘岭。
一名身着黑衣的道人站在一个土石法坛之前，他此刻正与上方冒出来的煞气黑影说话。
他语气之中隐含质问：“庞道友，今年所需要上缴的血精宝材，你们少了一半，不知这是如何一回事？”
那个煞气黑影是一个道人形影，面目依稀能够辨别明白，手中还持有一柄拂尘，只是浑身上下隐隐透着几分邪气。
他微微一叹，道：“公孙道友，以往我等在域外行事，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域外道派，那自是无碍，可是自从诸派归并合一之后，现在那里几乎都是玄府之人了，我们要避开他们的耳目行事却是非常不易，也望道友能体谅我等。”
黑衣道人皱眉道：“你们只要不去捕杀洲内之人，只对荒原之上那些神怪和异族下手，玄府又怎么会来理会你们？”
庞姓道人语声略显无奈道：“可是布阵炼化血精却是在玄府禁条之上，现在玄府行事处处讲规矩，我又怎能不行事收敛一些呢？
不瞒你说，我怀疑玄府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现在他们主要是在防备霜洲人，所以暂时没来动我们，可要是什么时候霜洲不在了，那说不得就拿我们开刀了。”
黑衣道人思量片刻，道：“若是这样，倒也不怪庞道友，不过……”他语锋一转，“今年的宝材血精必须凑足，这件事不容商量。”
庞姓道人略作沉默，才道：“现在已然是十二月了，还有一月时间便到年底，若是无有玄府掣肘，我还可以努力一试。”
黑衣道人看着他道：“此事庞道友你先尽力而为，我稍候自会禀明恩师。”
庞姓道人听他这么说，不由放缓神情语气，点头道：“若是上人愿意出手，那我等自是无碍了。”
黑衣道人冷言道：“那便请庞道友下来用心做事了。”
他一挥袖，散了祭坛之上的黑雾，而后步出这片竹林，回到了自己所居庙观之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塞入了前方的石龛之中，过有一会儿，就有氤氲气雾自里飘散出来，凝聚一个飘渺人影。
黑衣道人忙是一揖，道：“老师，我已问过，非是庞睿不出力，而是玄府归一之后，以望禁令都是拾了起来，他们因怕玄府发觉，所以做事缚手缚脚，不敢放手去为。”
飘渺身影言道：“我知晓了，你持我赐我的信符，去南域走一回。”
黑衣道人一惊，道：“老师是要把那人放出来？”
飘渺身影淡然言道：“玄府既然愿意多事，那就给他们找些事做好了。”
黑衣道人低头一揖，道：“是，弟子遵令。”
待他再抬头时，发现那飘渺烟气已是散去了，他沉吟一下，走入庙观之中，过了一会儿，又行步出来，随后一个腾空，就往南而去。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禁窟
黑衣道人一路飞遁，数天后离了青阳上洲，而后跨越荒墟，径直入了南域，他眼望天边云气，时不时调换方向，最后到了一处矮丘之前。
到了此间，他取出了一枚符信，往外一放，这符信无风而起，悠悠旋转飘忽了一阵，而后就往一个地方飞去。
黑衣道人双目凝定符信，也是跟随而来，去了百来里路，最后见那符信往下一落，倏忽不见。
他往下看了看，那里只是一片平实粗粝的地面，可他却是毫不犹豫往下一落，身形像是落入融雪之中，毫无阻碍的沉入了地下。
此刻他眼前所呈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无边煞气在洞璧四周盘旋环绕，而那符信正在前面飘悬着，似在那里等他。
他小心的不去触碰那些煞气，跟着符信那往前而去。
不知走了多远之后，前方一空，出现了一方平台，他身形飘下，脚踏实地，落在了一个上不见顶的洞窟之中，脚下阵阵煞云涌动。
正前方竖有一个五丈高下的大玉圆盘，圆盘周沿之上有一条条锁链汇聚而来，最后在中心之处交汇，从飘散的煞云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捆缚着一人。
而自那人影之上，则是分出一黑一赤两道煞河，滚滚往外涌动，并在外形成了那在此盘旋的无边煞气。
符信到了这里，便飘荡在旁，没有再往前去。
黑袍道人小心走到前方，看了那人影几眼，而后拱手一揖，道：“元童前辈，晚辈公孙泯，奉师命前来拜望前辈。”
上面捆缚之人，乃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邪修元童老祖。
这人当年被公孙泯师祖所擒杀，可因为其人尸身暗含天地煞恶之气，若是散播出去，足以令一洲之地草木皆枯，永成绝域，故是将之锁在了这里，分流导引，慢慢化泻。
不过元童老祖虽死，可其却有一缕神魂却是潜藏在了那只金梁鼎内，也不知为何一直未被抹去。
后来金鼎此物被公孙泯老师所得，就将之神魂请了出来，重新放归其身躯之中，并锁在了这里。
公孙泯不清楚自家老师为何要这般做，他只知老师会时常会到此，向这位老祖来讨教各种道法。
此时他一言说出之后，却久久不见回应，于是提高声音再说了一遍，如是再三之后，洞窟四周传来一阵隆隆声响，“怎么，莫非你老师祭炼血幡之法遇到什么难处了么？”
公孙泯不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也不敢多打听，忙再是一个躬身，道：“前辈，晚辈这回奉师命到此是为别事……”
他听得对面没声响，便又接着道：“老师觉得前辈劫数已满，当已是可以出去了。”
“哦？出去？”
此刻可以见到，那对面依稀可见的人影中黑红煞气一阵涌动，而后便自里浮现出来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
他一身芍药纹团绣道袍，看着华丽异常，负手飘悬在那里，居高临下看来，“怎么，你老师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公孙泯不敢看他，低头言道：“老师是何意思，晚辈身为弟子，不敢妄自揣测。”
少年人看他片刻，又抬起头看向前方，道：“其实我倒不怎么太想出去，在这里能温养神魂，又不用牵挂修行，更不会有人来寻我麻烦。”他一拂袖，转过身去，“你且回去吧，若要做什么，让你师傅来跟我说话。”
公孙泯心中一个咯噔，他本以为自己一来助这个邪魔解脱，对方一定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可没想到这位居然情愿留在这里。
他大胆上前一步，发声道：“晚辈只是奉师命助前辈解脱，此后前辈欲如何行事，自不是晚辈能过问的。”
“哦？”
少年人一挑眉，回转身来，“看来你们要我对付人与我还有些牵扯。”他想了想，“嗯，我被那人设计制住时，只有一个蠢徒儿在外面，看起来不是他出事，就他的徒弟徒孙出事了。”
他见公孙泯没说话，道：“看来我是说对了。”可是他随即话锋一转，语声淡漠道：“不过这又与何干呢？入了修道门，就是离世人，生死机缘全凭天数，况且我尘羁已断，便有过往承负，也早已解脱，这些事又与我何干？”
公孙泯却再是拱手一礼，道：“晚辈方才已是说过，此回只奉师命到此助前辈解脱，并无其他心思。”
少年人负手飘悬在那里，淡然言道：“可是我告诉你，凭你这枚信符不过只能开了地窟封禁，还解不了你师祖所立的困锁，要我出去，还需得一人血祭塑成身躯，才能载我神魂，而这里唯有你一个生人，所以你要放我出去，那就唯有取你精血来用了，你确定要如此做么？”
公孙泯听得此言，顿时心中一惊。
他来时老师可没和他说过这等事，不过他想了想自家的老师为人，就算真是如此做也一点也不奇怪。
可他还是咬牙道：“师命难违，老师关照，弟子必须奉从，哪怕是取了晚辈性命去，此事也不得不做！”
少年人看着他，语气中多了一分赞赏，“你倒有几分骨气，好，我便成全于你。”
他这话说出来时，每一个字都仿佛都化作了巨大雷霆，震得公孙泯头晕眼花，而这个时候，两边的煞云一阵涌动，也是如海潮一样席卷上来，向着平台落了下来。
“还请元童老祖手下留情。”
就在煞气将将落下来时，那一直飘悬在旁的信符忽然一动，自里飘出来一团氤氲白气，化作一个道人形影，那煞气到来他身前，却是凭空遇到了阻碍，而后齐齐往后一退，并再次沉落了下去。
公孙泯见他那道人形影，激动道：“老师。”
那道人形影对他点了点头。
少年人对此似是毫不意外，负手言道：“白秀，你总算肯出来了，为验明弟子忠心，居然还用这等花招，你的心思还真是多。”
那道人却并不辩驳，只道：“老祖要血祭，又何须用我这弟子，我这弟子资质虽是尚可，可是与有些人还是相差甚远。”
少年人目光移来，道：“少言这些没用的，想来这就是你想要我去对付的人了，说吧，此人什么来历？”
那道人言道：“这一位名唤张御，乃是受玄廷封授的青阳玄府玄正。”
“玄廷封授？”
少年人略略有些意外，他看了那道人几眼，唇角微含鄙薄之色，道：“好，我就如你之意走上一回。”
他仰头用力一吸，洞窟之内风声大起，伴有隆隆之声，他身后那被困锁的黑影之上顿有两缕气机飞出，被他一气吸入进去，原本道袍之上的颜色图案更是鲜丽了几分，而后但见一道煞光闪过，其人已是消失不见。
公孙泯怔了片刻，随即对那道人形影道：“老师，这邪魔说要用血祭载托神魂，原来只是虚言？”
那道人淡然言道：“是真，也是假，若无载托躯壳，等他身上精煞耗尽，至多七日之内就会回来。”
公孙泯有些担忧道：“可他万一要是成功了……”
那道人言道：“那也没什么不好，届时就没人来碍我了，至于元童老祖，届时我也自有办法来制他。”
方台驻地。
张御站在内室之中，周围有一丝一缕热流涌入到他身躯之内。
苏芊这回送来的古物不少，不过多数都是一些精美的古老艺术品，其中存在源能的只是少数，所以他也就没有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去摄取，而是慢慢吸纳，这些东西也能尽量保存下来。
待得最后一丝热流转入体内，他转到了外面翻阅这几日送上来的报书。
现在战争局势已是渐渐明朗，泰博神怪呈现出不支状态，只要青阳这边自己稳住不出问题，那么当可取得最后的胜利。
此刻有弟子来报，说是天机院驻地主事常谷来访，说是有事相商。
张御放下报书，行至大台客殿之内，常谷正在等在这里，望见他后，正容一礼，道：“张玄正。”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
见礼问候过后，双方各自坐下。
常谷为人纯粹，没有什么客套，直接言道：“玄正，昨日我驻地接到总院通传，要我天机院在荒原之上修筑各种军用堡垒和泊舟天台，为日后解决霜洲之用，只是荒原之上怪物颇多，这里还需要玄府支应。”
张御心下一忖，两府现在就把目光盯上霜洲，看来这场战事当真是要接近尾声了，他点首道：“此事我玄府自当配合。”
常谷一拱手，感谢道：“多谢玄正。”他放下手，又言：“还有一事，此前各家域外道派驻地位置颇好，我待就在这些道派驻地之外修筑军垒，不知可否？哦，若有妨碍，天机院也自会以物相抵。”
张御言道：“此事我可把诸位道友唤来，常先生自去与他们相谈便好。”
虽然域外诸派归并合一了，可按照天夏大律，这些在域外无人荒原上开辟的驻地，都可这些都算得是上道派各人自家的产业，所以玄府就算归并各派，也没有将之收去。
天机院若欲征用周围地域，与原主相商便好，就不必他来插手了。
两人正说话之时，一名修士匆匆上殿，来至张御身边，道：“玄正，方才哨点传报，荒原上有异状。”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血祭
方台驻地东南方向某处岗哨之中，此刻里外围着二十余名修士，在一名干练修士的带领之下正四处仔细查看着。
这时有人言道：“玄正来了。”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天边飞驰来数道遁光，几个呼吸便至近处，而后落定下来，张御自里走了出来，身后则是跟着万明和时悦二人。
那名干练修士忙是迎了上来，恭敬执礼道：“玄正。”
张御看了一眼岗哨，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情形如何？”
那修士言道：“禀玄正，我们暂时还未找到这六名弟子，周围也没有什么痕迹，他们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他犹豫了一下，“也或许是他们自行离去的。”
时悦这时开口道：“玄正，岗哨布置我和温良道友都有参与，每一个人都不会面朝同一个方向，还有一个人只是负责看守琉璃玉，即便荒原上有人用幻惑之术，也不可能同时遭了算计，反会有所警醒。”
张御道：“我们进去看看。”他当即迈步，往岗哨之中走入进去，众人忙是跟了上来。
到了里面之后，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为了有腾挪守御的空间，荒原上这些哨点的空间比较大，差不多有七八来丈长宽，高也有六丈许，共是分为三层，有三分之一在地下，旋转的石阶靠在厚实的墙面上，上下通透，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一览无余。
用于芒光传讯的琉璃玉一共两个，上下各有一个，但是并没有遭受到任何破坏。
他看了几眼后，眸光微闪，而后他面前出现了六个仿佛烟雾般模糊的人影，每一个人都守驻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去一切如常。
可是变化很快发生了，很是突然的，六个人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倒下，而后所有人身躯离地飘起，而后突兀的消失不见。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所有人连半点反应都未来得及做出。
张御思索了一下，来到几人所在位置转了一圈，而后又往哨点的石墙之上看去，而那些本来没有痕迹的地方忽然显现出了许多淡淡，散发灵性光芒的爪痕，爪痕的主人身躯一团模糊，但是并不大，看去似乎是什么四肢着地攀爬的生灵。
可以看到这些是从爪痕从东面的哨点开口进来，而后又从西面开口出去，并往荒原深处延伸出去。
他来至开口边沿，心意一动，身上的蝉鸣剑化光腾起，往后往那个方向飞了出去，他开口道：“时道友，找几个人跟上去。”
时悦一点头，回头吩咐了一声，带着数名修士追着那飞剑而去。
大约半刻之后，一道剑光飞来，张御伸手一拿，将之归入了剑鞘之中，而后便见时悦等人也是归返回来。
时悦对他一拱手，他神色严肃道：“玄正，找到了。”他示意了一下，将心光承托的六具骸骨送了上来。
众人神色一凛，这六具骨骸血肉都是化为乌有，随身的衣物倒还是保留着，身上东西也是一件没少。
时悦道：“他们被掩埋在地下三丈处，埋的非常深，但并没有见到周围的挖掘的痕迹，像是被凭空送入进去的。”
张御目光凝注了一会儿，才道：“验明身份后，让他们的师长亲友把尸骸带回去。”
吩咐过后，他在这处哨岗之中又停留了半个夏时，这才动身回返。
回到驻地之后，张御吩咐了一声，把万明道人唤来，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道：“根据眼前情形来看，下手之人当是一个修士，其人应该精擅变化之术，且道行绝然不低，若是他一味针对我们外围的岗哨，那么我们很难防备住，所以我决定，把千里之外的哨点都是撤回。”
他又对旁边一个负责记事的修士言道：“代我向常先生知会一句，说建立军垒之事要稍微晚一些了。”
那修士点头应下。
万明道人想了想，道：“玄正，岗哨若是撤回，若是那霜洲处有异动该是如何？“
张御道：“此事不必担心，有曹道友在前面察看霜洲动向，不至于有问题，再在岗哨之外留下一些造物，每日再让一两位道友负责周沿的巡查，便是霜洲人出现，那我们也足可反应得过来。”
万明道人也是点头，从天机院驻地的举动来看，分明是两府就要展开对霜洲的进攻，很明显北方的战士进行的很顺利。
正常来看，霜洲这个时候应该是想着如何收缩自保，而不太可能再把力量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了。
就在两人正商议之时，弟子来报，说是杏川道人求见。
张御一点头，道：“请杏川道友进来。”
不一会儿，杏川道人走了进来，他对着张御一拱手，便道：“玄正，我方才也去岗哨那里察看过了，那些手段残忍恶毒，我敢断定，出手之人便然是邪修，若是留着此辈不除，那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受损，我特来向玄正请命，让我去斩了彼辈！”
张御并没有立刻回应，荒原上一直存在不少邪修，他都是知道的。
此辈修行之法不外是杀戮掠夺，不过只要不是去屠杀天夏子民，只是针对那些灵性生物和神怪的话，那也算是有些用处。
在玄府归一后，这些邪修也是尽量避开了众修所在之地，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露头，故是此辈虽有嫌疑，可他不认为今回之事一定与其等有关。
万明道人这时言道：“杏川道友，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杏川道人却是毫不客气道：“怎么？万明道友莫非想为那些邪修开脱么？
万明道人道：“道友说是邪修所为，可此辈如此做目的又何在呢？只是为了激怒我等么？好让我等对他下手么？”
杏川道人嗤了一声，他岂会看不出来这些疑点，不过在他看来，哪用得着去考虑这么多，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邪修所为，斩了此辈总是不会错的。
万明道人道：“杏川道友，现在北方正在大战，我们眼下还需防备霜洲，若是有人故意挑动我辈与邪修相争，那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
就说话之间，又有弟子走了进来，拱手递上一封文书，道：“玄正，底下方才送来的呈报。”
张御拿了过来一看，片刻之后放下，道：“两位道友随我走一趟。”
半个夏时之后，三人走入了一处位于荒域之上的百丈天坑之中，在最中心的位置摆着着一个法坛，而法坛周围，则是堆叠着许多灵性生灵的骸骨。
此间周围的修士见他们进来，都是上来见礼。
张御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为首修士言道：“回禀玄正，这几日来我等总是看到有修士遁光自顶上飞过，因为飞遁方向是全都是由东往西而去，一开始还以为是域内的真修，可是后来发现此辈来总是去往一地，我等才有所怀疑。
昨天半夜时分，我等发现荒原上有血光腾升，在发出报信之后，便先行来察看了一番，最找到了这个地方。”
杏川道人上前几步，把袖一扫，法坛中间灰烬飘散开来，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凹槽，里面还有一层暗黑色的痕迹。
他抬头道：“玄正，是血祭！这定然是那些邪修所为！”
张御看了一眼，那的确是血祭的痕迹，看情形，这个法坛是这几日才搭建的。
邪修的修炼办法多数就是吞夺生灵弥补自身，而血祭是一个最为残恶的办法，就是提取生灵的生命精粹，而后利用这些修行或者祭炼宝物。
而血祭是必然是要用到智慧生灵的，越是与修士自身同出一源的生灵，则越是合适做血祭的引子，数目越多，所得收获也就越大。
毫无疑问，这里面一定是有天夏人的性命的。
涉及到这种事，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道：“血祭违反玄府规令，之前我曾命司武彰道友暗中查探过这些邪修的洞府，杏川道友，这件事你就与司道友一同去办，你们若是缺少人手，可来跟我说。”
杏川道人一拱手，正声道：“是，玄正。”
张御交代过后，目光往前看有一眼，霎时一道璀璨星光在此间晃过，再看去时，整座法坛包括周围的那些灵性生灵的骸骨都是化为了一堆碎末。
他让余下修士在收拾一下，便自天坑之中走了出来。
万明道人此刻走了过来，道：“玄正，这件事很蹊跷，此间距离众修所见相差百余里，血祭之时纵有声光，也绝无可能透照如此之远，何况这些邪修也不可能不做掩饰，当是有人在刻意引他们到此。”
张御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里的事情与岗哨的发生事并非不是分开的，而是有人在有意引导他们，让他们往邪修方向上去想。
对方的目的尚不清楚，不过他并不会因此缚住自己手脚，该如何做还当如何做，只要自己不露出太多破绽，不给对方可趁之机，那就没有什么妨碍。
而此刻天坑的天顶上空，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站在那里，身上是团绣芍药纹道袍，看去如云花朵正瓣瓣绽放着，他目注了下方一会儿，一旋身，便又消失不见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邪祟
三天之后，张御收到了底下递交上来的呈报，说是那司武彰和杏川道人前往早前查到的洞府搜寻邪修，那是此辈却是先一步撤离了。
对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些邪修自知不招同道待见，这些年来一直躲在荒原之上，不知道在地下修筑了多少藏身用的洞窟，不化大力气的话，绝没这么容易找到。
可在等到北方战事的结果出来之前，他还无法将把所有力量投入到此间。
现在只要那些邪修被逼着销声匿迹，不再去做血祭之事，那也算是达到了一半目的。
不过他心下认为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既然这件事背后既是有人有意引导的，那么一直没有什么结果的话，那背后之人说不定又会弄出什么手段来。
又是几日之后，时悦过来禀报的时候说道：“玄正，最近自灵妙玄境来了一名的姓莫的同道，他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也是来追查这些邪修的，他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些较为准确消息，不知道此事该是如何处置？”
张御思考了一下，邪修多是旧修，之前玄府力量分散，各道派只管自家之事，没谁会去平白去树敌，所这几十年就是一直那些灵妙玄境的修士在追杀邪修，双方也各有死伤，可以说彼此积怨甚深。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找上来，他感觉未免有些凑巧了。可对方既是按照礼数登门相求，这事情也不好回绝。
他道：“消息可以提供给这位道友，顺带提醒这位道友一声，这次之事，或许有人在暗中弄鬼，让他自家多加小心。”
荒原地下某处洞窟之内，庞道人看着案台上玉盘之内的血色砂砾，他用拂尘拨弄了一下，问道：“赵师弟，就只有这么多了么？”
站在他身后的赵道人抱怨道：“师兄，最近玄府那些人追查的太紧，我们费尽力气也只攒到了这许多血精，看来到月底是无可能上缴足数了。”
庞道人面无表情看了看他，道：“这些话就不用对我说了，我岂不知你还有不少私藏，若是都拿了出来，定然能补足缺余。”
赵道人急忙分辨道：“师兄，小弟……”
庞道人伸手一摆，打断他道：“好了，你不用和我辩解，我也没打算让你把自己的私藏交出来。”
他用手中的拂尘点了点那玉盘，道：“这些年来，我们每次送去洲内的血精数目都是有定数，每次我们也都言明已是竭尽全力了，可现在要是突然有多得送出来，那岂不是说我们这些年里都是在故意欺瞒么？所以你便是愿意，我也不会让你交上去的。”
听到不用自己取拿私藏，赵道人放下心来，可转瞬他又免不了担心起来，道：“师兄，那现在怎么办？
说实话，这些年若是没有白秀伸手照拂和暗中传递的消息，灵妙玄境那些人早就寻到我们了，我们也没法和洲内交换所需之物，这条路若是断了，我们很难在荒原上存身下去了。只玄府那些玄修就足以收拾我们了。”
庞道人言道：“我们这些年来为白秀出力，也算是对得起他了，而此人心思深沉，若是我们不能为他所用，那下场必然堪忧，何况我们知道他许多事，所以这里不能再留了。”
赵道人言道：“可是我们去哪里呢？”
庞道人缓缓道：“去霜洲。”
“霜洲？”
庞道人言道：“我得到了消息，那些神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而青阳两府下一步要对付的，必然就是霜洲。”
“那我们为何去……”庞道人话到一半，便反应过来，露出意动之色，道：“师兄是说……”
庞道人呵呵笑了一声，道：“霜洲在失落之前人口便有不少，这五、六十年下来，想来数目只会多不会少，而战事一起，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我们若在那用血祭之法，那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妙啊！”
赵道人也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些霜洲人虽原本就是天夏人，现在却是异类，无论杀多少想来也是无碍。”
庞道人道：“有了足够血精，我们也能祭炼出趁手的法宝，到时候就算再遇上灵妙玄境的修士，或是白秀本人，我们也就无需畏惧了，只是此事还需拉上几位同道一同行事。”
赵道人也道：“是极是极，多得些人手，才是稳妥。”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有弟子自外面进来，躬身禀告道：“师祖，诸位前辈都是到了。”
庞道人挥动拂尘让他退下，而后与赵道人一同走了出来。
外面或坐或站着二十余名修士，不过能修倒元神照影这个层次的，包括他们师兄弟二人在内，却也只有四个罢了。
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是站起执礼，尽管此辈俱是邪修，可只从外表看来，一个个俱是仙风道骨，仪容不凡。
庞道人请了诸人坐下，道：“今请诸位来此，是因为荒原绝非久留之地，我等该是寻觅一个去处了。”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赵道人立时上前，将他方才所言之语一说。
众修听罢，也是各自商量了一下，都是觉得这个主意甚好，最主要的是，霜洲那里能肆无忌惮的用血祭，这个疑惑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有一人这时出声道：“庞道友，赵道友，既然要去霜洲，那我们之前搜集的那血精，可还用得着再上缴么？”
庞道人还曾来得及开口，却有一个声音自上方传来：“我这里正缺少几件趁手法宝，你们的东西不如交给我如何？”
众人不觉一惊，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站在上空，身上穿着芍药纹团绣道袍，看着鲜丽异常。
庞道人看了这少年人几眼，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这样的服色形貌，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他试着问道：“尊驾……可是元童老祖？”
元童老祖看了过来，负手道：“没想到还有后辈识得我，你是谁的门下？”
庞道人犹豫了一下，别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可邪修之间却很少讲交情的，互相算计才是常事，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在场不止一人知道他来历，他也隐瞒不住，于是打一个稽首，谨慎言道：“晚辈是‘妄殊山’门下。”
元童老祖点头道：“原来合渊道友的弟子，说来他和我还有一些交情。
庞道人可没敢把这话当真，若有另一个邪修忽然和人攀交情，那保准没什么好事，果然，他听得元童老祖下一句就言道：“合渊道友当年可是欠了我一盘‘武离果’，至今未还我，你既然是他徒弟，那么你就替他还了吧。”
庞道人暗骂一声，什么欠了武离果？按天夏之谐音，“武离”即“无理”，对方这就是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要跟你不讲道理。
可他却很克制，整了整衣袖，道：“既是如此，我愿意把血精都奉送给前辈。”
虽然这个老魔只是一个神魂，可是不到没得选，他也不想和其人相争，一个不好，还可能引来那些玄修，少些血精也没什么，到了霜洲再设法多血祭一点就是了。
元童老祖看着他，淡然道：“你倒是能屈能伸，不过我实和你说了吧，老祖我从不欠人东西，为了不欠你们的，我也只好送你们超脱了。”
庞道人面对这等言语，也是知道对方铁了心要和他们为难，当即后退几步，放声言道：“诸位，这老魔早死了五十余年了，如今也不过是一具神魂化身罢了，我们也无需惧他！”
元童老祖站在那里没有阻止庞道人说话，而是看着上方，道：“来了。”
“什么来了？”
众邪修正疑惑之间，忽然一道剑光倏地飞下，而后场中出现一个白衫道人，背后一把玉剑，浑身灵光通透，如披明耀月光，仙家气象十足。
“莫光辰！”
庞道人回头再看，发现元童老祖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方才只是有意拖延他们一会儿，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死斗。
白衫道人一扫下方，眼中精芒外溢，道：“好，你们这些邪魔外道俱在此地，也省得我一一去找了。”
他一叩剑柄，背后飞剑倏地飞出，化若流虹，冲着众人杀了下来。地窟之内顿时卷起一片湛然光亮！
元童老祖离了洞窟之后，趁着夜色来至上空，淡然看着下方激战。
在差不多斗战了有半个夏时之后，便见数道遁光从地下飞出，并朝着不同方向飞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剑光也是自里追了出来，只是远不及先前那般锋锐明亮。
元童老祖眸中有黑赤两色煞气涌动了一下，而后他身躯一晃，就追着那剑光而去。
而众修于此争斗，动静不可谓不大，在荒原上巡查的司武彰等人很快寻了过来，并发现了这一处位于地下的邪修洞窟，在察看了一番后，他一边命人追查，一边将此事拟成书信，送去方台驻地。
张御是在第二天清晨收到消息的，他正准备动身前往那处的时候，忽然有弟子来报，道：“玄正，那位灵妙玄境来的莫道友来了，他说是有事想要面见玄正。”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剑战
那位莫道友？”
张御一转念，方才报上来的呈书中就有提到，这一位昨日也疑似出现在那个洞窟之中，那些邪修应该大部分都是为他所杀。
后来此人也疑似追杀那些逃遁的邪修而去了，现在找上门来，说不定就与此事有关。
他道：“请那位莫道友进来说话。”
传报弟子应命而去。
少时，外面进来一名白衫道人，身上清光净纯，不染纤尘，背后背有一把长剑，黑红两色的穗子飘荡不已。
他见到张御，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讶色，而后神情一肃，打一个稽首，道：“在下灵妙玄境莫光辰，张道友有礼了。”
张御抬袖一礼，道：“莫道友有礼。”
莫光辰放下手来，忽然言道：“恕在下无礼，我观张玄正气息，纯正而绵长，不似玄修，而倒似我辈真修。”
张御能感觉出来，此人语出自然，倒并无看不起玄修的意思，只是提到玄修之时自然而然带有一种自上俯视之感，显然是其人心里认定玄修是不如真修的。
这也并不奇怪，多数真修都是如此认为，这是因为自身所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是心中之成见，是没法去做争辩的，故他只是淡言道：“大道修行，殊途同归。”
莫光辰挑眉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又有几人能这般洒脱呢？恕我直言，灵妙玄境中不少同道对玄修都是抱有疑虑的，认为过往承传的修道之途会自此为玄修之法所坏去。”
张御对此其实能够理解，真修原本就是远离尘俗，而玄修兴盛的几百年里，真修更是少有入世了，甚至有些严苛的地方，玄修所在之地，要真修远远避开，这自是会惹得真修不满，他看向莫光辰，“莫道友似无此忌？“
莫光辰忽然笑了起来，道：“我为何要有此忌？莫某如今能安稳修行，不必去在意世间之事，莫非不是玄修的功劳么？”
张御看他一眼，道：“莫道友倒是言语实在，“他伸手作势一请，“还请道友坐下说话吧。“
莫光辰再是一礼，就在客位之上坐了下来。
张御也是坐下之后，道：“还要请教，道友今次来此，是为何事？”
莫光辰道：“我这几日寻觅邪修踪迹，昨日终有收获，正好撞见此辈聚集之地，便与此辈战了一场。”
张御道：“这事我也是收到传报了，道友剑术神通，一众邪修不是道友一人之对手。”
莫光辰却是坦然道：“这些邪修只是不欲与我死战，又希望利用他人来消耗于我，而自家觅得生路，这才让我有机会逐一击破，若是他们同心合力，我不见得能这么顺利拿下此辈。
而昨日我虽是斩了不少邪修，可最后仍有不少逃脱，我后来用手段查问过了，此辈下来似是要放弃荒原，逃往霜洲去。”
张御心下微动，道：“可能确信么？”
莫光辰道：“此辈殊无诚义可言，只要稍作逼问，便就尽数交代了，我问了几人，都是如此，虽也不排除这是移祸之策，可是荒原之中既无此辈容身之地，那么霜洲那里的确是此辈最有可能的去处。”
他看向张御，“只我对霜洲不是熟悉，听闻玄府在张道友带领下与霜洲有过数次交锋，故是今次前来，是想向道友求问霜洲落处所在，不知这是否对玄府有所妨碍？”
张御道：“霜洲之地我之前报于两府知晓，倒不是什么隐秘的事物，这边可于道友一观。”他一抬手，背后就升起了一副霜洲舆图。
莫光辰站了起来，目光在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舆图之上扫了几眼，就已然将所有细节都是记下，而他一拱手道：“多谢张道友了。”
张御此时提醒了一句，道：“霜洲眼下正严加戒备之中，又有着各种造物和披甲军士，足以与我辈修道人抗衡，道友若要去往霜洲，却需小心。”
莫光辰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那些邪修想已是去得远了，看来我这便要启程了，迟恐追之不及。”
张御这时看着他道：“莫道友，昨夜你与诸多邪修交战，可曾有遇到过什么不同寻常之人么？”
“不同寻常之人？”
莫光辰想了一想，道：“道友何出此言？”
张御看着他道：“却不知，昨日莫道友是如何发现那些邪修聚集之地的？”
莫光辰道：“我师门与这些邪修有数百载的仇怨，所以习有一门追索之术，只要此辈有气息留存，若是时候过去不太久，便能沿此追索，在那里倒并未见得什么不同寻常之人，有的也只是一群鬼祟之辈罢了，我迟早将他们一一斩尽。”
他拱手一揖，道：“莫某告辞了。”
张御目注着他，缓声道：“道友好走。”
莫光辰一点头，不过他这个时候，他背后长剑的黑红剑穗飘动了一下，他的眼眸之中闪动了一道幽深的光亮。
同一时刻，他背上的长剑传来一声悠长剑鸣，然而在那声息还未曾传出之际，那一道剑光已是先一步斩了下来！
张御淡然看着，似是丝毫未觉意外，身侧的蝉鸣剑也是应意而出，倏然出鞘，与那道剑光架在了一处。
莫光辰此时忽然一抖手，那把剑明明仍是架在上方，可是却又从中分出了另一把剑，照着他继续斩落下来。
张御看去站在原地没动，然而这一剑却是从他身影之上划过，只是能看见背后浮现出了闪烁的灿灿星光。
莫光辰一剑斩空，他保持着姿势凝定在那里，然而此刻，又一个莫光辰这个身躯之中分离出来，持剑对着前方迅如急电的又是一刺！
张御此刻伸出手凝聚着心光的手，向下一伸，正正按在剑脊之上。
轰！
双方法力心光的碰撞使得之前积蓄的力量完全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
整个大台上面的建筑也是轰然炸开，激爆的气流直冲云霄，将上方的云层完全冲荡开来，宣泄的力量也是如洪流般往外奔走。
可见方台之地外扩散出去一圈圈如海浪一般的烟尘，待传至远处后，又在荒原上传来隆隆的回响之声。
驻地内部忽然传来了这等动静，也是让众多在此守持修士大为吃惊，一个个都是往事发之地赶来。
而大台之上，受此一阻，莫光辰原来连绵不绝的剑势却是中断了那么一刹那。
张御此刻往前迈有一步，莫光辰持剑转手一斩，向着他头颅砍来，然而刀锋过去，却是斩中了一个虚影。
张御在前进之余对着剑刃屈指一弹，法力心光再次激撞，莫光辰这一次调运法力明显仓促，受到冲击，剑刃嗡嗡一颤，霎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整个人也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张御这时一伸手，正好一把握住方才飞出格挡的蝉鸣剑的剑柄，而后自然而然就顺着前行之势向下斩来！
莫光辰往后退去，同时也是伸手一拿，居然从原来留在身影那里接过另一把长剑，往上一架，格住了剑锋。
这也堪称是极其精妙的一剑，有去有来，又出有收，把剑术分合之变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然而这一战本来是由他发起，并由他先行抢攻，可现在攻防却是一下倒转过来。
张御剑势即展，便如天光洒下大地，堂堂皇皇，浩大至刚，每一剑都是裹挟无边心力而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战斗可谓电光火石，任何神通道术都是无用，也根本来不及去施展太多变化，唯有最为简单的动作，和最为直接的法力心光碰撞，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
在瞬息间连接数百剑之后，莫光辰用于护持的法力被一层层的削弱减少，根本来不及回气补充，最后手中之剑被一股巨大撞击震荡开来。
张御此刻把剑一收，同时一指点出，正中此人额头。
莫光辰对他释然一笑，轰地一声，整个人轰然炸成了一团灰烬。他手中之剑远远飞高，再是落了下来，嗤的一声插入了地下。
张御一人在大台之上持剑而立，看着那柄长剑之上的长穗在风中飘荡不已。
而此时此刻，四面遁光闪烁不停，方台之中的修士全数飞来，却是正好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方台驻地不远处，元童老祖立身在半空之中，而他的身前，正漂浮着一枚血红色的珠子，此刻那珠子之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痕，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就化作无数晶莹的赤色碎屑散落下来。
昨夜他用了一些手段把莫光辰引到了一众邪修的聚集之地，借众邪之力消耗了此人许多法力，最后再是跟随上去，于暗中出手将此人拿下。
之后他又回到洞窟之中，将被莫光辰斩杀的那些邪修身上的血精都取拿了出来，并直接以此祭炼成了一枚移魂珠。
此珠可以诱导一个人的意识一段时间，他便直接让莫光辰去对付张御。
这个办法歹毒在于，张御被莫光辰杀了那是最好，可莫光辰要是反被张御所杀，那么不管其人之前经历过什么，死在张御手中总是没错的，灵妙玄境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没有想到莫光辰如此刚烈，且还在最后清醒了一瞬间，直接就借着张御的力量自爆身躯，这算得上是自裁，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得出来，使得这场算计变得有一点点不完美。
不过没关系，他通过移魂珠的意识沟通看到了方才那一战，已然试探出了张御方才所具备的神通手段，他这一次最主要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只是他自忖要对付张御手中的剑器，自己也还需要一件趁手的法器，他想了一想，把手一握，无数血精飘飞出来，并在半空之中缓缓凝聚出一物来。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胜报
张御站在大台之上，凝视着那柄长剑。在莫光辰最后绝命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其人眼眸之中倒影出来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
这无疑是莫光辰有意展示给他看的，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位真修应该是被某种手段给控制了。
这背后谋算之人利用莫光辰来杀他，而不是亲自动手，想必是忌惮他身边所拥有的力量，其次也当是有试探观察他神通道术的用意在内。
其实这些观察得再如何细致，在真正斗战中也未必真的有用，哪怕是同一个手段，在具体运用的时候也会生出截然不同的变化。
更何况他除了剑术之外，也就是了用了“尺步天虚”之术，其余诸法一概未用，至多让对方了解到他心力浑厚，足以于正面击垮莫光辰这等同辈真修。
其实对方在试图察看他的时候，无形之中同样也暴露了自己的某些情况。
不过莫光辰所展示出来的那等形貌，却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线索，这不禁让他想到了某一个人。
“玄正？”
张御目光一转，见是万明道人此刻来到了近处，而其余修士则是围在四周，他对诸人言道：“此间已是无事，诸位且先散去吧。”
众修听他如此言，对天台之上行有一礼，便就退下去了。
万明道人这时问道：“玄正，不知方才发生何事了，那真修为何要对玄正出手？”
张御言简意赅道：“此人也是受制于人。”
万明道人心下一凛，莫光辰他之前也是见过，说一句法力强绝并不为过，这样的人居然会被人左右意识，那出手之人的神通手段定然非同一般。
张御这时伸手一拿，那柄长剑自地上飞起，自行落入了他的手中，而剑柄上面那黑红色的剑穗此刻却是化为一堆尘屑，飘散了出去。
万明道人神情微凝，道：“玄正，虽然事出有因，可此人终究死在我们这里，灵妙玄境那里怕是会有些麻烦。”
张御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是心中有数。
虽然表面看上去，莫光辰是被他所杀，可实际上他最后一指只是意图唤醒其人。
在清醒的那一瞬间，莫光辰似是自觉无可摆脱束缚，所以用尽力量选择了自绝。
可人尽管不是他所杀，要查证真相也是不难，但有的时候，哪怕是理智上接受了，情感上却不见得也能过得去，尤其是真修与玄修之间其实一直存在矛盾，所以有些人未必一定会跟他讲道理。
但是他也不在意这些，对于此事，讲道理是有讲道理的方法，不讲道理也有不讲道理的方法。
他此刻把剑鞘也是拿来，将莫光辰这柄长剑往里一收，随后放入了紫星袋中，道：“唤人把这里处理一下，再拟书送去灵妙玄境，让他们来人处理。”
十余日后，灵妙玄境。
玄境之内的日月更替十分之刻板，上一刻还是阳光普照，温暖如春，而下一刻已是星月满天，银霜遍地。
某一个石窟之中，每过一个呼吸，就有一枚水滴自上方落去下方的水池中，传出一声悠远的空灵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光滑的洞璧。
池水之前，一名道人背对着洞口坐在那里，冷蓝色的粗布道袍在月色之中浸染，使得这里显得分外寒寂。
脚步声传来，一名年轻弟子出现在了洞窟门口，他站之定，执礼言道：“尹师伯，玄府的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那道人才言道：“是为了莫师弟的事？”
年轻弟子回道：“是的。”他顿了一下，“有人看到莫师叔是与玄府那位玄正较量之时才致身死……”
那道人淡淡道：“此言不足取信，谁人传此言，让谁自行去领罚闭关十载。”
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道了声是，他顿了下，又言：“”那师伯，我们该如何回应？”
那道人言道：“先去把莫师弟的神魂接引回来，余下之事，待我出关之后再言。”
年轻弟子躬身一礼，便退下去了。
荒原一处山岩的洞窟之内，有一阵阵忽明忽暗的光亮闪过。
元童老祖手掌心中飘荡着一粒粒晶莹璀璨的物事，此刻正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其就如破碎的琉璃残砾，在碰撞之时，传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只是随着彼此越来越多，虽有的碎晶变得越来越是细腻，声音也是变得轻柔悦耳起来。到了最后，化作成了一条飘散如彩雾的薄纱。
“成了！”
他伸手一拿，将之徐徐收入了手中。
他满意地看着手中这条随心意变动的薄纱，这一次他用尽了这回得来的所有血精，方才塑炼成了这“炼绝天纱”。
血精最炼之宝最大的好处是与身上的功法可以完全契合，当中完全用不着其余的宝材，只需要祭炼者自身的气机便好。
而且这些血精早已是经过了那些邪修的祭炼，剔除了其中所有的杂质，算得上是纯粹无比，祭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现在七天之期早过，他并没回到身躯那边，那是因为他此前已是夺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邪修身躯为载体，使得他能够在外滞留更长时间。
只是他现在还不准备立刻去找张御，因为张御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诸多修士护御，所以他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转眼又是十天过去。
方台驻地之内，张御正坐于大台之上观览一幅文卷，东方初生旭日从窗外将光芒投入进来，落在他的案台之上。
这些天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却是迟迟不见现身，应该是在等待某一个机会。
不过这段时日他也没有闲着。他看着摊开在案台上的文卷，那里是他从玄府讨要过来的关于元童老祖的所有记载。
从莫光辰眼眸之中所倒映出的形象来看，背后之人应该就是元童老祖无疑了，
元童老祖虽然身死，但是这位乃是上位修士，其所具备神通手段远超出一般修士的认知，若说用什么办法保存下来神魂意识，那是不无可能的。
这卷记载之上，有着元童老祖所擅长的大部分神通手段和以往所携带的法宝，而在有些地方，还注明有克制之法。
只是……
他伸手在那些注释上点了几下，过去连金梁鼎都是可以从玄府之中取拿出来，这些克制手段也未必可信。
就在他思索之时，忽然察觉到远处荒原之上有一道道光亮接二连三闪烁了起来，这是来自于各个岗哨上的芒光传讯，可是现在居然闪动起来。
他顿时意识到，定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过了一会儿，他便听到外面传来了阵阵欢呼之声，而后脚步声起，就见一名弟子带着激动之色匆匆奔入过来，对他一拱手，满脸通红递上一份手写的报书，道：“玄正，两府芒光传讯，通传洲域内外，北方神怪已退，玄正，我们胜了！”
“哦？”
张御站了起来，伸手将报书拿过，而在此时，耳畔的欢呼声音变得更响了，几乎整个驻地内外的弟子都是加入了此列。
他也能理解这样的心情。
自从六十余下年前浊潮到来之后，青阳上洲最主要的敌人就是泰博神怪，正是因为这些神怪的遮挡，使得青阳上洲与外洲乃至玉京联系变得格外困难。
这几十年下来，虽然大的战事未起，可小战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多少天夏人死在双方的战争之中。
而在荒原之上，更是徘徊有无数低等神怪，几乎所有年轻修士在修行成长的过程中都在和这些神怪厮杀过，现在这样的大敌已被击败，也难怪诸弟子如此振奋。
他打开报书，这上面没有具体的过程，只是很简略描述了一下战况。
就在两日之前，青阳两府一战摧毁了泰博神怪盘踞在北方荒原上的最大的据点，泰博神怪于此战之中投入的主力近乎全灭。
现在残余的神怪已经退到了荒原更深处，虽然仍然有不少，但短时间内已经不具备和青阳较量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北方战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把书信放下来，眸光微动，那么接下来，两府的目标无疑就会转向霜洲了。
“嗯？“
他此刻听到了云中传来某种响声，走出大台窗口一望，就见东方天边浮现出了一个个黑点。
那是成千上百的刻着玄浑蝉翼纹的飞舟，此刻正派排成一列列队形，朝着方台驻地这边飞来。
飞舟到了附近，并没有靠近方台驻地，而是往在天机院驻地而去。
许多昆图飞舟直接接荒原之上停泊下来，而其中较大的一艘飞舟却是停泊在了天机院驻地的泊舟天台之上。
随着舱门旋开，自里出来十余名甲士。
为首一人下了梯阶，直接走入台殿之内。
常谷此刻正站在大堂之前相迎，他拱手道：“可是乐军候么？”
乐军候抱拳一礼，客气道：“常先生有礼，正是乐某。此回乐某奉军府之命，带一曲军卒先行驻守此地，下来乐某将保护天机院修筑军用堡垒和泊舟天台，以备攻伐霜洲之用。”
常谷犹豫了一下，道：“可是之前玄府张玄正曾言，如今荒原之上似并不安稳……”
乐军候笑了笑，自信言道：“常先生，你要相信军府的力量，玄府做不到的事，我们未必做不到。”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夜袭
两府刚刚在北方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军府从上到下正是信心十足的时候。
在乐军候看来，飞舟玄兵之下，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荒原上所谓的敌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而这一次他之所以来的这么快，那是因为这次北方战事出现了一大批因功而拔擢的军将。
可是总有那么一批人畏惧战争的残酷，并没去参与北方战事，而现在，他们却是妄图从霜洲这里获取到足够的功绩。
从他们所了解到的战报来看，玄府轻轻松松就化解了霜洲的攻势，并且成功突袭了霜洲本洲，逼得霜洲不敢冒头。
这般看来，霜洲战斗力着实不强，正是他们建功立业，捞取功勋的上好对象。
在乐军候坚持之下，天机院驻地没有再去顾忌张御的警告，开始在荒原之中修筑军事堡垒和泊舟天台。
这是作为进攻霜洲的桥头堡，毕竟青阳上洲并没有霜洲人的密匣技艺，携带玄兵的飞舟不可能连续飞遁数千乃至数万里进攻敌人。
必须像对付泰博神怪一样，用军垒层层推进，当然，对付霜洲就不必像对付神怪那般动用全洲的力量了，只是几个边州的物力就足以支撑了。
而建立起来的军垒在战争过后也并非无用，可以围绕着这些地方建立一个个驻屯军镇，并将广大的荒原重新纳入到有效的控制范围之内。
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各类物资也是充沛，只是短短五六天工夫，在天机院各种造物的努力之下，数座军垒就在荒原之上拔地而起。
张御自也是看到了在军府的人到来后天机院又有了新的动作，劝言他已经作出了，既然这些人执意不听，那么他也不会再去多言。
不过他仍是会向两府送递一封告书，作为最后一次警告，免得到时出了什么问题，反推到玄府身上来。
而他这几日，除了处理一些必要事务外，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修持，为这可能到来的一战而做准备。
这一日，有弟子来报道：“玄正，灵妙玄境来了一位道长。“”
张御在那日送去书信，也一直在等待灵妙玄境那里回音，听到那里已是来人，挥手让那弟子退下，自己自里走了出来。
来人是一位束发轻袍的年轻修士，面上看着大约十七八岁，他对着张御打一个稽首，道：“这位便是张玄正吧，在下于复，此行来是接莫师叔的神魂归去的。”
张御一拂袖，案上那柄原来属于莫光辰的剑器顿时飘向了对方。
他道：“莫道友的神魂就寄存在了这里面，但是我与他沟通之时，却不得回应，能保留多少，我也不能确定。”
莫晨光之前意识受人控制，神魂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能保留下来一点也亏得这般剑器与他心意相通，已然算是他自身一部分了。
于复神色郑重了几分，起双手上前接过，他拿出一卷闪烁流光的布帛将剑裹好，这才神容一敛，又看向张御，拱手道：“张玄正，在下受师门所托，有一个疑问想请教玄正。”
张御点头道：“道友请说。”
于复问道：“玄正来书上说，莫师叔是受人摆布之后，意识受到了左右，方才在这驻地之内与玄正斗战，不知玄正可是知那背后之人的身份么？”
张御回道：“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但莫道友临去之时，曾向我示意此人形影，我观了下来，极有可能是元童老祖。”
“元童老祖？”
于复露出惊异之色。
张御伸手一指，旁侧立时显露出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的形影来，他道：“这便是莫道友最后所示。”
于复看了几眼，他认真记下，不过仅凭这幅形影图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任谁都可以造出这样的东西来。
他想了一想，认真言道：“嗯，在下并非是质疑张玄正，只是想问一句，张玄正对此可有明证么？”
张御道：“不管此人是不是那元童老祖，可既其利用莫道友来对付我，那么我只要尚在此间，那么此人想必不会就此收手的，若是于道友愿意，可在我这里多停留些许时日，想必是能看到结果的。”
于复略微有些为难，他此来是接莫光辰神魂回去的，留在这里的话，却不知道要停留多长时间，可正自思量的时候，忽然手中之剑震动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随即叹道：“莫师叔，你也想要留下来么？”他敛容对张御一个稽首，道：“那就叨扰了。”
天机院动作异常迅速，在新年来临之前，数座军垒大体已是修筑好，乐军候带来的一千多军卒全数进驻到了分布在不同方位上的五座军垒之中。
这些军士尽管无法回去过年，可抱怨的人并不多，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在霜洲一战中赢取功劳的，若不是临近年底，一下少了许多人与他们相争，这一次还不一定能轮得到他们。
不过他们过得也并不苦闷，尽管荒原之上寒彻入骨，可军垒之中有各种造物热源，却是温暖如春。
而因为方才和泰博神怪结束了战争，剩余的各种物资都是在往这里调拨过来，所以衣食上面非但没有丝毫短缺，还称得上是异常充沛和丰富。
除此之外，因为霜洲征伐还未开始，时间又在新年前夕，所以营中的管束还没有那么严，许多家世不错的军士还带来了一些能歌善舞的造物人，专门用来给年宴助兴。
乐军候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军士中有不少人他也得罪不起，过年之前，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也权当是鼓舞士气了。
不过必备的岗哨他还是一样安排下去，并没有因此而疏忽，他不把玄府的警告放在心上是一回事，可要是完全疏忽戒备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时日很快来到了大玄历三百七十七年的除夕之夜。
正在军垒中的众军士欢庆年宴的时候，深沉无尽的夜空之中，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出现在了那里。
他看着荒原上闪烁着熠熠明芒的军垒，伸手向下一拿，霎时间，成百上千完全由煞气凝聚的煞鬼在地表之上浮现了出来，而后无声无息的向着军垒之中冲去。
军垒修筑的十分高大坚固，并且周围还遍布用于示警的造物报讯鸟。
这些报讯鸟在发现这些煞鬼，却是第一时刻发出了嘶鸣声。
放哨的士卒立刻醒觉过来，高喊道：“敌袭！”同一时刻，尖锐的警讯之声也在整个军垒上空回荡起来。
所有正在欢庆过年的军士立刻反应了过来，身上外甲迅速蔓延，并覆盖全身，并互相招呼配合，短短时间内组织起了数个战斗队列，冲出内厅，于正面迎上了煞鬼。
即便这些军士多是准备来霜洲征伐之中见混资历捞功劳的，可所有人都是在学宫中经受过完整的军事训练的，且每一人还有观察者在一边提出正确的建议，故是在第一时间就作出了正确应对。
这个时候，军垒之中飞出一条巨大的造物蛟龙，盘旋上空，时不时一道虹光喷下，那些煞鬼一触，立刻就崩散无影。
元童老祖远远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杀了这些驻地之中的凡人，可没想到这些煞鬼非但一时攻不进去，现在看去反还有被剿灭的可能。
他其实也是头一回看到这些玄甲和造物，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变得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了。
他自被斩杀到如今有五十多年了，可实际上，在那之前，他与凡俗世界就已经上百年没有交际了。
其实对于他这样一个上位修士来说，身具翻天覆地之能，也并不需要去关心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过一笑置之。
可是现在，他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力量大大不如以往，所以并不能做到完全无视这些东西。
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让他多费些工夫罢了。
他站在不动，只是神思一催，方圆百余里之内，无边煞气涌动起来，就向着当中的军垒席卷而来！
天机院驻地之内，乐军候正在宴请常谷和天机院驻地的师匠，他对常谷敬了一杯酒，道：“常先生，贵方的修筑的军垒很快，但不知，能否再加快一点进度？”
常谷认真道：“我是严格按照天机院的规制来做的。”
乐军候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常先生，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刻板嘛，要知道，现在修筑的军垒都是位于大后方的，待大战一起，霜洲人自顾不暇，根本深入不到这里，哪里用得着处处都按照规制？
尤其过年之后，大军就要到来，按照现在进度，我们还是有些慢了，只要常先生稍微通融一下，那对你我都有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军士急匆匆冲进来，抱拳道：“乐军候，不好了，出事了。”
乐军候听着这话有些刺耳，皱了皱眉，不悦道：“什么事？这般急躁？”
那个军士面色苍白道：“军垒，我们修筑在荒原上的军垒被人摧毁了。”
乐军候神色一紧，霍然站了起来，盯着下方，着紧道：“是哪一处？”
那军士颤声道：“全，全部，”他努力稳住声音，“所有我们到来后修筑的军垒，都被摧毁了，军卒死伤，暂时无法计数……”
乐军候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烟火
方台驻地之内，张御盘膝坐在内室的软榻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杯香茶，他此刻通过琉璃壁望着外面深沉的旷原。
尽管还未到新年，可是四面八方却时不时却有隆隆的爆鸣声响起，在天宇上方绽放出一团又一团绚烂瑰丽的烟火。
因为是除夕之夜，今日的报讯，每一次芒光传讯之后，都会附带上天机院特制的烟花爆竹，原本寂冷的荒原现在却是显得异常热闹。
他看着烟火之下时明时暗的荒域，现在眼见已是到了年底，元童老祖却始终未曾出现，这位许还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或许就算是邪魔也是要过年的。
他端起清茶来饮了一口，清香而滚热的茶水润入肺腑，神思也通透了几分。
这是于复从灵妙玄境带来的茶叶，特意赠送给了他两罐，他品着很是不错，想着下一次也可以托桃定符带一些过来。
不过说起来，桃定符这次在看过霜洲那艘巨舟后，已经答应回去为他打造一艘巨舟，恐怕接下来年许时间内都没有什么空余了。
正思索之间，又一阵烟火爆竹的声响响起，琉璃壁外再次闪烁起一片明灿的光芒。
又是一年快要到来了。
隆隆声音之中，一名老成修士走了进来，躬身一拜，道：“玄正，方才天机部有传讯，说是半个夏时之前，建在两千多里外的几处军垒具被攻破了，军卒也死伤了不少。”
张御举杯之手微微一动，问道：“弄清楚是什么人动得手了么？”
那修士回道：“讯传并不详细，出手之人疑似是上次袭击我等岗哨之人。
张御一思，道：“天机院驻地那边可有人过来么？”
那修士回道：“没有。”
张御点了点头。
距离事发已然过去了半个夏时，既然天机院驻地没有来人，那就是并不想要他们玄府插手进去，那么他自也不必要去管。
他道：“你下去吧，让底下弟子加强戒备，莫要松懈，虽然今夜是除夕，其人既然动了军府的驻地，未必不会对我来。”
那修士一拱手，道：“是，玄正。”
待人走后，张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来自己猜错了，邪魔是不过年的。
此时此刻，常谷和乐军候已经乘坐斗战飞舟赶到了一处事发之地。
他们随行带了上百个披甲军士，外面还有数条造物蛟龙和十余艘携带玄兵的斗战飞舟接应，已是足以应付绝大部分危机了。
半个夏时后，飞舟一顿，一名军士开口道：“军候，按距离和方向推算，这个方向驻地应该就在下面。”
乐军候往下方望有一眼，漆黑的夜空之下什么看不见，下方的荒原像是吞夺一切的巨兽之口。
不过稍过片刻，数驾随行的载运飞舟过来，舟身之上放出一阵阵明光，霎时将下方数里方圆照得一片通透明亮，形如白昼。
此刻他们面前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片残破的废墟，原本坚固的军垒已然坍塌了一半，荒原之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披甲军士的尸身，还有各种造物的残骸。
这种景象看得乐军候心直往下沉，这些军士其中不少身世不简单，这一下死伤这么多，他也是没法交代得过去。
他点了下自己的眉心，霎时一身外甲蔓延出来，覆盖了全身，道：“常先生，我们下去吧。”
常谷一点头，也是同样披上了自己的玄甲，并从旋开的舱口处跳跃下去。
与此同时，五队披甲军士也是从飞舟之上跟着跃下，待落到了地面上后，又迅速分散开来，往被破坏的军垒之中贴地飞跃而去。
常谷这时看了看四周，透过外甲，周围三十丈之内的事物都是清清楚楚，他注意到那一条巨大的造物蛟龙躺在地面之上，只是身躯已然断成了数截，其中血肉部分完全化尽，只留下属于金属的部分。
他走了上去，看有片刻，上去抓了一把，那些地方却是窸窸窣窣洒落了下来，竟是彻底化成了粉末。
他看着外甲手指之上沾染到的那一抹缠绕不去煞光，道：“乐军候，这像是修士的手段。”
乐军候神色不太好看，他已经意识到可能就是玄府提醒自己的那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废墟内传来从副的声音：“军候，快来看一下。”
乐军候和常谷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往原来的军垒主厅进来，随即便见到，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用鲜血勾画的符阵，那古怪的符箓从地下一直延伸到了破裂的穹顶上方，最后好似一直通到天空之中。
乐军候向自己的观察者问道：“灵乐，这是什么？”
观察者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根据军府的卷册判断，这很可能是邪修的血迹符阵，这里原本存活的生灵应该都被血祭了。”
“血祭？”
他很快从观察者那里了解到了关于血祭的一切，面甲之下的神情顿时变得异常之难看。
常谷不是军卒，并没有观察者，但在问了几句后，他也是得到了答案。
震惊之余，他不由自责道：“这件事还是怪我，玄府早就提醒过我们，我应该在修筑的时候再加强一些守御力量，而不是完全按照规制来，老师一直让我因地制宜，我做事还是太过刻板了。”
乐军候从方才开始他心情就很糟糕，脑海里不断盘算着该怎么应付过去这件事，听到常谷忽然这么说，心中一动，有那么一瞬间，升起了把责任推到常谷身上的念头。
可旋即再是一转念，却又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常谷做事一直规规矩矩，勤勤恳恳，从来没翻过错处，最重要的是，这位也不是没有背景的，想把事情栽到其身上那根本不可能。
正如此想时，他又听到常谷提议道：“乐军候，既然这个可能是修士，我们是不是请玄府相助……”
“不行！绝对不行！”
乐军候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现在这个情况，绝不能让玄府插手进来。
他自己出了问题那是他自己的事，有什么责任至多他自己扛下来，那么还能保证家人后代还能不受牵连。
可是让玄府帮忙解决麻烦，那却是在丢军府的脸了，那可能连儿孙辈的仕途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或许是觉得自己态度不够好，他忙又加了一句，“常先生放心，待过了年，明校尉和莫校尉都会到来，有这两位坐镇，我们就不用怕这个邪修了。”
常谷道：“是这样么？”
虽然他认为对付修士还是请玄府出面比较稳妥，可他毕竟是天机院的人，相对来说对披甲军士更是了解和信任一些，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下来又将剩下的几个军垒驻地也是一一查看过，发现这些地方都是遭遇了类似的袭击，并且可以看出，出手的是一个人。
让乐军候觉得侥幸的是，最后统计下来，大概有一百多人得以逃了出来，并没有全军覆没，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在回到驻地后，他马上把具体情况书写下来，并分数个渠道递送了上去。
他在忐忑不安中渡过新年之后，到了初二这日，两艘中型斗战飞舟自洲内飞来，停落在了飞舟泊台之上。
其中一艘飞舟的主舱之内，一名高挑女子坐在那里，透过前方的琉璃看着外面的景物，一名女军士走来，对她肃然执礼道：“莫校尉，域外驻地到了。”
莫若华站了起来，紧了紧身上的校尉大氅，往外走去，身后一队护卫军士跟了上来。
到了外面之后，另一艘斗战飞舟之上的明校尉也是带着亲卫走了出来，只是他的装束就显得很随意，只是一件便服就对付过去了。
两人目光一碰，互相点了下头。
乐军候之前得到传报后，此刻正等在下面，见两人出来，忙上来执礼道：“军候乐盖，见过明校尉，莫校尉。”
莫若华和明校尉也是回了一礼。
打过招呼之后，乐军候道：“我已为两位摆好了宴席……”
明校尉却是一伸手，道：“宴席什么时候去都好，乐军候，你的军报我们看到了，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你现在就放下手中的事，带我们去那里看一下。”
莫若华道：“明校尉，这个事情最早是玄府的张玄正出言警示的，我认为应该先去找张玄正，他应该更了解情况。”
明校尉朝她笑了一笑，道：“假如莫校尉没有把握的话，那么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做好了，明校尉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在北方战场上转了一圈下来，他自觉实力又提升了几分，只是他现在还不确定能否与张御相争，而这个对手却是来得正好，可以顺便检验一下如今自身的实力。
莫若华没有与他争论，表情平淡道：“既然明校尉坚持，那我祝明校尉此行顺利了。”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那是一定的。”
莫若华对他客气一点头，就带着从副和身后军士往驻地内的军营走去。
乐军候有些担心道：“明校尉，莫校尉若是不去，我们是不是再……”
明校尉不满道：“你在担心什么？没那个女人，我们就做不成事了么？”
他拍了拍乐军候的肩膀，很是随意道：“放心吧，我一定能解决的，去找个人带路，坐了这么长时间飞舟，我浑身都僵了，正好顺带过去活动下筋骨，快的话还能赶得及回来赴宴。”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冲突
莫若华走到军营驻地之后，并没有住进乐军候为自己准备的居所，而是直接从飞舟之上搬了一个简易的营房，撑了起来住下。
这种营房是征伐泰博神怪时在野外经常会用到的，那时候就在地下挖一个深坑，然后住在里面，在战场之上，这东西具有遮蔽自身的作用，住在这里面，能给她一种莫名安稳的感觉。
莫若华到了里间后，解开了身上军校大氅，递给一边少女役从，而后厚垫之上坐下，而后拂拭着一把长枪，这是她在战场上惯用的兵器。
外面有声音响起：“校尉？”
少女役从上去掀了营帐，从副自里走了进来，抱拳道：“校尉，军士们都已住安顿宿下了。”
莫若华坐在那里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从副道：“校尉这里不能没人递话照应。”
莫若华半侧身看了看她，挥手道：“去吧，这里有小从。”
从副只得一抱拳，道：“是，校尉有什么事就吩咐属下。”又对那少女役从道：“小从，照顾好校尉。”
那个少女役从对她一个万福。
莫若华擦拭好长枪之后，放到了一边，而后执笔写起了帖子，这是征贴，她准备将几位在开阳学宫内同宿的好友都征召到自己身边来。
这一来是霜洲之战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将再无什么战事了，唯有在这个时候加入进去，才有可能得到军功，不然出了学宫，就只能靠熬资历慢慢上升，她愿意帮助这些好友一把
再一个，她现在的从副虽然是自己从军中挑选的，但是一众亲卫全是军中分拨给她的。
这里面大部分都不是自己人，甚至她清楚里面有不少人负责监视自己日常行径的，而关键时刻有多少愿意听她的命令也很难说。
所以她必须有自己能掌握的力量。
身为校尉，按照军府规制，她可以有自己的部曲二十人，不过这些都是要靠她自己的薪俸供养的，所以她还打算往去东庭去书征召当年旧友。
她拟好贴书之后，站了起来，道：“我出去一会儿，你稍候把书信送到小阮那里，让她代我送出。”
少女役从问道：“女郎要去哪里？
莫若华道：“你在好好等着，有人来一律不见。”
说完之后，她走了出去，眉心一闪，霎时间，暗蓝色的外甲迅速覆盖全身，而后一个纵跃，随着地面之上一蓬灰土，人已经消失不见。
方台驻地之内，一名弟子走入堂中，对着正在观书的张御拱手道：“玄正，外面有一位军府来的莫校尉求见。”
张御放下书卷，道：“请她进来。”
少顷，一个暗蓝色甲胄的金属巨人走了进来，到了里间之后，身上外甲往眉心之中化融进去。
莫若华自里现身出来，她对着张御抱拳一礼，道：“先生。”
张御点首道：“果然是你。坐下说话吧。”
莫若华再是抱拳，道：“谢先生。”
待她坐下，张御问道：“你已是校尉了？”
莫若华道：“其实全是我身上这件玄甲之故，去年我被军府征召，数月时间都在营地之中受训，后来才知是军府挑选披甲人选，这身外甲有些玄异，与我一同受训的同袍很多都是永远不能醒来了。”
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很自然，倒是不是她完全无视了生死，而是经历的够多，故能够较为坦然的面对这些。
“年前军府又去军前效命，一直到了年前，本来待月后再至，后来收到了乐军候的文书，说是有邪修阻碍前路，这才被与明校尉一同被派遣过来。”
她看向张御，道：“那乐军候在书信中说什么玄正言那邪修神通惊人，玄府不能制，还劝说他安忍不动。他却以为军事不能耽搁，一力决意修筑军垒，以俟大军到来。
而除夕之夜猝遭敌袭，军士奋勇拼杀，直至战至最后一人亦不退缩，期间屡次向千里外的玄府岗哨发出信号，却始终无人驰援，这才让人一一击破。”
张御一听就明白，这乐军候潜言其实是在说这次的事不怪我，都是玄府的错，玄府畏敌如虎，退缩在后，而我却不避危难，奋勇向前，我除夕之夜尚在与敌搏命，而玄府收到援讯后却是不动如山。
也难为此人，明明一封败书，手下士卒死伤枕籍，这调子一换，倒是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只是他知道，军府多半会默认此书，这不是为了乐军候一人，而是未了给死在那里的数百名军士和军士亲友们一个交代。
至于里面玄府的名誉受损，在军府某些人看来，恐怕就是小事了。
他道：“你们这次前来，便专以是为了对付此人？”
莫若华道：“是的，明校方才已是决定单独出击，击破此敌。”
张御淡声道：“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一艘飞舟正往一处被破毁军垒驻地飞驰而去。
明校尉双手枕在脑后，无聊的靠在飞舟主舱的软榻之上，尽管外面的旷野看着十分壮阔，可他觉得荒原上的景物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单调枯燥，和北方荒原没什么区别，他早已经看得厌烦了。
这时乐军候派来负责引路的军士伸手向前一指，道：“明校尉，就在前面了，我们快要到了。”
明校尉总算来了点精神，一下坐了起来，凝视远处。
过了一会儿，飞舟到了近处，而后这处军垒的景象便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堡垒，军卒们的尸身已经收敛了，但是被破坏的造物残骸还在散落再荒原上，他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形，不由道：“真是惨啊。”
那个带路军士愤愤然道：“邪魔真是不讲规矩，连过年都要动手！”
明校尉舒展了一下身躯，懒洋洋道：“邪修可不是靠放几个爆竹就能吓走的。”
那军士一愣，随后悻悻然没有接话。
飞舟在这处军垒上空转了一圈，明校尉左右看了看，忽然一抬头，凝定某一个方向，他伸手一搭军士的肩膀，道：“你先回去吧。”
军士一怔，道：“明校尉你呢？”
明校尉撇了撇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再不走恐怕就没机会了。”一语言毕，他眉心一闪，身上外甲迅速覆盖了身躯，而后自旋开的舱门处一跃而下，往大地落去。
军士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变白了几分，对着驾驭飞舟的军卒慌张催促道：“快，快掉头！”
明校尉自百丈高空而下，最后轰地一声落在大地之上，他随即站直身躯，双眸看向远空，道：“我知道你就在那里，出来吧，与我一战，你袭击了我们的人，总要我们一个交代，不是么？”
话音落下未久，周围煞气滚滚而来，在军垒废墟的顶上出现了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居高临下看过来，道：“玄府派你来的？”
明校尉分辩道：“喂，我可不是玄府的人！我是军府的披甲校尉！玄府可指使不了我。”
元童老祖没怎么在意他的说辞。
在他的印象里，玄廷之下的玄府统御尘世一切，什么军府，什么校尉，听都没听说过，左右不过是一群凡人罢了。
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像是通过那类奇异的造物获得了一些力量，可凡人依旧是凡人。
明校尉这时看了看元童老祖，很是不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双拳一握，身上赤焰般的灵性光芒骤然腾起，而后未见他如何动，整个人已是从原地消失，一下来到了元童老祖头顶上方，轰然一拳砸了下来。
元童老祖站着不动，身躯如泡影一般在他的拳头之下应声破碎，而那强大的冲击力量则让原本残破的军垒废墟顿时坍塌了下来，并向四面八方爆出滚滚灰尘，而后出现在下方的是一个巨大的地坑，原来的建筑已是看不见了。
这并不是明校尉控制不好自身的力量，在经历北方战事后，他现在对力量控制更上一层，已然是想发就发，想收就收。
这一击纯粹是为了宣泄方才的不愉快。
此刻他不难感觉到对手的气息还在更远处，意识一转之间，在灵性力量带动之下，瞬息间出现了那个方位。
只是他人才到那里，元童老祖的气机又飘忽而去，似又出现在了另一处。
这时他忽觉不对，抬头一瞧，见无边无尽的煞气自周围的荒原之上滚涌而来，天光一时之间完全被遮蔽，好似一时陷入了昏夜之中。
他随即微微吸气，瞬时间，身躯鼓胀了一大圈，下一刻，他对着天空之中悍然击出一拳！
轰！
像是玄兵轰裂，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地面冲向天空，而这一拳之下，周围掀起了无边气浪，所有的煞恶之气都被一股席卷而走。
他则站在飓风之中，仰头看着那澄清的天空再度出现，
元童老祖藏在后方的身影也因此显露了出来，他看着下方，身上道袍上芍药纹图案似在徐徐绽放，里面似有一道光芒闪烁了一下。
明校尉心中察觉到了一丝警兆，意念方起，身躯已往旁侧避让开来，并半跪在那里。
而他原本所在位置，地面上却是多了一块尺许大小黑色深坑，有黑烟自里徐徐飘散出来。
他这时惊讶发现，自己守御能力极强的玄甲居然遭到了破坏，半边玄甲的表面变成了一片焦炭，这还是他躲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如何。
“有点厉害啊。”
他站了起来，那些灰炭扑簌簌的从玄甲表面掉落了下来，可是随后，下面露出重新弥合修复好的崭新玄甲。
“看来不拿点东西出来是不行了。”
明校尉看着天空，咧嘴一笑，道：““知道么，这一招本来准备留着对付那个人的。”他再度一握拳，霎时间，身上气息猛然喧腾起来。
……
……

第一百五十章 出动
明校尉身上气机暴涨的同时，那高腾的灵性光芒开始向外扩张，他整个人也是随之膨胀拔高，一直来到了五来丈左右的高度这才停下。
同时那些灵性光芒一阵扭动，便收拢附着在了身躯表面，看去几如一个用赤色光流汇聚而成的巨人。
神袍玄甲虽能将一个人神明化，但这实际上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方才披上玄甲的人，是发挥不出多少力量的。
就像一个孩童，无法挥动巨锤，唯有经过长久的成长和磨练，方才能逐渐懂得运用这等力量的方式。
在这个过程中，玄甲不仅给御主提供了力量，也同样为他们提供了保护。
不过明校尉通过几番磨砺和提升，他却是掌握了一种方法，那便是用提前释放出了一部分自己驾驭不了的力量。
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此等做法必然会导致自身一部分身躯受损。
不过只要战胜了敌人，回去再慢慢将养也就是了，毕竟在神袍玄甲的帮助下，他的恢复力也是很快的。
那赤焰巨人现出在场中之后，就立刻向着天空中的元童老祖挥去一拳！
随后比之前一拳更为狂猛的力量奔涌了出来，荒原发出了如雷般的沉闷震鸣，他脚下的大敌也是随之狠狠震动了一下。
元童老祖看到这番变化，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意外的反应，因为修道人炼造一些法器，就算凡人执拿，也能爆发极为强大的威能。
说到底，此辈力量是法器所赋予的，再强也不奇怪，而现明校尉给他的感觉，就是类似于此。
他面对着轰向自己的一拳，站在那里不闪不避，只是淡淡道了一句：“舍本逐末。”
下一刻，他的身躯骤然破碎，变作了无数煞气，可是转瞬之间，他的身形又在更上方的天空之中浮现出来。
明校尉正要趁势追击，却是一顿，他发现天穹上方出现了数十个元童老祖，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机都是一模一样，让他完全无法分辨出哪个真，哪个是假。
不过他也就是这么停顿了这么一瞬间，便又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既然看去都像是真的，那就都打散好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数十个元童老祖身上的芍药纹团绣中同时爆闪出了一道光芒。
明校尉顿便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滚烫的热流之中。他很清楚，这是因为对方有一部分神通法力冲破了他外面灵性力量的阻碍，并成功落到了他的身上才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但是他并没有停下，仍然固执而坚定的冲上去。
此时可以看到，他身上赤色火芒就像遭受到了潮水的冲击，忽起忽落，忽明忽暗，而每当有少许焰光黯淡下去，则必定有一部分外甲随之损毁并剥落下来，可随着灵光再度覆盖上来，那破碎的地方却又再度弥合修复如初。
顶着这样的冲击，他冲到了那些元童老祖的近前，在他不管不顾的轰击之下，天穹之中元童老祖一个个被打灭。
然而就在他一拳将最后一个身影轰破之后，似发现了什么，顿立片刻后，转过身来，却发现又是数十个元童老祖出现在了那里，此刻俱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暗骂了一声，转身再度冲上！
而另一边，莫若华在从方台驻地转回来后，就收到了明校尉可能遇敌的传报。
她方才得张御告知，对面这个邪魔很可能曾经一位上位修士，就算现在不知道还剩下几分能耐，可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她并不看好这一战。
而不管怎么说，明校尉终究是她的同袍，也不能当真不管其死活，于是她立刻传令下去，让人准备斗战飞舟，准备自己亲自前往那处接应。
不过还没有等到她动身出发，外面就有军士进来禀告道：“莫校尉，明校尉回来了。”
莫若华立刻自营帐之中走了出来，却是见到明校尉躺在榻架上被抬了进来。
明校尉这一战输得很不甘心，因为他并非输在正面战斗上，而是他的力量先一步耗尽了，无法支持他再打下去了，最后只能在彻底力竭之前脱离战圈。
这其实并不是这件玄甲的潜力就到此为止了，而是他自身可以驾驭发挥的力量耗尽了，不过此战之后，若是他运气好，说不定又能迎来一次新的提升，从而弥补这个短板。
而在逃至驻地附近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力气，落在了荒原之上，还是周围巡查的造物先是发现了他，才被人抬回来的。
他此刻看见莫若华，道：“莫校尉，那个邪魔还真有点本事，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劝你也别去，军府有我一个人丢脸就行了。”
莫若华看着他道：“明校尉，你和这个邪魔既然交过手，那么你觉得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动手，能赢过这个邪魔么？”
明校尉道：“我躺在外面的时……咳，我方才已经仔细想过了，没用的，这个邪魔神通了得，我是有力气无处施展，根本伤不了他，破解不了他的神通，便是再加上莫校尉也那以取胜。”
元童老祖从头到尾只用了一种手段，就是变化出许多真假难辨的化影，他只能一个个去击破。可到了最后，他也不曾弄清楚对方正身到底在哪里。
莫若华此刻也是听明白他的话了，因为他们两个人所使用的力量尽管在外在有所区别，可本质上都是差不多的，如果明校尉无法触及此人，那么她上去也是一样的。
她还再说什么的时候，明校尉忽然道：“别问了，我脸疼的很，就先不和你说话了。”说着，他捂着脸一个翻身，把背朝向着众人。
众军士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是真脸疼还没脸见人。
乐军候一直站在旁边，道：“莫校尉，现在怎么办？”
莫若华道：“我会和军府去书说明详情。”她看向乐军候，道：“乐军候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乐军候连忙称是。
实际上明校尉这么一败，他此刻反而不慌了，甚至还有点窃喜，毕竟连这样厉害的披甲军士都败了，那岂不是说明他之前败得理所当然么？
想来上面也是能够体谅他的。
莫若华回到自己营帐之中后，便立刻拟了一封报书，里面如实写了明校尉今日的败战和其人对那邪魔的判断。
随后她把自己的从副唤过来，道：“你把书信誊抄一份，一封着专人送呈军府，另一封你代我去一趟方台驻地，送到张玄正那里。”
从副犹豫了一下，道：“校尉，我们是军府的人，是不是不该和玄府走得太近……”
莫若华没有做什么解释，只道：“你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从副露出担忧之色，最后还是一抱拳，躬身下去了。
莫若华看着她走出去，心里很是平静。
她并不怕这件事影响到自己，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自己还穿着这身原甲，行事没有太出格，又没有明着违反军规，那么军府就没可能因为这点事和她计较。
为何军府在挑选披甲人选的时候明明知道她是张御的学生，却还愿意把她列入后备之中？就是因为能披上原甲的人实在太难找了。
其实她心里也怀疑，军府里面说不定还有通过玄甲控制她的手段。
不过她认为，就算有这样的方法，不到迫不得已军府应该也是不会用的。
毕竟一个头脑清醒的披甲校尉和一个被傀儡显然是不同的，不然军府也不必花那么大力气找人了，直接用造物人便就可以了。
张御这里很快就收到了这封送过来的报书，哪怕上面只有只言片语，他也是凭此推断出来了不少斗战之时的情况。
他思索了片刻，元童老祖之前破坏军府的堡垒，并不是无事干了，而是向他传递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意思。
那就是想邀他出来单独与之一战，如果他不出来，那么其人会继续进行杀戮和破坏。
实际上，他之前就过考虑，若是自己一个人行出驻地，去往荒域之中，那么是极有可能引出此人的。
此前他不这么做，那是因为他一直在为这一战做着准备。
比如讨来关于元童老祖的各种记载，分析其神通手段，还有便是在吸纳封金之环内积蓄的神元，争取在此战之前再提升些许实力。
毕竟曾是一位上位修士，就算现在不复以往，也不能过于低估，需尽可能认真对待。
而现在，他自觉已是准备的差不多了，也不必再等下去了。
他吩咐堂前的役从道：“去把万明道友请来。”
少时，万明道人来至堂内，道：“玄正唤我？”
张御道：“这邪魔在外，已然有段时日，也是时候解决了。”
万明道人道：“玄正可是知晓此人下落了？”
张御道：“这人行踪飘忽，难知身在何处，此次我当一人前往，料想能引他出来。”
万明道人想了想，提议道：“玄正，若是如此，不如我等做一番布置。”
张御一抬手，否道：“这邪魔谨慎，若有人在旁，他绝然不会露面，道友就与诸位就在此守御方台便好，我为玄正，自当持刃迎敌，亲斩此僚。“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通
张御在吩咐下去过后，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拿出蝉鸣剑，仔细拂拭了一下，去了内室盘膝定坐。
待呼吸吐纳了一夜之后，他这才振袖起身，持剑出了大台。
他抬头一看，天中烈阳悬顶，光耀天地，正是日中时分。
他身躯缓缓飘起，到了天穹上空之后，望了一眼远空，而后化一道玉雾青虹往荒原深处而去。
在往西北方向一气出去万余里后，他看到了一个隆起的土丘，是方圆数十里内最高的所在，于是身往下落。
在此立定后，他就把剑刃一杵，盘膝坐下。
半天过去，大日向着西面的那横长的地平线垂落下去。
在他悠长的气息之中，寒夜倏忽而过，很快骄阳再度自他背后升起，将暖融融的光芒投向无边无际的荒原。
然而在这一天再次过去之后，对手仍是未曾出现。
但他没有丝毫的不耐，整个人显得从容自然，气息变得越发深沉悠长，好似融入了天地之中。
到了第三天，一阵阵的大风毫无征兆的到来了，尘埃和砂砾飞扬起来，天色一下变得晦暗深沉。
张御坐在那里不动，他仿若就是海中礁石，漫漫沙尘到了他面前，俱被他身上心光遮挡在外，并从他身上分流而过。
许久之后，他若有所觉，抬目一望，便见一个红睛白肤的少年人自风沙之中无声无息的显现了出来。
其人就像是一个虚幻的剪影，在这般狂猛的大风之中，连袍角都没有晃动半分。身上的芍药纹团绣道袍则是鲜丽夺目，分外明艳的色彩与这片灰黑的天地显得格格不入。
张御站了起来，持剑在手，看着来人道：“元童老祖？”
元童老祖道：“是我，但我非是他。”
张御一点头，也不多言，把剑刃拔出，剑尖斜指一边，衣袖随着心光起伏飘荡不已，另一手执剑礼，口中道：“请赐教。”
元童老祖凝视着张御。
他要对付张御可不是为了白秀请托那么简单，若只是为此，他完全不必要这般认真，他是了寻到一具合适的在外行走的载托之躯。
而在他看来，张御无疑是玄府这几十年来天资最高之人，若是成功炼祭，说不定能倚仗于此再度修炼回原本境界之中。
到那时候，他甚至可以复还原身，并从地窟之内脱困。
他此时打一个稽首，道：“请吧。”
张御立在那里不动，手中蝉鸣剑微微一闪，倏尔化若流光，直接往元童老祖所在之地飞射而去，并在狂涌的风沙中轻易划出一道细长的留痕。
元童老祖站在那里根本不曾躲闪，他任由剑光从自己的身躯之中穿过，而后整个人像是戳破的气泡一样破散了。
张御立有片刻，转身过去，元童老祖又一次出现了那里，他的身上完好无损，神情也与方才没有任何变化。
他眸光微动，那卷文册之中有着一个记载，元童老祖有一门神通唤作“无生心尘”，此法能将自身形影印入人心之中。
你只要看过其人，并还记得他的模样，那么你若用寻常手段攻击，那么触及的永远只是你自己心中所看到的那个幻影，而非是其本身。
而要是找不到其正身所在，那永远不可能将之杀死。
也是此法，令元童老祖难缠之至，哪怕功行与他相若之人也难在正面斗战中那他如何。
从文册后面的注释上看，擒杀这位的上修当初费了许多力气，特意炼就了一门“斩心影”之术，破解了这门神通，才最终将之解决了。
明校尉战败之后回来说是无法伤及敌手半分，很可能就是为这门神通所惑。
这等神通不是说你闭上双目，或者不去观望对方就可破解的，只要修士的法力心光与其法力接触，那么自然会被其将形影印入进来。
不过那记载之上并没有写“斩心影”之术怎么练，只是提了一句罢了，可即便有载，他也不会去练的。
他没有这等神通，但却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利用蝉鸣剑，于出剑斩杀对方的同时斩却自己心中形影！
这里要求很高，需得人心与剑相通，故是他在出来之时又沟通了一次剑器，以便做到那心剑如一，浑然无隙的境地。
此时他一拂剑刃，往上一抬，仿若祭剑一般，流光再度从手中脱离飞去，与此同时，又一道明耀剑光在灵台之上泛起，往心神之中斩落而下！
就在那剑光再度落在元童老祖身上瞬间，他心中的化影骤然破碎。
此时此刻，他若有所感，霍然转身，往一处望去，此人并不在近前，而是在那极远之地，是在那千里之外！
他凝定那个方向，背后有灿烂星光晃动了一下，一个庞大的虚影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元童老祖那幻象般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可是那飞腾在空中的蝉鸣剑只是一个闪烁，瞬息间就又将之斩杀了去。
而接下来，其每一次似要浮现出来时，就被剑光所斩。
这等方法，等若是以一剑换其一门神通。
不过飞剑并非是他唯一手段，而对方这门神通若不破解，那永无杀死之可能，所以此般交换他认为是十分值得的。
此刻东南方向千里之外，元童老祖的正身就站在这里，他红色睛眸之中这时流露出了些许意外。
以往与人斗战，只要对手无法识破他“无生心尘”的神通变化，那么就拿他无可奈何，而则可以任意摆弄对手。
比如明校尉与他交手时就是如此，哪怕其人耗尽力气，也触及不到他半分。
可是现在换成张御，居然以剑器强破，看去这门神通已是迷惑不了其人了。
不过想到张御手中飞剑也因此被拖住，他倒是也可以接受，毕竟以往与他交过的对手之中，以剑修最为难缠。
而按照他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当一名平常仰仗剑器与人争锋的修士陡然没了这趁手法器，那斗战之能必会因此而削弱。
他自信以自身所掌握的法力神通，就算不用“无生心尘”之术，也一样足够拿下这个后辈了。
正转念之际，他忽有所觉，仰首一看，却见一道亮光出现在了头顶之上，那光芒无比明亮，无可遮挡，竟是透过狂荡风沙，直直照落下来。
而在光亮之中，存在有一个庞然巨物，它中间是一团飘忽不定幽气，仿若天日食暗，而在幽气两旁，则是一对璀璨灿烂的双翼。
“观想图？”
昔年他主要的对手是真修，并没有玄修斗战过，不过观想图却有所听闻的，知晓此物可以遁去千里之外击敌。
而在此时，那庞然巨物轰然展开了那遮天双翼，霎时间扩张百里，这一瞬间，仿若是两道灿烂星河横跨虚宇，向着天际尽头延展开来，而后内中那无数细微星辰一个个逐次闪烁起来。
只是一个晃眼，万千星光朝着地面轰然倾泻而下！
元童老祖仰头凝视着那光亮，他身外滚滚煞气涌动，也是霎时之间倾张百里，所有地域好若化作了一片涌动不止的煞气汪洋，星光落下，在里激起一阵阵的涟漪，在荡散煞气的同时，也被那层层涌来仿佛无穷无尽的煞气化融消去。
只是唯有那万千啸鸣之声无法化去，便是以他的能为，也是觉得一阵烦躁，不觉皱了下眉。
那无数星流轰击足足持续了有半刻，方才缓缓收歇，而下方的煞气大潮也是一样在慢慢平息下去，荒原上的风沙本该是漫过一切，但却是因双方的神通碰撞而留下的一个巨大的空洞。
尽管这个空洞在风沙的填补下正在慢慢消失，可无疑展现出了修道人以个人之力对抗自然伟力的神通手段。
元童老祖这时眼瞳一闪，转过身去，百里之外，一名年轻道人负袖站在了那里，其身上玉色道袍正飘荡出一团团飘渺玉雾，将那些滚滚煞气挡在了一旁。
张御看向前方，袍袖飘荡之间，一步步往前走来，前方涌动煞气向两旁分开，而每当他走过的地方，风沙尘埃也是随之缓缓合拢。
元童老祖缓缓升起到高处，他道袍之上那一朵朵鲜丽的芍药忽然绽放开来，而后有一道明光在那里闪动了一下。
张御眸光微闪，他能认出这是元童老祖的另一个神通，名为“无天无明”，能够于一瞬间消融对手于无形之中。
而且这神通的厉害之处在于，只要还处在其人所知所感的范围之内，那就不可能完全避开。
所以他并没有去躲闪，这个时候，他也是抬手而起，对着元童老祖一弹指。
日月重光！
这一刹那间，两人所站之地各自出现了两道难以直视的明耀光亮，本来被风沙遮掩的天地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但是这两道光亮产生的结果却各有不同，元童在那光芒之中于瞬息之中消失不见。
张御则是身上浮现出了一个与自己一般模样虚影，而后这个虚影瞬间化灰飞去，他本人则是继续向前迈步而去。
下一刻，随着远空中有一点亮光闪烁出来，元童老祖的身影自里显现了出来，依旧漂浮在半空之中，并凝视着他。
张御也是同样目光迎上，看了过去。他方才以“玄机易蜕”之法避劫而去，而对方则同样以一门被称之为“轮光反形”的神通挡下开他的杀招。
这一次，他们彼此又是于瞬息间交换了两门神通。
从战斗一开始，他便在设法迫近对手，而现在，他与名对手仅是相隔数里，决胜的契机，当就在这短短的距离之内了。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绝杀
张御此刻没有再轻易往前走，他是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短短数里是最难走的一段路，因为他的进手机会只有一次。
以这个邪魔所拥有的丰富经验，他所具备的手段一旦暴露出来，而又没能将之杀死的话，那么后面恐怕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没有用处了。
特别是那“轮光反形”之术。
这门神通可使得修持之人拥有着正反两面，一处幽暗之内，一在明光之下，一个被杀死，另一个则会转了出来，而只要其中一个还存在，那另一个就会在须臾之内重新生出。
唯有在其一面被破坏，而另一面转出来的瞬息之间将之斩去，才有可能真正杀死此人。
问题是其转出来的那一面并不见得会出现在原地，其法力涵盖的任何地方有可能出现，这就更增加了难度。
从书卷记载的注释上看，当年那位上修曾经攻杀元童老祖数次无果，后来不惜耗用元气，以己身为天地烘炉，方才将之生生炼死。
故是他要杀死这个对手，除了速度必须够快，同时还要保证，在某一段时间之内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压制。
元童老祖此刻也没有贸然动手。
他先前看过张御与莫光辰交手的场景，对张御的近战剑攻之能可谓印象深刻。
而他只是一神魂载托之身，肉身只是一层勉强可用的皮囊，近战对于他来说是绝然不利的。
在近距离之下，大多数神通手段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至少没有办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故是他最先打算以遥攻制压张御，若是一直能将张御压迫在较远的距离之上，那么自己自始自终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修道人，他也明白，即便在斗战之前算计的再好，可一旦交手，什么意外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故他也是准备了一个杀招。
若是能在外围就解决那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便以此制敌。
此时此刻，两人就像两个势均力敌，且又互相提防的弈棋之人，面对着情势不明的棋局，俱是保持着足够的谨慎，但又各自有着自己的算盘和后招，都是在耐心等待着落下那决定胜负的一手。
张御在站立片刻后，缓缓吸了一口气，终于再次向前迈步，他使了一个“尺步天虚”之术，随着他身后星光闪烁了一下，霎时就从原处消失。
当他再出现时，已然是一步跨过了数里的空间。
不过他却发现，自己与元童老祖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拉近，方才距离多远，现在也仍然是多远。
元童老祖当初在观摩张御与莫光辰斗战之时，就已是察觉到了他这一门神通。
而正如张御通过观察记载书卷了解对手并找寻到了对策一般，他也是一样对此有了应对之法。
他这门神通名唤“灵光曳影”，这个神通一旦施出，只要是在他法力范围之内，那么他就如同对手身下的影子一般，无论对手如何努力前行，都是无有可能真正追上并触及到他的。
但他不会只靠着这门神通来阻挡张御，这刻伸手出来，向前一拿。
遍布方圆百里的煞气再次翻涌起来，就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变作了烘烘煞火，并自里面伸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烟雾状长手，向着张御抓了过来。
此神通名为“玄须冥嶽”，可掀动无尽冥火玄须，修士一旦陷入此中不得脱出，那就会在那里面被生生炼死。
若是元童老祖全盛之时，当真是能引出亿万冥光煞火的，一经发动，便有翻覆天地之威，只是眼下他不过一缕神魂，也只能掀动遍及百里的声势，可即便如此，这般威能也十分惊人了。
张御一见此景，也是辨识出了这神通的来历，知道这此火此气一旦勾动，草木砂石都可一齐焚烧，可以说是生生无尽。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顿足于原地，必须跳出去与敌接战，不然任凭他有多么浑厚的心力，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于是他心意一转，身后星光也是又一次闪烁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一道明锐的光芒自那昏沉的沙尘之中泛起。
幻明神斩！
元童老祖悚然一惊，这一道光芒犀利无匹，且根本就是直接往斩印入心神之中，对于他这样的以神魂寄托载体之人更具杀伤力，他连忙调运法力进行阻挡，可是如此一来，自是无暇去驾驭神通了。
张御知道只需要一瞬间，对方就能将这神通扛了过去，这个机会可以说是转瞬即逝，所以再次转运起尺步天虚之术，又是跨出了一步。
这一次，他趁着空隙直接期近到了元童老祖的内圈之中，与后者相隔不过只有十丈之远。
不是他不想再更近一些，而是元童老祖身外有一层浑恶煞气遮挡，越是往里去，这煞气越是浓密，若是一头撞了进去，反会使得自己行动受制。
不过这时已经足够了。
他看向元童老祖，眸光犀利如刃。
为了今次这一战，他把大部分所积蓄的神元都是投入了六正印之中，心光之力又是拔高了一截。
他站在原地，口中言道：“敕镇！”
这一言说出之时，宏大的声响犹如天音雷震，百里之内冥光煞火像是失去了束缚。以他为中心，纷纷崩散开来，并向着更远处滚滚蔓延出去。
随即他向前迈步，又道出了第二声：“敕禁！”
轰！
这一声落下，围拢在元童老祖身前的煞气霎时崩散了一大片，露出了通向内里的去路。
元童老祖此刻也是从幻明神斩中摆脱了出来，那双红睛之中骤然闪烁，头发飘扬起来，气息勃然升腾，显是要动用什么厉害手段。
而在这个时候，张御平静地看向他，口中则是道出了第三声：“敕封！”
这一语发出之际，正值周围煞气崩塌，挤荡风沙之时，那一抹明亮天光恰好从顶上被洞开的尘霾之中落下，直直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一刻，此言仿若得了天地之助，元童老祖浑身一震，身上法力若潮水般退去，直至最深处的心神之中。
张御于此消失在了闪烁星光之中，并来到了那真正内圈之中，最后挡在他那面前的，是环绕在元童老祖身上的一赤一黑两道精煞。
这是其人身上最后的屏护，也是其存身的根本。
而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就只有两丈之远了，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元童老祖此刻也已是恢复了过来，他隔着那两道煞气，用红色的眼瞳直视着张御。
他没想到张御真能突入到这里，要是此前没有防备，那么这一战说不定已经结束了，而眼下，自当引出了他布置的后手了。
随着他意念勾动，那飞舞的尘沙之内，有一道七彩明光浮现了出来，只一出现，就把数里方圆的天地诸物都是遮拢在内。
早在张御出了驻地之后，他就一直跟随在后方，之所以那个时候不出现，不是为了耗磨张御的耐心，也不是为了确认是不是另有人埋伏，而是他在等，在等风沙出现的那一刻，如此他可将这用血精祭炼出来的“炼绝天纱”藏匿于风沙之中。
此物此物有消磨万物之能，只要还是血肉之躯，被这个法宝一沾，立可化为一滩血水，可谓触之即死，就算张御有心光法力可以守御，可也无力抵挡他在近距离内的出手了。
张御此时抬目望向元童老祖，到了这一步，他同样没有再留手，也是祭出了自己的后手，他意念一引，背后骤然浮起一道盈盈紫光。
这紫光不仅是出现在了他这里，也是将元童老祖也是笼罩在内，并将那闪烁的七彩光芒隔绝在外。
元童老祖眼瞳一凝，认出这东西的来历，“紫星辰砂？”
张御这时也是看出了元童老祖拿那些风沙做了些文章，可不止是后者，他之前同样也是在等待风沙到来。
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能将紫星辰砂完全散开并融入到其中，最后好能聚合一处将元童老祖困住，不然他为何挑选即将有风沙的到来的日子出战呢？
不过此物只是一个消耗品，并随时有可能被外面那东西给磨穿，所以他必须抢在此事发生之前将元童老祖杀死。
元童老祖此刻也是看出那些紫星辰砂是有数的，所以他也是反应了过来，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内抵挡住张御的攻击，那么等到紫星辰砂被磨穿，就是的对方死期了。
念想到此，他身前两道精煞一分，一道对着张御而去，一道将自己围裹住，这东西是从他尸身上提炼出来的，本身层次极高，又与他神意合一，也不依靠法力催动，所以方才根本不受言印的影响。
张御看得出来，面前的精煞不是靠强行冲撞能解决的，故是他站定在那里，口中再度言道：“敕绝！”
元童老祖顿觉身上法力再次一滞，就连炼绝天纱也是顿了一顿，可他并不慌张，因为这个神通虽能压制他法力，可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而他还有精煞在外遮护，根本不用畏惧张御的攻袭。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无虞的时候，一道剑光忽自天外而来，直接透过凝滞的炼绝天纱和两道精煞，最后正正射落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轰的一声，那强猛的冲击将他整个人都爆散成了一团血雾！
张御凝视那前方，以元童老祖的“无生心尘”神通来说，若是没了此剑在外斩杀那些迷惑心神的幻影，那么即便元童老祖站在他面前他，他也斩杀不到，
可是他还有一个后手。
那便是“正元宝尺”！
此物是玄廷所赐，能破一切幻象虚影，更能定住心神，纵然无法克制元童老祖的神通，可仅仅短短一瞬间的心神稳固，却是可以做到的。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呼剑而来，于刹那将元童老祖身躯杀散。
只是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他看着大气之中闪烁出来的一点亮光，元童老祖即将再次出现，若是成功，则还能再度复还全身。
不过他不会再给其人这个机会了。
他伸手出去，只是一拿，即将蝉鸣剑握在了手中，而后上前一步，冲着那流光之中虚虚浮荡出来的身影就是一斩！
剑光一闪，只听得一声琉璃破碎声响传出，那光亮霎时被分作无数光点，其中那虚荡荡人影看了他一眼，而后轰地一声，如被扯碎一般爆散开来！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问询
张御这一剑斩落下来，元童老祖神魂还未得复还，便被彻底杀灭，那两道位于他身后的精煞此时也是一同爆散开来。
精煞是元童老祖神魂能在外活动的最大寄托，而他的神魂，则是统合精煞的主宰，两者缺一不可，现在少去了一环，就如一个天平失去了一端，另一端彻底没了束缚。
而随着精煞之内力量向外宣泄出来，他所站立的地方顿时向外掀起了一阵狂猛的飓风。
他站在最中心处，形如焰火的玉色心光飘荡不已。
他仰头看去，那所有的煞气尘埃都在这气浪之中被排荡至外，温暖明亮的大日光芒毫无阻碍的洒落而来。
他口中吟道：“魔雾妖云岂遮眼，天阳一起俱澄清。”
锵的一声，他还剑归鞘。
他意念一转，剩余的紫星辰砂飞落而来，全数回至紫星袋中。
他心意入内察看了一下，由于方才最后的交战十分迅速，不过就在一二呼吸之内，所以这东西耗用并没有他之前预计那么多。
其实方才到了最后，若是紫星辰砂提前耗尽，或者那元童老祖还有什么手段，他还有一招，那便是在辰砂笼罩范围之内扔下上次剩下的两枚玄兵。
他自己可用尺步天虚之术遁至外间，而元童老祖被紫星辰砂所困，只能在一片小区域内承受玄兵威能，若是这样还不死，那么他再重新杀回来，想来也能将之灭去了。
不过那样一来，这辰砂估计也是保不住了。
这时他又往地上看有一眼，便见不远处铺散着一层焕发着七彩的晶莹之物，他略作思忖，便伸手一拿，此物徐徐收拢而来，最后在他掌心之中汇聚成一团柔软的纱球。
他能感觉到上面还弥散着浓郁的血煞之气，这应该是元童老祖用血精祭炼的法宝，这东西肯定是不能留在外面的。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收到紫星袋里，而是将之收入袖中，准备带了回去再作处置。
外面那因外精煞鼓荡的狂风在持续了好一阵后，这会终于稍稍安歇下来。
不过那更外面的狂风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样的风势至少要持续几天到十几天。
张御再是观察了一下，见周围并无什么东西遗落，便纵光一道，自风沙之中冲破出来，一直来到了天穹之上。
这里天高云阔，天地万物一望无余。他辨了一下方向，就往方台驻地转回。
一刻之后，他便回了驻地，并在最高处的大台之上落下，万明道人之前已是看到了他的遁光，此刻也是赶来，对他一拱手，而后关切道：“玄正，不知此行如何？”
张御道：“那邪魔已为我所斩杀，外间当已无扰，近日可恢复在外哨岗了。”
万明道人得闻此讯，心中倒很平静，因为在他看来，既然张御亲自出手，那有这结果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口中则是道：“是，在下这便安排下去。”
张御这时一思，道：“也通传天机院驻地那边一声吧。”
待万明应下，他看向东面，道：“我有事需往玄府一行，这里还要劳烦道友再费心些许时日。”
万明忙道：“玄正言重了，我与诸位道友必当看好此处。”
张御点了下头，再度腾空而起，驾遁光往洲内而行。这一次虽然成功斩杀了元童老祖，可他心中有几个疑问，需要向去玄首那里求一个答案。
天机院驻地之内，莫若华与明校尉二人此刻正接待一位自军府到来的陈姓校尉。
这位是收到了她寄送过去的书信后才受军府之命到此的。
据说这位人缘十分不好，明校尉这几天本来已经恢复了，可是听到军府来人是这位，当即借口还有伤，想缩回去里面不露面。
最后还是被他的从副劝说了出来。理由是陈校尉为人十分刻板，说要见他，那就一定会见他，他要不去，那势必会寻来，明校尉这才勉勉强强跟着一起出迎。
莫若华进入军府时间尚短，和这位陈校尉平时没什么太多交集，只是听说过这位的一些传闻，对他谈不上有什么恶劣印象。
而一开始接触，这陈校尉表现的一板一眼，十分严肃，也实在看不出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
请了此人到了里厅后，莫若华道：“陈校尉，军府有什么命令传下么？”
陈校尉肃声道：“莫校尉，军府收到了你的书信，很是重视，并拟定了一个计划，只是需要你和明校尉的配合。”
莫若华道：“什么计划？”
陈校尉表情严肃，道：“我这次带来了一批善于隐遁的斗战飞舟，之前已是请人验过了，隐遁之时，短时间内就算修道人也发觉不了其存在。
军府的计划，就是由你和明校尉作饵，将那个邪魔引了出来，你们需要尽量拖住这个人，然后我们会用飞舟上所携带的玄兵将此人轰杀。”
莫若华道：“从各方面得来的情报来看，那个邪魔实力不俗，军府这一回准备了多少玄兵？”
陈校尉道：“我这次一共只带来了四枚玄兵，不过都是为此次行动特意打造的，数目虽然不多，但足以炸死那个邪魔。”
明校尉这时插嘴道：“这个玄兵威力这么大，那我们呢，到时候我们怎么防备？”
陈校尉道：“我不知道。”
明校尉瞪着他道：“什么叫你不知道？”
陈校尉平静说道：“我只是负责投放玄兵，但涉及到具体怎么做，该有两位校尉自己安排，而不是由我来告诉两位，而我也不对两位的性命负责，除非两位阵亡，那么两位的誉册当会由我来书写。”
明校尉捏了捏拳头，他有种给对方一拳的冲动。
莫若华这个时候总算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人缘这么差了，但是话不好听，道理却是对的，军府的确没办法事先交代清楚具体的计划安排，这需要他们自己来拟定。
正想着如何做时，大堂之外传来了一阵喧哗。
明校尉道：“外面什么动静？”
莫若华道：“去看看。”她的从副一点头，立刻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就有转了回来，并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莫若华点了点头，而后抬头道：“两位，看来我们不必要再继续了。”
陈校尉看着她道：“为什么？”
莫若华道：“方才玄府传来消息，张玄正亲自出手，已经将那个邪魔斩杀在了荒原之上，我们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陈校尉严肃道：“这个消息我需要去确认一下，但在结果明确之前，我还是希望两位能继续准备。”
他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迈着规正的步伐走了出去。
明校尉嗤了一声，道：“假正经。”他露出一丝鄙夷之色，道：“知道么？别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的，可他在外面养了五个外室。”
他的从副不由惊呼一声，满脸羡慕。
莫若华的那位女从副听了，面色却是一红。
莫若华表情淡淡，没有接这个话茬。倒不是她不好意思，而是她认为在公开场合谈论他人的道德隐私，这本身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事情。
明校尉这时一拍案，道：“走吧，别在这待着了。”说着他就往外走。
他的从副道：“校尉，不用再继续商议么？”
明校尉冲他一挥手，道：“商议个什么劲？玄府那位张玄正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若说我们这里有谁能胜那邪魔，也只有这一位了，而且玄府也犯不着拿这等损害声誉的话来骗我们。我还不如趁早回去睡觉，养足精神准备和霜洲开仗。”
剩下之人此时不由都看向莫若华，在他们心里，这位可比明校尉可靠多了。
莫若华也是点头道：“大家都散了吧，这事应该是真的，明校尉说得对，这些天养足精神，我们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张御离了驻地后，一路疾驰，很快行至玄府，待落下身形，与前来相迎的明善道人打过招呼，就行至大殿之中，身往上行，来至鹤殿顶上，在站定之后，抬手对站在那里竺玄首一礼，道：“玄首有礼。”
竺玄首点头回礼，又看他一眼，道：“玄正身上杀机未退，煞气暗藏，可是与哪个邪祟之辈方才斗过法么？”
张御道：“正要与玄首说及此事，我所斩之人自言是‘元童老祖’。”
“元童老祖？”
竺玄首神情难得严肃了几分，“是如何一回事，还请玄正详言。”
张御便将从其人出现，直到被他斩杀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又从袖中取出那“炼绝天纱”，托在掌中，“此是当日这邪魔所留。”
竺玄首看了一眼，此物飘至他面前，他点点头，道：“炼绝天纱，这祭炼手法的确是元童老祖的手段。”
张御道：“却要请教玄首，我观玄府道册，这元童老祖当是早被斩杀，却不知为何今日又能出来兴妖作怪？”
竺玄首思忖片刻，“看玄正言语，那因是一缕寄托神魂，元童老祖当年极擅变化存身之道，许是当年被斩杀之时在外残留下来的一缕分魂。”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准备
张御看向竺玄首，道：“我有一事想请教玄首，元童老祖此回出现，依玄首所见，究竟是其自身之意愿，还是背后有人推动？”
上次是金梁鼎之失，现在又是元童老祖冒了出来，要说这件事全完没有关系，他对此是不信的。
其中嫌疑最大的，莫过于就是那位白秀上人了。
这一位既做过那位上修的弟子，也曾在竺玄首座下学法，只是后来被竺玄首赶了出去，竺玄首多半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竺玄首道：“我知玄正想说何事，但有些事情背后牵扯甚多，玄正若是能再往上走，自是能明白的。”
这个时候，他起手在炼绝天纱之上一按，便见其中有阵阵血腥秽恶之气飘起，待片刻之后，剩下的却是看去内外通透温润，几若无物的一缕晶莹云纱。
他伸手一拨，此物便向张御飘来，并道：“这其中血秽恶浊之气我已驱逐干净，前次我收了青阳轮回来，玄正手中想也无有趁手法宝，此物多少有些威能，不妨拿去一用。”
张御顿时明白，这是不想让他追问下去了，所以干脆以此物相赠。
不过竺玄首不想说，谁也逼不了他开口，结合竺玄首上回之言，那许是那位白秀上人背后还和玄廷之中某些人有牵连。
他转念过后，拱手一礼，根本没有去接那个云纱，直接转身便就下了鹤殿。
竺玄首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再是一会儿之后，明善道人走了上来，稽首道：“玄首，玄正已经离去了。”
竺玄首淡声道：“你代我走一趟，去告诉他一声，有些事可做，有些事情不可做，做得太过，就算他老师的情面也护不住他。”
明善道人道一声是，一个躬身之后，便就退下去了。
张御离了玄府后，就往开阳学宫而去，年前他为了防备元童老祖，始终坐镇方台学宫，就一直未曾回来过，
这一路之上，他也是思量之中。
那元童老祖和金梁鼎遗失之事是否涉及白秀上人，他是一定要查清楚的，方才不接那云纱，其实就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只现在当面最主要之事还是霜洲。
他要设法从那里寻到关于那些造物人的线索，并查清楚这件事。因为从危害上来讲，造物人一旦出现问题，那所能造成的破坏是无以估量的。
只是半刻之后，他便回到了开阳学宫，并在自己那处金台之前落身下来。
方才推门走进来，却见妙丹君蹲坐在一旁楠木架上，对他喵的叫了一声，再是跳了下来，竖着尾巴来到他脚下，他俯身伸手揉了一下，发现这么多日子不见，这头小豹猫倒是稍稍长大了一点了。
李青禾这时也是自里出来，喜道：“先生回来了。”
张御一点头。
青曦听到声音，自里匆匆出来。见到张御，满脸欣喜，万福一礼，“先生安好。”
张御看着二人，道：“我多时不在，你等近来如何？”
李青禾回道：“回禀先生，近来都好，尤其是青曙，得了先生传授后，剑技愈发出众，已被是学宫请去当辅教了。”
青曦也是道：“青曦也很好，最近又学了不少菜式，稍候还要请先生品尝，就是先生一直不在，青曦好想先生。”
张御道：“这次我只是回来看一看，方台那处还有事需要解决，需待此事了结后，方就能转回，你们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可来书告我知晓。”
李青禾道：“我们记下了，先生放心，我们自能照顾好自己。”
青曦嗯嗯点头。
张御在学宫之中待了半天，顺便品尝了依稀青曦新学的菜式，到了第二日，就又动身返回了方台驻地。
他这回来去不过两天，但是见到天机院驻地院那边却有一艘艘飞舟往来不停，显然又开始重新修筑了军垒。
他心下认为，军府这次倒未必真是确定了自己传递过去的消息，而当是可能有了什么新的倚仗。
不过元童老祖既除，那么这里当没有玄府什么事，他也没去多理会，直接就转回内室了。
这一次与元童老祖一战，他也多出来不少想法，需要好好闭关整理一番。
而天机院驻地这边，初时几天还小心翼翼，待得一月时日过去，因为始终再没有遇到什么意外，这才彻底放心起来。
随着他们动作的加快，越来越多的军垒和泊舟天台在荒原上矗立起来，而军府到来的飞舟也是越来越多。
待得张御在二月份出关后，收到消息说是新筑造的军垒之中已经陆续进驻了万余人。
此次征伐霜洲，具体动用多少军力尚且不明，从他了解到一些情况来看，只是军卒数目大约就不会下于五十万。
调用如此多的军队，光是前期准备，至少也需要两至三个月，而等到真正发动攻击，恐怕要到五六月份去了。
故是趁着这段空余时日，他除了修持之外，偶尔也会去荒原深处，试着再找寻一些可能有源能藏匿的遗迹。
这一日他自外归返，负责守御内堂的弟子过来禀告，说是军府的一位将军前几日曾来拜访，因他不在，所以留下了一封拜望贴书。
张御让那弟子下去，走到内堂之中，将摆在案台上的贴书拿起，打开看了一看，见拜帖名讳所在之处写了“曹度”二字，他心念一转，立便知晓了这位的身份。
青阳军府之下有三大中军，分别以“锐击”、“骁战”、“奋冲”为名，其余还有外军诸部，平日驻守在各州郡之中，这些皆是常备，不过除中军之外并无封号。
而曹度则是有锐击将军，统领“锐击军”全军，麾下有两万余精锐军士。
这人在军府中的地位仅在都尉之下，也可算得上是军府高层之一了，这回攻击霜洲，具体的战事许就是由这位来主持。
这样的话，也是有必要见其一面的，毕竟下来进攻霜洲也需双方配合。
他在内堂之中处理了一些俗务后，就由地下驰道往军府驻地过来。
新近修筑的军府堡垒位于方台驻地的西北方向，彼此相距五十里，自天空望去，这里与方台、天机院两处驻地正好形成一个三角。
因他往军府驻地过来之前，事先有芒光传讯传出，所以他在步出驰道之后，军府之人就已是先一步等在那里相迎了。
可以见到驰道站台之上立着那一队军卒，个个精神饱满，站得笔挺。
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披军候袍服的年轻男子，他身边跟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也是披着一身军袍，手套按着腰间的佩剑。
那年轻男子见他出来，笑着上来一礼，道：“张玄正，许久不见了。”
张御回有一礼，道：“原来是柴教长，的确是许久不见了，你又回锐击军了？”
这位柴教长就是贺穆的老师柴安，张御记得他原本就是锐击军的军候，后来违反了军规才被开革出来到了开阳学宫任教长。
柴安感叹道：“是啊，这回也多亏了曹将军，我才能重归军中。”他侧身一请，“曹将军此刻正在堂中等候玄正。”
张御点了下头，跟随着他沿着宽敞大道往主厅中来，进入正厅之内，便见这里站着一名五旬左右的男子，两旁则是站在不少军中军士。
这人面容清雅，留着胡须，身着一身青衫，皮肤略显粗糙，手指关节粗大，腰间悬挂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柄挂着赤色穗子的长锏。
柴安走前一步，站于侧旁道：“玄正，这位是曹将军。”
曹将军上来抬手一礼，正容道：“在下曹度，玄正有礼了。”
他此刻的态度很是客气，甚至称得上是恭敬，这让周围的年轻军校看了之后面面相觑，同时又有些愤懑和不服气。
曹度没有理会他们，请了张御到内堂坐下，客套几句后，他便提起了征伐霜洲一事。
“多亏玄府此前知会，我们才是了解到，霜洲此刻正在加固堡垒城池，只是我们不能让霜洲这般顺利的修筑下去，这必会增加下来大军进攻的难度，故是我想请张玄正派遣人手，相助我等袭扰霜洲。”
张御一思，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策略，故他道：“稍候我会派遣一位道友过来，与贵方商议此事。”
曹度忙道：“多谢玄正了。”
两人谈论了大约半个夏时后，张御就起身告辞，曹度亲自相送，一直送到了军府驻地门口方才折回。
他回到大厅后，却见有几名军校站在那里，诧异道：“你们有事？”
这时一名年轻军候上来一抱拳，道：“将军，属下有一事不解，方才将军为何对那玄府玄正这般客气，近乎，近乎……“
曹度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年轻军校一咬牙，道：“将军对此人之态度，近乎谄媚！”说完之后，他把头一低，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场中此时变得针落可闻。
柴安喝道：“鲁军候，你好大的胆子！”
曹度则是摆了摆手。
他身为军府高层之一，也是从浊潮到来的那个时期过来的，对于玄府自有一番认知，可他也清楚，因为各种原因，下面一些年轻军校对此却未必能理解。
他态度平和道：“我如何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们身为下属，只需照着做就行了。你们有朝一日坐到我的位置上，当就能明白我为何如此做了，不过我却提醒你等。”
说到这里，他语气严厉了几分，“征伐霜洲之时，你们给我收敛好自己的小心思，别给我坏事，不然到时别怪我动你们的脑袋。”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搜寻
张御回倒驻地后便把温良和时悦二人唤来，要他们一同负责具体与军府驻地那边的沟通，两人也皆是应下。
至于军府如何把玄兵携带到哪里，又怎么发动攻击，这些细节他自不必去多问，相信军府自会有办法解决。
接下来时日内，他一边修持一边出外搜寻遗迹，到了三月中旬，从延台学宫处寄送来一册厚厚的典籍。
这东西是他去信问鲁老借来的，上面记载的主要是一个名叫的赫利尔的古代遗迹。
这个遗迹据说存在了两个纪元，当然，主人并不一批人，只是在原主失踪后，后来人又占据了此处之后重建的，而最后自又毁在了浊潮之中，只有少数人才逃了出来，也是这些遗民将这座古国的消息带到了外面。
在赫利尔的传说中，拥有着两件神物，分别为“许愿之匣”和“永生之罐”，前者据称能实现任何愿望，后者能让人永生。
可在他看来，传言一定是有夸大的地方的，不然赫利尔也不会在浊潮中毁灭了。
不过这样古老而承载了信念的东西，或许上面就有源能存在。
在典籍之后，还有一封鲁老的附书，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文字，字里行间之中能看得出来的他十分激动。
鲁老这些古物学的学者虽然经常在荒原之中考察古迹，可是一些距离青阳上洲过于遥远的地方他们通常是去不了的。
因为远离的军事驻点，得不到任何支援，再加上路途之上的灵性生灵和神怪极多，就算有披甲军士和雇佣军兵随同，一路之上也无法保证不出事。
而赫利尔遗迹正位于荒原深处，也是如此，这处遗迹虽然在众多古物专学的学者之中名气不小，可是他们真正去过的却从来没有几个。
而凡是去过的，就都没有回来。
故是鲁老在书信的最后也是顺带说了一句，若是张御准备去往那里，要是见到那几位学者的遗骸，希望他能一并带回来。
张御在看完之后，他仔细思量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委托天机院打造了一些东西，主要是一些造物，这是为了方便找寻他需要的东西。
大约三月下旬，所有东西都是准备稳妥，于是他便乘上一艘昆图飞舟，离开了驻地，往西南方向飞驰而去。
只是出发没有多久，他便发现后面跟来了两驾飞舟，对方应该是自天机院驻地飞出的。
他目光一转，已是把飞舟内部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心念一转，没有过去理会，任由这两艘飞舟跟在后面。
后方行在前面的一艘飞舟主舱之中，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目光锐利的老者，他身边则是一左一右坐着一对年轻男女。
年轻男子这时道：“英老，我们是不是跟的太近了？”
英老神情深沉，道：“没事，在这位面前，我们遮掩不了行藏，还不如大大方方，而且这位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那年轻女子化着浅妆，容貌也是不错，她露出担忧之色，道：“英老，这次的事情还是太过冒险了。”
英老沉声道：“但是这个险值得冒，从有限的记载上看，无论是永生之罐和许愿之匣，都是十分有价值的东西，或许能给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提供很大的帮助。”
飞舟大约行有五个日夜之后，在前方出现了一个被雪山围拢的绿洲，张御自主座上起来，走前几步，看向了那里。
一路过来，周围俱是荒芜的旷原，而这里却是充满了生机，树木成荫，流泉潺潺，远远就能听到各种生灵的嘶鸣声。
在绿洲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地坑，从天空看，那像是一个肚脐。
而源自四周雪山的水流都是往这里而来，在地坑这里形成向下流淌的隆隆水瀑，在阳光照耀之下，飞溅的水珠在上方驾起了一道七彩的虹光。
他伸手按住玉臣，驾驭飞舟直接往这地坑之中落去。
在他下去之后没有多久，那两艘飞舟也是飞临到了地坑的上空，并停留在了那里。
年轻男子道：“英老，那位看来进入那里面了，我们怎么办？”
英老想了想，很快作出了判断道：“吩咐后面的李先生他们，在这里留下一队人负责接应，我们也下去，只是大家注意小心，这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那位不在意的东西，未必对我们没威胁。”
张御的飞舟一直向下，大约百丈距离之后，在一处地下水流河道之上停下，河流往四个通道流淌而去，他随意选择了其中一个方向，就朝那里转了过去。
对他来说，无论往哪个方向去都是无所谓，只要是最后能通往那处遗迹便就可以了。
在他之后，英老的飞舟也是来到了这里。
年轻男子看着下面的四条通路，不由一怔，道：“英老，我们该去哪个方向？”
英老看了看，沉声道：“到了这里恐怕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他指了一个与张御相反的方向，“我们就往那里去。”
张御的飞舟顺着地下河流行进，前面的道路不见狭窄，反而越来越是宽敞，水流逐渐减少，而上方却是有着类似天光的光芒照下，使得这里看去就如同仍在地面之上一般。
此刻两边的岩壁之上出现了一座座被藤蔓和青苔遮盖的高大雕像，都是一些持剑立盾的守卫形象。
水流到了此刻终是不见，墙面出现一堵巨大的岩石山壁。
可仔细去看，那哪里是什么山壁，分明是是一张巨大的人脸，在人脸的张开的大口之中有着一个向里的通道。
他目光凝注那人脸了一会儿，思考片刻，就按住玉臣，驾驭飞舟往旁边去，将之停落在了一旁的石台之上。
舱门旋开，他持剑自里面出来，而他身边跟着一个订造的造物人，外表看去是一个行动灵敏，十分机警的年轻人，只在下巴处有一道银色的金属竖痕，用以和生人进行区别。
张御感应了一下，却发现前方有一层阻碍，他的心力并不能深入此中，无法窥探里面的虚实，不过他早有准备，唤道：“青摩。”
青摩立刻躬身道：“先生，请吩咐。”
张御道：“放一批‘铁兵’进去探路。”
青摩道一声是，他拿出一个哨子放到嘴边用力吹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就有细微的声音发出，好似沙子在流淌，就见密密麻麻金属虫蚁从飞舟之上爬了下来。
这些东西一个个有指头大小，顶上是两个触角，身形类似爬蚁，背后还有两对薄翅，爬动起来一个个速度飞快。
这是专门用来探路的昆图造物，有了这些东西就不必他自己亲去一一搜寻了，而且此物很是廉价，就算全损失了也无所谓。
张御知道这探路要一段时间，于是他让青摩拿出了画板，对着那巨大的人脸雕像，执笔在此描摹起来。
而另一边，英老等人的飞舟也同样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面前，英老看着前方，激动道：“赫骇之门，没错了，就是这里了，飞舟不能往前走了，我们就在这里停下。”
两艘飞舟也是在一旁停了下来。
英老等人出来之后，另一艘飞舟之上来二十多名雇佣军卒，为首一个高大男子来到英老面前，大大咧咧一抱拳，道：“英老，就是这里么？”
英老点头道：“李先生，下面的路程就要劳烦你了。”
李姓男子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的人以前都是出自中军之中的退役老卒，他们每一个都有披甲资格，保证英老你们不会受到伤害。”
他一个唿哨，身后所有的雇佣军卒全数披上了外甲，而后分散着五个小队，各自迈着齐整的步伐往那通道之中进去。
英老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英老，我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就是中军的人……”
英老摇头道：“自己看明白了就行，不要说出来。”
李姓男子进入通道后就行在最前，他身边的一名士卒道：“队率，他们好像看什么来了。”
李姓男子一脸无所谓道：“没关系，那个老头是个聪明人。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们和他们的目标也不冲突。”
那士卒道：“那要是那位玄正和我们找得是一样的东西。”
李姓男子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让给他呗，这次行动也是上面临时起意，别太当一回事了，还是自己的命要紧。”
那士卒道：“让？队率，我们可是有二十五个人呢。”
李姓男子撇了一眼，道：“你想多了，二十五个人有鬼用，来二百五十个都没用。”
那士卒嘀咕了一声道：“队率你少骗人，修士我也不是没见过，哪有这么厉害？”
李姓男子懒得和他解释，直接一巴掌甩上去，道：“少给我啰嗦，你是队率还是我是队率？我说话就给我听着！”
“是，是。”
那士卒顿时老实了。
张御这一边的通道之上，在过去半天之后，第一批“铁兵”转了回来，并一个个仰起头，用触角对着青摩不断晃动着。
青摩也是半跪在地，似在倾听着什么，而后他拿出一面玉板，在上面挥划起来，上面渐渐出现了一幅地图。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铁兵”转回来，这幅地图也是越来越详细完整，最后他站了起来，将玉板拿至张御面前，恭敬道：“先生请观。”
张御扫了一眼，发现地图在某些地方出现了一片片的空缺，显然是铁兵不是遇到了难以过去的阻碍就是被什么东西消灭了，但是这些地方恰恰才是需要注意的。
他点了下头，示意了一下，让青摩把画具搬下去，待收拾妥当后，他便一提剑，往那幽长的通道里面走了进去。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神鬼
赫利尔这座遗迹在六十多年前还有人居住，所以这里一些古老的建筑还保持得较为完整。
不过浊潮到来后，各种文明毁灭的原因各是不同，按照赫利尔遗民的说法，是因为赫利尔不敬神明，所以神明降下了神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鬼毁灭了整个城市。
对于这个说法，张御没有轻易去置疑，因为神明降下神罚是真有可能存在，一些实力强大的异神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而且赫利尔也的确是少有的不信奉异神的国度。
是的，赫利尔并不信奉神明。他们相信的只是自己的力量，相信自身可以做到神明所能做到的一切。
这乍一看上去和天夏的观念有些类似，可实际上并不是一回事。
赫利尔人不信神明，他们所有信念都是寄托在两件东西之上，也就是“许愿之匣”和“永生之罐”。
赫利尔人是这座遗迹的后来者，他们幸运的承继了来自上一个纪元的知识和大部分遗产，这其中就包括了这尚未完成的两件东西。
他们从遗迹之中留下来的知识了解到，没有人可有逃避纪元终末的到来。于是他们试图继续完成这两件东西，从而来避开注定到来的毁灭。
但是从结果看，他们也没能做到这一点。
此刻张御脚步一顿，他的前面是一个里许方圆的大池，周围本是矗立在那里的雕像东倒西歪，而四周围到处都是破碎的骸骨。
而方才过来的“铁兵”在靠近了那个大池之后，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张御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的视界之中出现了一个个闪烁着的模糊人影，它们飞快的从水池上方飞过。
它们明明是无形之物，可是所过之处，任何东西都会受到影响，便是巨大的雕像被它们穿过也会轰然倒塌下来，而凡是被它们身躯穿过的凡人，像是被巨大无匹的力量轰中，当场就被撞散了一堆碎肉。
“这个东西……”
他琢磨片刻，一握手中之剑，就向前迈步而去。
在相反的另一端，英老等人正跟着李队率的队伍前进着。
这一路之上的确有一些麻烦，遗迹内外都存在丰富的绿植和充足的光照，所以这里成了荒原上一些灵性生灵聚集地，但在李队率和他手下士卒的清理之下，很快就打通了道路，并且一路深入到了遗迹的内部。
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可供十人并行的石板大道，这里竖立着一座座丈许高下的黄铜色金属板，它们带着一丝倾斜的角度，像书页一样整齐的在道路两边排列着。
李队率谨慎的在这里停下。
英老向那年轻女子问道：“淑华，这是什么东西？”
淑华看了看，发现一面金属板前有一具骸骨站在那里，并且双手还在按在上面，支撑它没有倒下去。
她倒是很大胆，直接走上前去，对着那骸骨微微一福，而后伸手在那个金属墙按了一上，顷刻间，手掌就像是按在了水波之中，那里面荡起了一圈涟漪，里面有一个个符号浮现了出来。
她回头道：“英老，这里应该就是鲁老说过的赫利尔的诗墙了，是用来传递知识、赞诗、命令还有留言书告的地方。”
英老道：“淑华，你是鲁老的学生，应该能看懂这些东西吧？”
淑华看了那些符号几眼，道：“英老，我试试。”
她再次伸手轻轻接触那金属板，每当她用手掌抚摸一下，这下面就会浮现出由细碎晶屑组成的许多文字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多夏时，随后她也是久久不言。
年轻男子看着有些担心，走了上去，关切问道：“淑华，怎么了？没事吧？”
淑华身躯一震，回过神来，她舒出一口气，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太让人吃惊了。”
英老沉声道：“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淑华点了点头，她想了想，看了那个骸骨一眼，用简略的语言道：“这是一个赫利尔人贵族临死前留下的记事，说是那两件神物在打造完成后，所有的赫利尔人都聚集在‘赫莱之门’之前，准备进入神国，然而打开大门后，里面并非是善，而是无数的恶……”
赫利尔人的计划是用“永生之罐”延长生命，然后再用许愿之匣仿造界隙创造一个“赫莱之国”，最后全民进入那里，从而避过浊潮。
用赫利尔人的说法，人世间所能想象到美好东西那里应有尽有。
这个伟大的愿景差一点就实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却出了岔子，打开的赫莱之国大门的时候，里面存在的不是赫利尔人所期待的美好，而是冲出来了无数的神鬼，也是它们毁灭了这里。
李队率听了她的解释，忽然出声道：“等一下，我想请教这位淑女一句，既然是这些神鬼毁灭了这里，那么我想问下，那些鬼东西现在离开了么？”
淑华摇头道：“我不知道。”她犹豫了一下，“这里面还有一段是变体文字书写的，只是我现在还看不太懂。”
英老这时沉声道：“淑华，这上面那两件东西下落的记载么？”
淑华道：“有，许愿之匣就在道路的尽头处，永生之罐也在那里，”她拿手比划了一下，道：“只是那个范围或许有些大。”
李队率自信道：“知道大致在哪里就行了。我的人哪怕挖地三尺，也会把这东西找出来的。”
众士卒也是点头，他们个个都是有观察者配合，只要确定了范围，哪怕这东西真是藏在了地下，他们也能给找了出来。
只是等他们再度出发，走到道路的尽头后，却都是愣住了，道：“这是永生之罐？
淑华看着前方，肯定道：“这就是永生之罐。”
有一名士卒面甲下的嘴不由张大了，“可是，可是，到底哪一个才是？”
在他们的面前，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半人高的陶罐，它从面前的广场上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山坡上，看数目至少有数万之多。
有一名士卒忽然出声道：“这陶罐里面有人。”
众士卒一惊，面甲上的眸子闪烁了几下，往里永生之罐里面看去，的确发现里面藏着一个个的人，每一个都是蜷缩着身躯，像是在里面沉睡，可是他们的身上并无任何生命的迹象。
淑华道：“这些应该是所有等待进入赫莱之门的赫利尔人。”
李队率撇了撇嘴，道：“这就是所谓的‘永生’？”
英老沉声道：“永生并不见得就是肉体上的永生，还要具体看他们对永生的认知是什么。”
淑华这时朝着远处一指：“英老，那就是‘赫莱之门’，按那个诗墙上的记述，那是通向一切美好的门，门前那东西应该就是‘许愿之匣’了。”
众人转头看过去，见那里有一个向上缓坡，上面建立着一座巨大华美的石门，石门之前有竖着一个东西，与印象中的匣子不太一样，那是一个来丈许来高的倒梯形金属体，或许称之为柜子更是合适。
英老凝望片刻，转过头来吩咐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十来名造物人役从道：“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小心一点。”
役从请示道：“先生？永生之罐呢？“
这东西太多，他们也搬不走啊。
英老对永生之罐倒不怎么重视，说实话，见到后实物他有点失望，这和他原来所想的有些不一样，他道：“搬几个回去就可以了。”
役从躬身领命，然后分成两队跑了出去，可是那去搬动永生之罐的役从方才接触到了这些陶罐，空气中却是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年轻男子紧张的看了看四下，道：“这是什么声音？”
李队率凝望着永生之罐的方向，这时就见其中一个方才被稍稍抬起的陶罐之中忽然飞出一个光雾般的东西来，只是一冲，那两个造物役从立刻变撞得四分五裂。
这是一个灰蓝色的人形物体，它依稀能看到面部轮廓，只是两目和嘴巴都是空洞，上半身是的双手细长，下半身只是一道拖曳的光气。
它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众人，不止如此，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数以十万计的永生之罐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类似的东西来。
李队率骂了一句，道：“麻烦了。”他吼道：“布阵！”
二十五军卒听到命令，结成三个同心圆阵，每一个人身形都有灵性光芒冒了出来，并把英老等人护在当中。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这些东西发出无声的咆哮，而后汇聚成一片灰蓝色的汪洋，从山坡之上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那些士卒一个个都是紧张无比，英老等人也是脸色发白。
李队率大声喊道：“别慌，给我稳住！”
他心里暗骂不已，感觉这次可能要完，这东西一个看去还能对付，可是数量这么多，光是耗也能把他们耗死了。
那灰蓝色的浪潮愈发接近，可就在要撞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忽然天中有一道光亮落了下来，将他们都是遮住。
轰地一声，像是海潮撞在了大坝上，掀起了高高的浪头，那些灰蓝色的东西都是一个个撞散飞散起来。
众人抬头一看，却见头顶之上存在着一个庞然巨物，展开着一对如星光长河一般的双翼，洒落下来的光芒一眼望不到尽头，将整个正面都是遮住。
李队率不由睁大了眼睛，他似想到什么，猛然一转头，便见大道另一端，一个浑身笼罩在玉光云雾之中的年轻道人正一步步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霜花
张御手持蝉鸣剑，袖袍飘摆，在众人目注之中缓步走到了近前。
那些难以计数的鬼东西此刻仍是在那里不停的撞击着那光芒，并做出咆哮的样子。
可这努力看去是徒劳的，明明只是一线之隔，它们并无法从那光幕之中穿透过来。
这充满强烈对比的一幕，令众人心头满是震撼。
英老这时拍了拍前面此刻看愣的士卒的肩膀，道：“那是玄府的张玄正，有他在，我们应该没事了，让我过去和他说话。”
那士卒没动，看了一眼李队率，后者对他一点头，他这才让开了一个缺口，并在英老离开后很快堵上了，而圈子内部的那年轻男子和淑华则在后面有些担忧地看着。
英老走上前，对着张御一拱手，道：“张玄正，有礼了，在下延台学宫英恪，与鲁老是好友，曾听鲁老多次提起过玄正。”
张御点头道：“原来是英学令，我也听鲁老提起过尊驾，说你是少有的在神异学方面有建树的学者。”
神异学是专门研究古代异神的专学，最早是军府为了对付异神而设立的，而这门专学与古物学的学者其实是一体两面，所不同的是，这类学者更偏向于研究神异的那部分，而且与天机部来往也比较多。
英老连忙道一声不敢，他道：“这处遗迹我已是关注良久，实在惭愧。这次我也是听鲁老说及张玄正要往此处来，故也是想着跟着来找些东西，但又怕玄正回绝，所以一路跟随在了后面，还请张玄正不要怪罪。”
张御淡声道：“这只是小事罢了，不过这遗迹之中的东西有些妨碍，特别是那‘许愿之匣’，并非是寻常人可以碰触的，我也不会容许诸位将这此物带去洲中，所以诸位可以离开了。”
英老怔了怔，随即他点头道：“我们听玄正的。”
要是换了别人，他或许会认为对方是想独占这这里的东西，可是他知道，这位不仅仅是玄府玄正，还是一位夏士，在德行人品上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这位说不能带走，那一定是有理由的。
他诚恳道：“不管如何，今次是张玄正救了我等，待回去之后，是否有幸请张玄正喝杯茶，以表谢意？”
张御微微点头，道：“诸位若是不急，出去之后，可在外面等我，一同回返。”
英老再次一拱手，诚心致谢道：“多谢玄正了。”他心下有些遗憾往那山坡上的那许愿之匣望了一眼，就对招呼了一声，“诸位，我们走。”
李队率方才在后面见到张御潇洒从容的样子，似一点也不把外面这些非人非鬼的东西放在眼里，心中对他十分佩服，在路过张御身边的时候，他想了想，问道：“张玄正，能请教一句，这外面这些东西是什么么？”
张御看了一眼那些在光芒之外呼号不止的东西，道：“这些东西就是赫利尔的遗民。”
走在前面的英老和淑华听到这句话，不禁顿了脚步，两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停下来多问。
李队率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对着张御郑重一抱拳，就带着所有士卒护往外疾步而去。
在半途中，一个士卒突然开口道：“队率，我信你的话了。”
李队率随口道：“什么话？”
那士卒小声道：“我们就算翻十倍也挡不住。”
李队率嘿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道：“小子，这下长见识了吧？我告诉你，下来征伐霜洲，还要和修道人打交道，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别把眼睛一个个朝天上看，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这个世界远比你们看到的更大更广阔。”
众士卒都是在跑动之中齐声应是，毕竟是说一千句一万句也不及自己直接看到的来得深刻，方才的场景的确是使他们被震撼到了。
张御看着这一行人离去后，他转头过来，天中玄浑蝉翅膀只是轻轻一挥一扇，随着无尽灿烂星光泼洒下来。
过了一会儿，随着那光芒消退。那些灰蓝色的神鬼也是随之被扫荡一空，再也没有一个剩下来。
场中空荡荡一片，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转过身，往那个“许愿之匣”飘去，不一会儿，就在这东西之前停落下来。
他对于英老说这个东西并不是寻常人能碰触的，这并非是虚言，这东西上面有一股奇异力量涌动着。力量未曾达到一定层次的人，与之一接触，恐怕就会不受控制的把此物当成自己的信念寄托。
而若是把此物完整的带回去，他怀疑用不了多久，附近的智慧生灵恐怕都会变得和原来的赫利尔人一样，对着东西充满狂热。
但对他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影响就很轻微了。
他伸手在上一拂，匣身表面上就闪烁出来了一个符号，随后像是冰晶融化一般，在他视线派平齐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凹陷，里面摆有一个羊皮卷。
他目光一注，这东西飘了出来，并在面前徐徐展开，可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赫利尔文字。
赫利尔文在鲁老送来的典籍之上就有，因为那些遗民的缘故保存的较为完整，他来此之前就学会了，尽管文字上面带一点变体，可他识辨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这羊皮卷是最后离开这里的人留下的，上面记载的不是什么知识，而是一桩隐秘。
上面提及，赫利尔人在得到了前纪元的知识后，继续打造两个还未完成的神物。
“永生之罐”是第一个打造好的，于是凡是在赫利尔作出过一定贡献，并且寿命临近终了的赫利尔居民，都被允许进入永生之罐，并在这里面等待着赫莱之门打开的那一日。
而“许愿之匣”最终在浊潮到来前被一群工匠打造成功了。
可是这个时候，赫利尔的一群上层发现，若是对着匣子许愿，却只有少数人能进入“赫莱之门”，并由此获得受“约束”的力量，大多数人很可能会被留在门外，所以这仍是一个不完全的作品。
或许给他们更长的时间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可是浊潮即将来临的征兆已经出现，已经等不下去了，于是这些上层绕过大部分沉睡的赫利尔人，冒险对着匣子进行许愿。
许愿可以说是成功了，所有沉睡的赫利尔人都获得了力量，可是同样也失败了，大部分人变成了另一种介乎生死之间神鬼，并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那一面，它们的意识只有对生灵的嫉恨和对血肉的渴望。
但那一小部分的上层却是成功得到了受约束的力量，并进入了“赫莱之门”。
只是其中有一个人在获得力量之后，却是没有进入那里，而是怀着愧疚记载下了这件事，并把羊皮卷留在这里，并言称会设法再打造一个“匣心”，而后再回到这里解救所有人。
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可在羊皮卷的最后面，张御却是在那里看见了一个花纹。
不难分辨出来，那是一朵霜花。
他不由眸光微凝，却是于一瞬之间想到了很多。
思索片刻之后，他将这羊皮卷收入了紫星袋中，而后看向了面前这个许愿之匣。
实际上，完整的许愿之匣分为“匣体”和“匣心”两部分，匣心是消耗物，每有一次许愿之后，匣心就会消失。
而匣体则是一个外在的承载物，但却能起到改变和凝聚人心信念的作用，虽然相对没那么重要，可这东西同样是前纪元的古物，对他还是有些用处的。
于是他伸手按了上去，并感受着滚滚热流进入到自己的身躯之中。
许久之后，待再也无法从上面感受一丝半点热量之后，这才收回手来，而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在他出去之后不久，匣体轰的一声整个崩塌了下来，并在地上化散成了一团飘散的尘埃。
张御从这里走出去后，很快回到了之前飞舟停留的地方，青摩正等在这里，对他一礼，道：“先生。”
张御看了一眼飞舟，发现舱壁表面有些地方出现了坑坑洼洼的凹陷，道：“方才有东西到过这里？”
青摩道：“是的，方才先生吩咐我退守这里的时候，那些东西也是跟过来了，我听先生的吩咐，躲在飞舟里没有去理会，它也没能撞破飞舟，所以又离去了。”
张御点点头，道：“回去吧。”他走入舱门之中，随后青摩走进来，过了一会儿，飞舟缓缓升起，并沿着进来时候的路往回走。
英老等人此刻正乘在飞舟之中等在绿洲上空，见到他的飞舟自地坑之中出来，并且舟身之上还闪烁了两下，立刻认出这是让他们跟上的意思，于是赶忙驾驭飞舟跟来。
张御则是坐在主舱之中思考着那朵霜花。
霜洲的标记也是霜花，这两者之间会否有什么联系？会否这仅只是一个巧合？
从赫利尔的记载上来看，许愿之匣的力量完全取决于匣心的大小，有足够大的匣心，那么所能获得的愿力回馈也就越大。
他深思下来后，觉得这个事情倒是不能不防。
五天之后，飞舟一路平安回到了方台驻地，并往泊台之上落下，可就在这个时候，飞舟忽然猛地一震，而后一头朝下栽去。
下面的弟子顿时一阵惊呼。
张御坐在那里不动，身上放出一道光芒，顿将整个飞舟裹住，而后缓缓降落下来。
他感受了一下，发现这艘飞舟生命反应已是消失了。显然之前受到的冲击并不是丝毫无损，只是到了这里终于寿终正寝了。他默坐了一会儿，才道：“下次用飞舟，记得要一艘牢固一点的。”
青摩赶忙回道：“是的，先生。”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前夕
张御回到驻地中时，得知这次前往突袭霜洲的人也是回来了，他便拿起呈报看了一下，见军府为此次行功一共是出动了三百来艘斗战飞舟。
这一次曹度本是准备采取他上次所做的办法，亦即是在霜洲附近先备好玄兵，而后再进行近程突袭。
只是后来通过试探和观察，发现此法已是很难再用了。
霜洲吃过一次大亏后，也是很快推断出了上回众修所用的方式，所以不惜人力在数千里外放出了巡逻队和安排了更多的造物，并且在州内又重新修筑了大量的堡垒和护壁。
在这样的布置下，任何突袭都有可能会变成强攻。
曹度有鉴于此，做了一个决定，就是将飞舟的驾驭者全部换成无有心智的造物人，而后在万里之外就开始发动快速突袭。
三百多艘飞舟，最后只有不到一百艘冲到了密州境内，其余不是半途之中自行爆裂就是被提前击落了，而这些飞舟最后全部带着玄兵轰落在了霜洲之中。
不过曹度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们回来的打算，并且他认为这个损失是可以接受的。
霜洲遭受这样的进攻后，势必会对其正在进行修筑各种工事造成影响，并且还要拿出更多的人力物力来防备下一次突袭。
而青阳两府在迫退泰博神怪后，各方面的物资可谓充沛，也有这个底气来和霜洲拼消耗。
此次突袭修士一方也是出了大力，正是由于他们的维护和指引，才使得舰队避免了更多损失，所攻击的目标也十分准确，曹度为此还送来了不少谢礼。
不过这一次，一直在前方负责窥探霜洲虚实的曹方定也是跟着一起回来了，此刻正等候在驻地之中。
张御知道他定然是有事，不然不至于这个时候回转，于是在看完报书之后，就立刻命人去请他过来。
曹方定很快到来，在与他见礼之后，道：“玄正先前让曹某留意霜洲制院等地，由于霜洲一直防备严密，我始终没能找到，但这一次突袭霜洲，我却是趁乱找寻到了几处可疑之地。”
说话之间，他拿出一块玉板，对着前方的大壁一照，他所勾勒的地图就立刻在上面显现出来，上面有几分部分用了赤笔描圈了出来。
张御走到前方，仔细看了下，又把目光往旁处一扫，指着道：“这里有一处并不在州内？”
曹方定道：“是的，曹某也试着去那里探过，但是内部埋藏较深，且有层层护御，观想图也难以深入，故是那边就算不是制院，也是极为重要的地界。”
张御点了点头，道：“曹道友辛苦了，你带回来的这几个消息十分有用。”
有了这些目标，下来在攻打霜洲之时，他就可以直接找上这几处地界，而不必再去四处搜寻了。
他又道：“军府发动攻势，大约也就在五六月份左右，距离那时也没有多久了，下来恐还要劳烦曹道友一段时日。”
曹方定拱手道：“此当效命。”
张御在曹方定退下去之后，便入了内室定坐，呼吸吐纳一刻之后，便将蝉鸣剑拿了起来，不一会儿，剑刃之上闪烁起了莹莹光亮。
这些时日以来，他除了搜寻源能和加强神通之上的修行外，他也是在专注加强剑器的威能。
其中一个，就是让飞剑亦可远击千里之外，其实现在他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剑器并非是观想图，可是相距一远，上面所附着的威能势必会有所减弱，飞转起来也不及在近处那般迅捷。
故是他现在就在试图克服这一缺点，不过这可能需要一个长久过程。
他闭关数日之后，便出得关来，这时有弟子来禀道：“玄正，天机院驻地那边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交给玄正的，弟子已经摆在了玄正案上。”
张御来至案台之前，看了一下上方的信帖署名，发现原来是英老送来的，下方则是一只看去造型古朴的木匣。
他一拂袖，便将匣盖打了开来，里面顿时闪过一道光气，随后一个半人高的小东西蹦跳出来，看见了他也不害怕，蹲在那里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这小东西模样如同鼠兔，只是耳朵短小，且浑身是由一团细密的白色雾光组成的，当然在普通人眼里就像是一团白色的茸毛。
“旧灵？”
张御看了一眼，便知这东西的来历了。
旧灵是一种喜欢寄藏在古老物品中的灵性生灵，它不但能够维护古物的完好，且对于一些古老东西有着天然的敏感。有时候还会被人拿来找寻一些隐秘之地的珍奇，他之前在延台学宫下方就见过类似的这生灵。
英老把这个东西送给他，显然也是听说了他喜好古物的名声，所以用此来表达此回救命的恩谢。
他伸手出去，在旧灵脑袋上一放，霎时心意沟通了起来，并赋予了它一个“宝君”的名号。
旧灵得他赐名，眼睛眨了眨，眼神忽然变得灵动了几分。
张御点了点头，伸手一拂，这旧灵又化一道光回到了匣子之中。
这旧灵的智慧就如同一个小儿，在普通人一般沟通的时候，只能用最基本的手势比划。
而在他这里，却是能直接用心光与之交流，并且还能设法壮大其力量和智慧，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便可以放出去让其自行寻找古物，而不必去拘在身侧了。
密州城内观台之上，高冠老者站在高处观台之上，正看着那些在这次袭击之中被破坏的建筑，他虽然背脊依然笔挺，精神依然十足，可比年前，身形却是瘦削了不少。
他的一名亲信侍从走了过来，躬身道：“相国，这次损失已然清点出来了，还是相国还是料得准，早早做好了防备，损折不及上回三分之一。”
高冠老者看着那些残破的地界，沉声道：“这难道还是什么好事么？”
亲信侍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首不言。
高冠老者叹道：“青阳那边是不想让我们有喘息的机会啊，他们在发起正式进攻之前，绝不会只做这么一次，你那边一定要留意外间的动向。“
亲信侍从躬身道：“属下随时留意着。”
高冠老者道：“还有，你可曾查清楚了么？为什么这一次青阳动用数百艘飞舟，事先青阳那边居然没有任何消息传递过来？”
亲信侍从回答道：“相国，曹度这个人十分谨慎小心，所选用的飞舟都是从后方不同地方调上来的，而且这次还有许多修士随行，监视严密，事先根本传递不出任何消息。”
高冠老者想了想，摇头道：“不是这个缘故，再是如何困难，这么大的行动，总有蛛丝马迹的。”
亲信侍从一惊，道：“相国是说……”
高冠老者冷声道：“看来某些人看到我们势衰，已是想放弃我们了。”
他哼了一声，道：“去把陈绍唤来。“
亲信侍从道：“属下这就去。”
许久之后，一名身披道服的人走了过来，他拱手一礼，道：“相国寻我？”
高冠老者道：“陈道长，你那手下那些修士，大约多少人可用？”
陈绍道：“目前完全受我们制束的，中位修士有五十余人，低位修士三百余人。”
高冠老者道：“我料青阳必还会来攻打我们，这里便需你出力了。”
霜洲以往同样是存在修士的，除了与他们一样魇魔感染的修士之外，其余人俱被他们用特殊手段改造了。
只是这样的修士因为心智受损，难免过于呆板，不知变通，再加上霜洲毕竟以甲士为主，故是平日没什么人去使用他们。
先前张御率领百余修士突袭密州，这也让他们得到了启发，也曾试想过用携带玄兵的修士突袭方台驻地。
只是用这种方法是对付不了修士的，就算方台驻地被轰去了，转头又可以回来重立。
而且后来张御大肆破坏霜洲哨点，又在外广设岗哨，随着时间推移防备也越来越严密，就算他们想这样做都没可能，这个计划也就搁浅了。
而这一次曹度对霜洲再度发动攻击后，霜洲这边便决定，若是对方再来，那便利用修士于半途之中去防备截击那些斗战飞舟。
陈绍道：“相国既然吩咐了，那我自然照做，可我也需说一句，以青阳的底蕴，就算我们成功了一次也没什么用，等到下一次，玄府那里必会增加人手，再想这么做就没什么太大机会了，相国还是早早想好退路为好。”
高冠老者道：“尽力而为吧。”
陈绍道：“好，那若无它事，在下就告退了。”
高冠老者等他离去之后，便下了观台，通过一条特殊的密道一路来到了霜洲中域，并再次来到了位于百里深处的地下洞窟之内。
他小心踩着在熔岩之上的破碎板岩，走到了把枚巨大的幽蓝色晶玉之前，对着里面那高大人影躬身一拜，道：“拜见正国。”
晶玉之中的人影醒了过来，道：“家相有什么事么？“
高冠老者道：“启禀正国，青阳军府已经在在荒原屯驻了数十万大军，前几天又派飞舟再次突袭了密州，按此动静来看，至多一至两月，青阳必然来攻打我们，并且这一次一定还有修士随行，纯凭我们目前手中的军力，是无论如何挡不住的，故是……”
他深深一揖，道：“这次我们恐需做好最后的打算了。”
那人影沉默片刻，道：“我已知晓，家相就按那计议下去安排吧。”
高冠老者再是一揖，未再言语，就躬身退了下去，而那晶玉中高大人影一直目注他离去，方才又一次沉寂下去。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蕴势
四月底的时候，曹度又组织了一次进攻，不过这一回并不顺利，舰队还未达到霜洲，便在半途中遭遇到了大股修士的阻击。
尽管玄府也有不少人手跟随，不过对方悍不畏死，哪怕是一些低位修士，很多身上也携有玄兵，导致舰队遭受了一定的损失。
在荒野之中袭击飞舟舰队，这也只有修士能做到，因为也只有他们不需要任何支援和驻点，就能在荒原之中进行长久和持续的活动。
这等作用也是无人可代替的，就算一些披甲军士的力量同样不弱，可在小规模战斗中的表现却远远不如修士。
由于舰队损失太大，考虑到已然无法带给霜洲太大威胁，所以这一次负责指挥舰队的校尉当即下令放弃突袭，提前回转。
曹度并没有过于苛责这校尉，反而褒奖了他。
这次突袭虽然没有达成目的，可是却成功逼迫出了霜洲所隐蔽的力量，并且由于校尉的行事果断，这次损失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他完全可以在下回做好充分准备后再组织一次进攻。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意识到，他需要得到更多的来自玄府的支援。
可也许是因为他频繁而主动的去寻求与玄府的合作，导致最近一段时日以来，他不断收到洲内一些人的来书。
这里面有的是质疑，认为他这等举动不像是一个军府将领；也有的则是规劝，让他不要过于亲近玄府；更有的是建议，让他纯粹用军府的力量征伐霜洲，而不必太依靠玄府。
这些书信全部被他扔到了一边，在他看来，这些人在后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可到时出了问题，责罚的是他又不是这些人。
而且以自身好恶试来图干涉战事，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换一个严苛一点的将领，早就把参本递到监御使案上了，也就是他怕影响到战局所以没有作声。
况且，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影响到战后的军士晋升也就不好了。
故他只是把暗中这些人名字都是记下来了，准备等到战事完全平复下来，论功结束之后再往上递本。
在思定之后，他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书信，然后把柴安唤来，道：“你与张玄正是旧识，说话也方便一些，代我走一回，把今次的战报还有这封书信一起送到玄正那里。”
柴安领命去了之后，到了下午便就转回，道：“将军，玄正说已是知晓了，只是将军所需人手较多，域外恐怕不足，还需得从域内调遣，玄正还需和恽尘道长商量一下，事后会给将军回信。”
曹度听罢，怔了一下，随即想了想，道：“柴军候，你先下休息去吧。”
柴安一抱拳，道：“那将军，属下先告退了。”
曹度在原地站了片刻，摇了摇头，说来张御也只是玄正，可现在他却自然而然把其当做了玄首来对待，所以什么事情都认为张御可以作主，倒是忘了洲内玄府了。
这恐怕也是竺玄首长久不理尘俗的结果，就算现在还有一名弟子恽尘，可是存在感却远没有张御来的强烈。
柴安自里走出来后，见一名身着军袍的貌美女军士等在那里，他走了上去，道：“今日这里应该无事了，我陪你走走。”
女军士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柴安一怔，道：“什么事？”
女军士无奈般轻叹一声，从军服中取出一封贴书，往他胸口一拍，道：“你自己的学生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柴安拿了过来一看，见是自己学生贺穆的征召令，心下一喜。
这一场征伐霜洲之战，因为赢面很大，所以很多人都设法把自己的亲朋故旧送到军中来捞取功劳。
他之前也有这个打算，相比这个这些人，他这学生贺穆至少是真有本事的，只是征召不难，可要调到合适位置上就有些麻烦了，里面有一套繁复的步骤要走，还有许多关节要打通，这样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他看向女军士，感激道：“姚姬，多谢你了，我之前还在想如何把这小子调过来，没想到你已经办妥了，有你在身旁真是太好了。”
女军士埋怨道：“你考虑这，考虑那，你又何时为自己考虑过？”说话之间，她脸庞也是转到了一边。
柴安怔怔看着她的侧脸轮廓，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冲动，道：“姚姬，等这场仗打完，我们就……”
这时他忽然注意守在一旁的哨卫正盯着他们，马上收住了口，咳了一声，道：“回去说，回去说。”
女军士白了他一眼，转过身，直接踩着响亮的军靴声离开了。
此刻方台驻地之外，张御站在一座土丘之上，身上蝉鸣剑一声鸣响，而后倏地飞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那一道剑光转了回来。
这短短时间之内，蝉鸣剑在千里之外斩杀了一头灵性生物，但对付修士或者同等次的敌人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不过比之上月，他已是稍稍有了一些进步，而且他也没有期望能一下达到高上层次，目前只要能配合自己神通和观想图那便足够了。
在荒原中修炼了数日之后，他便转回了驻地，此刻一名修士呈上书信，道：“玄正，恽尘道长回书，还有许多书卷，弟子已是摆在案前了。”
他接了过来，拆开一看，恽尘在里回复说最迟一月，就会调遣足够的人手来支应这场战事。
他走到书案旁，将书信放到一边，而后坐定下来，将摆在这里的书卷取至手中翻看了起来。
这里面是他拜托恽尘搜集的有关于咒杀、许愿等术的卷宗。
那天遇到许愿之匣后，他也是在想遇到这等力量之后应该如何应付。
所幸在天夏以往所征伐的异神神国中，也曾遇到过相类似的神异力量，并且还写下了应对之法，尽管这些力量在一些细节之上有所不同，可是大体上却是相差不大的。
他在看了下来之后，心中已是大致有数。
类似许愿、咒杀等法门，若是需要针对某一人，那么一般是需要拿到此人过往所用的随身之物乃至于精血毛发。
而许愿咒杀某一人，需要付出的是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他思索了一下，若是那样，直接咒杀一些实力高强的中位修士也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了，就算可以做到，也是得不偿失的，施法者与其如此做，那还不如将此术用于直接提升自己。
而若是针对某一事物许愿，那么这里面需要灌注强烈的信念。
这通常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需要长久而坚定的积累，要是最后不成功，反而还可能造成各种异变，像是赫利尔人变成了介于生死之中的神鬼便是这等情况。
他想了想，总得来说，许愿之术若是能用出来，那固然很强大，可一旦对某件事物下定期愿之后，那就不能轻易再改变了，并且需要坚定不移的继续下去。
这与赫利尔人的做法也是相符的，赫利尔人用了数千年的时间来完成愿望，因为有着匣体的作用，这使得他们的信念无比坚定，可就算这样，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所以就算霜洲拥有许愿之术，他也大可不必担心此辈会拿来对付修士，至于是否会用于其他目的，那就唯有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了。
时间飞快，转眼之间，又是半月过去。
原本的空旷的荒原看去已是被一座座军事建筑所填充，而随着泊舟天台的陆续立起，越来越多的飞舟从洲内飞至此间。
张御站在大台上看着面前这些景物，温良此刻正站在他身旁，言道：“玄正，目前军府已是调来了三千艘飞舟，而且全是斗战飞舟，后面还会有更多，数目可能会达到上万。”
张御点了点头，这差不多是锐击军一军所拥有的斗战飞舟数目了，毕竟不是攻打泰博神怪，应该不会再增加了，即便再来，应该也是载运飞舟。
他这时眸光一动，回过头看去后方，道：“我们的人也来了。”
温良也是看了过去，初时没感到什么，但是片刻之后，便看到东方天边浮现出了数百个亮点，再是一会儿，方是分辨清楚那是一道道璀璨遁光，并随之有飞遁破空的隆隆震鸣之声一起到来。
而这等动静也是让诸多军垒之中士卒被惊动，纷纷来至自营垒出来，站在平地之上观望，便见一道接一道如长虹一般的遁光自远空飞至，再从他们头顶之上破空而过，带动的气流让军垒上空的旗帜飘动不已。
张御目注了一会儿，忽是有所察觉般往北方望去，就见那里亦是浮起数十道光华，并向着驻地飞来。
过了一会儿，便见那数十道光芒齐齐往下落来。
待光芒散去之后，自里出现之人俱是身着道服，身上法力鼓荡，毫无疑问都是出自灵妙玄境的真修，而最前五人，每一个都是炼就元神照影的修士。
温良上前一步，拦在张御身前，警惕地看这些真修。
这时从对面走出来一名年轻修士，这是之前来方台接莫光辰神魂的于复，他上来打一个稽首，道：“张玄正有礼。”
张御点首为礼道：“原来于道友，你和这些道友不知来此为何？”
于复正容道：“此前也是张玄正的消息，我们才知有不少邪修逃去了霜洲，这一次我灵妙玄境也是准备趁洲内攻伐霜洲之际，一劳永逸解决此辈。”
……
……

第一百六十章 军心
张御往于复身后望了一眼，若这些真修单纯只是为讨伐邪修，那么理应往军府那边去交涉，而不是往他们这里来。
别看彼此都是修道人，可实际上双方关系并没有那么和睦。而且为了对付那些剩下的几个邪修，似也用不着来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于复却是抬袖端手，郑重道：“我等此来，还要多谢玄正斩杀元童老祖，为了莫师叔报了仇。”
那些真修虽未开口说话，可此时也是同样对着张御施有一礼。
张御心下一转念，顿时明白了。
此前他杀死了元童老祖，并且把莫光辰的神魂送回，这在他看来是应为之事，可是真修是格外讲究人情承负的，
故是这些真修此来，恐怕既有清剿邪修的意愿，又有相助他意思，以还此人情。
不过要这些真修向玄修低头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不肯明着说帮忙，只以讨伐邪修为借口。
在了然这些后，他也不去说破，抬袖还有一礼，道：“我辈都是修道之人，本该互相扶持，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想来尚无落脚之处，不如就在这驻地之中停歇如何？”
于复倒未推辞，打个稽首，道：“那便多谢玄正了。”
张御对一旁的温良吩咐几声，让他稍候为这些真修安排宿处，温良也是点应下。
于复这时靠过来一步，道：“玄正，借一步说话？”
张御一点头，道：“于道友随我来。”
他带着于复走入内堂之中，这里自上此莫光辰破坏之后，就重新修筑一新，四面都有一面通透的琉璃壁，外面的光线很容易就投照进来，荒原上的景物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于复看了看四周，道：“这次莫师叔的事情我回去禀告了师门之后，许多同门都是理解玄正当时的做法，也颇为感谢玄正，但是有一位师叔却并非如此，他与莫师叔交情甚好，但为人偏执，或许会来找玄正的麻烦。”
他顿了一下，叹道：“我这个师叔常年在外游历，也曾一人在浊潮之后远去外洲，神通道法都是不俗，到时希望玄正多加小心。”
张御点首道：“多谢道友提醒了。”
实际上这也是元童老祖的目的所在，莫光辰虽不是死在他手中，可是总和他有些牵扯的，只要有一两个真修对他表示不满，那么谋算就算成功了。
对此他也早有准备，并不觉得如何意外。此人若来，讲得通道理那就讲，讲不通道理他自也不会手软。
于复提醒过后，也没多留，就告辞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温良走了进来，拱手道：“玄正，都已经安排稳妥了，不过温某以为，这些真修说什么讨伐玄修，这可未必是实话。”
张御道：“我知晓了，不管这些个道友届时如何做，只要不来妨碍我等，那我们到时候也不用多做干涉。”
此刻他看着外面那一道道遁光已是往方台驻地这边落过来，便道：“一起去迎一迎这些洲内来的道友吧。”
温良点头称是。
两人随即自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是恽尘亲自带队到此，他到了下方，见张御行过来，也是上前打一个稽首，道：“玄正，人我已是带来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劳烦恽道友了。”
恽尘笑道：“小事耳。”他走了上来，看了看一个方向，道：“玄正，我方才过来时似见到灵妙玄境的同道了？”
张御点头道：“这些同道说是此回将前往霜洲剿杀邪修。”
恽尘恍然，“原来是为莫前辈的事。”
他有些惋惜道：“我在灵妙玄境修行的时候也是与莫前辈照过几面的，听说在他这一脉之中，也就他与另一位王前辈的剑法已及上游，没想到这一次却遇上了元童老祖。”
张御这时道：“元童老祖不会无缘无故现身，这背后是有缘由的。”
恽尘这时看去似想说什么，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张御也没有就此事再谈论下去，他猜测元童老祖背后可能涉及之人恽尘可能是知晓一点的，不过这位是竺玄首的弟子，竺玄首不说，那自己也不必去为难他。
恽尘此刻往外看了一眼，道：“军府可是快要发动征战了？”
张御道：“看如今的情形，若无差错，当就是在下月了，最迟不会到六月。”
恽尘语气放轻松道：“霜洲一事解决，想来青阳四边也就是算安稳了。”
张御没有说话，霜洲一事解决之后四边固然安稳，可有的时候，危险却是来自于内部的，这里的威胁其实比外部更大。
外面的威胁至少还看得见，知道敌人在哪里，可是在内部，谁又知道今日的朋友会否明日的敌人呢？
而此时那些一座高大军垒的观台之上，站着一群年轻军校，他们看着那一道道遁光进入方台驻地之中，目光有些复杂。
其中一名薄唇隆额，身形瘦高的军候这时呵了一声，道：“这些修士，一个个耀武扬威，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有人语声带着几分抱怨道：“也不知道将军是如何想的，用不着这些修士一样可以拿下霜洲。”
“就是，连泰博神怪都被我们拿下了，区区霜洲又算什么？”
一名军候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剑，“要我看，就该让这些修士也知道下我们的本事，免得他们以为现在还是几百年前，”说着话，他看向旁边一名年轻军候，“你说是不是，鲁军候？”
鲁军候站在一边看去没什么情绪，道：“是又怎么样？将军用得到他们，将军也不允许我们与他们起冲突。”
最先那说话的那名瘦高军候言道：“呵呵，未必啊，将军管得了我们，可有些人却管不了。”
有人道：“刘军候你说的是谁？”
刘军候朝远处一座军垒一努嘴，“诺，那边两位，那两位可是封号披甲校尉，有临战专断之权，且只受都尉统属，不归将军节制，而且他们实力也是非凡，要是这两位肯出面向那些修士讨教，想来将军也不能说什么。”
“有道理，可是那两位校尉可未必会听我们的啊。”
刘军候道：“这事还不容易，我们这么多人，总有几个与那两位校尉搭得上话的吧？”
众人相互看了看，有一人犹豫道：“可是刘军候，将军可是交代过的，万一若是出了什么事，将军不寻那两位校尉的麻烦，寻我们的却是容易的很啊，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有些人也是起了退缩心思，他们还是畏惧军法的，要他们在这里嚷几句是可以，可是真去做这等事却是不敢。
刘军候看向鲁军候，道：“鲁军候，你说呢？”
鲁军候看了看在场的人，道：“我虽然与两位校尉没有交情，但我觉得他们也是军府的人，应该也是看不惯那些修士的，我去和他们说！”
见他愿意站出来，有几个人和他交情好的人道：“好！鲁军候，我们和你一起去！”
刘军候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玩味一笑。
鲁军候等人由地下驰道很快来到明校尉居所，到了里面，他们直接就将自己的来意道出。
明校尉十分惊奇的看着他们，道：“你们看那些修士不服气，却要我帮你们出头？你们又不是我干儿子，我凭什么帮你们？”
鲁军候的脸孔顿时涨得通红，拳头也是攥得死紧，道：“我们走！”他一转头，就走了出去。
明校尉嗤了一声，“火气还挺大的么，有火气冲那些修士去发啊，自己不敢去，反而要我出头，真够没用的，做我干儿子我都嫌弃！”
从副这时道：“校尉，你刚才不能那么说……”
明校尉摆摆手，无所谓道：“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不是认真的。”
从副却是提醒道：“校尉，可要是方才那人不要脸，索性来个顺势退舟，当场认了校尉做义父呢？”
明校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悚之色，他看了眼外面，心有余悸道：“你说得对，以后这样的玩笑不能乱开。”
鲁军候等人气冲冲走到了外面，有人提议道：“既然姓明不的肯，那我们就去找莫校尉？听说莫校尉十分重视荣誉，在战场又敢打敢拼，她应该不会像明校尉那样羞辱我们。”
其实之前众人没有先去找莫若华，是因为她是一位女子，尽管力量不分男女，可他们本能觉得去求莫若华，于自身尊严有损，可现在似乎也没什么选择了。
于是众人又往莫若华这里转来，寻到地界后，他们报上了身份，进入营地见了莫若华，也是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莫若华身披军校大氅，手按佩剑站在那里，看着众人道：“这是谁的主意？”
鲁军候站了出来，大声道：“这是我的主意！”
莫若华一点头，忽然拔剑出鞘，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鲁军候的头颅已飞了起来，而后无头尸身在众人惊怖的目光倒在了地上。
她平静的还剑归鞘，道：“鲁罡英于战前煽动军心，用意险恶，现我以军府授我临战专断之权予以正法。”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军法
那些与鲁军候一起到来的军校根本没想到莫若华会突然出手，一时呆立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这个时候，外面有一队军士冲了过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莫若华抬手道：“一并关押下去，审问清楚。”
这些年轻军校为她威势所慑，都是不敢反抗，有一人忍不住出声道：“这是刘军候主意，鲁军候带我们的，和我们无关！”
其余人也是醒悟过来，纷纷开口为自己辩解，还有人忙不迭抬出自己的来历背景，他们也是害怕莫若华以军法为名义把他们都给砍了。
莫若华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从副走了过来，道：“校尉，都交代了，这事情主要是一名叫刘弥的军候挑起的。”
莫若华道：“唤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她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来到了外间，她身上灵性光芒一闪，直接飞空而起，只是片刻之后，就落在了一座军垒的岗哨之上。
看着她身上的校尉大氅，这里的军卒们都是立刻肃然行有一个军礼。
她看了一下四周，道：“刘弥在哪里？”
军卒互相了看了看，有人伸手朝外一指，“回禀校尉，刘军候在那里。”
莫若华朝其所指之处望过去，见那里聚拢着一群年轻的军校，其中有一个瘦高的男子，看着三十来岁，薄唇高额，面目看着一般，但是其人在不经意看向他人的时候，目光总是会闪烁一下。
她当即沿着护墙道大步朝那里走过去。
而那些军校此刻正在那里等着鲁军候等人消息，有人道：“说来鲁军候他们应该早已是到了吧？怎么还没有音讯传回来？别不是办不成事自己溜了吧？”
“别这么说，鲁军候我很熟，虽然为人冲动了一些，可也是十分有担当的，想来此事不易，所以还在设法努力吧。”
有人愤愤道：“定然是那两位校尉不情愿，哼，军府赐予他们这身份，给他们披上这身甲胄，就是让他能成为我们的武力支撑，可现在他们面对那些修士，居然连面都不肯露，这算什么？”
“唉，事情不是还没有结果，还不能这么说么。”
刘军候站在一边，面上带着微笑，却并不说话，实际在鲁军候出去之后，他就有没怎么开口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目光一撇，忽然喜道：“看，那是不是莫校尉。”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名身披校尉军袍，腰间悬挂着佩剑的英武女子正朝着他们这里走过来。
军中女校尉其实不少，但是此刻在驻地之中，并且还身具如此气势的，也只有莫若华一人了。
众人还以为她是鲁军候说动了，面上都是露出了喜色。
莫若华在来到了近处之后，她目光一扫，盯在刘军候脸上，道：“你是刘弥？”
刘军候开始见到莫若华出现，也是心中窃喜，可此刻却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他执了一个军礼，小心回道：“是我，见过校尉。”
莫若华忽然伸手一搭剑柄。
刘军候看到她这个动作，眼神不由一紧，随即耳边得到了察者尖锐的警告声，他心意一转，玄甲已是于瞬息覆盖了全身，同一时刻，他身形往后暴退。
可这一切都没有用，但见一道剑光如疾电般斩过，他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最后只看见一具无头尸身远远飞出，轰然撞在了远处堡垒的墙壁上，再是滑落下去，掉在堡垒下方的壕沟中，弹动了几下，这才滚落到了最下方。
莫若华这时一抖手，从容将剑刃之上的鲜血甩开，而后将收入剑鞘之中。
这一剑根本她没有披甲，只是纯粹依靠神袍的力量就将对方给斩了。
这既是对方没有胆气与她一战，也是因为她身为披甲校尉不似其他军校需要领兵，只需要专司战斗便就可以，论斗战技巧，远在其余人之上。
而军垒上面一众年轻军校本来还是带着笑意，可此刻神情却是忽然僵住，而后所有人如梦初醒忽地向外散开，同时身上的玄甲都是从底下浮现出来，一直飘飞到远处之后方才停下，然后用又惊又怒的目光看着她。
此刻军垒之上也有一列列的军卒涌了出来，将她包围在了中心，不过此刻也是同样万分紧张。
有人忍着心中惊悸问道：“莫校尉，你这是做什么？可否给个解释？”
莫若华对身外那些军卒视若无睹，她扫了一眼众人，道：“刘军候煽动军心，阴谋不轨，故我特来执行军法。”
说完之后，她直接转身离开了，而周围那些军卒一个没敢动。实际上动了也没用，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封号披甲校尉意味着什么，就算这里所有人一拥而上都不是她对手。
过了一会儿，众人见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悬起的心这才放下来，有人看着壕沟中的尸体，紧张道：“事情大了，快去禀告将军。”
刘军候在军营之中当场被杀，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军，而曹度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先皱眉，随后寻人过来，在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后，便在营中踱步思考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校尉匆匆闯入进来，愤然道：“太不像话了，那个莫若华，居然敢杀我的人，舅舅，这不是不给你脸面么？”
曹度停下来，转身过来，面色平静道：“哦？你觉得不好么？怎么我觉得挺好啊。”
年轻校尉一愣，憋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
曹度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道：“我早就告诫过鲁纲英他们，收敛好自己的小心思，别给我添乱，居然还敢私下煽动军心，真是好大的胆子！就算莫校尉不动手，我也一样要动他们的脑袋！”
他十分厌恶这种行为，此辈居然敢把他之前的告诫置若罔闻，这分明是在他这个主将的权威做对抗。
那年轻校尉振振有词道：“可就算他们有过错，也轮不到莫若华来管啊，这又将舅舅你置于何地？”
曹度看了看他，道：“好啊，领军打仗你不好好学，情面关系你倒是无师自通了，都尉为什么授予两个披甲校尉临战专断之权？你以为是说笑么？那是都尉的两把刀，杀人的刀！”
他用手指了指的脑袋，“有些事自己多长点脑子，别像鲁纲英一样被人一怂恿就跳出来，我不想看到什么时候自己的亲外甥被人提着脑袋来见我！”说到这里，他伸手朝外一挥，道：“你给我出去！”
年轻校尉还愣在那里，曹度身边的从副上来，小声劝说道：“少郎，将军生气了，少说两句，出去吧。”
年轻校尉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从副从外面回过身来，道：“将军，少郎也是经历的事少，再历练几年，想必他也是能明白的。”
曹度道：“所以现在不让他领军才是对的，不然只是害了他。”他叹道：“要不是我小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想让他搏个前程，我真不是想带他来军中。”
从副没有去接这个话茬，只道：“那将军，这件事……”
曹度沉吟一下，道：“到此为止吧，大战在即，现在不必追根究底，一切待战后再言。”
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自己与玄府的密切合作，肯定是有些人看不过眼了，所以想借机生事，造成双方实质上的对立。
所幸这一次莫若华行事果断，直接将这苗头掐了，虽然她本人也未必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结果无疑是好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在他看来虽也是一个个该杀，可他现在没法深挖下去，特别是大战之前，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事，唯有赢了一战之后才好说话。
兴许是莫若华的举动给了一些人震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军营里风平浪静，再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全军上下都全力准备着大战。
又是一月过去，已是到了五月份，荒原上的战舰数目已是达到了一万五千多艘，战事随时可能开始，各方面都是在紧张准备之中。
而在初五这一日，北方天穹之中忽然飞驰来了一道火虹，并直直往方台驻地这边落来。
而就在这火虹就要落下之时，忽然方台之中有两道剑光纵起，一左一右拦在了前方，那火虹一转，倏尔将所有声势全数收敛，竟是一点力量也不曾外泄，随后自里面现出一个赤袍道人。
这个道人三旬左右，本是翩然俊雅，可眉宇间却有一股煞气。他背后背着一把长剑，深红色的袍服和飞扬如炬，身上气息更是如火盛烈，充满着迫人的侵略性，他看了面前二人一眼，喝道：“你们给我让开。”
于复打一个稽首，道：“王师叔，莫师叔的事情和张玄正并没有关系，乃是元童老祖的诡谋罢了，我们不能上当，而且玄正也为莫师叔报了仇，还把神魂送了回来，是我们承他的情，你这般找上门来是不讲道理的。”
王姓道人冷然道：“谁要他报仇？我的剑莫非是摆设么？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而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别拦着我。”
和于复同行的另一名道人道：“王师兄，如果你要寻张玄正的麻烦，我们也可以不拦你，但如今征伐霜洲在即，若双方有什么损伤，都是不好，不若此战之后，我们帮你与张玄正约一个时日私下商量如何？”
王姓道人呵了一声，昂然言道：“凡俗之间的征战与我何干？我自行我道，何须在乎其余。”
他一挥袖，忽然万般火光纵来，于复和另一个道人连忙抽剑招架，而就是这个空隙，他再度化为火虹，直直往下方冲来！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交战
那一道火虹冲下的时候，势头比方才来时更胜数分，予人感觉若不阻止则比可将下方驻地一击破碎。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方台之中冲起一道煊赫剑光，其势动如轰雷，直往上来，那火虹也似认准目标一般，不闪不避，悍然迎去，双方霎时撞在一起！
轰隆隆……
空旷无垠的天地之中顿时传出了一阵巨大的震声，如同玄兵轰裂，哪怕在百里之外亦能清晰有闻。
军府最大一处驻地之内，曹度正和一众军校确认下来的攻击部署，忽然听到了这个声响，同时见到案上的杯子也在颤动着发出细碎的响声，他不由动作一顿，大堂之内也是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神色严肃，对着站在一边的值守军士关照道：“出去看看什么事？
军士对他行一个军礼，而后疾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从副转回来，道：“回禀将军，并无什么大碍，看去像是有一名修士袭击方台驻地，已被挡在了外面。”
曹度问道：“一个人？”
军士回道：“是的，就一个。”
曹度想了想，道：“传命，约束下面各军士各守其职，严加戒备，无令不得擅动。”
待军士离去后，他又喊过从副关照了一声，道：“你去那边看一看，若是驻地那处有什么不方便需要我们出面，你回来和我说。”
而此刻天机院驻地之中，明校尉听到动静之后，则是立刻披上外甲冲到了天穹之上，他看着那两道冲撞的剑光，立刻辨认出其中有一道是属于张御的。
他不禁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他本来有心挑战张御，可是后来察觉自己还有短板，所以暂时没了这个打算。
但其实，他之前对张衍的真正的实力只是模糊的有所感觉，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可是现在看到居然有人和这位斗战，这却是让他有了一个清晰看到这位实力的机会。
而同样在营地之中，莫若华在察觉到响动，也是第一时刻来到了哨台高处，望向了方台驻地那处。
从副跟上来看了看，道：“校尉？”
莫若华神情很是淡然的说道：“没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类似的战斗她看过几次了，她认为没什么好担忧的。
此刻各处军垒的一众军校也是各自带着手下人来到了军垒的观台之上，边是戒备，边是看着远处的动静。
有人幸灾乐祸道：“嘿，看来是修士内斗啊。”
“修士和修士也是有分别的，有旧修和新法的分别，兴许是两家的争斗，若是那样，那就不算内斗了，他们可没把彼此当成自己人了。”
这个说话的军校分辨不出两边的路数，但却意外的说中了真相。
“管他呢，反正都是修士，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多死几个才好呢。”有人开始口不择言。
“慎言！”
当即有一个军校冷声道：“若被扣一个煽动军心的罪名，没人救得了你。”
那说话之人顿时脸色发白，不敢再吭声、
天中两道宏大光芒碰撞过后，那火虹一转，去到更高处，那赤袍道人毫发无伤的自里走了出来。
而那一道如雷也是剑光一闪，飞了回去，最后被一只手捉住，张御飘身而上，道：“尊驾何人？”
王姓道人看了他一眼，略略眯眼。
双方的实力如何，没打过之前不知道，但是张御身上那股堪称磅礴的气机却是做不得虚假的，这让他感到了警惕和威胁，同时也是生出了一股勃发的战意。
莫光辰既是他的同门，也是他的对手，双方每十年便有一战，这十年来他一直在闭关磨练剑技，修炼神通。
可是没想到，这一战约期未至，却是等到了莫光辰败在了一名玄修手中的消息，这让他既是意外又觉恼怒。
他凝视着张御道：“贫道王崇晋，这一战本来是属于莫师弟的，可既然他败于你手，那么这一战就由你来接替他了。”
他伸手一个虚握，背后那如火焰一般的长剑瞬时便跳入他的掌心之中，剑只是一入手，那上面旺盛的火气顿时消去，还化为一柄凛冽清澈，寒光湛然的长剑。
那名先前上去阻他的道人看到这一幕，感叹道：“王师弟于剑法一道之上的天资是好，这些年又勤修苦练，看去已是“法气双合，收束由心”，莫师弟若是活着，还真不见得是他对手，于师侄，这一战你以为如何？”
于复苦笑道：“师伯，王师叔来的真不是时候，眼下无论谁胜谁负都不是好事。”
现在可是大军出征之前，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张御乃是玄府玄正，若是他败了，玄府的脸面很不看好，也会让驻地内的玄修对他们的不满，这可不是他们来此的初衷。
可王崇晋败了，纵然嘴上再怎么说不在乎胜负得失，可他们这一脉两败于一人之手，又岂是轻易放得下的？
张御听到了王崇晋的邀请，不由看了看其人，说实话，若是换个时候，此人若是敢这么找过来，他必然让方台驻地修士的上前将之解决。
不过王崇晋显然也不是真的无智，他是看穿了自己有同门同道在此，若是自身遭遇围攻，那么这些真修自也不干看着不管。
所以此人并不会像表面上那么莽撞，分明是有备而来。
这一战他必须有所回应的。
不过选择开战容易，可最后怎么收尾，就不由其人说了算了。
转念到此，他抬剑而起，施了一个剑礼。
王崇晋见此面色一肃，同样回有一个剑礼，而后他也不客气，轻轻一甩剑，霎时一团流光火焰自剑尖之上飞出，如流星一般划落而下。
张御看着这一团灼火过来，站在未动，只是举剑而起，挥袖往旁一划，就将这一抹星流火焰拍去了一边。
此道火华往旁处一落，恰好坠在了两座军垒之中，而后伴随着一声轰然大响，那汹然炸开的烈焰，顿时轰出了一个方圆十里的大坑来。
本来那些军卒正轻松的谈笑着，可见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变了。
方才张御与王崇晋那一个碰撞，尽管声势浩大，可是那些军卒却也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名堂来，然而这一剑却是将剑中威能直观的显现于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心头颤栗不已。
王崇晋此刻露出了意外之色，他方才这一击只是试探，张御回应这一剑没有什么技巧，就是靠着浑厚的心力排斥外法。
可是最后却是准确无比的落在两座军垒之中，并且还判断出了法力可能波及的范围，不曾伤及别处一分一毫，这就不简单了，这说明张御不但对力量的拿捏十分自如，且也有着过人的眼力。
而其实试探其实是相互的，张御凭此一招，也已是判断出来，王崇晋走得是用剑变化的路数，而非是像莫光辰那样纯粹的剑道。
那么与此人比拼神通变化不是什么好选择，而且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手段，也并不符合他的想法。
于是他抬首往此人凝望一眼，背后隐隐有灿烂星光闪烁了一下，同时整个人骤然自原处消失。
王崇晋此时忽然感觉到一道明亮光芒斩入自己心神之中，他心下一凛，却没有为此所摄，而是运转心中避劫神通，挡下了这一斩，同时又反手一剑斩了上去！
此一剑这可称之为牵机之剑，神通一起，便循敌气机而去，任你自何方而来，只你击我，我必寻中于你！
张御此刻正中虚空之中踏步出来，看着这迎面斩来这一剑，同样也是一剑递了出来。
这表面看去，好像是他被人料中先机，所以逼不得已硬接，似是变化上差了一分，可实际上不是如此，因为他的长处在于强横而又磅礴的心力。
若是对方愿意与他硬拼，那正是求之不得！
王崇晋一剑发出后，还未触及蝉鸣剑，就已然感觉到上面如山如海般的威能，他却是轻轻一转腕，居然又将剑锋圈转了回来，避开了正面碰撞，来了一个以虚待实。
这就好似将那本来万钧之重的物事于倏忽之间化为无物，里面的圆转变化之妙让观战之人无不是叹为观止。
张御这一剑没能与之交击，出乎所有旁观之人预料的是，他剑端之上凝聚的力量也未曾因此宣泄出来，而是身往前行，顺势把剑递了进来，整个人身影一闪，一下欺入了王崇晋的内圈之中！
王崇晋却是一点也不慌，他与莫光辰进行了多次，后者最是擅长近战斗法，他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在知晓了张御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后，他深深一吸气，将剑又是一拨，飞快迎上。
同一时刻，剑刃之上微微一闪，染上了一层赤色，此为剑上神通“剑辟天钧”，可于一瞬之间力增数倍。
这并不是一个实用招数，因力量越大，则越不好掌制，反而容易把自己带偏，影响剑招发挥。
也唯有他这等把自身力量降伏到近乎完满，又精通虚实变化之人才能在每一招每一式中都运用出这等神通。
他很清楚，近距离交战中，力量和速度是绝对的主流，太多的技巧是没用的。
而张御对这等正面来攻的招数，自也不用去做什么太过变化，光芒一闪，挺剑而上，霎时间，两柄剑刃又是交击在了一处！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破法
两剑再一次相触之下，恰如星火入阳，霎时光芒四溢，而巨大力量的交击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空气波纹，向着远处一圈圈扩荡着。
底下方台驻地之中，那些修士这刻也是在仰首观战，感受到那里面之中所传递而来的凶烈威势，万明、温良、时悦等人都是纷纷放出心光，将驻地和一众弟子都遮挡在内。
而站在远处的军卒们则是感觉到一阵阵劲风吹来，身上军袍也是不由得跟着一阵拂动，不由目露惊色。
只是交战的余波在远传他们这里后竟还掀起如此大的风势，这无疑让他们对双边的力量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王崇晋在见到自己这一剑上去，对面张御却是分毫未退，也当真是有了几分惊讶了。
他这剑上神通增长数倍之力，居然只能在正面力量较量上与张御拼个势均力敌，此人所具备心力要强横到什么地步？
要知以往他与莫光辰交战，这神通一出，后者为避免直接交击，只能运用剑上变化对敌，两边各自所用的斗战路数一下就会为之颠倒过来。
可在张御这里，却似毫无影响，给他感觉，对方气息磅礴如海，厚重如山，只以堂堂大势压来，就再无法将之撼动半分。
虽然心中念头转动着，可是他手中动作却是不慢，千锤百炼的剑法自然而然就施展了出来。
两人这一往来交击，瞬息间交换了数百剑，每一剑都是迅快无比，且又是势大力沉，雷鸣般的爆震之声不绝于耳，法力心光碰激之下，更是有无数光火闪耀出来，声势之盛，令观战之人俱是心生震撼。
张御在同辈之中，倒是第一次遇上正面与他比拼力量之人，虽然对方是借用某种神通，可也让他有一种酣畅淋漓，肆意挥洒之感，气势不由渐渐高涨。
王崇晋此刻发现一丝不对，尽管互相以力相拼，可是张御气息非但不见衰弱，反而有愈发兴盛的征兆。
他也是转起了念头，这般比拼下去，虽然他也不惧，可也看不到取胜的希望，唯有主动生出剑中变化，才能打破眼前僵持。
不过这也是他神通之术能和张御正面较量一下才能作如此想，否则只要他力量稍微有所不及，那他只能一味招架，根本无力去运使任何变化。
他心思这一泛动起来，涟漪骤起，便即神通自使，忽见他一剑架住了张御击来之剑后，另一个他从身上分了出来，一剑向着张御斜斩而来，只是到了半途之时，却又是分化出来，这次却是挺剑相刺。
而这一剑到此并未结束，待又近了一些之后，再是一个分影化出，这次却是起剑反手上撩。
三个虚影各出不同招式，向着张御杀来！
此术名为“剑观万影”，当初莫光辰也是一样在张御面前用过的，不过两个人神通偏向却是不同。
莫光辰若用此术，那么只是为了加快攻击节奏，或者突施冷手袭杀对手，于不可能中变化可能。
而王崇晋这一手却是强调变化，这虚影可视具体情形于一瞬间变化出来数个，你若是做出合理招架或者封堵，那么不待接触到，其便自会自行散去，可一旦真正刺中敌手，那便会变化为实质，成为那真正致命的一剑。
张御在王崇晋出剑前的一刹那间，就已是察觉了其人另寻突破的意图。
这是因为两人剑刃无时无刻不在碰撞之中，对于任何变化的反应都很敏感，稍微一点气机或者强弱上的异动就能为彼此所察知。
不过此刻王崇晋另祭神通，剑上之势不可避免的变弱了一下，可也只是稍有减损，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劣势，甚至可能在其下一剑到来后爆发出更大的威能，这就像发力之前先前蓄势收敛一般。
张御要是在这一刻没能及时作出反制和应对，那么很可能片刻之后就会被迫落下风。
他判断下来，强攻不是什么好选择，一击占不到场面下来反而更难施展，所以他同样也是借此机会稍微调整了一下，随后于袖袍飘摆之中不闪不避往里挺近一步。
王崇晋那三个形影旋即挥剑斩落，然而下一刻，其等却都是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并逐一消失于他身后的天地之中，好似这一瞬间，他也化变成了虚影。
王崇晋双目一眯，略觉意外。
他方才见识过张御表现，自然知道他可于瞬时之间进行闪挪躲避，可他这三个虚影去势连贯，前后之剑衔接紧密，当中几乎没有间隙，可不想仍然是被张御以神通之术避了过去。
他本来以为张御既然剑势盛烈，心力强大，那么在神通变化之上可能会略微有所欠缺，可是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张御并非不通变化，他一贯追求的就是让自己各方面都没有短板，先前与元童老祖一战，他就纯粹是以神通变化取胜，只是眼前情势他并不愿意选择这样的斗战方式罢了，而并非是他不能。
而此刻在避让王崇晋杀招之后，他又与此人拉近了一点距离，他依旧没有选择言印，而是极为简单的一剑斩下！
由于彼此更近，方才又刻意蓄势，这一剑可谓又快又疾，
王崇晋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他不想退的更远，而是来不及，同时他手中之剑飘忽而来，往上一架。
本来他剑上神通增力数倍，足可与张御相较，然而这一次，却愕然发现有些吃不住力了。
张御自一开始便一直在前进击，哪怕用了“尺步天虚”之术亦是不碍他往前行进，所以一路来势不曾有过断绝，此刻这挟势而至的一击自然是力增三分。
王崇晋神色不由微微一变，他可是知道的，两名剑修近距离交击，瞬息之间可以交换无数次来回，所以任何一方都不能犯错，纵然此刻看去只是稍稍一点小瑕疵，可放在场上，却是大大失机。
张御作为进攻之人，又哪里会察觉不到这里面的战机，一招得势而后，他手中剑光倏尔一涨，恰如洪浪翻腾，滔滔席卷而来！
王崇晋一下便被逼入了被动的防守之中，他经验丰富，心下知道，现在自己每一剑都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若不设法扭转，那最多只需要几个呼吸，张御就能完全确立优势，那时候就不可能有翻盘机会了。
他以往与莫光辰交手之际，也曾多次遇到过这样的险状，为此他也自有一番应对。
在稍作准备之后，他双目之中闪过一道灿烂明光，而后手中之剑倏尔一转，于空中划过一道玄妙弧度，向着张御斩来。
这一刻，天地之中俱备这一剑所占据！
此术称之为“明心照神”，能够于剑上生神，发出最为契合眼前下的那一剑，并于不可能中生出可能。
而此时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是不自觉生出了一股惊艳感。
这一剑并不华丽，也没什么威赫声势，与之前的剑中神通相比，显得朴实无华，合理有度，让人不禁有一种“纵有万千之法，用此却一剑最为合适”之感。
王崇晋目光凝定张御，他反击攻势并不会只是到此为止，在此一剑之后，紧跟着还有一道神通。
此术名为“虚空斩绝”，乃是以心神驭之，不必通过手中之剑，便可瞬发即至。
只是此术受心神影响生深，所以在发动之际，必要在生死有碍或者危机关头才最为有用，而用在此刻，方是最好。
无论是谁，骤遭此剑，哪怕不死，也是心神受损。
在此之后，他不但可继续挥剑进袭，还有极大可能趁势斩敌于剑下！
张御望着那向自己斩过来的一剑，眸光闪动，他也同样看出了此剑精妙之所在，若这刻以正常剑招，纵然能够接下，方才建立的优势便会不再！
不过，也是是时候了。
他却是没有去管对方来势，而是心力一激，轰然一震，身上有无尽光芒绽放出来，霎时身剑合一，往王崇晋所在一剑刺来。
这一刻，天宇之中仿佛多出了一轮太阳！
以往对敌，除了言印之外，很少能一下将身躯之中的心力于一瞬间用出来，往往需得蓄势许久方可，而这些天来，他调和心身，却是已是能稍稍掌握里面的关窍。
这里关键在于蓄势，只要在斗战中剑势不断，他便不断推动心力往上攀登，直到爆发出威势最大的一击。
而在此时此刻，随着那一股勃发的意念生出，仿佛点燃了什么，一股煊赫威势也是剑刃之上爆发出来！
王崇晋那一剑方才递到一半，却是陡然发现，面对着张御浩荡来势，任凭这一剑再如何精妙也无可能阻挡，为此他不得不将“虚空斩绝”提前祭出。
然而那剑中神意撞与那一团煊赫光亮一撞，却是如脆弱的琉璃一般破碎开来，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剑穿空而来，直直刺入了自己胸膛之中！
他不由身躯一震，瞪着眼道：“好剑……”
张御没说什么，手腕一抖，铮的一声，却已是抽剑回来，归入鞘中。
王崇晋失去支撑，往后仰倒，从空坠落。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发兵
上空这一战虽已是分出了结果，可下方观战之人却是久久不语。
若说王崇晋先前那一剑是返璞归真，那么相对比之下，张衍那一剑可称得上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却是更为震动人心。
许多人脑海里是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世上若有那一剑破万法之术，或许便应是如此模样吧？
这时一道遁光飞入天中，却是与于复一道的道人上前将落下的王崇晋接住，他察看了一下，却发现王崇晋虽未气绝，但是身躯破损极其严重，不说今后道途，只这一身修为恐也很难保住了。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痛惜，抬头看向张御，道：“张玄正，未免下手太狠了。”
张御淡声道：“王道友剑上有杀意，我已是看在诸位的情面上剑下留情了。”
那道人顿时无话可说。
你不能说你要杀别人，就不让别人杀你。况且方才那斗战情况他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王崇晋剑剑不留情，张御不取其性命，的确已是手下留情了。
他叹了一声，告歉一声，就退了下去。
万明道人看着那着遁光落向真修那一边，沉声道：“诸位小心一些，这些真修不可信，要提防他们生事。”
众人都是深以为然。
温良想了想，他其实并不认为这些真修会如何，要不然也不会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不过方才就是真修惹出的事端，万明这般吩咐也是无可厚非。
明校尉在远处看着这番结果，嘴里喃喃道：“厉害啊，真厉害。”
到了他这个层次，力量都是相通的，就算他不明剑法，却也能知道里面各种变化的厉害之处。
不说张御，就是那王崇晋，他觉得如果换成第一次来荒原的自己，那还真不见得是此人的对手。
而现在，他其实还是有信心一战的，最让他痛恨的其实还是元童老祖这等人，打起来连边都摸不着，可也是此人，让他明白了自己缺陷在这里，并在试图弥补之中。
而在远处，军垒上那些军士却是一个个沉默无声，尽管他们不能理解双方交战之时各种剑法，可是那最后煊赫一剑，如是大日凌空，深深印入了他们的脑海之中，让他们心神为之颤栗，生出不敢直面之感。以往他们一直认为只需披上玄甲就能与修士一战，修士似也没什么了不得，可现在这般景象却是告诉他们事实其实并非如此。这让他们心中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这时有一人看了看众人，忽然提声道：“诸位，何必这般垂头丧气，你们可知那人是谁？那是玄府玄正，少有的中位修士，或许已然接近上位了，诸位大可不必沮丧，似这般人物放在修士之中也是不多。
而我们军中，不也有明校尉和莫校尉这两位么？他们的实力也远不是我们能比较的，这不是一个道理么？”
众人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又有人出声道：“对啊，而且我们还有玄兵，何须惧怕这些修士呢？”
“就是！”立时有人出声赞同此言，并故作轻松道：“便如那位张玄正，想必也挨不了一枚玄兵吧？我们若与他相斗，就算胜不了，同归于尽想来还是能做到的吧？
况且我们背后可是有千千万万之人，修士才有多少个？就算有一两人格外厉害一些，又有什么用呢？”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经过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后，他们感觉修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们也知道修士和军士各有长处，不能一味抬高，也不能一味贬低，只是他们长久以来受某些人的刻意影响，总认为修士就是一群应该被淘汰的人，可现在见到了真实情况，这个过往存在的观念一下又难以消除，所以下意识不愿去正视这些。
张御击败了王崇晋之后，在天穹之中伫立了好一会儿，似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之后，他才飘身落了下来。
他与诸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步入了内室之中，随即盘膝坐下，拿起蝉鸣剑感应起来。
最后那一剑，他将全部的精气神灌注其中，随着那气势前所未有的提升勃发，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生了出来。
他也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可感觉仍是什么地方差了一点。
不过他也不急躁，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然触摸到了那道门槛，相信下来只需不断尝试，就不难再寻到那等感觉。
他忖道：“却要多谢此人助我磨剑。”
如果没有王崇晋，他纵是能感受到这一变化，那可能也是许久之后了，可能是一年半载，也有可能是十年八年，这也是他不杀此人的缘由之一。
军垒议堂之内，曹度在之前交代过后，就一直在与下属商量战事安排，这刻他也是听到外面一直隆隆震响不断的声音止歇下来了。
他看了看外面，关照从副道：“去外面看看怎么样了。”
从副道了声是，走了出去，过去片刻，他走了回来，道：“将军，这一战结束了，是张玄正获胜了。”
曹度点头，道：“那便无事了，你代我再往那里去一趟，问下具体详情，我们在战前保证不出现任何意外。”
从副肃声应是。
待从副走后，曹度把目光回到桌案之前，看向一众军中军校，道：“我们继续。”
自王崇晋邀战落败之后，荒原之上再无其他事情发生，一晃之间，又是十天过去，此刻已是五月下旬。
驻地内室之中，张御盘膝端坐此间，他手中蝉鸣剑若一抹流光，耀目无比，整个内室都是光明一片，可随着他心意一动，所有光芒又尽皆收敛而去，重新显现出那一柄剑刃来，如此反复再三之后。
他点了点头，心意一动，此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而后自行飞归入了剑鞘之中。
随后他于心下一唤，将大道浑章唤了出来，此刻上面又是多了出一个印名为“剑如”的章印来。
“剑如”之印，能够在瞬间将他自身大部心力倾注于其中，并用以攻杀敌手。
得有此印，他与对人战之时，就不止有言印这么一个杀招了。
而在多出了这么一个手段后，他的攻击方式也可随之可生出更多变化来。
唯一遗憾的是，这等手段虽也能飞遁遥攻，但尚不能远扬千里之外，若想做到这一点，还需要再加以磨练。
在将此印观读之后，他收了大道浑章，便自内室走了出来，行至大堂之中，他先翻看了一下桌案上的文书，随后便命人把温良请了过来，而后问道：“温道友，那些灵妙玄境的道友近来如何了？”
温良道：“回禀玄正，在那王道人被玄正重创之后，他们就搬离了我为他们安排的宿处，去了荒原之中落脚。”
张御明白，有了这么一件事后，真修和玄修之间定然又多了一层芥蒂。王崇晋此来到底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另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点已是无关重要，眼下只要无碍大局，那便不用太在意，他下来会一步步把事情理顺的。
温良退下去后，他开始处理一些积压下来的文书，待到了午后，一名修士走了进来，将一封报书呈递上来，道：“玄正，军府那边今日送来的报书。”
张御把报书拿过看了起来。
在他闭关这段时日中，军府把堡垒又往霜洲那里推进了一大段距离。
正如同霜洲需要方台驻地作为跳板来攻击青阳洲，青阳军府这里也同样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此前军府在距离霜洲五千里至七千里这样一个距离外设下了多处军垒。
虽然霜洲曾几次试图拔除这里，但都没有成功，再加上屡次受到军府舰队的袭扰，损失非常大，所以后来就完全龟缩入城垒之中了。
而青阳军府军垒现在已是进入到了三千里内，不过到了这里，霜洲的玄兵可以轻而易举落到他们头上，所以很难再往前去了。
只是到此一步也是足够了。
如今发兵时间已是正式定下，就在五月二十八这天。
现在第一批军队已是达到了前沿军垒那里，负责巩固阵地，等到后续军队全数达到后，再休整数日，就会发动总攻。
他放下报书，让役从把万明道人寻了过来，道：“军府发兵之日已定，当就在七日之后，底下准备的如何了？”
万明道人言道：“玄正放心，都已安排稳妥了。”
张御点了下头，他与恽尘已是商量过了，这次他会亲自带领众修与军府大军一同前往前线，争取一战剿灭霜洲。
他望向荒原深处，在那里，希望能找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寻求的答案。
军府正式发兵的日期定下，在各方紧张忙碌之中，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二十八这日，旷原之中先是传来悠长的号角之声，而后听得军鼓震响隆隆传来，其声之大，可谓震天动地。
随着芒光传信的交流，遍布荒原的一座座军垒和泊舟天台上都是散发出了耀眼的明光，一驾驾飞舟缓缓腾空升起，密密麻麻铺满天穹，而后再向着远空飞驰而去！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前线
张御正在内室之中调息气息，听到了外面动静之后，他双目睁开，眸中锐利光芒一闪而逝，他伸手一拿，蝉鸣剑已是飞入了手中，而他站了起来，持剑走到了大堂之上。
万明此刻正等候在外面，见他出来，拱手一揖，道：“玄正，军府的大军已然出发了，我们什时候动身？”
张御看向外间，大堂四面的通透琉璃壁有着无比开阔的视界，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外面成千上万飞腾远走的飞舟。
在白昼明亮的光芒下，银色的飞舟舟身俱是反映着明光，远去的同时在天穹划出一道道夺目的光束，这场景可谓异常之壮阔。
他目注了一会儿，便往大堂外走去，而所有参与此次征伐的修士早已是等在了外面。
他看了一眼众人，道：“可以出发了。”
众修齐声应是，拱手一礼后，便各自往事先准备好的飞舟行去。
去往前线的路上因是与大军同行，且这次乃是正攻，非是突袭，自然无需再凭空飞遁，这样也可节省一些心力。
张御下了大台，来至驻地的泊舟天台之前，这里停驻一艘梭形大舟，舟身长约二十五丈左右，比一般飞舟大了许多，外壳为玄赤二色，看去非常醒目，腹部则是绘着清晰的玄浑蝉翼纹。
时悦言道：“玄正，这是军府特意为玄正准备座驾，这座飞舟外壳坚实，且前后四周皆有舱门出入。”
张御一点头，沿着上方垂落下来的流水般的梯阶走入了飞舟内部，并来在主舱之内坐定下来。
待得进入飞舟的修士都是在舱室之后，他便觉飞舟一震，缓缓上升，视线也是渐渐移高，方台驻地在视界中逐渐缩小。
大舟到了半空之中后，舟身上流转出一圈圈流光，而后轰然一声，便撞开稀疏的云雾，向着远处那一线地平飞驰而去。
而大舟的后方，玄府修士所乘坐的一众飞舟也是跟了上来，并很快汇入到了前往霜洲的飞舟洪流之中。
行在半途之上，那些随舟弟子开始不断与周围的飞舟往来传讯，以确认彼此讯光交流没有问题。
芒光传讯之术虽然较为复杂，可是对修士来说却是一点也不难，一些弟子只是学了几天就掌握了平常人用数月时间乃至一年时间才能熟练操作的技巧。
舰队总体行进并不快，外围还有大量巡游飞舟，以确保不出意外，大约五天之后，一条如海潮浪沫一样白线出现在了前方。
张御认为那是白色矮山所在，过去此间之后，差不多再有两三千里，那就是密州所在了。
而此刻在矮山之后，却是分布一座座的军垒，看起来很是稀疏，所占据的范围也并不大，可实际上这只是军垒地上部分，还有更大的空间是在地底修筑的。这是为了防备霜洲那边的玄兵轰爆。
舰队将在此休整几日，等待后军到来，并在此期间做好最后的部署，待正式发动进攻，那是要到初十之后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见到一艘飞舟从军垒打开的金属顶门之中飞出，并往他们这里飞驰过来，同时传递出一阵阵的芒光。
张御看了一眼，这时出声道：“那是什么人？”
负责收讯的弟子言道：“玄正，那是前面来接应我们的飞舟。”
张御目注片刻，道：“加快速度上去。”
驾驭飞舟的修士不知这么做的原因，可既然是玄正的吩咐，他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随后便见他的座驾骤然一快，后面的玄修舟队也自然是跟了上来。
很快，数十艘飞舟从整个大舰队的前部突出，并向着前方迎去。
这等异状自然引起了军方这边的注意，消息很快就报到了位于主舟之内的曹度这里，他道：“告诉全队，不许妄动。”同时他叫来了一名参军过来，问道：“过来的那驾飞舟有没有问题？”
那参军道：“我们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讯光是正确的，舟上前来接应的人都是干净出身，而且我们的人也在那里面。”
此刻那艘前来接应的飞舟之中，一名披甲军士和数名军卒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人看着对面过来的飞舟，很是奇怪道：“主座，那好像不是军府的飞舟？”
虽然对面的大舟与军府飞舟的式样差不多，可是舟身却是大了一圈，而且没有可辨认的徽号。
那军士言道：“既然是大舰队里过来的，那也应该是自己人，我们迎上去。”
而几人不曾察觉，那看起来空荡荡的舱室之内，此刻正站着十余人，只是他们的身形处于隐没的状态之中，虽然时不时有士卒和役从从他们身边走过，可却没有一人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此时他们之中的一人用灵性传声对为首男子道：“队长，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那队长沉声道：“或许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那人一惊，道：“那怎么办，我们撤退么？”
那队长冷声道：“既然到了这里，就别想着再走了，况且对面那么多飞舟，我们也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撤走，诸位，别忘了我们的使命，既然无法袭击曹度的中军，那么我们就只能拿面前的人动手了。”
众人对视了几眼，齐齐道了一声是。
他们每一人身上都是准备好了玄兵，本来在与舰队前锋接触的时候看准时机以最快速度突入大舰队之内，而后轰爆掉青阳方面的一部分中军，若是能伤到曹度那是最好。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其实就算毁掉了一部分飞舟，那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方来损伤对面的士气，并告诉青阳军府，霜洲并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拿捏的。
这时这艘接应飞舟又收到了一个传讯，一名军卒对着军士说道：“主座，对面要我们停下来。”
那名军士本是想让飞舟停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股意识侵入到了脑海之中，口中说出的话就变成了：“除非有正式军令，我们只遵照之前的命令行事，给我加快速度迎上去！”
众军卒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但在飞舟之上，舟长的命令无疑最大，而且不知为什么，他们此刻不到提不起任何反对的念头，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此刻若有人站在他们的面前，当可以发现，他们的眼眸已然变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而张御这一边，舟上传讯弟子见到那接应飞舟根本不为所动，不仅连回讯都没有，甚至还在往前加速，道：“玄正，他们不肯停下。”
张御凝视着前方，方才他在后面的时候就察觉到一阵警兆，虽然并不是很强烈，可也足以让他作出判断了，现在对面做出了这个反应，那绝然是有问题的，他道：“让后面的人散开，你们也一起走。”
他命令这一下，所有修士都是毫不犹豫扔下手中的东西，开始往外撤走。
待得众人都是离开，张御往前一步，就从那位于正前方的舱门之中走了出来。
那队长一直后面释放意念，催迫驾驭飞舟人，试图尽量接近大舰队，然而在看到张御的身影从飞舟之中浮现出来，立刻感觉不妙，知道已是不可能再等下去了，于是高喝一声道：“就是现在！”
只是还未等他和他的同伴做出什么动作，忽然有一道明耀无比的光芒在对面升起，随后照入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这一刹那间，他们的意识思维顿被消杀干净，脑海之中剩下了一片空白，已是无法做出任何事情。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的破坏。
因为他们来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所有人的意识感应都已经是和玄兵牵连到了一起，一旦出现异动，或者遭受到外来的攻击，那么玄兵立刻就会爆裂。
所以他这里方才意识一失，玄兵立刻就被引动了。
一团极度耀眼闪光在天穹之中爆开，霎时将整个荒原都是笼罩了在一片白茫茫的耀光之中，而随着天塌般的响声传出，一股烟尘云直冲高空，再往四方翻滚而去，天地一下黯淡了下来。
一共十二玄兵同时爆开，其所产生强烈的冲击气浪让整个大舰队都是往后退去。
张御的那艘座驾由于位于最前方，于刹那间就被爆散成了无数碎片，在随后过来的冲击之中卷带了出去，连半点残渣都不曾剩下。
曹度不觉眯起了眼睛，即便有着舱壁的隔阻，他仍是觉得那光芒异常刺眼。
从副的声音略带一丝急促道：“将军，玄府的张玄正似乎方才就在那里。”
曹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可是那里现在只有一片遮蔽视线的尘埃云团。
在过了似乎很长一段时间后，便见一点亮光闪起，看去好似是存在于乌云之中的雷霆电光，而后便见一个浑身闪耀着玉色光芒的人影撞破烟尘，自里飘飞出来。
曹度本来严肃的表情不由得放松了一些，道：“让人去下方驻地察看一下。”
张御一路回到了大舰队之中，万明道人则是遁空过来，对他拱手一揖，随后侧身一让，道：“玄正，可上我的飞舟。”
张御撇了一眼那飞舟，便就转回目光，道：“不必了，告知诸人，要他们小心戒备。”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总攻
因为接应飞舟出现问题，底下的驻地似也变得不安全了，曹度立刻让从副带人下去彻查。
等了差不多有两个夏时之后，从副来报道：“将军。我们已经接管了下面的驻地，查验下来驻地之内并无敌方混入。”
曹度道：“那接应飞舟又是怎么回事？”
从副道：“飞舟在玄兵之中爆毁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我们推断，对方应该是用了一种我们未曾见过的能力或技艺潜入飞舟之中的。”
顿了下，他又言：“现在能确定在飞舟离开驻地之时并无问题，是在腾空而起的那段时间内出现了疏漏。”
曹度认真思索了一下，认可这个判断，若是问题出在驻地内部，霜洲那边绝对不会把目光只盯在一个飞舟上，而是进行更大的破坏了，如今这等情况，反而说明这手段有着很大的限制，不是能正常使用的。
他道：“命令诸人加强戒备，这等事情绝不能再有发生。“
从副凛然应命。
曹度转过身来，对着主舱内的军校言道：“让大军分批停驻，等待后军。”
此间所有军校都是轰然应是。
稍事片刻，随着地表军垒上空一道道光束的升起，位于顶部金属板也是开始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间宽敞的空间，大舰队在光束指引之下，开始分批往里落下。
此刻数十里之外，高空之上有着一艘霜洲方面的巡游飞舟，它不过两丈来长，舟身完全隐没入了大气之中。
一名霜洲军士站在主舱内留神观望着前方动静，他此刻神情异常严肃，周围时不时有一驾青阳方面的巡游飞舟飞过，他知道，自己停留的越久，被发现的可能就越大，甚至不见得能够回去了。
在看了一会儿后，他用冷静的声音对身边下属言道：“让后面的飞舟往州中递传消息，青阳大军已至，此来至少有万艘飞舟，斗战飞舟至少在三千之上。”
三千斗战飞舟，这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因为每一艘飞舟背后就意味着至少携带了一枚玄兵，纵然不可能都是“象牢”那个等次的，可已是足以将整个密州夷平了。
一名士卒得了他的吩咐，立刻来到一边的晶玉边上，用手按住，并以意念向后方传递消息。
这是他们少数胜过青阳的地方，可以用意念通传，把准确而复杂的消息通过一层层的传递送到后方，而不必去用表述并不全面的芒光传讯。
另一名士卒此刻看着前方那悬停于空中，几乎遮蔽日光的大舰队，不觉十分紧张，他颤声道：“百主，我们，我们这次能赢么？”
军士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斥责，而是沉声道：“我们没有退路了，青阳是不会放过我们，不过就算肉身毁弃，只要熔池还在，我们就还能在里面塑造一具新的身躯，只是你要立下足够的功绩，上面就会考虑让你早一些复生的。”
那个士卒听到这句话，摸了摸胸口的一块幽蓝色晶玉，绷紧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
先前报信那士卒这时道：“百主，我们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
军士当机立断道：“撤离！”
飞舟当即一转，往后方飞遁而去，然而它本来隐没不动，尚还无事，此刻一显出动静，立刻暴露出来，周围立刻有一艘又一艘巡游飞舟立刻跟了上来，并且毫不留情的对其发动了攻击。
这艘飞舟在勉强躲避了几次之后终是没能逃过，被一道锋矢状的芒光击中，当场爆散开来。
周围的巡游飞舟在此停顿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存活下来，这才各自散开。
张御此刻已是进入到了军垒驻地之内，并被安排在了一座宽敞而独立的坚固堡垒之内，这里分作上下三层，内里有金属舱道和四面八方沟通，这里间可以容纳数千人，并且足以抵挡玄兵的轰击。
他来到此间之后，稍作检视，见此间无有问题，就传令身边的修士，让其把所有第四章书的修士都是唤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是到来。他言道：“这一次我们将会在这里停留十天至半月的时日，我之前已是说过了，但此刻仍要提醒一下诸位，务必谨守心神，小心魇魔。”
霜洲之地，按照现在的观点，就是因为魇魔和寄虫的沾染，导致这里的民众全都变成了异类。
寄虫对寻常人威胁较大，而魇魔无形无质，最易侵染具备灵性力量的生灵，有心光和法力的修道人便在其侵害之列。
而霜洲完全可以看作是这两类东西的大本营，所以进攻此地，所要面对的头等威胁不是霜洲所拥有的军事力量，反而寄虫魇魔才是。
至于应对的方法，寻常人只能通过每日服用药丸，并进行一定的查验来克服，修道人便需修持玄廷传授下来的秘法，用以时时稳固心神。
对于域外那些修士他并不担心，这些人经过了不知多少生死考验，个个都是心神坚韧，倒是那些域内修士最需值得注意。
万明道人言道：“玄正放心，我与一众道友会随时督促所有人修持守御心法，不令魇魔有可趁之机。”
张御吩咐过后，又安排了一下巡守事项，便就让诸人自去，他自己则进入一间内室之中吐纳修持，调整身心。
接下来几日，后方不断有飞舟把更多的军卒物资运送过来，并且还在不断填充加固营地与青阳之间的军垒，以保证后路不失。
在此期间，军方则是不断派出斥候飞舟前往霜洲方向查探，不过倒是没有再做什么突袭骚扰的举动。
这一日，张御正悬空立在荒原之上凝视着密州方向，时悦和温良二人则是立在他的身后。
而前方数百里内，正有不少修士在那里飞遁巡查，偶尔还会与一些霜洲的暗哨方才交战。
这时有一名修士飞驰而来，拱手向他禀报道：“玄正，曹将军有请。”
张御点头道：“知道了。”
他把此处之时交给温、时二人，自己则回到了驻地之中，并在一队等候在此军士引领之下一路来到了主营军垒之内。
军垒正前方有一个巨大广场，此刻正有万余披甲军士分列成百余个军阵肃立于此。
他经过门前的岗哨，最后进入一座位于最高处的高大正厅之内，这里空间广阔，当中摆着一张议事长案，曹度正在坐于主位之上，左右外侧也各是坐着一排军校，看见他走进来，都是齐刷刷站了起来。
曹度也是立起身来，亲自走了过来相迎，在见礼之后，他道：“玄正来这边坐。”他招呼着张御往一旁的精致客室之内而来。
两人这一离开，那些军校这才刷地一声，再度落座下来，不过即便曹度不再，所有人都是坐姿笔挺，目不斜视。
虽然在地下，可是有着造物光源，客室之外的光线很明亮，透过琉璃壁照进来，一如暖阳在外，再加上周围各类植株花卉，几让人感觉身在花苑之内。
室中榻上摆了一个檀木矮案，角落则有一个紫铜香炉，案几左右两边各摆个锦绣软垫，两人各自道了一声请，便在此对面落坐下来。
曹度让人呈上香茶后，便道：“玄正，我明日便要出兵，根据我们的内线消息，霜洲那边将会进行阻截。
到时候他们会用到一些受过改造的修士，还有一些受他们制束的异神，并且还有大量造物，为了确保第一轮攻势顺利，届时就需要玄正麾下的玄修相护持了。”
内线？
张御心思一动，从以前的接触的情况来看，因为霜洲俱是异类，而且似有查验心神的手法，内部控制异常严密，所以青阳以往很少获得霜洲内部的消息。
如今看来，当是有人也看到霜洲这艘船要沉了，所以忍不住要跳船了，不过青阳会这么轻易接纳这些异类么？
还是说，那些人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
转念下来后，他认真回道：“到时我当会率众修护持，尽最大可能阻挡来自霜洲方向的神异力量，以保证贵方进军顺利。”
曹度点了点头，在座上正容一礼，道：“多谢玄正了。”
张御抬袖端手，还有一礼。
曹度下来与他就一些大体上的配合之事商量了一下，谈论了大约一刻后，把事宜全数定下。
随后他告歉一声，整理了一下军服大氅，走到了大厅正中间，目注所有人，行了一个军礼，道：“明日之战，就拜托诸君了！”
在座所有军校齐齐站起，轰然应声道：“青阳万胜！天夏万胜！”
随着这个声音传出，外面广场上的披甲军士也是同样高呼道：“青阳万胜！天夏万胜！”
而在此后，周围一座座军垒之中也是传来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荡回传，久久不绝。
次日平旦时分，天方破晓，荒原本是一片寂静，可是随着一点金色的光芒破开灰蓝的天穹，大地之上也是传来隆隆震动之声。
成千上万的飞舟在后方投来的金色光芒之中升空而起，它们的背后，则是广阔无尽天地和一轮冉冉初升的骄阳。
讨伐霜洲的总攻，开始了。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突入
青阳军方这一次首先进攻的是密州，舰队将从东、南两个方向上同时发动攻击。
而一支分舰队则将会行道北方，横插至两州中间，此既是为了封锁北面出路，同时也是为了阻挡来自独州方向的援军。
此次讨伐战，锐击军全军出动，一共是来了五千五百艘斗战飞舟，一万一千余艘载运飞舟。
曹度将大约两千余艘斗战飞舟投入了正面进攻之中，而北面封锁线上也同样呈列有数目相近的飞舟舰队，另将近千艘飞舟作为预备。
舰队在出动之后，并没有马上向前行进，而是在天穹之上排列成一个正面为矩形的阵型，但从高处俯瞰下去，可以看见那是一个中间微微突出的弧线长列。
在一切就绪后，先是位于正中的主舟之上有一道芒光传出，随后便见位于飞舟阵列之中各个传讯飞舟上也是跟着亮起了一阵阵芒光。
所有斗战飞舟在接到传讯之后，却是沉寂了下来，在这个短暂的停顿之中，天地好似又一下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大约在过去十来个呼吸之后，位于最前方的百余艘飞舟的腹部底下齐齐一闪，宽达五百余里的弧形队列正面，像是有一线明亮的闪电来回跳动了一下！
霎时间，一道道旋转着的梭状白色玉光就向前方射落而去，紧跟着荒原上就爆发出了极度耀目的闪光和惊天动地的爆响声。
在舰队的上方，张御正负袖立在天中，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同样飘行在半空之中的修士，每一个人身上都是心光闪烁不定。
因为在进攻开始之后随时可能与敌交战，这一次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修士都没有乘坐飞舟，只是纯凭自身之力飞遁天地。
此刻他凝视着前方，百余枚玄兵的爆裂，无论是破坏力还是引动的声势，都比以往他所见到的任何一次玄兵攻击都是来得猛烈。
不过这里相距密州足有三千余里，玄兵还打不到那边，军府只是利用玄兵来清除道路上的障碍和尽量破坏霜洲修筑在进攻路线上的地下堡垒，以确保整支舰队下来能安稳向前推进。
而在这里的玄兵投落之后不久，南方天穹之中也是有一阵阵明光闪烁起来，显然那边安排的千余艘战舰也是发起了一样的攻击。
现在那一边只是负责牵制辅攻，而位于此处的舰队才是负责主攻的一面。
当然，这并非不可更改的，由于握有千余艘飞舟预备队，青阳方面随时可以视战局变化而调整。
在玄兵所造成的声势稍稍退下去后，舰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而位于后方的百余艘飞舟突然加速，越过第一队列，来到了正前方，待过了这片玄兵破坏的地域后，它们将会投下第二轮玄兵。
在这种攻击方式之下，除了修士的观想图还能对抗一二，那就只能同样用斗战飞舟来进行对抗了。
只是这样就看哪一方的所掌握斗战飞舟和玄兵的数目较多了，从这方面来说，霜洲方面根本无力与青阳军府相比较。
大舰队在一路用玄兵开道的情形下，十分平稳的向前推进着，路上偶尔也会有晶光从地面之上冒出，向着舰队射来，只是看去十分零落，不成气候。
这是未被玄兵破坏干净的坚固地垒，不过在青阳方面随后到来的着重关注之下，就又很快没了动静。
青阳舰队在以玄兵开道的方法前进了千余里后，主舰上面再次传出了一个命令。
后方的跟进的三千艘载运飞舟忽然舱门一开，就有密密麻麻的造物自里飞了出来。
随着一声声龙吟之声传出，二十余条造物蛟龙来到了舰队的上方，并漂浮在了那里。而各类造物禽鸟则是环绕在每一艘飞舟的身侧，作为飞舟外层的遮护。
与此同时，数以千万计的造物甲虫则是从舰队的间隙之中穿过，往前方空旷的地界中冲去。
之前经过的地界青阳军府曾有过多次探查，对于霜洲的部署有一定的了解，而且霜洲也没有在那里布置太多的守御力量，所以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动作。
而现在随着逐渐深入，霜洲的布防也一定是更为严密和坚固，所以在玄兵轰击过后，还需再以造物进行探查。
张御这时抬手示意了一下，万明道人飘行上来，道：“玄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万明道友，你让诸位道友放出观想图，尽可能遮护住舰队的正面，若是遇敌，无需手软，立可发动攻袭。”
此前根据他和曹度的推断，在密州之外两千里的防线上，也就是他们前面这一段路，将是争斗较为激烈的一段区域。
霜洲是不可能放任他们轻松逼近到最后防线之上的，而对面如果有修道人助战，那么一定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万明道人点头应下，随后回到后面，把张御的命令交代下去，过不多时，凡是修为到玄合之境的修道人，身上都开始闪烁出一道道光亮，而后可见一道道虚实不定的明光向着远空射去。
而此刻就在他们对面千里之外，一座由五百余艘斗战飞舟组成舰队正等在那里，舰队前方还有各种造物负责警戒。
主舟之内坐着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白发年轻人，他名唤陈辜，是密州新任的左辅国，相对于前两个左辅国，他已是成年，但生命潜力早已是消耗干净了。
放在平时，他是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是现在，已经没人在乎这些事了，若不击退青阳军队，那么所有人都将没有未来可言。
当然，他只不过是一个精神象征，而具体指挥战斗的，则是在重大战事发生时才任命的密州将军。
这五百艘飞舟是密州所能现在组织出来所有能用于斗战的飞舟了，因为本就在数目上处于劣势，若是再分散使用，那更将减弱其作用，所以他们只能专注于一面。
现在他们把重心放在了东面。
至于南面，则只能通过纵深来节节防御，用以拖延青阳舰队前进的速度。
若是他们能够击退或者击败东面的敌人，那么到时候还可以转过去与协助守御，要是州内的布置运用的好，那说不定还有可能重创这支舰队。
到时候西北方向自独州来的援军再配合解围，内外夹击之下，还是有可能赢得这场胜利的。
当然，这只是霜洲上层纸面上的计划，到底能不能做到那是另一回事，他们只能尽力去完成。
面临即将到来的大战，陈辜有些心神不定，他命人密州将军请了过来，道：“桓将军，你有把握么？”
桓将军是着矮壮的身形，饱满的面颊，这在霜洲人中是十分少见的，他沉稳言道：“左辅国，我只能尽我所能。”
他看了看有些紧张的陈辜，走上前来一步，低声道：“左辅国若是见机不对，需尽快自我了断，这样还可能在熔池复生，若是遇见那些修士，一个不小心就会神魂俱灭，那就再无重生之望了。”
陈辜沉默片刻，道：“多谢将军了。”
桓将军对他一抱拳，道：“若无事，在下就告退了。”
陈辜站起身来，还礼道：“将军请便。”
桓将军告退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位置上，只是这个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亮光自眼前一闪而过。
随即位于左前方的一艘飞舟轰然炸裂，似乎相隔了不到一个眨眼功夫，位于右侧不远处的一艘飞舟也是凌空爆开。
而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有五六驾飞舟出现了问题，不是当空破碎，就是坠落下去。
见到这幅景象，一众军士不由惊惶道：“将军？
桓将军立刻意识到这是遭遇到了修士观想图的攻击，他没有慌张，而是很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发现受到袭击的多是位于前方的飞舟，于是道：“往后退，阵型不要乱。”
霜洲舰队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后撤去，事实证明他判断的很正确，他们本来正位于观想图极限攻击距离上，这一退后，就再没有遇到袭击。
可是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不设法反击，那么接下来舰队只会被逼的不断后撤，而起不到本该有的作用。
他对身旁亲信吩咐了一声，道：“把陈先生请来。”
亲信立刻去一旁传讯。
过了一会儿，后方舱门分开，一名身着道服的男子走了过来，对他执礼道：“桓将军。”
桓将军神情严肃道：“陈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能帮我挡住那些修士，你能做到么？行与不行，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陈绍道：“我方才看过了，从前面被破坏的造物和飞舟来看，对面对我发动攻击的玄合修士至少有十名以上。
而我手中现在拥有玄合修士一共是七人，正面比拼我是斗不过他们的，但是加上造物的话，如果不出现意外，还是能够纠缠一阵的。”
桓将军不喜欢他不明确的答复，道：“你认为的意外是什么？”
陈绍呵了一声，“桓将军应该知道上次率领突袭我们的那位玄府张玄正，他的实力很强，神通也异常了得，假如这个人今天在东面来的攻击舰队中，说实话，我们很难在他面前坚持下来。”
桓将军看着陈绍，沉声道：“陈先生，对于那个人，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应对方法，你们不必去管，我只希望你能做到你所保证的。”
陈绍看去很轻松，道：“如果这位你们有办法缠住，那么我刚才所说得话是作数的。”
桓将军点点头，道：“那么请陈先生尽快行动吧。”
陈绍抬手一礼，就转身出去了。
桓将军等他走后，伸手对着座椅一按，下方露出了一个空洞，他沿着梯阶走入了下方，这里趴伏着一座巨大的神像，半龙半人，肢体粗壮，神貌凶狞，身上披满了鳞片。
他仰头看着这神像，道：“鳄洪，该你出面了。”
他语声一落，那神像忽然睁开了眼睛，而随着它身上灵性光芒的蔓延扩展，也是整个活了过来！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冲击
这神像原本是趴伏在地上，在活了过来之后，便就立了起来，其高大的身躯几是触及到了顶层，身上的灵性光芒如海浪般向外扩张，一会儿就撑满了舱室，整个飞舟也是因此摇晃不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它那对凶恶的眼眸随后凝注在了桓将军的身上，那里面充满了疯狂和暴虐，似乎立刻想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给撕碎吞食了。
桓将军一按身旁的晶玉，飞舟下方的舱板立刻分开，露出了外间的云流和正在不断后退的大地，他冷静道：“鳄洪，去外面，帮我们对付那些敌人，我许诺，事后给你一场百万人的血祭。”
神像开始没有反应，只是瞪着他，但是过了一会儿，它似乎被什么吸引了，凶眸转了过去，而后咆哮一声，化一道汹涌崩腾的灰彩烟雾从出口之中飞了出去，其所带动起来的汹涌风流逼的桓将军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待这神像走后，桓将军看着那空荡荡的舱口，心中却是一定。
当初选择造神的时候，一共有三个选择，这“鳄洪龙”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后来发现，或许是因为其为妖神，性情暴虐，很难接受外来意念的支配，且每一次出现之后都必须有大批的血祭。
这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故是霜洲最后选择了天煞将军，但是鳄洪龙因为实力强大，所以并未被放弃，也一直在供奉之列。
这一次为了能对抗张御，他特意把这尊妖神请了出来。
而在外面，霜洲舰队的上空浮现出了一团灰彩烟雾，随着这烟雾逐渐扩张，最后在天中形成一个千丈左右的的半人半龙，虚实不定的妖物。
它一出现，就向着前方喷出一道猩红色的浓浊气雾，那些飞腾而来的观想图与之一撞，不是破散开来，就是被逼得往后退开，无法再继续去追击霜洲舰队。
观想图是修士心力神通照现之物，即使被打散了，只要修士本人还在，还有心力存驻，那么仍是可以被重新聚合出来。
只是这里面消耗较大，修为稍浅一些的修士，譬如丹庐派廖和，在此一战之中就已是无力可用了，可以直接退出战斗了。
而与此同时，陈绍也是带领麾下七名玄合修士从飞舟之中飘升出来，每一人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光亮，也是将自己的观想图放了出去。
这些修士全是被改造过心神的，虽然无惧生死，可既死板又呆滞，还不通变化，若是正面与玄府修士相斗，那肯定不会是对面的对手。
可若是纯粹以观想图斗战就没这个妨碍了，况且他们还有后方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造物助战，只是负责纠缠抵挡的话当无什么问题。
本来陈绍还在担心张御，这位玄府玄正在上次突袭密州之时，所表现出来的神通威能着实惊人，似这样的人一出现，那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走向，而现在看到那妖神出现在上空，他总算略略放心了一些。
青阳舰队这一边，张御正凝视着前方。这一次为了确保攻击力足够，除了那些玄章修士之外，他还唤上了杨归等浑章修士，所以在场的第四章书的修士包括他在内，一共是十六人。
至于那些真修，原本若是配合他们的话，正面攻击能力无疑将是更强，不过似乎是因为王崇晋的事，所有真修都是去了南路舰队。
他也不在意这些，在排布己方战力的时候，他本就未把这些真修计算在内。
万明道人这时目光一凝，言道：“玄正，我们遭到了阻挡，应该就是玄正所说的那些霜洲修士，不过他们好像有一个颇为强横的妖神相助。”
张御眸光微闪，道:：“我见到了，万明道友，你与诸位道友便先留在此地，我亲去会一会此辈。”
言毕，身形一晃，已是驾起一道星光灿烂的遁光，离开了大舰队，直往对面远空飞射而去。
舰队主舟之内，曹度正在听取着各方传来的讯传，而他的军府参事们正在分析着战场上的各种情况并向他提供各种建议。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个消息，一名军卒接到之后，立刻站起施一个军礼，向他禀告道：“将军，玄府传来消息，前方遭遇到了霜洲舰队，数目约在五百左右，并且遇到霜洲修士阻截，张玄正……”
他似乎有些兴奋和紧张，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道：“张玄正已是独自一个人往敌阵方向冲去了！”
曹度先是一惊，随即冷静下来，他看向那些参军，道：“此事诸君如何看？”
几个参事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建言道：“从张玄正以往的战绩看，他当是有把握才敢如此，他是有可能胜的，但不能排除失败的可能，所以我们建议将军等待。”
另一人道：“不管张玄正是输是赢，等待结果出现再做决断是眼下最妥善的选择。”
曹度思忖片刻，却是摇头道：“你们说的很对，但是战场上有时候要抓的就是一闪而逝的战机，”他看向诸人，“我认为这个战机已然出现了。”
一名中年参事谨慎问道：“将军是如何考虑的？”
曹度道：“我认为张玄正的出击足以打乱霜洲方面的部署，甚至搅乱整支舰队，如果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压上，那么或许能把这支霜洲舰队吃掉，这应该是密州方向最后一支能战的舰队了，没了它的干扰，那将十分有利于下来的战局。”
那中年参事表情严肃道：“可是将军，我认为这是不必要的，现在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前进，也有很大机会赢得这一仗，根本没必要去冒险，也不值得。”
曹度却不如此认为，战场上从来没有必胜的说法，只要是有利于战争走势的，他没有道理放弃，看见机会不去抓住，那等若就是给予敌人机会。
况且规规矩矩上去一战，纵然能赢，也必将付出更大的伤亡和代价。
不过他不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也会考量各方面的意见，于是他转而看向主舱之内的军校，道：“你们如何看？”
那些军校商量了一下，最后一人出列，大声道：“我们支持将军的看法。”
他们这么说，并不是出于迎合曹度的目的。
他们要想往上走，就需要更多的功劳和战绩。
可对于一场战争来说，赢得好看与赢的呆板虽然都是赢，但两者的评判却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都是有野心，渴望上进的人，当然是愿意支持曹度。
还有一个原因，张御与王崇晋当日那一战实在给他们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使得他们认识到了一名顶尖修士所具备的真正威能，这是能在一场交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力量，所以他们更认可曹度的判断。
曹度见他们支持自己，心下立刻有了决断，立刻道：“传令，舰队前进，并通传明校尉和莫校尉，让他们前行开道。”
从副不由一惊，劝说道：“将军，这两位校尉是我方武力的保证，他们一旦离开，将军这里就空虚了。”
曹度摇头道：“明、莫两位校尉是军府给我的两把尖刀，我又怎么能藏掖不用呢？而且只要能保持对霜洲方面的压迫，我这里就没有妨碍。”
从副还待再劝，曹度严肃道：“执行军令。”
从副无奈，只能下去传令。
随着主舟之上再度闪烁起一道道芒光，只是十来呼吸之后，整支大舰队像是被一股狂风推动了一般，开始向前疾速突进！
霜洲这一边，整支舰队已是暂时停止了后退。
桓将军站在指挥位置上，他看了一眼上空，目前看来，陈绍做到了其所承诺的事情，在那些造物进行配合下，的确替舰队阻拦下了对面那些修士的攻袭。
而且似乎是因为有鳄洪龙这个妖身在场上，他最忌惮的那个人也没有出现。
如果能保持下去，他们有信心配合地上的军垒与青阳的舰队在这里打上一场。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是不与青阳大舰队硬拼，而是率领舰队游弋在外。
只要保存有这支舰队，那么他们就具备一定的威慑力，可以让对方无法将全部的实力投入到对密州的进攻中去。
可这只是单纯军事上的想法，霜洲上层是不会容许这么一支力量放着不去使用，而只是单纯做一个摆设的。
而且从南面传来的消息看，情况也并不好，随着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上面只会催促他尽快决战，而不会允许他进行避让。
正在他思虑筹谋之际，忽然见一点光芒闪烁，而后便见一道玉雾环绕的青虹自远空浮现，直往他们这里冲来！
鳄洪妖神似本在与那些观想图纠缠，察觉到这道流光之后，庞大身躯一动，却是震开了那些观想图，身化彩雾往上一阵涌动，再出现时来到了那青虹正前方，并冲其发出了一声震荡天地的咆哮声。
那道青虹看去没有躲闪的意思，直直飞驰而来，还未达到近前，一道闪若雷霆般的光芒已是先一步飞出，轰地一声，正中那鳄洪妖神胸膛，而后那道青虹也是随之一起投入进去！
鳄洪妖神似乎受到了冲击，庞大的身躯不由晃了一晃，在迟缓的动有几下之后，它忽然就凝滞不动了。
片刻之后，随着一道耀眼无比，令日月为之黯淡的光华自它身躯之上闪烁出来，其便在一声惊天震响中整个爆裂开来！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爆裂
莫若华手按佩剑，立在自己的飞舟之内。
她方才收到了前方即将遭遇霜洲舰队的消息，此刻看着自己舰队逐渐加速，意识到即将要进入真正的交战了。
她是参加北方战争的，知道舰队与舰队一旦接触，双方必然会隔远投入玄兵，谁先攻击到对方，谁的攻击更为准确，谁就能占据到更多优势。
从玄兵攻击距离上看，青阳和霜洲倒是相差无几，那么数量更多一方显然更有胜算。
只是除了这些外，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那就是前期突入的前锋，这里用来搅乱和破坏敌方阵型和部署的，若是前锋行动顺利，那么将十分有利于舰队下来的进攻。
在北方战场上，前锋主要是由他们这些披甲军士和一些造物来担当的，而在眼前，起到前锋作用无疑是那些修士了。
从副这时走了过来，对她行了一个军礼，道：“校尉，曹将军让我们出击。”
莫若华道：“知道了。”
她一把甩开身上军校大氅，眉心一闪，身上立刻被一件暗蓝色的外甲所覆盖，它的外形修长而美观。
这个时候，舱室顶上舱门也是倏地旋开，她身上光芒一方，霎时间已是飞空而出，随后大气之中传来一声爆鸣，便已是远远飞驰了出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相对的方向上，也是有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也是同样往前方疾掠而去！
主舟这边，曹度在舰队突进了一段距离后，又是作出了一个部署。
他分出一支由三百艘斗战飞舟组成的分舰队，令它们绕向霜洲舰队的侧翼，若是对方吞下诱饵，掉头去咬，那么他将毫不客气迎上去，直接一轮打垮此辈。
若是对方不为所动，那么将从正面侧翼两边同时进行突袭，而若是对方分兵，那么也将进一步分薄此辈位于正面的力量。
总之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他怎么打都是有利的。
但是前方修士之间的对抗也是十分重要的，要是青阳玄府这边的修士若是能取胜，那么下来进攻将会十分顺利，若是失败，那么舰队就将承受更大的伤亡了。
而此刻在霜洲舰队的前方，随着鳄洪神身躯的爆开，一对灿烂闪烁的翅翅也是在天空舒展开来，那些被爆散出来的灰色彩雾本还想强行凝聚合一，可是随着这对翅翼一个挥洒，便被驱散一空了。
张御抬首看去，便见一个十分黯淡的妖神虚影对他无声咆哮了一下，而后缓缓消散在了大气之中。
这样的妖神若是放在以往，那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劲敌了，因为它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缺点，哪里被破坏，哪里又会凝合而起。
可是其一旦被整体打散，自身灵性没有了寄托，就会退去无踪。
当然只要供奉还在，这东西还是可以被再度召唤出来的，但在短时间内却是干涉不了他了。
桓将军看见鳄洪神消失，反而一个年轻道人却是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上，立刻知道不好，他伸手一指，对着旁处人疾言道：“让陈绍别去管其他人了，先设法拖住此人！”
陈绍也是同样见到了张御杀灭鳄洪神的一幕，心中顿时一惊。
他知道问题大了，自己这边的倚仗突然就被杀灭，这又如何打得下去？
不待桓将军的命令传来，他当即于心意之中传命，让所有受他控制的修士转而向张御发动攻击，而他自己则一转身，化一道几是难以分辨的浅色遁光直接从这里遁走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活着回去，缺少战力的霜洲仍然还会倚仗于他，他不信霜洲上层没有为自身打算过，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带着他一同离去。
而在这里死战到底，那就真的死了。
那些霜洲修士不存在畏惧一说，对控制他们的陈绍言听计从，得到命令之后，毫不犹豫将攻击转向张御。
张御发觉了这一点，他心下一摇头，背后星光闪烁了一下，霎时一道明亮光芒闪烁而起，斩入那些修士的心神之中。
这些修士本就心神受创，对于这样直接斩杀的心神攻击更是难以招架，不过七人还是本能运转各种神通法门来抵御这等伤害。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却是露出了一丝空隙。属于玄府这一方面修士见到了机会，又哪里会放过，纷纷将观想图上神通施展了出来。
这些修士这个时候无从闪避，也只能全力运转自身心光排斥一切。
张御则是一伸手，握住蝉鸣剑的剑柄，而后身形瞬息间从原处消失，瞬间出现在了一个修士面前，挥袖之间，已是斩出了一剑。
随后他身形再度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面前，剑光从其人身上一掠而过。
在短短片刻之间，他在半空之中接连闪烁了七次，每一次都是斩出一剑，这些霜洲修士初时僵住不动，但一眨眼之后，身上心光不约而同破散开来，身躯也是随之断为两截，并从空中坠落下去。
桓将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到了这等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下去了，眼下最好选择莫过于后撤，能撤出多少是多少。
可是他不能退。
他是临危受命之人，这支军队并不属于他，只要他敢下这个命令，那说不准下属就先会干掉他，所以他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他咬牙道：“派出所有造物和甲士，尽量拖住此人。”
张御在收拾那些修士，往周围看了一眼，见这一次霜洲方面的舰队散的很开，五百艘斗战飞舟，却是摆出了一个比青阳大舰队更为宽长的正面，绵延数百里，看去异常之稀疏，这显然是为了防备他的天冲霄鸣。
不过以为如此就能避开，那却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转目扫了眼那向自己汹涌而来的甲士和那些造物，背后星光一闪，又一次从原处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在高空之上。
他抬袖起来，横剑在前，随着剑光之上浮现一道亮光，而后意识一转，蝉鸣剑已然飞射而去！
这一道剑光仿若雷霆霹雳，于顷刻间将不远处一艘飞舟从头到尾贯穿，剑身之上裹挟的强大的冲击力量立时将这艘飞舟撕裂成了无数爆散的碎片，里面的军卒和造物也是一起被这股力量所碾碎。
此时那些甲士和造物看到了他所在之地，又一次追袭过来，可是随着一阵灿烂星屑飘过，他再次出现了在另一个方位上。
而那道若闪电一般的剑光却在场中飞去来回，剑光每一次冲撞，则必然击爆一艘飞舟。
桓将军看得目眦欲裂，要是再这么放任下去，只凭张御一个人，就有可能将整支舰队屠灭干净了。
他捏紧手边的佩剑，大吼道：“给我用玄兵轰他！”
随着传讯晶玉将他的命令传递下去，附近近百艘斗战飞舟纷纷转向，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炮口都是对准了张御这处。
张御立时感觉到了一丝警兆，要是有数百枚玄兵集中落在他身边，那他恐怕也难以挺受过去的。
于是危急关头，他心意一转，天顶上空的玄浑蝉双翼一展，那里星辰便一颗颗闪亮起来，下一刻，方圆百里之内，无数星光洒落而下！
而与此同时，霜洲舰队之内爆发出了一阵跳动的闪光，一枚枚旋转的晶玉朝他飞射而来。
只是这些玄兵一落到他星光涵布的范围之内便立时被引动爆开，顷刻间，无数的闪光和轰鸣声在他身外百里方圆之内接连震响起来，那泛起的烟云尘埃更是弥天盖地。
青阳方面的大舰队此刻正在急速往前行进，却是在前方看到了一团较为模糊的光芒不停闪烁着。
主舟之上，从副略带紧张的言道：“将军，是玄兵，在这个距离上能让我们看见，至少也是百枚以上才有的声势。”
曹度点了点头，沉声道：“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霜洲方面在他们舰队还未达到之前就提前动用了玄兵，那显然是被逼迫到了一定程度了，这是个好消息。
只是……
他心中略显担忧。
至少百余枚玄兵的轰爆，真的有人能在那样的轰击之中存活下来么？
霜洲这边的主舟之内，玄兵引发的一阵阵冲击气浪带来了强烈颤动和摇晃，桓将军抓住扶手，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舱室之外漫天飞舞的尘埃。
他要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似乎过去许久之后，烟尘之中忽有一道虹光飞来，直直落在主舟侧方一驾飞舟之上，这艘飞舟毫无悬念的爆开了。
而后一道云雾环绕的青虹长虹撞出烟尘，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灿烂弧光，一直遥遥飞上天穹，随后便见光华一散，里间显露出来一个貌若仙真的年轻道人来，他身上飘拂着玉雾云光，背后隐隐有一物舒张星光双翼。
桓将军的双手不由的颤抖起来，眼中也露出了绝望之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尘埃云一阵涌动，忽然自里浮现出了道道遁光，而后一个个修士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伴随着这些人出现，霜洲舰队之中飞舟一艘接一艘的炸裂开来。
桓将军看着舱室之外的那些爆散如绚烂烟火的飞舟，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到了顶舱之中，随即他脚步不由一顿。
陈辜倒在了座椅上，头颅歪到了一边，他的心脏部位正插着一把匕首，右手则握在柄部之上。
这个方才上任才半年的左辅国已经自裁了。
桓将军默然片刻，他没有背对战场，而是转过身来看向前方。
此时他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了一道飞向自己的流光，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是越是明亮，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了入内。
他张开了双臂，随着那道光芒的破入，整个主舟从前端到尾部，节节崩裂，最后在一声轰然巨响中爆散成了无数凌空飞舞的烟烬碎片。
……
……

第一百七十章 首胜
张御伸手一捉，蝉鸣剑化一道流光回到了手里，他一抚剑脊，刃上光芒旋即消隐而去，他掷剑归鞘，扫了一眼四下。
周围都是散落的烟烬和飘扬飞舞的灰白色尘埃。
在方才那一轮的突袭之中，霜洲主力舰队被他和后面赶来的众修士合力破坏了近百艘。
余下的飞舟他没有再去追剿，一来是对方主舟已被击毁，整支舰队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剩下的再无威胁。
再则，这些飞舟也是战功，他自身所要的做的事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去抢属于军府军卒们的功劳了。
这时身后一道蓝色光芒飞来，而后一个暗蓝色的金属巨人出现在他面前，在天中对他一礼，面甲之下传出清晰的声音道：“先生。”
他认出是莫若华，对她一点头，道：“自己小心。”
莫若华道一声是，打过招呼之后，继续纵光往前而去，而就在她过去了一会儿，难以计数的造物和甲士也是从他身边和脚下飞驰而去，一同加入了攻击余下霜洲舰队的行列。
青阳舰队主舟之内，一个士卒匆匆跑到近处，递上了一份报书。
从副接来看了一眼，送到曹度面前，激动言道：“将军，前面传来讯传，玄正和诸位玄修已然重创了霜洲舰队，敌方主舟被击毁，敌将也以被一同击杀，现在我们的前锋已冲到敌方舰队之中了，将军，现在正是大好机会！”
周围军校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是振奋不已，这些可都是战功啊，他们不由都用期盼热切的目光看向曹度。
曹度神情不变，他之前敢让舰队往前突进，自是对此也有过一定预判的，他拿过报书看了看，抬头道：“传令全军，以最快速度前进。”
“是！”
众军校轰然应声。
曹度又对从副道：“传令詹校尉，让他速度再加快一些，设法截断这支此辈的后路，我们务必要在外面将这支舰队吃掉，不可放了它们回去！”
而此刻对面，霜洲舰队尽管一下损失了近百艘斗战飞舟，可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意志，但是它们中路被重创，整支舰队几乎被截成两截，并且还失去了指挥，所以只能以小队组合的方式各自为战。
一开始他们面对那些造物和甲士还能依靠玄兵来支撑，但是随着青阳方面的大舰队开始加入战场，他们立时顶受不住了。
不过短短半刻之间，这支舰队的士气便彻底崩溃了，残余的飞舟在地垒的掩护之下往回退走，然而到了最后，只有二十来艘飞舟脱离了追击，逃回到了密州境界。
虽然没能将这支舰队完全歼灭，不过此辈主力已灭，余下这些飞舟已无太大威胁了。
青阳方面很快收到了战果的大致统计，取得这一场首胜，全军士气大振，最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至少密州这一块，天空中已经没有能够阻挡他们的力量了，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在密州的上空纵横往来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曹度却依旧冷静的勒束舰队，没有按照众军校的提议将舰队分散放了出去，而仍是按照之前的步骤，以玄兵轮番清理前方的地垒，次第推进。
他这一举动却是得了众多参事的赞同和支持。
舰队在又是过去千余里后，这时众人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条宽长的白线，它在大地上画出了一个长长的半弧圈，当中还有一个个银色的节点，其向两边延伸而去，一眼难以望见尽头。
密州在受到张御上次的突袭后，就开始修筑各类工事，并扩大了守御范围，这是他们在地面之上建立起来的护垒和守台。
与外围那些被一击就破毁的军事堡垒不同，这里的垒台修筑的极为坚固，在一定程度上能承受玄兵的轰击。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能把守御护垒修筑到更远的地方，就如青阳两府之前在荒原之上对泰博神怪所执行的战术一样。
不过青阳两府在击败泰博神怪之后就立刻掉头对付霜洲，显然就是不准备给他们这个机会。
而在密州城垒的一座高台之上，那名高冠老者身披晶玉外甲，正站在那里凝注着东方。
他先是看到了一排闪亮的横线出现在了天边，而随着对方逐渐接近，便能看到那是成千上万艘银白色的飞舟，它们形如海潮的白色浪头一般汹涌而来，好像能压垮前方一切。
他再看了片刻之后，便转过身来。
在他身后那宽阔的守台之上，此刻遍布着一座座小型祭坛，差不多是三百余数目，每一个祭坛之前都站有一名十五六岁的霜洲少年，在看到他看过来时，这些少年人都是露出了紧张忐忑和期待振奋的神情。
高冠老者望着他们道：“你们都是拥有强大生命潜力的霜洲人，你们本来该是霜洲的未来，但是霜洲今天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霜洲需要你们站住来拯救她。”
他顿了一顿，“正国会知道你们的付出，你们在死后将会回到熔池，并在那里等待重生，我许诺你们，只要你们做好这件事，那么在击退敌人之后，你们会在第一批复苏之列。”
说完之后，他又示意一下，立刻有人分发给人每人一把银色的小刀，随着一个霜洲少年将小刀捅进自己的心口，场中其余人也是在军卒的催促之下纷纷如此施为。
众少年的身躯倒在了祭坛之中，而后里面涌起了一阵阵的黑雾，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尊尊的天煞将军的虚影凝聚出来。
高冠老者看着这一切，目光幽深。
这些少年人都拥有足够的生命潜力，他们的神魂在献祭之后，能大大提升被唤了出来的天煞将军的威能。
只是如此一来，这些少年人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复生了，所以方才他的话自然只是一个谎言。
祭坛旁有一名拄拐的霜洲老者，他看着下方翻滚的黑雾逐渐平息下来，便抬头道：“相国，差不多了，需要我唤醒他们么？”
高冠老者沉声道：“不，等一等。”他再次看向青阳舰队的方向，“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阳方面的大舰队随着逐渐向前，此时已是逼近到了距离密州差不多只有三百余里的地方。
三百里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玄兵超过这个距离就没有什么太大威胁了，就算轰射出来，也有可能会在浊潮的影响下于半途之中爆裂，更有可能是偏离方向。
整支舰队到了这里，并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在此停了下来调整阵型。
曹度问道：“南面的舰队到哪里了？”
从副道：“半个夏时之前，已是攻破了密州的外围，如今在逐步推进，不过密州方面的抵抗很顽强，他们把大部分可在空中斗战的造物都投入到了那里，所以舰队行进并不快。”
曹度看了一眼南方，那里时不时会有闪烁的光芒传来，的确看得出来战斗很激烈，他又道：“北面有什么动静么？”
从副回道：“未有，独州方向始终不见有援军到来。”
曹度思忖一下，道：“看来密州方向还有底气坚持啊，游敖，你说会是什么呢？”
从副想了想，道：“将军，属下实在不知。”
曹度回头过来，向那些参事问道：“诸位是何想法？”
那名中年参事拱了拱手，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封柬贴，双手递上道：“我等事先已有谋议，皆已写在此书之上，还请将军过目。”
曹度接过，打开一眼，道：“英雄所见略同。”他将柬贴往袖子之中一塞，而后道：“传令，全军升空。”
在他命令传下之后，整支大舰队开始缓缓上升，斗战飞舟占据了空中优势，自然要利用起来，从空中轰击和打击敌人。
这一点是无可比拟的优势，霜洲失去了斗战飞舟，唯一能和他们较量的就是飞天造物和甲士了，不过他们所携带的造物和上万披甲军士也并不是摆设。
在到了高空之上后，大舰队像厚重云层一般缓缓向前压进，往那些护垒的上空而来，这个时候，地面之上有密密麻麻的飞空造物和晶玉巨人飞出，并往天中而来，试图阻挡舰队前进。
张御此时则带领众修随着舰队一起前行，万明道人这时自远处飘行过来，拱手道：“玄正，我们需要出手么？”
张御扫了一眼，道：“不必了，这些军府自能对付，让诸位道友尽快恢复，若是我料得不差，稍候自有需要出面应付的东西。”
能看得出来，霜洲方面守御还有一些章法，至少内部没乱，应该是还有什么手段未曾动用，特别是北方一直很平静，不见独州方面来的援军。
霜洲两州之地，独州和密州互为犄角，是不可能放弃独州的，这个时候还不出现，他判断此辈当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青阳舰队之外负责遮护的造物和披甲军士这时冲着霜洲来敌冲去，双方在半空之中缠在了一起，而舰队这时逐渐达到了那些地面军垒的上空，随着一驾架飞舟腹部的舱门打开，一枚枚巨大的闪烁着白光的玄兵开始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内部
上千枚玄兵坠去地表，立时掀起了似能淹没一切的光芒和尘埃，哪怕是在高空之上的舰队，亦是像是在狂风海浪之中行驶的小帆船一般，不断被震颤和晃动着，整个队形也是出现了散乱。
而那些位于下方的霜洲甲士和造物则更是不堪，大多数被那庞大的冲击气浪一卷，便身不由己飞了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属于青阳军府的，不过他们对玄兵的威能有所预估，都是提前做好了防备。
张御与一众修士站在狂猛的冲击气浪之中，凡是玄合境修士，都是身上心光闪烁，如海中礁石般纹丝不动。
他看着下方那惊天威势，口中不觉吟道：“摇光动北斗，冲气撼天柱！云来若海吞，风卷地翻覆！”
千枚玄兵合在一处，可谓声势喧天，不过若只论单个玄兵的威能，他到达青阳之后，目前还没有见过一个能和当初“素义玄兵”相比的，这枚玄兵当真的称得上是赤地千里。
他从武泽那里了解到，这其实不是技艺达不到，而是由于浊潮的影响。
浊潮到来之前，玄兵没那么限制，自是威能有多大就造多大，可是浊潮一至，就要考虑到自身的安全了。
以青阳现在的技艺，还没办法把威能太大的玄兵以较快速度大规模携带到数千里之外。
不过而今的玄兵，无论威能大小，都能破坏灵性的能力，这对神异力量杀伤更大，要是当初血阳神国捱上的此类玄兵，那是绝然挺受不住的。
待得冲击风浪过去之后，地上那些烟云尘埃到了天上，就在飞舟周侧漂游，一时之间，万千飞舟好似当真在海浪之中浮沉。
随着传讯飞舟闪烁的光芒透过尘埃传出，稍显散乱的舰队阵型重新排列齐整，待得半刻之后，舟腹舱门一开，再是放了一轮玄兵下去！
高冠老者早在青阳舰队上升之际就已经躲入了地下堡垒之中，可即便如此，顶上依旧传来的让耳膜生疼的隆隆震动之声，案几上的瓷杯也是不停颤动着。
他面无表情的正坐在榻上，袍袖放在两侧，腰板挺得笔直，只有金色的眸子还始终带着一点锐利的光亮。
等了许久之后，外面动静终于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刻漏，从攻击开始到现在，正好是两个夏时。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道：“来人。”
外面却是没有回应。
他眉头一皱，提高声音道：“来人！”
一个役从换慌张张自外跑了进来，惶恐道：“相国，方才声音太大，小的到现在脑袋还嗡嗡作响，委实没听到相国的招呼……”
高冠老者没心思听他说什么，挥手道：“吩咐下面人，去看看外面布防。”
役从连忙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过去长久一会儿，一名亲信侍从走了进来，他上来一拱手，神情严肃道：“相国，东南、东北还有西南等几处出入口遭到了着重轰击，据我等推断，青阳军府的攻势至少有小半集中在这几个地方，照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就会被青阳舰队从那里打开缺口，相国，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高冠老者不由一惊，随即神情阴沉了下来。
地面上那些护垒并不是把上方完全遮蔽严实的，有些地方总是要留下方便出击的出入口的，所以这些地方相对来说就较为薄弱。
可是青阳舰队一上来就能够准确对这些地方进行打击，而且一个不漏，这分明是这里出了内鬼！
他盘算了一下，立刻就有了几个怀疑对象，但他现在也没工夫去处理这些事了。
那侍从再是一揖，道：“相国，如今怎么办？还请相国拿个主意。”
高冠老者沉默片刻，道：“局势到了这一步，该用的牌面都是用了，我又能有什么主意？本来我还期望密州这里能支撑个两三天，多消耗一些青阳方面的锐气再图反击，现在看来，只能指望‘贾衣’能早点动手了。
他要是能成功，那么我们还有机会，不然我们就只好撤到密州，再图后事了。”
青阳舰队主舟之中，曹度正在向一名军校询问这次轰击后下方的具体情况。
那军校道：“将军，我们根据将军之前所给的位置，集中在那几处进行了玄兵轰爆，那里已然出现塌裂，相信很快就攻破了地面护垒了。”
曹度道：“很好。”他伸手朝外一指，“继续朝那里施力，给我敲开这层厚壳！”
军校行了一个军礼，道：“是！”
待其走后，从副道：“将军，‘那位’提供的消息看来很准确。”
曹度点头道：“不错，此人这番也算是立下大功了。若是能顺利攻下霜洲，减少我们伤亡，那等他回来，给他一个赦免又如何？”
从副道：“可惜我们不知道这位的具体身份。”
曹度道：“会知道的。”
在短暂停歇了半个夏时之后，大舰队再次展开了一轮的攻势。
只是一天时间下来，原本坚固无比的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塌裂，密州上层多处地方被破开了一个方圆数十里乃至数十里大小不等的口子，躲在地下的密州城也是因此暴露了出来部分。
曹度收到了下面的禀告后，肃声下令道：“继续，今次携带的玄兵不打光，就不许给我停下。”
玄兵打没了，还可以从后方再调运。但他是绝不会冒险突入地下的，那种战斗根本不适合大舰队的展开，只能用披甲军士和造物去突袭，那样伤亡肯定会很高。
可在他的眼里，人命可比玄兵重要多了。他要将此辈身上这层遮掩全给掀了，要让这些鬼祟暴露在天光之下，然后再一鼓将之覆灭！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匆匆跑到近前，对着曹度行有一礼，而后道：“将军，后方有秘贴送至。”
曹度转身望了身后的从副一眼，道：“游终，你代我去取来。”
从副道了一声是，就跟随那亲卫出了主舱，沿着舱道往外来，不一会儿走到了一座舱门口。
一个陌生的军士正站在那里，正一脸严肃看着他。
从副上来，道：“我是游终，曹将军的副从，奉将军之命到此，你可以将秘贴交给我。”
那军士一板一眼道：“请游从副出示印信。”
游从副点下头，就将自身信印取了出来，交给对方验看。
那军士验看过后，就将印信还给其人，而后从随身的夹囊中取出了一份赤封书贴，呈递过来道：“文书在这里，还请游从副签画。”
游从副一点头，从怀中取出笔来，又伸手将向他递来的文手接过，可这个时候，那个军士忽然伸出去，上来一把将他双手手腕都是握住。
游从副一惊，道：“你……”
他反应也很快快，身上玄甲忽的自四肢就要蔓延出来，可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亲卫忽然上前一步，一掌切在了他的颈脖之上，他顿时两眼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那个军士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又对那亲卫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两人将之抬到了一侧，亲卫把游从副下巴一捏，迫使他张开口了嘴，随后又拿出一枚金属片，放置入了其人的舌下。
做完此事后，亲卫对那军士一点头，就往回走去，自始自终，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曹度正在那里与那名中年参事说话，那名亲卫此刻走了回来，到了近处后，行有一礼，道：“将军，办妥了。”
曹度道：“很好，看住他，有了结果之后立刻来报知我。”
亲卫应声道：“是，将军！”
曹度待亲卫走开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游敖跟了我十五年了，自他少年时候就跟着我了。”
中年参事肃容言道：“将军，他的嫌疑是最大，我们不能冒险，查证下来，如果他没事，我们当还他一个清白。”
曹度摇了摇头，道：“接应飞舟派去的人是我让他去安排的，那些霜洲人能上那艘飞舟，这事和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中年参事道：“事实如何，很快就能清楚了。”
曹度点了下头。
大约一个夏时之后，那个亲卫转了回来，他手中拿着一个泛着赤色的金属薄片。
中年参事眼神冷了下来，道：“造物人。”
曹度叹了一声，道：“看来就是他了。”他摇头道：“不过他自己恐怕也未必知晓自己做了什么。”
中年参事神情严肃道：“将军不能心软，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小心，前一刻对我们还笑语晏晏之人，下一刻就可能对我们翻脸动手，现在还有不知多少这样的人就潜藏在我们的身边，潜藏在两府之中。”
曹度沉声道：“我知道，但是只要军队在我们的手里，那么事情就还能挽回，此战结束，我会设法先在锐击军中实行鉴别。”
中年参事道：“只凭锐击军一部，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曹度抬起头，看着他道：“但是我们还有玄府。”
中年参事谨慎言道：“曹将军看好那位张玄正？”
曹度点头道：”张玄正是玄府传诏封授的，他还是一位夏士，所以他是绝然没有问题的。如果有了他支持，我们成功的可能更高，且他还能向玄廷呈书，若是有了玄廷的支持，那么我们在大义名分上也能站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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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逃离
在经过了两天时间的狂轰滥炸之后，青阳舰队不但将密州上方的坚实罩层给轰开，也将暴露出来的州内地域给反复犁了数遍。
要不是密州城内那特殊的圆锥环沟层结构，整个州域早就被顶层崩塌的泥土和石块给埋葬了。
可现在也不好到哪里去。
遍布全城的晶玉塔全数坍塌，原来犹如梦幻一般的场景已经不复存在，大部分的军事堡垒也俱被摧毁，可以说，除了那些还在做着最后挣扎的披甲军士和造物外，整个密州已经没有什么抵抗能力了。
而此时此刻，自南路进行突破的大舰队也是赶到，成功在上空主舰队汇合到了一处，近三千艘斗战飞舟，放在眼下，这已是一股无可撼动的力量。
主舟之内，曹度正向着下属问询情况：“北方现在如何？”
一名军校回道：“独州方向来过几支小舰队进行过试探，但是都被我们打退了。”
曹度想了想，独州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密州的大部军事力量已被打垮，当是不会再派舰队过来了。
他道：“关照詹校尉，要他继续给我盯住了，不可有一刻松懈。”
他这时转身过来，似要对谁关照什么，可方才开口，却发现身边站立之人早已不是游终了，他不由一顿。
代替游从副的亲卫上来一步，道：“将军可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曹度道：“吩咐各舰队，往下方派遣精锐小队，歼灭附近残敌，还有，密州这里很可能还会留下什么布置，说不定还涉及神异，代我去书张玄正处，请他遣人帮忙看顾。”
亲卫道：“属下记下了。”
张御这一边，他很快收到了曹度送来的文书，他考虑了一下，让万明道人带着一部分人在上面盯着，而自己则带着一些往下而来。
他此行有着明确的目标，直接就往曹方定查验出来的几处疑似制院的地方飞去。
在接连搜了两处地界之后，他发现这里无论是物件还是人众，都早已是先一步撤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建筑。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密州之外，根据曹方定所指，在北面的荒原之上，还存有一处十分可疑的地点。
下来当往此处去。
不过就在他要动身的时候，却是心下升起一个感应，转头往某处望有一眼。
密州地下五十里处，高冠老者正带着一众亲信和千余亲卫往密州之外匆匆撤退，密集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中不停传出回响。
他的袖中捧着一只黑色陶罐，这是那三百多霜洲少年的神魂献祭出来的天煞将军，这次他也是准备一并带走。
他所期待的贾衣那边却始终没动静传来，应该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也或许是其人失败了。
可不管怎样，既然没有动静，那么再留下来这些东西也就没有意义了，至多能杀伤一些青阳军卒罢了，也挽回不了败局。
在跑动了一刻后，前方亲卫脚步一停，而后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通路，一个亲信在他身旁道：“相国，已到驰道了。”
高冠老者迈步走到了前方，面前出现了一条绵长无尽的驰轨，横卧在轨面上的是一个如地龙一般造物，这是昆图造物“寒欣”，其如竹节一般的躯体之内足以容纳千余人。
这一条地下驰道十分隐秘，他们可沿此直趋独州，而不必再从天中冒着被青阳舰队截击的风险回去。
高冠老者往旁边看了一眼，去往独州是往西北方向去，然而除此外，驰道还有一条岔道往北面而去的。
他道：“陈绍。”
陈绍走了上来，道：“陈某在此，相国请吩咐。”
此前他从战场上逃回来后，就回到了高冠老者的身边，和他所预计的一样，在缺乏足够战力的情形下，对方根本就没有为难他，便算此刻逃跑也是一样带着他。
高冠老者道：“我交给你一事。你去把躲在北面制院内的翁大匠、龚大匠两位给我带过来，若是他们不肯和我们一起走，那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绍心思一转，俯身一礼，道：“陈某明白了，不管能不能带走人，我都会给相国一个满意的交待。”
高冠老者没再多言，带着亲卫走入了那造物之内，过了一会儿，寒欣腹部微微悬空而起，而后这造物身上一阵光芒闪烁，只是一晃眼间，就沿着驰轨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地下甬道的尽头处。
陈绍则是一腾身，沿着另一条驰道飞纵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西北方向的驰道远处有隆隆声响传出，而后顶上有碎石尘砂不断掉落，整个甬道开始晃动崩塌起来。
这是高冠老者一行人为了防止背后有人追袭，所以炸塌了后路。
半天之后，轰隆一声，后方甬道上空破开一个巨大的破口，而后一道遁光往下一落，灿灿明光霎时照亮此间。
待光芒一散，张御自里现出身来，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而后足尖一点，沿着甬道而行。
只是呼吸之间，他就来到被炸塌的驰道之前，却是发现通向西北方向的道路已断，倒是北面一条通路仍是存在，而且有心光经行的痕迹。
他思索了一下，伸指一划，在旁侧墙壁之上留下了一行字，随后遁光一闪，便往那里追了下去。
此时密州之外的地下制院之内，随着密州沦陷的消息传来，翁大匠也是在撤离之中。
他走入了一驾早已准备好的飞舟之中，便在主舱之内坐了下来。
他的对面，坐着另一名龚姓大匠，只是此刻看着有些心绪不宁。
翁大匠看他一眼，道：“龚兄，何必这般紧张？”
龚大匠唉了一声，道：“真的要去那里么？我们现在可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翁大匠耐心道：“那只是我们身躯上的改变罢了，可是你我的技艺都没有丢失，只要技艺还在，就有价值，他们仍旧是需要我们的。”
龚大匠唉了一声，道：“可我总觉得很别扭。”
翁大匠看着他，认真问道：“以前是做鬼，现在做人不好么？”
龚大匠沉默片刻，摇头道：“不会变成人的，只会人不人，鬼不鬼。”
翁大匠不以为然道：“何必纠缠这些这些事呢？他们需要也不是我们的身份，不管我们变成什么东西，只要对他们有利，那就不妨碍他们接纳我们。”这时他语声略带嘲弄，“何况，他们那里配的上称人的又有多少？”
就子啊说话之间，一名中年师匠走了上来，对着翁大匠一礼，道：“老师。”
翁大匠道：“都收拾好了么？”
“都收拾好了，能带上的都带上了，只是一些较大的物件恐是撤走不了。”
翁大匠果断道：“那就扔了，我们是逃跑，不是搬家。”
中年师匠诺诺称是。
翁大匠道：“‘甲肆’和‘甲伍’呢？”
中年师匠道：“在的，老师可要学生把他们唤过来？”
翁大匠略作思忖，道：“叫过来吧，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他们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些。”
中年师匠退下去后，两个身着罩衣的人走了进来，随后将帽罩掀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冷漠的表情。
龚大匠摇头道：“造物甲士，还是不能与人相比啊，”
翁大匠不在意道：“只要数量若是多了，也一样很好用，现在青阳和霜洲之所以执着于找寻到驾驭外甲的合适人选，只不过是因为这类外甲稀少罢了，若是能如寻常外甲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打造出来，那恐怕造物甲士才会是主流。”
龚大匠想了想，道：“那也要很久了。”
虽然造物技艺一直在进步，可是越往上去道路越狭窄，特别是力量层次越高的东西也就越难打造。
翁大匠无所谓道：“我们等得起。”
大概又等半个多夏时后，中年师匠上来道：“老师，一切都已备妥。”
翁大匠道：“好的，那就快些启程吧。”
可就在此时，忽然一道锐光直接射在了舟首前方，直接将前方的地表崩碎，光芒散去后，可以看出那一对薄如纸翼、清光湛湛的飞刃。
这东西虽然没有落到飞舟之上，可是里面威胁意味却是再是明显不过了。
翁大匠皱了下眉，站了起来，对龚大匠道：“龚兄，你就在这边坐着便好，没事别出来。”
龚大匠忙道：“好，好，我坐着。”
翁大匠从飞舟里面走了下来，却是见到一个身披道服的修士正漂浮在上方，他看了两眼，道：“陈绍？”
陈绍笑背着手站在天中，道：“是我，翁大匠，算来我们也是熟人了，我的那些同道也多亏了你的改造，才能那般听话。”
翁大匠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陈绍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相国担心翁大匠的安危，所以想拜托我带着翁大匠，哦，还有龚大匠一起去往独州，不知两位可是愿意么？”
翁大匠道：“劳烦陈先生和相国说一声，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早就安排好了去处，就不必麻烦相国了。”
陈绍叹了一声，道：“真是可惜。”他眼眸之中露出一丝残忍，那两柄飞刃倏尔化作两道白光，向着翁大匠斩了过来。
尽管对方是一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老者，可身为却是一个大匠，说不定就藏着什么厉害的后手，所以他一出手就没有留力。
翁大匠站在那里没动，可就当那两柄飞刃飞至他面前的时候，忽有两只手分别从左右两侧伸出，一把将之握住。
这两柄飞刃就像陷入罗网的飞鸟，怎么挣扎也飞不出去。
陈绍一怔，看着那藏在罩衣中的两个人，神色严肃起来，道：“甲士？“
造物甲士可是多种多样，可是能抓住他飞刃的，并且还没有变化出巨大的外甲，那就不是一般的甲士可比了。
翁大匠镇定自若道：“这两位一名‘甲肆’，一名‘甲伍’，陈先生，你认为他们和你们修士比起来怎么样？”
陈绍脸色变化了几下，意念一转，那两柄飞刃忽然化实为虚，竟然从那两名甲士的手中脱出，而后飞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盯了翁大匠三人几眼，就当翁大匠一行人以为他又发动攻击之时，他却是哼了一声，然后一转身，居然直接化遁光离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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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追斩
翁大匠见陈绍忽然离开，不禁了怔了一下。两个造物人则没有什么反应，这两人是以保护他为第一要务，他不下令，是不会主动去追的。
他也没敢在这里多耽搁，立刻转回了飞舟之上，而后让侍从马上启舟离开此处。
飞舟一晃，有一阵亮光自舟身上流淌而过，便就腾空而起，沿着制院的甬道往地面上飞去。
翁大匠此时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怕陈绍方才只是佯作退去，稍候再度追上来，于是让两名造物一人在外护持，一人在内负责保护自己。
而陈绍在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回头，直接沿着甬道往回飞遁，准备循着方才过来时见到的一个地下暗口离开这里。
他方才其实是有机会杀了翁大匠的，但是除了让那两个甲士和他不死不休之外，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可没兴趣跟两个看起来厉害无比的甲士斗战，特别是在那等狭窄地界之中，那更是吃亏了。
反正他只要保持着自己这身本领，到了哪里都不会吃亏，甚至他就这么回去……
他想了一想，不能回去了。
那位相国让他出来，就是有让他将功赎罪的意思，要是这次他仍旧无功而返，到了独州可就不见得会再他对客气。
那么等出去了之后，就离开此间吧，或者试着去找寻一下外洲也未尝不可。
正在他琢磨之际，忽然见到甬道的远端有一道光亮闪烁，只是他在看到的瞬间，其便已是趋至近处。
他心下一惊，不觉把遁光一压，随后便见一个身上玉雾云光环绕，手持长剑的年轻道人破开光华，出现在了正前方。
陈绍顿时神情大变，此刻他心中后悔无比，早知道往回走会碰上这一位，那他刚才宁愿留下来与那两名甲士一战了。
甲士变化手段还不算多，他自问有几分赢面，而这一位却是神通剑法俱全，自己一人根本没有可能拼的过。
张御自然也是认得陈绍的，两天之前，在阵前带领那七名霜洲修士抵挡他与众修就是此人，不过此人跑得甚快，他当时为对付那些留在战阵上的修士，也就没再去理会，却不想现在在这里又碰上了。
方才他甬道之中留下经行痕迹的，应该就是此人了，不过其人看去正在撤离之中，可为何又走回头路？
是其人遗落了什么东西，还是察觉到自己追在后面，所以特意前来阻拦？
只是他方才如转念之时，却见对方悬在身边的两柄清光流洒的飞刃一转，作势欲攻，可随即倏地一下，却是往后方射去，而其人身影也是化作流光一道，直接追了上去，随后寄托于刃身之上，只一眨眼，就又往来路方向飞遁离去了。
张御淡然看着那逃遁离去的身影，身侧一声剑鸣，一道剑光已然飞追而去。
陈绍见到身后剑光追着自己而来，本拟将之甩开，可却发现那剑光迅快无比，且是速度越来越疾，距离自己也是越来越近。
他眼见自己即将被剑光追上，那剑上锋芒欲吐，似下一刻跃空斩来，也是不由得心中一紧。
他也是知道凡是驾驭飞剑之人都是精通各种剑上神通，一不留神，就会为对方所算，纵然张御只是玄修，未必会这些杀招，可这时他又哪敢冒险，忙是一引刃芒，回身朝那剑光之上一驾！
这一撞击之间，顿时有一股莫大力量传递上来，受此冲击，他浑身不由剧烈一震，护身法力顿时飘摇如风中火烛，五脏六腑也是一阵翻腾，一口逆血涌到了喉咙口，被他强行又咽了下去。
不过那剑光得此一阻，也是微微一顿，他则是借势往后飘退，并不惜催发自身元气，使得遁速又大大提升了一截。
因为他方才离开翁大匠等人并没有多远，所以才是二十来个呼吸之后，就又追上了前方正在撤离的飞舟。
飞舟之内的负责观望的役从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后方的动静，面露惊容，手指通透的舱壁之外，惊惧道：“先生，他，他好像又回来了。”
翁大匠回头看了一眼，他倒是显得很镇定，道：“不要紧，有‘甲伍’在后面，他想破坏飞舟没那么容易。”
一直在外掩护飞舟的“甲伍”见到了陈绍遁光过来，毫不犹豫朝其迎了上去。
然而在两人看去就要相撞的那一刻，陈绍那道遁光却是忽然往外一偏，却是绕过了“甲伍”的拦截，但其人也没有对飞舟发动攻击，而是直接越过飞舟，往前方飞去。
坐在主舱内的龚大匠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他，他好像不是来追我们的，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翁大匠想了想，神色一紧，正欲扭头往后方看去，这时却见一道似星流疾电的光芒自眼前一闪而过，直往陈绍所在追去。
紧跟着，眼前忽然爆开一阵此目闪光，他忍不住以手遮眼，而后耳畔听得一声爆响，飞舟也似是受到了什么冲击，整个晃了两晃，这让他几乎翻下座位，还好身边的“甲肆”一把将他扶住。
而此时半空之中，陈绍又再硬生生接了一剑，这次却再未能忍住，鲜血从口中一下喷了出来。
此刻外面的“甲伍”根本没管那剑光，直接冲着他奔过来。
陈绍心中大恼，若是不是被甲伍拖延了一下，自己又何至于被剑光这么快又再度追上？现在居然连真正的敌人都认不清楚。
他只能向着舟身之内传声道：“翁大匠，快让你的人停手，玄府的那位张玄正追来了，你我只有联手，方能阻止其人，否则我等谁都逃不了。”
翁大匠心下大惊，看到方才那一幕，他知道陈绍说得很可能是真的，立刻用特殊方法沟通甲伍，让其阻挡来人。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甲肆也出去，既能负责支援，顺便还能盯着陈绍。
张御这时已然是追了上来，他一眼便望见了那艘正在前方飞驰的飞舟，并且看到在外飞遁的甲伍和自里舱门之中钻出来的甲肆。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异常之熟悉，很像之前杀到方台驻地附近的那名白发女子，但从身上灵性光芒上看，却是较之强盛许多了。
有这等甲士保护，而且一次便是两个，那飞舟里面所坐的必然是重要人物，联想到自己过来之时见到那些疑似制院的地界，对方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他目光一转，见甲伍朝着自己这里冲来，他没有去管，而是意念一使，那本来袭向陈绍的剑光忽然一转，朝着方才飞舟之中出来的甲肆射去。
甲肆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剑光威胁，立刻往旁处一闪。
不过那剑光却是灵动异常，居然跟着飘忽一转，却是顺着就刺了过来，并在他身上重重一点。
这一击并没有穿透身上的外甲，但是那里面所迸发的力量却是将甲肆轰地一声，远远冲击了出去。
这剑光在一击之后，再是一转，又对着陈绍杀去，将正欲逃窜的他于半空之中再度拦截了下来。
陈绍暗骂了一声，他这时也意识到，在张御的剑光威胁之下，靠着自己一人，绝无可能独自离去，他又暗骂了一声，只得双刃一引，主动发起了攻击。
随着法力催动，他左右皆是出现一个元神照影。
此是神通“三合正元”，每一个元神照影都与他正身一般无二，所有他能用的神通在短时之内神通照影皆可运使。
这两个照影甫一出现，皆是一伸手，各自将一柄飞刃持拿手中，随后同时向着张御所在劈出一刀，霎时就有一重重的刀光飞斩而来！
此是神通“过阳诛阵”，刃锋所至，无坚不摧，并可分合变化，列为刀阵，你若正面迎击尚好，若是躲避，反会激发刃上戾气，那么后续刃光可谓源源不绝而来，直至你躲无可躲。
而这个时候，最先向张御冲来甲伍已是到了他面前，并且在近距离内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拳轰来。
张御没去躲闪，只是伸手一按，直接将拳面按住，心光排荡之间，将那股击来之力生生敌住，霎时撞击声光爆开，他在原处凝立不动，而甲肆身躯不由自主震动了一下，身上灵性光芒也是一阵颤晃。
此刻一道剑光回转，张御伸出另一手将之拿住，袍袖挥舞之间，顺手几个拨挡，已是将陈绍袭来的刃光隔开，而后反手一剑向面前甲肆斩去，当中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衔接的十分自然，没有任何间隙停顿。
甲肆被捏住一手，一时挣脱不开，于是另一手捏拳攻来，然而张御这一剑却是后发先至，剑光一闪，已然一剑斩破灵性光芒，劈入了他头颅之中！
不过这个造物人察觉不对，却是于霎时间逆转力量，顺着剑锋而退，同时灵性光芒死死合闭，夹住剑刃，并没有让其真正斩开自身头颅。
而这个时候，另一个造物人甲伍从远处回转，一拳朝着张御背后打来，然而它眼前浮现出了一道星光，却是直接从张御身躯之上透过。
张御看着已至自己前方的甲伍，伸手在其背后一按，轰的一声，巨大的力量迫使其人往甲肆那处撞了过去，甲肆往旁侧一让，任其远远飞了出去。
而这时外面寒芒再起，却是陈绍的刃光再度杀至，张御手腕转动，长剑一挑，霎时拨开刃光，与此同时，背后灿烂星光一闪，刹那间，一道无比明锐的剑光斩入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由自主一顿。
张御手中剑刃上明光一闪，踏前一步，横剑斩过，甲肆头颅霎时飞起！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拦截
甲肆”的头颅飞起，然而它自身战斗意志仍是存在，身躯却是立刻双手一张，向着张御环抱而去。
可是失去了头颅，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全身主宰灵性力量的中枢，而纯凭外甲的力量对付寻常人或许还可以，在现在这样的战斗中却是毫无作用。
张御只是一挥袖，像拭去什么尘埃一般，那具无头身躯顿被涌动上来的磅礴心光一撞，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震飞了出去。
其在落到地上后，翻滚了几圈，仍是挣扎了几下，随着那头颅也是一同掉落下来，这才彻底停止不动了。
翁大匠目睹“甲肆”被斩，心中大恐，立刻催促飞舟快行，同时令正好落在附近的“甲伍”跟着自己一起走。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把陈绍一人给扔下了。
陈绍倒不是不想走，奈何他此刻已是被张御剑光盯上，每当他抽身欲退，就有剑光落来与他纠缠，让他怎么也没法真正走脱、
他只能一边痛斥这等临阵脱逃，不顾队友的行止，一边忙不地应付张御的连绵不绝攻势。
而此时飞逃出去的飞舟之内，翁大匠为免意外，自家也是裹上了一身晶玉外甲。
龚大匠战战兢兢道：“翁，翁兄，我们走得掉么？”
翁大匠心中也很烦乱，他虽然很看不惯龚大匠这副胆怯的样子，可他对其人的技艺却是认可的，所以还耐心回道：
“前面就是出口了，到了地面上，再赶一会儿路，就能达到我与人约好的预定地点，那里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再飞驰片刻之后，飞舟舟首往上一个抬升，沿着一条向上的甬道而行，几个呼吸后，忽地冲到了地面之上。
翁大匠这时对役从道：“毁了这里。”
役从一点头，按在一枚晶玉之上，霎时舟腹的舱门打开，而后一枚威能偏弱的小玄兵投落下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鸣响和闪烁的光芒，就将整个甬道的出入口给炸塌了。
翁大匠看了眼下方滚滚尘埃云，觉得这般可能还不稳妥，于是他道：“甲伍留下，若有人出来，你给我拦住了！”
那造物甲士毫不犹豫停留了下来。
翁大匠则对役从道：“我们走！”
飞舟舟身上再是一闪，就向着远空飞驰而去。
地底之下，陈绍边是招架边是向后遁逃，在又接住了一道剑光斩击之后，他抽了一个空隙，以法力远远发声言道：
“张玄正，你我皆是修道人，你何必非要杀我，今朝不妨罢手，我承你一个人情如何？你若不放心，我可发下誓言！”
张御眸光微闪，他攻势一顿，飞剑也是回到了他的身侧悬停，他淡声道：“发誓就不必了，你若肯弃刃归降，我暂不杀你，过后自有玄府规令制你。”
陈绍皱眉道：“不可通融一下么？玄府的规矩，还不是张玄正你说了算？”
他这些年来为霜洲效力，着实做了不少不利于青阳上洲的事，若要是全部按照玄府的规矩来，那有几条命都不够杀的。
张御看着他道：“我知道尊驾的选择了。”
他伸手一拿，握住在旁漂游的蝉鸣剑，而后向前踏步而来，本来两人相隔里许，可一步之后，身形在星光之中一阵闪烁，已然到了数十丈内。
陈绍见状一惊，他知是张御这回肯定是不会让自己脱身离去了，他也是一咬牙，两个元神照影祭起双刃，编织起一片刀阵罗网护在身外，而他站定原处，从袖中取出一片金箔，双手往上一托。
随着他法力往这东西之中涌入，金箔之上顿时卷起了一阵狂风，内中可听闻金铁交鸣之声，似有无数刀刃在里飞转。
而周围所有景物都是呈现出破碎之状，这就好像一幅完整的画面被突然撕碎了之后再重新拼聚在一起。
此为“易抟相贴”，一旦用法力激引，可引动“无相金风”，此风可斩乱周围间层，目标一旦被此风吹中，所接触之处立会被间层的生灭之力所斩碎。
张御手中蝉鸣剑的剑光猛地一长，而后袖袍荡起，剑刃挥斩之间，袭来金风无不被片片斩碎，同时他向前而来，脚步踏过之处，身后景物亦是再度恢复原状。
陈绍一边维持着金风，一边意念一引，一粒粒米粒大小的珠子自他囊袋之中漂浮了出来，盘旋在了他的周围。
他也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张御的对手，用正常手段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的，那就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
这些东西是“煞光雷珠”，每一粒的威能完全不亚于玄兵，若是在这爆开，连他自己也会被笼罩进去，但他会化实为虚之法，若是不喜耗费本元，那么还是有可能躲避过去的。
张御这时也是看到了此物，他脚步一顿，口中淡声言道：“敕禁！”
陈绍不由浑身一震，法力却是不由自主一乱，不过随即他脸色陡变，暗呼一声不好。
周围的金风一瞬间失了人维持，那股庞大的力量顿时一乱，而后疯狂无比的往四周一卷。
陈绍脸色一身法力正巧退去，肉身根本抵挡不住，惨呼一声，双手顷刻间撕扯成了无数血肉，散碎的风芒更是在他身上切割出了无数深且长的裂口来。
他不由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身下鲜血顷刻蔓延了一滩。
过了一会儿，他便见看见张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努力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而后便见到光芒一闪，自己好似轻飘飘飞了起来。
锵的一声，张御收剑归鞘，越过其人往前走去，而在他身后，一颗头颅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滚动了几下便没动静了。
而场中雷珠等散碎物事都是被一阵无形之风一卷，跟着追逐他而去。
在解决了此人之后，他继续往前遁光而行，很快他就来到了那处被炸塌的出入口。
他看了一眼，拿剑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心光力量顿时释放出了出去。
轰的一声，那些碎石砖块全都是从地底之下爆射了出去，上方的光芒也是随即填了进来。
他仰头看了一眼，就纵光往外飞腾，可方才至外间，感应之中却有一股惊人威势朝着他横撞过来。
他只是微微侧首，让过那只击来的拳头，伸手向外一按，在心光与灵性力量的碰撞之中，袭击他的“甲伍”再一次被远远击飞了出去。
他看着甲伍的身影，很是随意地朝其一个弹指，天地之间霎时有耀眼的明光闪烁一下，而后他根本不去看结果，就化一道青虹倏地飞空而去了。
在那明光消散过后，甲伍自里显露了出来，他试图飞遁上天，可是才一使力，躯干和身体却是一下塌散了，而后整个摔倒在了地上，散碎成了一地灰土尘屑。
翁大匠等人所乘坐的飞舟正在旷原之中飞驰，役从这时看到了一个土丘，那顶端似是被人平整过的，上面撒着金属颗粒，在阳光之下熠熠发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来，他躲闪着那光亮，大声问道：“先生，你看，是不是哪里？”
翁大匠站起身望了过去，见到那里正停着一驾飞舟，道：“是那里没错了，靠过去！”
飞舟立时往土丘而来，到了上空后，缓缓停落下来，待舟身停稳，舱门旋开，翁大匠带着两个役从自里走了出来，却见有一人正等在那里。
这是一个留着浓密的胡须的男子，大约四十来岁，五官端正，眼睛大而有神，脸上挂着极富亲和力的微笑。
这人笑着抬手一礼，道：“可是翁祝翁大匠么？
翁大匠点头道：“是我。”
这男子道：“在下天机院师匠汪中平，专门来此接翁老，哦，还有龚老。”他往飞舟上望了一眼，“不知龚老在何处？”
翁大匠道：“龚老么，他也在的，只是在来时路上受了一些惊吓。”
汪中平适时的显露出了一丝关切之色，道：“这是怎么了，出来的路上不顺利么？”
翁大匠道：“这里不便多说话，方便的话，汪师匠还请快些带我们离开这里。”
汪中平微笑道：“好的，还请两位上在下的飞舟，速度也可以快些。”
翁大匠回头吩咐了一声，让役从把龚大匠从飞舟之上唤下来，然后就转乘到了汪中平的飞舟之中。
直到见到飞舟安然飞起，往怨天飞去，一行人看着外面倒退的景物，才稍稍安心。
汪中平笑道：“两位请放心，为了来接应两位，这次上面特意派遣了两名甲士。
翁大匠摇头道：“恕我直言，这没有什么用，后面追来的人恐怕除了原甲之外，不是任何甲士能对付的，而据我所知，你们的每一具原甲都是有去处的，都是受军府管束的，不可能拿到这里来。”
汪中平笑容不变，道：“我们这次带来的甲士可不一样，与以往的甲士也完全不同。”
翁大匠正在思索之时，龚大匠在后面嘀咕了一声，道：“我们没见过的，不外就那么几种……”
正说话时，他见到翁大匠转头看来，立时收口。
翁大匠道：“龚兄，你想说什么？请继续说。”
龚大匠定了定神，才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种甲胄么？”
翁大匠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了，若果真的是这样，倒是有些意思了……”
汪中平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却感到飞舟猛地一震，他神情严肃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那驾驭飞舟那名役从颤颤巍巍往外一指，“汪师匠，那里……”
汪中平看过去，神情顿时凝滞。
此刻舟身之外包裹着一层灿烂的光亮，飞舟此刻像是陷入琥珀之中的飞虫，在那光芒一动不动。
而一名手中持剑的年轻道人此刻站在高处的云天之上，目光正俯视落来。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妖蛟
翁大匠这时在座后沉声道：“那是玄府玄正张御。追在我们后面的人就是他，汪师匠，希望你有办法应付他。”
汪中平看着那上方的身影，心道：“难怪翁大匠他们这般惶惶不安，原来追在后面的是这位。”
他向后示意了一下，让众人不要出声，而后他往前走几步，对上一拱手，仰头言道：“可是张玄正么？在下汪中平，乃是天机院主院师匠，不知玄正为何阻拦我等去路？”
张御淡声言道：“你是洲内之人，然你舟上所载却是霜洲人，而今青阳上洲与霜洲正在交战之中，你却携其等逃离此地，若说不出一个正经理由，我不管你是何身份，今日都会当将你一并拿下。”
汪中平再是一揖，看着上方道：“张玄正，霜洲人也未必个个都是十恶不赦啊，有些人身在霜洲，可却心向我青阳，况且霜洲人口也有亿万之众，莫非都是斩尽杀绝不成？”
张御看他一眼，没去辩驳什么，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其人为飞舟之上载乘的人寻找开脱理由罢了。
他身为玄正，只需按照玄府规令行事便可，任其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任何用处。
故他淡声言道：“如果你说完了，那你们就跟我走一回吧。”
汪中平一看，哪还不知光凭言语对这位没有任何用处，他连忙说道：“慢着，张玄正，我并非是私下到此，而是事先请了赦免书前来接人的，我这里有文书在，还请张玄正过目。”
说话之间，他对一名亲信护卫言道：“快，把文书递出去给张玄正过目。”
那随行护卫得了吩咐，便穿上外甲，携带文书自飞舟之中出来，也不敢靠前，只是起双手往上一递。
张御目光一落，那文书就飘了上来，并在面前停下，自行哗啦一声翻了开来。
他看了下来，这是一封天机院委托汪中平前来接应霜洲大匠的文书，并请沿途哨点关卡予以放行。
这上面的确有两府的赦命，言暂时赦免天机院所请之人的罪责，后面是军府和洲府的正印和一封封过关哨的附书签画，可以说的上印信俱全。
只是他待看完之后，却是把这贴书往旁处一扔，此物在天中飘了出去，随即忽的化为一蓬飞灰。
汪中平开始见他观书，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可见到这一幕，不觉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他脸孔扭曲，语无伦次道：“你，你，那可是，两府文书，两府啊！你怎可将之毁了！怎可以！”
张御淡声道：“因为这文书并无任何用处。”
汪中平一听此言，顿时气怒难平，愤然反驳道：“怎会没有用处，张玄正，你虽然是玄府玄正，但也不可蔑视两府权威！”
张御淡声道：“汪先生既然是天机院的师匠，那当是知道，按照天夏礼制，玄府位在两府之上，我身为玄府玄正，莫说你这赦免书军府只到将校一曾，洲府只到典属一层，便是洲牧、都尉亲自签画，我若觉得不合适，也自是可以不认。”
汪中平自然是知道在礼制上玄府居于顶层，可是如今谁把这些当回事呢？
任何规制，都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动的，谁会在意纸面上是如何规定的？大部分人都只会遵照实际情形来行事。
他争辩道：“时移世易，那是多少年前事了，现在拿出来说又有何用？”
张御淡声道：“你说这话时，问过坐镇洲内，守持青阳六十余载的竺玄首了么？问过遮蔽洲域，护御青阳亿万子民的那株大青榕了么？”
他当然知道如今洲内情形与过去不同，可是有些人并不明白，规制之所以是规制，不仅仅在于规制本身，还有规制背后所代表的力量。
只要玄廷还在上面，就没人动摇得了这些。
汪中平顿时语塞，竺玄首六十多年来从不露面，与世俗更是从来无有什么交集，不论玄府如何变动都不理会，很多人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位了。
至于大青榕，天天抬眼就能看到，或许一开始对其感恩戴德，可是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况且因为某些人的刻意隐瞒和淡化，除了青阳上洲的上层，如今也没有多少人知晓这是一位修士所变化的。
张御道：“你既然无话可说了，那便放人出来吧。”
翁大匠急忙在座上道：“不能让他带走我等！”
他心中非常清楚，他自己的价值在于天机院，在于两府，玄府可不会理会这些，张御要是将他直接斩了，那他就是一个死去的霜洲人罢了，根本没人会为他出头。
龚大匠只是瑟瑟发抖。
汪中平忙是安抚他们道：“两位放心，我不会让此人带走二位的。”
而就他说话之时，飞舟顶上的舱门一开，随着一道光芒自里冲出，而后便有一“人”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张御看过去，出来的这东西，上半身看着是一个人，而下半身却是蛟身，四爪及蛟尾俱全，身下还与氤氲云气浮托。
其人身部分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面目可称清秀，额头之上长有两角，看着如同剔透红玉，他手中持有一根缀着红缨的长枪，身上披着飘洒的袍服和长带，整体看去还有一股健美英武之姿。
这位到了外面，将手中枪放平，主动对着张御一礼，道：“张玄正，在下罔乘，此行奉命守护汪师匠一行人，并需把他与他所接之人带了回去，若是张玄正执意要带走他们，那么在下只好得罪了。”
翁大匠看了看罔乘，又看向汪师匠道：“这是造物蛟妖？”
汪师匠点头道：“正是造物蛟妖。”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这一头蛟妖是由裴大匠亲自牵首打造而成的，汪某也是在此中出了不少力，它兼具人所有的智慧，还拥有蛟龙的力量，称得上是近来最成功的作品了。”
万灵化人是为妖，但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天夏本土并没有这种存在。可是天机院却能打造出相类似的东西。
实际上，人为万物之灵长，若是同等层次，从智慧和变化上面，寻常生灵那是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人的。
可若论及身躯强横和灵性力量的多寡，那就不是如此了，一些体型更大的造物明显更具优势。
而不论单纯是人还是单纯是造物，都是有着自己的缺点和优势的，可是与造物配合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两者的弱点能减弱，原来的长处也能各自得到加强。
翁大匠思索了一下，道：“有些意思。”他看向上方，忖道：“不过对上此人，到底能有多少用处呢……”
张御此刻自也不难分辨出来对面所站的是一种造物，天机院这些年来的造物层出不穷，他也不觉奇怪。
有着这么多造物，固然是天机院技艺不断进步的体现，可他却是能感觉到，天机院的技艺到了某一个瓶颈之中。
最简单的道理，就是这个罔乘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层次，并没有超越他之前所见过的那些霜洲甲士，也没有超过明校尉和莫若华等人。
若是技艺可以追逐到更高的层次，那又何必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呢？正是因为往上行走艰难，所以才会往别的方向去寻找出路。
他没有多去言语，伸手一握剑柄，将蝉鸣剑拔了出来。
罔乘神情一片肃穆，把手中长枪一抖，浑身光芒腾升，而后冲着张御就是一枪搠来。
张御抬剑一格，顿觉剑上一沉，感觉上面传来的力量颇大，不仅是灵性力量的作用，也有其本身的力量在内。
罔乘这一枪只是试探，见张御稳稳架住，也是暗中吃惊，他喝了一声，长枪化若疾影，于瞬息之间刺出了数百枪。
张御站在原地未动，他神情淡然，每一枪都是稳稳挡了下来。
此刻他发现，对方这人蛟之躯可谓完美融合到一处，无论是肌肉骨骼的运转，还是浑身力量的传递，似都是如同天生成就，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硬拼凑的感觉。
关键是这罔乘的战斗技巧也是不弱，也难怪汪中平敢拿这东西对抗他。
不过只是如此尚且不够，他意念一转，蝉鸣剑上立时绽放出一阵光亮，随后向前一步，随着身上星光飘散而起，竟然直接从刺向他的无数枪影之中跨越而过，随后一道明灿剑光忽如天虹飞起，自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美感的半弧，朝前直斩而来！
罔乘此刻只觉自己视界俱被这一道剑光所充斥，心神似也为之所夺，但是这个时候，身上却是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金黄色鳞甲，并把自己整个人连头面一同包裹了进去，同时全力往后一仰。
那明灿剑光倏尔划过，一闪而逝。
罔乘往后飞退，开始看着无事，可是随即颈脖之上出现了一条红线，而后头颅往旁边一滑，掉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一只手突然伸出，却是把自己头颅抓住，而后往断口之上一按，那里的血肉骨骼立时相互融合生长，居然于霎时之间又重新接了回去。
罔乘动了动脖子，再次操起长枪，认真道：“张玄正，只如此可杀不了我。”
张御看了一眼，淡声道：“何苦如此，不外是让我再斩一次。”说话之间，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倏地飞起天中，化一道明光再次跃空落来！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捉拿
在看到罔乘的头颅被接回去后，翁大匠眼神之中出现了些许波动，他沉吟了一下，道：“那是妖甲？”
汪中平面上略带一丝得意道：“正是妖甲，是我青阳天机院新近研造成功的外甲，哦，还有他身上所披的袍服，不是神袍，而可以说是妖袍了。”
妖袍妖甲其实与神袍玄甲没有本质上的分别，只是一般的袍甲为了适合人来披戴，有的地方就需要有所限制。
但是妖袍妖甲就不同了，比如说这造物妖蛟，因为自身有着强劲的体魄，袍甲之中可以承载更多力量而不必担心伤害到他。
当然，因为生灵自身的灵性会与神袍外甲冲突，所以罔乘的力量同样不是自身修炼得来的，同样也是靠妖袍妖甲来赋予的。
翁大匠道：“果然是了。”他扭头对龚大匠道：“还真被龚兄你说中了。”
龚大匠说到技艺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有那等畏缩之态了，他道：“他们现在打造的东西，并没有超脱我们之前的理念范畴。”
翁大匠赞同点头，随后又摇头道：“可惜啊，在霜洲，即便我等想打造此物都无法做到。”
霜洲的上等材料是有限的，实际上若不是材料有所欠缺，每一次都需要他精打细算，这些妖甲甚至造物妖蛟他自己也能通过一次次尝试摸索出来。
汪中平笑道：“等两位到了天机院中，自有两位发挥才干的余地。”
翁大匠看着上面道：“这些事情，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他们在这里说话，场中的形势却又是发生了变化。
罔乘原先只是穿着妖袍与张御争斗，现在又披上了妖甲，实力按理说是应该有所提升的，可是他所面对的局面却并没有因此有所好转。
张御站在那里未动，只是放出一道剑光在那里往来劈斩，罔乘却是被逼得穷于应付，每一道明灿剑光落下，必然会将他震得浑身颤动。
要是换了之前的陈绍，恐怕接上十来剑就承受不住了，而罔乘却仗着强横的妖身勉强应付。
而在落下来一百八十二剑，恰好是之前罔乘所攻击的枪数之后，那剑势却是忽然一变，由原来轰如狂雷的进势变得如天中轻羽一般飘忽灵动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却也是变得更加难以应付了。
罔乘的耐力和承受力都是非同一般，所以不怕正面强拼，但剑法之中变化一多，他就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了。
纵然他也有着一定战斗技巧，可有一利就有一弊，强于常人的身躯也使得他在细腻精巧之上有所欠缺，只是接了十几招就感觉自身章法就要乱了。
这时他意识到，不能在这里再被动守御下去，必须进攻张御本人，这时他唯想到的唯一能打破窘境的办法。
而他之前的思维实际上只是以拦阻为主，是让想对方知难而退，而现在想做到这一点显然是行不通了。
他一声沉喝，身上灵性光芒如火焰一般冲起，然后以手中长枪遮护头颅颈脖等处，身躯在是一纵，登时有若一颗裹着流焰般的巨大陨星，向着张御所站之处冲来。
张御面对他这汹汹来势，仍是立身在那里没动，而在外面飞舞的剑光此刻窥见空门，自是毫不客气的往下一落！
罔乘本来打算的很好，他通过方才交锋，已经大致了解了这飞剑的锋锐和力量，自忖以自己现在所具备的外甲和灵性力量，就算斩到了他的身上，也不可能一下将他身躯斩断，而这点伤势在他这里着实算不了什么，眨眼之间就会恢复，根本不会影响斗战。
可是随着那道剑光落下，好似云中闪电闪烁了一下，他冲到一半的身躯不由一震，停了下来，然后不可以思议的看了看向对面。
张御伸手一拿，将飞转回来回来蝉鸣剑拿在手中，再从容放归了剑鞘之中。
罔乘露出了苦笑之色，他的眉心之中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红痕，这道红痕向着身躯和四肢延伸而去，并且分出越来越的细痕，到了最后，他整个忽然化散为了无数碎块，天空之中犹如下了一场血肉之雨。
罔乘高估了自己对剑光的承受力，也低估了张御在剑光之上所能承载的力量。
张御这一回在一开始没有特意动用剑如之印，所以给了其人一种错觉，但在关时刻他突施杀招，便就一举将之斩杀了。
斗战便是如此凶险，往往你依据经验所判断的东西未必是正确的，所以在做出每一个选择之前都需慎重。
在他眼里，罔乘可以算得上是实力不错，但也仅是如此，从真正的战斗力上来说，甚至还比不过明校尉，至少后者潜力无尽，而这位上进的空间却很小。
假若拿两者比较，那么前者是一块高山上的岩石，大而坚稳，但让人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也没有什么上进空间了。
而明校尉那等人，则就是冰山一角，看着浮在海面上的部分不多，可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却有更为庞大的体量。
汪中平骤然见到罔乘落败，原本露还满是笑容的表情陡然变得僵硬起来，他心里又惊又怒，他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翁大匠和龚大匠两人。
这个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和客气，而是多了一丝冰冷。
翁大匠一接触到他的眼神，也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天机院愿意把他接回去，那确实是因为看重他的价值。
可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缘由，那就是他了解很多隐秘。
假设他就这么回到天机院，成为此中的一员，那自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他要是无法回去，那恐怕对方宁愿将他在此杀了，也不会让他落到别人手里。
可是这等时候，他觉得浑身一麻，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呼唤出外甲，而且也失去了对身躯控制，此刻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
他立时反应过来，自己身下的这个座位有问题，对方应该是早有打算了，若是带不走他们，就把他们干掉。
他现在很后悔，把“甲肆”、“甲伍”抛弃的过早，现在身边连一个保护的人都未有。
汪中平此刻快步走了过来，他鼻息有点粗重，也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一掌就向着翁大匠的面目拍下来，此人虽然没有穿戴外甲，可是身上披着神袍，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足以将翁大匠的头颅拍碎。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做到一半的动作却是突然凝定住了。
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了一层光芒，让他根本无力再有任何动作。
主舱之内有灿烂光芒一闪，张御已是出现在了此间，他扫了一眼，汪中平和舱室之内站立着的所有人身上都被一层光芒所包裹，然而后如牵线木偶一般坐到了此间的座位之上，唯有那个驾驭飞舟的役从还战战兢兢站在那里。
张御也是走到了一边的座位之上坐了下来，他对那役从淡声道：“转向，往南边走。”
那役从慌里慌张道：“是，是是。”
他压下心中的惧意，在玉臣之上一按，飞舟在半空之中一个掉头，就往南方密州所在的方向飞去。
翁大匠这时感觉自己身躯上的麻痹渐去，已是可以活动身躯了，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位玄府玄正面前，自己与方才被困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看张御，道：“张玄正，我们可以谈一谈么？”
张御淡声道：“你想说什么？”
翁大匠道：“张玄正，你这样的身份的人却亲自来追袭我等，那说明我们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也能大致猜出是什么，我愿意将我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是我也希望……”他顿了一下，郑重道：“希望张玄正能以玄正的身份赦免我们。”
相比两府给出的赦状，玄府若出赦书，那才是真的赦免。
两府赦状只是暂时不追究他们，但仍然保有着拘拿他们的权利，并且他们也无法去到青阳洲外，便是去了别处，青阳两府若要追究，一封交通文书就能把他们重新拘押起来。
而若张御这位玄正赦免他们，却是可以真正免去过往所有罪责的，不过这里面自然有前提的，必须是出于某种正当缘由，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这个资格的。
张御不置可否，如果这两人没有犯下太大过错，他自然不会为难，可要是事实相反，那么他是绝不会宽赦此辈的。
至于翁大匠所知的东西，这两个大匠都是普通人，有些事他想知道，就算两人不愿说，他也能有办法问出来。
就在此时，他若有所觉，往舱壁之外看去，就见那里远远飞来了十余驾斗战飞舟，正往他们这里飞驰过来。
那些飞舟到了近处之后，立刻闪烁出了一阵阵芒光，意思很明白，是要求他们停下来接受查验。
那驾舟的役从紧张的看向张御，显是在请问他该怎么办。
张御认得那是锐击军的斗战飞舟，而在这个方向上，如无疑问，那么对方应该是出自北路的舰队，现在正在战时，对方出于谨慎，查验一下也没什么，于是他道：“就在此停下吧。”
役从神情一松，飞舟再前进了一段之后，就在荒原之上落下，而那些斗战飞舟除了两艘尚还停留在半空之中，其余几艘也是一同落下，并将他们所在的这驾飞舟团团围住。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内线
待飞舟落定之后，舱门纷纷旋开，并自上面下来一队全员披甲的军士。
那为首的披甲军士走到张御等人所在的飞舟之前，警惕无比的看了看，大声道：“这里的战场范围，舟上的人都下来接受查验，并解释清楚到来此处的缘由。”
他的语气较为严厉，不过这还是因为他看出这艘飞舟上有着玄浑蝉翼纹，应该是青州过来的飞舟，否则早就直接闯进去搜检了，根本不会在外面喊话。
飞舟舱门往旁侧旋转，张御自里走了出来，并持剑站在了舱门口。
那个披甲军士见到他之后，不觉一惊，而后立刻一抱拳，态度恭敬了几分，道：“原来是张玄正！在下锐击军詹校尉麾下军候卢康，见过张玄正。”
随后他又疑惑问道：“玄正怎在此地？”
作为锐击军的一名军候，那天他在方台驻地附近也是有幸目睹了张御与王崇晋一战，印象当真是十分深刻。
可据他所知，玄府的人都是在东面和主舰队在一处，距离这里可是相当远了。
张御道：“我追截几名从密州逃脱出来的紧要人物，并在这里将他们堵住了，此刻正准备带了他们回转。”
卢军候听了他所言，却是欲言又止。
张御不难看出他的犹疑，道：“卢军候到此，可是有什么事情？”
卢军候想了想，再是一抱拳，道：“不瞒张玄正，我们这回其实是奉命来这里接人的，那人乃是一名霜洲人，事先约好了与我等在这里附近见面，所以在下猜测，张玄正所截之人，不定就是……”
张御心下一转念，道：“卢军候可否介意说下此人是何身份？”
卢军候琢磨了一下，来时也没人关照他要保密，而且密州战争已经差不多结束，他们也只是按照事先承诺，给对方一个交代，这里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道：“这个人在战事发起之前曾给我们提供了大量有用的消息，据说在进攻密州时靠着这些消息攻破了护垒，避免了许多伤亡。
将军也承诺过，会将他设法接了出来，可我们只知道到接人的地点，却也并不知晓他的具体身份。”
张御略一思索，如果是涉及护垒之事，那么这个人倒有可能就是某个跟着翁大匠一起逃出来的密州制院的师匠，毕竟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掌握着这种关键消息。
他道：“卢军候，我所截住的这些人身上藏着不少隐秘，我玄府需先行审问，若是卢军候所言之人就在里面，且又不曾犯下什么过错，那么我会在事后将人交给你们，你们今番回去之后，可以直接将这番话对上面禀告。”
卢军候想了想，倒也未曾坚持，毕竟他本人对霜洲人可没什么好感，这回只是奉命来此罢了，况且张御若是一力坚持，自己这边也没可能从对方手中讨人。
他点头道：“既然是张玄正开口，那在下就如此回去禀告将军了。”言毕，他肃然对张御行有一个军礼，对着四周围的军士招呼了一声，就又带人转身回了飞舟之上。
张御看着他们驾舟缓缓升空，也是转回了到舱之室，并示意那驾驭役从飞舟的继续往回走。
等飞舟到了上空之后，他坐下了下来，看向翁大匠一行人，道：“此前向青阳军府通传内情的人是谁？”
场中先是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却有一个声音道：“是我。”
从密州制院出来的人不约而同转目看去，可是随后，所有人都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就连翁大匠也是怔住了。
龚大匠从座位之上站了起来，他原本畏畏缩缩的神情此刻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原本行走都是佝偻着背，望人时候也是低着头不敢多看，坐在那里时也是缩成一团，一看就是一个胆小怕事，木讷老实之人。
可是现在随着他的站起，原本一直弯着背却是缓缓挺直了起来，眼睛之中也所透出了某种光芒。
与之前的他相比，气势完全不同了，前后几乎是判若两人。
一名中年师匠张大了嘴，道：“龚大匠，你，你……”
龚大匠没有理睬他们，直接迈步走到张御面前，端手一礼，道：“张玄正，那人就是我，就是我向青阳军府提供了消息，其中包括密州护垒每一处薄弱所在，因为那些地方都是经我之手安排布设的。”
翁大匠盯着龚大匠，眼神十分复杂。
他此刻才是发现，共事几十年，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位同僚。
这位看似老实胆小的模样原来仅只是一个表象，想必如今昂然站在这里的龚大匠才是真正的自己吧？
这可以说是把所有人都是骗过了。
他叹道：“龚兄，原来你早早找寻到退路了……”
龚大匠冷笑一声，回转身来，看着他道：“退路？你错了，我并不是找什么退路，自从我变成鬼后，我就痛恨霜洲的一切，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毁掉这个地方！
你以为我给霜洲提供的东西就这么多么？早在我成为霜洲之人，我就一直在设法向洲内传递消息了。”
翁大匠沉默了下去。
张御正要说什么，忽然心中浮现起一丝警兆，目光往一处看去。
就在数十里之外，方才出去的一驾忽然掉转了舟首，并将身下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卢军候这时也是发现了这个异动，他开始还有些奇怪，但旋即发现不对，惊怒言道：“安种在干什么？快发讯号让他停下！”
而就在那飞舟炮口即将发射的时候，一道明亮剑光忽然飞射出来，横越数十里，一举贯入了飞舟之内，霎时将这艘飞舟轰地一声斩成了无数块。
卢军候看到此景，脸色有些不好看，立刻对从副吩咐道：“去看一下，还有几个人活下来。”顿了下，他又加了句，“有活着的都控制起来。”
过了一会儿，从副转回来，对他行有一礼，道：“军候，舟上所有人都死了。”
卢军候压抑着怒气，道：“安种呢？安种也死了么？”
从副道：“是的，不过……安队率好像是是自裁的。”
卢军候转过身，看着张御飞舟所在的方向，沉着脸道：“我们转回去。”
从副一抬头，急道：“军候……”
卢军候沉声道：“我知道，我脑袋清楚的很，但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
张御此刻依旧是坐在飞舟主舱之内没有动，而一道光亮却是从被洞穿出一道缝隙的舱壁之外飞了进来，落在了他剑鞘之内。
他神情很平静，似乎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并向着龚大匠问道：“龚大匠，你说你之前一直在洲内传递消息？”
龚大匠看了眼那个被刺穿的裂口，又看了看张御，坦然言道：“是的，这几十年来，我陆陆续续将不少有关于霜洲的消息用不同的渠道传去洲中，里面还有不少重要的东西。
但是消息到底有没有青阳两府被看到，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为了自身安全，没有办法亲自去确认。”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龚大匠是什么办法传递，又是往哪里传递的，可还记得么？”
龚大匠道：“我自是记得，且每一份消息我都是备录的。”
张御点头道：“那回去之后，劳烦龚大匠将这些东西整理一下交给我。”
龚大匠道：“可以。”
这时坐在一边的翁大匠忽然开口道：“张玄正，我愿意将我所知道的都说出来，虽然我有些东西知道也不多，但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玄正，”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道：“包括洲内的一些事情。”
他这时也明白了，和张御讲条件没用，且有龚大匠在这里，有些东西完全不必从他这里获得答案，那他还不如主动交代，或许还能减轻几分本来要承担的罪责。
汪中平自被制伏后一直坐在那里不吭声，这时他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警告道：“你们两位可不要乱说话。”
龚大匠冷笑一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对着张御说道：“张玄正，知道为何此人如此紧张么？因为霜洲制院其实一直与青阳天机院有所往来，翁大匠的确是知道一些事，因为他经常往洲内走动。
也正是因为与青阳天机院的交好，这次才能这么容易请得院中的人备妥文书，并派遣飞舟来接应我们。
“张，张玄正……”
这个时候，那驾驭飞舟的役从指着前方，紧张道：“他，他们又回来了。”
张御撇了一眼，见是那些离开的飞舟又再度转回，并且发出要他们暂止飞行的传讯，知道其等当是为方才发生的事而来，他道：“在前面落下吧，我来与他们说话。”
卢军候见面前的飞舟安然落去地面，当中并未发生什么事，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这次问题很可能是出在自己这边，可也不能排除万一。
他关照道：“我们也下去。”
只是他未曾注意到，就在飞舟往下降落的时候，南面忽有数道遁光浮动，并朝此方向穿空而来！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逐秽
荒原之上，庞道人正带着自己师弟赵问往西北方向飞驰。
自当日他们在地窟之中遭遇到莫光辰突袭后，为了躲避其人追杀，便就按照事先商量的计划，一路逃到了密州境内，并在此间潜伏了下来。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仗着自己擅长虚实变化，暗中在州域之内布置了许多手段，并一直在那里等待着合适的出手机会。
而青阳舰队到来之后，密州虽然遭受到了玄兵的轮番轰爆，不过被摧毁的大多数只是军事力量，许多霜洲人仍是躲藏在地下保全了性命。
可是他们并没有能躲过这一劫。
庞、赵二人与其余邪修却是正好利用了这个机会激发了先前的布置，进行了一场堪称规模浩大的血祭。
这场血祭分作三处，而每一处都至少将百万人圈入其中，其所引发的动静可想而知，
尽管他们知道这么做一定会被外边察觉到，甚至会可能会引来那些追剿他们的真修的注意，可是面对如此多的生灵，他们根本忍不住自身的贪欲。
况且有了足够的血晶，他们回头只要将之消化了，斗战能力也将会大大提升。也不见得会怕了那些真修。
待血祭过后，因为他们不想同时面对那些真修和军府的舰队，故是立刻分散逃遁，赵、庞二人则是往这个方向过来。
一旦进入荒原，他们就可遁入地下，利用事先布置好的退路撤离。
等到用血晶把宝物炼成或者提升自己的功行过后，那到时候就不必再东躲西藏了。
不过半路之上，他们仍是与追来的真修大战了一场，几乎是用尽法宝神通，方才将这些人击退摆脱了。
赵道人此时望向前方，神情忽然一紧，道：“师兄，前面有斗战飞舟，看去青阳军府的人，我们怎么做？”
庞道人也是看到了，只是看着倒不像是来拦阻他们的，而像是巡查飞舟截住了什么人，他沉声道：“不是来阻截我们的，况且就这么点飞舟，也拦不住我们。”
只是十来艘斗战飞舟他并不放在眼里，就算拥有玄兵，也根本轰不中他们，当然，成规模的舰队就另当别论了。
两人的遁光迅速从天中掠过，赵道人在路过的时候却是哼了一声，一挥袖，一蓬浊火便洒了下来。
他这么做没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方才被追人追杀，心里非常不痛快，所以纯粹想发泄一下。
庞道人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做事就是图一个随心所欲，要是不能畅快行事，他们又修什么道？
只是还未等那些浊火落去，却是见一道璀璨剑光自下方冲出，轰地一声将之撞散，而后势头不减朝着他们这里射来。
庞道人面色一变，只看那剑光的煊赫气势和上面所附着的庞大心力，他便知道要糟。
他们此前为击退追杀在后面的真修，身上的各种法器都是耗得七七八八了，连法力也剩不下多少。
要是仅只是一些披甲军士，那还好对付，可对上一个同辈修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哪可能敌得过。
可再是不愿，对方已是杀到面前，那也不能应，忙不迭自袖中取出一只银环，朝那道剑光就是一扔。
他这一门传承与莫光辰背后一脉的修士互相斗争了有百多年，由于长久所需面对的都是用剑能手，所以他自有一套克制剑修的办法。
而此银环是专克剑器之物，也是他剩下仅剩下的法器了，通常一亮出来，即便不能拿住对方飞剑，也能稍稍遏制对方剑势。
然而这一次结果却是让他大出预料，那剑光面对这银环非但不闪不避，反还直直冲上来，两者一接触，爆发出一阵闪耀明光，随即听得一声清脆声响，那银环居然连半分阻碍也未曾做到，直接被斩成了两段。
庞道人心下一沉，以他的眼光哪里不能看出，这一次银环被坏，完全就是就是对方剑上所附着的心光力量太过强猛，所以这法器才无力抵挡，这出手之人所拥有的实力之强可谓超乎想象。
而此刻对面的天穹之中，随着一阵灿烂星光飘散开来，便见得一名手持长剑，光雾罩身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
庞道人悚然一惊，“玄府玄正张御？”
他心头一沉，怎么会是此人？此人又怎么会在这里？
张御目光扫了一眼二人，不觉点头。方才在此辈遁光飞来之时便已有所察觉，他一眼就看出这些遁光晦涩不正，分明是邪修的路数。
先前曾有邪修在荒原之上血祭，而后又在莫光辰追杀下逃离而去，他便猜测而今出现在此的当也很可能就是同一批人，现在更能确定了。
此刻他心意一动，“元正宝尺”忽的从紫星袋中飞了出来，此物一到天中，就放出明亮宝光，顿时遍洒四方。
庞、赵两人的身形被这光芒一照，顿时一阵扭曲，而后如轻烟一般飘散开来，而在更远处，两个人身影却是如同被揭去隐藏，从阴暗之地中暴露了出来。
这是两人所使用借影之术，斗战时可将虚影置于前方，而自己真身则可隐在一旁。
这个法门一般修士很难感应出来，然而现在一上来就照破了行藏，令他顿时生出一股自身罪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适之感。
张御寻正两人所在，也不再客气，一催蝉鸣剑，一道剑光已是对着庞道人率先杀去。
庞道人忙是拿一个法诀，身上映照出来一圈圈赤色光环，层层阻截剑光来势。
他深知面对这等剑器时不能令对方肆无忌惮展开剑势，能阻则阻，能拦则烂，一味逃避是没有用处的。
此时一边施法，他一边传声道：“师弟，此人很是了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形，根本不是对手，莫要真与他硬拼，设法抽身离开这里要紧。”
他虽然躲去霜洲，可也是留意过洲内消息的，得知莫光辰就是间接死在了张御手里，而莫光辰一个人就能追得他们诸人狼狈逃窜，可想而知这位的实力如何了。
赵道人咬牙道：“师兄，那我们就分开走，能走一个是一个，被留住的那个尽量为身后之人拖延时间。”
庞道人沉声道：“便如此。”
他们愿意为彼此遮护，倒不是同门情谊深厚，而是相互执拿着对方的一缕神魂，这既是防止对方出卖自己，也同时是留下一个复还的可能。
那上空光圈只是阻得飞剑片刻便被杀破，往下直落而来，庞道人在剑光到来之前，身躯却是忽然分散成一团团邪云，各自往外飘散而去。
张御眸光微闪，在宝尺光芒照耀之下，于顷刻间寻到了其人真正藏身之所在，剑光一长，直接追了上去，霎时间就逼迫得其人还化原身。
赵道人见张御只是盯着自己师兄，他立时抽身往外遁去。
张御目光转去一眼，背后星光扬起，同时向外一挥袖，就将从陈绍那里得来的“煞光雷珠”全数洒了出去。
赵道人才飞出去不远，忽然感觉身后升起了一道明锐光芒，并一下斩入到心神之中。
他不由一个恍惚，却是听见啪的一声，却是身上一件遮护法器应声碎裂，心下大骇，哪还不知是自己方才躲过了一劫。
可这也造成了一个停顿，让他脱离战圈的打算落空。
一枚枚如米粒大小的赤色小珠此时破空飞来，在未接近他时便被提前引动，而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发出，其人原本所在之地便冲起了一团赤红色的雾光，而后就见一个浑身破烂的人影从里跌跌撞撞般冲了出来。
赵道人被没有被直接雷珠轰中，然而其中所蕴含的威能却无重创了他，并且连他自身所带的最后宝物也被那煞光污秽，一并毁去。
张御这时只是伸手出来，朝其逃离的方向一弹指，赵道人不觉一捂胸膛，身躯表面忽然出现了一丝丝裂痕，而后无尽明光从这些裂痕之中迸发出来，由于这光芒太过于明亮，两天地旷野也是黯淡了一瞬间。
待光芒收敛下去后，赵道人彻底已是化散了一堆灰烬。
庞道人此刻依旧在与蝉鸣剑做纠缠，他有心放出血晶应战，奈何在迅疾剑光和那剑上所传递出来的力量逼迫之下，他却是根本抽不出手来，勉强施展出几个变化，都被凌空悬浮的宝尺照出形迹，令可他根本无计可施。
而此刻见赵道人几乎瞬时之间就被杀死，他只觉头皮发麻，犹豫了一下，咬牙一运法力，霎时双目一阵赤红，先是一道红光冲出，将飞剑死死托住，而后从身躯之中飞出六个赤红色的披发鬼怪来。
这些鬼怪一个个鱼脸长舌，瘦骨嶙峋，出来之后，发出磔磔之声，不先攻敌，反是对着庞道人咬一口，霎时将他的整个分而吞下，而后往不同方向一跃而去。
张御淡声道：“敕镇！”
那些个鬼怪个个身躯一震，忽然怪啸一声，轰的化散一团红色的烟雾，试图往中间合拢归返。
只是它们尝试了几此，却始终未能合拢，过去片刻，就还化为了仅余皮肉包裹的头颅、四肢和躯干，而后无力往下掉落而去。
张御站在天上，确认这两人生机已绝，他往天边望有一眼，这两人往这里过来时似乎法力消耗了不少，应该方才经历过一场战斗。
只是……
恰好是在这个时候过来，又恰好是在这个方向上与他们撞到，这个事情是否有些太过巧合了？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背谋
张御心中仔细思忖了一下，排除了有人故意让此辈与自己照面的可能，因为这两个人早是强弩之末了。
此辈法力剩下没有多少，身上也没几个法器，这样的人随便来一个玄合修士都能收拾，最差结果也是让其逃脱。
想到这里，他心思一动。
看了看四下，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东、北两路舰队中间的位置，也是间隙之处，这也是为什么龚大匠和翁大匠把这里选择为逃遁路线。
所以这两个人或许……
嗯？
此时忽有所感，往远天某处看了一眼，但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眸光闪动了一下。
看有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往上空一招手，收了“元正宝尺”回来，放入紫星袋中，而后便往地面之上落来。
卢军候等人此刻正等在那里。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己方不动用玄兵，也掺和不进这样的战斗之中，所以一直只是在旁观望。
当然，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他们身为军士，这里又是锐击军遮蔽的战场，哪怕明知不敌，也会上前阻截来人的。
张御走到了这一行人的近前，道：“卢军候，方才之事，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你军中有人欲以玄兵击我，故我才抢先出手，你们该如何回报就如何回报，此事我回去之后自会和曹将军说清楚。”
卢军候抱拳道：“张玄正言重了，我回来这里，也是为向张玄正解释此事。
方才我发现下方一名队率有异常举动，似欲袭击玄正，只是当时也来不及阻止了，这绝非我等授意。”
张御点头道：“我自是知晓此事与诸位无关，不然方才就不会只有一驾飞舟动手了。”
卢军候闻言心下放松，曹度之前可是反复言说，不要和玄府之间发生什么矛盾，现在战事还没结束，他也是怕此事会影响到自己和自己麾下的军卒。
现在见已是解释清楚，他便抱拳道：“在下还有军务在身，就此告辞了。”随后他一点头，便带着众军卒重回飞舟，再度腾空离去了。
张御在他们走后，意念一转，方才庞道人身死的地方，就有一个星袋飞了过来，他没有现在查看，而是将之放入袖内。
至于赵道人那里，中了他的“日月重光”之术，不但是自己，连带身上所携之物自也是一并化为灰烬了，再没有任何东西剩下。
他检视了一下，见没有什么遗落，便持剑回到了飞舟舱室之中。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朝他看来，方才不是没有人动过趁他不在之时伺机逃跑的念头，可就算方才张御在外与交手，他们身上依旧被一股力量所束缚，也就只好死了这条心。
张御在原来的座位之上坐了下来，那个驾驭飞舟的役从这次不用吩咐了，立刻手按玉臣，让飞舟再度飞了起来。
在空中飞有一段路程之后，张御撑起一道心光，隔绝了周围之人，只把翁大匠和龚大匠两人留在了里面。
他看向翁大匠，道：“方才龚大匠提及，尊驾身为霜洲制院之人，却与洲内天机院之人有颇多往来？”
“是的。”
翁大匠这回没有遮掩，坦然承认道：“我的确是与洲内天机院的人有交往，只是……青阳天机院可不是一家独大，我与一些人走得近，却不等于和天机院走得近。”
天机院中每一个大匠都有自己的研造方向，很多人因为理念不合，其实根本走不到一处，但彼此也互不干扰，所以天机院的力量整体实际上是相当分散的。
而且同样身为大匠，只有彼此研造方向相近的人才会经常互相交流，不是一路人数十年不照面也很平常。
张御道：“你们主要交流的是什么？”
翁大匠略略迟疑，才道：“主要是神袍玄甲的研造，我们经常会交流一些技艺，因为霜洲的独特，很多青阳上洲不方便做的事在霜洲却很容易做到，所以天机院的一些大匠也很愿意与我们交流。”
张御道：“除了神袍外甲，你们两位还研造过什么么？”
翁大匠摇头道：“神袍玄甲研造已是牵扯住了我们全部的心力，别的研造方向我们根本无力去涉及。”
龚大匠也道：“确实如此。”
张御看着两人，道：“你们两位年岁也是不小，可知晓青阳上洲曾经造物人计划么？”
龚大匠道：“我知道这件事。”
翁大匠也是点头。
张御道：“那么我想问一句，霜洲可曾参与其中么？”
翁大匠小心言道：“据我所知，是有的。霜洲曾经打造了一批造物人送入青阳洲中，目的我们不知。因为这并非是我等研造的方向，我们密州制院负责的是神袍外甲，至于造物生灵，则是独州制院所负责的。”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道：“要说青阳洲内的接触，其实独州的陈通陈大匠知道的最多，我们是在异变之前到来密州的，而陈大匠则是百年前就在这里了，有不少青阳的大匠都可算是他的晚辈。”
龚大匠此刻也道：“是如此，听说陈大匠和霜洲上层关系很好，有许多隐秘或许只有他才知道。”
张御点头道：“我知晓了。”
他心下一转念，看来要了解造物人的线索，唯有在攻下独州之后，才能做更进一步了解了。
下来路上再未遇到什么意外，飞舟一路平稳的飞回到了密州之外的军垒之中，在接受了几回查验之后，就在一处军垒之前停了下来。
而就在张御乘飞舟回到此间的时候，一处临时建筑的军垒之中，几名从灵妙玄境到来的真修正聚集在一处。
于复道：“何师叔和关师叔都是归来了，他们也斩杀了各自所追剿的邪修，现在就是楚师叔那一路还没有消息了。”
一名中年道人言道：“楚师弟那一路，应付的是庞余、赵问二人，只他一人追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有人非常肯定的言道：“不会，楚师兄论及实力虽然不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可是他身上携有‘明泽剑’和‘追光剑’，那两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他对手。”
中年道人抚须点头，道：“倒也是，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他的消息便好。”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就见一道遁光遥遥飞来，最后旋空一转，在这处军垒平台之上落了下来，自里出来一名四旬左右，颌下留着飘飘清须的道人来。
中年道人见他归来，道：“楚师弟，你可是回来了，我们可是等了你许久，那两个邪修可曾解决了么？”
楚道人情绪似乎不高，摇头一叹，道：“惭愧，我那两人大战了一场，虽然这两人被我重创，但最后却还是让他们走脱了。”
中年道人微微一怔，道：“以师弟之能，再加上那两把剑器，也未能拿下这两人么？”
于复道：“林师伯，那庞、莫二人狡猾无比，这次又得了那许多血晶，楚师叔也只是一人，此事也怪不得师叔。”
有人无所谓道：“林师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给我们留下两块磨刀石了。”
中年道人点点头，也不再提此事，只道：“诸位师兄弟与敌大战一场，想必都是疲乏了，那便好生调息一会儿，有什么事回头再言吧。”
众人对他一个稽首，就各自散去了。
楚道人一路回了自己的临时居处，而后端坐调息，到了半夜之后，他身上一晃，一道元神照影已是无声无息飞了出去，远远避开大军，并深入到了荒野之中。
他在一处用乱石堆叠的土丘之前停了下来，等了大约半个夏时后，亦是有一个虚荡荡的照影自远空飞来，也是落到了此地，看那模样，却是一个黑衣道人。
楚道人对他一个稽首，道：“公孙道友有礼了，不知道友白日可曾截杀到那二人么？”
公孙泯还有一礼，而后沉声言道：“楚道友，事情出了一点变故，我未能拿下这二人。”
楚道人一阵讶异道：“怎会如此？不说这二人与我一战之后，实力根本剩不下多少了，便算这二人在全盛之时，恐也不是公孙道友的对手吧？”
楚道人神情沉沉道：“本来按照我等计略当是无有问题的，可是这两人在半途却是遇到了那位玄府的张玄正，这两人也是为此人所截杀。”
楚道人一想，皱眉道：“这么说来，那两人血祭之后的血晶也当已是落在了这位的手中？”
公孙泯道：“应是如此。”
楚道人沉吟道：“此人不但自身实力高绝，身边还有一大群同辈玄修，东西落在其人手中，那是不可能再拿回来了。”
公孙泯却道：“未必不能！”
楚道人抬目言道：“这话如何讲？道友可有什么主意么？”
公孙泯看着他道：“这两人本是贵方的目标，又在力竭之后才会被那位所斩，那些东西难道不该由贵方收回么？”
楚道人考虑了一下，道：“可就算我能把东西从这位手中取回，此事是瞒不住我那些同门的，恐也难以把东西顺利交由道友了。”
公孙泯双目一闪，道：“没关系，我有一个主意。”他低声说了几句，楚道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而后两人再是互施一礼后，便就分头纵光离去了。
……
……

第一百八十章 索讨
楚道人在元神照影归来之后，考虑了一下，又将元神放了出去。
许久之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就从蒲团上起身，推门而出，来到另一处居处之前，在外问道：“于师侄可是在么？”
稍过片刻，于复自里走了出来，执礼道：“楚师叔，若有事，不妨进来说话。”
楚道人一点头，就跟随于复走了里间。
待到了里面坐下后，楚道人道：“我方才回去之后，一直为白日放走庞、赵二人之事耿耿于怀，故是此前又把照影放出，在外巡游了一圈，却是偶尔得闻，那两人已然伏诛了。”
于复露出讶色，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身躯微向前倾，问道：“可是这两人撞上玄府的同道了么？”
楚道人点头道：“不但是玄府同道，还是那位张玄正。”
“难怪了。”
于复一瞬间轻松了许多，笑道：“那我辈此行可算是完满了，楚师叔也可以放下心思了，”
楚道人却是摇头，道：“事情还未完。”
于复一想，点头道：“也对，我辈做事有始有终，此行既为追诛邪修，也未讨伐霜洲，眼下霜洲未灭，说事已尽却是早了些。”
楚道人缓声道：“霜洲之事理当要了结，但我说得不是此事，”他稍稍挺直身躯，“庞、余二人亡故，但两人身上之物，应该也是被那位张玄正得去了。”
于复想了想，才道：“张玄正是玄府玄正，那些邪祟之物便是被他得了去，想也无碍。”
楚道人道：“话是如此说，可是我们灵妙玄境追杀此辈百余年，期间有不少同道的法器落在了这两人的手里，这些东西如果还在，我们要设法拿了回来，并归还给他们的门人弟子。”
于复一听，也觉有几分道理，道：“此事确然不应忽视，楚师叔提醒的是。”
楚道人道：“还有，我的提议是，张玄正所缴获血精也应该一并拿回，放在我们灵妙玄境封镇消磨，而不能放在玄府那里。”
他郑重道：“玄府过去几十年是什么样，师侄当还记得，试问他们连自己的库藏都不一定看守得住，这些东西又怎么能放心交给他们呢？”
于复却觉得有些不妥，讨回灵妙玄境修士的遗留之物还可以算是人之常情，也是说得过去的，可连血精一并讨回，那表现出来的意思分明就是不信任对方了。
真修玄修之间本来就有龃龉，现在这么做更会加深矛盾。
他道：“师叔也说是以前了，眼下情形不同啊。自张玄正受玄廷封授以来，玄府渐渐已是变回以往格局了，这等事当不再有了。”
楚道人却道：“是，我也知晓，眼下有张玄正在是没有问题，可是以后呢？
张玄正可能一直留在青阳玄府么？一任玄首或是玄正最多六七十载，届时他必离开此处，而谁能保证下来制束玄府之人能做到张玄正这般呢？
那可是百万人以上血祭而成的血精，万一被人拿去利用，于师侄可想到那等后果了么？”
于复思考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楚师叔，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楚道人道：“也好。”
他站起来，又说了一句，“此事不小，还请于师侄千万慎重。”
他告辞之后，就从驻地走了出来，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幽深。
其实于复答不答应都不要紧，到这里走了一趟后，他自然可以装作“不经意”把此事传出去的，让所有人都知晓，而后自然会有坐不住的人去往张御那里讨要这些物事。
到时候于复一个后辈，又能干什么？也只能被众人推着前进了。
这个主意是公孙泯出的，但他认为很有用。
要知现在可是战时，不是激发矛盾的时候，张御身为玄正，为了大局考虑，多半是会答应此事的，毕竟那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东西。
而东西只要能顺利取回来，那么就有操作的余地了。
要是实在不成，下来的独州战事之中其实还有机会夺取。
不过……
他摇了摇头，这般做就十分危险了，他并不希望到走到这一步，这样很容易就把自己陷进去。
而另一边，张御自下了飞舟之后，就让人把翁、龚等一行人看管起来，自己则来至一处为众修士准备的临时驻地之中。到此之后，他先是翻看了一下这回收缴上来的东西，便就入定调息去了。
在差不多到了天明之后，一名弟子进来向他禀告了一句什么，他让其退去，便就起身往位于天中的舰队这处过来。
他一路行来，半空中是无数巡游的造物和来回飞驰的披甲军士，守备异常严密。在到了主舟敞露在外的巨大的停驰平台之上，他身形缓缓飘落下来，对迎上来的一名年轻军校言道：“我要面见曹将军。”
那年轻军校不敢怠慢，行有一礼后，立刻着人报了上去，等候没有多久，这年轻军校走了过来，道：“张玄正请随我来。”
张御随他沿着平台通道往里走入进来，通道两侧皆是站着在此值守的披甲军卒，身上的金属外甲冷峻森然，在他们路过之时都是轰然致礼。
两人一路来到一处穹顶大厅之中，这里上空及四壁皆是以金属大架和螺旋金线支撑起来的巨大琉璃壁，外面的飞驰往来的飞舟看得清清楚楚。
曹度站在一副竖起的巨大舆图之前，他身边是众多军校和参事，此刻众人正对着舆图指指点点。
他见到张御进来，对身旁人吩咐了几句，迎了上来，道：“张玄正来了，曹某军务缠身，请恕招呼不周了。”
张御道：“是御来的冒昧了。”
曹度将他一间用屏风遮蔽隔断的小间之内，并命人泡了茶上来，待彼此都是坐下后，他道：“玄正今天过来是为了昨日荒原上的事吧？此事我已知晓了，并连夜命人做了彻查。
那个意图对玄正攻击的人名为安种，是一名队率，表面背景很干净，不过我们在他身上搜查出来不少古怪符号和图案，初步怀疑，他是一名霜洲安插在我们军中的内线。”
说到这里，他正容道：“这是曹某治军不严，险些引发不测，在此向玄正赔罪了。”说着，他在座上向张御躬身一礼。
张御也是端手回礼，道：“曹将军言重。”
曹度一礼之后，又重新坐定身躯，道：“其实玄正就算今天不来，我也是要命人去请玄正的，密州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地面上的后军处置，舰队再休整一月，待前沿军堡修筑完毕，我军就要向西北方向攻打独州了。”
此时他神情严肃了几分，“只是独州不比密州，州中实力一直未曾遭受过损伤，目前探查得来的消息，守御也比密州严密，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神异手段，所以我们希望得到玄府更多支持。”
他的态度很诚恳，此前战事之中，张御和他带领的玄修的作用可谓极大，可以说，那支霜洲舰队就是玄府一力击破的。
现在军中也没人敢不把玄府当回事了。对于曹度之前的坚持他们现在也是理解了，若是没有这些玄修，纵然可以击破霜洲舰队，可伤亡势必更大。
更关键的是玄府是内部论功的，并不需要向两府交代，所以并不在乎他们如何统计战果，这样他们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玄修的存在使得战事变得更为容易，在避免了大量伤亡的同时还不会抢他们的功劳，这样的同袍不说受欢迎，但肯定是不会有人排斥的。
两人下来就具体战事的安排大致商量了一下，差不多用了一个夏时，把大体事宜定下，张御便起身告辞，曹度则亲自送他离去。
待得回转，曹度见中年参事站在那里等着他，并看着道：“将军既然决定与张玄正联手清除内患，那方才正是一个上好机会，为何将军不与张玄正说及呢？”
曹度摇头道：“若是没有安种攻袭张玄正这回事，我已经决定和张玄正提及了，但是现在我这么说，张玄正就真的信任我们么？
便是说了，张玄正又会如何选择呢，若是他坚持先行在军中彻查，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战事未尽，此刻军中不宜动手，不然徒然给霜洲人机会啊。”
中年参事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位张玄正心中到底会怎么想，他们确实难知晓，万一影响战事的确不妥，他道：“将军谨慎一些也是好的，那便战事结束之后再谈此事吧。
张御自主舟之上出来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临时居处之中，这时有弟子来报道：“玄正，方才有两位灵妙玄境的道长到来，已是在里等了玄正一会儿了。”
张御点头道：“你下去吧。”
他走入客室之内，见是两个面色严肃的道人坐在那里，都是在之前在方台驻地之上见过之人，他道：“两位道友有事寻我？”
两名道人都是站起，在行有一礼后，其中一人肃然道：“贫道何峻，此是在下师弟关轩，此来寻张玄正，是想问一声，那庞余、赵问二名邪祟可是毙命于玄正之手么？”
张御道：“我昨日的确斩杀了两名邪道，只不知是否是两位道友所言之人。”
何峻问了一下两人样貌，得到张御回答后，便点头道：“那便没错了。”随即他神容一正，“那想来这两人所遗之物也为张玄正所得了？还请张玄正将这些东西拿了出来，交由我等处置。”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胜算
何峻说出此语之后显得很是理所当然，因为他是真心认为这些东西是应该交由他们的，而不是由玄府来处置。
尽管在张御成为玄正后，青阳玄府与以往大为不同了，可是如于复那样对眼下局面有个清楚认知的真修毕竟是少数，多数真修只是一味修行，对外面的变化知之甚少，也不愿意去了解，所以认知还是停留在以往。
两人在得到从楚道人那里传出的消息后，他们一致认为，血精放在玄府处是绝不妥当的，理应讨回。
张御看了两人一眼，淡声道：“如何处置这些战场上的收缴之物，我玄府自有规矩。”他看向两人，“恕我不能将此物交出。”
邪修的东西对他来说其实根本无用，他也从来不用。不过正如他所言，玄府对于怎么处置战时收缴，那也自有一套规矩。
再有一个，正如这些真修不信任玄府，他也同样不信任此辈，那白秀上人自身就是真修，但其人却是极有可能与邪修有所牵连，其他真修也未必没有嫌疑。
这次他主要缴获就是大量血精，他回去之后会设法封镇起来，是绝不会交了出去的。
更何况，这两人才只隔了一夜就急急找上门来，这也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何、关二人听到他这么说，都是露出不悦之色。
关轩冷然出声道：“张玄正既谈收缴，那么我倒要说了一句了，张玄正在斩杀那两名邪修时，当是能见到这两人法力已衰，法器也剩下不多少了，这是因为二人事先与我师兄楚功大战了一场，后又败逃而去，张玄正只是在最后捡了一个便宜罢了，这些东西莫非不该归还我等么？”
张御可没心思与两人争辩，只要他不答应，对方总能说出千般理由了，至于说什么他捡了便宜一言，也是偏颇。
其实当时直到他离开，也没见到追杀之人，可说若是没有他，这两人早就走脱了，哪还有什么缴获？
不止如此，这两名邪修就像是故意被放走一般，这让他更是不想将东西交给此辈。
他淡声道：“两位若是说完了，那便可以回去了。”
何、关却是站着没有动。
他们在来时也想过，若是张御不答应归还又该如何做。
何峻此时沉声道：“既然张玄正不愿归还，那么我们就用修道人的方式来解决。”
他自袖中取出一封斗贴，正容言道：“我等向张玄正约战一斗，若是张玄正胜了，此事就此罢休，我可保证绝无人会来追究此事，若是不胜，那便请将此物还于我等。”
张御看了一眼，知道此辈心中实则仍是放不下莫光辰、王崇晋二人败给他一事，所以这回想借着此事一起讨回。
他考虑了一下，将斗贴接过，“两位请回吧。”
何、关二人见他接贴，也是没再多留，一礼之后，转身出去了。
张御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贴书，就将之扔在了一边的桌案上，他思索片刻，道：“来人，把万明道友和曹道友请来。”
廊下等候的弟子道了一声是，便转出去了。
而真修驻地这里，于复本还在考虑楚是否接受楚道人的提议，可是随即便听到了何、关二人去张御那里下了斗贴，心中不由一惊，他立刻命人把二人请来了居处，随后道：“两位师叔，此事……”
何峻不待他说话，便开口打断他道：“于师侄不用了说了，张玄正已然接了我辈斗贴，这件事无论你我都无法改变了。”
于复沉默了一会儿，他也知道两人说得是事实，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此事了，他也感到心累，他努力化解真玄之间矛盾，可身边人却一个个给他急着找麻烦，他道：“两位师叔，可有赢的把握么？”
何峻言道：“我们并非一时脑热，此前观此人与王师兄一战，见识了此人不少路数，况且楚师弟愿意把‘明泽’、‘追光’两剑借我一用，这般便有许多胜算了。”
关轩道：“也要叫那些玄修知道，我辈神通剑法也绝非此辈可以轻辱。”
于复道：“既然两位师叔已下决心，那师侄也不多言，可有一事，不管结果如何，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往下继续了。”
何峻道：“这是自然，等到把东西拿回，我们自不会再与这些玄修再打什么交道。”
他言语说的理所当然一般，好像此战必然是他获胜。
不过这倒不是他自大，而是身上功法使然，若在斗战之前，他连自己都对自身没有信心，那么这一战也不用打了。
于复想了想，自袖中拿出一枚剑形玉鉴，送去何峻面前，道：“何师叔不妨把此宝拿去。”
何峻一怔，道：“万归鉴？”他看向于复，“这可是师兄给予师侄的护身之物。”
于复道：“这几日我也用不到此物，师叔就拿去一用吧，要是能赢还是赢的好。”
何峻也不矫情，直接将这法宝收入了袖中，拱手道：“那就多谢师侄了。”
何、关二人说通此事之后，便就从于复居处退了出来，而后一同往外纵空飞驰，就到了荒原上的一处沙堆之上落下。
何峻看着已是等候在此的林、楚二人，肃声言道：“楚师弟，还有林师兄，还有关师弟，为了此战能胜，需要你们来助我了。”
林道人沉声道：“既然何师弟已有所决定，那么我们理当助你，只是何师弟能不能胜我等，还要看何师弟自己了。”
何峻看向楚道人道：“楚师弟，为了能赢三位，我需略略向你讨一些便宜了，且借‘追光’、‘明泽’二剑一用。”
楚道人道：“哪里话来，师兄若能胜，便是我等胜了。”他伸指一点，两道锐光便飞了出来。
何峻意念一使，运用师门心法沟通两剑，霎时两道锐光化作两把飞剑落下，在他身后飘旋一会儿之后，便就悬定不动，而后他看向三人，道：“我已准备稳妥。”
关轩这时看了眼左右，走了出来，持剑一礼，道：“那便先由我来与师兄一战吧。”
林道人道：“那我与楚师弟就在远处等候两位师弟了。”言毕，他就与楚道人一同遁光远去。
见两人离开，关轩目光凌厉地看来，道：“何师兄，为了此战，我当使出我全数本事来，师兄可千万不要败了。”
何峻肃声道：“师弟尽管出手，若是持有两剑仍不胜你，那么后日又何谈与那张御一战？”
关轩一点头，拔剑出鞘，道：“师兄请。”
何峻伸手作势一请，道：“师弟请。”
他之所以要与关轩交手，那是因为他修有一门神通名为“历决重天”，只要御使神通之人坚信自身能胜，那么法力功行因此提升数分。
不止如此，在此神通变化之中，御主每胜一次，那么法力便会因此增长一截，若是裹挟数战之胜威，那么临战之前，让法力及神通威能增有一倍都是有可能的。
故是他是要三位同门相助自己来磨剑，以期在此一战之前达到最为强盛的状态。
不过与他斗战之人却是不能刻意认输的，也必须拿出自身全数手段来，这也是为什么何峻要借来“明泽”、“追光”两剑了。他们几人功行相若，实力差别不大，但是有了这两把剑，他的胜机就大大增强了。
关轩此刻也不再多言，若是这一战最后是何峻败了，那么当会由败的后者之人来接替其与张御一战，故他没有客气，当即拿一个剑诀，将自身飞剑祭出。
楚、林二人出了远处之后，就在那里等待，稍候两人便见剑光飞腾起来，随后又有一道剑形玉鉴升起。
林道人诧异道：“万归鉴？原来于师侄将此物借给了何峻师弟，这么看来，他的胜算当是更高了。”
楚道人也是认可，这东西分为阴阳两面，阳面专以守御，阴面可将同门剑上攻伐神通照入其中，并在战时放了出来，纵然每一门神通只可使用一次，可也厉害非常了。
况且这是他们大师兄给于复防身所有，里面应该有一招他们大师兄留下的攻伐之术，这么看来，何止胜算更高，当可称得上是稳胜不败了。
两人大约半刻之后，见远处剑光隐没下去，林道人言道：“看来胜负已分，何师弟这神通间中不得有太长间歇，楚师弟，便先由我与何师弟一战吧，若是何师弟再胜，再由你来。”
楚道人言道：“好，小弟便在最后。”
林道人一点头，纵光而去。
楚道人在等了有半刻之后，忽然心有所觉，转头看去，看见一个虚荡荡的照影立在那里，心中一惊，低声道：“公孙道友，你怎在此地？”
公孙泯笑了笑，道：“我来给诸位添一分胜算。”他一挥袖，有数物飘来，“这是辟光雷珠，伟力宏大，道兄不妨拿了去。”
楚道人伸手接住，再看去时，发现公孙泯已然不见，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却是有些犹豫。
说实话他只想赢得此战，了结这件事，可要是真出了什么变故，他肯定也会受到拖累的，故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远处剑光忽然落了下去，他知道前面又分出了胜负，想了想，将东西先是放入了袖中，然后驾起遁光，赶了过去。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壁垒
何峻等人从荒原之中返回之后，却是听弟子来报，说是玄府那边的万明道人前来拜访。
诸人料想对方应该是为斗战之事而来，于是命人将他请来。
万明道人走了进来，看了众人一眼，抬手一礼，言道：“我奉玄正之命而来，近几日玄正需率我辈去往前独州前沿，且此刻是战时，故是斗战之事，需得压后，待攻下霜洲之后，再与诸位印证。”
关轩不满道：“那也拖得太久了。”
万明道人看向他，道：“再长也不过两月时日罢了，诸位不会连这两月时间也等不了吧？”
林道人打圆场道：“如此也好，而今正在征伐霜洲之中，无论谁受损伤都是不妥，何师弟，你看呢？”
“两月时间……”
何峻虽然更希望在近日斗战，及早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不过稍延片刻也没什么妨碍。
他之神通莫说延续两月时日，便是持续经年也没问题，只是在此期间不能有一场败战罢了，不然先前获得的优势都会消散的干干净净。
不过他对自己有着格外的信心，并不认为自己会遭受什么败绩，于是道：“那就依照张玄正之言好了。”
万明道人一拱手，便转身出去了。
关轩却是道：“诸位师兄为何应他？谁知道两月过后他们又会不会拿什么借口来推三阻四，照我说，就该咬死在近日，早点了结此事。”
林道人摇头道：“不可如此说，之前直接上门索讨那些收缴已是有些过了，眼下若是再要坚持，那就显得我辈咄咄逼人了。”
他在这里年岁最长，功行最高，虽然几人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也没人再说什么。
楚道人则是一直没有说话，站在一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万明道人离开之后，便回了驻地向张御复命，说是已是同意把斗战之日定在两月之后。
张御一点头，对站在一旁的曹方定道：“曹道友，你这些时日尽可能盯着此辈，我猜测此事背后另有文章，若有异动，你速来报知我。只是你需小心，这些真修修剑，自身感应十分敏锐，你无需盯得太紧，只要留神是否与可疑之辈有所接触便好。”
曹方定一揖，郑重道：“曹某会尽量小心。”
张御让两人离去后，他自己坐下调息，过了一日后，他便按照与曹度定下的计议，让万明道人带着一部分修士留在此地，自己则带领大部分修驾驭遁光离开了大舰队，往位于西北方向的密州前沿壁垒而来。
不过半日飞遁，就视线之中就出现了一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玄兵反复轰爆的结果。
在落下之后，他便着弟子发出芒光传讯。
过了许久，便见一处地下军垒之中飞出几名披甲军士，其中一人隔远看了看，最后来至张御面前，对他一抱拳道：“是张玄正吧？在下池渠，是负责此间的军候，见过张玄正和诸位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原来尊驾就是池军候，曹将军和我说起过你。”
池军候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将军还记得老池我，张玄正，我们也别在外面说话了，诸位还是先到军垒中来为好，现在独州那边每日都来袭扰我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的玄兵的就落下来了。”
张御让跟随过来的诸弟子进入了跟随几名军士进入军垒之中，而自己则是立在一处高垒之上望向前方。
站于此间可以看到，远远有几道弧形的白色壁垒，再往后去还有更多。
独州的守御比密州相对完善许多，这是因为这处位于大后方，有密州顶在前面，能够从容修筑工事而不必担心袭扰。
而在护垒到己方军垒之前的那片开阔地上，铺陈着无数造物生灵的尸骸，还能看出里面夹杂着几头造物蛟龙的残骸。
池军候道：“现在大军还未曾到来，我们驻守在这里的人只能依靠这些从后方赶来的造物守御和干扰对面的斗战飞舟了，休看眼下这么多尸骸，稍候玄兵一落，一切俱化尘埃，倒也无需清理了。”
站在张御身侧的时悦问道：“每日都是如此么？”
池军候道：“怎么不是呢？虽然这些都是造物，可都是钱啊，每日这么大耗费，老子看着都心疼。”
从副道：“军候，这总比拿士卒上前填来的好。”
池军候道：“道理是没错，可偌大一个霜洲，地界和人口至少也可比拟洲内六七州之地了，却告诉老子说以往数十年居然未曾发觉这处地界，堂上诸公都是吃干饭的么？”
他说到后面，声音忍不住就变大了，惹得不远处的修士和军卒都是看过来。
从副不由得拉了他一下，他嚷道：“拉我干嘛？你以为我是木偶人，拉的我手我的嘴就能闭上了么？我告诉你，老子我今天就是要说，两府之中有奸贼！”
从副很无奈，池军候资格很老，按理说早该提校尉了，即便不是实权统军的，军阶也该提上去了，可就是因为这张破嘴，老是得罪人，所以这么多年了只能做个军候。
张御没有说话，两府之中肯定是有问题的，不说别的，就提当初龚大匠递上去那么消息，可上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若说光是为了对付泰博神怪的大局考量，那也说不过去，毕竟霜洲在战时肯定会成为一个侧翼的掣肘，而之前却极少有针对那里的布置。
池军候还在那里骂骂咧咧，把两府诸人骂了一个遍，就在这时，忽见对面护垒之中浮起一点点白光，可以看见，那是一艘艘腹下绘有霜花的飞舟，望去足有百余艘之多。
池军候见到这一幕，立刻道：“来了！张玄正，快随我等入内躲避吧。”
张御站在没动，道：“池军候，你们且先回去好了。”
池军候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脑袋，道：“瞧我，你老人家可不是凡人，那张玄正自己多加小心，老池是肉体凡胎，可得先躲躲。”
他也不耽搁，招呼了一声，就带着所有士卒往地垒之中躲去。
张御对着时悦吩咐了一下，后者一点头，过了去片刻，所有随他到此的四章修士俱是分开，各人负责有一段守御之地。
在诸人站定之后，随着他们身上有光芒闪过，一个个将观想图放了出来。
过了不一会儿，随着霜洲飞舟舰队的逐渐接近，驻地这处则有着密密麻麻的造物飞去相阻，不过对面同样放出了大量的造物。
本来按照惯常的情形，霜洲这方面将会冲破阻碍，而后进行一轮玄兵轰爆，尽量破坏青阳方面的前沿地垒。
只是因为畏惧青阳方面可能埋伏在后的舰队，所以他们每次都不敢太过深入，也不敢停留在外多久，投掷下玄兵后立刻就会转回。
只是这一次，这支霜洲舰队在进入相距壁垒三百里的范围之后，飞舟就接二连三的爆开了。
而在短短片刻之后，就损失了二十余艘飞舟，这几乎是五分之一的损失了，整支舰队一下慌乱了起来。
这时他们似乎是接到了撤退命令，舰队在隔远匆匆投下几枚玄兵之后就匆匆往后撤退，然鹅在撤离过程中免不了又遭受了一轮损失。
在霜洲舰队完全消失之后，池军候带着军卒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情形，不由狠狠握了下拳。
在场众军卒纷纷发出欢呼之声。
这是霜洲来军第一次没有逼近军垒就被迫提前撤走，而且看去还异常狼狈，这可以说是极为提振士气了。
池军候看向张御等人的悬立高处的身影，转头对从副兴奋道：“有玄府的同袍在，老子下来总算不用再当地鼠了，再过几日，就该轮到老子去敲霜洲人的脑壳了！”
而与青阳军垒之中的此刻轻松气氛不同，就在对面护垒议堂之中，此刻却是一片凝肃。
而今负责具体军务的，是独州将军齐礼。他虽同样没有实权，只是负有指挥之责，但是他比当日那位密州将军稍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他背后得了右辅国的全力支持，说话是非常管用的。
堂中一名霜洲参事此时言道：“将军，我们的舰队出去后就遭遇到了修士阻截，不过短短半个夏时的时间，我们就损失四十余驾斗战飞舟，这样的折损我们可经不起多少次。”
齐礼道：“你的建议是什么？”
那参事道：“我们没有修士，就只能依靠增加更多的造物和来甲士来进行遮护。”
不过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此法没什么用，修士的观想图十分灵活，而且有虚实之变，靠着造物很难拦住，要不然你以为密州为什么要留着那些受过心神改造的修士？”
那参事道：“可是那些心神改造的修士全部用在密州之战中了，我们不可能再找到与之相对抗的人选，除非另有神异力量的支持，原本有几个异神神国说是会派他们的异神过来相助，可现在也没有动静了。”
齐礼的从副这时出声道：“现在抱怨这些有什么用？将军要的是你们解决眼前的问题。”
那参事与周围的同僚商量了一下，提议道：“将军，我们建议，放出制院的那头辟国神蛟，用以牵制那些修士。”
从副皱眉道：“那神蛟用来拿来对付随后的青阳舰队的……”
齐礼却是摇头道：“若是让那些修士挡在那里，我们的斗战飞舟对青阳军垒就毫无威胁了，这些造物就是拿来用的，制院把这头神蛟吹的天花乱坠，现在也该拿出来看看是否像他们说得一般有用了。”
他看了一眼从副，“传令下去，把神蛟放出去，要是有用，我们今天再投一轮玄兵，绝不能让青阳的军府这么简单的就把地垒堆到我们面前。”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余辉
齐礼在做下了决定之后，为了争取在今日再发动一轮攻势，下属立刻传命令到此间负责造物的几名师匠那处，要求他们把辟国蛟神放了出来。
几名师匠接到命令，却是脸色有些发白，在传命士卒走后，有人压低声音道：“这就放出去了么？不是说还要等上一段时日么？”
另一名师匠叹道：“现在要用，又有什么办法。”
那师匠有些心慌道：“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啊。”
“还准备什么呢？现在就指望这东西能成了。”
差不多半个夏时之后，独州护垒的上空浮腾起一个巨大的身影，就算站在青阳军府地垒这边也能清晰望见，看到此物的军卒无不是发出惊叹。
这东西是一头巨大的蛟龙，足有千丈之长，与一般蛟龙不同的是，它有着强健矮壮的颈脖和上身，而后半段身躯体则拖着长长的蛟尾，背部有着细密丛生的棘刺，身上鳞甲是纯黑之色，只看外形，非常具有威慑力。
池军候瞪大了眼看着这东西，他摸着自己脑袋，道：“张玄正，诸位玄修，这么大的东西，能打下来么？”
张御站在护垒之上看过去，发现这东西与鳄洪妖龙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参照了此物进行打造的。
其身形巍巍然若山岳之大，不管这东西威能如何，至少这个头给人以足够的冲击力。
时悦则道：“池军候，这东西以前没有出现过么？”
池军候摇头道：“从来没有，应该是方才吃了亏，所以才拿来对付诸位的，不过……”他十分肯定的说道：“依老池我看，这东西到底有多少本事，独州那边肯定自家也不知晓。”
时悦道：“哦？池军候为何如此说？”
池军候道：“嘿，这不明摆着的么，若是独州那边有数，那后面就跟着舰队直接推过来了呗，可现在没有，不正是说明他们心里也没底么。”
时悦不由点头，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而在说话之间，那巨蛟已是往青阳军垒这边挪动过来，它看去移动甚缓，可其实一点也不慢。
张御道：“时道友，你带着几个道友试探一下。”
时悦点头道：“是，玄正。”
而独州这边，齐礼也带着诸人在注视着这头造物的表现，他要求不高，只要这东西能与修士稍作纠缠，那么他们可设法打造更多的此类造物去做此事。
现在是战时，只要能保住霜洲的这最后一片地界，不管花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随着那巨大蛟龙逐渐接近青阳军垒这处，有三头青阳这边的造物蛟龙迎了上去，然而方至这头巨蛟面前，就被它伸出爪子一把拍下。
尽管造物蛟龙身上有着灵性光芒护持，可也没能挡住那巨大身躯之上传递而来的力量，一爪之下竟然就被拍了个粉碎。
而其余两头蛟龙则没有硬扛，却是灵活的绕开，而后一道灵光喷下，可打在那有着厚实光芒守御的巨大身躯之上，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池军候惊叹道：“好家伙，真够硬的。”
待这巨龙再接近一点的时候，十来名修士开始用发动攻袭了，观想图的直接冲撞让其身上的灵性光芒荡起了阵阵波澜，不过它仍是坚定不移往前行进。
这景象看得独州方面的人一阵振奋，正当他们以为这造物会如眼下这般一直冲到青阳军垒跟前时，这头巨蛟忽然一颤，身上光芒却是忽然急骤飘荡了几下，而后就黯淡了下去。
众修士不明是什么缘故，不过他们自然不会客气，况且观想图攻敌没那么多避忌，强大心光力量直接轰到了这巨蛟身上，而有的则是直接由实转虚，冲入其躯壳之内进行破坏。
只是在几个呼吸之后，这头巨蛟便在一阵光芒之中轰然崩裂开来，而后飞散的肉块和金属纷纷扬扬洒落在在了荒原之上，几截残破的巨大爪足坠砸出了几个深深的大坑。
众修士都是有些意外，霜洲大张旗鼓放出这东西来，他们本来以为其甚难对付，现在就这么容易就被他们破坏了？
有些修士还盯着那对残破肢体，猜测此物是不是还有什么变化。
张御看了几眼，判断道：“这造物一味追逐体躯庞大，然而根底孱弱，不足以支撑其所激引出来的灵性力量。”
越是庞大的生灵，越是难以激发出自身的灵性，有些时候即便激发出来了，灵性力量有时也会显得很薄弱，就是因为它们缺少承载自身力量的躯体。
而这头造物明显是被生造出来的，过于强大的力量反而造成了自身崩溃。
独州这一边，齐礼身后的霜洲司马和参事们都是神情难看，这么一个寄予众人厚望的造物，就这么没了？
居然这么简单就没了？
要知道两州之地每年赋税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填入到两所制院之中，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独州制院分去的。
而现在拿出来的最大的成果，居然丝毫没能起到其应有的任何作用，哪怕连半刻都没坚持住，这甚至还没几十艘斗战飞舟来得有用，有一名军中司马愤然言道：“国蠹！”
齐礼倒是很冷静，他吩咐了一声，从副点头跑了出去，许久之后，其人折返回来，道：“将军，问过了。”
齐礼道：“制院那边有什么说法么？”
从副小声道：“制院那边的解释，打造这东西来是用来和另一种造物蛟龙一同遮护舰队的，并不是用来攻坚的，而现在却不得不拿出来对付对面的修士，可能是神蛟在短暂时间内承受的打击超过了自身所承受的上限，所以……”
齐礼道：“行了，那便这样吧。”
先前那说话的军中司马不忿道：“将军，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么？”
齐礼撇了他一眼，道：“那么你想怎样呢？”
他很清楚，独州并不像密州那样直面霜洲，内部问题很多，每年一大笔拨付下去的金元可真不见得都是落到制院的，所以这时候苛责制院毫无意义。
从副道：“将军，我们下来该怎么办？”
齐礼道：“既然对付不了那些修士，那就不要上前冒险了，我不会再把有限的斗战飞舟派出去了，接下来我等在这里，等着青州舰队过来决战。”
从副有些不放心，道：“可是将军若是守御不出，坐视青州军府修筑壁垒的话，恐怕州中很多人会有非议。”
齐礼无所谓道：“那就让他们去说，右辅国如果挡不住，那就把我撤了，让那些光说不做的人来坐这个位置好了。”
在接下来时日之内，霜洲方面再没有发动一次像样的攻势，至多只是派些造物和甲士过来骚扰。
虽然他们也试图用甲士携带玄兵上前，但是大多数都在半道被拦截下来了，就算少数在青阳前沿军垒之中引发了爆裂，可这对修筑在地下的军垒并无太大作用。
在大约过去二十余天之后，随着前沿军垒逐渐挺进，青阳军府的第一批由两千五百艘斗战飞舟组成的舰队已然到来。
齐礼在得到报讯后，他看着东南方向出现了一排银线，对从副吩咐道：“传命，青阳舰队已到，准备一下，我们也启程。”
从副行了一个军礼，匆匆下去传令了。
在右辅国的全力支持之下，他现在已能够最大限度调配独州的军事力量。
如今他手中已是勉强凑出了一支由一千二百艘斗战飞舟和六百艘载运飞舟组成的舰队。
这里面有三百艘飞舟是征缴的霜洲贵戚的私人飞舟改造而成的。
而且他也吸取了密州之战的教训，不打算和青阳舰队进行正面对抗，而是准备在青阳方面的大军到来之前将这支舰队带出独州，在外巡弋，以作为威慑之用，尽量牵制住青阳军府的力量。
为了这一战，独州起出了所有库存，舰队所携带的大部分玄兵都是封于密匣之中，以方便在野外长时期驻留。
两个夏时之后，一支庞大的霜洲舰队从独州城中升起，但是并没有去往战场，而是从独州城的后方而出，往广袤的荒原之中驶去。
张御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他眸光微闪了一下，关照了时悦一下，后者点了下头，过了一会儿，几名修士纵起遁光跟了上去。
齐礼此刻坐于主舟之内，看着各处报上来的消息。
青阳洲舰队在不曾消灭他之前，那么独州就是安全的，独州的存在也取决于他在外面存在的时间。
但是这里仍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不设法回避或者解决，那么这个计划就很可能遭遇失败。
在舰队行驶出一段距离后，从副来报道：“将军，方才哨塔传讯，后面果然有修士跟上来了。”
齐礼道：“派遣披甲军士和珍龙上前迎战，不求伤敌，只要牵制住就可以，让王司马的舰队留下用玄兵断后，我们全速离开此地。”
不过这个时候，又有人军卒来报：“将军，有五十来艘飞舟没能跟上舰队……”
齐礼沉声道：“怎么回事？”
军卒低声道：“已命人查看过了，这些飞舟已是老化，本该在十年前就裁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军列中，之前派人查验的时候也没人上报此事，所以行驶不远就……”
齐礼叹了口气，又是这种问题。
不过他知道在如今的独州，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在接下来的行途肯定还有更多飞舟出问题，但是他又能如何呢？
他看向外面，夕阳的光芒照落在周围的飞舟之上，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也许，他们就是霜洲最后的余晖了。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转机
身在密州的曹度，很快收到了一支霜洲舰队驶离了独州的消息。
他马上意识到，这回自己所需要面对的对手和密州遇到的不同，恐怕将会给己方带来很大的麻烦。
霜洲比较青阳军府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拥有密匣技艺，他们可以携带玄兵在荒原之中长期驻留，而青阳舰队目前还难以做到这一点。
这意味着这支舰队只要走得稍微远一点，他们就不可能在野外将之围剿歼灭。
而且如此一来，他们在进攻独州的时候还势必要分出一部分力量，用以防备此辈的突袭。
他思考了一下，就把所有军校和参事寻来，一同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负责北路的詹校尉肃然言道：“将军，绝不可放任这么一支舰队在外面，我们必须想办法打掉他们！
如果我们放着他们不管，那么他们可以去抄劫我们的后路，或者攻击我们的载运飞舟，甚至可以去袭击我们方才攻占下来的密州，这样我们将会非常被动。”
曹度点了点头，他看向众人，道：“诸位有什么意见，不妨都说说看。”
一名参事提议道：“将军，目前情形，我们唯有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玄府修士身上了。这些修士拥有强大的个人武力，还能长时间在外巡游，攻击之能更是远在千里之外，却是正好能负责截击这支舰队。”
有军校言道：“可据我观察，即便是这些修道人之中，具备这样能力的也不过十几人而已，而霜洲舰队有近两千数目，恐怕很难截住这支舰队吧？”
那参事却是不这么认为：“他们人数虽然少，但所带来的威胁却是切切实实的，我们对于这远弱于我们的舰队需要异常重视，而霜洲舰队在面对这些修道人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名中年参事想了想，认真言道：“将军，这件事只能交给那些玄府修士去做了，我们或许可以在最外围建立传讯哨岗，而后请那些灵妙玄境的真修助我们留意敌踪，这样能最大限度防备的突袭。”
曹度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逐个问了下众人的意见，见众人都是支持这个提议，而他本人也是倾向于此，便道：“我会设法给张玄正去书，请他帮助牵制霜洲舰队，但我们也必须做好自己的准备。”
张御在把时悦派出去之后，他本人一直坐镇军垒前沿，因为芒光传讯极为迅速，军府的动作也不慢，所以仅是一夜之后，他就收到了曹度从后方送递上来的讯光译书。
在看罢之后，他将译书收起。
他望了望远空，要对付一支近两千艘飞舟组成的舰队，这不是什么容易之事，但也不像众人认为的那么困难。
从之前的战斗之中可以看得出来，霜洲这一方几乎没有在千里之外反击他们的力量，而且舰队速度也没有他们快，这意味着他可以带着众修士可以远远吊着这个舰队，并且随时随地都可以发动攻击。
若是对方有大量造物和本土军垒的地面支持，那么他们想这么做倒没这么容易的。
可是这支舰队既然脱离了独州，那么就失去了这些遮护，他们大可以从容出手。
只是他也想到，独州这里应该也是知道与修士斗战之时的各种不利，如此还敢把舰队就这么拉出去，那么应该也是些许倚仗的，但他们只要自己行事谨慎一些，不求激进，相信当无问题。
思定过后，他立时把所有玄合修士都是叫来，稍稍关照几句后，就带着众人纵空而起，跟着时悦等人留下来的线索往那霜洲舰队所在的方向追去。
在他们离开差不多一日之后，曹度带领着大舰队来至前沿地垒之前，开始了进攻之前的最后调整。
在得知张御早在昨日已是率众修追去，他也是稍稍放心。
不说歼灭这支舰队，只要让这支舰队无法起到本该有的作用，那么这一战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而于复等灵妙玄境的修士这次也是应军府所请，把人手分散出去，坐镇于各个方向之上，以防备霜洲舰队可能到来的突袭。
楚道人这一次则被安排在了正南面，当夜他盘膝坐于庐棚之内，正闭目定坐之时，察觉到了一丝异动。
他睁开眼，见一个虚荡荡的元神照影立那里，对他稽首一礼，道：“楚道友。”
楚道人站了起来，还了一礼，道：“公孙道友，可是又有什么事么？”
公孙泯道：“楚道友，我是来问一句，为何你这里迟迟不见动手？”
楚道人道：“正要告诉公孙道友，因为目前战事，故是我等已把约战之日定在了月后，公孙道友请稍等待，想来也不差这几日吧？”
公孙泯道：“等几日是无碍，但是道友若见机会，却也不该错过了。”
楚道人诧异道：“何来机会？”
公孙泯言道：“昨日我在外观望，见那些玄修遁行远方，追逐那些霜洲飞舟而去，似那位张玄正也在其中。此人其后势必与那些霜洲飞舟交战。”
他笑了笑，“千余艘战舟，玄兵也是如雨而下，若是在此等情形下出得意外，想来也是合情合理吧？”
楚道人想了想，谨慎道：“既我师弟已是约定与他一战，道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公孙泯道：“可若是能在战事之中就有所得，又何必延后呢？实在不成，那再寄托后面一战也是不迟。”
楚道人皱眉道：“可这位除了自己之外，身边有众多玄修护持，道友所求，实是太难。”
公孙泯悠悠道：“说难也不难，霜洲人想来是乐意见到此等机会的，我等可以稍加利用。”
楚道人立时明白了公孙泯的意思，他看了看后者，神情微肃道：“公孙道友，我与霜洲人分属敌对，这等事请恕楚某人做不来。”
公孙泯看他几眼，忽然一笑，道：“既然楚道友不愿，那就罢了。”言毕，他一个稽首，身形就此消散不见了。
楚道人看着漆黑的夜色，摇了摇头，他觉得公孙泯恐怕不会像其口中所言那般轻易放弃，不过只要不把自己牵扯进去，那公孙泯如何做就与他无关了。
荒原之上，张御率领众人在朝西北方向飞遁有一日之后，就追上了时悦等人，同时看到了那支霜洲舰队的后队。
他询问了一下情况，时悦言道：“玄正，我一直盯着这支舰队，他们当中不曾有过分散，所有离开独州的飞舟都在这里，虽然他们时不时也会派出造物阻截我们，但是对我们的威胁并不大。”
张御观察了一会儿，道：“时道友，你带着几位道友先试着上去攻袭一次，看一下这支舰队到底有什么倚仗。”
时悦点头应下。
少时，数道金光穿透重云，前方疾射而去。
霜洲舰队主舟之内，齐礼自离开独州后，一直就在坐在主舱中。他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就一遍遍强调洲中有办法获得这场胜利，要求各处司马、护军安抚好下面的军心。
原本在荒原之上布置了大量的传讯哨点，方便舰队行动，其实他本来想将舰队分散出去，然后再在约定地点聚集到一处。
凭着这些传讯哨点倒是能做到这一点，然而他现在却不敢这么做，他怕一把舰队散出去就再难以聚合到一处了，最后只会被人各个击破，由此陷入混乱。
所以他只能强行捏合舰队，只是这样看去显得较为臃肿，而且为了保持一个整体，要兼顾那些载运飞舟，速度也就快不起来。
从副这时走了过来，道：“将军，那些修士开始对我们动手了，方才有数艘负责护卫后方的飞舟被击毁了。”
齐礼镇定道：“迟早的事，好在他们人数少，只要我们保持一定距离，一直用玄兵与他们周旋，以我们的飞舟数目，足以与他们僵持一段较长的时间了。”
从副担忧：“可是我们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这样太过打击军心士气了，属下担心这般下去，这支舰队恐怕将难以承受住。”
齐礼沉声道：“你去告诉所有分舰队的护军，就如我之前所言，会有转机的，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你告诉他们，霜洲的存在就在于这一战，而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要他们千万坚持住！”
在接下来的三日之内，众修士不断对这支舰队发动攻击，虽然霜洲方面不断派出分舰队和造物不断负责拦截护卫，可是并没有多大作用，前后被击破了不下三百艘飞舟，损失可谓异常之惨重。
只是在齐礼的竭力安抚和维持之下，舰队才堪堪维持着没有崩溃。
而在进入第四日之后，荒原之上忽然卷起了一阵呼啸而来的浩大风沙，只是十来个呼吸之间，漫天沙尘就将天空遮蔽，整个旷野都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齐礼本几天一直没有休息，只是偶尔假寐一下，而这个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目光，他眼中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并大声道：“命令所有舰队，转向西南！”
他一下站了起来，并转过身来，看向主舱之内的所有参事和行军司马，目光炯炯道：“诸位，转机已至！”
……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风止
齐礼所说的转机就是这股风沙。
虽然这样大规模的飓风沙尘对霜洲舰队也有所影响，可他们主要依靠的是彼此之间的意念来传递命令的，并不像是青阳舰队一般需要依靠芒光来传讯。
这将对他们十分有利。
青阳舰队在这个天气中根本不可能指挥的动舰队，甚至连转回地垒也做不到，就算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发动攻势。
只要他们能把握住这一次机会，一举重创青阳舰队，那么这一次霜洲的危机就解决了。
张御此刻也是留意到整个霜洲舰队正在转向东南，并且顺着风向在逐渐加速之中，他眸光不禁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发现这场风沙来得毫无征兆，这不像是自然而然生成的，倒像是用什么神异手段引发的。
他如今对敌我双方的情况也称得上了解，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霜洲方面这一次的用意。
若是如此，那绝不能放任这支舰队就这么走脱，否则不止是会对己方舰队造成极大损伤，严重一点，甚至还有可能会动摇整个战局。
好在这个天气对于修士来说影响也是不大，他们的视线和感应并没有太多影响，他还有机会出手阻止。
不过这个时候想要在舰队赶回战场之前将之杀破难度却是有些高，所以眼下唯有一个办法最为可行。
那便是击破其主舟，斩杀对方主将！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发现这支舰队的士气和斗志都不高，全赖对方将领得力，才堪堪将整支舰队维系住。
而若主舰被破，主将被杀，那么必然能让舰队陷入混乱之中，还有极大可能一举击溃其意志。
只是霜洲舰队的那位主将显然很擅长隐蔽自己，而且此辈并不需要芒光传讯，所以主舰并不像曹度的座舟一般造得格外庞大醒目，这样就增加了分辨的难度。
但通过这两天的持续破袭，他也是隐隐然找到了数个可疑的飞舟，大可以一一试过来，他心思一定，便心光一转，身形倏地向前纵去！
这一支霜洲舰队先前为防备一众玄修的神通，散开的范围非常之广大，前后左右都是绵延出去千余里，再加上他们本身刻意保持着的与修士之间的距离，除了负责阻截的后队之外，主力始终保持在观想图触及范围之外。
张御纵光行来，霎时就冲入了那后队之中，他并未在此纠缠，立刻放出一道剑光纵横劈斩，凡在近处和前方的飞舟俱被他一艘艘斩爆，而他所过之处，身后都是留下了一团团在风沙之中绽开的绚烂烟火。
时悦等人这时也是注意到了张御的动作，他们无需吩咐，就理解了他此刻这般做的用意，也是即刻跟上，同时放出观想图，清理周遭飞舟，为他开道。
张御在急速挺进数百里之后，目光一转，落到了一艘外表看去很是普通飞舟之上，因为这些飞舟现在飞驰的速度极快，且又不是对向而来，用天冲霄鸣之术势必耽搁时间，所以他到了近处之后，直接一道剑光劈了上去！
这艘飞舟毫无意外的被一剑斩开，不过周围的舰队没有出现不稳的情形，依旧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疾驰着。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但凡对面的主将有点脑子，那一定是会事先做好遮掩提防的，不过这也不外是多斩几剑罢了。
他身形一转，霎时闪去不见，只是在原处留下了一抹风沙也席卷不去的星光。
舰队主舟之内，齐礼这时言道：“准备好了么？”
从副道：“都准备好了。”他问了一句，将军，“他们真的会上当么？”
齐礼十分肯定的说道：“他们要想阻止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击破我的主舰，他们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只要不成功，那一定会做如此尝试，只要那些修士一接近，那么我们就有机会了。”
从副迟疑了一下，道：“那个人给的东西，将军要用么？”
齐礼摇头道：“那个人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青阳方面使出的计略？我出来之前，把那东西留在独州一处密室中了，此次有我们霜洲的‘裂龙’玄兵就已是足够了。”
张御转去另一边之后，同样一剑劈开一艘飞舟，见也并非是主舟，他也未在这里停留，直接闪空离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他在穿梭闪挪过程中，周围那些斗战飞舟有的试图来攻击他，但是那一道道交错往来的晶光并不能阻止他分毫。
很快他又寻到了一艘疑似主舰的飞舟，便一剑划破长空，朝其落了过去。
齐礼等人正在等着结果，在听到传报张御已经逼近了那艘做诱饵的飞舟时，他立刻闭上了眼睛，等待这那接下来的爆响光亮乃至气浪冲击。
只是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他不由睁开眼，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从副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脸色不太好看地转回来，道：“将军，飞舟被破坏了，只是玄兵没有爆裂……”
齐礼猛然转过头，盯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从副只感觉身上冷汗直冒，只得硬着头皮重复道：“玄兵未爆。”
齐礼不由得看向前方，道：“好，好……还真是……呵呵……”他用力一拍扶手，发出了似悲哀又似气怒的笑声。
从副有些慌了，道：“将军……”
齐礼在笑了一会儿之后，自己停了下来，他一摆手，道：“我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罢了。”他站起来，道：“如果那个诱饵没能吸引住对面，那么下面迟早会找到我们这里来的，做好准备吧。”
张御在一连斩了五艘飞舟后，停也不停往第六个目标所在纵空飞去，然而这一次，他心中却是有着一股警兆浮现出来，眸光不禁微闪了一下，心意一转，人还未至，一道剑光如疾电般穿空射去。
眼见剑光即将轰到飞舟之上的时候，忽然那里一阵涌动，自上面浮现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天煞将军的身影，并将整个飞舟都是护住。
张御打量一眼，见这出现的天煞将军并不比自己之前所过的来得差，有着如此防备，这里应当就是主舟之所在了。
而与此同时，仿佛触动了什么一般，周围的飞舟都是转向过来，纷纷将一道道晶光射来，但却都是被他轻松避让开来。
他一招手，蝉鸣剑飞入手掌之中，随着他意念一落，剑身之上霎时绽放出一道漫天风沙也遮掩不住的闪耀光芒，而后五指一松，此剑骤然从手心之中消失，天空之中似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再是等有片刻之后，天空上方爆发出一阵雷震般的惊天巨响，那个天煞将军的身躯随之轰然爆开，不止如此，连周围风沙也被涌动出来的气浪排挤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只那艘主舟看去倒是十分坚固，即便遭受这么大的冲击，仍然顽强的存在于那处，可是舟身上的灵心光芒闪烁不定。
齐礼在舟内看着天煞将军如灰土般崩塌下来，他叹道：“看来洲内给的天煞将军也不挡住了。”
从副脸色有些白，但仍是坚持站在那里，道：“将军，我们舟上还有一枚裂龙玄兵，我们可以引爆它。”
齐礼摇头道：“引爆什么？结束了。”
从副一愣，道：“将军……”
齐礼看着上方，道：“我说结束了，你还不明白么，在他找到我们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十分平静道：“投降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从副不可思议的看向他，随后低下头，伸手握住了剑柄，将剑刃从里抽出，他抽的很慢，手也有些抖，剑刃和剑鞘擦出的声音不免显得有些刺耳。
齐礼却仿佛没有听到，站在那里道：“我们不投降，这里能活下来的没几个，而投降了，所有人反倒有可能活下来，这对他们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从副动作不由顿了一下。
齐礼没有去看他，转身往外走去。
从副一直站在那里，再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一座雕塑一般，就这么看着他就离开了主舱。
张御在震散天煞将军之后，又是一拂袖，将残余下来的煞气全部荡开。
就在这时，他见到周围正在飞驰的舰队忽然缓顿了下来，并逐渐停下，而后那艘主舟上方的舱门自里打开，一个不着任何外甲的人自里飞了出来。
其人到了近处，对他行有一礼，随后看着他道：“我是这支舰队的主将齐礼，我愿意投降，并且愿意让所有的飞舟都是停下，接受青阳军府的处置，贵方愿意接受么？”
张御看着他，道：“你能做到么？”
齐礼叹了一声，道：“军心士气已无，便不愿意又能怎样呢。”
张御看他片刻，点头道：“我给你半个夏时的时间。”
齐礼点了点头，对他一拱手，便就转了回去。
事情比想象中更为顺利，仅只是一刻之后，所有的霜洲舰队都是一驾驾往地面之上落去，待落定之后，舰内的军士都自飞舟之内一个个走了出来，并将自身的甲胄卸去，算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而在此时，那无端卷起的风沙也是停了下来。
没了那些尘砂的遮掩，天光再一次落到了这无边旷原之上。
张御转首看向西南方向，在失去了这支舰队之后，密州再没有任何力量去抵挡青阳大军了，如无意外，这场战事应该已是接近尾声了。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投诚
曹度在接到底下传报的时候，心中讶疑非常，这可是一支近两千艘飞舟组成的霜洲舰队，居然说降就降了？这才过去了多久？
他怀疑信报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然而他在反复查问之后，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复。
不止是他，那些军校也是同样如此，霜洲虽然看着是要不成了，但分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是密州方面那支由五百艘飞舟组成舰队，都敢和他们摆开阵势正面对抗，这支舰队明显实力更强大，怎么可能就这么投降了？
可随着之后更为确切的消息传来，并且还顺带送来了独州将军乃至一众舰队司马、护军的印信诸物。
这东西是伪造不了，至此再无任何人怀疑。
只是所有人还是觉得有些恍惚，那支舰队前一刻还是让他们为之头疼的存在，下一刻就冰消瓦解了。
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简略的战事经过送呈过来，一众锐击军上层在反复看了好几遍后，仍是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是充满了感慨。
他们自问亲自率军上前，也能击败此舰队，可却绝然是无法取到这等看去不可思议的战果的。
那名中年参事看罢战书过后，抬头看向曹度，道：“将军，独州还不知道他们的舰队已然降伏，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出击的良机！”
曹度此时也再无任何迟疑，立刻道：“按照事先部署，命令舰队四面围住独州，勿要放过一个走脱！”
众军校纷纷起立，轰然应声，士气异常之高昂。
待得众军校都是行礼离去之后，曹度喊过那名中年参事，道：“我准备让莫校尉带人去负责接收这些飞舟。”
中年参事一想，道：“这个人选很合适。”
这一支舰队具体人数还未统计，但近两千艘战舰，战卒和役从加起来十余万人是少不了的。
尽管现在投降了，可要是被一些不甘心的人煽动一下，很可能会好事变坏事，所以这回带队之人必须要有拥有的一定武力，可以在关键时刻压得住场面，封号披甲校尉显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明校尉虽然看去比莫若华还要强出一线，但他这个人总给人太过随意率直的感觉，把事情搞坏是不会，但要让他把事情做好那也是不可能的。
曹度道：“沈兄，我希望你这次替我走一趟那里，帮我把一些东西回来。”
中年参事一想，道：“将军是为了那密匣？”
曹度点头道：“是的，霜洲的密匣技艺有多重要沈兄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们拥有了这门技艺，那么我们就在战争之中就不至于再受制于敌。
此前的北方战事，若是有密匣，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单纯用军垒战术往前推进，大可以有更为广阔的迂回空间，这是可以改变战争形势的利器。”
中年参事郑重道：“这一次我会把所有的密匣带回来，只是只有密匣没用，我们还需要会打造密匣的大匠。”
曹度道：“这正是我下来要考虑之事，哪怕其余东西都是不要，掌握这个技艺的大匠我们青阳必须找到！
所以我们下来在攻破独州之后，那些正国、辅国之流可以去不去管，但唯独这独州制院所有人和东西我们必须全数拿到手！”
中年参事似乎听出了一点什么东西，道：“将军……”
曹度看着他，道：“沈兄，我有分寸，现在看去战局已是明朗，故是此战结束之后，我当着手清理军中内患，所以那一件事，你此去待我与张玄正交代一声吧。”
中年参事抬手一揖，郑重道：“当为将军带到。”
而此刻另一边，上千艘霜洲飞舟停泊在荒原之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伏在泥壤上的灰白色幼虫。
张御把齐礼唤到了一处荒僻土丘询问了一些事情，他最为关心的，自是那场风沙的来源。
他提出此问后，齐礼回道：“当初独州要挑选独州将军的时候无人敢应，后来那位金相国和右辅国挑选中了我，我言若要我担任此职也是可以，但是需要有一阵沙尘风暴，才有可能有些许胜机。
这位金相国当时让我回去等待，说是只要按照我自己方式去做，届时自会有天时相助，没想到出来几天之后，果然有风沙到来，但这里缘由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只有那位相国和右辅国知晓一些。”
张御思索片刻，虽没有在这里寻到答案，但他已是可以确认，这风沙的确是人为，而非自然变化，看来唯有破开独州之后，才能寻到答案了。
齐礼道：“有一事需告诉张玄正，在我出发之前，有人试图将一物交给我，说是对付修士将有奇效，我不认识此人，疑他许是贵方派来之人，故是我并没有带上此物，而是把这东西留在了城中。
张御问道：“具体在何地点？”
齐礼自军袍之中拿出一张纸签，道：“我已是写在了上面，因为不知道此物来历，所以收藏这东西的匣子很坚固，便是那埋藏的地点炸塌了，想来那东西也不至于损坏。
张御拿了过来，看有一眼，随即纸签在手中化为飞灰，并任由其随着荒原上的余风飘去。
齐礼看着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灰烬，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道：“玄正以为，青阳会如何处置我等？”
张御道：“你们性命可以保全，青阳没有杀俘习惯，玄府会设法找到让你重新转回为人的办法，但这或许会是一段极长的时间，我们可以容忍异族，自然更可以容忍你们。”
根据他的看法，青阳军府最可能的做法，就是在荒原之中另行划出几块地方让这些霜洲人分散居处，且不被允许被拥有任何武力，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会进行军管，但这对俘虏而言，已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他道：“我们在密州时，几乎所有上层宁可自裁也不愿被俘，据言你们可以在一处名唤融池的地方复生？”
齐礼道：“确实如此，融池才是我们霜洲人真正的寄托所在，我们霜洲人只要神魂不曾消亡，最后都会归回到那里。”
张御看着他道：“那齐将军为何没有做此选择？”
齐礼叹道：“因为只有霜洲上层在融池之中复生才会被允许拥有原来的记忆，而对于智慧生命而言，原来的情感和记忆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没有了这些，就算复生，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们在某种意义已经死了，这不该我们来替他们做决定。
况且，我对此事也一直抱有怀疑，复生？真的是这么简单么？霜洲上层的秘密太多，我不想去接触，也就只能尽可能远离它了。”
在众玄修和十余万被俘的霜洲军卒等待了有三天之后，这一次青阳军府派来接手俘虏的舰队终于到了。
这一支舰队由一千披甲军士和一万军卒组成，带头人是莫若华和那位沈参事，两人下了飞舟之后，就立刻赶来面见张御。
在双方交接完事宜之后，沈参事上前一礼，道：“张玄正，今回曹将军特意吩咐我到此，我可否与玄正单独一谈？”
张御心下略略一思，便挥了挥手，让所有修士都是退下去，莫若华也是抱拳告退离去，待所有人走后，他请了沈参事在庐棚之内坐下，道：“沈参事，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独州地下一座辉丽宫殿之内，银发少女坐在高位之上，感受着隆隆的玄兵爆裂之声，她能感到自己身下的座位在不停震颤着，这似乎预示着她无法在这个位置上再坐多少时候了。
这几天形势急转直下，那支寄于厚望舰队自离开独州之后再无任何音讯，仿佛消失了一般。
州中也是谣言四起，有的说是舰队被歼灭了，有的说是舰队逃窜远走了，有的干脆说是齐礼带着所有人投降青阳军府了，总之所有人都是丧失了抵抗的信心。
脚步声起，一名白袍老者自外走了进来，他神情严肃看着座上，道：“右辅国，该下决心了，齐礼的舰队到这个时候都不出现，那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再回来了，现在再不走，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银发少女喟叹道：“失去了子民，我还是右辅国么？”
白袍老者道：“可是青阳军府会放过我们的子民，却未必会放过我们，他们很可能会对两州的上层进行一场清理，如果右辅国不想回归融池，那么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
“融池？”银发少女金色的眸子中露出了一丝嘲弄，随即她看下去，问道：“我们还能离开么？”
白袍老者道：“沿着密道走，没有人能发现我们，我们去尼艾神国，那里的异神反正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我们可以躲藏在那里，而且我们最近通过一些人找到了通往下层的办法，或许在那里我们能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银发少女自座位上站了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脚跟，她道：“蔡老既然都说得这么清楚了，那就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启程吧，希望正国他们也有去处。”
蔡老摇了摇头，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清楚，外面的正国只是一个替身罢了，真正的正国很久没有露面了，现在恐怕谁都不知道这位在哪里。
银发少女自台阶上走下来，两旁的亲卫拥了上来，护持在了她的左右，随后这一行人就在蔡老带领之下往地下密道行去。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各方
半天之中，张御正在往独州方向飞遁，十余名修士则驾驭着遁光跟在后方。
在飞空之际，他也是思索方才与沈参事的对话。
按照沈参事的说法，曹度也是同样察觉到了青阳两府之中有不少造物人存在，只是曹度并不确定上层之中是否有人被造物人所替代，所以他并不敢信任那些同僚。
故是这一次，他准备借悬于域外的战事之机，先理清军中的造物人，而后再挟势回返洲中，做一番彻底的清查。
只是曹度自己孤军奋战，并没有多少把握，所以希望能得到玄府的帮助，并且他还希望张御能将此事呈报玄廷，这样此次行事便就名正言顺了。
张御在考虑下来之后，觉得可以在某些方面进行合作，不过他却并不会去奏报玄廷。
从竺玄首的只言片语之中可以看出，这件事情可能涉及到某些玄府上层，现在报上去未必有用不说，更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此事只能尽量由他们自己来解决。
只要在军中查出一定数目的造物人，那么他就可以以玄正的身份介入此中，而后就可再以玄府的名义查验两府上层。
飞遁有半日之后，他便折返了独州。
此时此刻，军府大舰队早已经将独州团团围住，并且进行了接连数天狂轰滥炸，没有了霜洲舰队的干扰，舰队自是毫无顾忌的释放着玄兵的威能。
只是短短四天时间，就已经将独州周围的军垒和工事全数夷平了，并且还轰开了位于独州上方一部分的地面护垒，这座外州的破灭可以预见就在这几日之间了。
而在此时，还有不少独州上层试图与青阳军府联系，一个个都想要提前投诚，并愿意提供各种州内的内部情况和有用的线索。
曹度对于这些人也是一概答应下来，他对于取拿霜洲人的性命不感兴趣，此回的目标只是为了消灭这个位于青阳上洲侧翼的威胁罢了，而有了这些人，也更方便他找到独洲制院，这才是重中之重。
张御在了解到了这些之后，知道在攻破地面护垒之前，自己已不必要再参与接下来的战事了，他也正好趁着这个空隙回去调整一下，应付可能战后就会到来的约战，于是直接返回了自己位于后方的临时居处。
在居处之内坐定之后，他便呼吸调息起来，在把气息理顺之后，他发现自身的心力和神通又有了些许长进。
这应该是近来一段时间的斗战和经历战事所致。
特别是经过了元童老祖、莫光辰、王崇晋等人斗战之后，他对道法和神通的认识也是更为深刻。
而且……
他把蝉鸣剑拿了出来，起指在上轻轻一抚，霎时有一道好似流水一般的光亮从上面流淌而过。
这一道光亮并非因为气机而动，而是内中仿若蕴藏着一股奋扬勃发之意，似亟待他引动出来。
自上次隐隐感觉到那等悸动之后，他在此后遇到的战事之中都是刻意用剑，到了现在，他感觉还欠缺一个契机。
何峻向他发出斗贴，却是来得正是时候，藉此一战，他不定可达成所愿。
就在此时，庐棚之外有弟子声音道：“玄正，曹玄修来访。”
张御把剑收起，道：“请曹道友进来。”
庐棚帐帘一掀，曹方定走了进来，对他一拱手，道：“见过玄正。”
张御一点头，道：“曹道友，请入座。”
曹方定在他对面坐下，道：“前些时日玄正关照我盯着那几名真修，这些时日来都无什么异动，只是在玄正离去追逐霜洲舰队之后，曹将军让那些真修分别值守各个方向，那时我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异常气息，但是此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我去往察看，就再未寻到任何踪迹。”
张御问道：“此气在何处生出？”
曹方定道：“在正北面，我查了查，那一处正是关轩所负责值守的地界。”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来人倒是谨慎。”
曹方定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反应过来，道：“张玄正是说，来人知我在外观察，故是刻意做出这等举动，好偏误于我？”
张御道：“来人泄露气机当是故意之举，但未必是发现了道友，这里大军猬集，道友只一人，哪有这么巧让道友察觉？此人应只是用此引开暗中可能存在之人，所以要说有问题，也多半不是关轩。”
那些真修之中，关轩对玄修敌意最重，且与何峻关系最好，现在又多了这件事，看去其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是非常有可能的，可恰是一切都太过合理了，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了。
他并没有忘了那张齐礼给的他纸签，背后弄鬼之人看去是一个心思深沉之辈，这等人物可没这么容易就泄露了自己行迹。
他转了转念，这次来得修炼至元神照影真修的共有五名，除开何峻、关轩二人，就是林伯然、楚功、于复三人了。
他抬头问道：“关轩在北面，那么守御南面的是谁人？”
曹方定道：“是楚功。”
张御点点头，道：“那下来就劳烦曹道友盯着此人。”
这个楚功未必就与背后那人有联系，但是与正北相隔最远的无疑就是正南了，对方若是故意遮掩，那么或许会下意识的远离那个与自己有所联系的人。
既然现在不清楚到底是哪个，那不妨先从此人身上寻找。
曹方定肃然应下，他站起一拱手，道：“若是玄正别无什么关照，那么曹某就告退了。”
张御在座上端手一礼，道：“曹道友需小心为上。”
曹方定一点头，几步之后，就退出去了。
而与此同时，密州之外的高空之上，何峻和关轩二人正站在一处看着远方不断在玄兵轰爆之中震颤的州域。
关轩道：“这一战快要到尾声了，师兄你与那位张玄正的一战也可履约了吧？”
何峻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早一点晚一点也是无妨，有诸位同门杀招寄托于万归鉴中，又有我此前积累下的胜势，此战我是必胜。”
关轩道：“还是早一点好，我们出来的太久了，外面红尘浊世，污我道心，还不如回去坐关修行。”
何峻道：“师弟说得有理，以后俗世之事我等还是插手为好，不过我观林师兄和于师侄他们，似是此来还有什么用意，一时半刻恐还不得回转。”
关轩讶道：“是如此么？那便再等等好了。”
而另一个方向上，林道人则是和于复站在一处谈论着。
林道人道：“前几日西北方向狂风忽涌，看去颇不寻常，此风来得甚为怪异，起时既无预兆，落时也是十分仓促。”
于复道：“师伯怀疑是那人的手段么？”
林道人抚须道：“那风沙甚大，若非自然而成，唯有大神通者才可排布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于复想了想，道：“只目前看，霜洲与这位似无甚牵连，不过背后若真是这位，竺玄首想必也不会坐视的。”
林道人点了点头，道：“说来竺玄首也是任期将至，他临行之前必会解决此事，待这位走后，恽尘道友极可能接任手下一任玄首，不过在玄廷封授到来之前，玄府就当可能就由那位张玄正作主了。”
说话到这里，他忽然叹息一声。
于复看了看他，道：“师伯可是担心何师叔与张玄正一战了？”
林道人言道：“如何不是呢，何师弟他信心十足，只是他为这一战用了太多手段，太过激烈高昂，我怕就怕到时候双方谁都收不了手。”
于复想了想，道：“事到如今，这场比斗也没法停下了，好在我把万归鉴给了何师叔，倒也不怕有事。”
林道人颌首道：“若能如此，当是最好。”
霜洲中域，密州和独州之间有着一座荒原之上很难见到的巨大湖泊，一支青阳舰队就暂时驻守在这里，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下方百里深处，却是存在一处充满着熔浆的巨大空洞。
那高冠老者再一次跨过泊泊翻腾的熔岩，来到了此间，并对着那个三丈高下的幽蓝晶石一揖，待得那晶石之中的高大人影似是醒了过来，他才道：“正国，独州快要保不住了。”
那高大人影语声里面没有一点波澜，道：“还能坚持多久？”
高冠老者道：“最长不过十来天，最短也就五六日。”
高大人影道：“那便让有潜力的都回归熔池吧，只要找不到这里来，那丢了就丢了吧。”
高冠老者道：“正国放心，这里除了我之外，再无任何一个人知晓。”
高大人影这时忽然问道：“齐婕在哪里？”
高冠老者道：“这些天来右辅国一直躲在殿室之中没有动静，但战事有无有她都是一样。”
高大人影道：“我缺少了一份源念，既然她已完成了生命晋升，那么就拿她来补足，你安排一下，让她回归熔池。”
高冠老者躬身道：“我回去之后，就为正国安排。”
高大人影不再说话了，很快晶石上的光芒又熄灭了下去，高冠老者一揖之后，就退了下去。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破州
高冠老者由地下驰道而行，用了一夜时间回转独州，并回至临近上层的殿台之内。一到这里，他立刻感觉到了上方传来的隆隆震动，显然青阳军府的攻击仍在继续。
他唤来负责监察此间诸事宜的一名高姓护军，道：“情形如何了？”
高护军神情有些紧张，道：“回禀相国，我们最上层已经崩塌了，第二层看来也是坚持不住多久了，如果第二层被突破，那么我们这里就需直面青阳军府的兵锋了。”说着，他一抱拳，“属下恳请相国，还请快些撤去第四层！”
就在这个时候，顶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声，此间所有人都是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身躯，上面也是有簌簌砂石掉落下来。
在场之人俱是脸色一变，因为这一瞬间，外面的隆隆声响陡然变大了许多，这说明第二层最外围很可能已经被攻破了。
其中一名侍从焦急的看向高冠老者，道：“相国……”
高冠老者却是很镇定，他站着没动，道：“慌什么，我之前关照的都有照做么？”
高护军看他如此，心里也是佩服，道：“回相国，都安排了，所有玄兵都已埋下。”
高冠老者回转头，吩咐对一名亲信卫士道：“你带一千披甲军士去往辅国府，去把右辅国请来，还有，把天机院的陈大匠和赵大匠也一并接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那亲信卫士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道：“相国，万一左辅国和那两位大匠不愿呢？”
高冠老者面无表情道：“我只要你把他们请来，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那亲信卫士立刻明白了，躬身一抱拳，神情冷肃道：“属下明白了。”
高冠老者待他走后，又向高护军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高护军道：“我们手中还有十三万军卒，不过现在人心动荡，很多人暗中和青阳军府勾结，属下真正能掌握的只有两万精锐，只是青阳军府很重视自己军卒的性命，看起来他们宁可用玄兵开道，也不会派遣军卒来与我争夺要地的。”
这时上方的响声忽然停了下来，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青阳舰队停止攻击了，而是下一轮更大轰击即将到来的短暂间歇。
高冠老者道：“高护军，你不必在我这里等着了，去做你该做得事去吧。”
高护军用力一点头，抱拳道：“那属下就告退了，相国，保重！”说着，他退开几步，就转过身离去了。
高冠老者等了大约半个夏时后，那名派遣去的亲信卫士转了回来，并急急道：“相国，右辅国宫中并无人踪，我们在殿宇后苑找到了一个出入口，从痕迹上看，人至少走了三天以上了。”
高冠老者一惊，随即冷笑道：“好啊，一个个都想着跑。”他又问：“制院那边呢？制院那边又如何？”
那亲信卫士叹了一声，道：“在下到的时候，制院那边从上到下都已经自裁殉国了，相国，制院的师匠和大匠们对霜洲对相国还是忠心的。”
高冠老者却是面无表情道：“忠心个什么？这些师匠心底何曾对霜洲，对正国有过半分敬意？若无差错，那些尸身应该只是一些造物人替身罢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相顾无言。
而在此时，外面有一个侍从匆匆奔了进来，神色惊慌失措道：“相国，相国，大事不好了。”
高冠老者此刻心情已经是波澜不起，道：“说吧，又是什么事？”
那侍从慌张道：“高护军，是高护军，他方才出去后，竟然带着所有麾下军卒去上面投靠青阳军府了！”
众人一听此言，不由都是大惊失色。
高冠老者今天收到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一时竟然没有什么反应，看上去已然是麻木了。
那侍从急声道：“相国，高护军知道第三层所有的虚实，也知道相国在这里，相国，请速速离开吧。”
高冠老者冷声道：“总算他还有点情谊，没有把我抓了直接献上去。”
他看了一下在场众人，道：“你们呢？你们有要走的么，你们如果要走，可以离开，我不拦着你们。”
这里所有亲卫和侍从对视一眼，皆是躬身道：“我们皆愿跟随相国！”
高冠老者看了看所有人，最后沉声言道：“好，如今独州已不可守，那就唯有放弃了，你们随召集人手，随我撤离此地，”他看向外面，沉声言道：“只要融池还在，我们总有归来那一日的。”
青阳大舰队在攻破数层地垒后，又连续对着独州州域轰击了数日。
整个独州的外层壁垒不但被全部轰破，连内层也被轰的千穿百孔，再无一处完整的地界。
而后三十余万军卒和难以计数的造物往地下冲入进来。
不过独州的大多数上层人物尽管已是失去了抵抗意志，一个个接连投降，但是中下层却仍有一些人不肯放弃，仍在那里顽强抵抗着。
但是这些人现在却属于少数，在青阳军府的优势兵力之下像泛起的浪花一样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从青阳方面从投靠归来的霜洲军众中得来了一个消息，说是独州的下方第三层处有一处地界是霜洲正国所在的府邸。
对于这个人大军上下都很重视，曹度关照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尽量活捉此人，若是这个人能控制在手里，不但霜洲上下将再无隐秘，而且对于霜洲人的处置也将会方便简单许多。
在军府大军急速往地下挺近的时候，张御此刻却是来到了独州的西南角上。
这里原本是一处颇大的花苑殿台，现在因为玄兵的轰爆，只剩下了一片倒塌的残垣断壁，不过因为僻处角落，本身又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才有一部分残留下来。
此时他目光一落，诸多杂物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浮托而起，缓缓飘向了天空，许久之后，有一个金属匣子自里飘了过来，被他伸手一把抓住。
他审视片刻之后，打开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一百多枚米粒大小的珠子，上面缠绕着丝丝游走不定的电光，还依稀能听见雷霆之声，这东西隐隐给他一股危险的感觉。
看过几眼后，他若有所觉，手指一动，啪的一声将匣盖合上，往天中看去。
上空飘来了一道光亮，一个金属巨人在他面前落下，而后身上外甲一退，里面显露出来的人是他曾在曹度身侧见过一名披甲军士。
这名军士对他一抱拳，道：“张玄正，我们找到那霜洲正国府邸所在了，詹校尉此刻已率人往那里过去，只是传闻这正国甚有神异，曹将军怕出意外，故想请张玄正也同往一行。”
他顿了下，又低声道：“制院那里，将军说也已是派人过去了，请张玄正放心，一有消息就会通传玄正。”
张御点头道：“我知晓了。”
这军士显也有军务在身，再是一礼，便又纵空而去。
张御看着天空之中一道道划过的明光光芒，他将匣子收入了紫星袋中，随后驾起遁光，往南飞去。
他出来之前就已是得知了那处正国府邸所在位置，所以这回来的极快，只是半刻后，就落在了一处规模巨大的宫台广场之前。
这座殿宇宏伟坚固，哪怕经历了玄兵的摧残，依旧屹立不倒，只是殿前的蟠龙柱和各种守御造物的座台都已经被摧毁了，此刻不断有军卒朝里涌入进去，里面传来了阵阵轰响爆裂声，显然还在激烈的交战之中。
他身形微微悬空离地，而后朝里快速飘去，迅速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宏大宫观，而地面上到处可以见到残破的晶玉巨人的尸体。
随着里面激战的声音越来越是清晰，他最终来到了一处雕琢着巨大霜花的大殿之前。
大殿之前是一条竖着一排高柱的屋廊，上方则两侧是高大的雕塑，俱是些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灵。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雕像之中都有着淡淡的热流，尽管并不强烈，但的确存在着，
他站在那里不动，那些热流就往自己身上汇聚而来，一般来说，他隔远吸摄物事是不会出现任何破损的，然而这些雕像却是不同，在上方的热流消散之后，却一座座坍塌下来，摔在了两侧的地面上。
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大殿里面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的欢呼之声，而轰鸣声则是停了下来，不由目注过去，过去许久，便见一个身着华丽衣衫的男子被一队披甲军士押着走了出来。
这名男子四十上下，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轮廓分明，戴着象征着王权的冠冕，身着金白色高领霜花王服，此刻便是被人押解而行，可神情之中依然透着一股威严之色。
张御站在屋廊之下，看着这一行人过来，朝着前方一名军士问道：“这是谁人？”
那军士见到是他，急急停步，一抱拳，兴奋言道：“回禀玄正，这人就是霜洲正国。”
张御深深看了一眼那男子，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出去，来到了外间，他看着满目废墟，陷入了思索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得一声悠悠剑鸣传至。
他抬目看去，便见一道遁光自天落下，轰地一声坠在了前方一座残破台座之上，身背双剑的何峻自里现身出来。
他站在上面望向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张玄正，独州已破，你我这一次约战，是否可以履约了？”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履战
在青阳大军攻入独州的时候，林道人和于复二人也正在一处疑似有神异力量的存在的地界上查访。
这时有一名弟子飞遁过来，拱手一礼，道：“于师兄，林师伯，何师叔好像去寻那位张玄正斗战了。”
林道人一惊，道：“什么？这个时候？”随即他叹道：“唉，何师弟他也太心急了。”
他对何峻又是埋怨又是不满。
现在霜洲的事情还没有了结，你又急个什么呢？而且他们都不在身侧，万一有什么意外也难以伸手阻止。
于复想了想，道：“林师伯，何师叔信心十足，想来就是嫌我们在时难以公平一战，所以才趁此机会找上张玄正，好使无人妨碍于他。”
林道人摇了摇头，道：“这是他任性了，此事我们不能不管，他们二人谁伤了都不好。”
于复点头称是。
两人也没再管其余，询问了一下那报讯弟子，当即纵光往那约战之地纵光赶去。
而在正国大殿广场之上，张御看着何峻片刻，点首道：“也好，既然何道友如此急切，那便在此了此一战。”
何峻满意道：“痛快！”
随他一语说出，背后双剑也是随之发出一声鸣声。
这一次对战，他将“明泽”、“追光”二剑都是带了过来。
这是两把上乘剑器，明泽剑一旦祭出，便可藏于耀光之中，斗战之时可伏于一旁，一旦见机，便可杀出。
追光剑运使之时则快若疾光，迅捷无比，只是剑主运使之时需用追光剑的心法驾驭，不然也难以适应那等超绝剑速。
而这两把剑器还可以相互配合运使，一经祭出，往往无人能抵几个回合。
此前他与林道人等人斗战之时，开始都是动用自己的剑法，往往只是陷入苦斗之中，可一旦这两把剑器使出来，那么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可正如与那几位同门斗战一般，他也没准备一上来就拿出两把剑器，而是将伸手自己的佩剑拔了出来。
若是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剑法击败对手。
他之所以迫不及待与张御一战，除了要拿回所需的东西之外，也是因为自身处在了功行修为的门槛之上，若是能凭借自身之能一举击败张御，那么他便能由此破开瓶颈，进入另一个境地之中。
张御此时也是伸手虚握剑柄，方与蝉鸣剑一接触，此剑就发出一阵清清剑鸣之声，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清刚健强、振奋激昂之意涌了上来。
他似是蝉鸣剑之剑意，又似他自身之念，而此刻两者合而共鸣，似是已不分彼此。
何峻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张御身上有一股令他忌惮的气机，可越是如此，他斗志越是高亢激烈。
在连败数位同门之后，他的法力神通都是倍于平日，他自觉要是如此还胜不了对手，还需仰仗剑器，那么以后就愈加难以突破了，说不定就只能止步眼下了。
此时他眼神一厉，而后剑光一闪，已然跃光斩来！
张御那虚握五指微微一紧，随着一道湛湛光芒闪过，已是将蝉鸣剑从剑鞘之中拔出，感受着与自身牵连一体感觉，他身形微微前倾，亦是一剑斩去！
剑刃未曾相触，激荡的剑气已然横跨数十丈，在半空之中交错激撞，随后两道光芒如两颗相对而来的陨星一般撞在了一起。
轰！
一个巨大的地坑出现在了废墟之中，而后是闪光和剧烈的地震，隆隆声响也是让周围的青阳军卒都是有闻。
这样的动静也是引发了顶上一驾驾斗战飞舟之中军士的注意。
“不是停止了投掷玄兵了么？怎么地面还有动静。”
“看那边……”
随着一名军卒手指，所有人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就见两道剑光在那处闪烁击撞，开始还是在地面之上，但只一瞬间，就飞空来到了天穹之上，并且在数十上百里范围内穿梭回转，碰撞不绝，时不时会爆出一阵光亮和冲击气浪，被波及到的飞舟都会晃动不已。
那光芒实在的闪动太快，以至于肉眼难以捕捉，只是声光和激荡的剑气在四周盘旋。
众军卒只觉耳畔一阵闷响，而后就光芒又一次远去，只在众人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而张御和何峻两人在那些军士眼中声势惊人的斗战，实际上只是彼此的最为寻常的剑气碰撞罢了，而真正的力量早就那交击一瞬间被各自的心光法力承受下来了。
张御能感受到对方剑上法力充沛，再加上剑上运技之法高明，这才能在与他进行正面相攻。
只是在此之前何峻的气机却并没有如此强横，很显然是用了某种秘法神通。
可这样却也正合他意，他能感觉到蝉鸣剑上那一股气机正在勃发而动，正是这样的比拼才能激引出上面的力量，若是对手太弱，无法使得他将自身心神气意与剑法一同发挥出来，那么这一战就毫无意义了。
何峻此时却是感觉到了压力，方才在地面之时，两人与于刹那间剑刃击撞了数百次，他自身的尽管依靠了“历决重天”大大提升了法力，可仍旧无法压倒对方，甚至还微微有些欠缺。
这等情况，近战下去对自己不利，稍不疏漏，就可能为张御所趁，故是他直接遁空飞驰，意图拉开距离，以遥击制胜。
不过张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如影随形跟来，故是哪怕到了天中，也是始终维持着近身攻战的格局。
何峻见此，知晓凭眼下手段难以摆脱，当即从万归鉴中借了一个神通，此术名唤“化影离天”，这是由楚功处照入鉴中的，其能遁入剑照远影之中，于一瞬之间拉开与敌手的距离。
此刻他只是一转之间，身影虚虚一晃，瞬息在极远之处浮现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神通展露的时候，张御身上星光洒散，亦是消失于原地，就在何峻再度现出身影，他也是自虚空浮遁而出，手中蝉鸣剑去势不变，一道剑光隔空斩来。
何峻不得不应剑招架，他见此举并没有能达成原来目的，当即又另行施法，从万归鉴中又借出一门名唤“横绝天壁”的神通，这一门神通若至高深之处，可以剑斩空，划断彼我之域，一线之隔，仿若天堑。
不过他神通毕竟是借来的，并无后力支撑，故此也只能阻敌一瞬罢了，可对于他们这等剑修来说，就算一瞬也是足够了，足以让他远遁飞去。
于是他往后一仰，顺势飞空而走，可是这个时候，一道剑光忽映眼中，顷刻就到面前，却是张御驭飞剑而来。
他是倒不慌，他料张御必会遥剑飞来相阻自己，但是飞剑之术，若无神通附着其上，是比不上近战持剑之威的。
而他看过之前张御与王崇晋斗战，知其并不擅长这等神通变化，故是认为只消稍稍应付，自能挡开，下来就轮到他隔远施展剑上神通了，这样斗战主动之权就落到他手中了。
于是他也是放出一剑，准备将来剑架开，然则两道剑光一撞，却觉那剑上有一阵无可抵御的力量传来，他的飞剑却是被轻而易举的磕开。
他心下不由一惊，没想到张御飞剑之中亦蕴有如此威势，所幸此刻是遥剑而攻，心意一招，自可将自身剑器招了回来，再将对方来剑挡住。
可是这样一来，受此剑势拖累，势必被阻在原地，方才所施神通自是成了无用之举。
他性情较为刚直，却是不甘心如此召回飞剑，反是催促剑光反往张御所在之地杀去，同时又从万归鉴上借出一个神通。
此术名唤“气胜攻反”乃是从关轩处照入此中，这里神通之妙在于，若两人对面而攻，己方一剑必能先一步落于对手身上！
他不指望能一剑杀伤张御，只求将其迫退，如此他仍可占住胜机。
张御眸光微闪，他也不难看出这一个斗战的转折点，若是自己此刻偏让躲避，那么下来攻战不说陷入颓势，可必会失去之前的主动。
故是他心意一转下，身上心光绽放出来，同时紫星尘砂飞了出来，化一道盈盈紫气环护周身，同时闪身遁上，疾趋近前，一把握住蝉鸣剑，挟来势挥斩而下！
何峻眼瞳不禁一个收缩，他也看出了张御用意，可张御敢承受他这一剑，他却不敢同样如此做。
现在选择似只有回剑相救，只是他神通乃是借来，能放不能收。
他也是果决之人，尽管他知道可能错失机会，可是剑法交战犹豫不得，一见在此之上没有把握，立刻放弃了原先打算，只以求胜为上。
这念头一起，就有元神照影自身上浮出，而在出来之时，却是顺手将“明泽”、“追光”两剑抄入手中，两剑轻轻一个挥舞，便晃出一道明光，伴随着耀眼光亮，同时一股杀机也是从中溢出。
张御心中浮起一阵警兆，那一阵光芒他感觉极有威胁，似能杀破他周身守御，直接攻袭到他身躯之上。
这个时候他若是收剑不攻，转为守御，那自可避架可这一击。
可是同样他并未如此做，而是剑光一展，攻去剑势却是再快三分！
相对这些真修而言，他自认并没有层出不穷的神通，只有过人的力量与速度，实际上在之前的近身战之中已经证明了，与敌交战，不必处处皆是精通，只要能做到这两点便就足够了。
而他这意念一起，仿佛做出了什么选择，心神之中更像是抛却了什么负累，只觉一阵活泼舒畅。
与此同时，蝉鸣剑上绽放出一阵阵急剧震动，随后轰然一震，那原本蕴藏其中那勃勃欲发之势骤然破茧而出。
刹那间，一道明光闪耀天地，阻挡在前的一应剑光亦是轰然破散！
而在林道人和于复等人赶来的时候，却是正好看见了他一剑横天，斩入何峻身躯之中的那一幕！
……
……

第一百九十章 斩诸绝
张御一剑斩出之后，只觉自身心神意气一阵升华，心力往剑上流转也是变得无比顺畅。
原本他猜测，蝉鸣剑上那等变化许是剑中蕴养出了灵性。
毕竟剑器常常与剑主沟通，又受剑主气意感染，所以感气而生灵之事也是最为常见的。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那勃发之机是什么了。
这并非是什么剑中灵性，而是“剑上生神”！
这是比“心剑合一”更高一层的变化，是在剑主御剑对敌、人剑相合达到一定境地之后，才有些许机会衍变出来的一种玄妙神通。
这等机会其实十分难得稀少，关键是某一个契机才能引出，且若是沉淀蕴养太过长久，此神很可能就会沉淤不出，所以剑主有时候便是感觉到了，也未必见得能够抓住。
他此刻倒是十分感谢何峻助自己磨剑。
恰是在莫光辰之后，王崇晋和何峻接二连三对着他的挑战，才使得他得此契机。
这三人都是同出一门，源于一脉，却又变化各不相同，论及战时实力，又是一个高于一个，正好给了他一个逐步适应，层层而上的台阶。
也是如此，他对待何峻也是如对付王崇晋一般，没有将之杀死，而是削去了其一身功行。
至于这位究竟能否练回来，这要看他自身造化了。毕竟真修那处也不乏活人神通和丹丸，只是代价通常都不小。
林道人和于复二人此刻见到何峻被斩，也是心中一沉，不及去和张御说话，急急往往何峻所落之处飞纵过去。
何峻在方才那一剑之中已横飞了出去，此刻仰跌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两人落地之后，林道人上前稍作检查，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也是神情黯淡，后者与王崇晋一般，性命无忧，可是修为却是保不住了。
于复此刻伸手一拿，将万归鉴收至手中。
他查看了一下，却是不由一惊，他本以为何峻是因为不及祭动万归鉴这才被一剑杀败。
可现在看下来，却发现鉴上守御之力最后实际是被引动出来的。
虽然这不是何峻自身法宝。运使起来难免威能不足，可是鉴上宝光守御之能也不是摆设，可最后仍旧是被张御剑光斩破，显然那横绝天际的一击威力极大，远远超出他此前的判断。
他想了想，道：“师伯，你看张玄正那最后一剑是不是……”
林道人面色沉沉，他点了点头，道：“应该是了，剑上生神……”
他感慨了一下，摇头道：“我们这许多同门之中，也只有王师弟和你师父有此本事，没想到这位也是练出来了。”
王崇晋剑上生神之能名唤“越千机”，在练剑之时，自然而然就能寻到最为契合自己的剑中道法，而不必去刻意找寻尝试，所以他才能练出诸般神通，变化远远比其他同门来得多。
于复问道：“林师伯可能看出，张玄正这剑上之神是什么？”
虽然所有的剑上之神都是不同，可大致可分为三十六种。
这里面没有强弱高下之分，全看御剑之人本身运使的如何，同一种剑上之神不同之人使来威能自也是不同。
林道人闭目片刻，随后才睁目言道：“如果我没看错，此人剑上之神，当是‘斩诸绝’！”
于复喃喃道：“斩诸绝么……”随即他感叹一声，“难怪了。”
像王崇晋的“越千机”完全就是剑上变化，而“斩诸绝”则是完全相反的路数，依靠的是御主强横的法力心光来催动剑器，从而达到力与速的极致。
若是那等追逐“万法皆破，万物皆斩”之境的剑修，那么修得“斩诸绝”就是必由之路了。
就如同方才那一剑，何峻败的一点都不冤。
当时他无论是什么神通变化，是什么剑法剑招，只要不能正面接下这等剑势，那么俱是无用。
倒是闪身遁避可以躲开，可偏偏何峻气性刚直，关键时刻想着的只是如何对攻，自是错过了躲避的机会。
林道人此时对张御又是不满又有佩服。
不满的是他连续杀伤了自己一脉两名大有潜力的同门，佩服的是这等剑上生神之术也只有少数人才能修炼出来，天资禀赋是其一，关键是自身意志与心性需坚定到无可动摇摧折的地步才可能做到。
这是十分困难的，不然他也不会到如今也修炼不出了。
张御在天中收拾心神之后，往何峻落处看有一眼，见得林、于两人到来，便也不在此多留，腾身一转，便遁空而去。
现在找寻造物人线索才是眼前要务，斗战既已过去，便就无需放在心上了。
正飞遁之际，对面有一名披甲军士朝他飞来，尽管其人浑身包裹在外甲之中，可是他仍能看出这是方才过来传讯那位军士，料想是有什么事，于是身形一止。
那军士也是缓顿下来，抱拳道：“张玄正，我们已经找到独州制院，只是那里只有一地尸身，那些大匠疑似都已死亡了，消息已经上报上去，曹将军也让我告知玄正一声。”
“嗯？”
张御略作思忖，道：“劳烦引路，带我过去一观。”
“是！”
那甲士对他一礼，便就一转身，纵空在前相引。
过不多时，两人往一处地下隧洞之中落去，随后沉入了一处地下湖泊之中，行有片刻，再次浮出之时，两人就出现了一处用金石砌筑的地下殿台之内。
那军士道：“张玄正，这里就是独州制院了，请随在下来。”
张御看过去，这里已经被一大队披甲军士控制起来了，除了一些负责值守的造物，还有一些随军师匠在这里出出入入。
他跟着这军士往里行去，穿过一处处工坊和殿台，不久之后，来到了一条长廊之前。
军士到此停下，道：“前面已被封锁，将军有令，除了玄正和诸位校尉亲军，余者不被允许入内，在下需得在此止步了。”
张御点头道：“劳烦了。”
那位军士连忙一抱拳，口称不敢。
张御摆开衣袖，抬步迈入廊道之内，这时他目光一转，却是见到两边出现了一排与在正国府中时见到的一般无二的魔怪雕像，同时亦有丝丝缕缕的气息从右侧雕像之上传来，而左侧却是无有任何反应。
他仔细一看，发现左侧雕像完全是新近塑造的，而右侧的看去则是古旧沧桑一些。
他脚下迈步，往廊道另一端行去，随着那些热流被吸摄干净，右侧雕像便齐齐缺裂倒塌下来，唯余左侧那一排仍在。
他在走廊尽头站定，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心意一动，随着一道剑光飞过，左侧雕像也是尽数崩毁。
嗯，终究是魔怪雕像，放在这里也不妥，还是毁了的好。
他召回剑光，归入鞘中，这才转身往里厅走去。
里厅之中正有几人站在那里，听到外面脚步声传来，也都是回头看来。
张御也是看过去，见到其中一个正是詹校尉，旁侧还有两个他的亲卫，此刻似在对着一名矮小的霜洲老者问话。
见到是他，詹校尉主动迎上来，抱拳道：“张玄正有礼。”
一礼之后，他放下手，又言：“玄正来的正好，我们来时制院上下也就只有这一人还活着，其余都已伏尸在地，只是我尚无法分辨这些人是否那些匠师本人。”
那霜洲老者忙道：“不敢欺瞒贵方，这些的确是诸位师匠和大匠，贵方若是不放心，可从俘虏之中找寻相识之人过来一辨便知，骗不了人的。”
张御看向他道：“你是何人？”
那霜洲老者躬身道：“在下穆通，也曾是制院师匠，只是年岁过大，技艺也不精湛，故是早早回去休养了，是诸位大匠和师匠命人寻得在下到此，负责给他们收敛尸身的。”
张御思索片刻，道：“哪一个是陈大匠？”
穆通道：“就在后面。”
张御示意他带路，随后便跟着此人走到了后厅之内，却见一个高大老者正躺在大厅中间的玉台之上，身上发须和服饰都很齐整，面容很是安详。
穆通唏嘘道：“这位便是陈大匠了。”
张御眸光微微闪动，凝视有片刻，眼前顿有一幕光影晃动，随后便看到其生前似是服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倒毙在地，再被人抬到这里整理收拾干净。
他思索片刻，道：“带我去看其他人。”
穆通道了一声是，带着他把其余人都是一一看过。
张御这时发现，除了三名大匠之外，其余师匠的生前痕迹几乎都是没有，就好像他们是凭空诞生出来的一般。
由此可以断定，这些师匠绝然未死，这里躺着的只是此辈的造物替身罢了。
只是那名陈大匠……
虽然对于上层霜洲人来说，对自身肉体的死生并不怎么在意，反正最后都是能够回归融池的，看去自裁似也不令人意外。
可实际上，有许多上层宁愿如齐礼一般投降，也不愿意归入融池之中，因为记忆有可能会被洗去，而且这终究是由死而生的过程，谁也不知道当中会发生什么。
而似陈大匠这般拥有一身技艺的人，又怎么肯将自身的记忆和生命交给他人来主宰呢？
他犹自记得，那名霜洲左辅国舟船之上落下来的那名老者，观其最后之言，明显就是另有替代身躯。
而这位陈大匠身为大匠，想来也不难做到这一点。
他思过之后，便抬首言道：“詹校尉，此辈当还未亡，需在这里仔细搜寻，不定能找出此辈逃亡线索。”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发现
张御看了眼四下，心光向外扩展出去，霎时将整个制院都是遮住。过许久之后，他睁开双眼，道：“詹校尉，到西北角一处摆着白狮雕像的工坊之内搜查一下。”
詹校尉立刻唤来亲卫，道：“听到了么，到那边工坊里去，给我里里外外再搜查一遍，任何细节疑点都不要放过。”
亲卫抱拳而去。
张御再是感应了一下，见别处再无可疑之地，便就收回了心光，并对詹校尉言道：“我们也过去。”
詹校尉道：“张玄正，不知这些尸身该如何处置？“
张御道：“留着，应该还有用。”
詹校尉立刻嘱咐亲卫把这些匠师的尸身全部妥善收好，而后两人出了里厅，沿着廊道往那一处工坊而来。
待到得地界后，见这里前后已被一群披甲士卒团团包围住了。
张御走入进去，周围摆着各式各样的造物工具，案上还有一张张凌乱的图纸，他扫了几眼，见上面描绘的俱是一些外观奇异的造物生灵，还有一些则与外面那些魔怪雕像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此前那名亲卫走了过来，抱拳道：“校尉，我们在后坊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地道。”
詹校尉神色一沉，道：“为什么方才没有找到？”
亲卫道：“回禀校尉，那上面有神异力量遮掩，很是隐蔽，而这一回，是队率命令我们用灵性力量一处处撞击才试探出来的。”
张御道：“此是小节，先看一看这一条地道通向那里。”
詹校尉点了下头，便让那亲卫前面领路。
这处工坊并不大，从前至后不过百步，张御与詹校尉两人到来后，见在后坊的墙角处有一处深长的地下井道。
詹校尉道：“派人下去看过了么？”
亲卫道：“未得校尉命令，我等不敢擅入。”
张御能感应到这井道很深，且后方似有着更为广大的空间，他略作思索，道：“劳烦詹校尉在此等候，我下去一观究竟。”
詹校尉正容道：“玄正千万小心，先前一个降顺我们的霜洲护军说是有人关照他在四周埋下了不少玄兵，这些师匠是摆弄这些东西的行家，不定也会留下一些手段。”
张御点了下头，便飘身而下，沿着井道大约下去十余里，他来到了底部。
前方是一座封闭的金属门，看去已经封死，他伸手一按，这大门立时扭曲变形，而后向里分开。
他跨步入内，面前出现的是一处硕大的地下空间，当中停有一处泊舟天台，几个舟架如今空荡荡的，而两侧墙壁之上则是一个个蜂巢般的琉璃舱，里面应该原来摆着什么东西，现在也是一个个空无一物。
而在天台最后方，则是一条阔长地下隧道，三排三角状排列的幽蓝色的导引光亮依旧在那里闪烁着，一直延伸到极远处。
他眸光闪烁了一下，看有片刻之后，便见到有数十人慌慌张张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上了一驾光影模糊的飞舟，再从天台沿着这一条隧道离去。
收回目光之后，他当即身化虹光，骤然自原地消失，而后隧道之中传来一阵物体飞速穿过之后轰响之声。
这条隧道极长，张御也是在飞纵了许久方才看到了一个更向下的出口，他沿此而入，随即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处水域之中，而后再往上浮行，最后化一道光芒冲出，来到了地表之上。
他朝周围扫了一眼，却是认得这里，这处是位于两州之间的一座大湖，之前在从密州前往独州的路上曾有路过。
而在湖边，还有一支青阳军府的分舰队驻守，这个时候这些军卒察觉到了动静，也是有一队甲士过来察看。
那为首之人是一个营管，他却是认得张御的，忙是上来一抱拳，道：“原来是张玄正，持戈营营管刘同见过玄正。”
张御点首为礼，道：“刘营管，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驻守在此的？”
刘同道：“在随大军攻下密州之后，在下便奉命到此驻守了，此后一直未曾离开，可惜未能参加攻灭独州的大战。”说到这事，他语气之中不免有些遗憾。
张御道：“那么也有月余时日了，刘营管，你们在这里驻守，近来可曾发现周围有何异动么？
刘同肯定道：“绝然未有。”
张御心下一转念，那飞舟绝然是从隧道之中离开的，而且离开才是不久，若是驻军未曾发现，要么是此辈用的飞舟技艺很高，出入没有什么动静，要么就是另有隐秘的出入之地。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他望了一眼宽阔的湖面。
或许此辈根本就没有离开，而就是留在了这里。
他当即把心光放开，霎时笼罩住整片水域，往下搜寻而来，随着感应不断往下延伸，却是很快就有了发现。
他抬头对刘同道：“刘营管，劳烦你去调集一队人手过来。”
刘同神色一凛，他并没有多问，抱拳一礼，道：“玄正稍待，我很快就赶回。”
而此刻湖底下方大约五里深处，却是暗藏着一处形如飞舟建筑。
在金属舱室之中，有几个名师匠模样的霜洲人的正在对话。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现在独州应该已经陷落了，那些青阳军府的人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但他们许会派人留下来监视，我们在这里估计还要在停留上一两年才能稳妥。”
“诸位，如果觉得这里憋闷，那么就去睡上一觉，醒来之后那些青阳军府的兵卒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这些霜洲人在议论了一阵之后，就各自散去，回了舱室之内休息，并很快进入了沉眠。
霜洲人常年生活在地下，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而且以他们的身体结构，可以以长眠来降低身体消耗，并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中，如果事先进行过补充，那么沉眠三至五年的时间也没有问题。
唯一的缺点是长期不接触阳光，可能会得一种惧光症，需要适应极长时间才能再在地面之上行走。
而就在他们深眠的时候，顶上却是传来的一阵阵隆隆震动之声。
所有人都被惊醒，而后从藏身之处跑了出来，聚集到了大厅之中，并很快察觉到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分明就是建筑外层正在遭受到外来冲击。
有人慌张问道：“怎么回事？难道青阳军府的人发现我们了？陈老不是说这里没人能发觉的么？”
有人颤声道：“外面可是定湖啊，怎么能这么胡来，万一被破开，我们都要被淹死……”
在众人惊惶之中，上方轰然传出一声大响，便见那里破开一个大缺口，无数金属碎片散开之后，便悬浮在了那里，而想象中的水流也并没有到来。
众人往上望去，便见一个浑身玉雾云光环绕年轻道人悬浮在了上方，而在他身后，万顷湖水俱被阻挡在外，宛如隔了一层琉璃罩，丝毫不能侵入进来。
过有片刻，水中一阵涌动，而后一个个高大的金属巨人从那里冲出，而后纵身落下，轰然站在了这个厅室之内，并把所有人团团围住。
张御扫了所有人一眼，道：“谁是这里的主事？”
众人互相看了看，过了一会儿，一名老者站了出来，勉强维持着镇定的神色，朝上一拱手，道：“我是大匠韦图，可以代这里之人说话。你们当是青阳来人吧？
我们愿意跟你们走，但还请不要伤害这里的师匠和匠人，他们每一个都有精湛技艺，也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张御淡声道：“做未做过，自有规矩律令来断。”他感应了一下四周，又道：“陈大匠可在否？”
韦图摇头一叹，黯然道：“陈大匠不肯和我们一起走，他早已服毒自尽了。”
张御不置可否，看向刘同，吩咐道：“刘营管，劳烦你把所有人都是带走，这些人很重要。”
刘营管一抱拳，道：“张玄正放心，不会漏了一个。”
而此刻独州州域之外，楚功来至一处无人所在，站定不动，而后身上光芒一闪，元神照影已然飞驰了出去。
他来至荒原之上，手中有东西闪烁了一下，过了许久，同样一道照影出现在了近前，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楚道友，急急唤我而来，可是事情有什么变数么？”
楚功还了一礼，叹道：“道友料准了，我师弟昨日与那位一场约战，只是……他却是战败了，东西看来也是无法取回了。”
公孙泯道：“我早便说过，要及早下手为好，只是东西必须拿回，看来我们要另行设法了。”
楚功道：“道友待如何？”
公孙泯道：“我观独州战事已是大致结束，此人用不了多久便会返回驻地或者洲内，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楚功却是摇头道：“不可，便不说这位身侧有着不少玄修卫护，就算只他一人，我等也很难如愿。”
公孙泯笑了笑，道：“我知道道友不愿，可是如今情形，道友便是不愿怕也不成了。”
楚功一皱眉，看了他几眼，不悦道：“怎么，道友莫非想要挟我不成？”
“倒非如此。”公孙泯失笑一下，道：“好歹你我论友，我怎会做这等事情呢？便是不愿，我自不会强迫，只是……”
他突然朝某个地方指了一指，道：“道友，你我今日见面，早已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道友，你又当如何选择呢？”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追索
楚道人听得公孙泯如此说，心下不由一惊，当即往其所指方向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望见，可却是感到了一股正在远去的气机，此气极为飘忽，若不是公孙泯点破，他根本无可能发觉。
对方很明显是一个修道人，而此刻在独州地界上的，除了他们这些灵妙玄境出来的真修之外，剩下的便是那些玄修了。
想到自己近来很可能一直都被人盯着，他也是神色微沉。
此时他又看了看公孙泯，他并不清楚，其人是不是早就有所发现，只是此前故意没有点破。
公孙泯见他望来，一笑言道：“想来道友也是能猜出那些是何人，此辈盯上道友，想来是对道友早就有所怀疑了，而今又见到你我在此处商议，怕是会另有猜想。”
楚道人冷静言道：“那又如何？我与道友会面之时所用言语皆用法力传音，他也听不去什么，总不能因为我与外人交通而来问罪于我吧？”
公孙泯笑了笑，道：“可是道友那些同门知晓此事，又会作如何感想？”
楚道人皱眉，这是一个问题，玄修那边且不论，自己那些同门可是清楚他的底细的，若是知晓自己与外人联络，那么肯定会对他有所怀疑，继而联想到其他事上面。
不过怀疑也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玄修也不可能将此事随意说出来，反而若是给公孙泯当刀子，那么自己永远只能和其人绑在一处了，这也并非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故是他淡淡道：“这便不劳道友操心了，我自有解决之法。”
公孙泯深深看他一眼，笑了一笑，打一个稽首道：“那就好，既然无事，那在下便先告退了。”言毕，其人便如来时，忽化一阵气雾往远空飘去了。
楚道人看着他离去，心中却是没来由感觉到一阵不妥，过了一会儿，他却是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来，把头一抬，暗道：“不好！”
他元神照影一晃，立时化作一道疾光，追着公孙泯离去方向而来。
独州城北之外一处荒僻地界，曹方定正坐在一个临行开辟出来的一个地穴之中。
他自得了张御授命之后，这几天来一直跟着楚道人，之前一直未曾见到什么异状，只是方才见到其人元神照影无端飞出，他也是遣伏余观想图跟了上去，并且见到了其人与另一人碰面。
可他未曾想到，那另一人异常警觉，却是发现了他的存在，为了不彻底暴露自身，他只能把观想图唤了回来。
不过他倒并不惊慌，伏余观想图遁行无形，两人莫说接触不到，就算真被打灭了，于他自身也是无损。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却生出一股警兆，立刻自地窟之中遁出，可才是离开，一道亮光在他方才所坐之地爆开，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他身上袭来。
他身上心光立时撑起，将这些力量拒挡在外，可是受此猝然冲击，他自身也是气机一阵紊乱。
此时此刻，却一股灰色烟雾所化之手由上空而落，向他所在之地抓来。
他发现之后，本待立刻闪身躲避，结果还是慢了一拍，上灰雾之手五指一合，霎时团笼在内，一时挣脱不得。
公孙泯手持拂尘，自虚空之中踏步出来，他看着被灰色烟雾困在其中的曹方定，不由微微一笑，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等在那里。
过去片刻，又一道遁光落来，楚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那一团灰雾，质问道：“公孙道友，你在做什么？”
公孙泯把拂尘摆在臂弯，笑道：“此事似是与道友无关吧？”
楚道人看着他道：“怎会无关？此人来盯着我，定是得了那位张玄正的授意，不定此前你我之间的接触已然报上了去，你若是将他杀了，我又岂能说得清楚？”
公孙泯点点头，用很是随意的语气道：“既如此，我便看在道友情面之上将他放了便好。”
楚道人神色微变，他忽然发现，此刻若是将这玄修放了，一定会将自身遭受公孙泯袭击之事传报上去，本来张御那边顶多只是怀疑，就算传到同门那处，他还有可辩驳，可现在这样一来，却是当真说不清楚了。
公孙泯悠悠言道：“道友，如今你又当如何选择呢？”
楚道人沉默许久，才道：“人不能杀，你可有办法遮去今日之事么？”
公孙泯笑道：“这却容易，我有一法，可令此人忘却方才所见。”他语含深意道：“但我只能帮道友一次，却不能此次次相帮。”
楚道人能听出他言下之意，他叹了一声，道：“好，道友先前之事我应了，但我至多只助道友拿回那些血精，但若那位张玄正身边始终有人卫护，没有机会的话，我是不会动手的。”
公孙泯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可不会勉强道友去做那等不可为之事。”
他一摆拂尘，法力垂下，却是将周遭一切俱是恢复原貌，而后将曹方定挪至方才那地穴之中，这才将那灰雾撤了去。
此时他又拿拂尘对着曹方定面目一扫，随后收手回来，对着楚道人道：“楚道友，若无意外，此人当不会再记起你我之事了，道友可以放心，待我筹谋好了，当会来找寻道友，请道友耐心静候便是。”
说完，他再是一笑，执有一礼后，便纵空离去。
楚道人停立了一会儿，最后重重一叹，也是转身离去了。
就在两人走后，曹方定眼皮跳了几跳，忽然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皱了下眉，他记得自己方才似在入定，可感觉好似哪里好像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想了想，把意念沉入观想图中，再次去试着监察楚道人。
张御在一举将诸多师匠皆是拿获之后，立刻让人回去隧道之中，让詹校尉过来接人，在下来在回转制院之后，他又试着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原来独州制院大多数匠师都在此间，可这里面唯独没有那位陈大匠。
可唯有那名陈大匠才是真正关键，因为其人辈分甚高，制院一切事宜都是由其主持，同时也负责对上沟通，其余人都没有过问的余地。
可诸人却是众口一词，都说此人服毒自尽了。
可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怀疑。
不过其人若按照他先前的猜测，这位陈大匠一直是用替身替代自身的，那么其真身或许一直就不在制院之内，这样要找此人就比较麻烦了，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如果那具身躯如果确实是陈大匠的替身，并且沿用了一段时间，那么其肉身记忆应该还有一部分残留在其脑海之中。
而他记得，今次随他到此的浑修之中有一位名唤吴乘安浑修，其有逐幽之能，说不定这尸体上也能找到一些什么线索。
于是他在转回临时驻地之后，就立刻吩咐弟子道：“去把吴道友请来。”
那弟子应命而去。
许久之后，进来一名披发长袍的道人，其人相貌特异，银须长眉，目生重瞳，他对张御拱手一礼，道：“见过玄正。”
张御道：“吴道友，我记得你可在诸般生灵遗躯之中窥看其生前过往？”
吴安乘对比并不避讳，直言道：“正是，在下观想图‘守幽’有查问幽冥，追魂摄魄之能，敢问在下有何可为玄正效力之处？”
张御道：“制院内有一名大匠，此人知晓许多隐秘，此前疑似服毒自尽，只有身躯留下，可我疑他神魂另有去处，需劳烦道友察看一二，看能否寻得其人下落2。”
吴安乘道：“这却容易，只要其脑颅身躯大致完好，在下自有办法循此追索，不知那人尸身在何处？”
张御对着时悦关照了一声，道：“时道友，你携我谕令，待吴道友去詹校尉那里。”
时悦点了下头，对吴安承道：“吴道友，请随我来。”
吴安乘一拱手，便告退下去。
张御在他们走后，就回了自己庐棚之内坐定下来，而后将蝉鸣剑拿到手中，只是一起意，就觉上面焕发出一股凌厉气势，感觉之中，似能斩断万物。
因为剑上生神乃是自身意志的贯彻，需得坚定往下行去，故是在生出了“斩诸绝”后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自己今后只能专注于力量与速度之上，而其他变化则只能放弃了。
也即是说，日后只要他还用蝉鸣剑，那就不可能再有其他什么剑上的神通了。
只是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损失，反而觉得有此得是好事，他是一名玄修，而非真修，也不是将全部身心寄托于剑上之人，那些神通变化自可有观想图可去施展。
何况剑修之中使用双剑的大有人在，若是实在需要，再寻一把剑器也就是了，以他如今的心力，只要筑剑材料具备，便是他自己亲手打造都是可以。
在感受了一下，他将蝉鸣剑放归剑鞘之中，而后调息起来。
过去了大约一个夏时后，外面弟子道：“玄正，吴玄修回来了。”
张御睁开双目，道：“有请。”
庐棚帘子一掀，吴安乘转了回来，对他行有一礼，而后道：“玄正，我已是看过了，此人只有三年之记忆，之前却是一片空白，当用的是替身无疑，而这人神魂去处，我也已经找到了。”
张御看着他道：“神魂在何处？”
吴安乘道：“此人神魂如今寄托在另一人身上，此人是一老者……”说着，他将此人相貌描述了一遍。
张御听他说完，一个人影与其所描述形象的重合起来，他眸光微闪一下，随后站了起来，道：“我知此人在何处了，吴道友，你且随我来。”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融池
张御与吴安乘出了驻地，腾身往天中来，最后落到了一驾双层飞舟之上。
这驾飞舟乃是牢舟，是专门用来拘押一些重要囚犯的，如今所有制院之中被抓到的师匠都是被扣押在此。
这里军士早便得了吩咐，若是张御到来不必阻拦，因此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过了禁关，来到了内舱之中。
两人由一个士卒相引，来至一个囚牢附近，那士卒道：“他就在这里面。”
张御道：“吴道友，你且在此等候，别让他人挨近。”
吴安乘肃容应下。
张御跨步入内，这囚牢还算宽敞干净，光线也还算充足，靠墙的床榻之上坐着一个矮小老者，正是之前制院之内唯一留下的师匠穆通，后者见了是他进来，诚惶诚恐站起来，拱手道：“先生来此，可是又有什么吩咐么？”
张御看了他一眼，道：“陈大匠，我今回是来，是有一些言语要问你。”
穆通闻听此言，怔了一怔，苦笑道：“先生说什么笑话呢，我非是什么陈大匠，只是一个卑微年老的师匠罢了。”
张御淡声道：“我非是诈你，我辈修士有神通道法，要找你落处自然有许多手段，陈大匠，你就是此刻舍弃了这具身躯，我等也一样有办法可以再寻到你。”
穆通听他这么说，本来浑浊散漫的目光忽然凝聚起来，那种谨小卑微的样子一下子敛去，矮小的身躯也是在这一瞬间也变得极具气势。
他沉声道：“原来是神通法术，我早便想过，若这里有所疏漏，那便是出在这里，这也是我唯一不了解的地方。”
张御道：“陈大匠既然有脱身之法，为何还要回来制院，哪怕你去做一个寻常人也能摆脱过往。”
陈大匠摇头道：“我做了一辈子的匠师，已经离不开那里了，从来没想过其做其余事，不然我早便离开了，何苦等到今日？若不是我原来那具身体牵扯到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也不想就这么弃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御，道：“尊驾莫非是想问，我既有替换身躯之术，为什么不换成人么？”
他自顾自说下去道：“自成异类以来，有不少人厌弃自己的身份，其实我觉得霜洲人的身躯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方法用对，我们的神魂可以更换长留下去，虽然手上功夫需得重新磨练，可一身经验和和技艺却能由此保留下来，对于我辈师匠而言，这岂不是梦寐以求的么？”
张御能看得出来，在这位大匠心中，对于自己变成霜洲人也不是没有芥蒂，这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他道：“我曾听闻，陈大匠年岁较长，如今青阳制院中不少大匠都是陈大匠的学生，亦是知道不少隐秘。”
陈大匠看了看他，回到了床榻之上坐下，虽然他如今身躯矮小，坐在那里是双腿悬空，触不到底，姿势看着有些可笑，可神情却是十分凌厉，气势也是十足。
他道：“我做过不少事情，也知道不少东西，那么尊驾想知道什么呢？”
张御并不遮掩，直接言道：“造物人。”
陈大匠点头道：“我料也是此为此事，嗯，我明说了吧，”他神情认真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们所有你们想知道的，但是作为交换，我也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情。”
张御平静言道：“那要看陈大匠想要做什么了。”
实际上要想从一个人身上了解到其所知道的事，用搜魂夺魄的方法最好，不过这种激烈的手段万一不成，那就没有退路了。
而陈大匠身为大匠，多少肯定也会对此有所防备，让其主动交代出来，反是眼下代价最低，也是容易的办法。
陈大匠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做违背你们意愿的事，这件事对你们也有好处。嗯，你们之前应该抓到了那个正国了？想必你们也能看出那只是一个假货了吧？”
张御道：“这并不重要，只要霜洲人认为是真的，那他便是真的。”
陈大匠点头道：“这话不错。”随即他话锋一转，“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你们现在虽然摧毁了表面上的霜洲，可知不知道，还有一个暗藏在底下的霜洲却还没有摧毁。”
张御心念一转，道：“陈大匠说的那暗藏霜洲，是否就是那个所有霜洲人死去都回归去之地融池？”
对于融池早有耳闻，当时判断是一个如神国那般被神异力量包裹的地方，不过此前他们试着感应过，附近并没有这一处地界。
这地方到底存不存在，到底在哪里，直到现在军府也仍在查证之中，还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看起来，陈大匠这里倒是知晓一些东西。
陈大匠道：“就是那个地方，传说中那个地方可以让霜洲人复生，可根据我的观察和判断，实际上大部分被转生出来之人，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他们的记忆是被另外赋予的，不过真正复生当然也是存在的，不过那却需用到源念。”
张御道：“源念为何物？”
陈大匠道：“我先前说过了，身为霜洲人，由于神魂特殊，只要用一些手段，是可以不断替换身躯的，但是这里还是会有消耗的，而源念则可以弥补这里面的不足。
源念之于我等，就好比生机之于凡人，不过源念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神异的作用，有许多至今我也没弄明白。这东西现在就掌握在正国手中，而这位正国，此刻就躲藏在融池之中。”
他此时刻意加重了一些语气，“这么说吧，只要融池还存在，那位正国还在，那么在那里保存神魂的霜洲人就都可以重新复生出来，转眼之间又可以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度。
唯有将这里毁灭，才能真正将之覆灭。”
说到这里，他凝视张御，“你们需要的是彻底覆灭霜洲，我需要的是源念，想来我们的目标的并不冲突，我只要拿到源念，凡是我所知道的，都可以毫无隐瞒的告诉你们。”
张御思索了一下，源念的作用肯定不止陈大匠说的那么多，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重点，能理清青阳内部才是关键，只要自己内部无虞，那么任何外部力量都是无隙可乘。
他道：“若能找到源念，我会带来的，那么融池之地何在？”
陈大匠听他应下，精神一下振奋了许多，道：“我之前见你们把制院那些师匠也抓来了，你们是在定湖抓到他们的吧？融池就定湖之下，至于多深我便不清楚了，但是一定就在那下面！”
张御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去。
陈大匠这时喊住他道：“张玄正，稍等。”
待得张御停步，他从榻上跳下来，走前了两步，仰头看着张御，神情严肃道：“张玄正，今天你来这里一定会被有心人看到，他们或许会凭此猜到一点什么。
我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很多人恐怕并不喜欢我乱说话，故我希望你派你最信任的修士过来看住这里，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换新的身躯，毕竟那也是有消耗的。”
张御听他用如此肯定的语气，立时猜到了一些东西，他眸光微闪，脚下迈步往外来。
到了外间之后，他对着等候在这里的吴安乘言道：“吴道友，你替我先看住此间，从此刻起，任何人无有准许，不得接近此地，也不得不出入此间。”
吴安乘道：“玄正放心，无论这里人是生是死，吴某保证，玄正不允许，一个都出不去。”
张御一点头，又沿着舱道往位于舟首的主舱过来，穿过十数层禁关，他方才来了这处地界，这里的士卒见他到来，全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众人，道：“对主舟发出芒光传讯，告知曹将军，要他下令封闭此间，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众人相互看了看，一名军士出声对一个军卒出声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发传讯？”
那个士卒反应过来，立刻坐下发出迅光。
张御在此等候了一会儿，很快主舟之上就传来了回讯，那军卒在译读之后道：“曹将军传命，所有人自此刻起，不得他本人亲笔署令，不得擅离飞舟。”
那军士喝道：“都听到了么？还不把将军命令分发传递下去？”
众军卒马上行动起来。
张御则是将心光笼罩住了整个牢舟，若有舟上有人此刻有所异动，他立刻便会出手，不过命令传下去后，并无什么事情发生。
他站了一会儿，便就离开了这里，化一道遁光往主舟过来，须臾至平台之上，立刻有等在这里的军校将他迎入其中。
待到了大厅之内，见曹度已是屏退诸人，一个人等在这里。他走上去，与之见过礼候，第一句话就道：“曹将军，陈大匠已是寻到。”
曹度一怔，他反应甚快，道：“人那艘牢舟之上？”随即神情一肃，沉声道：“牢舟之上有人有问题？
张御道：“无论有无问题，做好防备总是无错。”
曹度点头，道：“是该如此，我们在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手，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张玄正，不知陈大匠交代了什么东西？”
张御简略将陈大匠的方才所言复述了一下。
曹度听完，沉思片刻，才道：“陈大匠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们这回仅只是消灭了表面上的霜洲，唯有消灭了底下的霜洲才是完满，若是给了此辈太多准备，怕是有变，我立刻调遣人手，争取速战速决。”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复苏
仅仅是在一日之后，位于两州之间的定湖上空突然出现了大量飞舟，并进入湖底之下进行探查。
在搜寻大约十余天后，于距离地面大约八十里深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在近段时日被破坏的地下驰道，而其前端则指向了更深处。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标示了。
张御在得知这消息后，与曹度商议了一下，便带了一众修士往此而来，而这一次明校尉也是同样带了大量的披甲军士跟了过来。
由开辟的出来的通道进入地下后，众修士放出心光，一边清理破碎的甬道，一边往前行进。
而在又往地下深入十余里后，便进入了一段相对完好的甬道之中。
明校尉这时站了出来，对着张御一抱拳，自告奋勇道：“张玄正，前几次斗战，都是诸位打头阵，不如这一次就让我来吧？”
张御看他一眼，点头道：“那明校尉自己小心。”
明校尉自信满满道：“诸位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他一挥手，就带领一众披甲军士朝着通道深处冲了进去。
过去不久，前方就传来了隆隆交手之声，听起来极为剧烈。
不过声音又很快平息了下去。
张御与众修缓步向前走去，便见地面之上全是一个个只剩下残肢断骸的晶玉巨人，他扫了一眼，这些人明显是精锐，此辈的外甲比他之前所见到的霜洲军士坚固华美的多。
明校尉这一路的突破看起来非常顺利，他们一连穿过了十余里长的甬道，这里面的守卫显然毫无防备，一时也没能抵挡住他们的攻势。
在连续突进了大约半个夏时后，前方的交战声音忽然激烈了起来，显然是前进受到了阻碍。
万明道人言道：“玄正，需要我们出手么？”
张御淡声道：“无碍，只是些普通守卫，明校尉足以应付了。”
而此刻在洞穴下方，一个空荡荡的石制建筑内，高冠老者正坐在一面巨大的石椅之上，他收到下面的禀报后，还有些难以相信，他完全没有想到，青阳军府的人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他气怒非常，嘶声道：“内贼，一定是有内贼！”
周围的亲卫听到他如此说，心中既有畏惧，又有惶恐，有人请示出声道：“相国，我们该如何做？”
高冠老者怒骂之后，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他对着下面人沉声道：“知道了，你们尽量利用地势挡住来敌，我会去请示正国，不用担心什么，有正国在此，事情到不了最坏地步。”
他镇定的语气让众亲卫略略心安，对他一躬身，就各自下去安排了。
高冠老者在他们离开后，穿过身后一条洞穴隧道，快步来到处满布熔岩的地界，跨过焦黑的浮板桥，来到那巨大的幽蓝晶石之上，对着上方一揖，道：“正国，事情有些不妙，青阳军府的人已是发现了这处所在，请求正国复生我霜洲子民，不然怕是挡不住。”
那个晶石之中的高大人影发出声音道：“家相认为，复生所有霜洲子民，就能挡住来敌了么？”
高冠老者沉默不言。
那高大人影道：“看来家相也不认为能挡住，那么何必再去做这些无用的事情呢？”
高冠老者艰涩言道：“可是不如此，我们也无处可躲了啊。”
“不，有的，还是有的。”高大人影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待我聚集所有子民的神魂，摄取更多源念，提升了源血，我就能和那一位沟通了……”
高冠老者浑浊的眼睛之中顿时露出惊恐之色，他没等高大人影说完，忽然起身，急急往外跑去。
那高大人影双目之中迸发出明亮光亮，高冠老者身上顿时有丝丝缕缕如烟雾一般的物事飘荡出来，而后便听到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过了一会儿，他整个人伏倒在了地上，顶上的高冠骨碌碌滚了出去，身躯也是迅速如枯木一样朽烂了下去，最后只有一滩人形痕迹残留在了那里。
那高大人影自言道：“还不够，你们都回来吧。”
在不远处的洞窟之中，那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晶玉，每一个都是忽明忽暗，似如在有节奏的呼吸一般，也似在沉眠之中。
可是此刻，这些晶玉却是受了什么召唤一般，里面的光亮急促闪烁起来，而后同样一阵阵的烟雾从上面被牵扯了出来，再往高大人影所在的地方汇聚过去。
当这些烟雾离去之后，这些晶石似被抽离了什么最为关键的物事般，一个个坍塌碎裂，全在原地变为了一地粉末。
不止是他们，此刻就连那些正在对抗青阳方面入侵的守卫也是一个个发出了哀嚎之声，身上有一个个烟雾状的物事飘荡出来。
甬道之内，明校尉此刻正带着人往前方冲锋，本来前方通道地形狭窄，再加上那些卫士一个个悍不畏死，让他前进受到了不少阻碍，可就在这个时候，这些霜洲人却是在惨嚎声中纷纷倒在了地下，而后就一动不动了。
一名军士愣怔道：“校尉，这是怎么了？”
明校尉试着琢磨了一下，可却判断不出对面是什么路数，再一转念，反正无论什么变化，自己到头来都是要冲进去的，那还想个什么劲？
于是他一挥手，道：“不管了，随我冲！”随后带头向前。
他的从副一边跑一边耐心告知那些军士：“在战斗时若有事问校尉，你们只要问冲还是不冲就行了。”
众军士一听，纷纷点头。
此时此刻，无数烟雾从四面八方往那枚巨大晶玉之上汇聚而来，所过之处，掀起了一阵阵乱流狂风。
而那晶石也是变得越来越是通透，上面的幽蓝色泽则是在逐渐黯淡褪色，而里面的高大人影则是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由于没有了阻碍，明校尉一行人得以顺利突入进来，这里面虽有许多岔路，可是他却是死死认准了那烟雾离去的方向。
后面的军士们见他没有下令分散，也是跟着他一路过来，奔行了大约半刻之后，最后随那些烟雾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
这里空间广大，到处流淌着浓稠的赤色熔岩，堪称是一个熔流巨湖，周围气息灼热无比，视线里的东西似乎产生了扭曲，湖面上则漂浮着一块块焦黑色的石板。
而在正对面，矗立着一座三丈高下的灰白晶玉，周围飘荡着晶屑薄雾，里面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轻微的碎裂声，而细密的纹路在晶玉之上蔓延开来，而后一块块掉落在了地上，再摔成较为细小的碎砾。
待得所有晶玉都是崩裂下来后，里面显露出来的，是一个肌肉线条十分优美修长的男子。
可以看到这个人面容十分俊美，头发和眉毛呈现银白之色，眼瞳漆黑一片，身上是一件薄薄的丝质长袍，手中持有一块幽蓝色泽的长棱形晶玉，而皮肤外表则有附着有一层莹莹闪烁的灵性光芒。
他十分之高大，只是站在那里，就比他们这些丈许高的披甲军士还要长出半头。
众军士齐齐看向明校尉，道：“校尉，冲么？”
“冲！”
明校尉说出话的时候，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其人已然于瞬之间跨过了宽长的湖面，出现在了高大男子身前，并且一拳轰了出去。
凝练而庞大的力量汇聚在了他的拳头之上，周围的空气似乎生出了被整片扯动的感觉。
高大男子不闪不避，身形微微前俯，竟然以自己的额头迎上了明校尉的拳锋。
明校尉一拳砸上去，却感觉自己力量一下进入一片空洞之中，他也是经验丰富，立刻知道不好，果然，几乎是瞬间，一股同样巨大的力量反推了出来。
下一刻，随着巨大轰鸣声传出，洞窟之中发生了隆隆震动，周围的熔浆也被一股惊人的气浪从他们交战之地向外推开。
隆隆的声响震动着整个地下空间，后面跟随过来的张御和一众修士自也是感受到了。
张御眸光微动，身上灿烂星光一闪，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不见。
溶洞之中，众军士本待前冲，可眨眼间，便见明校尉化作黑影，嗖地一下被震飞了回来，不过在将要撞在石壁上时候，其人却是一收腹，凭空数转，却是卸去了力量，再是嗒的一声稳稳落在了地上。
明校尉左右活动了一下颈脖，又活络了一下手臂，咧嘴道：“有点疼啊。”
高大男子看了看明校尉，用纯正的天夏话道：“你身上所披的，是青阳天机院现在的玄甲么？”
明校尉没有回答，而是咧嘴一笑，随后再次前冲，而这一次，到了半途之后，他身形一转，上身向后舒展，下半身一脚朝其人踏来。
高大男子这一次没有和对他对攻，漆黑的双目里泛起两道白光，而后托起手中那枚晶玉，遥遥对他着一晃。
明校尉才是冲到半途，就感觉被一股力量所阻，他用力一挣，却是扑通一声沉入到了那些熔浆之中，熔浆湖面之上一时只剩下了咕咕翻腾的气泡。
高大男子目光一扫其余披甲军士，正要对他们动手，却是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往上看去，却见溶洞上方，有一散发熠熠光芒的物事飘悬在那里，一团模糊幽气居中，两侧是两道灿烂若星河的双翼，照得整个洞窟一片明亮。
他听得有缓而从容的脚步声传至，不由警惕看去，随后便见一个身着玉色道袍，手持长剑的年轻道人走了进来，待在对面站定之后，一双有若星辰的眸子就朝他望了过来。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万相天轮
那高大男子看向张御，眼神之中露出了郑重之色。
他虽然从未与张御照过面，但是他吸收了所有霜洲人的记忆，在见到不认识的人或物时，却能从那些记忆之中去寻找出答案。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霜洲最大的敌手之一，霜洲每一次重大挫折，几乎都与这个人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他站直身躯，用天夏语道：“张玄正？久仰了。”
张御看着他道：“霜洲正国？”
高大男子道：“是我，玄正也可唤我曾经的天夏之名，沈堂。”
张御心念一转，抬目看向他道：“我记得原来独州和密州的两州都尉，名字就叫沈堂，你与此人是何关系？”
高大男子意味深长道：“作为霜洲人，曾经是谁并不重要的，身躯也不是必须之物，唯独长存的是我们的神魂，如果张玄正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你成为我们的一员，一起分享这样的能力。”
就在这时，外面更多脚步声传来，一名又一名修士自溶洞之外走了进来，停步在了张御的身后，同时都是看向了那名高大男子。
而此人看了一眼众修，却依旧站在那里，既没回避也没逃跑，似是对众人并不畏惧，不过张御却是留意到，其人却是在不经意间稍稍握紧了左手之中的那枚晶玉。
这时场中一名军士上来一抱拳，急急道：“玄正，明校尉沉在下面了，现在还没有出来。”
张御感应往下方落去，却见明校尉正在熔湖之下，那里高温对其并无什么影响，可是他整个人却是在不断往下沉去。
可以见到，明校尉身外有一层古怪气息包裹着，这股气息他也是似曾相识，也是此气，使得其人一时之间无法上来。
他意念一动，心光扩展，与明校尉身上古怪气息一碰，就将之牵制住，而后者得此相助，用力一挣，就自里摆脱出来，随其身上光芒暴涨，轰然一声从湖池之中跃了出来，重新落到岸滩之上。
他侧身对着张御一抱拳，道：“多谢玄正了。”又看向那高大男子，身上光芒升腾起来，整个人向上拔高，周围光焰流腾，霎时变化成了一个身形三丈有余的赤焰巨人。
他起双手一碰拳面，放出一阵震响，顿时有一圈气浪从身外散开，口中喝道：“再来！”
说话之间，他脚下一踏，一掌向高大男子拍了下来。
虽然他这一次的变化，身躯并没有上次他与元童老祖交战时那般高大，可这反而是因为他力量的控制进一步加深了。
方才攻击对方之时，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被返归了回来，而他的想法很是简单粗暴，既然方才那等力量你能承受，那我现在就用更大的力气！
那高大男子面对那惊人来势，却是半步没退，伸手对上面一挡，两人手掌霎时碰到了一起。
这一撞击之下，明校尉浑身剧烈一震，向后退了出去几步，而他每一脚下去，整个溶洞就犹如遭到了强大的撞击一般，猛烈颤动起来，并随之发出巨大的震荡之声。
时悦沉吟一下，道：“玄正，这人似能送返外来之力。”
张御微微点头，刚才心光接触到那股气息后，他就发现，在此气围拢之下，明校尉所使出的力量俱被偏移和扭转了，或是干脆呈现出相反的去处，也是因为如此，明校尉越是挣扎越是向下沉得快。
因为他等同于是在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沉下去。
不过通常就算有人有此本事也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势必要动用比对手更多更强的力量，即便在变化层次之上更为高明，这么做也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只剩下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力量层次之上的差别。
唯有更高的力量层次，才能做到这等事。
若是这样，也难怪这个人不在乎人多人少。
正如修行越往上走越困难，每提升一线都是巨大的差别和进步，力量层次也同样是这个道理，往上去越是越是高明，不是光靠数量能弥补的。
他原本还打算让众修士一齐动手施为，围攻此人，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一个妥当的选择，这样做更可能会造成彼此力量的相互冲突。
万明道人这时似想到了什么，肃然传声道：“玄正，我记得青阳玄府过去有一位与竺玄首一辈的真修前辈，其擅长一门功法，名唤‘万相天轮’，能以日月星光为火，以自身气意为炉，日夜经行，转动不休，故能推反化消外来诸力，看去却是与此有些类似。”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看向那人，道：“未必是一个巧合。”
明校尉此刻接连试着攻击了多次，却始终不能奈何那高大男子。
而在直来直去的攻击无用，他还试着动用了摔抱之法，可这仍然并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要一接触到对方身上荧光和那古怪的气息，所施力量自然而然便被扭转，并被反过来制约和困束他自己。
再又一次攻击无功而返后，他索性一点足，从对岸飞退了回来，摇头道：“张玄正，我是拿这人没什么办法了，要拿下这人，要看你们的了。”
虽然他这么说，可在场众修却没有人看不起他。
明校尉可是与这里不少玄修比斗过的，纵然不是什么生死相拼，可实力却是明摆在那里的，他无法战胜此人，在场也没几个人敢说有此把握。
那高大男子则把目光从明校尉身上移开，往张御这处看了过来。
张御一抬眼，目光迎上，他把手一抬，随着一声悠长剑鸣，蝉鸣剑飞入手中，而后他从容向前一步。
只是这一步，随着灿烂星光荡开，他已是于瞬息间跨越了整个湖面，来到了那高大男子面前，而后一剑斩下！
高大男子这次显得极为慎重，往后稍稍退后了一步，再伸手上去一推。
张御这一剑还未完全斩落，就感觉前方似乎有一个空洞，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剑上之力都会陷入其中。
他不待剑势落尽，手腕一转，剑刃就往旁处轻轻一折，而随着他身形往欺至内圈，剑刃已是斜上滑斩向了其人的颈脖部位。
这一剑极为巧妙，关键速度迅快无比，高大男子在战斗应变之上显然有所不足，故是直接被他这一剑斩在了颈脖之上。
张御此刻又一次感受到了空洞之感，以他对剑势的驾驭之力，现在完全可以再度转挪剑势。
不过他此时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心意一凝，剑身之上光芒一闪，却是直接运用出了剑上之神“斩诸绝”！
这剑中之神一发，立时感到了一股微微阻力，像是斩到了实质，不过这个感觉又很快消退，代之而起的又是那等空洞虚无之感，而后剑刃之上也是微微一震，他退后了几步，手腕一转，已是卸去了反送回来的力量。
高大男子此刻也是往后退去，而他的颈脖之上却是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细痕，他伸手一摸，那里流出了金色的血液，虽然伤口很快又是合拢，不过他看向张御眼神之中也是流露出一丝忌惮。
张御退开之后，立在那里，向外展袖，长剑斜指一端。
而经过方才这几剑，他对于其人所掌握的那种力量已是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这力量应该是对方借来的，并不属于自己。
虽然这力量层次的确较他为高，但也只是略微高出那么一线，当然并不是那力量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过高的力量连其自身也难以驾驭。
而凡事有利有弊，层次高的力量固然能在战斗时占据优势，可运使起来必然是滞涩的，并不能运转如意。
所以他方才的攻势突然变得迅快猛烈一些，其人就无法及时调用了，这才会被他破开一个伤口。
不止如此，凭借过人的观察力，他还发现，从方才到现在，其人手中的晶玉已是微可不可察的缩小了一点，很显然，此物就是那古怪气息的来源，并且运使一次便会少得一次。
在把这些都是盘算清楚之后，他已是知晓该如何对付此人了，
他把五指一松，蝉鸣剑已是化一道流光飞去。
高大男子方才受伤，已是对张御提起了万分戒备之心，此时微微一紧手中晶玉，浑身荧光不再是紧紧贴在身上，而是向外扩张了一大圈。
然而那剑光落去，在堪堪触及他身躯的时候，却是贴着那荧光掠过，而后剑锋一转，再从另一个地方向他袭来。
这剑光变动极快，在一瞬间，连续折向变化了上百次，观战之人只见一道灿烂剑光围着此人绕旋飞转，同时引动的高大男子身上的光亮也是闪烁不已。
张御则是站在那里不动，而他眸光则是微微闪动，却是使动了先见之印。
在斗战之中，他其实很少运使这个章印，因为修为神通变化在他之上的对手，先见之印是看不透的，至多只能推断对手可能运使出什么手段，那这还不如靠他自身的战斗直觉。
而实力在他之下的对手，如此做自也是毫无必要，只有那些十分难缠却手段相对不多的对手运用起来最好。
现对面这人正是符合这个条件。
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他眸光一动，身形从原地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在高大男子的近前，他伸手一按，轰的一声，其人这一次却没能挡住外来的力量，而是直接被震退出去，并且撞在了后方的石壁之上！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浊影
高大男子虽然被震退了出去，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不过这件事本身比此更让他感到惊怒。
这意味着对方可以攻击到他。
他能感觉到，张御方才在做着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并且由此寻找到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破绽所在。
这一次他仅仅是被迫退而已，那么下一次遭受的很可能就是重创了。
然而还未等他寻找到妥善的应对之策，那剑光就已是如影随形袭来，这让他不得不倍加留神。
张御在方才斩伤高大男子颈脖的那一剑后便就已经判断出来，因为这个人的力量并不属于自己，所以其必须调动更多意念去指挥，这样在运使之上就稍稍会有所迁延和滞后。
而这里就有文章可做了。
斗战之中，哪怕只是一点落后，都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他以飞剑快速遥攻，逼其不得不加以应付，而后再寻找意识转挪之间的一个空隙出手，自然就攻击到了其人。
这其实就是将力量方面的对抗转而变成了神思转动之间的比拼，谁的神思意识更快更为敏捷，谁就能在斗战之中抢占到上风。
不过其人身上那一层灵性光芒倒也不是摆设，纵然没有能将外力送返，可也挡下了袭向自身的力量。
但在确定这样的做法是有用的之后，他自可以对此做出进一步针对，当再次出手时，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高大男子眼神闪烁不定，他此刻既要面对袭来的剑光，又要分神防备张御的随时可能到来攻击，自感这么下去，迟早要再露出破绽。
所以他也是很快做出了应变。
他五指对着晶玉微微一用力，浑身顿时光芒大涨，一时之间，剑光只能在三尺之外飞腾环绕，无法近前。
不过那晶玉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趁着这个空隙，他将此物往自己眉心上一按，这东西霎时陷入了进去。
张御眸光微闪一下，对方显然也是发现了自己的弊端，所以将晶玉藏入了脑窍之中，使得意识的接触更为直接。
这无疑是一个好办法，可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
只要不是属于自身的力量，驾驭起来终究不可能做到完全心意相合的，只是他之前需要百十来剑才能将破绽逼出，而现在可能需要数百乃至上千剑罢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将时间稍稍延长了些许罢了。
他心意一催，那纵驰的剑光变得更为迅快，几如流光电闪，远远看去，高大男子身周似乎出现了一个光影模糊的罩子。
他的“斩诸绝”之势长处就是在力量与速度之上，力量能被化解，而速度却是仍在，一经飞腾起来，纯靠感官根本追之不上，只能依靠灵性感应去察觉，而这无疑使得那高大男子更觉难以抵挡。
只是五六个呼吸之后，他又是窥见得一个空隙，骤然出现在了高大男子的侧面，一拳轰在了其人肩头之上。
高大男子遭此一击，顿时横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不比方才只是将他震开，张御那庞大的心力随那一拳冲涌而至，其人自身的灵性光芒根本遮护不住，只觉身躯内外震荡不已，身上灵性光芒也是忽明忽暗。
同一时刻，那外侧剑光寒芒一吐，一股使人心悸威胁逼了上来，高大男子心下一凛，急急调运那股借来的力量上前遮护。
而这个时候，张御却是向前一步，瞬间抢入他力量转运的空隙之中，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高大男子只觉脑际轰然一震，这一指力量无比凝聚，使得他不由自主向后一仰，意识也是出现了一刹那间的短暂空白。
张御于这等时候伸手一拿，将蝉鸣剑捉入掌中，双手同时使力，向下一斩，剑刃霎时撕开大气，直接斩入了高大男子的颈脖之中。
就在其人头颅即将被斩下之时，那剑势却是陡然一顿，斩在那半边被切开的颈脖之中，没有再往下去。
只见高大男子一只手掌闪着莹莹光亮，死死抵在了剑刃去路之上，却是他适时清醒了过来，挡住了这一斩。
他眼中光芒剧盛，浑身的荧光也在绽放出来，试着逼退张御，只要化解这一次攻击，这点伤势他瞬息之间就可复原。
张御无比平静的看着他，就在此时，顶上一直悬浮在那里的玄浑蝉双翼一展，两道明亮的光芒一下在洞窟之中亮起，斩入了其人心神之中。
那高大男子不由神思一个恍惚，而与此同时，一道锐利的剑光自他面前瞬闪而过。
张御退开两步，而后一转手腕，缓缓收剑入鞘。
高大男子眼眸动了动，其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颈脖之上出现了一线细痕，而后头颅从上面滑脱了下来，掉落在了地上。
而那枚原本放入脑窍之中的晶玉也是从里面被排挤了出来，滚了几圈之后，落到了空地之上停下，只是此时看去，却是比方才缩小了一大圈。
张御目注那晶玉，此物忽的自行飞起，往他缓缓飘来，他伸手将之拿在掌中，而后摊开在眼前一观，这东西坚固光润，通透无比，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团氤氲气雾飘动来回，又像是无数飞舞的气沫。
他心下一转念，这里面所蕴藏的东西，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极有可能就是陈大匠所说的源念了，于是他将这东西先自收了起来。
明校尉看着那高大男子犹自不倒的身躯，又看了看其人完全失去了生机的头颅，不确定道：“结束了么？”
张看向上方，道：“未必。”
霜洲人的肉身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们的神魂。
只是他方才斩杀其人的一瞬间，就发现其人的神魂突兀的消失了，并不是他自己遁逃离去，而是被什么力量给收走了。
此时他不禁想起之前在荒原之上掀起的两阵风沙，还有方才万明道人所说之言，他隐隐能感觉到，在霜洲的背后，似还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同一时刻，青阳玄府之中，竺玄首正坐在鹤殿之上，这个时候，他仿若察觉了什么，自蒲团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遥遥望去远方。
凝望许久之后，他传了一个意念下去，过了一会儿，明善道人来到了他的身后，稽首道：“玄首有何吩咐？”
竺玄首沉声言道：“你去把恽尘唤了回来，我有事嘱咐与他。”
明善道人一听此言，不觉一抬头，看向竺玄首，他缓缓低下头，打一个稽首，道：“弟子这就去书。”
洞窟之中，张御将晶玉放入了星辰袋中后，就一拂袖，心光激荡之下，这位霜洲正国的身躯顿时化作一团飞灰。
这时他感到脚底之下传来微微震动，只是片刻后，这个震动也是变得越来越大，随后整个洞窟隆隆震动起来，四面摇晃，窸窸窣窣的石块不断自上掉落，在那些熔流之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刺眼的熔浆也是到处飞溅。
此间虽非神国，可却是在一定程度上是受正国的灵性力量支撑起来的，不然也经受不住方才战斗力量的冲击，而其人一死，没了灵性稳固，自便是在崩塌之列了。
万明道人请示道：“玄正？”
张御站在那里道：“此人已诛，这里已无存在必要了，诸位先走一步，我随后便来。”
众修对他一礼，便依言从这里撤出。明校尉也是毫不拖泥带水，立时带着众多军士离开了此地。
他们对于张御都不担心，就算洞窟塌裂，以他的能为也一样可以从这里安然出来。
张御这时把心光一放，霎时扩散到了整个洞窟，略加稳固此间，同时意识游走一圈，看还有无什么遗漏。
只是在察看下来后，他的目光不由落到了前方那个本来承托晶玉的座台之上。
他走了上去，把袖一拂，上面一层金属盖板立时往一旁挪去，底下是一个尺许大小的方格空间，里面摆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球，下方则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羊皮卷。
而在那圆球之上，却是感受到了一股涌动上来的热流。
看着这两件东西，他心下不由一动。
此刻上方的石块正一块块掉落下来，有不少就坠落在他的脚边，他也没有多看，收了这些东西入袖，身上星光一阵洒散，人已是离开了此地。
片刻之后，整个地下洞窟被无数掉下的乱石所淹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离了地窟之后，未用多久，张御便返回到了地表之上，一众修士和明校尉等人此刻正等候在此。
他看向众人，言道：“此行之事已经了结，诸位自去便可。”
众人对他一礼，各自离去了。
张御则自上空飘身下来，落到了地面之上，随后他将那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卷拿了出来，发现上面了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只是所用的并非是天夏文，而是他曾经进过的赫利尔文字。
而这张羊皮卷的是样式和材质，也与他在赫利尔遗迹之中看到的那一张一般模样，可以看得出来，是同一张皮纸之上裁剪下来的。
他看着上面的文字，头未抬起，袍袖却是一拂，蝉鸣剑霎时化流光飞腾出去，奔出十数里之远，并与一物交撞在了一起。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心障
几乎就在剑光落去的一刹那，张御便听得一声清脆声响，好似什么东西破裂的声响。
随着他意念一转，蝉鸣剑于须臾间又自飞回，被重新握在了手中，他目光一落，见上面沾染了一丝外来的法力气息。
他的道袍衣角在风中扬动起来，而后身影没入一片灿烂星光之中。
再出现时，已然来至方才剑光斩落之地。
地面之上残留着的是一个破碎的琉璃鱼符。
他招手拿来。
辨别了一下，可以看得出，这东西是一件法器，主要作用应该是用来替代御主承受外来伤害的。
他思索了一下，在进入独州的时候，他就感应到有人在暗中窥望自己，不过那时候是在大军行进之中，且对他怀有敌意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他也没如何在意。
但是今日，自他出来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是一直跟随在身后。
他方才让众人都是离去，也是为了引其出来。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背后窥伺之人也是小心，并不与他接战，被他这一斩之后，用此物替代了这一剑所带来的伤害，而后便就退走了。
只这人窥伺已久，未必见得就会放弃。
他再翻看了一下这鱼符，这法器本身也是暴露出来不少东西。
这类器物唯有真修会用。
而那气息极为陌生，定然不是他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人，所以应该不是此行到来的灵妙玄境的修士。
不过真修的话，他却是想起来一个人。
他思索片刻，将这东西收了起来，暂时没有再去追究，而是将那份羊皮卷拿了出来，继续往下看去。
之前在第一眼看到时，他就感觉这上面的语言风格有些熟悉，很像是之前在许愿之匣里留书的赫利尔遗民所写。
而下来的文字记载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书信的主人就是此人。
这里面所描述的，其实是他后来的一些经历。
这位在离开了赫利尔遗迹之后，就在荒原之上游荡，并试图找寻能让所有子民进入赫莱之门的办法。
可是他对于自身的神异力量过于高估了，在此期间，却是不慎沾染到了魇魔，所幸还是活了下来，并由此转换成了另一种生灵。
其实他对此并没有多少抗拒，因为他的力量还在。
而且他很快发现，自身的神魂也发生了异变，哪怕自己舍弃了肉身，也能选择另一具身躯之内存活，且还能消耗自身的灵性从外层沟通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不止这样，他还由此沟通上了一个存在，并在这个存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进入了独州和密州，侵占了一个名唤沈堂的死去的天夏人的肉身，下来他便利用自己的力量统合了两州，建立一个国度。
书信对此间的过程一笔带过，没有进行详述。
可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原本身为赫利尔人的执念仍然存在，并没有放弃许愿之匣“匣心”的打造。
张御在底下所得到的那个金属球，就是这位在那个时候利用了一个从古代遗迹中搜寻出来的东西打造的，准备让其成为许愿之匣“匣心”的载体。
可是其人这时候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在一月中往往只有几天时间是意识清醒的，而在大半时间内，做过什么，又说过什么，自己并不清楚。
似乎是在自己沉睡的时候，有另一个意识在代替自己发布命令。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对此也是感到了惶恐，于是将自己禁锢在了晶玉之内，并且用制造了一个替身代替自己执行命令。
羊皮卷上的记载到了这里便就结束了，再没有往下写任何一个字。
张御在把这些看了下来，陷入了思索之中，随后眸光微闪了一下。
根据整件事还有他所得的线索，还有最后这霜洲正国神魂的莫名消失，他心下已是有了一个大致判断。
那真正的许愿之匣的“匣心”其实早已是打造成功了。
那位霜洲正国自以为自己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可终究是受到了背后那一位的影响。
他在赫利尔遗迹之中所见到的许愿之匣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匣体”、一个是“匣心”，匣体是一个外在的承载物，起到凝聚人心意念的作用，而匣心则是消耗物，许愿一次，消耗一次。
而这位霜洲正国原来所生存的地方，那枚晶玉与他见过匣体何其相似，而这么看，这霜洲正国的本身，其实就是那个“匣心”了。
这一点连其人自己恐怕也没有意识到。
这一切若无意外，应该都是他背后沟通到那个存在所操纵的，直到最后，其人的神魂被收走，或许就是那一位将之拿了去，并用来去实现了什么东西。
可以说，两州之地亿万子民乃至这位霜洲正国，都被这一位明明白白的安排好了。
其实无论这位正国和霜洲人怎么选择，哪怕是生出抵抗之心，只要这位想要这么做，那么结局就不会有任何差别。
因为这不是智慧上的差距，而是层次上的差距，力量上的差距。
没有足够的力量，任凭你如何做都无可能跳出别人给你划下的框。
独州南方驻地内，楚道人正在打坐之中，忽然间，他却是见到一缕虚荡荡的元神照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从定中醒来，略带不喜道：“公孙道友，你这般到来，莫非不怕再被那位玄修望见么？”
公孙泯笑道：“道友不必担心，我在其人身上施了手段，我若来见你，他是望不见的。”
楚道人看了看他，道：“公孙道友此次来寻，莫非是……”
公孙泯道：“正是为此，那位张玄正此刻独自一人，身边并无人护持，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道友请速速与我动身，一同前往那处。
我已是思量过了，到时候楚道友以为何道友鸣不平为借口，与其约战，以道友那所掌‘明泽’、‘追光’二剑，便不能胜，亦能将他缠住，到时候我从旁杀出，设法将他制住。只要夺回血精，此事便算有个了局了。”
楚道人这才明白公孙泯的真正打算，难怪非要拉上自己。
只是公孙泯口口声声说只要夺回血精便可，可是他却知道，自己一旦露面，那就不得不下狠手了。
否则事机又该如何收场？
公孙泯见他久不言语，面上笑意仍在，双目却一直盯着他，道：“楚道友以为呢？”
楚道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
就在这时，他突然收住了口，公孙泯也是神情微变，而后身影转去不变。
只是几个呼吸后，外面传来林道人的声音，道：“楚师弟，你可在么？”
楚道人站了起来，自庐棚之中出来，行有一礼，道：“林师兄，你怎么来了？”
林道人看了看他，才缓缓道：“师弟，我近来观你有些心神不宁，是否修为之上遇到什么难处了？我辈真修，最忌心障心魔，你千万要小心持守。”
楚道人道：“多谢师兄挂碍，小弟无事，只是见得何师弟遭遇，心中为他惋惜罢了。”
林道人叹息一声，道：“是啊，何师弟确实可惜，他也是太过气盛，又刻意避开了我等，才致有此失。”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认真道：“其实我等同门之间，有什么话大可敞开来说，不必有所避讳，师弟你说呢？”
楚道人神色看去很自然道：“师兄说得是。”
林道人看了看他，点头道：“我此来就是来看看师弟，既然师弟无事，那我便回去了。”
楚道人行有一个揖礼，道：“师兄好走。”他一直凝望着林道人的背影，其人脚步开始很缓慢，后来才逐渐快了起来，直至离去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公孙泯才再度现身出来，催促道：“楚道友，随我启程吧，我们已经耽搁不少时候了，我怕错过了机会。”
楚道人收回目光，看向他道：“道友稍待，我突然离去，同门必是怀疑，待我留下一封书信，便随道友前往。”
张御在看完羊皮卷之后，就动身往独州方向回返。
就在相距青阳舰队守戒范围还有百多里的时候，却见前面有一到遁光飞来，而后自里出来一名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玄正有礼了。”
张御一见其人，也是还有一礼，道：原来是楚道友，楚道友到此，可是寻御有事么？”
楚道人道：“确然有事，不瞒张玄正，前日何峻师弟与张玄正约战之时所用‘明泽、追光’二剑乃我随身佩剑，只是当日被他借去一用。”
张御点首道：“原来那是道友之剑，这两剑刚柔兼备，阴阳互济，堪称不俗。”
他倒并非有意抬高这两剑，当时斗战之时，这两把剑器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少威胁，也是因为受此激引，“斩诸绝”之势才彻底引动了出来。
这么看来，在那磨剑功劳之上，他也要谢一谢这位楚道友了。
楚道人感叹道：“可是他即便有这两剑，也依然未有胜过张玄正，我心中甚为不服，是故想来向张玄正讨教一二！”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剑诛
张御点头道：“若说同道之间切磋讨教，也是常理，不过道友若有意，大可下书与我，我若有暇，自会应下。
道友若是怕自身手段外泄，不愿同道旁观，那也可择一无人之所在私下切磋，但这般找上来，无论你我谁人受损，却都不好予一众道友以交代，道友以为然否？”
修道人约战之前，先下斗战贴书，除了这是一个礼数外，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双方都有一个明证。证明这是为了切磋斗法，而非是出于私怨，这般不至于引发什么误会。
而若是像王崇晋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挑战，那也是一个方法，只是此法不为人喜。
可既不下斗贴，又在无旁人见证的情况下邀战，那就格外不妥了。
楚道人言道：“张玄正放心，我出来之时，已有和同门道友有过交代，定然不会有什么不妥。且如此做，另外还有一个情由。”
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是传声至张御处说了几句话。
张御一听，眸光微微一动。
楚道人这时又自袖中取出一信贴书，郑重言道：“斗书在此，请道友收下。”
张御目光一落，斗书已是飞了过来，被他接在了手中。
楚道人见他收下此书，郑重一礼，道：“张玄正，领教了。”
张御看有斗书一眼，将之放入袖中，也是抬手一礼，道：“楚道友，小心了。”
楚道人点了点头，退了开来，然后一运法诀，随着背后剑鸣之声响起，霎时四周笼罩在一片明光之中。
公孙泯自楚道人到来后，便潜伏于一旁，只是此时他不由眯了下眼，因为那明光实在太过明亮了，他根本看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具体争斗。
他只能凭借里面那里面传来的剑刃撞击之声和气流冲击来判断战局，但这让他很难把握住最合适的出击时机。
他知道凭楚道人一个人是很难胜过张御的，而且他能感觉到在楚道人也没有什么争胜之心，要是自己迟迟不出现，不定就会直接撤手不战，或者干脆认输。
他想了想，自星袋之中拿出了一把闪烁着雷光的珠子，为了针对张御，他这次也准备了不少东西。
这霹雳雷珠就是杀招，这些雷珠合在一处，可比玄兵轰爆厉害多了，一旦爆开，百余里方圆尽化齑粉。
他只要稍候趁着二人斗战激烈之时，一把将这些雷珠洒出去，自认必可叫张御无法及时回避。就算后者还是能存身下来，也必然受伤，到时候他再上去，可确保将此人杀死，并将血精夺回。
好在血精这东西不同于寻常物事，就算镇压消磨，也不是短时间能消去的，倒也不怕因此而损去。
虽然如此做会把楚道人一起圈入进去，可他本来就是利用其人，楚道人死了，那正好掩盖去自己的存在。
他在外仔细倾听了许久后，感觉斗战愈发激烈，而一方逐渐势弱，凭感应判断，那败象已呈之人正是楚道人。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不论是楚道人提前落败还是其自行退出都不是他所愿意看见的。
于是作势抬手，一把就将雷珠祭了出去。
可就在这等时候，前面出现一个明镜也似的光亮，所有的雷珠落入进去，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泛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犀利剑光也是向他袭来。
公孙泯心中浮起警兆，闪身一个躲避，却见随着那一道剑光飞过，那里大气像是被极锋利的东西划过一般，出现一道白气剑痕。
他躲开之后，往周围看去，便见三个持剑道人分立三个方位，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见到这个三个人，他心下顿时一惊。
而另一边，那明光之中斗战之声停息下来，而后光亮一散，张御与楚道人二人也是自里走了出来，并各自收了飞剑回来，可观二人气机，并不带一丝烟火气，根本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模样。
公孙泯见到这一幕，神色数变，哪还不知道是自己遭了算计。
于复这时一伸手，将那道收去雷珠的亮光一召，收了过来，并在手中重新化为剑形玉鉴，并还取了一枚雷珠出来。
当日这万归鉴在何峻手中时，只能从中照出神通，并且放出宝光用来守御，不过在他手里，变化更为精妙。
林道人看了一眼，道：“霹雳雷珠，公孙道友，你倒是好手段，亏得楚师弟早有防备，不然岂非遭了你的毒手？”
公孙泯移目看向楚道人，惊疑道：“你居然此事说了出去，那为何还能站在这里？你是如何解开心誓的？”
楚道人摇头道：“我并没有把事情说出来，也没有说你我之事，我只是在离开之时留书一封，说我有不得已而为之事，须得出行一趟，我也不知此书能否被诸位同门看到。”
他呵了一声，“实则便是说出来又如何呢？我已有一错，不能再错了，我此来本就不想与张玄正争什么胜负高低，若是道友出手，便是诸位同门不来，我也势必会就此罢手，与张玄正一同阻你。”
说到这里，他神情平静下来，道：“不过我却要感谢公孙道友，你掷出雷珠那一刻，誓约自破，我今后自此可以遵本心行事了，过后也能对同道有一个交代，而不必再受你挟迫了。”
林道人此时言道：“虽然楚道人恪于誓言，不能将之你直接说出，不过到此看到你，我大约也能知道是什么事了。”
关轩则是毫不客气道：“公孙泯，你还是束手就缚吧，看你在师父的情面上，我们不会把你如何。”
公孙泯左右看了看，神色阴沉，不说张御，就是这四位剑修，他也没有把握获胜，也只有设法逃离这一途可走了。
他这回出来，为了确保行事无虞，也是携带了一些遁行法宝的，只要运使得当，也未必不能脱身。
可就在他如此想时，天边有数道遁光跃动出来，而后万明道人、时悦、温良、田江、杏川等玄修一一出现在了天穹上空，并在众人外围又围了一圈，
这一次，林道人等人也是神情也是严肃了起来。
于复看了看，对林道人言道：“原来张玄正也早有准备了，想来今天我等不来，当也能擒住此人了。”
张御在从地底出来后，虽然叫众人离去，可他既然早就察觉有敌踪跟踪在侧，又哪里会一点安排都不做。
实际上他就算自认有机会解决对手，可也不会完自蹈险地。
所以他早就对众修有过关照，若是在约定时间不见他转回，便就过来相援。
公孙泯一见此景，神色一僵，手中动作也是顿住。
若是只有方才那些人，他还有些许机会，可还有如此多的玄修在此，他真是半点脱身可能都没有了。
关轩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亮长鸣，看着下方，口中催促道：“公孙泯，束手就缚吧，你逃不出去的。”
公孙泯环顾四周，冷笑几声，他一伸手，又从星袋之中摸出一把雷珠，不过他也知道，在有防备的情形之下，自己是伤不了人的，但是用来解决自己，却是足够了。
他举手示意了一下，高声道：“诸位今日要么放我走，要么我便自我了断，不过诸位可是想好了，事情若说不清楚，我师父必会来寻诸位讨一个结果。”
林道人皱了下眉，实际上他基本认定此事背后一定与公孙泯的老师白秀上人有牵扯，否则仅凭公孙泯一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又哪来这么多手段？
不过公孙泯若是一死，也就没有什么能证据能证明此事与白秀上人有关了，反而后者会来兴师问罪。
光只是白秀上人本身，纵然法力强横，隐隐然是为青阳真修第一人，可他们也不会如何畏惧的，关键是其人背景，让他不得不有所忌惮。
可是就这么放了回去，似也是不妥。
而正在他犹豫之间，忽然一道迅如疾电的剑光自天而落，顺着那天阳之光照落的方向往公孙泯所在之地射去！
公孙泯发现那剑光竟是直接对着自己手中的雷珠而来，他不由一惊，本能拿手中拂尘一卷，并催发法力抵抗，可被那冲上来的剑光一撞，法力顿被撞得激荡不已。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明光无比的光芒升腾起来，斩入了他的心神之中，他也是微微一滞，就是这么一顿，那剑光在极近距离下倏地一疾，便从他脑颅之上一穿而过。
公孙泯站立在那里，两眼犹自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过了片刻，他眉心之中出现浮出一道血线，而后头颅一仰，往地面坠落下去。
林道人一惊，看向张御，道：“张玄正，你……”
张御负袖站在天中，那剑光一闪，眨眼归入他的剑鞘之中，他淡声道：“他既然要上路，我便送他一程。”
他转首关照万明等人，道：“把此人尸身收好，稍候送至白秀上人面前。”他一拂袍袖，一句话也不多说，直接化一道青虹飞空离去。
而万明道人等人收了白秀尸身，并不去看林道人他们，就一个个腾起遁光追随那缕青虹而去。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契书
张御在斩了公孙泯之后，就一路遁光往回飞纵。
他很清楚，那些真修当时不敢动公孙泯，不过是怕没得着证据，反而还惹上了麻烦，毕竟那白秀上人不是好惹之人。
但是他却没这么多顾忌。
早在他统合域外道派归来之时，就曾有出自白秀门下的真修伏击于他。
下来又有那“金梁鼎”之失，到后来的元童老祖之事，再加上如今的公孙泯，他们虽然未曾照面，可实际上早已交手好几次了。
只是那白秀上人一直躲在幕后不出，竺玄首又隐隐为其做遮掩，所以一直拿捏不到其人。
而这一次，他直接将其弟子公孙泯尸身送到其面前，那便是逼得此人过来寻他，不管其有何阴谋鬼祟，若得一战，自可破之。
正飞驰之中，万明道人赶了上来，对他言道：“玄正，那林道人跟上来了，看去似欲与玄正说话，玄正可要见他？”
张御略一思索，停下身形，道：“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就见一道遁光趋至近前，林道人自里面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抬头道：“张玄正，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御一点头，他示意了一下，万明等人都是远远退避出去，而后他道：“林道友，这里一览无余，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林道人神情认真道：“此来有二事需与张玄正言说，一来是楚师弟之事，他已是对我们说了，此前被张玄正斩杀的庞、赵两名邪修，便是他得公孙泯授意，有意放纵的。
而后来何师弟向张玄正约战，同样也是公孙泯在背后推动，为的是取落到张玄正手中的血精。”
说着，他退后些许，对着张御深深一揖，道：“此事是我辈之过错，林某人在此代我那不成器的师弟还有林某人自身向玄正告歉了。”
张御没有避让，站在那里受了这一揖。
林道人这时从星袋之中取出一团精光耀目的物事，往上一递，诚恳言道：“我一脉修行擅剑，上回得见张玄正炼出‘斩诸绝’之法，我等这里正好有一‘剑胎’，愿以此物相赠，权作赔礼，无论是玄正自己打造剑器还是赠予他人都是无碍。”
张御自己就是用剑之人，知道这剑胎是极为少见之物，需采天地间各种精金并以秘法而祭炼，每一次都极费工夫，林道人人以此物作赔礼，应是存了缓和彼此关系的心思。
他考虑了一下，一拂袖，将之收了下来。
林道人见他收下这东西，一时也是放松了许多。
张御道：“楚道友想来对诸位道友已是有所交代，那他可是说过，那公孙泯为何要取血精？”
林道人摇头道：“楚师弟说，那公孙泯口风甚紧，他只知此物是此人为其师白秀上人所谋，但此物具体用来做何用他却不知晓，可血精用途，也不外乎两种，修炼功法和法器两用。
而白秀先拜名师，后又在竺玄首门下修道，其一身功行绝非邪道路数，便是想要改修都是不能，故我以为，他多半是要祭炼什么法器。”
张御心下一转念，明善道人曾与他说过，这位白秀上人在竺玄首门下修道时，似曾经因为犯下什么过错，才被竺玄首逐了出去，而金梁鼎又是早早就自秘库之中遗失了，那么其人所谋，是否从那时就开始了？
他思索过后，道：“林道友方才说，此来为二事，不知另一桩又是什么？”
林道人这时神情一肃，道：“张玄正方才斩了公孙泯，下来想必也要追查白秀，只是张玄正要小心了，此人法力高深，无论神通法力，还是斗法争胜，都是我辈之中第一人，而这还罢了，关键是此人还颇有来历。”
他郑重言道：“白秀之师以往也曾是青阳玄府的上修，早年便炼就元神，名称玄尊，现如今更是玄廷之中的一位“廷执”，而且这位以护短见称，玄正若是对他弟子不利，这位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玄正若是要动手，可千万要考虑清楚了。”
张御眸光微闪，他身为一府玄正，自是知晓“廷执”的份量，可以说，在玄廷之中，每一位廷执都是拥有莫大权柄，这还只是其次，关键是能做到的廷执的，都有翻覆洲陆之能。
若是玄修，则势必是修至第五章书的人物，而若为真修，则必然炼就元神。
譬如竺玄首那等人物，其若是卸任过后去往玄廷，那么就有可能担任廷执。
其实白秀上人背景深厚他是早就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
廷执虽得权授，可却同样也在天夏规矩律令的束缚之中，其人权焰再大，也大不过玄廷授予他的权责。
况且若是这位真能一手遮天，那他也当不上这个玄正了。
他对林道人道：“多谢林道友告知了。”
林道人再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林某不与玄正同路，就此告辞了。”
张御也是端手还有一礼，道：“那便就此别过了。”
林道人一点头，化一道遁光离去了。
张御站立片刻后，一甩袍袖，再度遁光启程，而在他身后，诸多遁光也是随之跟了上来。
凤湘岭，竹林道观之中，一名粉妆玉琢的小道童正在道房认真做着功课。
这时房门吱嘎一开，一名胖乎乎的小道童慌慌张张冲进来，满脸慌张道：“师兄，师兄，你快去看看吧，观主的光不见了呀。”
小道童倒是一股小大人模样，道：“别急，什么光，你是不是又弄丢什么东西了？”
胖道童连连摇头，“没弄丢，我没有，不是我……”他胖乎乎的脸皱了起来，用手比划了一下，“师兄，你快去看看吧，就是，就是观主供在上面的光，很亮的那个。”
“很亮……”
小道童一怔，小脸也是一变，他飞快起身，往门外走去，穿过檐下回廊，往里殿转去，他来到供台之前一瞧，却见台案上的三个牌符如今只有一个尚且亮着，而代表着公孙泯的那个牌符已然失去了光亮。
他小脸煞白，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在案台之上找了一下，拿出一枚玉符，而后转出来，一直走到庙台空地之前的石龛前，双手抓着玉符试着晃了一晃，然而上面却没有半分反应。
他试了多次，都是无用，正着急之间，忽然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别试了，你连半点法力也无，动不了这玉符。”
小道童一颤，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长髯凤目的年轻道人，他急急一礼，道：“唐师叔，师父他……”
唐道人点点头，道：“你师父的事，我和你师祖已是知道了。”他语声转冷，道：“你放心，这件事必然会有一个交代的。”
张御一路回了独州之后，让万明等人自去，而后自己直接往舰队主舟上与曹度会面。
曹度在大厅迎候他，待请了他坐下，便道：“方才明校尉回来，已是将大致事情禀告于我，此回张玄正与诸位玄修着实辛苦了，只是张玄正，不知陈大匠所需那源念可是有寻到么？”
张御道：“东西我已是顺利取到，稍候我当去往此人处，把事情问个明白。”
曹度对源念虽然好奇，但他没有多问，涉及神异力量的事情他懂得不多，而他从不在自己不了解的方面去指手画脚，他道：“如此便好啊。”
张御这时问道：“曹将军，我离开之后，牢舟那里可有变动么？”
曹度道：“我一直有派人盯着，这段时间来牢舟之中并无一人出入，也丝毫消息传出，玄正可以放心。”
张御点了下头，他与曹度再作了一番商谈后，便就告辞出来。
离了主舟之后，他先去了一趟驻地，备妥了一些事，这才往牢舟而来，到了此间后，他直接来到了关押陈大匠的那处牢间之内。
陈大匠见他到来，从床榻上下来，浑浊的眼中有精芒亮起，隐隐带着几分急切道：“张玄正，可是东西拿到了么？”
张御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一抬袖，一份卷帛自里飘至其人面前。
陈大匠看了一眼，道：“这是何物？”
张御淡声道：“此事道法契书，签立约誓之下，自有道法神通约束，若是违反，性命神魂皆可夺去。”
交换源念这等事情，他不会单凭陈大匠一句话信任此人，定然是要作出约束的。
陈大匠看了几眼，颇感兴趣道：“契书么，我听说过，玄正说这东西是靠神通道法来约束的，可据我知，道法神通，也是有其极限的，我若远离千万里之外，或者有一大能为我遮护，莫非我性命神魂也能为之所夺么？”
张御淡声道：“陈大匠非是修道人，这里缘由难以解释清楚，御只能言，此契定立下那一刻，立契之人便已身在契中，陈大匠便能寻得人遮护你一时，也遮护不得万世。”
陈大匠呵呵一笑，道：“我明白了，张玄正的意思是，除非能到遮护我万世之人，否则这契书就有约束之力，不过我也未曾想过违约。”
他仔细将这些契书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便伸手上去，手指方触其上，自觉有血液自里涌出，并在上面落下一个名姓，这一切全是意到字到，他当中甚至没有动过手。
这时那契书忽然化光一分，一道落入张御手中，一道仍是停留在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赞叹道：“神通道法，果然妙用无穷。”他将契书收好，抬头看向张御道：“契书已立，东西也该给我了吧？”
……
……

第两百章 交代
张御自紫星袋中取出了那枚霜洲正国留下来的晶玉，并送去了陈大匠处。
这东西经过霜洲正国几次运用，最后只剩下了大约核桃大小的一枚，不过这却正好，他感觉这东西给了陈大匠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陈大匠接了过来，伸手摩挲了一下，眼神之中现出几分激动，但是他很克制，一会儿就恢复了镇定，并将此物此妥善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端正神色道：“玄正既然带来了这东西，我自也当履约，唔，张玄正是想问有关那造物人之事？”
张御道：“尊驾可先从造物人说起。”
陈大匠道：“好，那便先说我霜洲这边，在我主持制院之时，我共是奉上命打造了三千两百一十二个造物人，这其中绝对大多数都是送到青阳上洲了。
至于用途么……
霜洲倒并非为了做什么阴谋鬼祟之事，他们也不相信凭借一群造物人就能把青阳上洲如何，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从青阳两府获取消息，同时负责遮掩霜洲的存在。”
张御道：“据我所知，霜洲也曾往域外道派之中派遣过不少造物人？”
陈大匠露出了一丝嘲弄，道：“是有此事，制院很多事并不是由我们来决定如何做的，真正做决定的是霜洲的金相国，左、右辅国还有少府一些上层权贵，这件事便是上面要求的。
他们妄想通过派遣一些造物人去往域外道派学习道法，然后就能拥有一支为他们所用的修士。
我并不看好此事，因为这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领域，而且我们的财力有限，只能尽量集中在我们擅长的地方，如此才能有可能在某些方面胜过青阳，处处铺开，只会处处平庸。
但他们却执意要求这么做，结果用了数十年时间，耗费了无数的财力和物力，最后却只有一人成功了。
而这个他们唯一的门面据说后来也是叛逃出去了。所以这只是一个失败的方略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张御微微点头，这个情况和他所了解的大致差不多，这时他目注陈大匠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是如何控制这些造物人的？又是如何确保他们的忠诚的？”
陈大匠沉声道：“其实当时我们很少用控制造物人思维的东西，不是不能做到，而是代价太高，若在每一个造物人身上布设此物，一来是无有必要，二来是这里的耗用我们也承受不起。
所以我们只是在少数认为有潜力的造物人血液之中注入了一些微造物，若是他们不听命令，那么我们就可利用这些东西来破坏他们的生机。”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一直不赞成这么做，因为只要是拥有情感的智慧生命，就不会喜欢自己的生命的受人挟制，这样他们做任何事都会是消极的，不利于具体行事。
若是依照我的意见，根本不用去上任何手段，他们本身的出身就是确保忠诚的那一把锁，试想一下，若是被爆出他们是霜洲造物，就没有人能信任他们。”
这时他面上略带讥嘲之色，道：“不过正如前面那个方略，没有人愿意听我的。且据我后来听到的消息来看，那些进入青阳的造物人一直在设法解决身上的微造物。
还有一些造物人则在暗中试图毁灭霜洲。这次霜洲被灭，或许也有他们在其中推动。哦，不仅仅是霜洲，还有知晓他们身份的人，这样他们就能安心做一个真正的天夏人了。”
张御听着他的叙述，这里面夹杂着陈大匠自己的不少私人情绪，不过也恰恰是这样，说明其所得是最为的真实的情况，他继续问道：“陈大匠可知这些造物人的去处么？”
陈大匠道：“这些人去往哪里都是上面安排的，并不通过我们制院。
不过我虽不知他们如今具体在何方，又在做些什么，可是他们每一个人特征相貌乃至年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稍候张玄正可派一信得过的人到我这处，我可口述下来。”
张御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陈大匠以前既在青阳天机院做事，那么对青阳的造物人又知道多少呢？”
陈大匠想了一想，道：“我在调去两州之前，也曾在青阳天机总院中待过一段时日，青阳最早一批造物人是来做替身之用的，每一个人都是设立有文册。
只是浊潮到来后，文册被毁，不过这在当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因为当时造物人数目十分有限，也造不成什么太大危害。
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想来张玄正定是有兴趣知道的。”
张御道：“尊驾请言，我在此听着。”
陈大匠嗯了一声，道：“大概是在六十八年前，我记得五月初三那天，青阳天机院中来了五个外洲大匠。
当时的青阳天机院院主，是即将卸任的洪昭，而我则是他的副手，我们二人与被唤了过去，用了整整一年时间，与这几位大匠一同合力打造了一个造物人。”
张御看着他道：“是什么造物人，要这么许多大匠一起合力？”
陈大匠抬头看向他，道：“因为这个造物人十分特殊，他是一个造物人大匠，是合我们众人之力打造的。”
他此时语声之中略带感慨道：“他可以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杰作，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充满了一种热情，可以说都是倾尽了全力，今后若无特殊情况，恐是再难做成这样类似的事了。”
张御目注他道：“这个人是谁？”
陈大匠缓缓言道：“他就是现如今青阳上洲天机总院的正院主方谕中。”
张御眸光隐动，他想过造物人可能会出现在上层，但倒是未想到，天机院院主本身就是一个造物人。
这位方谕中名声很大，现在分院不少师匠就是其人学生，他的势力在天机院中也无疑是最大的。
他思考了一下，道：“这个消息若是在战时抛出，或会引发战事进程，至少也会让青阳上洲内部起得一场动荡，陈大匠就没想过将此透露出去么？”
陈大匠摇头道：“他是我们的杰作，我也是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况且我怀疑上面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便是说出来，怕也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张御道：“那你们可在此人身上留有过制束的手段？”
陈大匠并不确定，道：“或许有，只是最后的打造并不是我负责的，可就算有，制束之权应也并不在我们这些人的手里，而是而是在上层某位的手中。”
张御又问：“当时是谁组织的此事？”
陈大匠道：“洪昭没有说，我也就没有多问，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并不好。”
张御心思一转，洲域内后来出现的那些造物人，不定就和此人有着直接关系，他道：“我曾遇到一个造物人，他似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陈大匠悠悠道：“这要看打造他的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了，不过似那些不清楚自己身份来历的造物人，打造他的人多半是会留下什么控制其人的手段的，不然岂非白费工夫？”
张御点了点头，道：“那么我若要快速鉴别造物人，有什么好用的办法么？”
陈大匠沉声道：“很难，除非是我自己打造的，我自会留下一个由我鉴别的标记，就算他后来改换面目身形，我也一样可以认出来，除此外就只能用一些笨办法了，最简单就是利用魇魔来鉴别，不受魇魔侵染的，那多半就是造物人。”
张御一想，这个方法与武泽所提供的还有曹度所使用的，思路几乎是一致的，看来这是目前唯一的手段了。
他又问道：“我听闻霜洲制院与青阳上洲的天机院一直有所联系？”
陈大匠道：“只是技艺上的交换罢了，因为霜洲可以做一些在青阳不被允许也无法做得尝试。我们彼此都有默契，不涉及双方的政事，张玄正若是需要，我可也将这些人名单一并给了你。”
张御道：“那便请陈大匠稍候一并写下来。”
他再问了陈大匠一些话后，就自里走了出来，
而后关照了军卒一声，道：“向地面发芒光传讯，让人把温良道友唤来。”
那士卒应命之后，过了一会儿，便有芒光传讯发出，不多时，温良就驾一道来到了牢舟之上，拱手一礼，道：“不知玄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我需道友助我将一人的记忆拓下。”
陈大匠所知的造物人足有三千余个，就算每天他能描述一百个人，也需要月余时间才能完成，这实在拖得太久了。
而且就算有了相貌特征和年龄，也不见得能立刻找到这些人，还需要进行对比排查，为了尽快完成这件事，这里便需要用一些神通道法了。
他带着温良再是步入关押陈大匠的牢房，将温良的神通交代了一下，并道：“陈大匠只需回忆那些造物人便可，你可放心，你既立契书，我自不会让人窥看你不愿让人知晓的私隐。”
陈大匠却很轻松，道：“我当然是放心的，张玄正若是要用这等手段对付我，那一上来就可如此做了，不必等到眼下，现在既能如此方便，那也是省了我一番事。”
张御对温良点了下头，后者走上前去，对陈大匠道一声得罪了，就将手放在了其人额头之上。
……
……

第两百零一章 内患
大约半刻之后，温良将手从陈大匠的额头之上拿开，他手中多了出来一份光芒闪烁卷书，转身递至张御面前，道：“玄正，都在此中了。”
陈大匠看了看，道：“这个法子倒是十分有趣，可否给老朽也看一眼？”
他倒不是为了确认这上面是否拓去了自己什么隐私，而是确实对此感兴趣，想看看这法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张御对温良示意了一下，后者就将此书交到他手里。
陈大匠拿了过来，展开一看，眼前一亮，再往后翻去。
他发现这里面每一个人，都与他自己原先记下的一样，里面一些相貌特征上的细节，连他自己也未必能一下想得起来，可现在却是历历在目。
他啧啧称奇，感叹道：“天机院自立起之后，曾有一股风潮，说是等到天机造物满布天夏之后，世间就再也无需神通道法了。
要我说么，这等看法对也不对，要做到这一步，需得穷究世间道理，可若真能达到，这与修道人所追逐的大道又有什么不同呢？”
言罢，他就站起，起双手将这册书卷递给了张御。
张御拿过之后，稍稍翻了一下，就已全数记下，而后与温良离了牢舟，他自己遁光行去，来至主舟之上，稍作通禀，就来至大厅之内，再度见到了曹度。
他将此行经过与这位大概说了下后，就将拓书拿出，“自霜洲出来造物人都在这里面了，曹将军可以过目，看看这里面可有认识之人。”
曹度拿了过来，大致翻了翻，凭借着身上神袍之力，他只是用了半个夏时，便将三千多人全数看了下来。
他神色严肃道：“这里面确有我不少认识之人，不过此辈身居职位并不高，若是查证属实，当回去逐一拿下。”
张御道：“若只如此，这些人危害还不大，但有另一人需注意，那便是青阳天机院总院主方谕中，据陈大匠交代，此人很可能也是造物人，且这件事还与上层还有些牵扯。”
曹度神情凝重，道：“方谕中，他竟然也是造物人么……”
他早就怀疑高层之中有人被造物替代了，他对许多人都怀疑，可没想到，这位大匠本身就是一个造物人。
张御道：“我方才看了一下，我所知晓的一些造物人并不在这份名单之上，可以肯定，除了霜洲之外，洲内天机院当也私下打造了不少造物人。”
譬如惠元武，他便是造物人，而在域外诸派之中，不定还有一些人和他一般，那么天机院打造这些人目的和用意何在？
他怀疑此事和本身身为造物人的方谕中脱不了关系。
曹度沉声道：“这些人也必须一起找了出来。不过此事若真是涉及方谕中，我们却并无法凭陈大匠的一面之词去抓这等人物。”
从位职上来说，天机院院主与洲牧、都尉乃至监御使都是平位，并且天机院受玉京天工部所管辖，他们就算有证据，也需报到玉京，并配合上面来人抓捕其人，平时几乎是动不了此人的。
张御思索一下，实际上他身为玄正，拥有先捕后问之权，可曹度说得很有道理，虽然方谕中有着极大的嫌疑，可他们也不能凭借陈大匠一个人的证词就去抓人。
而且似这样的人，身边一定足够的力量保护的，甚至还可能准备了不少替身，直接抓捕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万一因此引动了什么布置，恐还会引发难以挽回的后果，所以此事需先从的别的地方下手。
他想了想，道：“曹将军可按原定计议彻查锐击军，我先回洲内一趟，让玄府和检正司配合监察，谨防异动，我会先设法拿捕那些与霜洲有往来的大匠，若能拘捕此辈，或能问出一些东西来，而后再视情形而定。”
曹度考虑了一下，双手端起一合，郑重一礼，道：“那就拜托玄正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我会留下一些人来保护将军，将军自己也需多加小心。”
这件事牵扯极大，这里可是足足五十万人，曹度一开始查证，难保洲内一些人不会得到消息，他们会做何反应现在不清楚，但一定不会束手待毙。
曹度道：“张玄正放心，在洲域之内的鬼祟未曾肃清之前，我当会保得有用之身的。”
张御从曹度处告辞出来，先是把众修找来交代了一番，而后让万明道人和一些修士留下主持此间之事。
他又把时悦、曹方定、温良等人唤来，让他们这次随跟随自己一同返回。
在一切都是安排好了之后，他便遁离了独洲，用了两天时日回到了方台驻地。
到了这里之后，却是听说恽尘不久前收到了洲内一封来书，只是留下了几句之后，便就动身回去了。
眼前战事已是结束，荒域上再无威胁，这驻地倒也无需人来主持了。
不过他却隐隐觉得，恽尘此番回去，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在驻地这里停留少许时候，就带着温良、时悦等人继续上路。
他并没有直接回去青阳上洲，而是往西南荒域而来。
根据之前翁大匠所言，还有陈大匠的交代，这里有一位名唤韩时的大匠，这人经常与霜洲制院有着技艺上的交流。
此前其人甚至通过交换，将原甲和一部分原甲打造的技艺也是交换给了霜洲，似这样的行径，绝然是通敌了，所以他第一个要抓的就是此人。
而与此同时，恽尘此时也是回到了安寿郡玄府之中，他见明善道人正在此等候自己，忙是上来一礼，道：“明善师兄，不知这次急唤我回来是为何事？”
明善道：“玄首有要事吩咐少郎，少郎上去一见玄首便知。”
恽尘整理了一下袍服，由正门进入台阁之内，而后腾身上了鹤殿，落定之后，一眼便见到竺玄首正端坐在蒲团之上。
此刻他感觉气氛肃穆，心下微凛，稍定心绪，上来躬身一拜，道：“弟子拜见老师。”
竺玄首道：“唤你回来，是有一事关照你，你仔细听好了。”
恽尘神情一肃，俯身言道：“老师请吩咐，弟子在此恭听。”
竺玄首抬头看了眼上方的大青榕，道：“我在此处镇守六十余载，是为秉承诺言看住一人，而今其人已然苏醒，我与此人一战势不可免，无论我们谁胜谁负，我必然再无法再回到此间，我已是向玄廷递交了呈书，我离去之后，当由你来承继玄首之位。”
恽尘心中既是担忧又是沉重，不过对于自家老师的安排，他心中其实早有准备了，他躬身一拜，无比认真道：“弟子谨遵师命。”
竺玄首道：“你如今功行尚差了些许，不过你此前积累已是足够，我会传你一门道法，助你炼出元神照影，而此战不管胜负如何，我俱回将青阳轮送了出来，你手持此宝，当可坐稳此位。”
恽尘道：“是，弟子定当效仿恩师，守稳这一洲界域。”
竺玄首却是摇头道：“不要学我，做你自家便好。”他顿了一下，看向恽尘，神情微肃道：“如今青阳内外之敌或灭或逐，按理说百年之内当无外忧，只是你仍要谨慎小心，我此言你切切要牢记！”
恽尘认真道：“是，弟子记下了。”
竺玄首道：“你且来我面前坐下。”
恽尘依言来至他近前，一礼之后，便坐了下来。
竺玄首口中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恽尘只觉一缕缕道音落入自己耳畔之中，一时心神宁静，而自身似被一光明所包裹，这明光之中还有无数道法妙理落入脑海之中，慢慢就入了沉定。
待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浑身气息澎湃，似只消稍稍运法，便可得破境关，他站了起来，躬身一拜，道：“多谢老师成全。”
竺玄首道：“方才你本可一气破开境关，不过如此却有根基不固之嫌，你回去自行修持，快则半月，慢则百余日，自当水到渠成。”
恽尘道了声是。
竺玄首道：“你若无事，便可退下了。”
恽尘想了想，道：“老师，弟子有一言想请教。”
竺玄首道：“你说。”
恽尘道：“今次弟子在域外安排诸事，见无论功绩，亦或功行修持，张玄正却比弟子更为合适担任玄首之位，而老师非是狭隘之人，以往是无有选择，可既有此选，却为何不向上荐举张玄正，却用弟子呢？”
竺玄首摇头言道：“坐镇一洲余事可以不问，但是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功行，不然上下皆可欺你。而青阳轮乃是你师祖为护持青阳上洲所打造，里面有我一脉心悟功传，你持此宝，日夜修持，用功勤勉，那不出三十载，当就可炼就元神。
而玄修之法却有其缺陷所在，到他这一步，已很难再往上走了，除非他另有机缘，不过机缘又岂是说得就得？何况他玄正之职乃是玄廷封授，他任何位职，这也不是我可左右。”
恽尘恍然，他躬身一礼，道：“多谢老师告知，弟子告退。”
竺玄首默默点头。
恽尘再是一礼，就退了下去。
在下得鹤殿之后，他脑海中却在回想方才之事，忖道：“老师说青阳上洲下来当无外忧，却又叫我要小心，莫非是指洲内下来当会有内患么？”
……
……

第两百零二章 搜查
张御离开驻地之后，飞驰半日时间，来到了青阳上洲的西南荒域。
依靠翁大匠所提供的消息，他在荒原之上稍加搜寻，就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隐蔽井道。
他让温良等人在外等候，自己则化一道虹光往下落来。
顺此通道，他瞬息之间落到了地底千丈深处，前面有一个向前通去的宽长幽深通道，周围只有微弱的光线存在着。
他扫有一眼，便把心光放开，很快发现这里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军垒，不过应当是废弃了许久了，陈旧的物件和老旧的布局无不说明这是五六十年前的东西了。
而偌大一个地方，只是在最深处存有一人。
他眸光微动，沿着一条舱道往里走入进去，一直来到了军垒最深处，前面那舱门便无声无息打开了。
他跨步入内，见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见他进来，躬身一拜，道：“有礼了，我奉命在此等候尊驾很久了。”
这是一个造物人，其面上只有眼、耳、口三处，身上也没有任何毛发，看着就像一个半成品。
张御看着此人道：“看来韩大匠已是离开了，他特意留了你下来，是要你传递什么话么？”
他目光一扫，从这里的种种痕迹上看，这里的主人离去至少也有两月余时间了，并且离开的十分匆忙，周围一些工具都不曾带走。
算一算，这正好是在攻破密州之后。
看来这里的主人在得知霜洲被破，又没有接到本该接到之人，所以便急着离开了此地。
那个年轻造物人道：“韩大匠说了，你们不必找他，也找不到，他以后也不会来干涉你们，不过若是你们仍是咄咄逼人，那么可要想好了，我们不是没有反抗的手段。”
张御淡声道：“反抗？你是说我们脚下埋藏的那五枚玄兵么？”
那个年轻造物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这里的布置，他是个粗陋的造物人，留着只为传话和执行最后的命令，只有简单的智慧，没有任何情感，所以察觉到计划有可能失败后，立刻就作出了反应。
霎时间，这个地下军垒之中就爆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亮。
随着一声巨大而沉闷的震荡之声传出，地面轰然拱隆而起，在大地上浮现出了一道道宽长裂纹，内中缺口还有光亮和气浪裹挟着泥沙冲出来。
而在这时，天顶上方光芒一闪，张御已是出现在了半空之中，背后星光徐徐收敛、
温良问道：“玄正？
张御道：“无碍。”
以他如今的功行神通，只是几枚玄兵的轰爆对他毫无威胁，况且这些玄兵分埋在不同的地界中，而并非集中在一处了，威力更是被大大分散了。
他看着下方道：“我们先回洲中。”
离开此间之后，他与众修往北遁走，半日后，进入了青阳上洲最南端的边州良州地界。
他没有再往洲域内去，而是就在良州这里停落下来，寻到了位于此间的检正司衙署，并在此传递命令。
他让检正司之人和洲内修士负责查证与霜洲交通的几名大匠的行踪下落。
明面上看，除了韩大匠外，还有另外两位大匠，一人名叫范尚、出身巨州天机院，一人名叫费辽，出身涵州天机院。
若是此辈还在，那么就需立刻捉拿，若都是躲藏起来了，那么就需另行寻找了。
如今的检正司之中都是分配有修士驻守，一来是方便控制可能遭受魇魔侵染的修士；
二就是修士只需稍加学习，很快就能上手掌握芒光传讯之术，不必再另行安排此类人手，这就使得互相传递消息的速度大大加快，而修士也成了各处检正司不可或缺的人物。
也是因为如此，仅仅只是半日之后，关于这两位大匠的消息就都已是传递了过来。
那负责芒光传讯的修士过来禀告道：“玄正，两边的消息，那位范大匠已于近期卸任了，他此刻已是沿着新近开辟出来北方通路去往玉京了。而涵州天机院费大匠现在仍在院中，当地呈报说是看去没有什么异动。”
张御道：“那位范大匠走了多久了？”
那修士道：“呈报上说有一个月了。”
张御略作思索，对着时悦、曹方定等人道：“我们要设法把这个人追回来。”
那修士言道：“玄正，这个范大匠是乘飞舟离去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行程一半了，至多还有一月，就能到玉京了。”
张御道：“我之前设法和曹将军了解过北方的情形，泰博神怪虽被逐退，但只是失去了和我们大规模战斗的能力，但那些分散的神怪在荒原之上还残留有一定势力，路途并不安全。
范大匠如果要走，那必然要跟随军队舰队出行，而军队的舰队都是肩负有一定任务的，不会去单独照顾某个人，而一旦战斗起来，就会在路上耽搁，所以他不可能走得很快，说不定现在还滞留在某个军驿站中，此刻去追，还有一定可能追上。”
曹方定想了想，站出来一拱手，道：“玄正，曹某愿意走一趟。”
张御点头道：“好，那就拜托曹道友了。”
时悦道：“那么另一个费大匠呢？”
张御道：“韩、范二人都是逃了，这个人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留在那里的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替身，不过该抓还是要抓，时道友，这里就劳烦你走一趟了。”
时悦拱手道：“是，玄正，我必把人带回。”
而此时独州上空，青阳舰队主舟之上，明校尉和莫若华二人正一左一右守在大厅门外。
一个夏时之前，曹度将锐击军的五名校尉都是唤了进去，似是在商议什么要事。
明校尉很是无聊道：“莫校尉，你说他们在商量什么？大战都打完了，还这般紧张兮兮的，非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叫过来？”
莫若华不去看他，淡然言道：“这是锐击军的军务，明校尉也是军中精英，应该也知道军中的规矩，不该过问的就别过问。”
明校尉靠在门沿上，道：“我这不是无聊么，而且曹将军既然叫到了我们，那就是没把我们当外人，议论两句也没什么关系，莫校尉你心里难道就没疑问？”
莫若华道：“我没疑问。”
明校尉郁闷道：“喂，你这就把天给聊死了啊。”
莫若华没接话。
明校尉唉了一声，他把双手往后一枕，“还要多久啊，要是我的从副在这里就好了，还能陪我说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神情忽然动了动，侧了侧头，警惕道：“莫校尉？”
莫若华神情也是严肃起来，“我听到了。”
她听到里面有动手的声音，不过很快又平息下去了，不过他们今天得了关照，只要里面不唤他们，那么就只要守在此处便就可以了。
而此刻在大厅之内，一个相貌十分威武的中年校尉被詹校尉和另一名校尉反按着手跪在了那里。
曹度坐在主座上，沉声道：“专校尉，你也算跟了我很多年了，却没想到你居然造物人。”
他在对军中彻查之前，首先要做得，就是检验军中的军校，尤其自己身边这批人。
而在与会之时，他在每一个人的座椅之上都摆上了测检用的金属片，却是发现了专校尉有问题。
专校尉挣扎了一下，抱屈道：“将军，什么造物人啊，我不知道啊，将军你要相信我。”
曹度看着他不说话。
这时那中年参事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声。
曹度想了想，道：“看他的左肩胸，早年他替我挡过一剑，如果他是本人，那么那里应该有一道剑疤。”
詹校尉伸手一扯，就将军袍扯上，而左半边胸膛上只是粗实的肌肉，却是没有任何伤痕。
曹度沉声道：“你怎么解释？”
专校尉辩驳道：“一条伤痕而已，我早用药水洗掉了。”
曹度点点头，道：“看来你的确不是他本人，因为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剑疤。”
专校尉一惊，随即怒道：“曹度，你诈我？”
曹度没去和他争辩，这个方法虽然很老套，但却很有用。
其实他可以让张御安排在此修士进来直接用搜魂之术，不过这样可能搞得人人自危，造成下属的隔阂和不信任，所以他现在还并不准备动用这样的手段。
他肃声道：“我问你，真正的专校尉哪里去了？”
专校尉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冷笑道：“他早死了，别会错意，可不是我杀的，十年前和泰博神怪交战的时候他就死了，只是后来我代替了他罢了。
这么多年来，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他，他的妻子也是我在养，若没有我，他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曹度盯着他道：“你奉谁的命令，又是谁让你代替专校尉的？”
专校尉忽然呵呵笑了起来，道：“曹度，看来你想查下去，我告诉你，你查不了的，而且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说话之间，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而后头一低，就没有了声息。
中年参事过去查看了一下，对着曹度摇摇头。
曹度看着厅中余下四位校尉，肃然言道：“查验不能停下，你们把各自的麾下的校尉喊来，我们今次要彻底把混入军中的造物人肃清！”
……
……

第两百零三章 探问
张御在把曹方定和时悦二人派遣出去之后，就根据陈大匠所提供的那个名单，令检正司设法比对排查那些混入洲中那些霜洲造物人。
同时他令各州检正司的盯紧了各处，若是发现什么异动，便及早上报。
这一次的动作，他并没有和监御使等人沟通，因为现在任何人的身份都难以确定，原来监御使没问题，可现在监御使就一定没有问题了么？
这很难说。
在没有真正确认之前，他无法去相信这些人，好在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际控制力，已是足以绕开这些人对洲内进行监察。
不过三日之后，时悦那里就先有消息传回，说是已经顺利拿到了大匠费辽，很快就会将之送到了良州这处。
之所以送到良州，那是因为南方没有大敌，所以这里驻军相对稀少，军备也是最为平常，天机院在这里没有任何分院，那些对玄府抱有敌意势力很难在这里发挥出什么力量来。
又是两日后，时悦顺利带人转了回来，并报知张御道：“玄正，我已拿玄正给的玉佩试过了，不过这位费大匠并非造物人，而是其本人。”
张御心下微动，道：“哦？此行有无什么阻碍？”
时悦道：“不曾遇到，这位费大匠被我找到之后，我一出示玄正给的谕令，他便自愿跟我离开了，他的学生和同僚也被他安抚住了，并没有过来阻拦。”
张御点头道：“劳烦时道友了，让人把他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一些话。”
时悦应下。进来一个两目炯炯有神的浓眉老者，他看到张御后，不禁顿有片刻，定了定神，这才上来拱手道：“这位想来就是张玄正了，费辽有礼了。”
张御看着他道：“费大匠，这次我查实的与霜洲交通的大匠之中，就你一人未曾离去，想来你应该也是得了传报的，可你为何不走呢？”
费大匠很是坦然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过往作为犯了国法，更为律令所不容，那就应该受到罪罚。”
张御道：“既然明知道是错，那为何还要犯呢？”
费大匠道：“世上明知道是错却还要去做的事少么？我也是如此，为了获取更多知识，也为了获取更高的技艺，更为了心中的理想，我挡不住这些诱惑。
但我在做些事的时候也自做好了被抓捕的准备，故是玄正令人来拘拿我时，我自便束手就缚，我也愿意接受因此带来的一切惩罚。
这些年来我做的研究都已经交给我的学生，往后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一样可以接替我走下去，我已经无有什么太大遗憾了。”
张御道：“费大匠应该知道不少事，你不走，莫非就没有人来逼迫催促于你么？”
费大匠回道：“准确的说，我也是走了的，但走得那个是我的替身，而我则留了下来。”
张御微微点头，这般就解释的通了。
费大匠道：“我如此做也是没办法，人活在这世间，有时候你不单单是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亲朋故旧，我若无牵无挂，自然无需多多此一举了。”
张御道：“我这一次捕拿费大匠，除了要追究你和霜洲交通之事，还要问你一事，洲内如今有许多不在册载之上的造物人，关于这件事，费大匠你了解多少？”
费大匠道：“我听说过此事，但我对此并不清楚，我专研的是各类造物飞舟，造物生灵并非我所长，就算是这一次替代我的造物生灵，都是我的一个学生替我打造的。”
张御闻听他如此说，倒也不觉失望，其实要是费大匠真是清楚这里面的事，恐怕也没有机会让造物人代替自己离去，他道：“那费大匠可知何人或与此有事关么？”
费大匠想了想，声音放低了一点，道：“张玄正可以问一问副院主谭从谭大匠，或许能有所收获。”
张御眸光微动，他能理解费大匠的意思，所谓的问一问，其实就是让他查一查，他心下一转念，点头道：“费大匠放心，你虽然和霜洲交通，可是罪不及家人，无辜之人不会受到牵累。”
费大匠一怔，随即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双手端起，郑重对他一礼。
张御关照外面人道：“带费大匠下去吧。”
待人走后，他深思了一下之后，便让检正司去调谭从的档册。
他之前与谭从打过两次交道，对这个人有过一些了解，不过那些隐藏在更底下的东西，那年需要去翻看这些不为一般人所了解的秘册了。
对于检正司来说，因为防备魇魔和寄虫的必要，所以对每一个人有影响力的上层人物都是立过一份详细的档册。
就算谭从是天机院副院主，可也同样身在此列，他的过去对检正司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是检正司遭人讨厌的原因之一。
检正司动作很快，得他吩咐之后，只是在三天之后就有专人从光州总司之中将秘档送交了过来。
张御拿到手之后翻看了一下，厚厚的一卷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了谭从从少年到青年，乃至于从青年到如今的所有详细经历，而且极为详细，有些事情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记住。
这位谭大匠是青阳宜州人，自学宫出来后便加入了天机院，其人从学工做起，后来一路升迁到了大匠，这经历看起来很是普通。
可是他注意到，当初宜州之乱，一名被魇魔乱了神智修士大肆杀戮平民的时候，其家人几乎都是死在了这场灾祸之中。
看到这一处，他不由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耐心把这份秘档看完后，又从底下拿了一份簿册入手，这一份是有关方谕中的档册，此次他也是让人一并带了过来。
只是里面没有太多详细的记载，这是因为在档册录述之上，这位天机院院主是玉京调来的，过去的详细记录也只有玉京才有。
而且这个人也很少出来管事，平日就在工坊之内钻研造物，除了负责与上层沟通人事赏罚升迁之外，其余通常都是交给谭从等几个副院主负责。
只是他注意到，方谕中是有子嗣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造物人无法繁衍后代，若这位果真是陈大匠口中的造物人，这些子嗣当就非是他的后代。
那是否有可能也是造物人？
他正思索之时，外面就人来报道：“玄正，洲府中有一位朱从事到来，说是奉洲府‘决曹司’之命前来。”
张御一转念，把袖一拂，将所有的秘档收入了紫星袋中，道：“请他进来。”
过不多时，一名年轻人走入厅中，这位在看到他的时候，不禁失神了一下，随后似不服输一般，把身挺直，拱手一礼，道：“可是张玄正么？在下洲府决曹从事朱错，此回奉命前来问询一事！”
张御淡声道：“何事？”
朱错胸膛一挺，道：“我代决曹司前来一问，为何玄正不经批许，就遣人捕拿天机院的大匠？”
凤湘岭上，竹林道观之前，一道金红色的遁光自天外而来，在山岭绕转一圈之后，便就飞落此间。
待光芒散开，杏川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他左右扫有一眼，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亮清鸣，道：“可有人在？”
在剑声落下之后不久，道观门一开，自里出来一个凤目长髯的年轻道人走了出来，他身着绛色道袍，身外围拢着一团细碎烟云，华丽好看，身边还跟随着一个小道童。
杏川道人道：“想来尊驾就是公孙泯的师弟唐丰了？”
年轻道人道：“是我，我师兄的尸首你可带来了么？”
杏川道人目光越过其人，看向后方庙观，肃声道：“不知白秀上人何在？”
唐丰道：“我老师正闭关参修，外间诸事皆由我这做弟子的代劳。”
杏川道人挑眉道：“如此么？”他一甩袖，转身作势欲走。
唐丰一见，喊道：“站住！你去哪里？”
杏川道人肃然言道：“我奉命将你公孙泯的尸首送到白秀上人面前，既见不着面，那我自然要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唐丰神情一沉，道：“我老师何等人物？岂会来亲自见你？尊驾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今天若不把我师兄尸身留下来，尊驾休想离开此间。”
杏川道人上下看了他几眼，点头道：“这么说来，尊驾要和我斗战了？好！”他当即解剑在手，抬手行一个剑礼，“贫道杏川，领教道友高明。”
唐丰对那身边的小道童沉声道：“浮生，你去后面待着，没事不要出来。”
小道童忙道：“是，师叔。”他一礼之后，就往道观中跑去，而后紧紧合上了门。
唐丰此时对杏川道：“这处道观和竹林是我师兄生前所置，我不欲损毁，我们换一个地界吧。”
杏川道人点头道：“地方你挑。”
唐丰道：“随我来吧。”他不见作势，身下生出一团白雾，将身躯一裹，就托着他往天穹之中升去。
杏川道人也是立刻腾空而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山下落去。
……
……
感冒真烦，昨天晚上睡睡醒醒，感觉就没睡着过，白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第两百零四章 遭遇
需知费大匠身为大匠，在玉京天工部上挂名，若要拿他，需得青阳洲府往玉京呈报递状，得天工部批许之后，方能下发捕文，张玄正此举，却是坏了规矩！我以为……”
张御看着前面义正辞严，一脸正气的朱错，心下一思，诀曹司管的是洲内的罪法审诉等事，可还管不到玄府头上。
若此辈真是对此有异议，那么正经作法，自当先递书洲府，由洲府决断，或与玄府沟通，或是呈书玉京，从来没有什么司中从事直接跑过和他说这些的道理。
而且决曹司主也算得上是洲府的上层官吏了，不可能不清楚他抓费大匠是玄府权责之内的事，更不可能自己跳出来和他打擂台。
如无疑问，这个年轻从事应该是被某些人当刀子用了，可惜其人却还不自知。
不过既然能当刀子，那么想必应该是身份背景有些来历，
他思索了一下，嗯，洲牧的妻家就是姓朱，再加上这么年轻就能做到从事，其人的来历已是不难猜出。
背后之人这位怂恿过来，用意不问可知。
不过那背后之人地位定然不高，不然不会绝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但凡有点眼界，都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朱错情绪很是亢奋，可一番话说下来却是见他平静坐在那里，不由不满道：“张玄正，你在听我说话么？”
张御看他不太聪明的样子，淡声道：“来人。”
立刻有外面等候的检正司守卫走了进来，躬身道：“玄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请这位朱从事回去。”
说完之后，他便站了起来，他还有许多事要走，没工夫和这位年轻从事在这里玩闹。
那守卫对外作势一请，道：“朱从事，请吧。”
朱错见此，先是一愣，随后面孔陡然涨红，道：“你，你……”然后他“你”了半天，直到张御走入内堂，也没有说出话来。
那守卫对他可没有那么客气，直接上前一拦，用身躯把朱错顶开两步，冷言道：“朱从事，该走了。”
朱错退了几步后，还有些不敢相信，随后一伸手，指着那护卫愤然道：“你们检正司就是如此对待洲府官吏的？我可是决曹司的从事！”
那守卫心中不屑，从事的身份虽然看去还算高，可论实权却没有多少，更何况检正司不受两府管束，自然对两府的官吏也没什么敬意。
他招呼了一声，外面冲进来一队手持剑铳的护卫，他道：“朱从事不肯走的话，可需要我们请你走么？”
朱错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护卫，脸色吓得发白，这下再也不敢多言什么，低着头就往外走。
不过他羞愤难当，暗暗发誓道：“玄府和检正司如此目无规序，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告知阿姐！”
凤湘山岭之下，杏川道人与唐丰两人对战一天，最后却是以平手告终。
并不是他们不想直接分出一个胜负，而是这里的动静引起了洲内驻军的注意，并且调集了不少造物蛟龙过来让他们停下比斗。
杏川道人将剑一收，归入背后鞘中，道：“唐道友，今日怕是不成了，你我明日再来比过吧。”他说话，他一折身，直接就化一道遁光离去了。
唐丰阴沉着脸，对方只是一个玄修，自己居然没能将之拿捏下来。
从法力修为上，杏川道人倒未必见得是他对手，可是斗战经验十分丰富，让他总不是抓不到制胜的机会。
杏川道人离了凤湘岭后，往南而来，最后落至玉璧龙泉之前，此回与他一同到来的是原来乘常道派的长老司武彰正在这里等着他，他道：“杏川道友回来了？此行如何？”
杏川道人将经过一说，道：“这唐丰倒也算是一个好对手。”
司武彰提醒他道：“道友莫忘了玄正关照的事。”
杏川道人道：“我自不会忘，只是玄正关照过，需将公孙泯尸身交给白秀，除非见了白秀，我是不会将此交给唐丰。”
司武彰道：“若是道友输了……”
杏川道人却是无所谓道：“便是输了又如何？我又何尝说过要将公孙泯的尸身交出来了？我若是不敌，道友过来救我便是。”
司武彰一怔，看了看他，笑了一笑，杏川道人性子直，做事爽快，可这也给人很大迷惑性，连他也差点以为这位行事从来不留余地，没想到这回却是给对方埋了一个坑。。
不过想想也是，这位能在荒原上游荡这么久，要是当真刚而不折，又哪可能存身到如今？
他道：“看来那唐丰是要白白陪道友斗战几日了。”
杏川道人道：“那些只是小事，若是唐丰解决不了事情，却不信那白秀还能躲着不出。”
而另一边，曹方定正在往北方荒原之上飞驰。
上次他被公孙泯用法力遮掩了心窍，后来公孙泯一死，他也是恢复了过来，并忆起了当时经过，并张御告知了此事，
张御倒是不曾怪责他，还宽慰了他几句，只是他平日虽表现的冷言淡言，可骨子里却也是一个自傲之人，并不愿意给人留下做事不力的印象，故是这次主动申求追剿范大匠。
他心中早已是打定主意，这回哪怕是追到玉京，也要将范大匠给捕拿了回来。
他过去常年在青阳洲域以西的地方活动，很少往北方来，此刻望去，见大地之上设布着一座座的军垒，天空之中时常会有巡游的造物和飞舟飞过，尽管战争已是过去，可是守备仍然堪称严密。
他手中虽有张御给予的玄府关书，可是寻常士卒却并不认得，若要核对，这不但会耽误时间，而且很可能让洲内某些人知道他正在追索范尚。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故他索性不去与那些巡查和岗哨接触，仗着神通法术日夜潜行飞遁。
好在他的伏余观想图提前就能察觉到各处巡逻队伍，且偌大的荒原，军府也不可能处处看顾的过来，所以一路过来，他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不止如此，他还通过伏余观想图查验关防文书，准确知晓了两月之前有一支舰队往北方去，虽然里面没有具体的描述，但是时间对得上，他判断范尚就很可能在这舰队之中。
而且他发现这支舰队果然张御所言，肩负有责肃清周围泰博神怪的任务，所以时常会停下与荒原上参与的泰博神怪交战，往往一停留就是七八天，如果他速度够快，是有可能追上的。
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后，他立刻加快了行程，不过他很快又发现，这支舰队在经过初时几次停留后，后来较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驻留下来的迹象。
为了及时追上，他不得不再次提升遁速，可这样一来，他就没法做到像之前一般遮掩全部的行迹了。
在又是五天之后，伏余观想图在前方发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他见到之后，为了避免多事，自是不欲与之接触，准备绕开舰队而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气之中忽然浮现出一条造物蛟龙，并冲着他所在的地方发出一声龙吟，并且直接对着他就冲了过来。
不止如此，随着一阵光芒闪烁，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有数十驾飞舟从大气之中浮现而出，底下的炮口都是对准了他，除此之外，外面还有一个个手持玄兵的金属巨人。
曹方定一皱眉，这支舰队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看去比之前所见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精锐，如果现在他再走，那一定是会引发冲突的，这非他所愿，故是干脆留在原地未动。
那些披甲军士见他不是泰博神怪，而且看去是一个修士，而是喝问道：“你是何人？到荒原上来做什么？”
曹方定沉声道：“我要见你们主官。”
那些披甲军士商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名军士上前一抱拳，道：“这位修士，我们校尉有请。”
曹方定还了一礼，跟随着这军士来至一艘亮银色的斗战飞舟的外平台之上，并见到了一名英气勃勃，有着修长双腿的女校尉，其人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外甲的女从副。
他抬手一礼，自报身份道：“玄府玄修曹方定，今次奉玄府张玄正之命来荒原之上办事，恰好路过此地。”
那女校尉道：“原来是张先生派来的。”
曹方定看了她一眼，注意她称呼的是先生而不是玄正。
女校尉道：“可有关书么？”
曹方定没有迟疑，将关书取出递了过去。
女校尉拿来翻了翻，道：“看字迹果然是张玄正的手笔。”
她令从副把关书送回，正声道：“我是光烨营披甲校尉苏芊，与张先生是旧识，曹玄修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曹方定是个谨慎之人，并不会因为对方只言片语就相信对方，所以站在那里不开口。
苏芊看了看他，略略思索片刻，忽然抬首看向他道：“曹玄修，你此来是不是为了追摄一位名叫范尚的大匠？”
说着，她摆了摆手，道：“我并非试探，曹玄修也不必回答我，我在三日前曾见过这一位，现在他就停留在前面庚子军堡之中。”
曹方定沉默片刻，对她抬手一礼，就化一道遁光离去了。
苏芊凝注着他离去的方向，对温从副道：“稍候给阿姐那里传个信，问一问现在的洲内局势，我们也该有一个选择了。”
……
……

第两百零五章 追及
北方荒原的一个军垒之中，范尚慢条斯理的吃下最后一块蒸饼，他端起碗，将煲好的鸭汤喝下去，略带一丝烫意的鲜香汤水让他浑身一热，微微发了一些汗水。
他咳了一声，将碗箸放下，自然有役从端着一个热盆过来。
他拿起一块精致的软帕擦了擦口角，用漱口水漱了一下，随后开始净面净手，待擦拭干净，他挥了挥手，役从躬着身，端着盆退了下去。
他往后惬意的靠在软椅上，一阵感叹道：“还是用人好啊，造物人总感觉是在用那些工坊里的工具，就没那份感觉了。”
他的学生安术在旁言道：“老师说的是。”
范尚道：“今天有什么消息么？”
安术回道：“从芒光传讯看，费大匠被玄府抓起来了。”
范尚表情如常道：“不要紧，费辽应该用的是替身，抓便抓吧，还有呢？”
安术道：“还有就没了。”
范尚笑道：“看来玄府这位张玄正也就这些手段了啊，呵呵，不管洲内怎么变化，我反正是不伺候啰。”
他想了想，道：“对了，舰队说什么时候走么？”
安术道：“老师，我方才已是问过了，昨日舰队行动很顺利，快得话今天下午就启程了。”
范尚道：“好啊，要是舰队路上再没耽搁，最多再有半月就可到玉京了，到了那里，等见到了那位，我当能在天工部中谋一个职位，等到那时，一切便就稳妥了。”
安术道：“学生当会一直跟随老师的。”
范尚道：“好，好啊。不过你也该有些志气嘛，你也是一名有名声的师匠了，老跟着我像什么话？”
安术恭恭敬敬道：“学生觉得，还是跟着老师能学到更多，这也是学生一点小小奢愿，还望老师能成全。”
范尚哈哈大笑，虽然明知道这是学生在捧他，可是听着舒服啊，人这一辈子，若连个捧你吹你的人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还有喝骂之声，顿时有些不悦，“怎么这么吵闹？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术道了一声是，正要往外走，却见内堂大门一开，而后进来一个面色肃然的黑衣道人。
他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随后才反应过来，斥责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不经通告就闯进来了？”
那道人没理他，看向主案，道：“范尚？”
范尚神色一变。
曹方定看着范尚，道：“范大匠，随我走一趟吧。”
范尚浑身抖颤起来，惊恐道：“不，不，我不回去。”他站了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喊道：“给我拦住他，拦住他！”
曹方定在进来之前，就已经让那两个护卫睡过去了，此时并没有人应声上前，不过他站着没动，似在等候什么。
过了一会儿，外面却有一队披甲军士走了进来，为首的军候看了看曹方定，严肃说道：“这里是军府驻地，这位玄修无故自入，如果没有理由，我们只能请你出去了。”
范尚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大喊道：“对，对，这里军府地界，他怎么可以随意进来拿人呢？”
曹方定来此早有准备，实际上他只要确定范大匠确实在此，而且的确是其本人，那么出示关文就没什么大碍了，便是有人试图阻止他，他也可以带人离开这里，故是他从袖中将关文拿出，递给了对方。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推脱核实，然后设法拖延，没想到这个军候接来看过之后，点点头，道：“关文无差，”说完之后，对他行了一个军礼，而后对着身边的军士一挥手，道：“放行。”
范尚见他这般景象，顿时慌张起来，扭头向外跑去。
曹方定哪里容他脱身，伸手一拿，将之摄拿过来，他的学生安术见势不妙，一直在往后退，本待曹方定忽略自己，可是随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拿住，而后室内旋起一阵狂风，待风势落定，三人便俱是不见。
那名军候看了几眼，随后转出来，走到一个偏堂中，对站在这里的一名相貌姣好的女军士一抱拳，道：“温从副，人已经走了。”
温从副道：“劳烦吴军候了，你放心，那关文是真的，不会让你难做。”
吴军候轻松道：“我以前进学的时候，学宫还在玄府辖下，那里有学如何鉴别玄府关文，所以我这次放人非是因为温从副作保，而是确定关文确实为真。”
温从副秀眸看他片刻，道：“事情结束，我也该走了。”
吴军候抱拳道：“代我向苏校尉问好。”
温从副一点头，就转身走了出去。
吴军候走了出来，看着自己的从副愣愣的看着天上，上去拍了一巴掌，“人都走了，就别惦记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道：“这个天气，看来是要变啊。”
从副跟着看了看，疑惑道：“变？哪变了，没变啊，近来都这样啊。”
吴军候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都不懂。”
年轻从副不服气道：“我怎么不懂了？军候刚才放人，不就是因为人长得漂亮么？”
吴军候面无表情道：“今晚加练，准时报到。”说完，就快步走开了，从副愣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哀嚎。
张御在把费大匠捉拿住后，又在良州检正司待了五天。
他依靠检正司提供的档册，这些天差不多已是将那些混入霜洲造物人对比查找出来了。
按照陈大匠的说法，当初一共派遣出来三千余造物人。
不过这些人当中有大概有二百多人下落不明，这也很正常，浊潮到来后，早期洲域内外并不安稳，失踪的人口非常多，就算是造物人，没有一定的手段，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而在剩下的近三千人中，差不多有二百多人分散在州郡之中为官做吏，有三个人在洲府之中的地位较高，余下皆在军府之中，从普通军卒到军中军校俱有，不过这些年来阵亡的数目也是不少。
其中还有不少人为青阳立下了不少功劳，但这改变不了其人的本质，也改变不了他们一直在为霜洲提供消息，并试图遮掩霜洲存在的事实。
只是这些人现在若是一下全抓捕起来，那极可能引起一场大的动荡。
而且现在霜洲已灭，除了少数死忠之外，这些人暂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最重要的是，此辈与青阳洲内后来的造物人本质上并不是一路。
那么，是否可以利用一下这些人呢？
他沉思良久后，心中不禁有了一个主意。
启州扬东郡向东千里，茫茫大海之中，有一座草木丰茂的海岛孤零零落在此间。
一驾飞舟自西而来，来到海岛上空口，缓缓往下落来，待快要接近地面时候，地面之上有舱门向两边移开，而后飞舟往里沉落下去。
下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间，一排排站的笔直的披甲造物人军士立在泊舟天台的下方。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须发打理齐整的拄拐老者，他正仰头目注着落进来的飞舟。
待飞舟天台之上落定，舱门一旋，体格壮硕魁梧的韩大匠自里走了出来。
自离开地下军垒之后，他一路辗转躲避，最后来到了这里。
拄拐老者笑着迎了上来，道：“老韩，你来了，有你在，那么我们最后一步就可以开始了。”
韩大匠沉声道：“最后一步？这么说你们真的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拄拐老者对外示意一下，道：“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步出这处泊舟大厅，沿着一条相对封闭的舱道向里走去，拄拐老者道：“人是找到了，只是我们开始遇到了一些困难，直到五月份的时候，院主亲自来了一趟，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我们才有所突破，现在就差最后关键一步了，我向院主举荐了你。”
这时他脚步一顿，对着舱道壁上一敲，那里豁开一个入口，示意道：“这边。”
他先一步往里走，韩大匠也是跟着他转入进来。
在行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数道封闭的闸门，两人进入了一个宽敞的金属大厅之内，这里金属台座有一个丈许高的琉璃舱室。
通过那通透的琉璃，可以看到那里面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低着头，身躯站着漂浮在水液之中。
拄拐老者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他用拐杖指了指，道：“这就是他的仿造品，”
韩大匠看了看那个仿造品，道：“这个人现在怎么样？”
拄拐老者道：“放心吧，他是最为重要的，我们不可能让他出现任何问题。”
韩大匠道：“我要看一看这个人。”
拄拐老者看了看他，道：“当然，毕竟我们需要老韩你来完成最后一步。”
他感叹道：“从那个计划开始，已经过去数十年了，我们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现在我们终于快要成功了，老韩，你也希望看到这一天吧？”
韩大匠很不给面子的说道：“算了吧，我对你的那一套不感兴趣，我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拄拐老者也不恼，只是笑了一下，随后他似想到什么，沉吟道：“不过就算老韩你完成了那最后一步，我们现在还不能动，还要等到那一位出手，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人再能阻挡我们了。”
韩大匠冷笑道：“你好像还忘了一个人。”
拄拐老者想了想，不以为意道：“我知道你说得是谁，不过没关系，想对付他的人很多，虽然他现在是一个阻碍，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
……

第两百零六章 寻往
杏川道人与唐丰连斗了三天，依旧是没有分出胜负，而每一回，洲内之人都会前来阻止，不让他们继续比斗下去，他也是适时收手。
不过他这时也是感觉出来了，唐丰似对这个事情也是一点都不急，好似也是在拖延之中。
他回去之后，就将这事和司武彰一说，后者也是认为他的感觉很可能是对的，对方纵然开始有心拿夺师兄的尸身，可现在应该多少有一点这种用意在内。
因为公孙泯尸身一到，白秀上人这里必然是要做出回应，连徒弟被人斩了若都没有什么表示，那又有什么人会站到他这一边？
司武彰认为，现在白秀上人说不定还在忙什么事情，一时脱不开身，所以索性就这么拖下来了。
不过他也不建议杏川道人立刻将公孙泯的尸身交出，因为张御这一边，既然关照了他们如何做，又没有主动来催促，那便说明不在乎这一天两天，那就不要去私自改主意。
只要白秀上人不出面，那么就这样拖下去好了。
杏川道人听完他的判断，也是乐得如此。
他的观想图就是需要在斗战之中提升，但是一般的小喽啰和与他相差较大的人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而有一个道法堪称高明的同辈每日陪他练手，这是平日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而且他能感觉到唐丰每日都有长进，显然随着彼此的斗战，其人也是拥有了一定的经验，不过这同样也激发了他的斗志。
北方荒原之上，温从副转回了光烨营舰队后，向苏芊禀告了曹方定已将人拿走的消息。
苏芊道：“你回来的正好，陪我去见一个人。”
这一次她来到北方，除了正经军务之外，还要顺带再接一个人。
温从副立刻下去安排，不多时，驾着一艘小型飞舟自舰队之中出来，往北方而来，等了差不多有半天后，见从北面远远过来一艘银白色的梭状飞舟，飞舟两侧的玄浑蝉翼纹分外清晰。
苏芊吩咐道：“我们靠上去。”
对面似也见到了他们，飞舟背部舱门一开，自里出来一艘白色的小云舟，看着十分扁平，周围云雾涌涌，煞是好看，这无疑是一件法器。
云舟上面站着一个貌相十分儒雅的中年文士，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圆领便服，一眼看去感觉此人还是十分年轻，两眼十分有神，只是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霜白才稍稍遮掩了那份锐气。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站着一名白衣女子，看去二十八九岁，皮肤温润有光，身型秾纤合度，秀眸平和，她手中拿着一根缀着璎穗的赤色玉箫，整个人给人予一种温静美好之感。
苏芊也是从飞舟之中出来，落到小云舟之上，对着中年文士行有一礼，口中道：“宣叔父。”
中年文士对她点点头，又笑了笑，用手放在前面比划了一下，道：“我当初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高，就跟在你姐姐的身后，现在你也是统领一军的校尉了，时光当真过得是快。”
苏芊道：“宣叔父还是风采如昔。”
她看了一眼那名白衣女子，后者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中年文士似乎没有向她介绍这位女子的意思，又笑着对她道：“你我两家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
如今青阳的局面，苏公也很关心，这次我奉命去往青阳，苏公让我也顺便照拂一下你们姐妹二人。”
苏芊微微抬头，道：“我们不需要别人的照拂。”
中年文士倒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这脾气可真是和苏公一模一样，你那位兄长心思深重，功利心又太重，也就在你姐妹身上能见到苏公当年的气度了。”
苏芊道：“可父亲却总是认为兄长才最像他。”
中年文士失笑了一下，道：“不提这个了，我这次来青阳要住一段时日，你在这里待了这些年，若是得闲，便先与我谈一谈青阳这里值得注意的人或物吧。”
苏芊想也不想道：“如今洲中，最值得注意的人，当然就是玄府的张玄正了。”
中年文士道：“蔚侄女之前来书，倒也是略微提及了这位玄正。”
白衣女子听他们提及张御，却是露出注意之色，此刻她朱唇轻启道：“听说这位玄正是从东庭都护府归来的？”
苏芊道：“是的，当初东庭都护府的烽火点燃之后，是我带光烨营前往相援，不过到得那时，危机已是被这位张玄正一力解决了。”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
中年文士笑道：“这荒原上不是久谈之地，世侄女，我先和你一同回青阳，而后再慢慢详言把。”
双方在这里分开后，中年文士回了飞舟之上，对着白衣女子恭敬言道：“这一次不知姑母准备在青阳待多久？”
白衣女子平静道：“我这次只是想去当年他执意要去的地方看一看，不过却要先等你办完了事。”
中年文士摇头道：“姑母勿以小侄为念，这次来青阳，我并不准备插手青阳的局势，当也无有太大妨碍。”
白衣女子浅笑了一下，道：“你方才见那苏家小女郎时，说当时她才这般高，可在我眼里，你又何尝不是那个会偷我剪纸去到处贴玩的小童呢？”
中年文士也是莞尔，他拱了拱手，道：“那就劳烦姑母了。”
良州检正司之中，张御这些天正在着手安排一个计划，因为要求相对隐秘，所以检正司的人都调用，动用的几乎都是修士。
这一日，他正在审阅下面送来的报书，有弟子来报道：“玄正，曹玄修自外归返，正在外面等候。”
张御放下报书，道：“请曹道友进来。”
不一会儿，曹方定走了进来，对他一拱手，肃容道：“玄正，幸不辱命，此行曹某成功追上范尚，并已捕拿他回转。”
张御当初安排曹方定前往，只是因为有几分追上的可能，所以抱着姑且一转的心思，没想到曹方定倒真的是将人追回来了。
他道：“曹道友，这一路之上未曾遇到什么麻烦吧？”
曹方定道：“还算顺利，途中遇到一个光烨营的苏校尉，自称是玄正的旧识，蒙她援手，此回才能这么快将人带回。”
张御道：“苏校尉确然是一位旧识，原来她这回也在北原，”他抬目言道：“曹道友辛苦了，可先下去休息，过后我辈还有事要做。”
曹方定肃容一礼之后，便就退了下去。
张御吩咐身边的修士道：“把范尚带过来。”
少顷，范尚就被带了进来，他面容颓败，发须披散，进来之后，努力使自己镇定了一些，躬身一礼，道：“罪人范尚见过张玄正。”
他的双腿一直在发抖，甚至身躯有些发软，不仅因为是被玄府捉拿了回来，还是因为他得知自己被直接带进了检正司。
玄府至少还是讲规矩的，可检正司却不见得了。
在两府之中，检正司长久是被妖魔化的，故他对检正司畏惧远远大过玄府。
张御看了一眼，吩咐道：“给他找一张椅子，让他坐下说话。”
范大匠忙是感激道：“多谢玄正，多谢玄正。”待坐下之后，他也不敢坐满，只是小心挨了一个角。
张御道：“范大匠，你也应该明白，到了这里，无论是两府还是天机院，都没有人可以再帮你解脱出去了。”
范大匠一副认命的样子，道：“是，是，罪人范某知道。”他顿了下，一边躬身，一边言道：“玄正想问什么，罪人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张御当即问了一些其人与霜洲交通的事，范大匠也当真是毫无隐瞒，将自己与霜洲勾连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到了末了，他也是叫屈道：“我实在也是冤枉啊，我当年奉了翟副院主命令行事，要不然谁愿意和霜洲那些异类打交道？”
张御眸光微闪，道：“翟副院主？而今此人何在？”
范大匠无奈道：“他在四十年前就身故了，只是与霜洲接触之事，既然开始了，也就难以停下来了。”
张御道：“当日可有什么文书明执留下么？”
范大匠苦着脸道：“这却无有。”
这位副院主把这些隐秘之事交给他干，那不是看重他，把当他心腹么？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他又哪还会去要什么明执文书？
张御思索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与这位翟副院主曾经打过交道，可对方若是在三十年前就故去了，那么这应该不可能的事，可他再是一想，却是无端想起了一个人。
过去片刻，他才继续问道：“青阳洲中有许多未在载册的造物人，你可知此事么？”
他只是本来试着一问，并未想能得到什么太多，不过范大匠却是立刻点头道：“有，有，我巨州天机院这些年来也着实打造过不少此类造物人，不少据说是用来当做两府官吏的替身的。”
他表功一般说道：“本来有上面关照，不准录在载册之上，不过罪人向来记性好，每一个都是记在心中了，玄正若需要，罪人稍候就可默写下来。”
……
……

第两百零七章 施压
范大匠是一个典型的媚上之人，上面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不过问原因。
而且此人喜好享受，热衷于权力地位，可他的技艺却是十分出众，在这方面，天机院中对他的评价是非常高的，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技艺才是自己权与利的来源，所以不吝在这上面下苦功。
也是因为如此，当年那些造物人就有不少交给了他来打造，毕竟大匠人数稀少，要技艺过得去，同时还能对上恭顺的，也没有几个人。
这位只是用了一夏时，就把自己记忆之内天机院打造的造物人全都给写了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呈交上来。
张御拿来一看，都说字如其人，可在范大匠这里却是不同。
其人字体大气端庄，板板正正，怎么看也是与其表露在外的行止不符。
呈书的内容十分详实，具体到每年的日期，时辰，具体安排等等，都是毫无疏漏的写在了上面，倒是无愧于其人大匠的身份。
这大多数造物人看去只是用来做替身的，可现在到底哪个是替身，哪个是正主，却未必能搞得明白了。
张御待看了下来后，便问道：“范大匠，这一次你去往玉京，你是要去见什么人么？”
范尚忙回道：“罪人有一位师兄，现如今就在天工部内一位上官身边任职，早在青阳征伐霜洲之际，罪人便料到霜洲必败，过后很可能会被牵连出来，故是拜托这位师兄替罪人某一个职位。
前番罪人师兄有书信至，说是已然打通了门路，又闻交通霜洲之事可能已是泄露，故是这次就想着去往玉京任职，也顺便，顺便脱身……”
说到这里，他也是心痛不已，要他师兄谋职位也不是容易的，这些年来他谋取到的不少好处大半都投到这里面了，可他最后却没能去到那里任职，这些财货无疑是白白打水漂了。
张御道：“你脱身之前，是谁给你通传消息的？”
范尚回道：“是韩大匠，他早便在数月前就要我快点离去，说实在的，以往我虽与霜洲交通，可也是单独与那里之人往来，还真不知道韩大匠也是其中一个，”他痛心疾首道：“我本还以为他是一个老实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张御心思一转，他倒也没指望能从这里找出太多东西来。
就如之前那位来接霜洲翁、龚二人的师匠汪中平，这个人虽然奉命而来，可是之前支使他的人却与他只是书信往来，而且在前往霜洲之前，已然全数卸脱了天机院的职位，便是抓着其人不放，至多让天机院受些责处，丝毫动摇不了其根本。
就在此时，一名修士走了进来，拱手道：“玄正，有客来访。”随后他嘴唇动了动，传声说了几句。
张御听了之后，便道：“范大匠，今次就到这处，有什么我会再来问你。”
范大匠一下站了起来，道：“不敢，不敢，罪人随时敬候，玄正有什么要问，或是什么需要罪人做的，也请尽管吩咐。”说话之际，他就躬着身，就在一个护卫的押送之下退了出去。
张御看着他离去，现在他这里扣留关押着四位大匠，这些大匠技艺非凡，只是关押或许有些浪费，或许能够有所利用。
他虽然要对付的很可能是一些造物人，可他对造物本是身却并不排斥，能是好用他一样会用，他不喜的是那些不受控制的物事，这和邪修私下血祭获取血精是一个道理。
他对那等候在那处的修士言道：“请那位来此。”
修士一个躬身，就走出去了。
稍事片刻，一名身着襕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起来，端手对着张御一礼，道：“张玄正，巨州一别，已有两载余，可还记得当日故人否？”
张御起身还有一礼，道：“原来是狄郎君。”
这位狄崇狄郎君，当初他到巨州巨宫石前游览的时候，曾在那里与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其人自报家门，是望州盛郡人。
别人不清楚，可他却知晓的，狄氏与天机院牵连颇深，望州一些民间的外甲就是由其所经营，而狄崇本人的妻室姓朱，与洲牧算是连襟。
他请了其人坐下，狄崇与他寒暄了几句话后，便对着座上拱了拱手，道：“我这次是受人之托，专程来向张玄正赔罪的。”
张御并不见丝毫意外，在其到来之时，心中已是有所预料了。
狄崇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小舅子，虽非纨绔，可为人迂腐，又好打抱不平，这回也是受了人挑唆，才来玄正这里质问，回去之后，我夫人好生说了他一顿，只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向玄正致歉，也就只要由来前来代劳了。”
张御心中有数，朱错是多半是不愿前来认错的。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后者也就是说了一通自以为是的话，连威胁的层次都够不上，狄崇根本犯不着为此亲自跑一趟。
他言道：“这只是些许小事罢了，狄郎君，你此来当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狄崇道：“瞒不过玄正，那我便明言了，玄正近来可是抓了天机院的几位大匠么？”
张御道：“莫非有人想请狄郎君说情？”
狄崇自嘲道：“我有多少分量自家清楚，哪敢置喙玄正做事，只是……”
他神色一肃，“有人托我给玄正带一句话，天机院之事牵扯甚大，玄正能放手便放手吧。”顿了下，又言：“还有，这一次张玄正相助两府攻下霜洲，两府愿意合力上书玉京，为张玄正请功。”
张御看着他，淡声道：“哦？两府为我请功，好大的手笔，那不知道这次托狄郎君带话之人，又是哪一位呢？”
狄崇摇头道：“我不便说他名字，但这位对玄正绝然无有恶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名贴，“若是玄正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在下，可命人将这名帖送到盛郡。”
说完之后，他站了起来，双手前后一合，很是端正的一揖，道：“话已是带到，在下也该告辞了。”
张御自座上起身，端手相送。
待得狄崇走后，负责看守的修士走了进来，拱手言道：“玄正，方才那位狄郎君送来了不少礼物，就摆在了院内。。
张御淡声道：“都退回去吧。”
他明白狄崇的意思，不外乎是天机院牵扯到诸方利益，这里恐怕还有来自上层的压力，两府之中肯定有人会给他设置阻力。
不过这又怎样呢？
现在他站在这里，对方只敢派人来和他说话，却没有什么其他动静，那就是因为他在法理上完全是正确，同时手中还掌握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两当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那更是难以撼动。
除非以同样的力量将他压倒。
所以接下来，他料对方一定会在这方面使力。
狄崇出了检正司，回到自己的造物飞舟之中后，有一个文吏正坐在此间，问他道：“狄郎君，不知道张玄正是如何说的？”
狄崇摇了摇头，道：“张玄正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
那文吏了然点头，道：“没关系，我们对此也有所准备，能说动皆大欢喜，说不动我们也有其他办法应付。”
狄崇叹道：“何必如此呢？”
那文吏笑笑言道：“狄郎君，你不懂，有些事是无可退让的，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到牵连。”
凤湘岭，杏川道人再一次来到了山脚之下，等了片刻，远远看见唐丰驾云行了过来。
这几天双方都是一点头便就开打，打到洲内军士过来阻止就立刻收手，各自回转，当中没有半点耽搁，也算有默契了。
只是这一次，他方欲拔剑，唐丰却是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瞥了他一眼，道：“跟我来。”
杏川道人心下一动，他略觉遗憾，松开抓住剑柄的手，跟随唐丰往山上去。
到了山岭的道观之前落下，他随着唐丰往里去，到了正堂之上，他蓦然有所察觉，抬头一看，却见那里坐着一个身形飘渺的道人，其人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可他之前却根本不曾察觉。
唐丰道：“此是家师。”
杏川道人神色一正，尽管对方与自己这边是敌对，可是白秀上人隐隐然身为真修之中同辈第一人，却是值得他付出敬意，他双手端起，执礼道：“上人有礼。”
白秀上人点头为礼，道：“杏川道友有礼，不知小徒尸身何在？”
杏川道人将一只星袋托起，郑重道：“在这其中。”尽管知道面前这个白秀并不是其本人，但是见到照影也是一样。
唐丰上来将星袋接过，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白秀上人道：“多谢张玄正交回我徒儿的尸首，道友回去之后且待我向他问好。”语声十分平静，听不到半分恼怒之意。
杏川道人肃然道：“我一定把话带到。”说完之后，他再一揖，就转身往走。
白秀上人这时道：“杏川道友以剑磨剑，锐气太足，刚则易折，不妨换一把剑，或有所得。”
杏川道人脚步微微一顿，而就就恢复平常步伐走出去了。
唐丰这时转头回来道：“师父？那张御欺人太甚，师兄的仇，师父不能不管啊。”
白秀上人缓声道：“此人是一大变数，我先前对他还是太过小看了，你师祖的安排不容破坏，我当亲自与他一会，你待我走一趟，将斗贴交予他，在竺玄首离开青阳之前，这事必须先有一个了断。”
……
……

第两百零八章 约战
张御在下来半月之内，一直停留在良州检正司衙署之中，不断收取传报和向下面传递命令。
每日都有百数名玄修聚集在衙署周围等候谕令，同时也遮断了外界都此间的窥伺，除了具体经事之人，谁也不清楚他此刻在布置什么。
时间到了八月初，这一天，他正在批复文书，时悦走了进来，拱手道：“玄正，白秀上人的弟子唐丰到了，说是奉师命而来，想要拜见玄正。”
张御放下笔，坐直身躯，道：“请他进来。”
时悦对下面弟子吩咐了一声，后者立刻下去传命。
过去不久，唐丰自外走入进来，当他抬头见到张御时，不禁眼瞳微凝，因为张御此刻给他的压迫感与自家老师白秀给他的感觉十分相似。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了心神，从袖中将一封玉匣取出，起双手往上一呈，“这是家师呈送给张玄正贴书，邀张玄正于九月初一于东海之上一晤。”
张御目光落去，那玉匣来到了案上，他拿出贴书打开看有一眼，一行潇洒多变的文字顿时落入眼帘。
他目光微顿，随后看了下去，贴书上除了问候之语，又言关于约斗的时日地点，若是他对此有异议，那自可随时更改。
不过他没准备改日期。
近来局面越来越紧迫，再拖延下去怕是不妥。
他道：“我接下了，你回去告诉你老师，我会准时赴约。”
唐丰打一个稽首，道：“那在下便就告退了。”
张御道：“时道友，代我送一下唐道友。”
唐丰一揖之后，便就转身出去了。
张御则是坐在案后思索了一下，距离这一场约斗还有大半个月，白秀隐隐然是青阳同辈真修之中第一人，绝然不可小觑，自己也当放下诸般事宜，准备这一战了。
不过正在他如此打算时，却在下午又收到了一封从域外寄送过来的文书。
他考虑过后，便让在温良、时悦留在良州坐镇，自己离了此间，由南出了青阳上洲，而后往西北荒原飞遁而来。
遁行有一个夏时后，他远远见得荒原的地表之上出现一片银白色亮光，在亮光上方，停留有数十驾运载飞舟，还有大量用厚布遮盖的物事。
而那名时常在曹度身边的沈参事正站在那里等候着。
张御到了近处，化一道青虹从天中落下，无声无息落在了地面之上，待遁光化散，他便持剑缓步踱来。
沈参事见到张御，拱手道：“玄正有礼。”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沈参事，曹将军那里如何了？”
沈参事神情严肃道：“事情还算顺利，只是查出来的造物人比原先估计的还要多，很多人原先并非是造物人，只是被造物人给取代了，我们已经全数将他们抓捕起来了。”
这一番查证下来，他们发现造物人多数是集中在中层军校之中，军卒里面倒是没有多少。
这也很正常，一上战场，底层军士和军卒是死伤最多的，本身又都没有多少权力，所以幕后之人是不可能在这里做布置的。
不过因为这一次征伐霜洲之故，立功的军卒军士着实非常多，故是在抓捕了这些人后，曹度又火速提拔了一批上来接替了此辈，立刻就稳住了军心。
张御道：“曹将军可曾查证，这些人是如何被取代的么？”
沈参事沉声道：“目前看来，大多数人都是在战场上牺牲之后被取代的，可能取代这许多人，说明背后那人的势力还要远远超出我们此前的估计。
从时间上来看，这些人最早可以追及到三十五年前，最近的只是两载之内，延续这么长久，这无疑说明这是一个十分长远的谋划。”
他心中十分沉重，青阳上洲一共三支精锐军队，共计一百五十万人，锐击军只是其中一支，锐击军被渗透的如此厉害，另外两支军队，怕同样也是如此。
他现在最担忧的，还是两府，这里面的高层有多少还是原先之人呢？
他看向张御，道：“张玄正，情况看来万分危急，玄正有上奏玄廷之权，可否请禀明玄廷。请玄廷派下使者处置此事？”
张御摇头。
这个事情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从现在一系列的情况来看，那背后之人肯定涉及到玄廷之中的某些人，他报上去未必有用不说，还可能暴露他目前的情况。
而且上面赐授他玄正，当是希望他能解决洲内之事，目前事情虽然看起来异常严重，但是所涉及的力量层次仍然在他可处置的范围之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若是一遇到难题就向上求援，那么随便换一个人来都可以，那何必一定要选他呢？
沈参事看他否定此举，想了想，也是反应过来，低声道：“这这件事和玄廷中某些人有关？”
张御平静道：“目前情形不明，但只是洲内一些人的话，我却不以为他们能做到这般地步。”
沈参事语声沉重道：“看来我们只能孤军奋战了。”
张御看着他道：“有贵方在，还有青阳玄府上下，还有青阳万万千千的子民，这又怎算得上是孤军呢？”
沈参事望了他一眼，提振精神道：“不错，事在人为！不管局面有多恶劣，我们当不能有丝毫退缩！”
他这时侧身让开一步，指着身后道：“这些东西要交给玄正，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给玄正添麻烦？”
张御看过去，在中年参事示意之下，随行的军卒将盖着的布帛一张张掀开，显露出那是一尊尊的天煞将军的雕像，还有鳄洪妖龙，乃至于另一种没有见过的神像，里面包括异神神像也是不少，一眼望过去，怕不是有上万之数，
他凝望着这些东西，感受着这些神像之上传来的阵阵热流，口中言道：“并不麻烦。”
这些东西都是霜洲之战后锐击军的所有缴获，这倒非是他向曹度刻意讨要的，这些偏向神异类的东西，历来都是交由玄府来处置的，以往封库那些神异之物，也多是如此来的。
沈参事道：“若是玄正这里无有什么要交代的，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
张御点头道：“代我向曹将军问好，若有什么事机，可向我传报书信。”
沈参事一拱手，道：“玄正也小心了。”言毕，他转身带着士卒回了飞舟之上，而后腾空远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张御待他们走后，便向着那些神像走了过去，让他感觉比较舒服的是，这些雕像在摆放的很好，排列的十分齐整，横平竖直，便是斜着来看也是一条直线。
嗯，这样留出的过道比较容易方便穿行。
他感受了一下，雕像数目虽然不少，不过里面只有少数蕴藏有源能，差不多也就是百之二三。
不过就算这样，合在一起也是颇为可观了。
随着他的走近，感觉到数百股热流往自己身上汇聚上来，他忖道：“看来要费一番功夫了。”
他这时在一个异神神像前停下脚步，这看来应该是霜洲剿灭的某个异神神国的战利品。
他伸手往上一按，就有一股热流涌入了他的身躯之中，片刻之后，这个神像轰然垮塌了下来，就化为了一地灰尘。
他收手回来，迈步向前，又向第二个雕像走去。
原来霜洲独州地界之上，林道人和于复等人现下仍在荒原之中，不过他们此时却是个个神情凝重。
林道人沉声道：“确认了么？”
于复收起万归鉴，看着荒原深处，道：“从泄露的气机上看，虽然与过往有所变化，但的确就是那一位了。”
关轩看向林道人，道：“师兄，这件事已不是我们能处置的了，如今我灵妙玄境之内没有元神修士，这件事还是需得竺玄首来处断。”
于复道：“可能竺玄首已是知晓了。”
林道人点头道：“竺玄首功行高深，先我们一步察觉并不奇怪，这一位既然还在，那么竺玄首与这位之间想必定然会有一战。”
于复担忧道：“竺玄首若与这位交手，无论胜负，必是不会再回转了，而青阳上洲如今暗流汹涌，若是无了竺玄首坐镇，局面定会变得不稳。”
关轩不以为然。道：“洲内之事与我们何干？”
于复摇头道：“师叔，不能这般说，我们灵妙玄境出入之地就在青阳上洲内，若是洲内生乱，我们未必不会被波及。”
关轩冷笑道：“何人会来犯我灵妙玄境？白秀么？呵，他若是敢来，我正好要问他一问此前之事。”他转头看向林道人，“师兄，你怎么说？”
林道人沉声道：“张玄正斩了公孙泯，白秀与张玄正之间也当会有一战，若此战是张玄正获胜，白秀殒命，那么自便这件事无需再提，若是赢者是白秀，我们自当上门向其人讨一个说法。”
关轩却是对这回答有些不满，讨个说法？这算怎么个意思？对于此事，道理要是说得通，那还要他们手中的长剑干什么？
不过他撇了撇嘴，没再多言，因为他知道眼下争吵也是于事无补，他心中倒极是期望张御能一斩了白秀，那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此刻，远远有一道遁光过来，落到三人面前，出来一个年轻弟子，对着三人躬身一礼。
林道人问道：“什么事情？”
那弟子道：“洲内弟子传报，说是唐丰去了张玄正所在的驻地下了斗贴，据言日期定在了九月初一。”
三人相互看了看，林道人沉声道：“我们也当回去了。”
于复点头，他看向东方，他能感觉到，青阳上洲日后将会是如何变化，就看这一战是谁人取胜了。
……
……

第两百零九章 准备
张御把手从最后一尊蕴含有源能的神像之上收了回来，这尊异神雕像随之垮塌下来，化为满地碎砾，而他眼眸之中闪动的电光也是缓缓退了下去，
他望了眼四周，而后心光一下放开，霎时间将剩下所有的神像都是笼罩在内。
在他心意转动之下，只是短短片刻时间之内，这些雕像就好像经历了长久的时光，剥落粉碎，而后再化为了一堆堆尘土。
待他收回心光之后，空荡荡的荒原之上，只有他一人还站立在那里。
他把袖一甩，化一道清虹遁天而去。
这次他并没有直接去到良州，而是折向界隙而去。
待见到了荒原之上的巨大裂隙，他遁光一落，穿入了那一片闪烁的迷雾之中。
再有半刻之后，他便出现在了范澜、齐武二人的在此修筑的学宫之前。二人见他到来，俱是欣喜，将他迎入进来。
攀谈了一会儿之后，范澜道：“有一事正要与张师弟说及，我们在灵关之外派驻弟子观察，发现差不多每隔三到五个月，那些绘有玄浑蝉翼纹的飞舟就会路过一次。”
齐武也道：“不过我们虽然在地面显眼之处留下了印记，可是这些飞舟却从来没有停下来过。所以现在我们在想更远地方探询，看有无什么更多发现。”
张御道：“两位师兄还是以自身安危为上，毕竟洲外是何情形，那一处地界又究竟是哪里，现在还是不明，待我把手之中处置完成之后，会亲往那处前去一看。”
他在此待了有半日，品了一些范澜在此新近栽种的茶叶，这才告辞出来，并往武泽所在的大舟而来。
方才走到了大舟门前，舱门便就自行旋开，他步入进去，一直来到主舱之中，武泽正在那里等候，见他到来，抬手一礼，道：“张玄正，之前你让我打造的东西，我已是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双手将一个狭长的玄匣递了过来。
张御接拿过来，用手微微一敲，内部就有嗡嗡震动传来。
武泽道：“这东西本来还有一些瑕疵和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不过玄正所提供那几位大匠的技艺却是补足了缺陷，不过我又是做了一些微小的改进，当是可以满足张玄正所用。”
张御点了点头，道：“劳烦武老了。”
武泽拿手搭了下眼镜，道：“倒是不麻烦，张玄正想法有些意思，也是给了我不少启发。”
张御也没在此多留，拿了东西，就与武泽别过，而后出了灵关，半日之后就回到了检正司之中，寻来此间驻守的修士问询了一下，这几天之内并无什么异状，便就回了内室之中。
他这里在荒原之上停留了不到三天，距离那一场约战还有十八天，不过其人不是好对付的，现在就需得开始调养精神，全力备战了。
关于白秀，他也试着了解了一些，以往白秀虽然与人有过不少斗战，他也设法从玄府以往的记载之中了解到了一些。不过最晚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
这三四十年这位绝不会白过，若是还拿之前的眼光来看待其人，那是不足取的。
而白秀后来又曾在竺玄首座下修行过一段时日，肯定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并且其人在玄府之内住过十来年，玄府内部留下的那些记载到底有多少可信，需要打个问号了。
他怀疑这有可能还是其人有意留下的。
不过他纵然无法做到知彼，但却能够做到知己。
修士在斗战之前，谁也不可能尽知对方的手段，白秀从他人处了解到的有关他的情况，又何尝不是似非而非的东西呢？
其实便是知道的再多，也未必能就确保胜算，真正要看的，还是修士在斗战之时的判断与发挥。
他审视了一下自我。若以论神通，他手中掌握的“日月重光”无疑是除却剑势之外的攻杀第一。
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谁能正面挡住的这一击的。
不过这门手段唯一的缺憾就是可以用神通道术或者法宝躲避，对付那些披甲军士自然是无往而不利，可是一旦遇上擅长变化的修士，那么非得将之逼到躲无可躲的境地，方才能起其该有的作用。
所以这个神通是用来一锤定音的，而并非是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招的。
反而“斩诸绝”之势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以他现在的法力，若是起力正面斩杀，寻常手段那几是无可阻挡。
可是面对手段众多的修士，这一点还嫌稍有不足，譬如遇到的元童老祖之流，若是不能捕捉到斗战时一闪而逝的机会，那斩上千剑百剑都无用处，关键还要是对战局的判断和对时机的把握。
他寻思一番下来，感觉利用好“玄机易蜕”和“尺步天虚”之术，反而更能抢占一定的胜机。
而另外一个，六印需得进一步加强。
六力再得增长，那么心力将得到进一步提升和释放，若是在心力上能压过对手，那言印就能起到其应有的作用。
在盘算下来，他已是有了判断，当即唤出大道玄章与大道浑章，而后把一部神元往六印之中投入进去。
而另一边，中年文士一行人随苏芊的舰队来至青阳后，就寻了一处隐蔽地界住下，并且联络上了以往玉京安置在青阳洲中的人手，没过几日，有关青阳上洲的各类记述就从各处报了上来。
他待把这些看完，又浏览了一下关于最近局势的报书，顿时感觉到，虽然青阳上洲外患在这两年之内近乎都是解决了，可是风波却并未平息，似有一场来自于内部的暗流正在青阳上洲之中涌动着。
他道：“难怪诸公让我来此，青阳上洲这潭水现在太浑了。”
白衣女子道：“你准备插手么？”
中年文士摇头道：“我此来只为将青阳上洲的诸般情形如实记述下来，青阳此后会如何变化，我却不会多问，也无权过问。”
他沉吟片刻，“不过有些人，还是要见一下的。”
这时有役从自外面走入进来，向他禀告道：“宣公，下面又送来一个消息，说是灵妙玄境的旧修白秀上人，已然下斗贴约战玄府玄正张御，据说那位张玄正已然收下贴书了。”
中年文士微微坐直身躯，肃声道：“什么时候？”
役从回道：“据说九月初一，约战之地是在东海之上。”
中年文士挥了挥手，让役从退下去，而后向那白衣女子问道：“姑母可知这白秀么？”
白衣女子平静说道：“听说过的，这是某位廷执的弟子，本事不小，若是只照传言来看，便是我与他对上，也不见得能有胜算。”
中年文士琢磨了一下，拱手道：“到时还要劳烦姑母前往观战，若得结果，还请姑母及时告知于小侄。”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道：“我会去的。”
青阳玄府，鹤殿。
明善道人来至天台之上，对着竺玄首躬身一揖，道：“玄首，白秀已向玄正下了贴书，张玄正也是接了，时日定在了九月初一。”
竺玄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册，任其飘去明善前方，道：“你把这个送去张玄正那里。”
明善起双手接了过来，再一稽首后，在鹤殿退了下去。
竺玄首此时感觉星袋之中有微微异动，一阵青光洒落出来，却是青阳轮发出动静，他道：“怎么？你也想去么？”
他道：“这一战用到你却是不公平了，稍等一等吧，”他抬头看向远空，在他眼里，天边有一团无边黑气正在蔓延，口中道：“很快就便需你上阵了。”
听了他的话，那青色光芒就又收敛了下去。
明善道人离了玄府后，就直往良州而来，数日之后，便落至检正司门前，对此间守卫稽首言道：“我奉玄首之命而来，有事需面见玄正，烦劳通禀一声。”
那守卫一听，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其人转出，抱拳道：“玄正请道长进去，道长跟我来。”
明善稽首道：“有劳了。”
他跟着守卫来到内堂之中，见张御站在那里，忙是上来一个稽首，道：“玄正有礼了。”
张御点首为礼，道：“明善道友，坐下说话吧。”
明善道人忙道：“不必了，明善此来，是奉玄首之命将一物送到玄正这处，待交到玄正手中，便就要回去复命。”
说着，他就从袖中将那个玉匣捧出。
张御上前两步，将玉匣接了过来，目光一扫，道:：“玄首费心了，代我谢他一声。”
明善道人打一个稽首，道：“玄府那边还有不少时，既然玄正拿到东西了，那明善便告退了。”
张御也没多留，点点头道，“明善道友好走。”
明善道人拂尘一摆，微微一个躬身，就随着守卫出了检正司。
张御看了看手中玉匣，将里面一份卷书取了出来，展开看了看，这上面所记述的是有关于白秀以往斗战的较为具体的经过。
而且这并不是玄府之中所留的那些，而如此一对比，就能看出两者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东西对他来说倒是十分有用，至少能由此看出白秀上人的斗战风格和其人偏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待看完后，他把卷书下，心下却是转起了念头。
竺玄首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照理说，这位既然之前提醒了他不要去干涉白秀所为，那么这时也当不会来理会此事，至少会是不偏不倚，可现在却把这东西送来，显然是要他领一个人情，那么其用意又在何处呢？
……
……

第两百一十章 判析
张御想了下来，不管竺玄首是什么想法，此刻也不必去多思量缘由，先把眼下之事解决方才是正理。
他又拿起书卷，这回不是粗粗浏览，而是仔细翻看起来。
这里面共是大小一十二战，包括了白秀上人未曾炼就元神照影之前的斗战记载。
那时候其人每一次战斗无不是拖延数天以上，最长一次甚至足足鏖战了月余时间。
可以看得出来，其人当时应该是道法未成，战斗之时翻来覆去就是用几个神通，比起同辈多变的手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质朴。
显然这位根基打得无比牢固，且又韧性十足，所以对手总是拿他不下，每回斗到最后，其对手都是以法力耗尽，后继无力而告负。
大部分人看到这等战斗过程，都不难判断出其人缺乏杀招，故此敌人虽难胜他，他却也难以伤敌的结论。
不过张御却不这么看，白秀上人的老师可是炼就元神的玄尊，不会不教护身保命之术。
他认为只是那些对手尚不足以威胁到其人的性命，所以没法将之逼了出来罢了。
他这时目光一移，再深入看其炼就元神照影之后的斗战记载。
若说之前的斗战呆板无趣，然而到了这个阶段，情况却是倒转过来了。
白秀上人此时的斗战手段却是变得丰富多变，没有一定的成规，完全就是根据对手的弱处而设定的战术计略，并且总能拿出对付对手的手段来，每一次都赢得十分漂亮，让人心服口服。
而之前那等生生把人磨的自行退去的情况此后再也不曾出现过。
张御判断，其人道法此时应该已是趋向于小成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其人所运用的神通道术，虽然变化多端，但不难看出，这仍是以之前的神通法门为基础的。
这无疑说明，其人应该有一门与这些神通法门相契合上乘功法，方能将所有手段有效的统合起来，并在斗战时做到运转自然，毫无滞碍。
他思索了一下，从这些记载上来看，这个人没有什么明显破绽，如果不是在法力心光之上占据绝对优势，那要想胜过此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甚至稍有漏洞，反而会被此人所趁。
所以与此人交手，不可露出一丝破绽，还要尽量发挥自身的优势，并耐心在斗战中找寻机会。
青阳上洲东南，无边大海上有一座风光秀丽的小岛，白秀上人坐于岛上一处庐棚之中，浑身为飘渺云气所笼罩。
此时此刻，他也同样在翻看张御过往的斗战记载，然而他看得最仔细的，却是张御早期的斗战记载。
他身边有一个模糊虚影飘荡着，此时开口问道：“这些都是此人在第三章书之时斗战，而与眼下相较，已是相差太远，你为何要看这些？”
白秀上人缓声言道：“因为一个人无论神通法术如何多变，都是源自于他最先开始打筑下的根基，而这些东西最是能够体现一个修士的根本的，也是最不容易发生变化的。
而从此之中，我便可看出，这人身为玄修，心力尤为强盛，且是长于斗战，并且这个人还很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
此人过后斗战之中，虽屡屡展现出各种神通剑术，可其所倚仗的根本无不是在于此，后来他一路走来，称得上是每战必胜，这也是不无道理的。”
虚影道：“你是说，张御这回斗战也有取胜的机会么？”
白秀上人神色自如道：“那是自然，此人连元童老祖的化身都能斩杀，我又岂能小看了？
且我辈斗战，只要不是那等可以随手压垮之人，但凡能够给你带来的威胁的对手，那么都有取胜之望。”
那虚影道：“那么这一战你的胜机又在何处呢？”
白秀上人从容言道：“此人十分擅长在对攻之中寻觅机会，且我注意到，这位从来没有在正战之中回避遁逃过，无不是迎难之上，以强击强，故是这一战，我当用正攻惑敌，设玄机于未明，并以奇制胜！”
他注意到，张御自进入青阳上洲以来，从来都是一柄长剑堂堂正正斩杀敌手，只要了解以往战绩的人，都不难知道正面攻杀才是他的长处，那么作为他的敌手，设法限制他这方面的发挥才是正确选择。
若是限制不住，那么就以神通变化与之相斗，再从中找寻机会。
当然，这只是他事先设想预判，所有东西都基于以往记载，真实情况未必见得一定如他所料，更多的还需在战时临机决断。
他此时看了一眼虚影，道：“惜乎血精未得足够，尚差最后一步，我还不能将你完全炼成，不然这一战就没有悬念了。”
虚影听到这里，稍稍有些急切，道：“那血精并不是好处理之物，现在霜洲之战方才结束，这些东西说不定此人还携带在身，若得取胜，许还能拿了回来。”
白秀上人微拂手中书卷，轻描淡写道：“便是拿不回也没关系，若得斩除此人，这些自都是无碍。”
当乐郡，石渠道观。
随一阵明光闪过，桃定符光中走了出来，他来至堂内，向着坐在蒲团上一半睡半醒的老道问道：“贺观主，人在何处？”
那老道眼皮抬了抬，对外一指，慢吞吞道：“就在渠亭之下。”
桃定符拱手谢有一声，往外走去。
石渠道观建一座小丘之上，看着观门狭窄逼仄，但这里是灵妙玄境较为偏僻的出入地之一，所以内部别有洞天。
桃定符出了内堂，沿着旁侧潺潺流淌的溪水往上行走，一路过来时，溪边这里几个道人，或是在打坐，或是垂钓。
他也没去打扰，径直过去，沿山阶而行，最后来到一处跳出山壁，旁侧有奇松瀑布石亭之中，一个年轻道人正坐于此间。
他走到近处，道：“那传符果然是师兄所留。”说着，抬手一礼，便就在一旁坐了下来，问道：“师兄此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么？”
那年轻道人笑道：“哪有什么交代，不过路过此间，偶然听闻师弟在此出入，故是过来探望一下师弟罢了。”
桃定符道：“师兄为何不入灵妙玄境？”
年轻道人不以为然道：“我去过那里，那地方又闷又无趣，且是避世久了，就会不自然把那里当成世之所有了，徒然消磨意气。”
桃定符也是赞同此言，要不是在灵妙玄境之内方便他打造器物，他也不愿在那里久待，每回修行，他现在都是回到石渠观中来的。
他随意问道：“师兄是什么时候来青阳的？”
年轻道人道：“来了有半载了，此地除了师弟，我便也没有什么故交旧识了，近来我打算去他处游历，你我师兄弟他日再见，怕要许久之后了。”
修道人之许久，通常是数十上百载，但以天地之广阔，世事之难料，便再不见也是有可能的。
桃定符颇为洒脱，拱手道：“那我便祝师兄一路顺风了。”
年轻道人笑了一笑，道：“桃师弟，如今青阳玄府的那位张玄正，可便是老师在东庭收得那位弟子么？”
桃定符点头道：“正是，张师弟天资高绝，只是师兄离开老师门下较早，倒是未曾见过。”
年轻道人笑道：“老师门下弟子，又有哪个天资差了的，只是并无一个合适承继老师道法罢了，但这也无碍，老师只是引诸我辈入门而已，今后如何修行，则皆在我辈自身。不过我却是近日听闻，我们这位师弟在下月会与那白秀一战？”
桃定符道：“这事我在灵妙玄境之内也有听闻。”他想了想，问道：“师兄早年曾在青阳待过一段时日，可是认识白秀么？”
年轻道人道：“我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但却未曾见过此人，在我随老师去往东庭之前，这人便已炼就元神照影，然而现在一晃六十余载过去，其人却是于一处沉寂不动，我料想他意在窥伺三元之法。”
“三元之法？”
桃定符似是想到什么，神色微肃，问道：“那师兄以为，白秀可是得法么了？”
年轻道人摇头一笑，道：“哪有这么如容易，这白秀一看就是走得求全之路，我料他至多&#39;内外通明”，得有一元罢了。”
桃定符皱眉道：“可便如此，似对斗战之能亦有不小提升。”
年轻道人道：“许是如此吧，不过得此一元，尚未有根本提升，只要小心一些，倒也不难对付，若他得有两元，那么此战就不必打了，同辈之中，除非修行相若或高过他，不然无可能争胜。”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站起身，道：“我也在此待了许久了，也是见过师弟了，当是离去了，桃师弟，有缘再见吧。”
桃定符也是站起一礼，随即面前化起一道清风，那年轻道人已是消失无影，石亭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想了一下，快步回到了观中，这时一个道人匆匆跑来，对他一礼，道：“桃道长，那几位道长在催促你呢，说打造这几件器物可少不得道长。”
桃定符道：“知道了。”他让此人稍等片刻，自己责来至内堂之中，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喊了一名老实可靠的道观弟子过来，将书信递去，道：“你去一趟良州，把此书交给张玄正。”
……
……

第两百一十一章 安排
张御是在三日之后收到了桃定符送来的书信的，信里面没什么问候之语，只是里面提及了三元归合之法，并提醒他白秀上人很可能已是修得“内外通明”，要他小心这一战。
他倒是第一次听闻此等法门，从书信中的内容来看，所谓“内外通明”，说得其实就是“己道心已定，外求道已明”。
说得简单的一点，其实就是修道人明了并确定了自身该走之路，从而内外通达，神气交融，诸道皆明。
这看起来是容易，但真做起来却是极不易的。
因为修道人求道之路坎坷无比，谁也不知今后将会遇到什么，更不知晓自己会做出何种选择，要是修持的道路上发现什么阻碍，那么就会试图去找寻其他办法绕路。
而你一旦定下己道，那便再无改换，无论多么困难都要照此而行，否则今后道途难以前进半分。
按照桃定符信中的说法，得此一元之人，功行法力不见得会提升，但是法力气意运转却是无比顺畅坚定。
要是道法功行相近的两个修道人斗战，那就看谁更能把握战机，谁犯的错更少，而有若是法力神通运转毫无滞碍，显然更占据优势。
张御看完之后，将书信放下。
这封书信来得很及时，对他有不小帮助，提前知晓他就可以先一步有所准备，而不必在战斗之时再去想办法应付。
虽然白秀上人很可能已是掌握“内外通明”，不过他却不甚担心，因为白秀上人若是自认为实力已足以压倒他，那也不会等上许久再来下战书了，可见此法对斗战能力的提升纵然有，可也不是太大。
只是他此刻却是隐隐有所感，这路数对自己似也有所帮助。
玄修的修炼之法与真修大不相同，可有些地方却又是十分相近的，尤其三元归合之术并非神通道术，也非功法，只是一种纯粹的修持，这就好比是将原本粗粝之石打磨成无暇美玉，只是自我完满的一个过程。
他寻思了一会儿，不管如何，现在不必去想那么多，但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先做好便可。
如今距离那一战尚有十五天时间，他下来当抛开外事，好好调和一番，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提前安排好。
他对守候在外的修士言道：“把温道友和时道友唤进来。”
不一会儿，温良和时悦二人一同走了进来，执礼言道：“见过玄正。”
张御道：“我下月将赴白秀上人之约，这几日我需闭关修持，以应此战，此间外事就交给你们二位暂时打理了，一些枝节可按惯常处置，万明道友那边若有异常消息传来，两位需及时回应。”
时悦和温良皆是肃容道：“我等记下了。”
张御再是交代一番，就让两人自去。
他料那些幕后之人便是有所动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应该是会默默等待，等着看此战的结果。
他坐有一会儿后，就自内室之中走了出来，随后腾空而起，往良州西南方向飞去。
这里有一座雄伟山脉，名唤裘山，其主峰焰烽峻峭挺拔，甚至能接触大榕树的一条枝干，这里也是青阳上洲西南边地最外围。
飞驰不过半刻，他就见到了那高耸山峰之前，随后沿着山壁遁光向上，才行片刻，就达到了峰顶，而后缓缓在此间落下。
站在这里，他抬头可见一根横绝千里的青色枝干，望去仿若近在咫尺，此刻似能感觉从那枝干之上传递过来的勃勃生机。
若是单纯修炼，这里并不是一个好地方，因为大榕树上附着的神异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修道人修持会受到其干扰。
不过他只是为调息理气，那就没有什么妨碍了，反而还有些许益处，毕竟大榕树立在这里的初衷便是护持洲内生灵。
他收回目光，一拂袖，扫去此间尘埃砂砾，而后端坐下来，随着入至定静之中，很快周围一切都是沉寂下来。
外海岛屿隐秘驻地之内，拄拐老者拿着一份报书走入一间工坊中，此间金属台座之上立着一个琉璃舱，内中悬浮着一个人形造物。
而在琉璃舱之前，一名看去精明矍铄的银须老者正与韩大匠在激烈讨论着什么，两人声音时高时低，看上去是因为什么导致意见不合。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是发现拄拐老者的到来。
那银须老者适时停止了争论，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道：“制院，可有什么事情么？”
拄拐老者沉声道：“金大匠，老韩，白秀已下斗书，约定与那张御在东海之上一战，时间就在九月初一。”
金大匠想了想，道：“所以过了九月初一，我们可以安心做事了？”
拄拐老者摇头道：“我想说的不止这个。”他左右看了看两人，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么？”
金大匠琢磨了一下，道：“你想搜集到更多的记录?从这两个人身上？”
拄拐老者拿拐杖点了点坚硬的金属地面，他情绪高涨，略带一丝激动道：“就是如此啊，两位，你们想想，这两人届时一定会展露各种平日难以观见的道术神通，我们可以观察他们，并寻找到他们的弱点和长处，用此来补足我们在这个地方的缺失。
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消息来看，那张御在如今青阳上洲的新法修道人中，足以堪称第一，而白秀上人，他在旧法修道人中也是无人能够企及，只要是能近距离观察到这两个人战斗，那将十分利于我们下来的计划。”
金大匠疑声道：“只是那位白秀似乎是我们的盟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会不会引发其人反感？”
拄拐老者毫不在意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要针对他做什么，只是想更好的达成我们的目标，只要不让他注意到不就行了？便是他事后发现，只要他还需要我们，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金大匠冷静言道：“机会确实是一个机会，但是制院想过没有，我们如何观察这两人的斗战呢？如何确保所得到的东西是准确的呢？
修士的神通变化内蕴玄妙，就算其他修道人也不见得能看得明白，更别说我们手里只有披甲造物人。”
拄拐老者道：“这是个难处，我也考虑过一些办法，但都行不通，所以我来找两位，不知道两位可有什么主意么？”
韩大匠这时道：“要是用利用远古异神呢？”
他抬起头来，看着拄拐老者，沉声道：“你们不是还有一个远古异神的神目么？要是利用这个东西呢？”
金大匠和拄拐老者都是露出思索之色。
金大匠先是出声道：“制院，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试，我们不必想着一步做好，先利用那枚神眼把这一战记看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慢慢查清楚其中的变化。”
拄拐老者缓缓道：“确然值得试一下，不过神目的话，这东西个头太大……怎么把这东西放到附近去是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两个人会在东海之上交战，但却不知具体的交战地点何在。
而且但凡拥有高强实力的修道人，都有着一种奇异感应能力，一旦有所察觉，那很可能会先破坏了此物。”
金大匠道：“制院，到时候观战的肯定不止我们，我们可以让一些个头巨大的造物携带此物，以掩饰其存在。”
拄拐老者道：“也好，我下去安排一下，等有了结果再来找两位，距离那一战还有大半月，我们还有足够时间布置。”
凤湘岭道观之前，一个道童正在那里打扫着落叶，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得沙沙之声，不由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就见左近的石龛之上有缕缕飘渺烟气升起，最后这些气雾凝聚成了一个道人的身影，只是面目有些模糊。
他忙是抛开手中的东西，伏地跪拜，道：“拜见师祖。”
白秀上人看下来，道：“你是我徒公孙泯收的弟子？”
道童恭恭敬敬回道：“是。”
白秀上人看一眼，颌首道：“勤勉敦厚，足堪承道，你去把唐丰唤来。”
道童应了一声，急急跑入了道观，不一会儿，唐丰快步过来，到了近前，躬身道：“老师，弟子在此，不知老师有何吩咐？”
白秀上人言道：“我近来忽觉心绪有异，觉这一战许有变数，我思来想去，这变数许是应在外间，到时或可能有人出手阻我。
为保无碍，你持我符令，去荒洞之中一行，到把那无光飞刃拿了过来，在我与张御斗战之时，你便持此刃守在一旁，勿让任何人接近，以策万全。”
唐丰道：“弟子领命。”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拿了此刃，无法分割煞气，那元童老祖的尸身会否镇压不住？”
白秀上人道：“此事无碍，这飞刃被你师祖下了禁制，离去满六十日，自会飞回，况且元童老祖留下的一缕神魂已被斩杀，他再也无从作怪了，你放心去取便是。”
唐丰躬身一拜，道：“弟子领命。”
……
……

第两百一十二章 出发
唐丰得了自家老师的吩咐后，便离了涵州，径直向南，急急赶了数天之路后，来到了青阳域外一处矮丘之下。
他祭出随身携带的符信，随着此物而去，最后身躯往下一沉，从一处表面看起来丝毫无有异状的粗粝沙地上落去，进入一处巨大的洞窟之内。
一入下方，便见四周有赤黑两色煞河崩腾不息，他再跟着那漂游的符信前去许久，便见前方有一个模糊身影困在一个玉盘之上，被这天煞地恶之气笼罩在其中，很难看得清楚。
他修为不及公孙泯，法力运转了几次之后，才摆脱了这些煞气发散出来的浊恶之感，并按照白秀上人所授的法门，口中开始念叨法咒。
过了一会儿，整个洞窟微微一震，而后一道白光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他用事先准备好的法布一盖，送入袖内，也没敢在这里多做停留，就匆匆出了此间。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赤黑两道煞河本是向着两边奔行，现在却是渐渐合流，而后逐渐变成了一股深紫色的煞气。
而那捆缚在大玉圆盘上的人影本来一动不动，现在却像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锁住其人的锁链发出了些许轻微的响声，过了一会儿，方才又沉息下去，只是那煞气的颜色变得更是深浊了。
光州元武郡，检正司总司所在之地，监御使蒙严正在客堂之内招待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官吏。
那中年官吏一脸恳切道：“蒙使君，玄廷授职于你，是让你来监察洲内境况，而且检正司也是你一手立起来的，可现在那位张玄正……”
他用手朝外指了指，“那位张玄正啊，却是光明正大窃夺本来属于使君你的权责，蒙使君莫非就这么看着不过问么？”
蒙严忽然看向中年官吏，后者在他犀利目光下身躯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道：“使君？”
蒙严缓声道：“我检正司的事情，你们为何这般上心呢？”
那中年官吏怔了一怔，而后作出愤然之状，道：“使君，在下是看不过去此事啊。”
蒙严抚须道：“老夫如何做，自有老夫自决之，与尔等无关。”
那中年官吏还待再言，蒙严却是抬手作势，阻住他话语，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鬼祟心思，说起来不过只是一群小人罢了，但那些人却比你聪明些，他们至少不会当着我面来说这些，这等蠢事也只有你们议曹的人才做得出来。”
那中年官吏一听此言，神色一变，霍然站起，气愤言道：“在下出于一片好意，这才来此出言相劝，使君非但不领情面，还出言辱人，这是何道理？”
蒙严却是看着他道：“检正司从来不是与人讲道理的地方，若要论理，赵议郞可是来错地方了。”
这一番言辞说得那中年官吏语噎不已，最后只能愤然拂袖而去。
蒙严知道自己方才一番言语，无疑是与这位交恶了，可他丝毫不以为意，他身为监御使，本就是负责监察青阳两府上下，要是与洲内官吏关系好，那才是有问题。
至于被张御拿去检正司的权柄，他倒是没觉如何，因为张御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干正事的，况且他有玄廷封授，名义上也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以往检正司具体运转，他也是少有过问，只不过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又是他牵首提出的，所以才挂在他门下。
毕竟这样一个到处得罪人的衙署，背后若没有足够有分量的官吏支撑，那是绝然做不成事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神情却是渐渐严肃起来，对着侍从唤道：“去把薛主事和郑司查唤来。”
不一会儿，检正司主事薛治和司查郑纠来堂下，对他一揖，口中道：“见过使君。”
蒙严看了看两人，道：“唤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近来局势有些不对，我们需做好一些必要的准备了。”
薛治问道：“使君是说？”
蒙严沉声道：“张玄正与白秀上人不日即将战于东海，此战张玄正此战便是胜了，事情也并不会平息，下来只会愈演愈烈。”
郑纠这时道：“假若……是张玄正一方败了呢？”
蒙严摇头道：“你们在检正司这么多年，当也明白张玄正是要做什么，而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开了一个头，那就不可能再停下了，检正司已然身在局中，张玄正若是败了，那么青阳洲中日后就再没有检正司了。”
郑纠微怔，道：“使君是说，两府就裁撤检正司？可检正司乃是玄廷允准所立，且青阳上洲之中寄虫魇魔还在，没了检正司，谁去对付这些东西？”
薛治这时道：“不，即便检正司不在，只要检正司的人还在就行了。”他冷声道：“这等事难做么？并不难，检正司里面可不是人人都是一心为公，有的人等着上位。”
郑纠悚然一惊，他此刻也是想明白了。检正司便是被裁撤，只要原来那些人还在，那仍然可以对付寄虫魇魔，可如此一来，检正司作为一个强势衙署，却就彻底不存在了。
蒙严沉声道：“即便是撤了检正司，只要青阳上洲内不发生严重的内乱，并且对魇魔寄虫仍保持着与原先一样的防备，玄廷和玉京未必会来过问，或许就会就此默认了。”
郑纠只觉背后有冷汗渗出，他心情略急道：“可是使君，使君莫非不能上奏禀明此间情状么？”
蒙严道：“只我一人的言辞并不能起到太大用处，我料此刻玉京来的观察使定然已在青阳洲中了，若是观察使认为此举无碍大局，那么上面是不会来多事的。”
他看着两人，“所以张玄正是关键，这一战胜了，那么一切好说，不过是与此辈斗到底罢了，可若败了，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眼下非常之时，不可能按照平日的规矩里来了。你们二位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们便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布置了。”
裘山焰峰之上，张御缓缓睁开了双目，立时有一股精气自里透射出来，随即消隐下去，好似星光闪烁了一下。
这一番定坐，已是十余天过去，现在已是到了八月底，距离九月初一仅余下三天时间了。
他站了起来，往不远处裘山山脉望去，此刻天中阳光普照，灰蓝色的巍峨山体，万古不变白色雪巅，皆是沐浴在一片金色的芒光之下。
还有那大青榕那壮阔的轮廓也隐匿在远处的天穹之中，望见此景，不由顿生天地之伟大，人身之渺小的感慨来。
不过只要人存世上，便有着无限可能，似修道人更是如此，有着无限大道等着他去追逐，有朝一日，未必不能上去青天拥揽日月。
他静静的伫立了一会儿，身形一晃，已然离开了这处山峰，只是半刻之后，便就落回到了良州检正司衙署之中。
温良、时悦二人一直在此等候，此刻见到遁光，知他归来，立刻自里出来，上来一礼，道：“玄正。”
张御道：“我不在时，可有什么异动么？”时悦道：“一切如旧，并无什么动静。”
张御问道：“都到了么?”
温良道：“按照玄正的吩咐，诸位道友都已是到了，只是检正司衙署内不好安排，如今都已停落在良州附近，随时听候玄正的调用。”
张御微微点头，此战他当然不会孤身赴约，而会带领玄府一众修士前往，以防他人摆弄什么手段。
他道：“着人关照一下，稍候我们便就出发。”
时悦、温良二人当即应下。
张御走入内堂之中，批复了一些这几天传递上来的文书，而后稍微交代了一下自己离去之后的安排。
随后他自内堂步出，往上看有一眼，一道青光自脚下蔓延而上，瞬时将他全身围裹，而后化一道长虹疾入天穹，微微一闪，便已遥遁长空而去。
而就在他离开后片刻，良州各处，一道道遁光如盛放烟火一般自四面八方升起，亦是往同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良州边境之上，一处亭驿之中，两个官吏模样的人看着一道道遁光飞起，并逐渐向着东面远去道：“终是走了。”
其中一人恨声道：“只望那白秀上人这回能诛除此人。”又想了想，冷言道：“只是靠白秀上人未免还是有些不稳妥，最好的办法，就是投下玄兵……“
另一人却是不看好此事，道：“此事极难，若寻常玄兵，要灭杀这样的修士，那至少要十枚玄兵以上，这又哪里能轻易调运的出来的？”
先前那人不死心道：“那若是找那些威能极大的玄兵呢？我听说有一枚下去足以夷平一个州郡的玄兵，莫非这还对付不了此任么？”
另一人神色一变，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什么夷平州郡，不要在这里乱说，你是怕检正司的人听不到么？”
先前那人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道：“检正司？我看他们还能横行到几时！”
另一人还是不放心，检正司再如何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不是还在么？
他以手相拢口，用极低的声音言道：“那些威能极大的玄兵也一样，若是两人离开洲陆稍远一些，那根本带不过去，况且那白秀上人也在那里，这位根脚也不简单，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现在也只能在此坐等这一战的结果了。”
先前那人无奈一叹，道：“只愿那位白秀上人能成事吧。”
……
……

第两百一十三章 齐至
张御离了良州后，向着东北方向飞遁而行，百余道遁光跟着他从青阳洲中横穿而去，直接往外海而来。
青阳洲中的各州郡生民也都是看到了这一幕景象，不禁纷纷打听起事由来。
待听得是两名修士在东海之上斗战，只是稍稍议论了一阵，便就各是散去了，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能飞天遁地的造物他们也是日常见到，不觉如何稀奇。
而且众人皆感此事与他们关系不大，只有少数年纪稍长一些的人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缘由在哪里。
两天之后，张御带着司武彰、杏川道人等遁行较快之人先一步出了青阳洲域，来到了外海之上，到此他们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外飞驰，出去五千余里之后，便望见了一片破碎荒凉的岛群。
这便是之前约定斗战所在，张御让其余人留在远处，自己把遁光一压，在岛上旋有一圈后，便就在此停落下来。
此刻约斗时间未到，白秀上人也还未曾到来，周围唯有阵阵海涛拍岸，以及鸥鸟鸣叫的声响。
张御觉得这片地界斗战尚算不差，周围没有什么太多生灵，届时可以任意施展神通道术，不必有所顾忌。
这个时候，他感觉剑身之上传来微微震颤，显然蝉鸣剑感受到了他的斗志，故是有所回应。
他心意一定，蝉鸣剑立时安静下来，不过那锋锐气息并没有收敛下去，而是在那里引而不发。
这个时候，一驾锦云涌涌的小云舟忽然出现在了远方的碧空之中，有一名白衣女子正站在上方，手持一柄缀着璎穗的朱色玉箫，衣袂迎着海风漂浮不已。
她此刻秀目转来，视线落到那一片残破海岛之上，眸中不禁焕发一阵异彩。
只见张御手持长剑立在那里，神气高渺，意态从容，一袭玉色道袍，氤氲云雾环绕，飘渺清光罩身，在骄阳金光照射之下，若仙人降世，而周围那碧蓝海涛，无尽水潮，此刻却是尽成衬托、
张御这时也是见到了这白衣女子的出现，微微抬目看去。
他身为玄府玄正，对于灵妙玄境之内的修士纵然不曾见过，也是略微有所了解，然而这一位却是相对陌生，若不是隐匿潜修的修道人，那就是自外洲而来的。
只是当他眸光落到那女子手中一柄朱色玉箫上时，心下不由微微一动，这等形制他曾经也是见过的。
白衣女子见他望过来，在小云舟上对他万福一礼。
张御也是端手而起，回有一礼，此刻他对这位身份已是有所猜测，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可以等战后再言。
在大约半天过去之后，千里外的海面之上，又是一驾飞筏出现在了上空，林道人、于复、关轩等之前参与过霜洲一战的真修都在坐于其上。
关轩看着海上，嘀咕道：“这一战，究竟谁能胜出呢？”
林道人和于复都是沉默不言。
此刻他们的心情矛盾而复杂，这一战不仅仅是简单的斗战，非但关乎洲内局势下来的变化，在他们看来，更是青阳上洲玄修和真修之间的一场较量。
从他们内心深处来讲，并不愿意看到代表真修的白秀上人失败，可是他们同样知道，张御若是胜了，那么他们就不必再去关心后来之事了。
可若白秀胜了，那么就轮到他们去直面其人了，毕竟之前公孙泯做得那些事他们不可能不去讨一个说法。
而此时此刻，一头巨大的造物蛟龙也是出现在了距离海岛较远的地方，其眼眸略略有些怪异，行止看去也是鬼鬼祟祟。
就在距离造物蛟龙不远的海底之下，一艘海下舟船正潜伏在此。
有两名造物役从和一个跛脚师匠在躲在舱室之中，他们正通过一条条造物游鱼，观察那造物蛟龙和周围的情形。
那跛脚师匠看了一会儿，对着一个铺满碎晶的水池言道：“金大匠，我们已是找到了那处斗法之地，可那张御身边似乎带了不少修士。”
他的话语随着那些造物游鱼的传递去到远方一个小岛上，而后再通过这里的芒光传讯落至一处隐在云中的飞舟之内，而消息到了这里，已经是百十呼吸之后了。
金大匠得报后道：“想办法接近，最好能到百里之内，越近越好，下来尽量不要再给我传言了，你们照着事先吩咐去做就好。”
再是百来呼吸之后，那跛脚师匠得到了命令，于是他没再犹豫，让一头造物游鱼浮上水面，并对着那蛟龙发出了几声奇怪的声响。
那蛟龙身躯一摆，就向着前方靠过去。
而在海岛东南方向，又有一道遁光这时自远空飞来，待到近处后，唐丰自里现身出来，他警惕的往周围看了几眼。
众修这时也是同样看到了此人。
司武彰对着田江言道：“田道友，那是白秀上人的弟子，此前曾与杏川道友斗战数日，都是不分胜负，据杏川道友言，此人实力颇是了得，若是再斗战个十天半月，他或许就难以胜过此人了。”
田江不由看向杏川道人，后者坦承道：“确实如此。”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推断。
田江沉声道：“不管此人如何，只要他不来妨碍玄正斗战，那就不要去管他了。”
众人都是点头，毕竟白秀只是来了一名弟子，而他们这里这么多人，只要随时盯着就是了，也不怕其人弄鬼。
唐丰到了海岛附近后，有意避开了众玄修，来至一个偏僻角落立定。
可这个时候，他却有所察觉般往某处看了一眼，却是正好看到了那头正在漂游过来造物蛟龙，不由一皱眉。
他大致能猜到这造物哪一方派来的，虽这东西对于白秀人来说造不成丝毫威胁，可他分明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恶意，这让他极不舒服。
他立时拿出“无光飞刃”，只是往上一祭，这东西骤然从手中消失。
而在不远处那头造物蛟龙则是身躯微微一顿，而后硕大的蛟首从身躯之上掉落下来，那无头身躯在飘荡了一会儿之后，也是同样落入了海中，砸出了大股浪花。
唐丰哼了一声，心中念动法诀，只是一召，那无光飞刃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被他收入了袖中。
他心中则是暗叫可惜，这东西主要是为了分斩元童老祖的煞气才被留在青阳的，所以被自家师祖设置了禁制，不能用来斩杀修道人，至多只能用来阻人，要不然自己老师带上这法器，那张御又怎么抵挡得住？
造物蛟龙被斩，那两名造物人很快从造物游鱼那里得到了消息，回报道：“越师匠，我们的蛟龙被毁了。”
跛脚师匠道：“去到舱后，看看收回了没有。”
那两名造物人立刻跑去后舱看了看，却发现那一只远古异神的神目又一次出现在了那里，于是过来回言道：“收回来了，收回来了。”
跛脚师匠点头，这神目是可以用那个远古异神残躯呼唤回来的，只是这依靠的是上面所附着的神异力量。
这东西若是一次耗用尽了，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所以他们只有呼唤三次的机会，若是还不成功，那这东西就只能等到三五年之后才能用了。
他道：“看来方才那个距离还是太近了，我们还要再隔远一些，稍候我们再尝试一遍。”
而在残破群岛之上，张御并不去理会周围纷纷扰扰，只是立在那里调和身心，静静等待对手到来。
很快天日沉落下去，夜色笼天，无尽星光洒落，一轮明月自海上升起。
这时他神情微微一动，往一处方向看去，而此刻所有观战之人也是有所察觉，同样往那里望过去。
便见天中一道月光照耀下来，落在海水之中，而随那皎洁光芒洒开，一名穿白色道袍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
他看着三旬不到，英挺俊朗，气息如朗月高照，明澈清洒，现身之后，便踏着海水而来，一时之间，却是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可在此时，远处却听得一声声轰然声响，却是那些落在后方的玄府修士此时达到了这里，只见百余道遁光纵空而来，一道道经天驰走，到了上空后，围绕张御转有一圈，便各自飞去，分布在了周围千余里方圆之内。
白秀上人此刻已至近前，他对着那些分散去的遁光望有一眼，再是看向张御，道：“张玄正，今次之战本是可以避免，你若肯是退后一步，我自会向上进言，张玄正日后自不失道机缘法。”
他的声音温润无比，似清风明月，自然而然就融入人心之中，尽管是劝人退战，却并不让人感觉反感，也不让人以为他是气怯，而是当真珍惜人才，想着消弭这一场战端。
张御眸光注去，朗声言道：“今到此处，又何须多言，唯凭你我手中之利器，一争胜负而已。”
他这一番话说出，却是清音正言，玉振金声，与此同时，他五指之中扣拿的蝉鸣剑又是发出一阵鸣响，在寂静海天之中遥传千里，闻听之人无不是感受到那一股坚定不可摧折的信念与勃发的战意。
张御此刻一伸手，按上蝉鸣剑的剑柄，锵的一声，剑刃已是出鞘，在夜空星光之下泛出流转不停的寒光，他持一个剑礼，口中道：“请！”
白秀上人见状，也是露出郑重之色，他向旁一展袖，背后霎时现出一轮新月飞刃，而后端手向前一礼，亦是道一声：“请！”
……
……

第两百一十四章 天海月照
张御待白秀回礼之后，便再没有丝毫迟疑，五指一松，任由蝉鸣剑化光脱手飞去。
这一击光明正大，直来直往，既是礼敬，又是试探，且也标示着这一场斗战的开端。
白秀站着未动，而他身后的那一轮新月飞刃一转，竟是直接从他身躯之中透过，自中线飞舞向前，那正对张御的那一面，只有一条极细微的竖线明光。
新月飞刃与蝉鸣剑一撞，伴随着一道极为耀眼的明光闪烁出来，随即就传出一声清脆无比的金玉之声。
然而仔细分辨，能察觉到这并非是一个声音，而是多次颤振碰撞的声响。
蝉鸣剑经此一撞，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倏忽回转。
那光轮也是同样往后一旋，再度从白秀身上透过，落至其身后，重新在那里化为一轮新月。
这一柄法器有着狭长半弯的弧度，圆上有缺，似合非合，此时居中而立，与夜空明月、海中映月互相辉照，一时之间，天地之中仿若出现了三个月亮。
林道人看到此处，言道：“这是‘弦月神轮’，是白秀在竺玄首门下修道时仿造青阳天轮，请玄境之中的故去陈道友炼造的，此物我以往只是听说，今次也是第一次见到。”
关轩这时忽然一惊，道：“师兄，当年陈道友无缘无故故去，你说会不会……”
林道人摇头不言。
张御这时伸手一捉，将蝉鸣剑接了回来，随后一展袖，将剑向一端指去，剑脊之上自有一道烁光从剑柄开始，一直流淌到剑尖之上，再是闪烁了一下。
此时凭着那一剑的接触，他已是略微窥见对方这新月轮中的玄妙，这东西每时每刻都在虚实之间变动，不过何时虚，何时实，并没有一定的成规，这应该是受白秀上人的心意所牵引的。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若是随着御主功行再往上去，还能有更深一步的变化，但是眼下却不必去顾虑这么多。
他手腕一振，跨出一步，身影一虚，随着原地留下一片在星屑，竟然是一下横跨过两者之间的距离，再是寒光一闪，已是一剑劈斩下来。
这又是一式样堂堂正正的正攻！
白秀上人伸手向前一推，背后那新月飞刃此刻再度旋转向前，然而张御一剑斩来之时，本是至刚之势，可在触及这法器的一刹那间，却是倏尔化柔，轻轻往前一送，一股磅礴若海潮的力量霎时涌了上来。
弦月神轮与那庞大力量一撞，不由微微一顿，张御动作迅速，与之一触即走，一剑向外偏引，再是向内潇洒一挥，便往白秀所在横斩而来！
他这一套动作自然若流水，力量运用也是合理且恰到好处，整个过程之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硬。
白秀哪怕生为对手，也是赞叹这一剑所化生出来的美感，此刻他心意一转，新月轮却是化实转虚，那上面落来的力量自然全数化去。
而这月刃也没有飞回，一端停留于原地，另一段凭空旋来，同时由虚转实，看去落处，正好挡在了蝉鸣剑必进之路上。
张御见此轮运转轨迹，不难知晓自己这一剑若是去势不变，必会被新月轮所格挡，上面所蕴含的力量未必能完全挡住他，但只要被稍稍阻碍一瞬，对方就可阻遏剑势，这一次发起攻袭也就到此中断了，再要动手，那就又是从头开始了。
他却没有因此收手，眸光微动之间，手中蝉鸣剑微微一振，上面似一股神妙气息生出，却是直接用上了“斩诸绝”之势！
白秀心神之中立时生出危兆，斩诸绝在近战之内无往而不利，任你什么招数手段，只要是试图正面与之碰撞，那必被破去，这立知自己这回救一招若是去势不变，那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自己还会被那一剑所斩中。
而张御于此时发动这一剑无论时机还是距离上的把握，都是无比准确。若不以神通变化来回避，那是躲不过去的。
白秀立时凝心合意，唤动玄妙，那新月轮一转，顷刻之间，他自身与这法器一同转向了虚无那一面，然而外表看去，仍然是与之间无碍。
张御此刻察觉到了前方气机之上的变化，料到对面必有应对，猜到自己此去很可能会一剑斩空。
然而这一剑已出，若不斩下，所挟气势必会因此枯竭，反被对方所趁，在这刹那之间，他身影也是一闪，趁剑而上，看去两人身影竟是对穿而过，而后他回身一旋，顺势衔接剑势，再度斩来！
白秀此刻背对着那袭来剑斩，这一次没有再去抵挡招架，前面那新月轮再度凭空一旋，整个人霎时投入了那一抹月光之中。
张御察觉到前方白秀气机突兀消失，他没有继续斩劈，而是手腕一振，收剑归来，抬头看去，只见夜中一轮明月凌空，白秀此刻却是出现在了上方。
白秀也是望了下来，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运使了“天海月照”之术，直接脱离了战场，挪移去了天穹之上。
这是他察觉到张御有办法对付他虚实变转，就算继续下去，也难保证无有不失。需知这等近战之中，只要一个判断出错，那就难以挽回颓势了。
他本来打算是在正面与张御周旋，再辅以奇招制胜的打算，他自忖这一点本是可以做到，然而真正斗战下来，却是发现在这方面完全不能与张御争胜，于是果断放弃了这方面打算，打算换一种自己更为擅长的斗战方式。
而他这一撤，这两人第一轮交锋与试探也算是短暂告一段落，尽管外面看着只是彼此法器的交击碰撞，可实际上内里法力心光已是有了多次精妙变转。
在场也就只要擅长剑法或者眼力高明的修士，才能看出这短短片刻之间内的几番变化，可以说，胜负输赢就在顷刻之间。
而即便是无法完全看明白之人，也不难感受到两人攻守之间所展现出来的高明，不过他们都知，这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下来当会有更为激烈的交锋，故都是一个个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场中。
白秀到了上空之后，便就立定不动，他先于心中一唤，一道清澈水流带着潮声浮动出来，在周身环绕不止，于月光之下泛着清湛光芒。
同此同时，他又念诵法诀，顿有一捧月华自天而下，洒落在身。
他表面看不出什么太大变化，然而不难感觉到，他的气机法力却是明显窜升了一截，而他身后新月轮此刻倏尔一转，幻化出一道轮光虚影，向下旋斩而来！
那白衣女子看到这里，不禁微微点首。
现在这样才是真修最为正统的斗战方式，以法宝法衣护持周身，再以神通法器遥攻对手，若是对手试图靠近，那么就以神通道术挪转避开，而不是在那等看去就凶险无比的近战之中纠缠。
只要守持住此等状态，那么自身就算不胜，也能保持不败，这般再在对攻之中耐心找寻对手的疏漏破绽。
她不由看向张御，如此一来，这位又当如何应对呢？
张御见到新月轮飞下，抬手轻轻一格，轻松将之挡开，而后身影一闪，运转尺步天虚，同样于一瞬间现身在了天顶之上。
白秀此刻已是不愿意再与张御挨近距离，陷入那等近战之中，那新月轮再是一转，整个人霎时被投照去了更远的地界之中。
他这门神通“天海月照”之术配合法器可在方圆数十里之内挪转遁空，光轮所照，即可去到，根本不怕敌人追及。
众玄修看到这一幕，神情不免有些凝重，白秀这个神通一展，张御势必没办法再近身了，最大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而距离一旦拉长，力量和速度上的优胜即可用变化来抵消，两个对手之间，哪怕一方与另一方本有所差距，也可以由此而拉近，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来压制对手。
林道人和于复一行人此刻也是同样看到了这一点。
林道人沉声道：“这下张玄正怕是有些麻烦了。”
此前张御与莫光辰、王崇晋还有何峻等人斗战，无不是在近战对攻之中抢占到了上风，然后再趁势击败敌手，这给他们留下了很是深刻的印象。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张御最为擅长的手段了，然而白秀这等做法，却无疑是限制住了这一发挥，试问你连敌人边都沾不到，又怎么与敌交手？又怎么去克敌制胜？
张御此刻神情从容如初，他虽是玄修，可是他的老师和一众同门却都是真修，对于这样的攻战方式虽少有遇到，可是却并不陌生。
此前他之所以用剑近身斗战，只是因为这样的交战是最容易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的，也最能发挥出他的力量，而不是说他只会这等方式。
实际上在修练出“剑如”之后，他在这上面的最后一块短板已经被补齐了。
眼下既然白秀想要如此斗战，那他便如其所愿。他也是立定天中，持拿一个剑诀，蝉鸣剑霎时发出一声直穿云霄的清鸣，便化为一道疾电流光，向着白秀所在之地飞射而去！
……
……

第两百一十五章 飞剑霄鸣
白秀见那一道犀利剑光跃空而来，当即唤动方才被挡开的“弦月神轮”，这法器一转，就朝着蝉鸣剑迎头斩了过来。
从攻杀法器比较上来看，飞剑无论是遥攻还是近战，其之迅疾都可位于诸器之前，便是少数能快过飞剑的，多半走得也是奇诡路数，少有能用作正攻的。
他这弦月神轮在飞空斩杀上，纯粹比较速度自然也是不及飞剑的，可他确如桃定符寄给张御的书信之中所料那般，已然修成了“内外通明”，再加上他与这月轮也是心意相通，法力运转之间流畅自如，却是弥补了这一缺陷。
在众人眼中，只觉眼前一闪，然后两件法器在半空之中一下撞在了一起，玄机便有猛烈的光芒迸发出来。
不仅如此，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身周围产生了一阵阵震动，形若闷雷的声音在云天之上翻滚，下方海水明显出现了一向下凹陷漩流。
张御此时动作未止，附加在剑上的力量刹那间再增数分，不过他很快感觉到，那弦月神轮上亦是同样有后续力量灌注上来。
于是两物在碰撞分开之后，又一次击撞在了一处，这次所引发出来的声势更是猛烈，光气和巨响一下便将方才的动静盖了过去。
这是两人心光法力第一次实打实的碰撞，白秀本来一直在避免这等情况，而这一次因为是飞空遥击，所以他再不用如之前那般顾忌，也算是放手施为了。
不过他也不是只为了一时畅快才做此事的，而是为了试探出张御真正的法力极限在哪里，这样他才可在接下来的斗战之中做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张御也能猜出对面的心思，他却并没有回避，因为他同样需要知道白秀的底限在哪里，而正面直接冲撞是最为的简单的方式。
而在这等碰撞之中，他也是察觉到了更多东西。
白秀在纯粹的法力上并不及他，可是依靠着法力、法器还有法诀之间的相互统合，却是能够化造出不下于他的力量来。
只是因为这三者并非是一体，要将之统摄一处，这便需有一个短暂的调和，这也是白秀之所以需要遥攻的缘故，因在近战之中是无法及时做到这一点的。
在知道了这些后，张御心中也是有了更为明了的判断，心力往上一压，剑光之上力量又一次有所提升，这一次弦月神轮却是微微显示出不支来。
白秀立时感觉到了这一层变化，他此刻本可以让弦月神轮由实转虚，这样立时可以把对面传递过来的力量化去。
可他却并没有如此选择，因为如此一来，势必让前方失去了遮挡，那蝉鸣剑可以长驱直入，再想短时内追及，势必不可能。
纵然他有护身法宝法衣，可那是以备万一的，他并没有用此去挑战对面剑刃锋利的打算。
于是他当即法力一渡，用了一个巧妙变化，弦月神轮霎时向后一个旋转，却是就剑上方才传递来的力量给反送了回去。
然而此刻蝉鸣剑上送来的力量此刻却似海潮般拍来，一浪高过一浪，又一重比方才更大的力量叠加上来，于是两件法器在短暂的间歇之后，又产生第三次碰撞。
观战众人顿觉天地之间忽然爆出一片明光，待得这光亮稍敛，便有一声几是震爆耳膜的轰响传来，同时海上生成了一阵飓风，吹拂的众人衣袍发须皆是向后摆动，随着他们一个个将心光法力显出，才将此等冲击气浪挡在了外面。
白衣女子从始至终都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待见到了这一幕，心中不由赞叹道：“当真了不起。”
在她看来，这两人法力都是达到了一定层次，也难怪彼此被奉为真、玄两道之中同辈第一人，放眼周遭，连她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企及。
不但如此，两人的眼力和对战局的判断也是无可挑剔。
她心思一转，暗忖道：“这白秀所走道途，无疑在于一个‘精’字了。”
因为白秀是真修正统所传，修行每一步该是如何，每一个阶段又该达到什么目标，都是事先早已排定好的，所有的一切无不是围绕自己的功法而打造，神通功法高度统合，身边没有一件物事没用的。
也是如此，他法力转圜之间没有任何生涩之感，因为所有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白衣女子再看张御，想也作一番评判，可却是有些吃不透，不过只看表面的话，张御剑上生神，演练出“斩诸绝”之势，道心澄明，那么当落一个“诚”字了。
她这次随同自己侄儿到来，一方面是为保护其人，另一面方面也是受人委托，到此观察青阳这边修道人的水准。
现在看来，两人所展现出来的能为，都是远远超出她此前的预判。
可同时她也不无惋惜，这两人若是能这般行走下去，未来前途难以估量。而现在却是彼此相争，要是没有什么意外，此战之后，有一人多半是要失去性命的，而两人无论损失哪一个，无疑都是天夏的损失。
而此刻场中交战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徜徉在天空的那道剑光见是被阻，直接一转，从旁处绕击而去，弦月神轮立时再度追来。
白秀虽是挡住了方才这强横一击，可心下却是略觉遗憾，因为蝉鸣剑上所传递过的力量之大已是超过弦月神轮的自身承载了，可即便是这样，仍然是没能试探出张御的力量上限。
见是试探不成，他没有去继续坚持，他能选择的战术多的是，没有必要耗死在这一条路上。
此刻他把袖袍一甩，顿见一片银光飞出，看去却是聚合飞散的一片飞砂。
林道人神情一凝，不由出声道：“难了。”
白秀毕竟有着一位在玄廷当廷执的老师，自身藏有不少法宝，而张御除了手中飞剑，却少见其人使用过其他法器，现在有玄月神轮牵制住了蝉鸣剑，想要抽出手应付余下的法宝，那就很是困难了。
张御撇了一眼那些银砂，却是身外鉴心玉袍一扬，团团玉雾升腾而起，面向月光的那一面，如同染上了一层白霜，那些银砂落下，纷纷被阻，并似缠裹在了一处，并不能再深入进去。
白衣女子凝眸一望，立时认出这是鉴心玉袍，这是玄廷赐授给正封玄修的。
可随即她感觉不对。
鉴心玉袍虽有御守之能，可多是用来克制邪祟，但要想挡住这等“玄白银砂”却是不太可能，后者是玄罡之气所炼，最是堂皇不过，鉴心玉袍至多也只是缓阻片刻而已，并不能挡住这等宝物的侵攻。
于是她再仔细一看，却是心头一震。
那玉雾内中却是散发着莹莹光亮，这是张御将自身心光渡入其中，两者相合，这才生出了这等作用。
这看着挺平常，可问题张御现在正御剑而攻，剑上附着的心光力量压制的白秀不得不避开正面，用变化以弥补不足。要知白秀可不是寻常修士，自身法力神通无不位在上流，可张御在对敌其人同时居然还能分出手段抵挡银砂，这要多么雄厚的心力才能支持得起来？
张御此刻眸光微闪，虽然他挡下了银砂，不过这等较量实际上是他吃亏，而且指不定白秀还有什么其他法宝未曾祭出，所以这时无论如何也必须将这对手压迫下去。
可白秀拥有挪转神通，要是一味闪躲，那就很难威胁到其正身所在，这就必须将之逼迫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意一转，忽然天穹之中一片明光，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对恍若星河翅翼横展百里，内中飘散着无数星辰，许多人第一次看见玄浑蝉，这华美无比的物事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而此刻便见那些星辰如被一颗颗点亮了一般，由内而外，逐次闪亮起来，而后一道道璀璨星芒带着呼啸奔腾之声往下冲撞而来！
白秀同样也看到这幕奇景，他是知道张御有这么一个神通的，可是知道归知道，问题这几乎是可能破解的神通。
除了躲避之外，那除非是以同样的神通对攻，以力破之，可要是能在力量上压过张御，那还用得着眼下这等变化么？
但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应对，拿一个法诀，身躯霎时融入月光之中，只一个闪烁之间，就去到了数里之外，再是一闪之间，又是十余里过去。
那星光虽然接连不断，可是当中却是存有间隙的，他利用这一点闪烁躲避，不叫张御找寻到自己正身所在，只要出去百里范围之外，那么自能脱身出去。
张御在天冲霄鸣神通展开之后，脚下踏云而起，伸手一把将飞驰在天的蝉鸣剑拿回，而后持剑在手，在如雨星光之中身往前行。
这时那弦月神轮飞来阻他，他挥手一斩，这上面所传递来的力量庞大无比，此法器顿时被震得承受不住，向后旋转而去，同时眸中光华微微一闪，向外一挥袖，这一柄飞剑霎时化芒光脱手飞去。
白秀见到了剑光飞来，本待继续挪转入星光间隙之中，已避开此击。
可此等时候，却见前后左右的衔接全无任何间隙存在，心中立有觉悟，所谓空隙，也只是随张御心意而定，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再动，而是立定原地，全力运转法力及护身法宝，准备迎接这一剑的到来！
……
……

第两百一十六章 三合月照
在天冲霄鸣发动之后，场中观战众人无不是纷纷退避，以免被这门神通所波及。
也是如此，诸人对于场中局势有些看不真切，而在此时，众人只觉眼前闪出一道连无尽星芒也无法遮掩的明亮剑光。
这一道剑光横天而过，霎时间便跨越十余里，眨眼便落到了白秀面前，一下便撞上了其身外那一层明澈水流！
那水流早已是白秀在法力推动之下扩散到了百丈之外，可是在犀利无俦的剑力之下，却是霎时向外崩散。
可水势在层层化开之际，却也借此不断分散那剑上所带来的冲击之力，而位于后方的水流则是涌动上来，若浪潮般不断拍打冲击剑身，试图阻延剑光向内。
不过对比那剑上所携带的力量，这仿若蚍蜉撼树一般，没能起到什么太大作用，那剑势不但连半点动摇也无，甚至连前进势头也没能阻碍半分。
至于更远处的水流，则还未能上来起到作用，那迅若疾电的剑光就已是裂水而过，直入内圈了！
白秀此刻身上只剩下了一件法衣可作遮护，他凝注那飞来剑光，在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之中，周围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
他于此时运转法诀，将法力渡入法衣之内，身外也是由此浮现出一圈圈宝光，那些光芒急促闪烁着，不断去与那飞来剑光碰撞。
可是在他目光之中，那剑光仍是坚定不移往里而来，并且一点点向他靠近着。
此刻他可以选择转动弦月神轮，令身躯由实转虚，那自然可以避开这威力无俦的这一剑，可是如此选择只能应付一时罢了。
由实转虚则之后，他自身也就什么都做不了了，而且下来也必须再由虚转实，可现在周围星落如雨，在自身重新转为实质那一刻，张御必能准确把握到，若届时再度仗剑来攻，那更是无从躲避。
故而他宁愿选择其他办法，也不会动用此术。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看着那些光圈往剑光之上激撞上去，再一个个破碎开来，到得最后，那剑尖终于触及到了法衣本身，此刻那法衣上面的灵光忽然破散，绽放出了一道如烟火一般的破碎火星，同时整件法衣也是随之黯淡下去、
过来这一剑的威能已是超越了这件法衣御守的上限，所以在他强行催发之下自是抵挡不住，失去了全部的作用。
可那最后一刹那的光亮却也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也是由此，那一道剑光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缓顿。
白秀眸光一闪，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他便就有了调运法力的机会，眼见那在剑光透过法衣，即将穿入他身躯的那一刻，他身影突兀一闪，凭空转挪遁不见！
他所落去的地方仍旧是在天冲霄鸣的笼罩范围之内。
可就算被无穷星光落中，可却比挨上一剑来的好，而且只一道或者十数道星光并不能拿他如何。
在场众人凡是方才看明白这一幕变化的人，无不是心生叹服。
休看白秀只是简简单单躲避了这一剑，可实际上这次躲避既不能早，也不能晚。过早转挪，则剑势随即也会跟来，等若无用，过晚则剑光透杀入体，那法力心神便会受到剑气冲击，根本别想再挪转动弹。
若说有机会，也只有极为短暂的一瞬罢了，可白秀偏偏就是抓住了，
观战众人无不是心生感慨，也难怪这位能拥有那般名声，除了法力神通远胜常人外，在关键之际对局面的判断和把握更是妙到毫巅，光只是这一次躲避，就不是他们能够做到的。
而双方这一次攻守让他们也是叹为观止，一个以正胜，以堂堂法力压人，迫使战机出现，每一步都让人看得明明白白，却又无从化解，而另一个却用奇绝，法力变化精妙入微，于不可能中生出可能。
白秀遁去一边之后，身外水流重被唤动，而那弦月神轮也是从远处飞回，有这两物遮挡回护，就算那剑光再是飞至，也当能挡住来势，便再是生机危机，他有此拖延，也能及时避开，
可正当一切看去已趋平稳的时候，他身躯却是微微一滞。
在众人不解目光之中，却是惊悚发现白秀的眉心之中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道血线竖痕，其人站立片刻后，就仰倒下去，而他的身躯还未落至海上，便就轰然破散，随后化为无数光点散入天地之中。
“这，这是如何一回事？”
场中大部分人看到这等景象，都是神情凝滞，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关轩怔怔立在原地，道：“师兄，这，这是什么？”
林道人方才虽也未能看清楚，但他结合方才情形，他却不难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他十分笃定的言道：“斩诸绝，是斩诸绝！白秀方才其实根本没能避过那一剑，只是那一剑实在来的太快，所以自己也不自知罢了。”
说到这里，他赞叹道：“妙啊，妙！此一剑我所识得之人中，就无一人能使得出来。”
关轩却是睁大眼睛，道：“师兄，你是说方才那是‘斩诸绝’？”
他有些不信道：“斩诸绝不是斩破诸物么？若是以师兄所言，那剑光以我等眼力都无法看得清楚，这是斩诸绝，又不是‘惊神觉’或是‘溯先天’，又如何可能如此迅快？”
林道人摇头道：“不对，‘斩诸绝’之势，在于疾，在于力，两者要想统合，势必到极高层次不可，眼下若用，则只能取其一面，此前张玄正一直用得是‘力’之一面，‘疾’之一面只是少许用到，可方才最后一瞬，他却是将剑势全数放在了疾之一面上，故是斩出了我等也无法观见的那一剑。”
关轩不由陷入震撼之中，久久不能言。
这话说来是简单，可是弃力而用疾，那剑上所携带的力量势必不剩下多少，这时候可能稍强一点的守御都能将之挡下，必须要在敌人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刻出手才有可能成功，这里稍慢一点，稍快一点，都可能是不同的结果。
可张御却是精准的把握到了白秀最为虚弱的那一刻，并果断进行了这等转变，最后一剑将敌身杀透，这其中虽没有什么太多变化，但关轩却是感觉到，这比白秀方才那等挪遁却是更胜一筹。
这个时候，他突然回过神来，问道：“可是师兄，白秀呢？白秀死了么？”
林道人看着场中，白秀死后却是什么都没有剩下，但是那一轮弦光神轮却是依旧停留在那里，不曾离去。
他沉声道：“此人不像是死了，方才那好似是什么神通，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一件物事来，若是此物的话……”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把头转向了一边。
不止是他，此刻场中所有人都似有所察觉般往那一处看去。
无边月光洒落在海面之上，荡起微微波澜，而就那里，白秀上人衣衫飘摆，又是自里走了出来，那一身白色的道袍在皎洁光芒之下分外澄明，而那一轮弦月神轮一转，却是再次落在了他的身后。
场中不少人此刻震撼莫名，尽管知道他可能没这么容易死，可方才被一剑杀破的也的确是他的正身，可他为何看起来又行若无事？看去反似在月华之中又重生了一般。
那白衣女子见到此景，秀眸凝注着白秀，暗道：“莫非是‘三合月照丹’？嗯，应该是了，没想到那位居然把此物给了自己的弟子。”
她又看了看白秀，忖道：“这位倒也是有魄力之人，这次其人虽为斗战而来，可也当应是想借那位张玄正之手炼就神通吧？”
“三合月照丹”既是丹丸，又是功法，修士服下之后，可将自身一缕先天精气及内识根本寄托丹丸之内，而日常所用身躯只是外在拓形。
若这外显之身被击杀，那么丹丸便会释放精气，可于一瞬之间将寄托在丸内的识忆精气反照出来，并重塑身躯。
但先天精气与识忆可藏，可神魂之伤却是无可回避，过后需要缓缓弥合，而若是一战之中被接连杀死二至三次，那就是真的死了。
而修士要是在一场生死战斗中体验了这等丹丸变化之后还能不死，那么极可能就连成“三合月照”之神通，今后就无需用到丹丸了。
白秀此刻自海面之上缓步走来，他老师纵然没有将可以用来攻杀的宝器给他，但却给了他这枚护身之物。
只是他虽然复还回来，却觉得自己意识之中似乎少缺了一点什么，知道是神魂损缺比自己想象中严重，这应该是那剑势凌厉之故，不过这没有关系，只要不影响自身斗力能力便就无碍，还要杀败对手，就可以再慢慢收拾回来。
而且这一次经历也让对他对这门神通变化有了一定了解，有了这等收获，回去之后就有极大机会练成此法。
他这时抬起头，往上方看去，见到了那停立在天中的身影。
张御此时目光也是落了下来，方才那一剑虽将白秀身躯斩去之后，可他并没有因此放松。
纵然白秀气机方才随剑斩消失而去，可那飞剑之上传来的感应他觉得此人未亡，故而再见其人出现，也唯有丝毫惊讶之色。
此刻他把剑一横，用指在上一拂，随着一道明锐光芒闪过，便一振衣袖，再度踏光而下，持剑杀来！
……
……

第两百一十七章 仗剑行来诸斩绝，与天同沐日月辉
张御持剑而下，自有一股凌厉难当之势，人还未至，剑气已然透照至下方海天之中，煌煌然迫压而来。
那白衣女子此时不由发出一声暗赞，若是常人，见到自己奋力攻击并且杀死之人居然还能再一次活转回来，那气势必沮，她自问身处此地，怎么样也会受到一点影响的。
可是反观张御这处，气势之上非但没有见到任何衰退，反而愈见凌厉，这等对手，可敬亦可畏。
白秀这时候有意避在了远处，这样彼此距离可以拉的更开，若是张御再用天冲霄鸣，那么他便可及时躲避出去，不至于再落入方才那等窘境之中。
不过这一战，其实已然转过一轮，等若是再重新开始了。
林道人不觉感叹：“可惜了，可惜了。“
于复也是遗憾道：“的确有些可惜。”
两名实力相近的对手作战，通常很难找到一击制胜的机会，最多的情况就如方才场中所展现的那样，双方通过不断试探交手，找出破绽，而后试着击破对手。
而这等斗战就算一时占了上风，也不过是将对手压迫下去，要想立刻杀死对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似张御方才那等奇招，也是极其少有的，下一次白秀必然是有防备了，称得上是可一而不可再了。
若不是白秀那等莫名手段，张御这一战却已是胜了，故是他们也是替他惋惜。
张御此刻却无任何心绪波动。
白秀重活回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在他看来，不管你能变转多少次出来，他左右也不过是挥剑一斩罢了，白秀活一次那便再斩一次，难道其人活转一次还能比他挥剑一次更来的省力么？
他此刻一至近处，便祭剑发来，白秀也是立时将弦月光轮祭出，并慎重进行着轮上变化，务求缠住这柄剑器。
只是交手片刻，众人便看出他这回变得极为谨慎小心，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路数，每每那剑光稍稍纵起，便立刻退远躲避。
可这样无疑也是最难对付的，除非张御又拿出什么限碍其人的手段来，不然战局只会这般僵持下去，直至新的胜机出现。
林道人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道：“不对劲。”
关轩问道：“师兄，什么不对劲？”
林道人沉声道：“白秀的元神照影呢？那元神照影又何在？”
关轩也是一怔，方才他观看两人攻守对换，也是试着把自己代入战斗之中，设想自己身处场中该是如何破解招架，可他无论站在哪一方，对觉对方无论哪一招哪一式都需自己用尽手段才能防备。
在这等情况下，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其余，此刻林道人这一提醒，他也是猛然醒觉过来。
真修的元神照影可是与玄修的观想图一般，亦是能用出诸多手段来的，可是他们自始自终也未曾见到白秀的元神照影出现过，哪怕是最为危机的时刻也是如此，那其照影到底去了哪里呢？
此时在百里之外无人可见的天穹上方，正有一道虚虚人影立在这里，这正是白秀上人的元神照影。
白秀从一开始便就认为，若是单纯比斗，其实他与张御谁都有可能取胜，说到底，这样的斗战，双方只是将各自胜算交托给了临战之时的发挥，这样充满了不确定的输赢并不是他所需要的。
他想要确保胜利，那必须跳出这一场对战的局限，从更高的层面上去寻找对策。
他也的确寻到了一个可堪运用的办法。
正如此前他所想，要想对付张御，必须先限制住其人，在制住其人后再动用杀招。
他把元神照影放在此处，就是在准备一个名唤‘天月同眠”的神通。
此神通威能奇大，中即必死，但却是需以自身性命为代价的，在自身绝命的同时，也同样可以追夺敌方的性命。
不过此法却是正好配合“三合月照丹丸“，有此丹丸托底，他根本不怕自己性命丢失，反而可以由此杀死张御，从而赢得这一战。
只是施展此神通却需要一定的准备，而且在与张御斗法之时，彼此法力冲撞，气机搅和在了一处，稍有波动就会立可被对方知晓，似这些能致敌性命的手段，那很可能会引发对方心中警兆，若是其人提前避去，那就难以奏功了。
所以他先一步放出元神照影，躲在远处施展此术。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张御拥有尺步天虚之术，可以及时躲避过去。
故此他为了确保胜利，又准备了一个法宝。
此宝名为“月罗织”，祭出之后，可于瞬时间遍方圆三百里，一旦被此宝芒光照中，立会被定住一瞬，而那个时候，便是他施展神通的机会了。
只是唯有一点，为了避免张御察觉到不对，他还需要一点点积蓄那神通之力，这便需要一段时间了。
而在布下了这个计略后，其实不论他在场面之上具体表现的如何，是被逼入下风还是势均力敌，亦或是一时压住对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哪怕是前两轮的交锋实际上是他输了，也一样没有关系。
因为无论此前他输了多少次，只要能坚持到神通积蓄成功的那一刻，那么他便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此刻场中，张御御使一道剑光来回纵横，因为斩诸绝的变化已经暴露出来了，所以他也不再隐藏，在“力”与“疾”之中来回转变，每每甩开弦月神轮，直击白秀所在，逼得其不得不转挪遁走。
当然光靠这样是胜不了白秀的，这里主要目的是要压迫住此人，让其无法再祭出更多法宝。
关于这场斗战的致胜之机在何处，他也是有着自己的思量，而他同样也在等待着一个合适时机的出现。
这时的斗战，比起此前双方不断交换着胜负手的攻守应对，虽也称得上激烈，但实际却是陷入了胶着之中。
就在如此持续有两个多夏时之后，长夜渐渐过去，天边微露白肚，不过那高悬在空的明月却还依旧未曾退去。
而在此时，白秀目中光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方才他心中传来感应，却是那神通已然准备稳妥，随时可以发动。
到了这一刻，他已是不准备再等待下去，再又是挪遁一次之后，他一抬袖，将一物往天中一祭。
此物出去之后，霎时与那月光相合，再是化散开来，照落在了方圆三百里之内。
这一道光华连带观战众人也是一起被笼罩在内，这让所有人都是一惊，不过随即安定下来，毕竟白秀还没有一个人对抗在场修士的能力，这应该并不是针对他们的。
唐丰则是隐隐露出激动之色，虽然他不知道白秀到底要做什么，可不难判断出，自己老师要动用杀招了。
白秀这光芒落下之后，朝张御看有一眼，仿佛是要把这个对手记在心中，同时他默默念动了一个法诀。
霎时间，天上明月绽放出一道如霜光华，并将他们两人都是一同照入了进去！
而就在那光芒照下之前，那立在远空之上的元神照影也是对着下方虚虚一指，立时一道芒光自远空浮现，直往张御所在之处射去！
而这光芒越是靠近张御，白秀自身身躯便越是虚淡，就在击中张御那一刻，他微微一笑，一下爆散为无数星点，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张御则是立身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场中所有人都是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方才白秀召来的那一道光芒，即便是他们身在远处，也能感觉其中那股泯灭一切生机的力量。
而他却是生受此一击，那又该是如何？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中，半晌过后，张御终于动了，他一抬手，袖袍飘舞之间，远处的蝉鸣剑霎时飞来，并在握入掌中，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
众人看到此景，都是生出一股不可思议之感，谁都看见了那光华的确是命中了他，可居然丝毫威能起到作用。
此时不少人心中顿时反应过来，张御一定也具备类似白秀那般的避死手段，只是更隐蔽，也更让人难以捉摸。
张御方才所用之法，乃是神通“玄机易蜕”，可以在对方击中自己的那一瞬，化气蜕形，替去自身之危。
只是他以往甚少用这神通，而且用了出来也很难让人分辨，故是任谁都不知道他还掌握着这个法门。
这时他转目看去一边，在海天月色照耀之下，白秀身影再次浮现出来，只是当他看到张御依旧停立在天中，即便以其之深沉，也是微觉失望。
张御看着其人身影，眸中有光芒微微闪烁着，方才白秀复还回来之时，他留意到对方气机法力虽是未变，但神气之中却是微有削弱，而此刻更是明显，
他知道，自己所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并不像白秀那般遮掩，而是直接取出一物，一甩手，便将之祭入了天中。
观战众人本以为是什么法宝，可是随即见到那东西到了天中一散，随后百多枚嗡嗡颤鸣，闪烁不停的光点从天而坠，所有人见此都是神色一变，口中道：“快躲！”
诸人呼喝之间，便纷纷祭出心光法力，化遁光往远去避去。
这东西不是法宝，而是一百零八枚从霜洲得来的象牢玄兵！
玄兵通常很难被修士带在身上，因为浊潮的影响，一旦飞遁长快太远，那么就会自行爆裂。
可这一次张御却是从龚大匠等人处获得了不少熔金，并获得了打造密匣的技艺，他将此提供给了武泽，最后制成了固束玄兵的密匣，如此便可以随身携带，并保有一段时间。
张御此刻站在场中，衣袂飘拂不已，这一次为了确保这些玄兵不被白秀提前引爆，所以他不能离开这里。
而这些造物兵器一旦落下，他自身也只有硬抗这一条路可走，不过只要心光法力足够强大，那么自可抵御。
这就是比拼法力心光谁更强盛了，你若挡不住，那么只有绝命一途可走。
白秀也是同样立在那里，他见张御不动，心中自有明悟，知道自己此刻也是走不了的，但这些玄兵毕竟是死物，自己还是可以避过的，可这个时候，他耳畔却听到了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响起：
“敕镇！”
一听此声，白秀身躯不禁一震，他仰起头，看向那满空落下的光点，不由微微叹息了一声。
下一刻，无尽光芒在东海之上绽放出来！
在片刻之后，天塌地陷的响声强行轰入了在场所有人的感官之中，再是无量海水从被爆炸处向外排挤开来！
而在光芒稍逝之后，张御身上冒着心光，往一处走了过去，最后停下身影。
白秀正立在那里，此刻见他过来，便对他打了一个稽首，而后整个人便化散成了一团灰尘，眨眼就被卷入了无尽狂风漩流之中。
张御看有片刻，一摆袖，浩大心光排开周围漩流激荡，从里间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他顿感一阵光亮，抬首看去，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朝阳已是自天边显现出来，并将万丈光芒散落天地之中。
他把袖一抬，剑尖斜指上空，口中言道：“一语惊神言生威，世间凭空起风雷，仗剑行来诸斩绝，与天同沐日月辉！”言毕，他手腕一转，锵的一声，已是掷剑归鞘！
……
……

第两百一十八章 朝芒
众玄修方才为躲避那百余枚玄兵轰爆的威势，都是远远退到了远处。
此刻他们分散飘悬在空，凝注着两人方才斗战所在之地那股漩流风暴，一个个都是面容严肃，等待那最后的结果。
这时忽然有人伸手一指，略带激动道：“快看，是玄正！”
众人看过去，便见在那一抹朝阳光辉之中，张御手持蝉鸣剑，身环青荧，衣袂飘飘，踏氤氲玉雾自远空而来。
见到他出现，众人都是神情振奋的迎了上来，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这时天中飘起了无数雨丝，在金色的阳光照射之下，迷蒙水气之中映照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张御一直来至近前，方才停下身形，抬头环视众修一眼，口中道：“此战已胜，诸位，我们当可离开了。”
此言一出，远处那些功行稍弱一些的修士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张御待众人欢呼毕，便一振衣袖，随着手中蝉鸣剑发出一声清鸣，就踏起一道青光乘虹而起，而在他身后，一众修士则是带着几分激荡心绪，追光遁迹，跟随而去。
而另一边，林道人看着那海潮涌动所在，久久不言。
白秀的气机的的确确是消失了，再没有如之前一般复生出来。
他心中怅然不已。
或许在那些玄修看来，张御只是打败了眼前最大的敌手，可在他们这些真修看来，事情却远有这么简单，受到的震动也是更大。
白秀是何人？
可以说这人是青阳上洲灵妙玄境百年来最为杰出卓异的真修，谁都认为他未来能修成元神，并如他老师一般成为一位玄廷廷执。
他本该出去与诸洲俊秀一争短长，可是万万没想到，最后却是没能走出青阳上洲，就殒命在了大显光彩之前。
其实不止是如此，这一战往更大方面说，青阳上洲的这一场真玄之争，最后是玄修这一方胜了。
并且因为张御的玄正的身份，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青阳上洲真修都无法在玄修面前保持原先那种超然的姿态了。
关轩这时看了看他，小声问道：“师兄？”
林道人摇摇头，道：“走吧。”
关轩应了一声。
他们一行人再是望了一眼那片仍是未曾平复的海天，便就一拨云筏，转而离开了此地。
而另一边，那白衣女子一人站在小云舟上，她望着眼前翻涌的风浪，心下可惜不已。
白秀在她以往所见过的修道人之中，当真是少有的俊秀了，可现在却白白折损在了此间。
她非是局中之人，没有资格去评判这场争斗是否值得，可在她个人看来，这终究是一个损失。
她看了眼张御远去所在，思忖片刻，轻轻一抚身旁涌动的云流，也是驾着小云舟离开了此间。
众人这一离开，这片海天很快变得冷清了下来。
然而这一场战斗虽然结束，其所带来的风波却是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在方才玄兵爆炸之中，那艘潜伏在海下试图观望战局的海舟被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海啸所推动，一气卷出去了千余里。
好在这海舟足够坚牢，又是在海水之下，所以他们并没有遭受到什么太大损失，只是里面的人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
两个造物人还好，那位跛足师匠却是吐了一地。
待他缓过来之后，脸色却是一片难看。
这次的行动他们无疑是失败了。
不止是他们现在被推离了出来，还因为他们派遣出去的造物始终未能真正接近两者交战之地。
那个唐丰在第一次出手后，似乎就盯上他们了，每每那载有神目的造物上前，就被其用飞刃斩了。
他们也发现了这是盟友的弟子所为，可偏偏还不能表明身份，这让他们十分憋屈。
而在此后，他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离远观望，最后只是看到了一点零星的东西，要说完全没有价值也不见得，可与预期却是相差太大。
这时一名造物人问道：“先生，方才那是什么？是玄兵爆炸么？”
跛足师匠道：“应该是。”
那造物人道：“我们是否回去看一下？”在方才那海啸之中，那些用作联络的造物游鱼也是全都不见了，他们并无法得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跛足师匠道：“先看下方位。”
那造物人得到吩咐，辨识了一下，道：“这里距离我们传讯的中转海岛不远，先生，不如先前那传回去，顺便再检查一下海舟。”
跛足师匠想了想，采取了这个建议，便就往那处海岛靠了过去。
而就在前方，此刻他们所要去那海岛之上，却是有一道光华自远空而来，最后轰地一声，砸落在了上面。
唐丰自烟尘之中走了出来，随后呆呆坐在了一块岩石之上，双目无神的看着波涛起伏的海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居然会败给张御，并且还是死在玄兵轰击之中，最后落得一个尸骨无存。
他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白秀一些重要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师兄公孙泯去做，而他平日只是修道，几乎没有任何参与，就算略微听说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却是丝毫不知。
若说是为师报仇，连自己老师都不敌张御，他又能如何？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海面之上忽然有一驾海舟从水下浮现了上来，并往海岛这里行驶过来。
他目光一冷，之前他连续斩杀了不少造物，而白秀也是死在造物玄兵之下，所以他现在对这些东西特别反感，而且他此刻不禁怀疑，自己的老师死是不是与这些人也有关系？
“该死！你们都得死！”
他腾空而起，将手中无光飞刃一祭，一道利光一闪，登时就将海舟斩成了两段，包括里面的造物人和跛足师匠同样也没能逃过，被那刀光一卷，也是同样削成了两半。
他又把刀光又来回狠狠搅了几遍，发泄了一通后，见下面彻底没了动静，心情这才稍稍恢复，他冷冷望了底下一眼，脚下一踩云，眨眼腾空飞走了。
半日之后，光州检正司总司之中，司查郑纠第一时间得到了下面送来的传报，他在看过后，心中一喜，立刻赶到监御使蒙严处，言道：“使君，有消息了。”
蒙严抬目看来，沉声问道：“如何？”
郑纠缓了口气，用力握住佩剑，道：“使君，是张玄正胜了！”
“张玄正胜了么？”
蒙严眼中神采多了几分，身躯也是从绷直的状态中微微放松，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颌首道：“这是一个好消息，你先去吧，虽是眼前的关隘过了，我们还不能松懈。”
“是！”
郑纠一抱拳，就迈着有力的脚步出去了。
蒙严靠向椅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在那里不可女警们沉思起来。
张御这一胜，检正司目前所面临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因为只要还有张御这位玄府玄正站在那里，两府里的某些人是没办法对检正司如何的。
不过也只是形势稍好一些，正面下手不成，此辈说不定会从内部想办法。
检正司不归两府统属，可是检正司的人却都是青阳子民，现在他们只能最大限度的防范这些事。
天机部海上隐秘驻地之中，金大匠在失去了海舟的联络之后，也就无从知道斗战结果了，直到五天之后，他才从洲内收到了消息，并得知了白秀战败。
在闻听此事后，他又用不同渠道反复确认了几遍，这才匆匆找寻到了那名拄拐老者，禀告道：“制院，白秀败亡了。”
拄拐老者沉声道：“我方才也是收到消息了。”
金大匠有些不安，又有些惶恐，道：“那我们还继续么？”
拄拐老者冷声道：“为什么不继续？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了。”
金大匠还是有些忧虑，道：“可是那张御这么厉害，万一我们……”
“没有什么万一！”
拄拐老者用拐杖一点地，“这个计划进行了多少年了？那东西可以说是凝聚了我们所有人的智慧，也承载了我们所有人的梦想，如果这个时候放弃，那么那些过往的付出和因此事失去性命的人又算什么？”
金大匠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也是缓缓点了下头，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努力了几十年，现在眼见就要成功了，可以说希望就在前方，不管成功失败，他都要想看到结果。
拄拐老者这时语气缓和下来，道：“不要想太多，只要张御找不到我们这里来，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现在事情很顺利，再有十天半月，我们就能完成，等到那位一走，我们就可发动，到时就没有什么能阻拦住我们了。”
金大匠只是道：“那我去做事了。”
拄拐老者点了一下头，忽然想起什么来，道：“对了：张御和白秀那场斗战记录的带回来了么？”
金大匠摇头道：“海舟突然失去联络了，后来一直没消息传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况可能不太妙。”
拄拐老者皱了下眉，道：“就算我们派去的人手没了，可神目却没那么容易损毁，那里面应该会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去想办法去找回来。”
……
……

第两百一十九章 学宫
张御回至青阳洲域之内后，这一次没有再去良州检正司，而是直接回返了开阳学宫。
因为上次征伐霜洲之故，他滞留在荒原之上许久，已是数月不曾回来了。
他还未走入门中，却见一个小而敏捷的身影从金台之中跃蹿了出来，一直来到的他脚边才停下，冲他喵的叫了一声。
他俯身下来，揉了几下妙丹君的脑袋，后者不由眯起了眼睛。
几月不见，这只小豹猫身上的灵性光芒变得更是明亮了，身形也是稍稍长大了一些，不过这也是非常微小的变化。
灵性生物的生命都是非常漫长的，如果有着长期而充足的食物，那其生长的过程也会变得十分缓慢，以图在日后成年的时候变得更为强健。
李青禾这时也是疾步走了出来，他抬头一看张御，不禁面露惊喜道：“先生？”他几步上前一个躬身，道：“青禾见过先生！”
张御点下头，道：“只你一人在么？青曙、青曦呢？”
李青禾道：“回先生，青曦当在学宫的书阁内抄写古谱菜式，青曙这个时候应在学宫之中教授学子剑法，先生可要我把他们叫回来么？”
张御道：“这却不必。”两人边走边谈，说话之间，也是走入了金台之内。
李青禾言道：“有一件事正要告诉先生，按照先生的吩咐，青禾在良州置了一处产业，已经安排青摩过去看管了。”
张御点首道：“做得好。”
在良州那里置办产业，并不是他准备在那里居住，只是为了方便落脚。
良州地界上由于他多次调遣人手，那里隐隐然已经成了除光州检正司总司之外的另一处重要所在了。
而且检正司及玄府人手的一些调动，并不适合在开阳学宫之内进行，一些重要的事情安排还当是放在那里。
此前他虽未回，不过李青禾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他来书通报，寄送到开阳学宫的书信也会及时给他转送回来，所以即便他离开数月，对这里情况也是较为了解，再问了几句，就让李青禾下去了。
他则是走入了顶台之上，妙丹君也是跟了进来。
这里的花草树木李青禾打理的都不错，只是一枯一荣，冬暖变化，终究不同，他走到通透的琉璃壁前，打量着外面。
下方时不时会有一些学子路过。
由于北方战事还有霜洲战事接连爆发，各洲学宫此前也是放开限制，大量招收学生。在北方战争结束后，许多被征召的学子也是重新回到了学宫进学，现在青阳上洲每座学宫的学生人数都是远超以往。
这都是两府潜在的力量，可以预见，两府的实力在十几二十年后，必又会迎来一个提升。
与此相比，他虽然归并了域内各家道派，可也不过是将以往存在的力量统合并释放出来，实际上玄修总体的实力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反而在这两场战事中损失了不少。
他认为，这个情况必须要有所改变。
不然就算玄府兴盛一时，在长远过后又将陷入颓势。
且他可不认为青阳上洲外患内忧一除，就能彻底安稳了。
放眼整个天夏，除了泰博神怪之外，外面还有很多敌人，就算没有外敌入侵，青阳去开拓更多生存空间还有帮助外洲和整个天夏去对敌那些外层来的对手。
所以玄府的力量必须要进一步加强。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要重立玄府学宫。
这件事情他之前与恽尘商量过，只是他一直着实抽不出手来做此事，所以将此拜托给了恽尘付诸实施，并且也有了一些成就，不过现在具体到如何一步了，他还需要再了解一下。
想到这里，他当即回到书案之前，写了一封书信，收拾好后让李青禾寄送去了玄府，自己再逗弄了妙丹君一会儿，便就去了静室定坐下来。
与白秀这一战，他其实也有不少收获。
他所遇到过的对手之中，最厉害的莫过于元童老祖，斗战之时只要稍有疏漏，或者判断失差，那非但不可能斩除对手，甚至还会被其人所反算。
而白秀长于谋划，此人并不计较斗战之中的一时强弱，而是从大局着眼，这两个人是完全相反的路数。
要说却谁更高明却无法评判，因为这两个人的战斗风格完全切合自身而来，只要发挥出自己功法神通的长处，那便是正确的路数。
换他而言，那走得就是堂堂正正的道路，讲究的是以力制变，以正克奇，这也是他不断提升六正印之后的必然选择。
不止现在如此，将来他会继续这般走下去。
这个念头一落，内心之中仿佛是由此坚定了什么，这一瞬间，他只觉法力调运之间仿佛更为遂心如意了。
他心下微讶，自察了一下，发现变化的确是存在，但只是极微小的一点提升。
可就算是这样也很不容易了。
似他这般的修士，大多数时间都可保证自身处在巅峰状态之中，便气机有稍许回落，也可很快调整上来，似这样只是心念之间的变化就引发功行提升，那是非常很少见的。
他不禁想到了桃定符之前所提到的那个“内外通明”之法。
那些真修法门秘传正法的确是有一些道理的，你若不知道，那往往就会错过，正如江河湖泊是由细小无数水流所汇聚，当你忽略的时候，别人却是在一点点积聚力量，开始是看不出什么来，可是越到后面则越是显出差距，甚至你连追赶可能都没有了。
因为这是长久的修持功夫，绝非片刻之间就能追赶上的，除非是步入邪道，可难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心中思索了一下，看来自己下来有必要花费一些功夫琢磨一下修持之道了。
到了晚上，青曦和青曙都是归来，青曦听闻张御回了学宫，也是欣喜非常，忙是准备了不少古谱上学来自己又加以改进的好菜式，各色菜肴满满铺了一大桌。
张御差不多品个都了下，可以感觉到，每一道菜都是浸满了热情和心意，他也是由衷夸赞了几句。
青曙做了师教后，倒是显得沉稳了许多，并且看得出来，并没有放弃自身的修行，整个人如藏在剑鞘中的剑器一样，在没有示人之前锐气是收敛的。
张御微微点头，青曙、清晰虽然是造物人，实际上除了某些构造有些不同，他们与一般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他也把他们当作真正的人一样看待。
不过他们二人与那些潜藏在两府之中的造物人还是有所不同的。
他们两人是登造在册的，并且在外表上与寻常人做了明显的区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造物。
可是那些是代替了原主的存在，那就好比混入了人世间的寄虫魇魔，若不找出来，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这次白秀上人虽被他解决，按理说青阳洲除非竺玄首出手，已经没有能阻止他的人物了。
可是他却能感觉到，还有什么隐藏在下面的东西不曾暴露出来。唯有将造物人的事解决，才能彻底扫清青阳上洲内的这片阴霾。
李青禾这时拿了一盆子，摆在妙丹君的面前，看着小豹猫低头舔食着，他道：“可惜青摩去了良州，可以一起和先生一起用宴。”
张御道：“会有机会的，”
青曦向往道：“说来青阳还有许多景胜未曾见识过，先生，什么时候有余暇了，我们再去游玩一番吧？”
张御点了下头，道：“可以。”
晚宴过后，他回了书房之中，站在大书架前，拿起一卷道书翻看着，不过多时，他心有所感，把李青禾唤来，道：“外面有一位道友来访，你代我去迎一迎。”
李青禾道一声是。
张御放下书卷，来至客室之内，过了一会儿，明善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玄正有礼了。”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并请了他坐下，道：“明善道友今日怎么来我这处了？”
明善道人回言道：“贫道这回是受少郎委托而来。少郎近来正受玄首指点，修持功行之中，得了玄正来书后，因自己无法脱身，故是拜托贫道过来与玄正交代一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卷册，递来道：“这是少郎近来整理的档录，里面有详细记述。”
张御拿来一看，在这两年来，恽尘大约一共安排妥了十二处玄府学宫，不过时日尚短，成效还不大，有的学宫只有数十名学子，多得也不过千余人。
这比起那些两府学宫动辄万余的数目自是大有不如了，只不过和一些蒙学相当，不过这只终究是一个好的开端。
明善道人言道：“财物方面的事，玄正用不着担心，少郎早已是安排好了，以玄府每岁所收和原先产业所出，当以足够支应学宫，就是二十三州郡俱都立上一个学宫，都也是应付得了。”
玄府日常所用，除了玄府自身的产业外，大部分就是出于两府拨付。
这其实是上缴给玄廷贡赋，不过玄廷并不需要世俗的财物，所以大部分都是用在了各洲玄府身上，这个过程实际也就是在金册之上打个转。
不过这样一来，与两府之间也就不存在直接往来了，名义之上玄府日常所用都是玄廷下拨的。
张御思忖片刻，道：“目前有这许多学宫便也不差了，不必急着铺开。”他放下书卷，抬头看向明善，“不过今日道友到此，当不会只为了此事吧？”
……
……

第两百二十章 押注
明善道人听得张御如此问，也是点头承认道：“确然还有一件事，此番出来，玄首也是让我带几句话给玄正。”
张御对此也是略微猜到一些，点头道：“道友请言。”
明善道人言道：“玄正这次在斗战中战败白秀，虽然也是立了正经斗书的，任谁也无法指责玄正的不是，可是有些事情并非是道理说得通的。玄首托我告知玄正，若是下来与玄廷或者外洲某些人往来，涉及到某些选择时，那当需谨慎。”
张御仔细一思，立时明白这里的意思。
他算是光明正大击败白秀，有斗书为凭，任谁也无可指摘，可是白秀的老师，白秀的同门却未必会真的放下，道理是道理，可人情是人情。
一旦涉及人情，特别是当某一方手中掌握的力量明显大于一方的时候，那可真未必会和你去讲道理。
他知这是竺玄首好意提醒，道：“请道友代我谢过玄首。”
明善道人点了点头，他这时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话既已是带到，贫道也该告辞了。”
张御站了起来，道：“我送一送道友。”
他把明善道人一送至门外，后者在此劝他止步，随后就摆动拂尘就乘风而去了。
张御回来之后，心下一转念，算上竺玄首前次送来的关于白秀的过往斗战记述，这应该算得上是竺玄首第二次示好了。
不过他此刻倒是想到了一些事，一任玄首也是六七十载，现在算下来，差不多时日还快要到了，那或许竺玄首也是在为离位之后的事做安排了。
至于上面的那些威胁，他现在倒不用去如何担心，在玄廷规矩约束之下，廷执也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而且对方现在还伸手不到这边来，要不然也不会一切去依靠白秀了。
需要防备的是，围绕在这位身边的人不见得会安分，但只要不是完全凌驾在第四章书之上的力量，那么就不用畏惧。
不过与其期切对方外力不如自己，还不如设法提升自身。
由于玄修往上的修持方法玄府之中没有记载，本来他还在思索下一步该是如何走，不过现在倒是隐隐有一个方向。
就在张御送走明善道人的时候，开阳学宫另一边，卫学令来到了一处殿阁之内，与一名身着古旧袍服的老者言道：“明学令，听闻我们那位张玄正回转学宫了，也不知他这次回来会做什么……”
明学令看他一眼，道：“你在惧怕什么，范尚、费辽二人是因为与霜洲交通，这才被擒捉起来，你又没有做这等事，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大匠，又何须庸人自扰？”
卫学令道：“我非是担忧此事，而是怕这位张玄正主要目的为的是其他事，明学令莫非未曾察觉到么？我在想，这会不会牵扯到我们？”
明学令沉声道：“如今北去的道路即将打通，不知道卫学令如何想？”
“什么？”
卫学令听他忽然转到另一件事上，思路一下没转过来。
明学令道：“我们开阳学宫本是为光烨营而设，这些年来，青阳天机院总是想把我们的制院也一同归并入内，并把几位大匠也一同拉拢过去。
本来两边道路不通，玉京也给不了我们多少支持，我想着为了开阳学宫前途着想，两相合作，也是合适，所以一直在试图说服他们，怎奈那几位大匠执意不愿，现在看来，这并非是什么坏事。”
卫学令想了想，忽然想通了什么，不觉点了点头。
明学令道：“你说的那件事本就与我们制院无关，我们有掺和进去过么？没有嘛，至多是有些技艺上的交流往来，这也算不得什么，所以我们现在也继续站在一边看着好了，如果是那位张玄正失败，那我们再靠过去好了，如果是那一边失败，那也总是需要我们的。”
卫学令做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道：“明学令不愧是前辈，事情看得透，晚辈受教了。”
明学令颌首不已。
卫学令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他回到自己书房中后，立刻把自己的亲信找了过来，并将方才明学令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道：“你觉得此事如何？”
那亲信想了想，道：“学令，我觉得有些道理啊。”
卫学令摇头，看了看外面，走到大厅中间，在玉臣之上按一下，周围立时降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帘，将内外一切声光全都隔绝。
他又转去里间，拿了一份卷宗出来，压低声音道：“你回头想办法把这个交给张玄正，记着，不要让人看见。”
亲信看了看卷宗，不解道：“学令，这是……”
卫学令道：“这是我这些年暗中搜集的关于那边的一些东西，张玄正应该会对此感兴趣的。”
亲信一惊，道：“学令，你不是和明学令说好了……”
卫学令不屑道：“谁和他说好了？他那套老东西早该扔了，”他把卷宗往案前一扔，狠狠道：“我开阳学宫待了有三十多年了，可凭我的本事，这么多年来却还是一个学令，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亲信茫然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机会啊！”
卫学令咬牙切齿，全然不见平时温文姿态，道：“按部就班熬资历，再过二三十年，或许我才可能做到副学正的位置上，学正是想也不要想！这个时候不做选择的确是不会犯错，可这个时候也意味着机会啊！只要抓住了，那就能一飞冲天！”
亲信回过神来，看了看那卷宗，也是低声道：“学令，你确定这一次要押在张玄正这边么？”
卫学令道：“不要也要压，除了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那一边需要我们么？他们不需要！而且压那边的话，我这些年搜集的东西岂不是白费工夫了？现在张玄正才值得我们去押注。”
亲信还是有些担忧，道：“可要是……”
卫学令摇头道：“不要多想了，哪有什么必然稳妥的事情？你照着我说得去做就可以了。”
亲信在他催促下没再犹豫，小心拿起卷宗就走了出去。
卫学令走到窗口，看着亲信远去。
他敢把注押在张御身上，不仅仅是因为他说得那些原因，还因为他这些年来一直和修士打交道，他比学宫中任何人都知道白秀上人的份量。
他认为这场较量归根到底是谁手中掌握的力量更大，连白秀都败在了张御手下，那另一边又那什么和这位去争呢？
反正他是看不出来，那还不如早早站过去呢。
很快到了第二日，张御出了静室内，看着案几上摆放的两份卷宗，便把李青禾叫来问询了一下。
李青禾告诉他，这卷宗一份是有人托青曙带回来的，另一份是早上他出去之时被人交到手中的。
张御让他下去之后，打开看了一下，见两分卷宗的主人，一份是来自制院的卫学令，还有一份也是来自制院，其人是自己从来未曾打过交道的明学令。
有意思的是，这两人不知道是否是说好了，不但差不多的时候送来了卷宗，而且里面说得都还是同一件事。
他眸光微闪，忖道：“若是这里面所言之事为真，那倒是可以先把此人拘拿起来，那说不定将能打开一个缺口。”
青阳上洲外海之上，唐丰那日发泄了一通后，在海上失魂落魄的飘荡了一阵，却是忽然记起了白秀出来之时曾有过的一句关照。
他醒悟过来后，立刻往东南方向而去，凭着印象中的话语，他最后寻见了一处风光秀丽的海岛。
他在此落定下来，望见山岭之上，草木丛生之间有一座庐棚，他疾步而来，并走入了里间。
庐棚外面看去虽是不大，可里面却是颇为宽敞，而且泛着一股竹木清香。
他见当中有摆有一个蒲团，面上不由露出黯然之色，伏下身来，对着那里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这才站起身，把上前把那个蒲团搬开，挪去下方一个盖板，那里露出一条向下的阶台来。
他整了整衣衫，走入下去，沿着那一条通道而行，最后来至一处供台之前。
台案上面点着万寿明灯和天一神香，在正中处则是供着一面牌位，上面有一层明光缭绕护持。
唐丰虽看不清上面具体的字迹，但也知道这供奉的是谁人，当即趋前几步，连拜几拜，又从一边香屉之中拿过三根长香，轻轻一吹，便即点燃，而后遥举过首，口中默默念道：
“师祖在上，老师与张御一战不幸败北身亡，而今尸骨无存，恳请师祖作主。”说着，又是拜了拜。
然而等了好长一会儿，那上面不见任何反应，最后只能带着失落心情按原路返回。
只是他却不曾发现，地宫之中有一个虚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只是这虚影也是在缓缓飘散之中，看上去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要完全消失了，而就他即将走出地宫时，那虚影却是一闪，最后附着到了他那把“无光飞刃”之上。
他对此事却是毫无察觉，到了外面之后，他却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去，故是在把庐棚收拾了一阵后，索性就准备在此长住了下来，想着到时候敬香供奉的时候或能得到师祖的回应。
……
……

第两百二十一章 抓捕
张御把那两份卷宗详细翻有几遍，明、卫这两个人在这里面互揭其短，并把许多罪责推向对方，并且还一边痛斥其人，一边把自己描述的如何无奈，如何不得已。
不过倒也互相应证了一些东西。
至于这两个人，他决定暂时不去动，毕竟两人送来的这些东西的确有用，而且严格来说，两个人作法只是基于立场和利益的缘故所做出的选择，组多只是道德上的缺失，并没有触发什么律条。
便是真的有过错，也并不在他这个玄府玄正的管束范围内。
他把卷宗收妥后，在开阳学宫之内又待了几日，便就再度往良州而来。
这一回，他住入了李青禾在此安置的产业之中。
这一座建立在州城郊外的庄园，依山傍水，树木环绕，内中竹石清泉，溪流亭榭，应有尽有。
这里虽然自然风光不错，可地界却是十分荒僻，仅有一条水道通向州城，寻常人除非乘船游览景物，通常不会来到这里的。
不过这对飞天遁地的修道人来说就没什么妨碍了。
张御在到了这里后，就吩咐人手把曹方定、时悦、还有杏川道人等人寻来，问道：“最近情形如何？”
曹方定回道：“回禀玄正，之前我们一连捉拿了两位大匠，虽说这两人暗通霜洲，罪有应得，不过天机院里有人却是故意用另一番说辞。
说什么玄是在刻意针对他们这些能够打造造物的大匠，想要把天机院从青州地面上革除出去，所以现在各州天机院内人心惶惶。”
杏川道人不屑道：“他们这是心虚。”
时悦点头道：“是这样，有些人，往往自己在暗地里要对别人做些什么的时候，也怕别人对自己也这样做，这说明他们的确有过针对我们的心思。”
张御在又问了一些话后，就让诸人离去，不过却单独把曹方定留下，并要其这几天注意留神天机院副院主谭从的一举一动。
明、卫两人在那卷宗之上，主要说得是就是谭从的照州天机院与开阳天机院的一些交流往来。
但是开阳学宫的大匠都是十分讲规矩的，并且对青阳上洲的大匠都有一分警惕之心，所以每次技艺上的交流，他们都会留下一定的记录，这面有不少涉及掩饰造物人的方法。
再加上上次在审问费大匠的时候，其人也言或许可以问一问天机部副院主谭从。
所以他敢肯定，谭从绝对是问题的。
不过他之前之所以不动这个人，一来是因为这个人名声很大，二是也没有明确的证据，不好随意拿人。
但现在要找寻突破口，就必须从这个人身上想办法了。
在让曹方定退下去后，他又命人去把关押在检正司衙署内的费大匠请了过来，试着再是了解了一下情况。
费大匠听他问起后，想了想，问道：“玄正是不是得到了一些东西，准备着手调查谭副院主了？”
张御道：“确然是有这等想法。”
费大匠沉声道：“那么我猜，张玄正现在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一旦抓捕了他，那么不但会使天机院本来分散的人因此而抱团，而且也会打草惊蛇？”
张御点头道：“确有这等原因在内，费大匠可是有什么想法么？”
费大匠抬头看过来，道：“我的确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助玄正。”
张御道：“不妨说来一听。”
费大匠道：“玄正，我们可以先让范大匠打造一个谭从的替身，以他的技艺，他人定然看不出破绽，然后玄正趁谭从外出之时将其抓捕，同时把替身放了他回去，这样可以替玄正稳住那边，同时还能查出一些内部线索来。”
张御思索了一下，却是否了这个建言，他这次本来就是为了彻查造物人替身一事，自己又怎可带头去做？
更何况，这些大匠一直在用造物人替代原主，那又怎么可能不防着这一手？
一旦被天机院的发现端倪，那么一定会反过来咬他们一口，所以这件事绝然不能用这等方法来解决。
费大匠听他拒绝，有些遗憾又有些佩服，道：“玄正若是不愿意，那么还有一个办法。我愿意去说服原来天机院的姜副院主，由他出面，当能安抚住天机院其他人，只是不知玄正信得过在下么？”
张御道：“姜副院主？”
费大匠道：“他是原来天机院的副院主，比陈大匠资历更老，与原来的洪昭院主是一辈人，如今已经一百四十九岁了，本来院主之位是该由他担任，只是他这个人功利心不重，所以早早退了下来，并且他颇爱提携后辈，很多洲内的师匠和大匠都得到过他的老人家的指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他也是费某人的老师。”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费大匠，你可以放手去做。”
费大匠一拱手，感激道：“多谢玄正信任。”他又问：“在下什么时候动身？”
张御道：“今日便就可以，我会让一位道友护送尊驾前往。”
费大匠郑重道：“好，我会尽力说服老师，给玄正一个交代！”
当夜，张御就命曹方定护送费大匠去往副院主隐居之地启州，而后他就在良州这里等候消息。
在等有六天之后，两人才是转了回来。
费大匠在重新见到张御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道：“玄正，这是老师给玄正的书信，我和老师详细分说了，老师说，玄正请放心去做，他负责会出面替玄正安抚各州天机院众位匠师。”
张御接来打开一看，书信上的内容并不多，但是这封书信本身就已经代表其人的立场了。
不过从信中某些话语里面，他也看出来这位年高德劭的大匠肯定也是感觉到了什么，甚或当年这位不担任院主之位而是主动退下也是有某种原因在内的。
他不禁点头，道：“倒是劳烦姜公了。”
费大匠道：“老师说这是他该为之事，他也看不过天机院某些人的做法。”
张御再询问了几句后，就让把费大匠待下去安置，他此刻感觉抓捕谭从的时机已是成熟，便吩咐底下人道：“把时道友和温道友请来。”
照州天机院，一处内湖的湖心岛上，谭从正在水榭之中批阅公文。待处理完各地寄送来的文书后，他摘下眼镜，对着副手郭安生道：“安生，这几天你负责这里的事情，我和施姜出去一趟。”
郭安生却是有些担忧，劝说道：“谭老，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吧，玄府那边可是接连抓了两个大匠了。”
谭从看了看他，笑着道：“我又未曾和霜洲人交通，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来抓我？”
郭安生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可是谭老……”
谭从却道：“好了，我行事自问问心无愧，又怕什么玄府呢？而且这次是姜公亲自来书，作为后辈，当年我也是受过他老人家照拂的，我可不能不去。除此外，启州那边也正好有些事需我去处理，这次我在那边可能要停留一段时日，这里的事情你多费心。”
郭安生道：“谭老放心的，我会处理妥当的，只是谭老也要当心啊。”
谭从点点头。
虽然他面上不在意，可实际上也是十分注意保护自己的，这一次出行，他带上了两百余名披甲造物护卫，并且还有两艘军府派遣来的护卫飞舟随行。
在他想来，就算有人想对他不利，若不是想在洲内进行一场战争，那基本无可能拿他如何。
飞舟从照州出发，一路飞驰，往东南所在启州而去。
而谭从则坐在舱室之内，带着眼镜翻阅一些后辈师匠寄来的书信，那里面有不少年轻人所特有的奇思妙想，只是他们还没有足够的知识和能力去这些东西去转化为现实。
他觉得这些年轻人才是青阳上洲乃是整个天夏的未来，在这些一代又一代优秀后辈的努力，他毕生的愿望终究是有可能实现。
对寄来每一封书信他都是认真回复，并且还提出了一些建议和鼓励，哪怕是一些明显出于投机目的，他也没有一味批评和指摘，而是做出了一些善意而又不失风趣的引导。
他很清楚年轻人并不喜欢前辈对他们的说教，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而这个时候他们更需要的是承认和尊重，往往一句勉励的话就能让他们爆发出极大的热情，而那些居高临下的评判和打击只会造成相反的效果。
当然，也不能一味的放任，不然这些年轻人就会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一下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在把所有书信看过后，他活动了一下僵硬颈脖和身躯，微微感觉到了一阵疲惫，不由叹了一声岁月不饶人，毕竟他已经九十六岁。
以他健康的程度，坚持一下，再干个二三十年也什么没问题，可终究不能和年轻时候相比了。
他的女学生施姜这时候站了起来，走过来伸出纤指放在他的头颅两侧的穴位上，轻柔的按拿了几下，他闭上眼睛，身躯靠在椅背上，问道：“到哪里了？”
施姜轻声道：“老师，已经过了归州了，最多再有半个夏时，差不多就该到启州了。”
谭从嗯了一声，在施姜轻柔的手指下，他脑袋放空，生出了一股睡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整个飞舟微微震动了一下，而后舱门无声无息移动开来，一个人影自外走了进来。
……
……

第两百二十二章 诱饵
在半睡半醒之间，谭从忽觉有异，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对面站着一个陌生道人。
他心下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沉声道：“你是什么人，到这里做什么？”
那道人对他抬手一礼，道：“谭副院主，贫道时悦，这回受张玄正所托，特来请谭副院主过去交代一些事。”
谭从心下一沉，同时又有些惊怒，他没想到玄府的人真会来抓拿自己。
他往外看去，却见一只骏鹰展开翅膀，飞翔在天穹之中，然而它此刻却是被凝定在了天穹之中不动，看去好像一副格外真实画作一般，不止如此，连那两艘护卫飞舟也是这般模样。
他看向时悦道：“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时悦言道：“谭副院主现在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么？”
谭从冷静下来，道：“那么罪名呢？你们既然来抓我，那么我的罪名又是什么？”
时悦道：“谭副院主不用多问，我们既然来请你，那当然是有证据的，尊驾和我们回去，自是一切都是明白了。”
施姜这时突然道：“你们不能带走老师！”
时悦看向了她。
施姜急切道：“老师是享有爵禄之人，位比州守，按规矩你们不能拿他！”
时悦道：“施师匠说得那是寻常情形，我此来持有玄正敕命，请谭副院主回去几日当无问题。”
一般来说，要想抓拿谭副院主这等有爵禄有身份的人，那需得有两府签书，还需要天工部的批书。
不过玄府位于礼制最高位，张御身为玄正，若是觉得某人对洲内有危害，可以绕过此例，直接出手拿人。
但他同样也不是为所欲为的，若是无有罪证，或者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来，他自然也是要承担后果的，届时洲牧和监御使当会呈禀玉京及玄廷，玄廷也是会遣人过来问责的。
施姜急道：“可是现在到处流传着你们玄府要抓捕所有天机院的大匠和师匠的消息，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若是老师也被抓了，后果你们想过么？或许所有天机院的人都会出声反对你们，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洲内是会出大乱子的。”
时悦温言和语道：“施师匠放心，不会出乱子的，会有人站出来安抚局面的。”
施姜还要说什么，谭从却是制止了她，他站了起来，道：“原来如此，想来这次姜公请我往启州去，也是你们安排的，”他嗯了一声，点头道：“有姜公出来安抚局面，洲内的确不会生乱，好，我跟你们走。”
时悦侧开一步，道：“谭副院主，请吧。”
施姜咬了下唇，出声道：“老师，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我和你一起去！”
谭从想了想，道：“也好。”
他又对时悦道：“我这里还有不少书信，都是一些有想法的年轻人寄来的，他们还在等着我的回复，能不能让我把这些书信再安排一下？”
时悦扫了一眼，目光泛动了一下，知晓上面没有什么问题，点头道：“可以，我给谭副院主半刻时间处理私务。”
谭从抬手一拱，道：“多谢通融。”
时悦对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在等了半刻不到，就见谭从与施姜自里走了出来，他带着二人上了另一艘飞舟，并且往良州方向回返。
这一路之上为了确保安稳，周围还有诸多修士隐藏于云中，负责沿途戒备，在经过一天一夜的疾驰之后，顺利回到了良州境内，并且在张御那处位于州城郊外的庄园之内停落下来。
谭从和施姜被安排到了一间客室之内，这里自有人送上了热菜热饭，还派了几个役从过来帮衬，不过施姜都被客气请回去了。
不过她倒是松了一口气，道：“老师，幸好他们还顾忌老师的名声，没有怎么用强。”
谭从摇头道：“我的名声在这里可不值多少，他们也不必要这么做，几个神通法术下来，有什么秘密交代不出来？”
施姜听到这句话，想到自己的隐私在别人面前一点也隐藏不住，有些慌张道：“老师，他们不会这么做吧？”
谭从沉声道：“玄府虽然是不被允许随意对寻常人动用神通法术的，不过规令也只是规令，实际又是一回事，到底他们会怎么做，现在还不知道。”
他看了看俏脸煞白的施姜，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那位张玄正是夏士，他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匠，多少也有些准备，若是他们动用什么手段，最后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而此时此刻，时悦来到了张御的书房内，道：“玄正，人已是带到，下一步该是如何做？是否要我等施展神通……”
张御摇头道：“此法不妥。”他是去清查违律之事，自己自然不能带头去打破规矩。
这时一名修士拿了两枚金属片走了进来，将东西摆在案上，拱手道：“玄正，已经验过了，那位谭副院主和他身边的学生都非造物人，应该是其等本人无疑。”
张御点头道：“我知道了，辛苦了，你下去吧。”
那修士拱手一礼，就退下去了。
时悦道：“玄正，若这两人是替身……”
张御道：“如果是造物人替身，那倒是好事了，我们直接就能以上层被造物替身所替代为由把贴书送到两府面前，并立刻搜查天机院。”
打造替身是要登录造册的，这位谭副院主可是从来没有正册上登录过，所以要是这次抓拿的是替身，那反而是帮了他们一个忙。
而且这次是以姜公的名义邀请谭从前往，后者向来礼敬长者，也不太可能用一个替身去见这位前辈。
张御道：“时道友，劳烦你与诸位道友走了一趟，不过下来还有一些事还要你们做，谭从被我们拿住，我料天机院那里一定会有所异动，这就需得你们随时盯着了，有任何变化都来及时报我。”
时悦肃声道：“玄正放心，我们会看着那边的。”
谭从和施姜自被安排在这庄园之中后，二人一连等了这五天，都不见有人来寻他们，也没人来问他们话，好似他们被遗忘了。
施姜不解道：“老师，他们既然把我们抓了过来，为什么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
谭从沉声道：“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一点也不急，看来外面的确是被安抚住了，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但这也是个好消息，说明他们不准备用那些额外的手段来对付我们，不然不必要多此一举。”
他心中也是放松许多，尽管他有手段可以自我解脱，并且有把握带着一些隐秘一起走，但是能够活着还是活着的好，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他还有许多想看到的还不曾看到。
在又是过了三天之后，终于有修士来找他们，并将两人请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之内。
张御正站在这里等候两人，他看着谭从，点首为礼道：“谭副院主，我们又见面了。”
谭从抬手一礼，道：“张玄正。”施姜也是在旁一个万福。
张御一展袖，作势相请，道：“两位请坐吧。”
谭从和施姜谢了一声，便在一旁的席案上坐了下来。
张御待役从把香茶端上后，就把一份整理过的卷宗放在案上，道：“谭副院主可以看一下。”
谭从低头看了看，施姜立刻拿出一副眼镜递到他手中，他接过戴上，而后拿起卷宗，翻了起来。
他用了很长时间方才将卷宗看完，最后将之放下，道：“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这些玉京来的大匠可真够谨慎的。”
张御道：“那么这些事是真的了？”
“是真的。”
谭从坦承道：“谭某自问做人尚可，这几位大匠还不至于来凭空诬赖谭某。”
张御道：“那么谭大匠对此有何解释么？”
谭从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愿意为自己违规的地方负责，但是其他，恕谭某一概不知。”
张御看了看他，道：“谭副院主，你考虑清楚了么？”
谭从道：“我想得再清楚不过了。”
张御再望他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当即有一个役将一份状纸摊开在面前，道：“谭副院主，请你在这份供状之上签下名印。”
谭从没有迟疑，立刻自案上拿起笔，施姜不禁唤了他一声，道：“老师……”
他顿了一下，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随后他飞快的在供状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姓，又拿出私印盖了上去，最后将供状往前一推。
张御看了一供状眼，道：“谭副院主既然愿意为自己违反规令之处承担罪责，那么我自会将这份供词交给两府。”
谭从看着他道：“我说过，这些我自会承担，该如何便如何。”
张御点了点头，道：“那谭副院主和施师匠便下去休息吧。”
谭从一怔，他慢慢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张玄正，你不问我其他么？”
张御淡声道：“我想谭副院主对事物有着自己的一套判断，并不会轻易被人左右，不过……”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谭从道：“谭副院主对自己有信心，可是那些人对谭副院主有信心么？”
谭从突然一惊，这时一名修士上来，道：“谭副院主，请吧。”
谭从转过身，沉着脸缓步走了出去，可是一回到居处，他方才镇定的模样全是不见了，开始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施姜看着他不停走来步去，轻声问道：“老师？怎么了？”
谭从脸上露出焦虑，道：“事情有些麻烦了。”
正如张御所言，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些天，他认为自己能够坚持下去，可外面那些人却不见得会认为他始终会守口如瓶。
这些人一定会想，哪怕他一时坚持不说，可等到修士的耐心耗尽，会不会对他动用什么手段？
而且等张御把他的罪状一递，他将被合法的羁押长远，那将更是麻烦了。
他心中不禁多了一丝焦躁，他原本想着把责任承担下来，牵连不到别人，可是没想到，张玄正根本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是纯粹把他当成一个诱饵。
他不难想象到，时间一长，这些人多半是会忍不住做些什么的，那不但会打乱原来的计划了，也可能会把这一些原本好端端隐藏着的东西给暴露出来。
……
……

第两百二十三章 总院
谭从身为天机院副院主，又一直负责各州天机院之间的联络，其行踪本就是备受关注，现在这一被捉拿，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果然很快引发了出了一场不小的混乱。
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姜公的出面安抚，凭着他个人的声望，局面就又很快安稳下来。
而在不久之后，随着谭从的自供状被递交到了两府，再加上开阳制院几位大匠的证词，谭从的罪责得以确认，各地天机院表面上也是逐渐趋向平静，可是因此掀起的波澜，却不会立刻停息下去。
海外天机院驻地之中，拄拐老者在收到了谭从被抓的报书之后，顿时心神不宁起来，他立刻把金大匠找来，告知了后者这个消息，并问道：“谭从知道我们这处驻地么？”
金大匠想了想，犹豫了一下，道：“我们从来没和他说起过这里，但是他接触到的东西太多了，我不保证他从别的渠道收获到一些消息。”
拄拐老者皱眉道：“也就是说，我们的这地方已经不够安全了么？”
金大匠道：“恐怕是这样，但是制院，我们可以搬走啊。”
拄拐老者沉声道：“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一旦搬离，难道计划不会受到影响么？”
金大匠回道：“虽然会受到影响，可是总比暴露出去的来的好，为稳妥起见，我们还是要尽快搬离这里。”
拄拐老者摇头道：“没这么简单，再找一个地方，所有的工坊还要重新搭建，物资也还需要重新调配，仓促之间哪里做得成。”
金大匠道：“也不必要全搬走，只要把必需的材料和工具搬走就行。”
拄拐老者否定道：“就算这样，动静还是太大了，要是有人找过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踪迹，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换一个地方，那也是天机院早前留下的驻地，你就能确保谭从不知道么？”
金大匠迟疑了一下，他还真不敢保证。
他只负责研造，又不从事生产和经营，这些年来，几乎所有的建造外在驻地的物资都是从总院拨付的，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谭从经手安排的，很难说这位完全不知情。
他咬了咬牙，道：“制院，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谭从！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就算他现在不开口，也难保证以后不开口！”
拄拐老者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想么？可他身处在玄府修士的重重看管之下，可能就在那张御的眼皮底下，我们并没有能力去这么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现在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让计划提前发动了。”
金大匠一惊，道：“可是制院，我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就算那个复体已经打造完成了，可是还没有进行过检验，我们还无法确定它是否能达到我们的预期……”
拄拐老者沉声道：“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说得是另一个计划。”
金大匠立刻反应过来，心下不由一松，可旋即又担忧起来，道：“可是……他们愿意么？毕竟这个计划也耗费了他们很多的心血。”
拄拐老者道：“既然现在已经证明我们所走的道路才是正确的路数，那么他们也该是到放弃的时候，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个计划才是谭从最关心的，我们究竟到了哪一步，他并不清楚，我会劝说他们主动站出来承担，相信那个事情一暴露出来，那位张玄正就没空关心我们这里了，这样我们就可再拖延一段时间。
你放心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听，我会去找院主说明这件事。”
金大匠心下一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也便点了点头。
拄拐老者站了起来，道：“谭从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立刻出发，老金，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如果……我是说如果，玄府一旦找了过来，该是怎么做，想必你应该清楚吧？”
金大匠看着盯着自己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知道。”
拄拐老者看他几眼，就离了工坊，乘坐海舟离开了海岛，随后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海上泊台之上换乘了一驾飞舟，并往洲内而来。
三天之后，他来到了一处断面平直的海崖之前，这里是位于归州地界的一处隐蔽泊台。
他在这里下了飞舟，并借由此处的地下驰道，用了一天进入到归州天机院，又在此转上了另一条驰道，往光州总院而去。
光州总院位于青阳洲洲治元武郡，地面建筑占地广阔，因为天机院内藏着许多机密，再加上早期青阳洲府频遇外敌，所以外表建筑全是坚固的军垒样式，至今也仍未有任何改变。
而大多数工坊都是深埋于地下深处，若是将之剖解开来看，其便犹如一个巨大而规整的蜂巢。
为了方便往来和技艺交流，除了开阳学宫之外，各州郡的天机院都有地下驰道通向总院，
拄拐老者乘坐了一夜的驰道，到了天光初明的时候方才从驻站走出来，到了这里，他将代表着大匠身份的青金玉印佩戴了起来，并从造物驰车之中走了出来。
两旁一列护持甲士见到他身上所佩戴的玉印，都是轰然行了一军礼，而这里往来学工和师匠们的也是目露敬畏之色，主动对他避让行礼。
拄拐老者看着周围，这些年来他东躲西藏，深怕泄露行踪，导致计划失败，只有到了天机院，他才能真切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匠。
他沿着舱道而行，百来步之后坐上了一只寒江虫，半刻之后，便在总院枢厅前方的广场停下。
他向迎上来的甲士报了下身份，并提出了面见院主的请求，就被领到外间一个花苑偏厅等候。
大约半个夏时后，一名师匠走过来，恭敬道：“乌制院请随我来，总院有一个夏时的时间见你。”
拄拐老者站了起来，点头道：“劳烦了。”
他随着此人进入枢厅后，踏上了飞玉碟，很快来至一处琉璃大厅之前，那师匠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外间齿扣般的金属大门向着四面八方分开。
拄拐老者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走了进去，到了里面，他一眼便看到了青阳天机院院主方谕中。
这是一个外貌看去大概在四旬左右中年人，两鬓霜白，嘴角含笑，看着风度颇佳，身着一袭盘扣印银密纹黑袍，手上带着一层与皮肤色泽相接近的手套。
他身旁有两个大约三四岁的可爱小女孩，脚边拖着一只玩具乌龟，正在一张小桌前正玩着猜谜游戏，他认出来，这是方谕中的的两个孙女。
拄拐老者看了一眼，抬手一个揖礼，恭恭敬敬道：“总院。”
方谕中看了看他，道：“是乌制院来了啊。”
其中一个小女骇听到他这么说，眨了眨了大眼睛，天真问道：“爷爷，他也姓乌，”她一拽玩具乌龟，奶声奶气的道：“他是小乌的亲戚吗？”
拄拐老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方谕中温和一笑，道：“别乱说，来，给乌爷爷道歉。”
小女孩哦了一声，站起来对着乌制院像模像样的万福一礼，道：“乌爷爷对不起。”
拄拐老者呵呵一笑，道：“没事没事。”
方谕中关照道：“你们认识乌爷爷了，下回不要忘了叫人。”两个小女孩齐声道：“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都听爷爷的话。”
方谕中伸手在两个小女孩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爷爷有事，你们出去玩吧。”
两个小女孩对着他还有乌制院都是万福一礼，这才被一个女役从牵着手带了出去。
方谕中看向拄拐老者，歉然一笑，道：“乌制院，方才抱歉了。”
乌制院赶忙道：“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唔，我瞧那乌龟也是挺别致，倒是为什么不弄两个真一点呢……”
方谕中笑道：“给小孩子玩的东西，不能太真，就像有些东西，不能太较真，乌制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乌制院看着他那含笑眼神，心中不觉一跳，同时感觉他似是意有所指，但一时又猜不透，只能含糊道：“是，是。”
方谕中笑着看他片刻，这才伸手一请，道：“乌制院，坐下说话吧。“
乌制院小心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每回面对这位总院时，他总有一股莫名的压力，那种感觉，就好似自己的心思想法在这位面前怎么都隐藏不住。
方谕中这时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来到了琉璃壁前，看着跑到外面的花圃雀跃不已的两个小女孩，道：“小孩子总是充满活力和朝气，而任何新生的事物就像小孩一样，需要精心呵护与照拂，才能茁壮成长。”
乌制院只能附和，同时心念飞快转动着，他见方谕中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外面不开口，他犹豫了一下，出声道：“总院，今次我过来，是有事想找总院。”
方谕中回转身来，在主座之上坐定下来，笑道：“乌制院来是一定有事的，你说吧。”
乌制院小心言道：“总院，近来谭从被抓了，不知道总院你……”
方谕中若有深意看他一眼，乌制院不自觉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笑了笑，道：“最近有很多人来和我说过这件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乌制院，你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
……

第两百二十四章 牵扯
乌制院斟酌了一下语句，才低声言道：“总院，你也是知道的，袁大匠他们的计划就算成功，最后也不过是便宜了玉京那些人，就像这些年来他们所做的成果，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军府？”
方谕中微微一笑，道：“这说得哪里话，我们天机院是为天夏效力的，青阳军府越是强大，不也就是天夏越强么大？我觉得他们做的挺好。”
乌制院怔了一怔，他迟疑了一下，试着道：“可是总院，他们做得再好，可没有办法完成那最后的超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方谕中看向外面，他端起茶杯放在手中，道：“我有两个孙女，你说我该喜欢哪一个多一点？”
“这……”
乌制院觉得这话不好回答，他勉强一笑，道：“总院，这叫我如何说，这，这还是要看总院的意思。”
方谕中背对着他，声音却是好像从别的地方飘过来：
“袁大匠那边至少已经有了较为成功的例子，虽然没能达到我所期待的那一步，可是几十年不行，那就一百年，一百年不行那就两百年，总之只要方向对了，就算慢一点，那终归也是可以达到的。
可是你们执行了几十年的计划，总院给你们拨付了海量的物资，所用到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现在我要看到的是成果，而不是空口白话。”
乌制院无比认真道：“总院，你会看到的。”
方谕中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摆了摆，道：“不要急着下承诺，我宁愿你们稳妥一点，谨慎一点。”
乌制院迟疑了片刻，才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复体了，我们现在就在等那个机会出现了。”
方谕中对此没有作任何评判，他回转身，看过来道：“谭从被抓捕之后，忍不住的并不止你们，你知道么？我都没有给他们明确的回复。”
乌制院心中一动，他并非蠢人，一下就明白了方谕中的意思，心中狂喜不已，立刻道：“总院，我们定然不辜负总院的信任的。”
方谕中悠悠道：“我的信任给过很多人，那并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只要努力一点，有点才干的人都能得到。
但是你们真正要对得起是你们自己，我不去提过去几十年的付出和努力，也不用说什么希望和寄托，只言一句，要是最后不成功，你们这一生的价值又何在呢？想来你们自己也是明白的。”
乌制院神情一肃，道：“总院，你知道的，我们一直在努力，从未松懈过。”
方谕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上，道：“行百步者半九十，这最后一步没有跨出去，前面的路就白走了。”
乌制院郑重道：“我会记着总院的话的。”
方谕中抬手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个役从过来，对乌制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者站了起来，随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匣，摆在案台之上，道：
“听闻总院一直在搜集这些东西，这也是我在无意中得到的，也是在下的一些心意。”说完，他对着方谕中拱手一揖，便就跟着那役从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后，役从走上来请示了一下，得了方谕中允许后，其人便就将那个玉匣打了开来，里面显露出来的，却是一块用软布垫着的残破石板，上面有着许多古怪晦涩的符号。
乌制院离开总院枢厅之后，神情轻松的回到了飞舟之上，随行的役从问道：“看先生的样子，事情似乎很顺利？”
乌制院回道：“之前我们是关心则乱，以至于忘了，此刻有人应该比我们更着急，他们很快就会忍不住的，等到他们一发动，把玄府那边的目光吸引过去，我们就暂时安稳了。”
青阳洲之北，千州境内，一处普通府邸之中，中年文士正在翻看近来书报。
他道：“那位张玄正近来正在加快动作，看来这场争端就快要看到真正的结果了。”
他用手中的折扇在报书上敲了敲，十分笃定的言道：“只是不管何种结果，最后一定是会诉诸于武力的。”
他又抬目看向白衣女子道：“依姑母之见，青阳玄府会是这回的胜者么？”
白衣女子思忖一下，道：“若由我来判断，若不动用大军，就只以个人武力而言，竺玄首不出面，目前无人能压过那位张玄正。”
中年文士笑了一笑，道：“姑母是修行中人，对修道人的力量自是很了解，可是世俗的力量如今却也不容小觑，尤其是这几十年，这里面变化更是日新月异，不然那一位也不会竭力推动了。”
白衣女子道：“我虽是修道人，可也理解所你说的，修道人求的是道，然则万物皆在道中，就算是那些造物也同样身在此列，我并不会小看这些东西。”
中年文士微笑道：“可小侄看姑母的语气，倒是希望那位张玄正那一边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白衣女子坦然承认道：“虽然张玄正是一位玄修，可毕竟也是我辈修行中人，我自然是倾向于他的。”
中年文士笑道：“其实小侄也是希望张玄正能获胜，没有其他缘由，只是因为这位张玄正是一位夏士，他比另一边更能得守住底限。”
与此同时，良州庄园之中，时悦站在大厅之中，向着张御禀告道：“玄正，我们此前遵照玄正吩咐，监察各处天机院，发现自从谭从被捕拿之后，陆续有不少人乘坐飞舟急急离开了青阳洲。”
张御微微点头，这也在预料之中。
谭从一被捕，这些人自也是担心自己一同被牵连进去。如今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就是杀了谭从，不过这很难办到，在玄府众修看管之下，没有哪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还有一个，那便是如范大匠当日所为一般，从青阳上洲中逃离出去了，毕竟青阳玄府还没办法把手伸到外面。
他道：“都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时悦道：“回禀玄正，各个方向都有。”
张御一转念，问道：“海上也有么？”
时悦道：“是的，我们派遣弟子跟着观察了一下，其等所去方向，终点应该是一些海外都护府，毕竟那是我们势力难及的地方，若是跑到了那里，我们真不见得能找到他们。”
他顿了一下，道：“玄正，需要我们出手阻截此辈么？”
张御却是道：“别去管，放他们走。”
现在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试探而已，充其量只是一些小卒子，重要的人物哪可能说走就走，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的谋划。
不过若是见到他不曾对这些人动手，那么一些与背后之事牵扯不太深的人却真有可能会忍耐不住，从而设法逃离。
所以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他让时悦继续保持监视，待其退走后，便就步入内室之中，并从身前的案几之上取了上来一捧玉简翻览起来。
这是收藏于玄府之中的一些道书典藏，里面说的并非什么秘法神通，而是纯粹讲心功修持的。
这些东西若放在修士修为浅薄之时，就算能够领悟其中的道理，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无法把道理转化成真正的功果。
而这还算是好的，实际上大多数人看了这东西，也就是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唯有如他这等功行已经积累深厚，并且拥有一定底蕴的修道人，才能从中有所得。
所以现在他除了每日必须的功行修炼的，大多数时间都阅读这些道书。
只是青阳玄府之中此类东西着实不多，因为玄修毕竟不需要这些，他们只要提炼神元便就足够了。
而之所以有这些道书，还得亏是竺玄首和明善道人是真修，所以才搬了一些过来放在此处的。
他心下已是想好，待把眼前这些事情了结之后，除了向玄廷奏报之外，还会以玄府的名义向玄廷讨要要一批道书过来。
这一个方便自己阅读，一个是充实经库。等到各地学宫重新恢复，后辈玄修源源不断涌现出来，总有一些天资杰出之人是从中取得一些收获的。
待翻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将道书重新摆到案几之上，随后便入了定坐之中。
这一番打坐，一直到了天明时分，他感到外面传来了不少动静，他眸光微闪一下，却是没有去理会。
而待他出关之后，时悦过来禀告道：“玄正，昨夜有不少造物甲士过来袭击庄园，并试图攻击谭副院主之前被关押的地方，现在已经全部被拿下。”
张御道：“知道了，让龚大匠带人去查验。”
虽然在白秀身死之后，那些隐藏在底下的人已然放弃那等正面对抗他的想法了，但是脑子不清醒的人总是有一些的。
不过这些人倒是来的正好，那些造物人虽然查不出具体的来源，可是此辈身上所披的外甲却是有迹可循的。
军府对这一方面控制的异常严格，几乎每一具外甲都能找出源头所在，若是找不出来，那问题反而更大，当会要牵扯到一大批人。
时悦领命之后，立刻安排龚大匠等人去查验那些外甲，大约半个夏时后，他转了回来，禀道：“玄正，查过了，这些外甲全部是出自当州天机院。”
他请示道：“玄正，我们如何做？”
张御毫不犹豫下令道：“立刻拿人！”
……
……

第两百二十五章 证据
青阳玄府，鹤殿。
竺玄首默坐在蒲团之上。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恽尘也是端坐在那里，他双目微闭，五心朝天，宽大的袍袖垂落在身下蒲团之上，身形松而不弛，肃而不紧。
在其面前，有一只紫铜香炉正发出袅袅青烟，这烟气缕缕上升，与上方大青榕的一根长枝似有交汇，随后有一缕缕蕴满勃勃生机的气息传递下来，并汇入了那香炉之中。
很快，香炉内膛之中似有一坨灼火燃烧起来，并绽放出一团耀眼的明光，望去好似融铁流金。
恽尘此时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目，而后用力一吸，那一团流光霎时从香炉之中被引了出来，被他吸纳入身躯之中。
刹那间，他身上顿有光芒绽放出来，整个鹤殿之上俱是光明一片。
在这极致的明光之下，他整个人也是变得通透无比，本来的血肉之躯也变得淡化虚无起来。
而这个时候，他头顶之上冒出一丝丝的雾气，似乎呈现出一团祥云模样，并有丝丝缕缕的有若甘霖般的细密雨丝滴落下来，在地面上流淌出一滩滩芒光水潭。
这些水潭在出现之后就在不断缩小，好像被一股力量所遏止，不过在上方光雨的不断补充之下，还是一点点的在努力扩张着，最后在他的身前汇聚成为一个丈许大小的明光池塘。
而在那晃动的水面之上，则渐渐照映出了恽尘的身影。
他最开始是模糊的，随着池塘一圈圈涟漪的激荡，也是破碎不定，可是随着雨丝收敛，却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而后那里面的身影忽然一睁目，看了一眼坐在那里自己，便就自里走了出来。
他回过身，一直来到竺玄首的座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老师助弟子功成。”
竺玄首道：“此是你自家所修功果。”
他看了一眼恽尘虚荡荡的身影，一弹指，三滴清澈水滴落入其身躯之中，并道：“只你方才修成元神照影，还要多加稳固，这里三滴‘涤神水’，可助你护持功行。”
恽尘收得这水滴过来，顿时觉得身躯变得凝实了几分，这一下至少舍却他数载的功果，这无疑是好东西，他感激道：“多谢老师赐赏。”
竺玄首淡言道：“这些不算什么，为师还不是廷执，若是廷执弟子，则享有沉入涤神池中的好处，一次省便却百载甚或上千载的功果。”
恽尘道：“没有外物辅加，弟子慢慢修持也便是了。”
竺玄首却是道：“你虽然无法得享此池的好处，可并不是就落后于人了，我一脉修行向来在诸脉之先，待得我事后将青阳轮交托与你，你自能从中有所领悟，从而超迈同辈，故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恽尘神色一正，道：“是，老师。”此刻他心念一转，这一道元神照影顿化无需，而后被收归入了端坐在那里的正身之内，而后周围一切异象也是消散不见。
他动了动手脚，便自原地站了起来，再是恭恭敬敬对竺玄首拜了一拜。
竺玄首端坐在那里受了这一拜，又道：“近来那人异动越来是越是频繁，若再不压制，很可能会忍耐不住往青阳上洲而来，我很快便要前去与之一战，先前关照过的你的话你要记得。”
恽尘一个稽首，道：“弟子必当谨记在心。”
竺玄首点了下头，他唤了一声，明善道人自下方大殿之中飘行上来，并行至近前，稽首道：“玄首有何吩咐？”
竺玄首道：“你去将玄正请来。”
明善道人应了一声，又对恽尘一点头，便就飘身而起，乘云光远去。
而此刻良州庄园之内，张御在下令之后，时悦、曹方定还有温良等人便立刻带领一众修士出。
为了不至于惊动太多人，他们去到极高之处，自云天之中穿梭，并以最快速度前往千州天机院。
青阳上洲每一处天机院都有着在作战时为军府提供造物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比较重要的天机院都是大多数建立在容易发生战事前沿之地。
譬如位于西北方向的开阳学宫中的高州天机院；位于西南方向的全州天机院；位于东北方向的照州天机院；位于大青榕枝条之上的光州天机总院；还有位于东南角群岛之上，存在感最弱的漏州天机院。
其余州郡的天机院相对这五大天机院来说只是附属而已。
而千州是当初东北海角之上直面泰博神怪的前沿所在，最初范澜、齐武等人所落脚的千州学宫也是在这里。
这一处天机院是战时才建立起来的，可以说得上是照州天机院的分院。
良州与千州与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可是仅仅是在一天一夜之后，众修士就纵穿洲域，来到了千州地界，并将这处天机院团团包围了起来。
天机院内之人在众修出示敕书之后慌乱了一阵，却拒绝放弃抵抗，并且动员起了大量负责保护天机院的造物甲士。
众修也并未强攻，在温良施法之下，所有人立刻陷入了幻境之中，最后众修轻轻松松进入了天机院内部，并成功抓住了正主院主仇同，除此外，还搜剿出来大量的有疑点书信和往来文书。
只是两天之后，众修就带着所有人犯返回了良州，并把人关押在了检正司的地牢之中。
院主仇同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在被带到良州检正司后，心慌之下当即放弃了抵抗，当天夜里就把自己所知道的都是交代了出来。
时悦在得到供状之后，立刻回到张御这里来复命，并向他禀告道：“玄正，已经问出来了，这位仇制院所为，是受总院袁大匠的指使。”
张御接过供状，仔细看了一下，心中已是有数，他问道：“除了他的供词，还有其他证据么？”
时悦道：“有，包括不少书信往来。”
张御问道：“这些书信是怎么留下来的？”
这些可以充当罪证的书信，照理说当是第一时间销毁的，除了特殊缘由，一般是不回留存在手上的。
时悦道：“这个仇同也有许多小心思，本来那些书信是用独特材物制作的，阅后即会自行损毁，不过他研造了一种药水，可以将这书信如琥珀一样保留下来，他的目的本来是为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最后却是方便了我们。”
仇同在天机院内修筑了不少密室用来藏匿自己的密信，可是在修道人感应之下全无遁形，无一遗漏被找出来。
张御道：“除了这些还有么？”
时悦想了想，道：“那或许等平州和营州那边的弟子传书回来，我们才能进一步确定他所言了。”
现在各州郡天机院所有上层人物还有一些交通往来都在玄府修士和检正司的监察之中，任何异动都会立刻禀告上去。
而只要负责传信的人往来时间和仇同所言对得上，那么基本可以认定他所言是真的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时道友，劳烦你和诸位道友了，你们也辛苦了几天，先下去休息吧。”
时悦端手一礼，便就退下去了。
张御思考了一下，对于袁大匠他也是有所听闻的。
这位可不是什么寻常大匠，他常驻在军府之内，为军府打造各种利器，说他是军府的人也不为过。
莫校尉和明校尉身上的两件外甲，就是出自此人和另外几名大匠之手。
若是抓捕此人，将会比谭从更为麻烦，因为他可能会面临军府的阻挠。
连锐击军中和两府之中都找出来那么多不在册的造物人，军府想必也是有的，这些人更可能在他出手的时候背后生事。
而且此人向来少有露面，所以现在到底躲在哪里，他们也并不清楚，要想抓捕此人，需得好好思量一番。
可他此刻却也是想起另一个问题。
他本来以为，在谭从被抓捕后，似袁大匠这类极为重要的人物会过一段时间才会逐个暴露出来，然而现在却是一下显露他在面前了。
他有种感觉，这位是被有人有意推出来的，或许对方想用这位用来遮掩躲在更深处的人，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东西。
他可并没有忘了，霜洲那位陈大匠曾经说过，天机院总院主方谕中从出生开始便是一个造物人。
正在他思索之际，外面有一个修士走了进来，拱手禀告道：“玄正，明善道长来了，说是有事找玄正。”
张御道：“请明善道友进来。”
明善道人走进来之后，把拂尘一摆，对他打正容一个稽首，道：“玄正，玄首有请。”
张御见明善这般郑重其事，料想一定有什么要事，心中一转念，也是隐约猜到了一点，便道：“明善道友还请稍等片刻，待我把此间之事安排好之后，便就随你前往。”
明善道人道：“那明善便在外面等候玄正。”他一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张御回到案几前，须臾写下了一封书信，而后把曹方定唤进来，道：“曹道友，你代我去一趟域外，把这封信交给曹将军，若他有回书，尽快带回给我，路上记得小心。”
曹方定接过书信，而后郑重揖礼道：“曹某这便出发。”
……
……

第两百二十六章 交代
张御处置完事情之后，便自内堂出来，对等候在外面的明善道人一点头，道：“有劳道友久等了，我们这便出发。”
明善道人打一个稽首，道：“玄正请。”
两人随即腾空而起，化遁光离了良州，往巨州方向而去。
在张御心光送渡之下，两人行程极快，仅是小半天之后，就望见了位于安寿郡水泊之中的青阳玄府。
明善道人看了一眼，出声道：“玄正，玄首已是开了鹤殿门户，现已无护持法器之力笼罩，玄正直上殿台便好。”
张御听到此言，也便不再落下，把遁光一压，便往高耸入云的鹤殿落去，果然未受丝毫阻碍，顺利落在了殿台之上。
竺玄首此刻正站在那里，而恽尘则是规规矩矩立他的身后。
张御见状，略微已是猜到了竺玄首请自己过来的用意，他走了上去，端手一礼，道：“竺玄首有礼了，”又对恽尘一点头，道：“恽道友。”
竺玄首打了一个稽首，又伸手一请，道：“玄正请坐。”恽尘也是回了一礼。
张御一点头，就在一旁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竺玄首在他对面坐下后，道：“今请张玄正来此，是因为不日我将与一位久已潜匿不出的大敌交手，我等法力激荡之下，当会引动界层震荡，过后必然再难滞留此间，故是今日我欲把玄首之位让与我弟子恽尘，特请玄正过来作一个见证。”
张御点了点头，这个事情竺玄首早就有说过，而且恽尘也不算是突然上位，这几年来一直在代行玄首之事，做得也是相当不错，玄府众修也是有目共睹。
唯一的缺憾，就是恽尘的修为还无法跟上，不过现在看来……
他打量了一下恽尘，发现其人气机充盈，两目有神，具体的修为看不出来，但无疑已是与他在同一层次之中，想来这一块短板应该已是稍加补足了。
竺玄首这时一挥袖，一封金色帛书飞了出来，一直来到了张御面前，他道：“过后我会将此事呈报玄府，还请玄正在此奏书之上附名。”
张御目光落去，一眼便见到了上面竺玄首的名印。
他心中知道，这个奏书其实他落不落名都是一样，因为玄首替位这等事，肯定不是竺玄首一个人擅自决定的，也不可能是仓促定下的，必然是在更早时候便就已是安排好了。
甚至他猜想，竺玄首应该还与玄廷之中的某些大能存有一些默契和妥协。
实际上玄首之位，向来与玄正没有任何关系，正如玄正任命也向来与玄首无关一般，他就算在上附名，也仅仅是表示自己知晓此事罢了。
故他也没有任何犹豫，抬指在上一点，就落下自己名讳，随后拿出玄正玉章，在上面盖了一个印，再轻轻一挥手，将之送了回去。
竺玄首拿来看过，扫又一眼，便就将帛书收起，而后他道：“恽尘，你到我近前来。”
恽尘道了声，来到他面前站定。
竺玄首心意一引，上空有一道清光照下，而后里面有一个荧光烁烁的玉印落下，并道：“接好。”
恽尘双手伸出，将之捧在了手中。
在接触到此物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整个玄府之中的守御法器都与自身相呼应，似随他一念之间便可调用。
竺玄首道：“玄首之位好处未见有，但是束缚却极多，要做好颇是不易，”他看了一眼上方的大青榕，“我当年答应替人守持青阳，但我自知做得并不好，只望你能胜任此位，不负前人托付。”
恽尘收起玄首章印，退后一步，肃容言道：“恽尘必当牢记。”
竺玄首点了点头。
明善道人这时对恽尘打一个稽首，道：“见过玄首。”
从此刻开始，青阳玄府的玄首便是恽尘了，当然，真正玄廷敕命到来之前，他也还是一个代玄首。
而玄首之印本能护持其主，但玄廷正式封授未至，尚还不能动用，不过他行使玄首权责却已无问题了。
竺玄首对恽尘和明善道人二人言道：“我与玄正还有一些话要谈，你们先行退下吧。”
恽尘和明善道人一礼之后，便就下了鹤殿。
竺玄首自座位之上站起，来到了鹤殿的边缘之处站定。
张御也是起身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他看着远方的山川水陆，还有上方延展无尽出去的大青榕枝干，在苍茫的天空和广袤的大地之上，此刻一样都是洋溢着浓郁的生机和活力。
他道：“不知玄首会什么时候离开？”
竺玄首眼眸之中，在那天边有一股浮动出来的黑气，其一直从荒原之上蔓延而出，往青阳上洲这边飘荡过来，只是却被大青榕所散发出来的青气所遮挡，没有能侵染进来。
他道：“也就是在月内了，恽尘方才练成元神照影，我走之后，还望玄正能加以帮衬。”
玄首之位要想坐稳，可不是光有一个名分就成的，还需要拥有力量，这几乎是与玄首的威望等同的。
恽尘如今修为不足，在他未曾成就元神之前，显然难以有什么太大作为，不过现在的青阳上洲，大部分外患皆已除去，所以恽尘也勉强能够胜任此位，可光靠名义约束下面还是有所欠缺的。
要是似如张御这般有声望极高的玄正与之不对付，那么将其架空都是可以的。
张御自不会去做这等事，此前他与恽尘配合的也很好，就算竺玄首不刻意关照，他也一样会相助恽尘维持住青阳局面。
竺玄首这时道：“青阳洲内的事既然玄正执意要管，那自也由得玄正之愿，只是玄正既然掺和进来，那将来也要小心一些人。”
他提了一句之后，便就收住，并没有深入去谈，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听闻玄正近来正在搜集道书，这是我这一脉所藏拓本，便赠予玄正罢。”
张御看着那飘来玉简，略一转念，便就将之接了过来，抬手一礼，道：“那我便多谢玄首了。”
竺玄首摇头道：“这并不是什么珍奇的东西，落在一般修士手里，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我辈修道人，只要修为到了，则一切自明，不拘玄修、真修，皆是此理。”
张御若有所思，他将玉简收好，见竺玄首再无什么要交代的，便就出言告辞，竺玄首点了点头。
张御一礼之后，便乘虹离去，在离开玄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竺玄首依旧在站在眺望西方。
他心下一转念，这一战恐怕并不像这位自家所言那般轻描淡写，不过这等层次的事情他插手不到，也就不必去多想了。
他起心力一催，霎时遁光转疾，往西南方向遁去。
这一次只他一人，比来时更快，半个夏时不到就转回到了良州庄园之内。
由于来回也不过一天，而各处还有没有更多消息传回，故是他便来到了静室之中，将意识转入竺玄首赠给他的那一枚玉简之中。
他粗略一翻，这里面大约藏着百余本道经文书，都是不同前人所书，不过比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无疑更为上乘。
在大致翻看了几本之后，他不禁回想起方才竺玄首所言“修为到了，则一切自明”之语。
这句话是对的，但也不对。
作为修行者，功行上去了，自然可以站在高处俯视下方，但是修道人自己明白了道理，却未必能把道理说给别人听。
唯有真正那些既修道法、又明道理之人，才能将这些这些录述在道书之上，这也是道书的珍贵之处。
但是用单纯的文字是不足以描述这些真正的道的，这就要靠那些修道人自己去领悟了。说穿了，这东西只有合适的人才真正合适看。
他在此一边修持，一边翻看道书，不知不觉间，已是近半月过去，这一日，有修士进来禀告道：“玄正，曹玄修回来了。”
张御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曹定进入了书房，对他一礼之后，就将一封书信呈上，“这是曹将军给玄正回书。”
张御道一声辛苦，便就接了书信过来。
他之前给曹度去书，是想从这位这里打听有关那位袁大匠的情况，只要大略知道一些，他便能顺此找下去。
曹度在信中言及这位袁大匠在大战之前一直在营州之中，并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而现在霜洲战事方才结束，很多东西在往洲内输送。
在这其中，有大批霜洲造物外甲，大部分都是往营州送去的，所以这位袁大匠很可能还在那里。
张御思考了一下，曹度这个判断十分有道理。此人现在应该就在营州军垒之中。
不过那里军垒众多，就算是修士，想要在严密布防之下探查出此人的具体落处，也还是非常困难的。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这里面尚需一个人配合。
他思定过后，就命人把温良和时悦二人换了进来，并把自己的想法与两人说了说，
温良思考片刻，道：“玄正，这个想法是可行的，但也有可能失败，因为当中不可预测的事着实太多了。”
时悦也道：“军府内部对神异力量防范也很严密，玄正，这事当真看一些运气了。”
张御点首道：“我也知晓，姑且一试，便是不成，也能寻到其大致范围所在，两位尽力施为便是。”
……
……

第两百二十七章 书信
青阳域外，原来霜洲地界之上，这里修筑起了大量的俘虏营垒，大部分的霜洲民众和军卒被暂时安置在了此地。
锐击军也同样因为这个缘由，目前仍旧驻扎在此，还无法回返洲中。
在原本密州西南方向上，有一座垒砌的土丘，搭建一片可以容纳百来人的坚固营垒，莫若华带着亲卫驻守此地。
自从占领霜洲之后，她就一直负责看守那些俘虏。
只是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非常不安分，因为霜洲人可以用心灵进行沟通，并不是分开安置可以完全隔开的，所以一些人很容易就能串联起来。
这些人制造起了多次暴乱，不过都被她及时镇压了下去，在将这些易乱之辈都是揪出来后，近来已经没有什么太大异动了。
在这期间，曹度身边的一位参事却是寻了她一次，要她稍稍夸大霜洲俘虏暴乱的程度，其言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洲中的重视。
莫若华却感觉对方的用意并不在此，而且曹度向来治军严谨，这种决定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古怪。
但是她也没有去多问，她又非是监军，没有必要在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上去和主帅作对。
“校尉。”
从副唤了一声，“域内有东西寄来，指名送到你这里。”
莫若华心思一转，她在域外内认识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开阳学宫的一些同学，也就是一同从东庭到来的旧识了。
伸手将封包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之后，里面有一枚玉简，还有数封空白的信纸。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张御寄来的东西，想了想，把玉简拿起，试着把自身灵性力量往里灌入。
只是须臾之间，她便感觉里面有一股意念传递进来。
待在把里面的内容看完之后，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便自营帐中走了出来
从副道：“校尉，有什么吩咐么？”
莫若华道：“明校尉昨天来过这里，他现在在哪里？”
从副一怔，想了一想，才回道：“此刻应该还在南面营地之中。”
莫若华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趟。”
她交代过后，整个人就腾升而起，往南面飞去，在一座座俘虏营地的上空飞行有半刻之后，来到了最南角，眼前出现了一驾虫形飞舟，她从天中落下，轻巧着地。
明校尉的从副早就看到了她，走了上来抱拳道：“莫校尉，有什么事情么？校尉正在午睡。”
莫若华道：“我有事找他。”
那从副道：“请莫校尉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禀。”
过了一会儿，明校尉自里走了出来，道：“莫校尉啊，这个时候找我什么事啊。”
莫若华道：“我这次来找明校尉，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明校尉咦了一声，惊奇的看了她几眼，道：“你也会找我帮忙？”
莫若华道：“你就说帮不帮吧？’
明校尉玩味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莫若华平静道：“那就是不帮了。”她转身就走。
“喂喂喂，”明校尉在后面嚷道：“别就这么走了啊，我没说不帮啊。”
莫若华脚下未停，直接腾空飞走。
明校尉嘀咕了几声，拉过从副，道：“你过去问问，什么事情，我帮不就行了么，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较真？”
从副道：“校尉真的要帮么？”
明校尉摸了摸下巴，道：“帮不帮的另说，但是事得让我知道吧？难得莫校尉还有让我帮忙的地方，可现在却不让我知道是什么事，我心里憋的实在难受。”
从副道：“可要是不答应，莫校尉怕是不会说出来的。”
明校尉无所谓道：“那就帮呗，左右同袍一场，难得让她欠我一个人情，我还白捡个便宜呢。”
从副点头道：“我明白了，所以校尉嘴上说不肯，其实心里已是答应了。我这就去。”
他眉心一闪，外甲瞬间将全身包裹起来，而后腾身而起，往莫若华离去的方向追去。
过了一刻，从副转了回来，说是莫若华交代了，若是他真的打算帮忙，可往北面岗哨来。
于是半个夏时之后，两人在北方一处残破的霜洲岗哨上碰头。
明校尉见了莫若华面，道：“什么事情？你说吧。”
莫若华道：“我们身上这件外甲是天机院打造的。”
明校尉奇怪道：“干嘛说这个，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么？”
莫若华平静言道：“外甲之中应该留有能控制我们的手段。”
明校尉道：“其实我也猜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很是无所谓道：“现在没有人能替代我们，他们就不会拿我们如何，况且我们又没犯军规……嗯，莫校尉，你想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那副懒散不正经的样子忽然一收，警惕道：“先说好了，违背律法违背军规的事情我可不做。”
莫若华道：“没那么严重，明校尉应该对最近军营里的事情有所察觉了吧？”
明校尉道：“啊，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莫若华只是看着他。
明校尉在她目光直视之下，很快就装不下去了，道：“好吧，好吧。”随后他对着身边的从副抱怨道：“我就那么容易被看穿的吗？”
从副看了看他，没吭声。
莫若华认真言道：“明校尉，那些造物人现在已经混入了两府之中，若是正常的两府，是不会有人对我们如何的，因为他们必须守规矩。
可要是造物人呢？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规则内的产物，他们一定不会按照正常的路数来做事，反而最有可能利用我们的力量，你愿意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这些行事不确定的造物人身上么？”
明校尉琢磨了一下，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说吧，要我怎么做？”
莫若华道：“明校尉之前有没有和打造我们外甲的大匠沟通过？”
明校尉道：“打造外甲的大匠？”他回想了一下，“还真是没有。”
其实他们这些披甲校尉是有着和打造外甲的大匠的沟通渠道的，这是为了便于更好的使用外甲。
可实际上只有大匠从他们这里经常得去一些关于外甲的信息，他们却从来未曾主动和那些大匠联络过。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外甲对大匠毫无秘密可言，所以潜意识中就对其人敬而远之。
莫若华道：“经过这次北方战事和霜洲作战，我们在运使外甲上有了长足进步，可是我们有许多疑问，所以我们可以去书问一下打造外甲的大匠，问问有没有什么建言，我想他们是乐意见到我们与他们联络的。”
明校尉奇怪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和你之前说的事有什么关系么？”
莫若华道：“只是先试探一下那些大匠对待我们的态度罢了，说不定我们能问出些东西来。”
明校尉不满道：“喂？我看起来很傻么？你这也说得太敷衍了，好歹编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吧？”
莫若华看着他道：“明校尉是个聪明人。我知道我一般的借口骗不了你，只是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相信明校尉也是能理解的。”
“是吗？”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行，就冲你这句话，这封信我和你一起写了。”
莫若华一点头，她从甲囊里取出几张信纸和笔来，并在这里一张残破的桌子上摆开，道：“明校尉的那封我已经写好了，明校尉照着抄一份就是了。”
明校尉嘿了一声，拿起笔来，在手指之中转了一圈，随后落笔刷刷，很快就抄了一份，最后在信纸上重重一点，推到莫若华面前，道：“行了。”
莫若华拿起看了一眼，不禁有些讶异，夸赞道：“好字！”
明校尉得意道：“我好歹也是临墨学宫出来的。”
莫若华有些意外，临墨学宫在光州临墨郡，可以说是青阳上洲最好的学宫之一了，需要很苛刻的条件才能考入进去。
而在里面完成学业的人，最次也能做一个两府文吏，倒是没想到明校尉竟是从这座学宫出来的。
她看完之后，见无遗漏，就把信纸推回去，道：“劳烦明校尉稍候把这信用自己的渠道寄出去。”
明校尉看了一眼，示意从副把书信收了起来，随后问道：“这就行了？”
莫若华道：“是的，明校尉，”她一抱拳，“这次多谢了。”
明校尉咧嘴道：“能帮到忙就行了，说来也是帮我自己，行了，没事我就回去了。”他冲着莫若华挥了挥手，就带着从副走出了岗哨。
从副道：“校尉，你刚才说也那是帮自己的忙，那么莫校尉这次就不算欠你的了。”
明校尉道：“我知道，可那无所谓了，因为她刚才说得话足够漂亮，让人没法去计较，你懂么？”
从副道：“我懂，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
明校尉咧了咧嘴，“行吧，我们回去。”
莫若华回到临时营地之后，问了一下，见没什么情况，就唤来自己的专属信使，把自己那封写好的书信交给她，叮嘱道：“把书信送到洲域之内，途中尽量不要让这信离身，也不要让外人接触到。”
那信使肃然道：“校尉放心，我会送到的。”
……
……

第两百二十八章 弃子
平州与营州边境一处山峰之上，矗立着一座座临时搭建的庐棚。
张御与时悦、温良，曹方定，还有大约二十来名修士在三天前就从良州转移到了此地，此刻他们正在山巅上看着远处的营州。
时悦心中这时忽然一动，他起法诀默算了一下，道“玄正，书信已经寄到了西南角的一处地界上了，现在正在往南方移动之中。”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们等着就是了。”
那封交给莫若华的信纸是由他们提供的，那其实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信纸，而是温良、时悦二人借用了一点东西，以心力凝聚出来的。
所以只要书信所去的地方，便能被时悦、温良二人清楚感应到。
这书信因为是两位披甲校尉用专属渠道送来的，没有即便办法直接交到军府之中天机工坊所在地，也应该会落在与目标相接近的地方，那就能够圈定大致的范围了。
不过军府应该也是有防备措施的，根据他们的估计，最大的可能，就是书信在被送到正主面前时就会被拆开，只是把里面的内容背下或者抄写下来，而后再转给正主。
这是最稳妥也最省力的做法，如此既免了外来书信可能带来的隐患，且还不需要再特意安排人去鉴别。
好在对此他们还有另一层安排。
那书信之中的内容不少，但有几个词句的组合是由时悦、温良特意安排的，只要有人在一定时间之内阅读了这些词句，他们心中就会生出感应，并由此找到阅信之人所在的准确地点。
这也是为什么莫若华事先就准备好了书信的全部内容，而不是让明校尉去自己发挥。
其实要找到一个人，用法力蛊惑或者遥治心神最为简单，但是直接对普通人动用神通法术是坏玄府规令的行为。
而且这般也是一样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若是军府有心查究，总有多种手段可以找到些许线索，那样反而会落人口实，而如现在这般，就不存在妨碍了。
在又过了一个夏时之后，时悦、温良二人发现自家所感应的那封书信忽然停了下来，不过这等情况在之前已经反复出现多次了，故是他们并没有急着动，仍在继续等待着。
只是再过了一会儿，时悦忽然一抬头，睁目道：“有人念诵了书信上的内容。”
温良也言道：“我亦是感应的那封书信处也是有这般变化。”
张御思考片刻，道：“再等半天，若是届时仍无有动静，那便照此寻过去。”
两人点头应下。
在又是等了许久之后，时悦忽然站了起来，而后从弟子手中一把拿过舆图，在某一处点了一下，道：“又有人读信上的内容，应该是在此处。”
温良也是同样在另一幅图上落笔一点，两人最后拿过来一个对照，却发现都是落在同一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自后，时悦抬头道：“玄正，当就是这里了！”
张御扫有一眼，舆图上所示的地点在一处山谷之下，那里地表之上并没有军垒存在，不过恰恰因为是这样，反而更是让人觉得没有找错地方。
他不再犹豫，言道：“诸位道友随我来。”言毕，他当先遁光而起，而其余众修也是一并跟上，那一处所在飞遁而去。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那里极可能存在一处军府军垒，所以不可能用强攻的方法，要是派遣修士前往，则需要出示玄府敕命才能进入。
对方虽然未必会阻拦他们，但是拖延一下却是不难，袁大匠便是真在那里，等他们可以进去的时候也早便转移走了，所以必须由他亲自出面了。
而为了不引发太多动静，众人刻意放缓了一点速度，是故在一刻之后，方才来到了那处山岭上方。
张御在天空之中感应片刻，确认下方的确存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并还顺势寻到了位于地面的十余处井道出口。
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霎时间，一道光芒笼罩下来，方圆十里的地界全数被心光笼罩住。
从此刻开始，里面没有一个人可以出来，也没有消息可以传递出去。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众修士当即一个个穿行而下，直接由井道出入口的往地下军垒内部破撞而入。
众修动作极快，只是一刻之后，曹方定转了上来，拱手道：“玄正，下面大部分都是控制主了，我等已是找到那人所在，不过这人躲藏在一处坚固的封闭军垒之中，我们怀疑里面可能埋藏有不少玄兵，所以一时不好突入。”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把袖袍一摆，遁光霎时落下，沿着那出入口进入了这处地下军垒之中，随着他往深处遁行，可以看到路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造物甲士。
不过那些被调遣在这里护卫工坊军卒却是老老实实站在了通道两旁，实际上，他们在见到了敕令就立刻放弃了抵抗。
他们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法和这么多的修士相抗衡，最重要的是，青阳修士并非是外敌，他们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进行这样的战斗。
众修方才攻进来的时候，尚还警惕这里出现类似莫若华和明校尉那样的披甲校尉，要是这样，那事情就十分麻烦了，可直到攻破堡垒，也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这里人全都是最为普通的甲士。
这其实也很正常，上乘玄甲打造不易，军府控制的也非常严格，而且这样重要的战力，还没有奢侈到用来浪费在一个可以取代的大匠身上。
而袁大匠本人虽然具备打造这等外甲的手段，可身在军府之下，他所调用每一个物品，都是有详细记录的，也没有多少可以操作的空间，并不像其他天机院的大匠那般能够调用大量的物资来打造自己的专属护卫。
张御沿着舱道一路行进，很快来至那处封闭的军垒之前，那上面有个硕大的琉璃球，此刻正在那里闪烁着光芒。
那东西应该是一个观察用物，其如眼球般转动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他的到来，那阻挡众人的金属大门轰然开启，露出了通向里间的道路。
他沿此走入进去，顺着感应而行，很快来到了一处开启的舱室之内，在此间他见到了一个身量矮小，眉毛霜白的老者，他道：“袁大匠么？”
袁大匠身量不高，虽然只他到胸口位置，可此刻站在那里倒是很有气势，沉声道：“我近来都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和外面的人往来，你们却能找到我，那问题肯定是出在方才送来的两封书信上了。”
张御点首道：“只是一些神通法术罢了，若不是因为袁大匠知道一些原因，其实并不需要如此麻烦，只一纸拘令便可拿尊驾了。”
袁大匠却是一抬头，昂然言道：“张玄正，你们知道么，你们的运气很不错，我有三个造物替身，只是今天我想亲自看一看这封书信，所以才暴露了，不然你们哪有这么容易找到我。”
张御不置可否，他能做出这样的计划，自然也是事先已经考虑到了对方拥有替身的可能性。
一般的造物人替身可是没有大匠的本事的，那封书信若是只被替身看到，那根本解决不了上面所提出的问题，最后还是要送到正主这里来。
而且替身的作用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注定其只会出现在一些公开场合之中，若是躲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军垒里，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面前这位未必意识不到自己的错处，只是为了面子不肯服输，所以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罢了。
他也没必要去戳穿，只道：“袁大匠，我们有些事要问你，你便随我走一趟吧。”
袁大匠沉声道：“我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交代出来，但是我要你们确保我的安全。”
张御看着他道：“无论袁大匠是否愿意交代，我们都会设法确保你的安稳。”
袁大匠听他这么说，神情缓和了一些，道：“好，我知道张玄正是夏士，我相信你的承诺，我跟你走。”
张御袍袖一拂，霎时一道光芒将袁大匠罩住，而后带了其人化虹芒出了堡垒，须臾到了天顶之上后，道：“回去。”
言毕，他把遁光一晃，已是往来路回转，众修士也一个个从此间撤走，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张御带着袁大匠往回走，很快回到了之前搭建的庐棚所在，他带着人落下之后，道：“袁大匠可在这里休息一晚。”
袁大匠却是道：“不必了，你们想知道什么，现在就可以问，最好早点把那些人抓起来，那我也可早点放心。”
张御看了看他，道：“我本以为袁大匠是会替一些人做隐瞒的。“
袁大匠霜白的眉毛耸动了一下，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替他们隐瞒？如果不是这些人，我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暴露出来？”他看向张御，道：“你们应该是通过仇同的线索才找到我的吧？”
张御颌首道：“确实如此。”
袁大匠冷笑道：“其实我之前根本没有让仇同去劫人，全是我一个学生自作主张，他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这么做反可能暴露我们，所以我料他也是受人指使，为的就是顺利把我暴露出来，呵呵，我现在成了他们的一个弃子。”
张御眸光微闪，道：“那么袁大匠所说的他们又是谁？”
……
……

第两百二十九章 光州
还能有谁？”
袁大匠冷笑一声，“谭从已经被你们抓起来了，还能鼓动我学生下手的人还能是谁？就只有那位了。”
张御道：“袁大匠可有证据么？”
袁大匠摇头道：“那可没有，就算这次把我暴露出来，也未必是他亲自交代，但至少得到了他的默许，不然你们没可能这么快找到我。”
张御思索片刻，那个人身份更为敏感，仅凭袁大匠一面之词，而没有切实的证据，是不可能拿那个人如何的。
他道：“袁大匠想也知晓，我如今正在追查造物人的事，关于此事，袁大匠又知道多少？”
袁大匠点头道：“我事自是清楚的，这么说吧，早些时候大部分不曾登造录册的造物人都是由我经手的，我可以给玄正我所知道的所有名单，但那肯定不是全部。不过玄正可要做好一些准备了，那里面有些人可不太好抓。”
张御道：“袁大匠说是早些时候？“
袁大匠道：“十年前我被军府抽调去主持打造玄甲，军府看管严密，不方便再做此事，这事情就交托出去了，但我并不知道具体谁是我的接手人。”
张御道：“你们是如何让那些造物人去替代原主的？”
袁大匠道：“我所打造的那些造物替身，其原主都不是刻意去挑选的，大多数原主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自然亡故的，只是我不能确保，在我离开之后是否还延续这个规矩。”
张御这时看向他，道：“那么我还要问一句，你们为什要这么做？你们的用意又何在？”
“用意？”
袁大匠回望了一眼张御，沉声道：“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让天机院获得洲中更多的支持，并由此推动造物技艺的进步，摆脱对你们修道人依赖。玄正名单所见到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天机院的支持者。
我虽被你们拘拿了，可我直到现在也不后悔如此做，如果没有造物技艺长足进步，我们在对抗泰博神怪时，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玄兵、还有这么多的斗战飞舟和披甲之士。
在百年前，只有修道人和一些身披神袍的军士能够对抗那些神异力量，而无论是神尉军还是玄兵，都是作为你们修道人的依附而出现的。”
袁大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个庐棚，道：“可现在却是不同了，我们不必再依靠你们修道人的庇佑，现在哪怕一个普通人手持玄兵，都能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力量，我们已是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说话之间，他语声中逐渐多出了一丝激昂和骄傲，“不止如此，在得到了这些造物替身的支持后，这六十多年，青阳上洲所取得的造物技艺已然在某些方面凌驾在诸洲之上了。
特别我们的外甲技艺，更是堪堪接近到了上位修士的程度，现在只有玉京天工部因为吸收了各洲人才，才稳稳压过我们一头。但如果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有了更多人的支持，我们说不定能够赶上去。”
张御看着他那略显激动的神情，道：“只是如此简单么？”
袁大匠道：“当然，不然还能怎样？当初打造那些造物人的时候，我们都是怀揣着同样的想法。莫非玄正以为我们会用造物人来颠覆青阳洲么？
那又怎么可能！
莫说有玉京在上面，我们这些大匠也不可能去如此做，不过有一个人的想法可能和我们不同……”
他沉吟了一下，“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想法不同，那么就是根本方向上的不同了，但那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我也不想去知道，至少在他没有妨碍到我之前是如此……”
张御能得看出来，其人所言并非伪饰，再是问了几句话后，就道：“那便请袁大匠把造物人名单予我。”
袁大匠爽快道：“给我纸笔，我这就给玄正写出来。”
张御站在未动，但是远处却是有纸笔凭空飘了过来，落到袁大匠身前。
袁大匠霜白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拿过笔，只是握到手里的时候似乎不太顺手，嘀咕了一句，随后刷刷落笔，不多时就写了满满一张纸。
写完之后，他习惯性的把笔收入兜内的口袋内，随后将纸递上来，道：“所有我经手的未经造册的造物人都在这里，我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做了记号，玄正按此找寻，就能把他们都找出来了。
不过要动手的话最好快些，这些人知道我被抓，凡是明白自己根底的，一定不甘心束手就擒，他们要么来灭我的口，要么就是想办法逃离青阳。”
张御目光落去，把名单都是看了下来，值得庆幸的是，两府一些他所知晓的重要人物并不在这个名单之中。
但这并不能说，这些人就都没有嫌疑了。这十年来是不是有什么变化，这实在不好说。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对方把袁大匠给抛出来，显然不是为了顶谁的罪。
这正如袁大匠自己所言，他只是一个弃子，现在暴露出来，当只是为了拖住他的手脚罢了。
那么从这个方面来说，所谓造物人的事，在整件事之中其实并不是最为重要的，还有东西掩藏在更深处。
可连这等事都是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那么到底什么才是此辈真正所重视的呢？
他心中倒是有一个猜想，可对方某种意义上用的是阳谋，现在他也不可能抛开眼前之事而去追究那些。
他思索良久之后，便把时悦唤过来，道：“时道友，我要去往光州一趟，你们把袁大匠带去良州关押，这个人很重要，不容有失。”
时悦拱手道：“玄正放心便是。”
张御吩咐之后，便就在众人目注之下遁光而起，化一道青虹往青阳上洲洲治所在光州而去。
光州位于青州正中，北为望州，南为观州，东西两侧则是卫军驻地所在。
整个州城位于大青榕的一根抬升而起的枝干之上，有若凌空之城。
他在飞遁半个夏时，人还未至，便远远就见得一层层光芒从远天之中绽放出来。
此是琉璃之光，光州州城建筑使用了大量的玉琉璃，天阳一落，光辉熠熠，耀射万丈，若日高悬，也是如此，才有了光州之称。
而随着他逐渐靠近，周围的飞行造物逐渐多了起来，这个时候，一座巨大跨空飞桥自左侧的云雾之中现身出来，上方有一道道穿梭往来的流光烟霞。
此是穹桥，此物跨连州郡，本是用来快速调集军力的，不过在光州这里，早已是开放给了民间使用。此刻上面满是一驾驾依靠穹桥之力飞驰往来的造物舟车。
他只是撇了一眼，遁光倏然一疾，轰然遁破重云，自穹桥上空飞速横越而去。
随着前方的云雾不断被分开，眼帘之中那位于巨大横枝之上的州城也是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却有三条造物蛟龙朝他迎了上来，不过他紫星袋中的玄正印信却是放出一道光亮来，那些蛟龙长吟一声，未有再上来，而是让开了前方道路。
他没有去理会这些造物蛟龙，遁光再闪，若流星经空，霎时来到了光州上方，到了近处，可以见到光州之外有一根根大青榕气枝的垂下，仿若帘幕一般回护在周围，生机几乎是满溢出来。
这些枝条也是引得许多只存于天夏的灵禽和异兽在上面飞翔攀跃，并时不时发出悠长清越的啸鸣之声。
他立天中，目光往下落去，视线移动片刻之后，便就注意到了居于州西的一座完全用坚石砌筑的衙署，其单独占据了一大片空地，与远处那些焕发着流光溢彩的精美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他此行目的地，光州检正司总司所在。
他把遁光一转，往那一处飞去，到了近前，就化一道青色光柱，霎时落在衙署之前的广场之上！
站在这里值守甲士们见得这光柱从天而降，不由一惊，随后便见一个袖袍飘荡，浑身被云雾青光所笼的年轻道人自光芒之中走了出来。
负责这些甲士队率也是有眼力的，当即认出了来人，立刻回头道：“赶紧通禀主事，是玄府张玄正到了。”
他吩咐一下，立刻有甲士抱拳而去。
主事薛治很快得到了禀告，亲自自衙署里迎了出来，待见了张御，他肃容一揖，道：“张玄正，在下检正司主事薛治，玄正此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现在检正司的权柄几乎都是被张御接了过去，他得了蒙严的吩咐，也是暗中配合，不过之前张御至多只是以书信交代事宜，现在却是忽然到总司来，他隐隐感觉到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张御言道：“我此来有要事需见蒙使君，请薛主事代为通传一下。”
薛治没有犹豫，肃然言道：“玄正请稍等，我这便寻人通禀。”
两人正说话之间，张御忽然心有所感，他抬起头来，往天穹之中看去，便见一道青金之色的烟霞铺满天穹，自东而来，以浩荡之势隆隆往西方而去！
……
……

第两百三十章 发动
那一道青金色的烟霞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天穹，此刻不止是张御一人，整个光州乃至青阳上洲的人都是可以见到这等奇景。
张御望着这一幕，他立时明白，这是竺玄首如同此前所言一般，前往域外去与那位对手一战了。
不过这位莫看平时一副淡泊模样，从不插手洲内之事，可是有其人在那里无其人在那里，那完全是两回事。
在此之前，洲内一些小的暗流是有，可是大的风浪却也是完全掀不起来。可现在忽然离去，若是有什么事，那却是极易发生在这段空隙之内。
薛治这可同样见到了这景象，他沉吟一下，随后问道：“敢问玄正，那是竺玄首么？”
张御微微点头。
薛治没有再多问，不过他的神情也是变得异常严肃。
作为检正司的主事，成天与阴私鬼祟打交道，他对洲内情况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刻他也与张御一样，意识到了竺玄首这一离开，洲内肯定有许多人会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他侧过一步，道：“玄正，请到衙署里面说话吧。”
张御收回目光，点了下头，往衙署之内走入进去。
跟随薛治进入了内堂之后，等了没有多久，一名貌相威严刚毅，留着长髯，身着玄黑色御使袍服的老者自外走了进来。
到了里间，他望见了张御，便正容一礼，道：“张玄正。”
张御自座上起身，把袖抬起，端手一礼，道：”蒙使君。”
两人各自述礼之后，就在座位上落座下来。
蒙严打量了一下张御，只感觉后者给他的感觉与那些在玉京见到的有道真修有些相似，但又有很多不同，似是望去神气更为飘渺，似是更类仙真。
他一抚须，道：“说来这还是我与张玄正第一会面，敢问玄正来意？”
张御回言道：“蒙使者当是知道，我近来一直在追查造物人之事。”
蒙严颌首道：“我知道此事，也查看过了之前玄正提供的范大匠的证词和证据，先前玄正似一直未曾对此辈动手。今来寻我，是不是有了决定？”
张御道：“经我调查，两府之中有不少都被造物人所取代。”他看向监御使，缓缓道：“包括两府一些高层。”
蒙严神情不变，他点了点头，道：“果有此事么？那么张玄正又是如何鉴别的？”
张御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看着蒙严道：“这是一位大匠所造，此物带在身上，两个夏时内不离身，若此物不变色，便可证明其并非造物人。”
蒙严颌首道：“此物可否给我一观？”
张御松开手指，任由玉佩便就飘过去，蒙严毫不犹豫将这东西拿了过来，当着张御之面悬挂在身侧，随后便就坐定不动。
张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里静静等候结果。
自如此默坐有两个多夏时后，他目光转去，见那玉佩始终未有变色，而蒙严身上也未有其他遮蔽之物，如此可以认定，这位监御使的确不是什么造物人。
不过他也未再去提此事，而是从袖中直接将那份袁大匠亲笔书写的名单取了出来，依旧是送去蒙严面前，简略言道：“昨夜我去了营州，擒拿了袁大匠，这是他的供状。”
蒙严神情一肃，作为监御使，洲内上下稍微重要一点人物他都是一清二楚，袁大匠作为打造上乘玄甲的主要大匠之一，他自然是非常了解的，只倒是没想到这位竟然涉及到了造物人替身的事情。
他接过那张供状，目光落上去，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在把名单详细看完之后，他抬头道：“张玄正是什么意思？”
张御道：“虽然这只是袁大匠一个人的供词，但是我以为他的话是可信的，现在这个时刻，这些人若不及时处置，那么会生出更多的乱子来，我建议把即刻这些人全部拘拿，而后再逐个鉴别。”
蒙严抚下了胡须，目中隐现精芒，抬头道：“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好！就按玄正的意思办！”
换做之前，一下抓拿这么多人，他或许还会斟酌一二，可是方才天中那弥散的烟霞且是代表了竺玄首已是离开了青阳。
他很清楚，这位一走，很多以前不敢冒头的人说不定就有胆量跳出来了。
他能做到一洲监御使，自也是有魄力有担当的，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手软，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将这些可能引动内乱的东西提前掐灭。
张御见他如此果断，不觉也是点头，道：“此事必须尽快，若是监御使无有什么交代，那御便回去安排了。”
蒙严道：“张玄正，你那种玉佩可还有么？”
张御道：“还有不少。”
蒙严当即站了起来，道：“再给我些许，我稍候去见洲牧和都尉，张玄正那里要如何做尽管放手，两府这里的事情自由我来担着。”
张御看了看他，便一拂袖，将数枚玉佩摆在了案上，而后抬手一礼，便就走出去了。
蒙严上前拿起这些玉佩，沉声吩咐道：“来人，准备车驾，我需往都尉府一行。”
外海之上，唐丰看着西方那半天青色，尽管因为浊潮遮掩之故，到了这边他仅仅只是看到了一些淡薄的云气。
可即便如此，那里面所动荡的力量他依旧能清晰感觉到。
那是独属于元神修士的力量。
他凝注着那里，目中露出向往之色，嘴上喃喃道：“元神行遁，气布乾坤……”
只是这个时候，他随身携带的星袋忽然一动，似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未等他反应过来后，便已是飞空远去了。
他摸了一下，才是意识到，走得东西是那柄“无光飞刃”。
他心下略微有些奇怪，白秀告诉说百天过后才会自行回返，可现在却是提前了许多。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在意，因为这东西虽好，却并无法对修道人下手，放在他这里就是一个无用之物，离去了就离去了吧，不管去到哪里都与他无关了。
再看了眼天穹后，他转身回到庐棚之中，再度往地宫之内走去，循例给供台上香。
这些天来那上面始终没有动静出现，不过他也不曾放弃，仍旧是在这里坚持着。
除了心中有所期盼外，他也是发现，在这里修行呼吸吐纳比在凤湘岭那里好上许多，倒不愧是自家老师的潜修之地。且在这里他也可避开凡尘俗扰，顺便梳理一下心境。
在拜过几拜之后，他准备如往常一般出去，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供奉在上牌位却是嗡的一声，绽放出了一道金色的烟霞。
他不觉一怔，随后露出了激动之色，伏拜在地，到：“弟子唐丰，拜见师祖！”
不过等他拜了几拜，再度起身之后，却是发现那动静已是消隐下去了，不过在前方光芒照落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行金色字迹。
他凝神看过后，又是对着供案一拜，道：“弟子谨遵师祖吩咐。”
而同一时刻，外海另一处岛屿之上，乌制院撑着拐杖来到了天台上方，他接过一名护卫递来的特制窥筒，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便就望见了那漫天的金青之色。
他神情之中露出了激动之色，道：“这是，这是是那位离开了么？”
那护卫道：“是的，应该是那位离开了。”
乌制院回头道：“能够确认么？”
那护卫慎重道：“在我看来就是如此。
乌制院在原地走了几圈，还是有些不放心，道：“还是再等等，再等等，洲内稍候当会有确切消息传来。”
他这里距离启州并不是太遥远，等了没有多久，芒光传讯便就已是到了，他在看过之后，终是确认那位已经离开了青阳上洲。
他这下彻底放心了，立时回去找到了韩大匠和金大匠二人，情绪高涨道：“诸位，竺玄首已走，现在无人可以阻挡我们了，我们已经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
金大匠却是谨慎一些，提醒道：“制院，开始之前，是不是要请示一下总院？”
乌制院一怔，随即醒悟过来，道：“对，对，你说得对，什么时候开始，这还需要由总院来决定。”
他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道：“马上给用秘塔给总院传讯，说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是否可以发动了，送出传讯后你就在那里等着，有消息马上来报我，”
那亲信一拱手，道：“制院，我明白了。”
天机院总院之中，方谕中坐在天机院一处地面望台之上，隔着那通透的琉璃壁前望着那一道青金色的烟霞。
尽管竺玄首已然离去，然而其人所带动起来的烟霞却是经久不息，仍然徘徊在天穹上方。
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名全身笼罩在外甲之中的高大造物甲士走了进来，而其身上所着外甲，看去却是与明校尉、莫若华身上所着外甲相仿佛。
他来到方谕中身后，一抱拳，沉声道：“总院，乌制院那边传讯来请示，问他们是否可以发动了？”
方谕中并未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去告诉他，可以开始了，但记得，我不希望看到失败。”
……
……

第两百三十一章 前奏
张御走出衙署大堂之后，立刻找上了等候在外面主事薛治，并把那份名单递给其人，道：“薛主事，照着这份名单拿人。”
薛治拿过名单看有一眼，他丝毫没有被上面的名姓所惊到，面容十分平静，只是道了一句：“属下立刻去办。”
张御对着他道：“薛主事放心去做，这等时刻不必顾忌太多，我稍候会让玄府全力配合你。”
洲府里面的那些造物人替身还好，检正司的力量足以对付，但是这一次还涉及到不少军府之人，有些人甚至还是校尉之职，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抓拿了。
虽然洲中的军队非是一家一姓的军队，没有军令，在没有遭受外来袭击的情况，任何一个将领都休想调动底下军卒，但是需要防备的是他们身边可能存在的造物甲士，还有他们极可能掌握了不少威力巨大的兵器。
而有了修士的配合，能够避免很多意外情况。
薛治自然是应下，把这些人抓起来不难，但要控制好局面不出问题，那便十分不容易了，有修道人在那是更好。
他没有多说废话，一揖之后，就下去安排事宜了。
张御这时抬头望了一眼，衙署正堂上面的匾额高挂在那里，金朱色“检正”二字在阳光之下十分清晰明亮。
他略一思索，随后心意一转，轰然飞遁而起，直往青阳玄府而来。
光州东南，出去不过两州之地就是巨州，加上他稍稍加快了一些遁速，只是十来呼吸之后，就来到了安寿郡内，并远远望见了云雾之中耸立的鹤殿。
他把遁光一压，在鹤殿之上落下，见恽尘一个人站在那里，其人此刻已是换上了一身玄首袍服，正看着上方那弥漫天幕青金色烟霞。
他立定之后，抬袖而起，端手一礼，道：“恽玄首。”
恽尘回神过来，神容一肃，稽首回礼道：“玄正有礼。”他看了看四周，感叹道：“老师已去寻那人斗战了，今后的玄府，就要倚靠你我了。”
张御心下一转念，道：“竺玄首在时不曾提及，敢问恽玄首，却不知对面那一位是何来历？”
恽尘摇头道：“老师对这一位也很少提及，说我功行未至，知晓也是无用，但从以往的只言片语中，我推断这一位过去很可能也是玄府修士。”
张御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得隆隆声音传至，而后是一阵阵剧烈风流过来，将两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此刻若是由高处往下去看，可以望见整个大青榕的气枝都在微微晃动，而在数万里之外的荒域之上，一团青金色的烟霞和一大片滚滚而来的黑雾对峙着。
两者之间还未真正对上，然而只是气机之上的碰撞就引动的一阵阵向四面八方吹袭冲击狂风气浪。
此刻便是相隔极远，张御也能感觉那等威势，那无疑就是元神之力了。
修士到了此境地之中，自身的神异力量已然到了另一个层次之中，能够动用法力威能更是轻易搅动山海地陆，完全不是此前可比了。
不过竺玄首是一位真修，他不知玄修一旦修炼到了此等境地，届时又会是如何一番景象？
恽尘见他望向东方，走上来道：“玄正无需担心，老师说过，一旦与对手相争，法力动荡之下，势必会去到界层之外，不会波及到洲域之内。”
张御道：“这我倒不担心，我今回来这里，主要是寻玄首说一些事。”
恽尘神色一正，道：“玄正请言。”
张御将造物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他道：“除却那些造物人之外，我怀疑此辈底下还隐藏着更深的鬼谋，我需要调动玄府大部分人手将此追查到底，希望玄首能够允准。”
此前竺玄首对外间之事保持着一概不过问的态度，对他的动作也算是默许了，而现在竺玄首已走，换了恽尘上位，他自也是需要一声招呼。
恽尘这时却是忽然想到，竺玄首在临去之前，曾提过要他注意内患之事，他感觉或与此有关，神情也是认真起来。
他也不想自己方才担任玄首之位，洲内就生出大乱子，故是言道：“玄正尽可随意调用人手。”他看了看外面，“玄正也不用担心，待得青阳轮归来，那一切鬼祟之辈皆是无可能翻得起风浪来。”
张御与他议定过后，便就离开玄府之后，驾遁光直接回了良州庄园，随后立刻传令让所有修士配合检正司行动，并且命一人送信去往域外曹度处，告知后者自己这里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此时此刻，一道道芒光传讯也是从检正司光州总司传递出去，各州郡的检正司分司在接到传讯后，立刻便是行动起来，纷纷出动人手抓捕名单上的造物人。与此同时，众多玄府修士也开始开始遁光在各州郡之内穿梭往来，配合检正司的行动。
天机院海外岛屿之上，乌制院在发出传讯后，就一直在那里等候着回复。
但是连续几天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回来，这令他有些急躁又有些不安，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计划到了这一步，已不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了，也不是任何人能阻挡得了。
他决定再等上几天，若是还没有任何回音，那么他决定自行发动，不去管总院那便如何想了。
时间又是过去三天，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自远空飞来了一驾飞舟，并且从芒光传讯来看，这是自总院过来的。
哨塔立刻将消息传了下来，乌制院不敢怠慢，连忙带着院内的卫队自地堡里迎了出来。
飞舟来到海岛上空，沿着分开的舱门往地下而来，在泊舟平台上停下来后，舱门旋开，便自里出来一个一丈高下的幽金色金属巨人，他迈动的脚步沉稳有力，光只是移动过来，就给人予沉重的压力。
他在走出来之后，看了下在下面等候的乌制院等人，眉心光芒一闪，随身上外甲往那里消融退去，显露出来一个四十余岁外貌，光着头颅，脸庞线条轮廓分明的中年男子。
乌制院心头一震，道：“魏护卫，你怎么来了？”
魏护卫沉声道：“总院收到了乌制院的传讯，让我督促计划的执行，总院说，他不希望看到失败。”
乌制院心知肚明，这位就是总院派来监视自己的，不过只要能继续执行计划，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他连忙表态道：“请总院放心，我们准备得很稳妥，为了这个计划，我们……”
魏护卫沉声打断他的话语，道：“乌制院不必和我解释这些，我也不懂，但我只看结果。”
乌制院看着对方半点波动都没有的眸子，心中忽然一跳，背后也是冷汗渗出，
他此刻忽然明白了到方谕中那句话真正的意思，若是计划顺利还好说，若是执行的不顺利，那么他们就不会再被方谕中看到了。
不过他对这次计划十分有信心，所以定了定神，道：“魏护卫是否要休息一下？”
魏护卫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道：“可以。”
乌制院一挥手，道：“给魏护卫安排一个房间。”
立刻有一个看去温和有礼的人走上来，对魏护卫拱手一礼，道：“尊驾请随我来。”
魏护卫一声不吭，跟着那个人离去了。
乌制院见他离去，心头微松，虽然多出来一个监视他们的人，可不管怎样，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他直接来到了最底下的舱室之内，金大匠和韩大匠二人正带着所有手下师匠围着一个琉璃舱，那里面飘荡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里面的液体不断被抽走，再换一批进去。
乌制院撑着拐杖来到近前，他找到了金大匠，问了一句，道：“怎么回事，没有问题吧？”
金大匠道：“韩大匠提议，虽然复体可以记录他所遭遇的一切，可是我们也需要及时观察和调整……”
乌制院皱眉道：“你们准备怎么做？
金大匠看了看四周，道：“前两天我们出外搜索的人找到了那枚失落在外的神目，已经拉了回来，我们得以看到了一些东西，虽然很模糊，但是也给了我们不少启发。
韩大匠建议，若是复体能达到预期，并能利用那些手段，那么就能驾驭用这东西将我们所需看到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只这里面，我们还需要再打造一些配合用的物件。”
乌制院自己也是大匠，能够理解这作法对他们所能带来的帮助，他道：“那需要多久？”
金大匠看他语气松动，马上道：“制院放心，耽搁不了多久，最多五天。”
乌制院想了想，顿了顿拐杖，道：“两天，我只给你们两天，不管成不成功，都必须开始计划。
总院那边虽然用袁大匠作弃子，暂时拖住了玄府那位的手脚，可是真正能拖多久实在不好说，我们已经耽搁了很久，不能再等下去了。”
金大匠严肃起来，道：“明白了，就两天，”他顿了下，道：“制院放心，等这两天过去，一切就都会不同了。”
……
……

第两百三十二章 计划
乌制院对于下来的事没有再去干涉和过问，他耐心等了两天之后，又一次寻到了金大匠，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金大匠虽然两天两夜没睡，可是事先服下的药物却是依旧让他精神亢奋，他道：“很顺利，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乌制院诧异道：“只是两天时间，你们真的完成了？神目这东西，以前我们就没找到过好的运用方法，你们这次是怎么做到的？”
金大匠道：“制院，其实我们只是取了一个巧，至于到底能不能成，我们还不知道，还要过后再看。”
乌制院没有再多问，而是慎重道：“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金大匠正容道：“随时可以。”
乌制院马上吩咐身后的亲信，道：“去把魏护卫找过来，说我们就要开始了。”
过了没有多久，那亲信转了回来，在他身后则是跟着魏护卫和两一男一女二人，看衣着配饰，这是两个师匠。
乌制院之前没见过这两个人，不由多打量了几眼，魏护卫出声道：“乌制院，这两位师匠是随我一同从总院过来的，他们负责把这次计划执行的过程记录下来。”
乌制院一听，虽然心里有些抗拒，可面上却也只能作出一副欢迎的姿态，并还对着那两人礼貌的点了下头。
他示意了一下，金大匠立刻走上来，抬手一礼，道：“魏护卫，还有两位，请随我来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当先往前走，乌制院和魏护卫则跟着他而来。
众人沿着这一处工坊的舱道往前走，并由一个升降井道进入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再沿着一条长长舱道行走着。
走了大约半刻后，前面出现一座金属墙壁，乌制院拿出一块玉符拨弄了一下，金属墙壁向西面八方分开，随后显露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有着穹顶的巨大工坊。
它像是用一块块不规则的金属方块拼合起来的，四面八方都是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上百名师匠正围拢在一个金属台座之前，台座上方是一个通透的琉璃舱，里面有一个低着头，漂浮在一团水液那里的年轻男子。
他黑色的长发在水中如丝绦一般飘荡着，身上则是披着一层贴合身形的有类金属的长袍。
魏护卫看了一眼，道：“你们要放出去的就是这个人么？”
乌制院道：“是，不过他只是一个复体。”
魏护卫虽不是工匠，可也略微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个并不是正主，而只是一个仿造品，他道：“这里有什么区别么？”
金大匠将话头接过，解释道：“因为那具正体十分珍稀，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们不能把他当消耗品使用，所以我们造出了几具复体。
下来我们就打算将复体放出去检验成效，要是有什么地方有缺陷的，我们还可以再在其他复体上进行改进，最后就能逐渐达到完满的程度了。”
魏护卫不懂这些，他向身边那个男师匠问道：“这个步骤是必须的么？”
男师匠道：“这是正确严谨的做法，我也同意这么做，只是同样，这里面的消耗也多出了许多数倍。”
乌制院立刻意识到，这两个师匠地位似乎比自己所想的更高，他马上表态道：“是的，每一个复体都需耗用大量的珍稀材料，如果没有总院在后面支持，我们也无法完成这些。”
男师匠笑了笑，拿出一块玉板，用笔在上面飞快而流畅书写着什么，看去是把两人的话语记录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道：“乌制院，你们之前递交的报书并不清晰，你们采用的是哪一种复体技艺？”
乌制院马上道：“一部分是我们自己的技艺，还有一部分就是从外面交换得来的。”
男师匠点点头，道：“正体在哪里？我可以看一看么？”
乌制院犹豫了一下，搪塞道：“为了确保安全，那里用了特殊的办法进行封闭，就算是我，进去也非常不方便，需要用半天时间开启封关，我看不如改天吧，我们今天还是先把复体唤醒，如果顺利，正体总是能够见到的……”
那男师匠也没再坚持下去，而是继续在玉板上写着什么东西。
乌制院感觉自己不适合再在这里说下去，他借口下来唤醒复体需要自己看着，命身边亲信招待好二人，随后就与金大匠离开。
他在众多师匠的注视一下来到琉璃舱前，看了一下时晷，神情严肃起来道：“再过半刻就是整时，准备开始唤醒复体。”
金大匠道一声是，而围拢在这里的众多师匠也是有序的分开，陆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魏护卫看着那琉璃舱中的人影，他这时侧过头，对那男师匠问道：“窦师匠，其实我一直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你知道么？”
男师匠略一沉吟，随即露出笑容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唔，这个事情有些复杂，我就挑简单的说下，数十年前，为了方便应付更多的战争，在各个战场上投放更多的战力，当初天工部曾经有过一场争论，那就是对于造物路线的争论。
意见最后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在神袍的技艺上继续发展，这样即便是普通人，只要披上这些袍甲，就能拥有超越凡尘乃至对敌神异力量的能力，如今的神袍玄甲多数出于这一派的发展，比如魏护卫你身上所披玄甲就这一派高超技艺的体现之一了。
而另一派……这一派则是认为应该如当初推动玄修一脉的发展一样，设法打造出造物修士去补充战力，甚或取代玄修乃至……”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才又道：“因为某些原因，后面一种意见被打压了下去，前一派成为了主流。但是后一种意见并没有完全的消失，一些大匠仍在努力尝试这个可能。
但是打造造物修士是非常困难的，若单纯只是打造出一个造物人，然后再去学习道法的话，那可谓毫无意义，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天夏子民多生养一些人口来的有用。除非是能像外甲一样，只要在打造出来后披上就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
好在这个时候，有一名曾经修炼过玄法的大匠提出了一个想法……”
魏护卫听得入神，忍不住道：“什么想法？”
男师匠道：“玄法一脉靠的是神元，只要有足够神元，那么修士修为和境界就能迅速提升，理论上在极短时间内就能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修士，而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神元盈满！”
“而要是能寻到这样的人，并利用其人造出复体造物，再利用观察者灌输给修道人的秘传章法，那么造物修士只要一打造出来，就能拥有强大的战力了！”
“只是天生神元盈满的人十分难找，就算有这样的人，通常也被玄府保护的很好，计划也就卡在了这一步。
但是这一派的人并没有放弃，不但在青阳洲内找寻，还派遣人手去各洲搜寻，更在几十年前就派遣造物人去往各个都护府，去到那些玄府力量稍显薄弱的地方寻觅。
当然，光有这个还不够，这里面还有无数需要克服的困难。
这几十年这一派的人一边发展技艺，一般找寻这样的人。
可是几十年下来，依旧没有收获，直到……”
他看向前方那个琉璃舱中的人影，道：“直到一年前，我们终于在东庭都护府终于找到了他。”
魏护卫听到这里，心头也不禁涌起了一股震动，若是对方说的不错，那么这个计划至少已是延续了六十年以上。
不过他即便只是一个护卫，却也不蠢，而且对修士也是有一定了解的，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不妥当的地方。
他质疑道：“可是就算你们造出了这等造物修士，也未见得能和现在最上乘的外甲相比，条件还这般苛刻，那真的有用么？”
他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的，当年这个派别遭受到了打压，那么上面显然有人不允许这么做，这一关又是如何绕过去的？
男师匠微微一笑，道：“魏护卫说的不错，所以眼前这一步其实还不是计划的全部，还有第二步计划，这一步才是真正的关键。”
至于什么关键，他并没有说。
魏护卫见他收口，自然也就没多问，前面这些事情因为已经在做或者已经做出来了，他知道无妨，可那些还没开始的计划，就不是他此刻应该知道的了。
而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乌制院这时则是带着金大匠走了过来，他对着魏护卫和那个男师匠说道：“因为这个复体能发挥多少力量还不好说，我们需要看看他的力量上限在哪里，同时还需要搜集到更多信息，所以我们要选择一个投放之处。”
金大匠道：“我们之前是准备将复体投入那些域外道派之中进行检验的，可是现在这些人都被那位张玄正归并回玄府了，那样就不合适了。”
乌制院道：“实际上洲内绝大多数地方都是不妥，引发的动静也太大。”
魏护卫道：“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做？”
乌制院道：“其实我们已经选好了，有一个地方最为合适，也最易试出复体的力量，”他顿了一下，看向魏护卫等人，缓缓道：“灵妙玄境！”
……
……

第两百三十三章 复体
魏护卫听到他们准备将复体投落到灵妙玄境，先是吃了一惊，可再是一想，确实没有比那里再为合适的地方了。
灵妙玄境的真修一直是自己关起门来修行，与洲内没什么往来。
玄镜里面到底有多少中位修士不好说，但是中位顶端的修士肯定不会占据很多，其中有几个较为厉害的还被玄府玄正张御给斩去了修为，威胁可以说是近一步削弱。
而在灵妙玄境之中就算闹出什么事，这些真修碍于脸面，也未必会传到外面来。
那男师匠这时笑了笑，道：“灵妙玄境么，我也觉得很合适。”
乌制院看了看两人，见他们并不反对，便道：“那便就这么定下了。”这时一个师匠跑到身边，低声道：“制院，可以开始了。”
乌制院对魏护卫等人点下头，就撑着拐杖再度来到前方，他看了下时晷上面的漏刻，心中默算了下，道：“开始唤醒。”
随着他这一句话说出，在场百余名时间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场中一时变得也是针落可闻，哪怕是魏护卫等人，此时也是感觉周围的气氛一时充满了压抑和紧张。
琉璃舱中，那本来充盈整个舱体的水液开始徐徐下降，在被逐渐抽离出去，而里面站着的那个身影尽管失去了水液的浮托，却并没有因此倒下，而是稳稳站定在了那里，本来漂浮的黑色长发也是垂落在了身后。
待水液全部退尽之后，又是一阵烟雾充塞进了舱体之内，好一会儿之后，那烟雾才是徐徐散去。
乌制院凝注琉璃舱，沉声道：“打开舱门。”
一个师匠紧张的把手放在了一块金属板上，而后用力向下一按，听得一声轻微响动，那琉璃舱体一旋，被收入了上方的顶舱之内。
随着残余烟雾的散开，里面那个年轻人显露在了外间，此刻他仍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自己的脸庞。
这是一个看起来俊美的年轻人，好似只有十七八岁，黑色长发一直垂到腿弯，他身形比例完美，整个人看去就像经过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他的眸子幽黑无比，神情冷漠平静，在烟气完全散开后，便沿着金属台座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的气息……”
魏护卫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年轻人在走出舱室的时候，气息还是很微弱，可是随着其一步步走下来，那气机却是变得逐渐强盛。哪怕此刻没有显现出任何神异力量，他也是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威胁。
那个男师匠道：“魏护卫，为了这个计划，他们之前给洲内修士打造了很多观察者，这些观察者记录了每一个修士用过的秘传章法、观想图还有各种经验感悟。
而他们通过事先设立在青阳上洲各州郡内的霜灵晶，将这些信息记录在内，随后植入复体的意识之中。
这样复体一苏醒，就可依靠搜集得来章法和经验，迅速突破提升，并于短时内达到目前所够达到的最高境地。”
魏护卫道：“霜灵晶是什么东西？”
男师匠道：“那是霜洲人的一种技艺，具体很复杂，这东西原本只有霜洲人能用，不过洲内拿来后，又做了一番改动。魏护卫只要把这东西想成军中传递信息收集信息的哨台便就可以了，它所起到的作用也是相类似的。”
而就在他们说话之际，那个年轻人已是走了下来，他平静的看了眼众人，随后目光移到了魏护卫的身上。
魏护卫眼瞳一凝，此时心中的威胁感应猛然放大了，他忍住唤出外甲的冲动，稳稳站在那里不动。
乌制院这时走了上去，对着那年轻人道：“从此刻开始，你的册名就叫乌子辰。”
那年轻人的目光收了回来，他抬起手来，对着乌制院拱手一揖，平静道：“是，乌子辰见过制院。”
乌制院满意一点头，他一伸手，便有亲信将一枚金属书简放在了他手里，他随后递给那年轻人，道：“看一下。”
乌子辰低下头，伸手接过那金属书简，看了几眼之后，眸中光芒忽有照落在上，这东西就化为了窸窸窣窣的铁屑，散落在了地上，他抬起头，道：“看完了。”
乌制院回转头，对金大匠道：“老金，你们的那个安排呢？”
金大匠急忙关照了一声，立刻就有两个役从走到一边，随后就把两个载在推车之上的巨大的神目推了过来。
乌子辰看了那神目几眼，他伸手出去，立刻有一团心光绽放出来，将其中一个神目整个笼罩了进去。
而后就看见此物在光芒之下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凝聚成了一粒鸽蛋大小的珠子，并向他飘了过来。
他一把将之抓在了手中，再往额头之上一按，此物居然就这么没入了进去，只是他放下手来后，那里却是看不到半分痕迹。
金大匠松了口气，对乌制院道：“制院，没问题了，有另一个神目在我们这里，下来他所能看到的场景，我们都能看到。”
乌制院不由点头，他一抬手，道：“开启通道。”
随着他命令一下，上方的穹顶顿时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向上去的幽深通道。
他对乌子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么就出发吧。”
乌子辰抬起头，上身忽然绽放出一团明光的光芒，由于光芒太过强烈，大部分人都是不由自护遮住了眼睛。
待光芒散去之后，乌子辰已然不见了踪影。
魏护卫看着上方的同道，他对乌制院道：“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控制他的？”
乌制院言道：“那是一种植入血液和脑颅之中的造物。还有他的记忆，也是我们赋予他的，不过，到底是否能绝对控制他我们也不确定。”
魏护卫神情一沉，道：“不确定？我不喜欢这个说法，希望你们能有一个解释。”
方谕中明确说过不希望看到失败，可这些人做事居然自己也不确定，这立时引发了他的警惕。
乌制院解释道：“魏护卫，神异力量是最莫测难料的，就如魏护卫身上的外甲，到底能发挥出多少力量，能运用到何等程度，还是要具体披甲的是谁。
而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现在我们所面对的，就是其中最为特殊的。
我们虽然设置了一定的手段来设防，可是很难说他在得到了足够力量是否能够破坏我们的控制。毕竟在此之前我们也没有经验和案例可以参照，对于许多情况我们也难以预估。
而也是如此，我们才派遣出了复体，哪怕失败了一次，我们也可以在下一个复体上面改进。”
男师匠这时开口道：“魏护卫，乌制院说得是有道理的，况且就算是这个复体摆脱了控制，那也是在灵妙玄境里，自有那些真修去解决，我们又何须去为此担心呢？”
魏护卫道：“魏某不懂这些，既然乌制院你们有信心，那魏某便不再多言，但是总院的话，需要几位不要忘了。”
乌制院沉声道：“魏护卫，我们为这件事努力了几十年，不知多少人为这件事做了努力，我们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这件事失败。”
青阳洲南域，一道白芒自远空飞来，其飞掠极快，隐隐可以看到，光芒包裹之中，是一柄烁不已的飞刃。
此物在来到了一个矮丘附近后，凭空转了一圈，便一头就往下落去，并从平坦的地表之中一穿而过，进入了一处煞气弥漫的地界之中。
这白光到了此间之后，倏地一闪，往前冲去，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最深处，随后势头不停，往那捆缚在大玉盘上的人影飞去，一下穿入了位于其上方的那一团煞气之中。
这飞刃一至，立时绽放出了一团耀目白芒，那原本浑成一团的煞气再度被劈散开来，化作了一赤一黑两道煞气洪流，向着两旁流出。
待劈开煞气后，这飞刃缓缓向前，夺的一声，插入了那大玉盘之中，在过去片刻之后，一道虚虚人影自那白光之中浮现出来。
它忘了忘四周，似在回忆什么，随后双目之中微微一闪，过了一会儿，便有两缕精煞气被那下方的人影之上抽出，并往他身上汇聚而去，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凝聚出了一个半实半虚的身躯来。
此刻隐隐可以看出，它与白秀有几分相似，但却又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待这身躯再无任何变化后，它倏地一闪，再一次从这地窟之中飞遁出来，而后化一道煞光，直往青阳而来。
只是一刻之后，这虚影就横穿过了茫茫荒域，可就在其一冲入大青榕所散发出来的盈盈青气中后，身上原本煞气凝聚的地方却好似污泥遭遇了暴雨冲刷一般，化为一团团污秽烟尘，逐渐剥离散去。
这虚影发现不对，不由得停了下来，并往外退去，它似乎极为畏惧这片青气，在盘旋了几圈之后，未敢再前进，而后又化一道光华，就往西北方向飞射而去了。而可以看到，其若是势头的不变，那么最终落处，就将是锐击军大军所在之地。
……
……

第两百三十四章 入口
张御腰悬蝉鸣剑，负袖站在庄园水榭大台之前，看着前方清澈明净的湖水。两岸青山如淡墨般隐入云雾之中，湖面之上偶尔鹤鸟飞掠而过，旋即便有悠远回响自远空传来。
这几日来他一直良州庄园之内坐镇，各州郡不断有一条条的消息传回来，检正司在修士协助之下，大部分的行动都很顺利。
有监御使蒙严配合，事情就好做许多。
玄府对于如今的青阳两府来说是属于府外力量，很多事情并不容易做，也容易遭受抗拒。
而监御使蒙严本就是肩负监察两府上下的职责，他这一发力，许多人只是想着如何设法躲避事端，而不是想着如何去对抗。
如今整个青阳洲可以信赖的修士和检正司人手全部是在以最快的速度行动着，到处都是飞舟和遁光往来，虽然会因此引发一些骚动，但是这个时候是顾不上这些的。
这些造物人替身若是被人控制了意识，那么极可能不自觉的做出一些违反规令的事来，他们动作越快，那么此辈所能造成的破坏就越小。
只他心中也是知晓，背后之人这回抛出这些造物人若只为暂时拖住他，那么多半也会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了。
所以这些时日他也一直暗遣人手，时刻留意洲域外内的局势，不管此辈怎么做，一旦有所异动，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去处置。
在这一片山水安静之中，湖面忽然传来噗通声响，却是几条湖鱼跃水而出，落去之后又留下了一片水花涟漪。
青摩自后面走过来，对他躬身一揖，道：“先生，域外有芒光传讯送到，上面有曹将军和万明道长的附名。”
张御伸手从青摩手中接过转译文书，几眼扫去，就把内容看了下来。
文书上言，荒原突然出现了一个疑似邪道修士的人物，其人到处杀戮霜洲俘虏，初次现身的时候，在十来呼吸之内就屠杀了上万人，并将这些霜洲人的精血全部吸了干净。
莫若华和明校尉两人曾联手阻止，只是这个人遁速实在太快，且也不与人做正面交战，再加上荒原之上这几日刮起了狂猛无比的尘沙风暴，所以未能阻拦住此人。
曹度发现不妥后，也是请万明道人等修士一同出手，可同样也因为其人遁光实在太快，所以未能成功。
不止如此，万明道人在书信后面附言，说是据他感应，这个邪修在吞夺了霜洲的人精血之后，实力有了一番极为明显的提升，很难说这人的极限在哪里。
虽然其人现在只对霜洲俘虏下手，可若再这般放任下去，对锐击军军卒也是一个严重威胁。
张御一扫后面的时日，这书信是在四天之前的寄出的，也就是说信中所描述的还是四天之前的情况，而现在可能又有不同了。
青摩这时道：“先生，传讯本来在前天就能送到，不过洲域之外如今沙暴肆虐，传递消息不畅，所以今天才至。”
张御心思一转，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会否是那幕后之人所为？可是想了下来。认为这两件事应该联系不大。
观那邪修行事，可谓简单粗暴，根本没有任何遮掩，他更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
但若说只是为了把他引开，那倒还有几分可能。
不过以他如今遁速，来回也用不了一天，便洲内有什么变化，他也能及时回转。
他回到书房之中，写了一封书信，关照青摩把此书带给恽尘。
交代过后，他走出大堂，只一抬首，霎时腾空而起，化一道遁光离了庄园，直往域外而来。
良州本就在青阳西南边境，只是瞬息之间他便离了洲域，可这次才一出大青榕的遮护范围，就感觉到荒原之上弥漫着呼啸天地的尘沙风暴，且越往西去越是猛烈。可以见到，一些本来矗立在地面上的山岩土丘，都在这等狂风之下被夷平了。
他知道这并非是寻常风暴，而是竺玄首与那位未知名的对手遗留下来的交战余波。
实际上，这两人气机早已消失在了他的感应之中，根本无法知晓去到何处了。
在他加速飞遁之下，不过半天时日，就已是从跨越平日所需的数天路程，来到了霜洲营地附近。
到了此间，他心光一放，仿若烈阳融雪，霎时将漫天沙尘分开，天外华光当即透射进来，洒落在大地之上。
下方停泊着一驾架银白色的飞舟，得此天光一照，都是反射出了一片片耀目光芒。
而地下军卒和众修此刻也是望见了他的身影，少顷，便见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往他这处迎了过来。
到了近处，随遁光散开，万明道人与一众修士留在此地的现身出来，皆是对张御一拱手，口中道：“见过玄正。”
张御点首回礼，他看向万明道人，道：“我收到道友的传讯了，现在是什么情形？”
万明道人道：“回禀玄正，曹将军之前曾下令大量玄兵轰击，此人疑似受创离去，已有两日未曾出现了。不过我等认为，其人既然需要大量精血，如今既又受创，那么应该不会就此退去，极可能还会再度归来。”
田江也是道：“要说此人斗战能力，倒也未必很强，只是每回出现时都是不见来处，且其遁速又快，次次都是在我辈合围之下就已是飞离而去了。”
张御又问了其余修士几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结论，不过他也是由此发现，这个修士给他的感觉似并不是一个拥有斗战经验的老练之人，倒像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凭着本能和危险感应在行事。
他思索了一下，道：“我知晓了，此事交由我来处置，万明道友，你留一下，其余诸位道一如平常即可。”
众修一拱手，应声称是，而后各化遁光，落去地面。
张御则对万明道人言道：“道友替我做一件事。”
万明道人肃然道：“玄正请吩咐。”
张御传音几句，万明道人表示明白，而后就一拱手，就下去安排了。张御则是将漫天光芒收了起来，落去下方，进入一处修士居住地下军垒之中，而后寻了一间静室盘膝坐下，收敛了气息，很快入至定中。
一晃三天过去，他未见到任何动静，外面的风暴也是未见停歇。
不过就在第三天夜晚，忽然有一道奇异的气息很是突兀的出现在了营地上空，并往霜洲俘虏所在之地快速飞去。
张御双目一睁，他能感觉到，那气机主人那是利用了间层进行了挪遁穿梭，而且是在他感应之外就进行了这等挪遁，那至少也是在百里开外了。
其人有这等本事，也难怪之前众修阻拦不住。
他此刻身形不动，心意一转，身侧蝉鸣剑一声鸣响，霎时化流光穿空而起，直往此人所在之地斩落而去！
当州北方铜山山梁之上，坐落有一处大义观，此是灵妙玄境主要的一处出入所在。
道观的台阶和山石清泉之下，有不少须发皆白的道人正在此打坐修持。
真法难修，许多人穷尽一生都不得入门，灵妙玄境的修道人觉得有些人向道心坚，就允许一些人在此修行，顺便也看守灵妙玄境的门户。
这时远空之中，忽有一道光亮一闪，只是瞬时之间，就出现在了道观之前，这是一个面目俊美，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年轻人，身上披着一件金属色的长袍。
他落地之后，目光往山上往有一眼，就沿着台阶往道观内部走去，那些道人看了他一眼，都是自顾自打坐，没有去理会他的。
有能为的人他们拦不住，无能为的人无可入，他们自不用管。
年轻人一路畅行无阻，一直来到一片薄雾笼罩，水瀑流泻的山壁之前，此间也是坐着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
他见到年轻人过来，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把拂尘一摆，言道：“道友止步！此非玄修之地，乃是真修潜修之所，你若要请见哪位道友，还请报上名来，若无请见，那便请自远处退去，此处不招待无缘之客。”
他这是守御在此的辨心道人，在此地专以辨认来人是否被魇魔侵染，不过来者若非是真修，除非与境内哪位真修早有约定，否则他也是不会放人进去的。
那年轻人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山壁前的瀑布走去。
老道眉毛一皱，把袖一挥，霎时一阵狂风飞来，虽然那风势猛烈，但却只是局限在前方三尺范围之内，展现出了精湛的法力运使之能，可是那年轻人身外光芒一放，轻易就将这些大风阻挡在外。
老道人眉毛一凝，站了起来，盯着其人，第二次警告道：“还请道友退去。”同时他手中拂尘一抖，霎时化为一道道银丝，如网如织，往那年轻人所在之地铺洒而来。
只是这个时候，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道奇异光华，他心中忽起警兆，知道不妥，可是心神之中却是一片恍惚，随后便觉一阵天转地转。
年轻人很是平静的将手中的头颅一甩，扔去了下方的水涧，随后就一步就跨入了前方的水瀑之中。
……
……

第两百三十五章 闯境
海岛天机院工坊之内，一只巨大的神目悬在穹顶上方。
其上有一道光芒投照下来，自然呈现出一片光幕，而里面所显现出来的，正是此刻乌子辰闯入灵妙玄境的那一幕。
这神目要想使用，则需要足够而稳定的神异力量去支撑，先前他们并没法做到这一点，所以只能将此作为近距离观察的工具。
但是在被乌子辰收入身躯之后，只要其人还有心力，就可以让他们用造物依托另一只神目看到其人所看到的一切。
魏护卫见乌子辰只是在瞬息之间就杀死了守御灵境的真修，面上也是不觉露出惊叹忌惮之色。
方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能看明白，但那毫无疑问是涉及到了神通变化了。
他盯着光幕，道：“这复体方才所显现的手段，不是两府之中那些甲士可比，为了试出复体上限，必须用斗战检验，这我能够理解，只是就这么对灵妙玄境内的真修毫不留情的下手，会否留下什么后患？”
他问出这话后，发现久久无人回答自己，不觉诧异，转头看去，却见乌制院皱着眉头，而金大匠则是面色有异，情知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他面色一沉，问道：“怎么回事？”
金大匠犹豫了一下道：“我们给他的命令，是尽可能不要杀戮，除非遇到能威胁到他性命的对手，只是他理解之中似乎有什么偏差。”
魏护卫听了之后，不觉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看向其人，道：“我以为，或许他并没有理解偏差，而是如实的执行了你们的命令。”
金大匠先是看了看乌制院，然后小心问道：“怎么说？”
魏护卫沉声道：“我不懂你们的技艺，但是我懂战斗，若是两个处于同一层次的敌手对上，哪怕是实力稍弱的一方，只要有可能对另外一名对手造成伤害，那么他就是有威胁的。”
金大匠一怔，喃喃道：“原来是这个道理么……”他抬手一拱，诚恳道：“多谢魏护卫提醒我们，看来我们下一个复体当要加以改进了。”
魏护卫在这些大匠面前显露了一次能耐，心中也颇觉得意，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深沉样子，道：“一点愚见罢了。”
那个男师匠在旁边思索了一下，玩味言道：“据我所知，灵妙玄境之中有不少真修与那复体在同一个层次，若是按照魏护卫的说法，那么复体对这些人极可能都会痛下杀手了？”
金大匠一听，神情不禁一变，旋即脸色有些发白。
青阳上洲灵妙玄境的修士虽然长久避世不出，可同样也是天夏修士，若是这一次被复体杀戮过多，难保玄廷不做追问。
乌制院这时沉声道：“现在不必去管那么多，也管不了，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这些都是小事，自会有人替我们抹平这些的。”
金大匠听了，稍稍放松了一些。
魏护卫看了看他们，道：“乌制院，你们好像对这个复体的斗战能力格外有信心？那些真修可也不是什么弱者，对上这些人，莫非你们认定那复体就一定能赢么？”
乌制院道：“我们之所以对他有信心，那是因为玄修的本事大小，主要是依靠一副观想图来发挥的，经验足够的话，观想图的强弱决定了他们的实力。”
他用拐杖指了指那光幕之中乌子辰的身影，“而复体的观想图，也是极有来头的，是一位大人物给我们的，绝不是一般的玄修能比。
其实就算他杀死了，那也没什么，这只是一个复体罢了，他所犯下的错我们可以在下一个复上进行改进，在我们的改造下，他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乌子辰在踏入了灵妙玄境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翠绿山谷之内，到处是奔窜的异兽和飞来往去的灵禽。
只是他出来之时，身上依旧鼓荡着一层用于防备的心光，上空有一只白色小猴正好从高处的藤蔓飘荡过去，被他心光一激，似是受了惊吓，便从高处掉落下来，看去摔断了骨头，趟在那里呜呜直叫。
乌子辰看了一眼那小猴，走至其近前，伸手一按，一道光亮照洒下来，只是顷刻之间，那小猴被摔断的腿就恢复了原状。
这小东西一骨碌翻了起来，冲他呜呜叫了两声，而后似人一般对他一拜，再是几个腾跃，便就进入林子不见了。
这时远空忽有两道遁光飞来，到了近前，光芒一散，自里出来两名道人，都是神色肃然，看着下方的乌子辰。
他们是看守供堂的修士，辨心道人被杀，其供奉符牌熄灭，他们自也是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所以立刻赶了过来。
其中一人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杀我灵妙玄境的修士？”
另一人不耐道：“师兄，别管这么多了，他既杀我道友，又岂能对他客气？先将他拿下，余事以后再论。”
先前一人不觉点头。
乌子辰本来一直平静的站在那里，听到两人这番对话，忽然一抬头，眸中就有异样光华显现出来。
荒原之上，张御一剑斩落，明亮剑光霎时撕破漆黑夜幕，连带周围狂暴的风沙似也停滞了一瞬间。
那闯入营中的虚影察觉到危险到来，立刻往一偏身影，其的确遁速飞快无伦，轻易就将那剑光避过。
蝉鸣剑所化剑光从他身侧掠过之后，出去没有多远，就极为灵动的一转，顺势掉头，围着他旋空一绕，随后再度袭来，其锐利之势却是犹胜原先三分。
那虚影又是仗着自身速度接连躲闪了两次，可并未能彻底甩开剑光，剑光在转旋之间反而变得越来越快，最后其见实在躲无可躲，索性将身躯一虚，任由剑光从自己身躯之中一穿而过。
坐于军垒之中的张御此时眸光闪动了一下，在到来之后他就已经问清楚了，这东西能够在虚实之间变化，而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剑光杀入其身躯那一刻，剑身之上一阵芒光爆发，这个虚影猝不及防，霎时被震得破散开来。
心光理论上说可以排斥一切外物，不过实质性的东西比较好影响，但所需针对的对象一旦进入虚无之中后，那其对现实来说那就近乎于不存在了。
要想同样干涉到，若没有相应的神通手段，那所需心力就可能是平时数倍的付出了。
好在相对于同辈而言，他最不缺乏的就是心力，再加上他自身也是掌握间层跃遁之术，只是一瞬间的爆发对他并无什么影响。
那虚影被震散之后，化作了无数闪烁不定的煞光，可只是一息之间，就往一处聚集，看去试图重合起来。
张御此刻已然看出，来者并非是人身，而是类似照影之流，不然绝无可能在被震散开之后还能呈现这等变化。
只是不知这是其本来面目还是当真分遣出来的化身。
而方才他一剑奏功，自是不容对手再度复还，一催剑光，往下剿杀而来。
那破碎虚影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在凌厉剑势之下做到这等事，于是放弃合拢，一下往外散去，各自分头奔窜。
张御见状，却是不急，分合之变可是上乘神通，需得自身化识意万千，统合神气，还要心光法力强盛到一定程度，这才有可能使出这等变化来。
对方明显未曾达到这等层次，否则也不会被他轻易击散了。
这些煞光在短暂时间内分开倒还无有问题，可若是长久聚而不合，那么自己就会散去。
况且在他在外面还吩咐万明暗中安排了人手，那些虚影完整之时或许阻拦不住，但只是一些破散煞光的话，却是不难挡下。
此刻他只是盯着那些精气法力较为充盛的煞光，但凡见其有聚集之势，就上去一剑劈散，几次下来之后，这些煞光因始终无从聚拢，就化作一缕缕的煞污落在了地表之上。
而一些微小煞光还没等到他来动手，就已是支撑不住自身，自行散去了。
见半空之中再无一丝煞气存在，那剑光一转，霎时又飞回至张御所在的地下军垒之中。
他伸手一拿，将飞剑握入掌中，起手把剑身轻轻一拂，便将之缓缓归入剑鞘之中。
这一战，他一直坐于此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去，全凭一把飞剑将来犯之敌斩杀了。
他持剑而起，身形一晃，原处留下一片星屑，人已是到了军垒之外，再是几个挪闪，来到了那些煞污坠落的所在。
可以见到，被这些东西沾染的地表在黑夜之中泛着一种诡异而古怪的幽光，上面还洒落着散碎的晶屑，这东西似有极强的污秽之力，周围的地面都在缓缓变成这般模样。
他望着这东西，那煞光之中残留有一些奇异气息，给他的感觉有点像白秀，又有点像是元童老祖。
他心下思考片刻，关于元童老祖和白秀的事，竺玄首已是离开，不过其应该有过一些交代，恽尘那里或许知道一些东西，等回去之后，再问一问便是了。
他一挥袖，一片明亮心光洒下，周围的煞污在此光照耀之下，如被冲刷一般，很快消失不见了。
……
……

第两百三十六章 报讯
“小心！”
天中一名道人见到乌子辰眼中有奇异光芒闪过，立时出声提醒同伴。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身上震动了一下，随即惊愕发现，自己的护身法器震动不已，上面宝光乱晃，并伴有丝丝裂纹，看去就要破碎一般。
他悚然一惊，方才根本没有看明白对方是如何进攻的，但好在他与另外一位同门都是走得正统的斗法路数，先以守御法宝护持自身，再以法力神通及法器遥攻对手，虽然刻板了一些，可也没有明显破绽。
在挡下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击后，他知道敌人棘手，故是法力一转，往更远地方退走，可是才至半途，他身躯再度一震，那宝光轰然破碎，喉咙之中顿有一口逆血上涌。
他心下不禁骇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受到攻袭的。
可他也是有经验的，知道这个时候越是退避越是给人机会，唯有反击才有一线胜算，而且他们是两人，只要一人牵制住对手，另外一人就有机会出手。
故是他此刻非但未去进一步护持自己，反是发动了反进，心意一转之间，元神照影直接从身躯之中遁出，出现在正身之侧，而后法力一祭，一口长久以来以气意凝练的虹光飞刃已是朝着乌子辰斩杀而去！
乌子辰站在原地不动，飞刃从他身躯之上一穿而过，好似根本没有接触到他。
那道人再是吃了一惊，可还未等他再度祭法宝，却是蓦然望见自己正身的头颅倏地飞起，而与此同时，对面不远处那个同门也是同样在刹那间身首异处，并从半空之中掉落下来。
他见此景象，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惨笑，把手一指，一枚画影珠飞空而去，倏忽不见。同时聚集起自己身上仅余的法力，将照影往前一冲，精气神全数附于那飞刃之上，化光一闪，再次往乌子辰杀来。
乌子辰站在依旧没动，只有身外的心光向着外间放开，那飞虹光刃一冲入里间，便被层层消磨，由实转虚，可其依旧坚定不移的向前而来，到最后堪堪接近他面庞的时候，他伸出手出轻轻一抓，那飞刃霎时破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了大气之中。
海岛天机院中，魏护卫看着光幕之中这呈现出来的战斗场景，只感觉心中一阵发寒。
这次他特意留神观察了，可仍旧没有看出乌子辰斩杀对手时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他自忖自己换到这人面前，能够倚仗的，恐怕也只有外甲的坚韧程度了。
乌制院这时请教道：“魏护卫，你是擅长斗战之人，不知这复体方才的表现如何？”
魏护卫想了想，沉声道：“稍有瑕疵，可也算不错了。“
这话倒也不算是刻意贬低，在他看来，那两名修道人方才到来的时候无尘就应该出手了，而不是等到对方准备完全了再发动，这无疑是将主动交给了他人。
他明白，这复体意识之中虽然有着许多修士的斗战经验和感悟，可并不是说得到了这些就能正确运用出来了。
每一个人的斗战方式都是需要契合自身的，对自己有用，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就未必有用了。这就需要在战斗之中逐渐适应，淘汰那些不必要的，提炼出对自己有利的。
但这也同样说明，眼前这复体还未曾达到自己的极限，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造物修士的确厉害，倒也不愧是青阳天机院这几十年来汇聚了诸多大匠的心血结晶。
灵妙玄境之内，乌子辰斩杀了两名道人之后，没有去管两人尸身，直接腾空而起，往山谷外飞遁而去。
就在他路过谷口的时候，似望见了什么，伸手遥遥一拿，将一物摄到了手中，这却是一根绿叶长藤，上面挂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葫芦。
他似乎有很钟意此物，伸手一抹，除去了上面枝叶，只留一个凝光青玉般的葫芦在上面，往后将之往腰间一系。
本来他身着一身金属色的长袍，看去冰冷无人味，与玄境之中的景物显得格格不入，可是这青藤一系，却是多了些许自然意趣，看去更像是一个有道修士了。
乌制院等人也是留意到，周围的一些灵禽走兽，本来一见乌子辰就会快速避开，对他很是警惕，可现在却是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敌意了。
那男师匠看到这一幕，感觉很有意思，道：“看他的作为，不仅仅是吸收了那些修士经验和感悟，好像连他们的爱好和意趣也继承了。”
魏护卫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男师匠低头想了想，道：“应该算是好事。”
乌制院沉声道：“当初为了便于控制复体，我们的确有过剔除复体情感方面的考虑。
不过有一位师匠提出建言，说我们创造的是一个造物修士，是一个拥有自我创造力的生命，并非是一个单纯的造物，所以他必须是应该拥有自我的，懂得珍惜自身的生命，唯有这样才能走的更远。
我们采纳了他的建言，目前来看，这样的选择还算是较为正确的。”
而就在乌子辰往外飞遁的时候，那一枚被那道人临死之前掷出的画影珠落去了一处青山峡谷中飞去，最后被一只白皙手掌抓住。
“画影珠？”
拿住此珠的是一名身着月白衣衫的道人，其人端坐在荷池之畔，看着风采翩然。
他本来还不怎么在意，可待看珠中所映照的景象后，却是神色一变，霍然站了起来，随后向天中发出一道迅烟。
过了一会儿，一名留着中年道人飘空而来，道：“康道友何事唤我？”
康姓道人将画影珠递去，道：“道友快来看看此物。”
中年道人接了过来看过，却是目光一凝，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数变，道：“不好，这定是……”他话没有说出来，而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白衫道人一听，不由一惊，道：“这……有此可能么？”
中年道人神情凝重道：“可除了此辈，还有谁人呢？”
白衫道人喃喃道：“不至于如此吧……”
那道人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道友，我打算去一趟藏山，无论如何，也要让藏山一脉的道友出来迎敌，道兄，可去通传各脉道友，让那些未曾修炼至元神照影的修道人先躲藏起来。”
灵妙玄境之中，最强大的无疑居于藏山那些剑修，不过前些时日因为接连折损了几名剑修，回来之后，山主认为他们心性有缺，所以封山闭关了，这就需要有人前去通传了。
白衫道人一想，点头道：“好！我们去通知格外道友撤离。”
两人决定下来后，互道了一声珍重，便就各自分头飞遁而去了。
青阳洲，巨州当乐郡，石渠观中。
桃定符正捧着一把剑坯正在琢磨之中，时而用指节敲敲打打，时而又拿起放下，
过去一会儿，他眼中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按，有耀目火焰一闪，而那剑坯也像融化的蜡烛一般流淌着。
这时他手腕一震，随着那火焰退去，那变化霎时凝止，而剑坯经此一炼，似是变得通透了许多，看去仿若一抹凝冰。
他再看有几眼之后，方才微微点头，将之放在一边，随后又拿起另一个剑坯来。
此时道观后方山壁之上有一道灵光凭空闪动了一下，一个道人自里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到了外间，他左右望了一眼，拖住一个路过的道观役从，道：“桃道友在哪里？”
那役从被吓了一跳，结巴道：“桃、桃、桃道长正在前院炉池之中助诸位道长选炼剑坯……”
那道人道：“快，快带我我去见他！”
那役从略一犹豫，便道：“道长随我来。”
在那道人催促之下，两人很快赶到了前院，那役从远远喊道：“桃道长，有一位道长急着来寻你。”
桃定符放下剑坯，自里走了出来，一眼望见那道人，见其发须散乱，神情急切，诧异道：“禾道友这是如何了？”
禾姓道人上来一把拉住，道：“桃道友，灵妙玄境遭遇玄修入侵，如今正在玄境之中大下杀手，这这多半是玄府对我报复，如今境内已是不安稳了，你千万不要回去，此处也不安全，你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千万不要被那些玄修寻见！”
桃定符诧异道：“玄府对我报复？这从何说起？“
据他所知，灵妙玄境与玄府固然不怎么往来，可也谈不上仇恨一说。
禾姓道人叹了一声，道：“桃道友是不知，我境中修士曾几次三番寻玄府那位张玄正斗法，这定已是惹怒了其人，只是以往竺玄首在，所以他未对我们如何，现在竺玄首已然离去，他想是借此机由对我痛下杀手了！”
桃定符眨了下眼，道：“这位张玄正……尚不至于如此吧？”
禾姓道人唉了一声，道：“桃道友不理外事，不知这位张玄正在玄修之中威望甚高，没有他的命令，青阳洲内的玄修又岂敢妄动？而且除了他，又谁敢对我们下手？道友，听我一句劝，还是先避一避吧！”
说完之后，道：“我还需通传其他道友，就不多留了，道友千万听我劝啊！”说着，他又急急忙忙离去了。
桃定符琢磨了一下，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张御所为。
“不过此事看起来不简单，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搬弄是非，看来还是要通传师弟一声为好。”
……
……

第两百三十七章 夺神
乌子辰出了山谷之后，并没有胡乱冲闯，而似是有着明确目标一般，直接沿着一处山脉而行，向着一群白鹤飞舞的地方飞去。
灵妙玄境之内景物秀美，色泽丰富，望之有如山水画图，仿若此间一切都是不染俗世尘埃。
只是他飞遁而来，所有山水尽管变幻多姿，可却是总是予人一种沉闷之感，显得十分暮气。
这时他视界之中出现了一座矗立在山梁上的台阁，他目光一转，就往下落来，最后在青砖铺就的大台上立定。
那本是应该去往藏山通传的中年道人这刻却是站在此处，见他到来，却是面色一沉，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过来斗法么？若是斗法失手那还有的说道，怎么一上来就下杀手？”
乌子辰平静道：“他们威胁到我了。”
中年道人哼了一声，把袖一拂，道：“罢了，这件事我已是替你们暂时推到玄府的头上了，不相干的人我在设法打发去外面，但是此事瞒不了多久，你们要做什么就抓紧做，做完了赶紧走。”
乌子辰看着他道：“我需要引路。”
中年道人看了看他，沉声道：“跟我来吧。”说完，他腾身一纵，化一道晦涩光芒，在前引路，而乌子辰也是随后纵光跟上。
魏护卫看着此景，道：“这是你们的人？”
乌制院拐杖一顿，道：“这是我们盟友安排在这里的人，灵妙玄境如此之大，各个修士平时并不聚在一处，若内部无有接应之人，我们也难以寻到人。”
魏护卫道：“你们准备的倒是妥当。”
乌制院沉声道：“事关大计，不能不慎重一些。”
乌子辰与那道人一个多夏时后，来至一处深青色的巍峨高山之前，此处绝壁天崖，万丈深壑，云雾漫漫，偶尔传来几声鹤唳之声。
中年道人伸手一指，道：“这是藏山，灵妙玄境内以藏山、水月二脉修士最是了得，水月一脉与白秀上人有几分渊源，而藏山一脉乃是众多剑修聚集之地。
如今水月一脉早已势衰，只留下几个老朽闭关不出，也用不着去找此辈了，如今就以藏山一脉最为了得，你要过招就找他们。”
乌子辰看着下方，道：“他们就在山里么？”
中年道人道：“藏山剑修自上次霜洲回来后就封山闭关了，如今所有人都在此处，不会有有错的。”他顿了一顿，对乌子辰道：“事情我已经交代过了，下来要怎么做随你，但记着别把我牵扯进来。”
说完之后，他似是怕被人发现，就急急遁光离去了。
乌子辰待他走后，就飘身来至山前，传声道：“乌子辰拜山。”
过了一会儿，山中传出一个浑厚声音：“我藏山一脉封山闭关，六十年内不与外界往来，道友且请自去吧。”
乌子辰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往山中飞遁过来。
藏山一脉虽说是封山，不过也不是当真把山封了，只有几个迷幻法器象征性的摆了一下。
灵妙玄境之内的修道人各有默契，只要说了闭关，平日自也就没人会来打搅了，更何况藏山一脉的修士在整个灵妙玄境之中实力最强，平时也没人敢来招惹，这更无封绝山道的必要了。
奈何乌子辰是造物修士，尽管从意识里得到了许多经验和传承，可他从来不讲究这一套规矩。
他在飞身入山后，转了一圈，看到一个被巨大石门封堵口的地方，就直接落下，并心光撼动山壁，片刻之后，就强行破开了一个缺口，然后毫不犹豫冲了进来。
这里的动静自然传到了里面，藏山剑修都是从各自的闭关之地中出来，来到了一处巨大洞厅之内，众人通过回光玉璧，很快便望见了在洞窟之中飞速前进的乌子辰。
关轩恼火道：“这是哪里来的人，这般无礼，居然直接闯山？莫非真以为我们藏山一脉无人了么？”
于复看着玉璧道：“这人看去倒像是一名玄修，不过我却不记得玄修之中有这等人物。”
关轩道：“这有何奇怪，许是近来才有突破的呢？”他哼了一声，“照我看，定然是此人见到张玄正胜我几位师兄，自以为也有此等耐，故是才来寻我，好搏一个名声！“
他转头看向林道人，“林师兄，你说如何做？”
林道人一思，沉声道：“师兄既然说了封山，那我们就不能出去，等那人过来之后，我们再与之一会好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温厚声音自上空传来道：“你们莫去管了，各自回去修持，此人交由我来处置。”
那发声之人显然极有威信，众人一听，都是齐声称是，一个稽首，便就各自散去了。
乌子辰在前进了许久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的前方本来迷雾遮掩的地方显露出了一个石窟入口。
他稍稍一顿，便往这里面行步而来。
一到洞窟里面，他便听得一滴滴清晰滴水之声自幽深的远处传出，显得空灵飘渺。
这个洞窟并不长，大约百十来步之后就来到了尽头处，上方有光芒照入进来，底下是一个在明光之下泛着波光的水池，一个身着冷蓝色粗布道袍的道人正背对着他坐在那里。
乌子辰没有任何废话，站在那里道：“乌子辰前来讨教。”
那道人并不转身，坐在那里一声叹，道：“何必来此？”
乌子辰施礼过后，往前一步，正要动手，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察觉到眼前有一道夺目剑光闪过。
天机院工坊之中，此刻凝神观望此战的乌制院等人只觉眼前光幕一黯，再是急剧闪烁了几下，旋即出现了一片飞速移动的模糊景物，快到几乎无法辨认，最后画面翻滚了几下，视线之中出现是一片澄蓝的天空，下来便就停住不动了。
金大匠惊道：“这是什么？方才发生什么了？”
魏护卫沉默了一会儿，才艰涩言道：“他被斩了，一剑就被人斩了。”
他见乌子辰进入玄境后，一路过来几乎无人可敌，本来还对这些真修有点轻视，可是见到方才那一道剑光，那股泯灭一切生机的剑意直接照入他心神之中，哪怕只是隔着光幕，也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几乎僵立不能动弹。
而这个时候，场中不断传来倒地的声响，他回头一看，却见十余个师匠倒了下去，显然他们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受到了影响。
立刻有不少护卫匆匆上去逐个检验了一下，抬头道：“制院，他们都没呼吸了。”
乌制院脸色也是有些白，方才那一道剑光同样让他受到了心神创击，只不过他身上所披神袍稍好一些，再加上他们每个大匠身上都佩戴有一件上面赐给他们护身玉佩，这才没有遭受到一般下场。
他一顿拐杖，道：“抬下去，能就则救。”
众护卫一抱拳，就立刻把人抬下去了。
乌制院转身过来，对金大匠道：“第一个复体看来已经毁坏，立刻启动第二个复体。”
金大匠道了一声，立刻去到了一旁安排。
造物的长处就在于此，只要有足够的材料，那么就能将之重复打造出来，
不过造物修士却也是一定限碍的，天机院这几十年来倾尽了所有的材料，也只是打造了三个复体罢了。
而六、七十年的时间，若是放在整个洲域之中，能臻至这等境界的玄修绝然不止三个。
不过他们并不认为这不值得，因为造物修士一出现，就意味着这一条路是可行的，他们只要开辟了一个起始，自然会有后人接着走下去。
更何况，他们的计划还不止于此。
过去一会儿，下方就有一个舱体升了上来，琉璃舱内是一个与乌子辰一模一样的复体，随着里面的水液被抽离干净，舱门打开，烟雾弥漫之中，第二具复体也是自里走了出来。
乌制院看着他，沉声道：“你的册名是‘乌子巳’，继续你之前的事情。”
乌子巳点了下头，往上一仰首，身形一闪，已是化一道光华，沿着此前敞开的通道，往外飞去了。
魏护卫道：“乌制院，这两个复体是完全一样么？”
乌制院道：“不，意识之上有些区别，方才第一个复体所见到的事物，我们已经传递入了他的忆识之中，那些事对他来说就如同亲历，除此外，还有一个地方不同，魏护卫稍候就知道了。”
乌子巳出了天机院后，就往洲内飞掠而来，他驱驰向北，只是一天一夜之后就到达了当州，并沿着大义观的入口再一次进入了灵妙玄境之中。
他进来后，片刻不停，沿着山脉背脊飞遁，再度来到了藏山附近，但他这回并没有急着入山，而是在外面一片平地之中降下遁光。
他走了几步，低头一看，见地面有一只残留的手掌，那手中则托着一枚神目，探手一抓，那断手漂浮而起，他再一把拿住，往自己额头之上一放，同时闭上了眼目，看去似在接收着什么信息。
少顷，那断手化为一团灰烬散落下来，而他则是把那枚遗落下来神目同样也是按入了自己的眉心之中，而后遁光一闪，又一次往藏山飞驰而去！
……
……

第两百三十八章 子午
乌子巳很快来至藏山之前，在他忆识之中，自己已是来过一次了，故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直接沿着旧路往里而来。
他这一出现，立刻便被里面的修士就察觉到了。
关轩露出惊疑之色，他在自己洞府之中传声道：“林师兄，此人不是被尹师兄斩杀了么？怎么又再次出现了？”
林道人辨了一下，道：“是有些古怪，连气机也是一般无二，可总有一些地方不太相同。”他想了想，传声道：“师兄？”
那温厚声音不疾不徐传来道：“放他进来就是了，你们自修你们的道，别被外物所扰。”
林道人恭敬道：“是，师兄。”
乌子巳通过长长通道进来，踏入先前洞窟之中，又一次见到了那背对他而坐的道人。
他没有迟疑犹豫，身上心光刷地展开，霎时撑满洞窟，直接向着那道人压了过去。
然而这等时候，一道异常锐利剑光升腾了起来，就好像阳芒自天穹刺来，此刻乌制院等人即便隔着光幕，还提前闭上了眼睛，却也是感觉一阵失神。
乌子巳上一次连出手都不来及，身躯就已是被对方所斩，所幸他观想图较为独特，故是还能裹挟着心光和神目一同离去。
而这一次，那剑光在斩入他心光之中时，却似被什么所阻挡，就好像极快的剑刃斩入到了粘稠的水流之中，变得缓顿起来。
乌子巳站在那里，没有做出其余任何动作。
并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此刻有种感觉，在剑光斩入自身心光之中的那一刻，两者气机便即交融到了一处。
现下只要他稍有一丝松懈，那剑光就会顺势而来，一下侵入他意识之中，并将自身存在的一切都是抹去，故他此刻必须涌起全力阻挡剑势。
可这似乎没有太大用处，那剑光依旧是缓慢而有力的朝着他落下来。
在过去了好像极其长远的时间之后，那一抹剑光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他的额头只是轻轻一触，便即收了回去。
乌子巳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形好像泡影一般破散，洞窟之中已经没有了其人存在。
那一道剑光一转，便被那道人收入怀中，再无踪迹可寻。
不过此刻，他却是发出一声微微叹息。
前一次他斩杀乌子辰之后，后者的观想图却是遁逃而去，因为其人身躯已坏，所以他也没有再去追究。
而这一回，他意识到对方来历颇不简单，若是不彻底绞杀，恐会还会有后患留下，故是这一次准备不再留有余地。
可就在他剑光斩落之前，这名对手却似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已是先一步撤走，且走得十分迅捷，与剑光比起来也是丝毫不慢，而他在功行未成之前并不好挪动，故还是让其再一次走脱了。
他心中有感，这一次麻烦恐怕并未了结。
藏山之外，某一处山岭之上，一道光芒凭空一闪，乌子巳出现在了此间，而后盘膝坐了下来，过去片刻，头颅往自己胸前一垂，便就一动不动了。
金大匠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他这一次可不敢再看两人斗战，只是待交手结束之后，方才敢睁开眼睛，可这番景象却让他有点看不明白。
魏护卫神情复杂，道：“他失败了。”
金大匠怔了一怔，道：“这不是完好无损么？”
魏护卫摇头道：“没用了，那名真修似能斩杀对手的意识心神，那复体虽然及时遁离了出去，可是意识已然受到了重创，仅仅也只是能坚持到逃至外面罢了，仍旧护不住自身性命。”
乌制院听了他的判断，低头想了一想，随后一抬头，果断言道：“启动第三具复体！”
金大匠马上道了一声是。
魏护卫看向乌制院，道：“乌制院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乌制院回道：“我为何要担心？
魏护卫盯着他道：“你们的复体只有三具，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具了吧？若是这一具再失败，你们拿什么完成这个计划？你们可别忘了之前总院说过的话。”
乌制院沉声道：“不，虽然复体只剩下最后一具，可是我相信我们是不会失败的。”
“你相信？”
魏护卫毫不客气质疑道：“你的信心又是从何而来？总不会凭你的空口白话吧？”
乌制院沉吟一下，手中拿着的拐杖轻轻顿了顿，道：“我自然不会胡言，我便和魏护卫明说了吧。”
他顿了下，道：“当初那位大人物赐给我们的那幅观想图是极为上乘的，据说以往从来没有一人能独自练成过，也是如此，此图后来被拆分为三，一直以来，都是交由不同之人分开修行。
但是这观想图神妙之处在于，若是这三人心神同合，那么不但彼此心光能互相交融，亦能在斗战时运化出那近乎完整的观想图来。”
此时他指了指那光幕，“而我们有三个复体，每一个复体正好择一而修行，而因为这些复体其实本来就是一人，那么只要接收了另外一人的心光意识，那么就等于接收了彼此所修炼的观想图。
待得那后一个复体接收了上两个复体的意识之后，那么自能再重现那幅观想图的威能了，受那位大人物推崇的观想图，我不认为我们会输！”
魏护卫听他说话时语声起伏不大，这说明其人并不能理解这里面所有的意思，这番话应该有不少只是复述他人言语。
他顿时意识到，在这个计划之中，必然有着一个十分懂得玄法的修道人，不然不可能做出如此安排。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随着下方琉璃舱的抬升开启，第三个造物修士自里走了出来，
乌制院上前给其定名“乌子午”，而后立刻让其出发。
乌子午对着他与众人打一个稽首，便化一道光虹飞出海岛。
他的飞遁速度似乎比前两个复体还要快上一些，只是一天之后，就进入了灵妙玄境，随后遁光不停，待飞至乌子巳所在之地，这才落下身来。
他看着那已然失去气息复体，伸出手去，而这个时候，坐在那里复体似是受到了同源心光的牵引，一只手也是抬升而起，并张开五指向他迎来。
下一刻，两个一模一样的复体手掌对在了一处，霎时间，一股明亮的光华在两人之间闪耀出来。
在这强烈的光芒之中，盘坐在那里的复体浑身变得通透起来，再是化为灰尘飘散而去，唯有原本站着的那个复体仍旧立在那里。
他看了看自己手掌，身上同时有一团白色飘渺云光闪动了一下，好似是一个什么活物，可旋即便隐没不见。
他往前方藏山方向望有一眼，身上遁光一闪，便就飞驰而来。
等他身影再度落地时，已是来到了前两个复体来过的那处洞窟之内，他看了眼尽头，便一步步走了过来。
那蓝衫道人依旧坐在那里，上方的水滴一滴滴掉落下来，在水池中砸开一圈圈涟漪，发出一声声空灵的轻响，空寂的洞府中，仿佛有了这声息的出现，才淡去了死寂，有了万物流逝的概念。
乌子午在进入洞厅之后，凝视着那道人，未有任何言语，身上心光瞬时绽放出来，而这一次，里面似还有蕴藏有一个望不见形体的飘渺活物。而与此同时，那一道诛心夺魄的剑光亦是再度在洞窟之中亮起！
两道光芒刹那间交汇在了一处，一瞬之后，又皆是消隐下去。
乌子午定定看了那道人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那道人抬头看了看上方水滴，轻叹一声，对着藏山之内几名同门传声道：“你们来我这处。”
林道人、关轩、于复三人本在洞府修持，闻听他声音，立时从赶到这处洞窟之中。
林道人见了他，上前一个稽首，道：“师兄，我们来了。”
那道人缓声道：“唤你们来，是有些话交代，我去之后，林师弟你多多照拂后辈，不求将我藏山一脉发扬光大，只求延续下去便好。”
林道人听了此言，大惊失色，道：“师兄，你……”
于复也是吃了一惊，着紧道：“师父？”
林道人微叹道：“你们不必惊慌，我辈修道人，又有多少是万古不磨的呢，若能得见道理，那也足矣。
方才若不是我执着于自身功行，不愿倾尽全力，方才那一剑不定就能斩了来人，可也正是因为我心中之执未曾磨去，这才给了其人机会，我修行不足，合该有此一劫。”
他又唤道：“于复。”
于复压住心中情绪，上前一步，拜礼道：“师父，弟子在！”
那道人言道：“你之天资在我这些弟子中算是最好，也最让我放心，你自己的道途，该如何走便如何走，我无有什么好关照的，只是你多帮衬林师弟看顾楚山一脉便好。”
于复低声道：“师父，我记下了。”
那道人言道：“诸位师弟，你们都挺是不错，只可惜来不及与楚师弟他们拜了，你们道途尚远，多多珍重吧。”
说完之后，身躯顿时化为一堆烟尘，飘散而去，唯余一件空空如也的道袍垂落在地。
……
……

第两百三十九章 夺法
乌子午自洞窟之中出来后，他没有再去理会灵妙玄境之内其他人，而是纵光飞驰，直接出了灵妙玄境，到了外间之后，就毫不停留往天穹之中遁走。
海岛天机院工坊内，乌制院睁开了眼睛，方才那场斗战因为他怕自己被波及，所以没有去看，不知具体如何，不过看到乌子午安然无恙，这一战应当是其人赢了，只是他还不敢完全确定。
他转向魏护卫问道：“魏护卫，你是斗战方面的行家，却要请教，方才那一战，你可曾看清楚了么？”
魏护卫寻思了一下，笃定道：“应该是那复体赢了，不然那真修绝无可能放了他出来。”
此刻他心中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一战复体还当真是赢了，说实话方才那战斗他也未曾看明白，只是见到光芒一闪，双方便已是各自分开，那道人到底是生是死，他也并不清楚。
不过只要赢了便好。
他道：“方才那名道人，应该就是那内应所说的灵妙玄境之中最强的一位修道人了吧？”
乌制院点头道：“应该是了。”
魏护卫道：“这么说，胜了此人，灵妙玄境已是无有对手了。那么乌制院，那你们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乌制院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刻意压抑的语气缓缓说道：“我们借助灵妙玄境的真修之手，已经完成了复体的补全，现在他的斗战能力应该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预期了。
下来便是那第二步了，也就是整个计划之中最为关键的一步了。”
魏护卫道：“这么看来，你们是想要对付什么人么？你们这般慎重，莫非对方比方才那些真修还难对付么？”
乌制院忽然笑了一笑。
魏护卫不难看出，此时这位的神情之中充满了亢奋，好像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就要实现了一般。
乌制院伸手对着那光幕一指，道：“魏护卫，你能分辨出他去的是什么方向么？
“方向？”
魏护卫转头看去，口中道：“他这是往东南方向去，往前面去应是光州，光州是洲治所在，卫军云集，还有大青榕护持，你们想来不会把目标选在那里的，嗯，那么下来是望州？还是观州？
这两州除了商贸繁盛一些，并无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么再往西南……”
他说到这里，忽然语声一顿，乌子巳若是维持此刻遁光不变，那么其势所指之地，极可能就是巨州了！
巨州安寿郡，青阳玄府所在！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猛然望向乌制院，惊疑不定道：“青阳玄府？你们要去青阳玄府？你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要说之前天机院针对灵妙玄境还好说，左右不涉及洲内局势，死的修道人也不多，还不至于惊动玄廷，洲内也可以设法遮挡过去，牵连不了太多。
可青阳玄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玄廷设在青阳上洲的驻府，是居于一洲礼制最高位的所在！
要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玄廷又岂会不追究？
想到这等后果，他神色数变，这一瞬间，他心中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天机院是不是准备想要谋夺整个青阳上洲？可要真是这样，自己该跟着走么？
这一刻，他不禁有些慌乱。
魏护卫身边的那名男师匠笑了笑，道：“魏护卫，放心吧，我们没疯，我们知道自己的份量，并也没打算对青阳玄府如何，只是这计划的第二步，正好需通过玄府罢了。”
魏护卫看了看他，低声道：“计划到底是什么？”
那男师匠再次笑了笑，道：“现在告诉魏护卫也是无妨了，魏护卫当是知晓前几日竺玄首为了应付一位大敌，已然离开了我青阳上洲，而这位走后，现在青阳玄府的玄首乃是竺玄首原来的弟子恽尘。
这位恽玄首的实力自然是大大不如竺玄首的，所以竺玄首为了补足他这个缺陷，必会将青阳玄府的至宝青阳轮交予他守持。
现在竺玄首为了与强敌交战，将这件至宝带在了身上，可是在战后，竺玄首就会将此宝还了回来，由恽玄首接手。
而这一段时间，就是一个空隙。”
魏护卫悚然一惊，道：“这么说，你们的目标是青阳轮？”
男师匠笑道：“是，也不是。”
魏护卫看了看他，道：“怎么说？”
男师匠这时一转头，目光望向一处玉璧台案，他走了过去，伸手一按，玉台上方顿时透出一道明光，过了一会儿，一个青色的光轮的影子显现出来。
他倒退了两步，凝视着说道：“这青阳轮中隐藏着一门极为上乘的法门，指向了道途的更高境界，这也便是竺玄首那等境界了，若是我们能将这法宝夺来，我们的造物修士再照着这法门修持，那就能冲至更上一层境关！”
乌制院这时也是拄着拐杖来至那光影之前，接口道：“一旦我们的造物修士突破境界，到时候我们就会向玄廷提出，由造物修士来代替恽尘镇守青阳洲，而这等的境界修士，每一个都有翻覆洲陆的手段，即便玄廷也不会轻忽。”
男师匠道：“到时候上面自有大能会替我们申言配合，所以玄廷会极可能会同意此请，那么造物修士就能由此镇守在青阳上洲了！”
乌制院此时神情之中满是狂热，道：“而自此之后，我们就可以利用青阳上洲的人力物力，造出更多的造物修士，若是接下来我们能为玉京和洲提供更多更强的战力，那么我们或许就能以造物修士替代玄修一脉，一如数百年前玄修替代真修一般！”
魏护卫听得心惊不已，他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是这么大一个计划，可是旋即又感觉到不对，他道：“我虽不懂真法、玄法，可也是明白，真法与玄法是完全不同的路数，造物修士是玄法修士，你们就算将青阳轮拿到手，那里面的真法又如何为他所用？”
男师匠看了眼那青阳轮的光影，笑道：“谁说青阳轮中是藏得是真法了？”
魏护卫疑道：“难道不是么？”
男师匠道：“恽玄首的功行，要想短时间往上层的境界去，按正常路数走，或许要数百上千年方能有所成就，想要在较为短的时间的突破，那么唯有一法，那就是转修玄法，向大道浑章求取，借助大混沌之力突破境关，”他顿了下，“而在那青阳轮里面，就蕴藏有这么一门法诀！”
魏护卫对玄、真两法的了解也是泛泛，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听不太懂了，只大致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不由望了那男师匠一眼，他对这位也不怎么了解，只是临行之时方谕中让其与另一名女师匠一同跟来，现在看起来，这位也绝不止师匠身份这么简单。
乌制院神情兴奋，在那里继续道：“所以我们的造物修士也可以走此路数，因为他修的是玄法，反而更是容易，只要能拿到青阳轮，那么这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魏护卫想了想，仍是觉得有个地方不妥，沉声道：“竺玄首可是还在，那一战也未必会输了，造物修士若是过去夺了青阳轮，又侵占了他弟子的机缘，难道竺玄首会善罢甘休么？”
乌制院手中拐杖轻轻点了点，道：“我们也的确有此忧虑，不过虽然不知道竺玄首是如何想的，可是竺玄首自有上面那位大人物来应对，这就无需我们来多想了。”
男师匠意味深长道：“魏护卫，这些事若不是上面的授意和安排，你们以为我们我们能做到么？”
魏护卫却是看向两人，道：“可你们是不是还漏了一个人，如今玄府之中还有一位张玄正，这位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乌制院露出无比慎重神色，道：“这位的确很厉害，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位的威胁，不过现在这位正被那些造物人替身的事拖住，暂时还顾不到其他。”
他顿了下，“可能是我们那位盟友的手笔，现在这位玄正可不在洲内，而是去了洲域之外，这段时间，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着那光幕之中那急速飞驰的遁光，道：“现在我们只需在此静候结果便是了。”
同一时刻，当州一处普通宅邸之内，中年文士坐在席上，他的手中是方才底下人送来的传报，上面言称灵妙玄境遇袭，多名修士被杀，说是什么疑似奉玄府之命所为。
他摇了摇头。
玄府玄修哪有可能去进攻灵妙玄境？现在恽尘方才成为玄首，位置还未坐稳，张御更是忙着彻查洲内不在录册上的造物人，又哪里会有闲心来理会一群避世的真修？
况且以张御的本事，真要对付这些人，逐个过去约斗也就是了，还能让人无话可说，又何必去凭空制造杀戮？
所以这分明就是那些人开始动手了，只是他没想到此辈手段如此激烈，让他心中十分不喜。
不过他此回到来只是负责观察和记录洲中的诸般事宜，并没有处置和插手青阳上洲事务之权，所以也只能坐视不动。
他叹道：“此辈行事，激进偏狭，若是青阳上洲真被这一群人所掌执，还不知道会如何模样。”
就在这时，有一名役从匆匆进来，将新的一封书报呈递上来。
中年文士接来看过后，不由一皱眉，他隐隐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
……

第两百四十章 厌恕
乌子午在进入巨州境内之后，就片刻不停驰入安寿郡，随后直接往青阳玄府的湖心岛上纵光而来。
恽尘这些时日一直坐守鹤殿之上，他以往不知自家老师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里，待执掌了玄府之后，他发现这里便是玄府禁制中枢所在。
他站在此间，能够借助大青榕之助，观望到洲域内外的景象。
在那日张御去外洲域之外后，他就一直留意着洲内的变化，不过灵妙玄境那里发生的事此刻他并不知晓。
这一来是玄境修士没有向外通传此事，二来他更多的目光放在了造物人替身身上。
现在大多数修士都在两府之中搜寻这些造物人，并且防止此辈反扑，尤其军府之中的更为需要看紧，万一有玄兵在洲内轰爆起来，那死伤绝不是一点半点。他要竭力避免此类事情发生。
以往他只是代玄首的时候，上面还有自家老师顶着，还不觉如何，现在自家老师离去，一下便感觉到不小的压力。
这时他目光一转，往西北方向看去，乌子午那一道遁光在进入巨州的时候他便就留意到了。
他明显感到了对方来意不善，出于谨慎，他提早一步就将鹤殿之上的法器禁制全数打开了。
乌子午在远远见到那位于殿阁最高处的鹤殿时，本来想直接上前，可是才冲到湖面之上，却觉眼前涌起了一片迷雾，顿时失去了目标。
他在外转了几圈，却发现自己怎么走，却都无法找到那片所在了。
玄府的法器禁制并无法用来攻击守御，就是凭空营造出一片幻禁，只要里面的人不放开门户，那么你无论怎么闯也进不去。
恽尘站在鹤殿上，却是把外面一切看得轻轻清楚。
此刻他打量了眼乌子午，却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玄府之中每一个登造在册的玄修，哪怕低辈修士也是一样记得，可映象之中却没有这名修士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光幕之后凝注着乌子午一举一动的乌制院等人也是看到了这幅景象。
他们见乌子午摸不着门路，心中不由有些急切。
他们也没料到，距离最后一步只差这么一点了，临了却被一个不起眼的禁制给挡住了。可这个时候他们却是丝毫帮不上忙，因为禁制之流已是超乎了他们的理解。
乌子午在几度尝试之后，发现自己过不了迷雾，便就伸手一张，将心光放出，将这片方圆数十里的湖泊都是盖住，试图以此找到玄府的所在，可是在这片光芒落去之后，感应之中却是空空荡荡，似是什么都没有。
见此法不成，他又换了另一个手段，心力一催，放出一团团电芒清光，不断朝着下面轰落。
按理说他面对的只是幻禁，如此大范围的攻袭，总能撞到一点什么，然而一口气轰去成百上千光虹，下面却是半点反应也无，连一点声息也未有传出，似是什么东西都没触及到。
恽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玄府这个法器禁制深埋在地下，有百多个法器相辅相合，并与整片大湖和周围山川气脉都是连接在了一起。
若有外力过来，只要不超出法器和山水所承受的上限，那么就会被层层化散入周围山水之中，匆促之间，就算来上十几个第四章书的修士一起搜寻，都找不到玄府的真正位置。
乌子午再是试了多次之后，发现都是无用，知道寻常手段是破不开这片幻禁了，于是他停了下来，望向云雾深处。
他知道恽尘此刻一定在看着自己，便出声言道：“我从灵妙玄境而来，已然斗杀了几名玄境之中的修道人，今次特来向恽玄首讨教，如是恽玄首不应，那么在下不得不去向玄府其他玄修讨教了。”
在第一个复体出来的时候，虽然他就拥有了诸多修士的经验和感悟，可他并不能够完全运用自如。
而在经历了两次生机磨灭之后，到了现在，他已然吸收消化了这些修道人意识，那一幕幕他人所经历的过的事情仿佛就是自己的亲历，所以他现在懂得利用一些额外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恽尘闻听此言，默然片刻，毅然伸手将玄首印信拿了出来。
可正待他要解除这片迷雾幻禁时，明善道人却是急急赶了上来，劝住他道：“玄首，来者不善，以禁制拖延此人，再召集众人一同剿杀方才是最好，玄首万不可放开禁制。”
恽尘摇了摇头，道：“我是玄首，此人既然是来寻我的，那么便当由我来应付，哪有遇到事情，我不出面，反而让其余道友来应对的道理？”
若他还只是一介寻常修士，那么大可如明善所言，不必去理会此人。
可现在身为玄首，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此时他不站出来主动承担，反而畏避不出，那他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明善道人仍是劝道：“可是玄首，你如今非是一人，可是肩负着整个玄府，玄府可以无有其他人，可万不能无有玄首。”
恽尘听得他如此说，反而更是坚定自己的想法，道：“我既然担负此责，自当做好玄首当为之事，且我一人之安危又算得什么？
即便我不在了，也有玄正可以代为署理玄府诸务，明善师兄，你且先回去吧，我若有什么不妥，你把这里之事情告诉玄正便是了。”
明善道人见劝不动他，只得叹息退下，在回到下方之后，他也是亲手开启了讯传，只见一道明光烟火飞射而起，闪了一闪，便向西面射去了。
而在鹤殿之上，恽尘法力转运印信，安抚禁制法器，让周围的那些禁制迷雾缓缓散了去。
乌子午站在天中等了一会儿，见四下景物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鹤殿也是再度显露了出来，便就往下方一落，遁光降在了殿台之上。
他站定之后，目注恽尘道：“我来此与恽玄首约战一场，希望不要受他人所扰，若是恽玄首能成全在下，那我当尽量不去牵扯他人。”
恽尘立时听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不希望他召集其修士来干扰这一战，那其人也自不会去波及不相干之人。
他肃然道：“尊驾如何称呼，为何要来寻我约斗？”
乌子午平静道：“在下乌子午，至于缘由，请恕我不能回答，我也不愿欺骗恽玄首，恽玄首便当我是来验证自身道行便好。”
恽尘见他不愿回答，也就没有再去多问，肃然打一个稽首。
乌子午抬起手来，还有一揖，待礼毕之后，身上心光一放，如明亮烈阳一般，霎时将整个鹤殿殿台都是笼罩在内。
恽尘站在这片光芒之下，身上是一层盈盈青光，他的法力仅是维持脚下三尺之地。
不过这并不是说两人这便分了高下了，这只是战斗应对的选择，恽尘若是愿意，也可以将法力放出如此范围，不过那就是去与对方硬拼法力了。
他能感觉到来人的心力尚在自己之上，所以他是不会去这等事的，反而收敛待凝聚，等待机会才是最好选择。
乌子午心光笼罩之后，那心光之中忽然有了一阵变化，内中有一团白色精气浮现出来，看去好似是一个活物，但是无有固定形体。
这东西一现出来，恽尘顿觉自身法力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在消逝着，他心下一凛，知道对方这手段古怪，连忙把法力向内收聚。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他的法力仍是在那里缓缓消散着，并且他能感觉到，若是使出别的手段，那么很可能过程将会加快。
乌子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也没有其他动作。
他今天目的只是为了夺法，而并非是要杀了恽尘，稍候他只要设法将其人制住，在青阳轮回来的时候不干扰自己取拿这法器便好。
而若是真拿了恽尘性命，不说竺玄首绝然不会放过他，玄廷也绝不会同意一个杀了玄府玄首的人上位的。
而在他心光将恽尘笼罩那一刻起，实际上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所拥有的观想图名为“厌恕”，此图位于最难修持的荒古篇中。
在传说之中，“厌恕”是一片先天生就的精气，其能生蛀天穹，漏空之处可吸入日月星辰，使天地落入幽晦之中，所以又名“阐空虫”。
当然，观想图与这些传说生灵也并非完全是一回事，只是借托其形，寻其精意，化合神通而已。
现在他所展现在外面的神通便有“净光蛀空”之能，只要对手气机与他心光接触，那便能源源不断削夺对手的法力精气。
两人都是静静站立不动，大约半天过去之后，恽尘身上的青光完全黯淡下去，显是浑身法力已经被吞夺殆尽，
乌子午平静看着，既然恽尘法力已被削夺，那么这一战自也是结束了。可他方欲抬手将其人制住，动作却是微微一顿。
就在这顷刻之间，恽尘口鼻之中有一阵薄薄青气飘过，原本干涸的法力竟是一瞬间复原回来，竟然一下又回到了全盛状态，而且气机看去比原来更胜三分！
……
……

第两百四十一章 守持
恽尘敢放开禁制，自然也是有底气的。
他在成就元神照影那一刻，在竺玄首相助之下，曾从大青榕身上借用了一缕气机过来，如今他与大青榕算得上气息相通。
也就是说，他能源源不断从大青榕身上借来生机活力，只要他站在大青榕之下，那么他的法力永远不虞匮乏。
当然，大青榕层次较高，他只是借来了其中极为微末的一点力量，至于更为强大的力量他却是承载不住，若是强行去借，那在攻击到敌人之前那就有可能先把自己撑爆了。
乌子午这刻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他辨出恽尘在法力恢复的一瞬间，其气息与大青榕十分相似，这两者之间无疑有着密切的关系，如此一来，单纯削夺对方法力的手段，恐怕对恽尘难以起到太大作用了。
他眼神变得幽深了一些，本来他还想用缓和一点的手段化解此事，现在看起来是不成了。
而就在这个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抬头往左右一看，见周围那等幻禁迷雾再度涌起，将整个鹤殿殿台都是包裹在了一片飘渺云雾之中，看去此间好像变成了浮天岛洲一般。
恽尘肃然言道：“尊驾既然进来，那么也不用想着再出去了。”
禁制这一重新升起，这等于就是把此人关在鹤殿里面了。
不管这一战结果如何，只要没有他的允许，其人也就别想着再闯出去伤及其他修士了。
乌子午自那些迷雾之上收回目光，虽是被困禁中，可他反应却是十分平静。
在未得到青阳轮之前他本来也并不准备离开，而若是得到了此宝之上的功诀，那么他就会立刻尝试以此法沟通大混沌，若得功成，那么一个禁阵自然是挡不了他的。
若是不成，那么他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到时自也不需要再去考虑这些事。
恽尘凝视着乌子午，他在成就元神照影之后，还没有与同辈较量过，知晓自己这方面的经验很是缺失，所以他并没有选择主动出击，而是决定全力守御，设法拖延时间。
现在警讯已经发出，援救随时可能会到来，越是往后对他越是有利。
而此时他心中也是想到一事，竺玄首在临去之前，曾有数次告诫他要小心内患。
若无差错，那指的便是眼下这等情形了。
这无疑也说明，自家老师很可能早就知道对方会来，他想起自家老师临行之前交给他的一套功法，心中若有所悟。
乌子午这时一抬头，看向恽尘，他的双目之中忽然闪现出了一股奇异光芒。
恽尘与他眼神这一接触，顿觉身上玄首袍服猛然震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好似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撞击，自身法力也是一阵动荡。
他虽然自身打磨尚还不足，可身为竺玄首的弟子，见识却是不差，立时明白自己这是中了可以直接侵入心神之中的神通了。
这类神通顺着你的感应而来，在你感觉到的同时，就等于就将其接纳了，想躲避也已是晚了，似张御的“幻明神斩”，元童老祖的“无生心尘”，都可归属属于此类。
通常此术只能靠着修士自身的心光法力和本身的根基去抵挡，应对方法只有封绝自身某一部分气机，截断气机侵入的通路所在，或者干脆封闭外感，但是这样一来，也就很难与再与敌人正常交手了。
恽尘反应也快，立刻将自己外在感应尽数封绝，而后起意识联系上了大青榕，并以大青榕之助来观望对方。
如此一来，就算对方神通再是了得，可因为接纳其力的是大青榕，并没有直接落到他身上，也就对他不起作用了。
只是他这刻也是意识到，对方神通奇诡，要是正面斗战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一个不经意，自己就会被对方所制，故是他十分果断，索性放弃了对攻的打算，顺着后退之势往殿台之上盘膝一座，并毫不顾惜的将自身法力放了出来。
这个办法虽然死板了一些，但却很有用。
因为法力与心光一样，理论上只要你有足够的法力，那么任何外扰都可以抵挡下来。
而现在他法力不缺，也正适合做此事。
乌子午见他用这等方法应对，深深望了他一眼，目中奇异光芒收敛下去，但周围的心光却是霎时明亮了数倍，同时一阵阵有若实质的压力朝着其人压迫而去。
恽尘这等守御方式，除非能一击打破其人法力，否则是无法破开的。他的观想图中虽然有神通可以用以压制。
可这神通威力极强，一个不好，说不定在攻破守御的同时就会夺取其人性命。
因为竺玄首的存在，他此刻不好下死手，所以只能选择用自身心光去压迫其人的办法了。
他之前看得很清楚，恽尘法力虽然可以自大青榕上借来，可是一旦用尽，却是需要以一个吐纳呼吸方才能够重新恢复。
这个过程非常短暂，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一个极大的破绽，只要抓住这个时机，自能够将恽尘顺利制住。
恽尘自己也是知晓，对方会很可能会趁着这个空隙攻击自己，可一旦避了过去，那么就能继续支撑下去，撑过一次两次他是有把握的，因为他可以神通法诀乃至法器进行遮蔽。
可是三次四次那就不一定了，越往后被对方找到破绽的可能就越大。
他心下忖暗道：“以我现在的法力，用尽一次大概仅能支持半个夏时，所以我必须选择其他办法用以应对，尽最大可能拖延下去。”
与此同时，青阳域外。
张御在斩杀了那个煞光之体后，就回到了营地之中，随后来到了锐击军主舟之上，寻到了曹度，就洲内造物人替身的事情与这位仔细商议了一番，并定下了一些以备万一的后续计略。
在谈妥之后，他自主舟之上出来，却见外面的沙尘风暴依然是在继续，未有半点衰退的迹象。
这时一个修士撑着心光，迎着风沙匆匆来到面前，将一封书信递了上来，道：“玄正，域内寄来的书信。”
张御接过来，目光一落，见这书信下方一枚骨哨印记，眼神微动，这一看就是桃定符送来的。
他手腕微微一震，把信纸上的法力封禁去了，里面信纸上的自己也是显露了出来。
待仔细看完之后，心下微动，他有种感觉，这件事情便不是幕后之人真正欲为之事，至少也是有一定牵扯的。
他心思一转，对那弟子道：“你去寻万明、田江、还有司道友他们，让他们稍候到我居处来。”
那修士拱手一礼，道：“是，玄首。”
张御则是一转遁光，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处内，过了一会儿，万明、田江、司武彰等留在域外的修士俱是到来。
张御看了眼众人，道：“洲内局势有异，诸位道友下去吩咐一声，所有在域外中位修士稍候随我返回洲内。”
众人立时意识到他要有什么动作了，皆是肃容应是，随后便各自下去安排。
未有多久，万明道人转了回来，道：“玄正，消息都已是送出去了。”
张御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却忽感紫星袋中的玄正印信微微颤动，他心知有异，立时起身，自居处之中走了出来，万明道人见状，也是一起跟了出来。
他抬头望去远方，稍过片刻，便见风沙之中有一点明光烟火，只是闪烁了一下，就落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一把拿住，摊开手掌之后，见此是一枚梭状法器。
他立便认出，这是玄府传讯法器，眸光不由微闪了一下。
这东西即便放在玄府中，数量也是异常稀少。
因为在浊潮影响之下，法器想要穿渡极远距离，并且准确落至目标身边，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不是遇到紧急情形，绝然不会发出这东西的。
他立刻道：“万明道友，洲内有事，我需先回玄府，你把事宜安排好之后，让诸位道友随后跟来。”
万明道人一拱手，肃然应下。
张御则是抬头看去东面，身上心光一腾，便化一道青色光虹冲入天穹，随着轰雷般的巨响，已是撞开风沙，霎时杳去远天了。
鹤殿之上，很快半个夏时将要过去，恽尘在法力即将枯竭的那一瞬间，心意一动，身外灵光一闪，却是将一件有若罗盖的守御法器被祭了出来。
得此短时空隙，他稍稍一个吐纳，随着口鼻之内有青气飘散，霎时法力复满回来，并牵动那法器，试图将之收回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乌子午却是一拂袖，半空之中凭空生出了一个缺口，随即那法器往里一落，便就消失无踪了。
此是“厌恕”所具神通“阐空漏尽”，专是克破各种法器法宝，被此神通一拿，立可将这些东西转入虚空之中或是挪去极远距离之外，令御主仓促之间再难找回。
恽尘借助大青榕之助，也是察觉到了对方这等神通，心下不禁微微一沉。
他身上还有两件守御法器，也即是说用此方法至多还能拖延一个夏时，这远远不够，要想坚持下去，他必须再想另外的办法。
……
……
……

第两百四十二章 阻截
海岛天机院中，乌制院和金大匠等人眼见恽尘端坐在那里，而乌子午同样也是站着不动，只有外面光芒闪烁不定，他们却是有些看不明白两人的举动了。
乌制院不由疑惑问道：“魏护卫，这是在做什么？是在斗法么？”
魏护卫点头道：“是在斗法，这两人是在比拼心光与法力，不过我看得没错的话，这恽尘应该是在拖延时间。”
乌制院皱起眉头，道：“魏护卫，你能确定么？”
魏护卫道：“我非常确定，具体的我无法说出来，但是任何一个对斗战有点经验都能看得出来。”
乌制院拄着拐杖站起走来走了几步，神情凝重道：“不妥啊，要是被这么拖下去，万一玄府的援救赶到，怕是事情要出纰漏。”
他原本想着能速战速决，可要是拖延下去，他总是感觉不托底。
魏护卫双臂环抱，道：“那又能怎么样？我们在这里又做不了什么。”
“不！”
乌制院道：“还是有办法的，”他对着魏护卫道：“我们可以发传讯给总院，让他派出造物甲士在玄府四周阻挡来人，能阻挡多久是多久，总是有一些用的。”
魏护卫冷笑道：“这有些不妥吧，总院如果派出这些造物甲士，那就是正式与玄府翻脸了，而且这是总院交予你们的事情，怎么又去牵扯到总院头上了？”
乌制院并不放弃，目光灼灼看着他道：“已经到了这一步，总院也不希望看到我们失败吧？我只是想请魏护卫代为联络，是不是选择出手，还在于总院。”
就在这时，那个随同魏护卫一同到来的女师匠忽然出声道：“你们不必争了，总院对此早有安排了。”
她自到来这里后，就没有参与过众人的讨论，众人也是一直忽略了她的存在，而这句话一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乌制院盯着她，不确定道：“是总院安排的？”
那个女师匠一脸淡漠道：“是。”
那个男师匠笑道：“乌制院，你莫非对总院的安排有什么不同意见？”
乌制院看了看他，缓缓道：“不，既然这件事总院早有安排，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之后，他又重新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安寿郡西面的山岭之中，一条白色造物蛟龙正在天空之中来回巡游着，身周围闪烁淡淡的灵性光芒。
各州郡上空有许多这样的造物蛟龙，它们负责洲内天空之上的守御，若是不曾在录册上有载的人或是造物在洲内空域之上飞遁，那么它们就会上前阻截。
就在这时，一只肚腹鼓胀的微小虫豸飞了过来。
造物蛟龙一般对这些没有灵性的微小生灵是不会理会的，通常这些东西也不会靠近，早就在它的灵性威慑下离开了，可是这一只小虫却是靠了上来，不过在较远的距离上，其忽然爆出了一阵光亮，而后就化了灰烬。
那造物蛟龙眼眸之中也是映现出了一道光亮，它转头盯着看了几眼，转了一圈之后，见什么都没有剩下，就继续又往别处去了。
而此时此刻，不止是这里，位于西面空域的数条蛟龙都是遇到了这样的虫豸，不过接下来它们一如既往的在天中巡游着，似乎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凤湘岭道观，唐丰打坐一夜之后，从蒲团之上站了起来，他推门出来，来到了后堂之上，他对着自家老师白秀的牌位一拜，道：“老师，恕弟子无状。”
他走了上去，将牌位的供案搬开，随后便看到了下方有一个玉盖板，将之移开，里面就露出了一只玉盒。
他伸出手去，小心将匣子取拿起，打开一看，见里面摆放着一枚龙眼大小的赤色玉丹。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血丹。”
这是当年元童老祖被擒捉之后所留下的一枚丹药。
修道人服下此丹之后，就可以施展一门血遁之术，在半天之内，只要血丹之内提供的精气没有耗尽，那么就可以仗此遁术任意纵横往来，并且所受伤势也能在瞬息之间复原。
只是这里面的拿捏也十分要紧，因为丹精之气什么时候耗尽服丹之人很难感觉到，万一施法太过，一不小心，御法之人就会爆血而亡。
上一次在海岛之外，那供案之前有金字照下，告知了他这里有一枚这样的丹丸，让他服下此丹，并到玄府附近等候着，若见玄府外有禁制升起，便出手阻挡任何人靠近此处。
他不知这里用意何在，可既然是师祖的吩咐，他自然是要遵行的。而他也隐隐意识到，这或许是原来是他老师应该做的事，可现在却只能由他来代劳了。
他将血丹拿了起来，而后一口吞服了下去。
霎时间，一阵炽热的烈流从霎时蔓延至全身，他感觉自己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了，而身躯表面更是浮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赤光。
他努力呼吸了几口气，将这股焦躁灼热压了下去，而后将供案收拾了一下，自里走了出来。
他把道观之中两个道童找了过来，道：“师叔要去做一件事，每日案前供奉别忘了，功行莫忘修持，若是师叔不回，也不用急躁，留在此处不要胡乱走动，届时自会有师门之人前来接引你们。”
两个道童都是恭声应下。
他交代过后，便出了道观，压住丹气，只是挪转自身法力，便驾起一团云雾往安寿郡方向过来。
当州，一座寻常宅邸内，中年文士神情肃然看着一封封传来的报书，这时他见白衣女子自外面走进来，忙是站起，施了一礼，问道：“姑母，如何了？”
白衣女子到了里面坐下，道：“我打听的消息并不好，灵妙玄境内除了守门的几位道友，藏山一脉的尹道友也是一样因此身故了，而那人出了玄境之后，就往玄府去了。”
中年文士思索良久，用折扇敲了敲案几，抬头道：“姑母，小侄想请你帮个忙。“
白衣女子颌首道：“你说。”
中年文士道：“虽然我无法插手此间之事，但是姑母却不在此列，故小侄想请姑母出面去往玄境一行，告知那些玄境之内的道长一些事。”
白衣女子秀眸看着他，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插手洲内的事，若被玉京知晓，很可能影响你的前程。”
中年文士洒脱一笑，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我这观察使不做，回老家教书就是了。”
笑过之后，他神色转正，道：“姑母，你们修道人有修道人的道，但我做事，也有我心中的道，守住道，才是我为人做事的根本。”
白衣女子道：“嗯，我明白了，”她站了起来，看了看中年文士，点头道：“这个时候，你才觉得不是当年的小童了，而是有点像兄长了。”
张御这一次全力飞驰，一抹青虹如疾光飞射，遁光过处，轰雷般的声音响彻云霄，只是一个夏时不到，他就已是飞遁入了洲域之内，再下去至多半个夏时就可遁至玄府之中。
不过他在过来的路途之中，那些本来守御天穹的造物蛟龙忽然眼眸莫名其妙的一红，而后齐齐一掉头，往他这里追逐过来。
本来张御有玄正印信，蛟龙稍加辨别，便会避让开来，可是现在不知道是何缘故，它们对于印信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故是直接把他当成了入侵青阳上洲的敌人来对待。
张御目光一扫之下，就知道这些造物蛟龙有问题，不过他根本不去理会，因为这些造物蛟龙在他眼里实在太慢了，每见一头上来，把稍稍遁光一疾，就轻易越了过去，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蛟龙就被他甩的不见踪影了。
不过就在他进入巨州，快接近安寿郡的时候，忽然一道血红色的遁光横穿天际，只在闪动出来的瞬间，就欺至了近处，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赤光已是伴随着涌了过来。
张御眸光一闪，对方明显带着敌意而来，故他也没有迟疑，心意一催，蝉鸣剑已然飞起，朝那遁光来处射去。
那血色遁光一转，却是轻易将剑光避过，在转眼之间，其又是贴了上来。
张御此刻察觉到，这人飞遁之速与他差不多在同一层次，只是那血光还带有一丝消磨迟滞之力，虽然对他威胁并不大，可明显会使得他的遁速缓顿下来，并且与之越是纠缠越是受此影响。
要想继续往前，那势必要将之干掉。
他现在赶去救援，片刻功夫都不能耽搁，而对方明显就是来拖延自己的，要是抱着先解决其人的念头，那么其人肯定会设法避免与他交手，利用遁光之速往远处退走，而等他试图离开的时候，那就又会纠缠上来。
这似乎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可此时未必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下一刻，他运转心光一催，那本在天中盘旋飞绕的剑光倏尔朝前射去，血光见剑斩来，自是往旁侧避开，不过这一次，这并长剑却是停也未停，直接飞入天穹之中，霎时消失在了视界之中。
张御在掷出飞剑之后，没有再急着往前飞驰，而是停了下来，眸光一转，看向了那血色遁光，与此同时，天穹上方光芒骤亮，一对有若灿烂星河的双翼霎时蔽张百里！
……
……

第两百四十三章 剑至
天冲霄鸣一出，就有漫空璀璨星光洒落下来，并伴有无尽呼啸之声。
那道血色遁光虽迅快无俦，可也避不过那密密麻麻的星光，但那血光似是十分特异，就算被星光洞穿，只是一瞬之间就又能恢复过来。
张御看到这一幕，知道对方比想象中还要难缠，这样的对手，除非能一击灭杀，不然很难将之除却。
他意识到这一战要稍微费些手脚了。
好在他已是把飞剑掷送了出去，以飞剑之速，当会比他自身飞遁更快一步到达玄府。
一旦到了那里，通过这柄剑器，他就能看到此刻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视具体情况做出应对之法。
鹤殿之上，乌子午依旧在以心光压迫恽尘。
恽尘方才已是将身上的三件法器用尽，而今他只能依靠一个自己掌握的搅扰气机的法诀来撑过下一个吐纳了。
不过也他明白，这个法诀也至多只能欺瞒对方一次，下一次对方有了准备，就未必再有用处了。
他心下忖道：“如果实在不成，那就只有动用那个老师所传授的法门了。”
竺玄首在离去之时，曾传授了他一门功诀，只是也告诫过他，这门功诀虽然威能不小，但是不确定性太大，还有可能损伤根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可动用。不过真要到了那等时候，也就顾及不了那许多了。
乌子午幽深的眼神一直凝视着他，分明也是在等待那一刻。
半个夏时过去，恽尘身上的法力已是将将耗尽，很快到了他再一次呼吸吐的时候了，而就在他尝试运转搅扰气机的法诀时，他忽然神情一动，本待施法的一缕法力改为渡入了身边玄首章印之中。
乌子午此刻也似察觉到了什么，身化光虹往旁侧一避，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一道锐利光芒自外穿透云雾，铮地一声插在了他方才所站立的地面之上！
片刻之后，整个殿台传出一声如隆隆震响！
乌子午望了过去，见那是一柄光华湛湛，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之上光华流转不已，连他周围笼罩的心光也是被其强行挤压开来。
而在见到这把剑后，他原本平静的眼眸顿时一凝。
通过天机院植入的意识，他瞬间便认出这是独属于玄府玄正张御的佩剑！
既然其人剑在此处，那么人可能也是到了。
他转身向外天中望去，一时如临大敌。
在他印象之中，这一位玄府玄正在斗败了白秀上人之后，如今无疑已是“真、玄“两道斗法第一人。
在过去数年中，同辈之中无人是其对手，乌制院在把一些需要警惕的人物植入他意识之中时，更是把张御列在了第一位。
而与乌子午不同的是，恽尘在看到蝉鸣剑后，却是精神大振，借着乌子午防备之际，趁隙一个吐纳，借大青榕生机灌注，法力霎时又恢复了过来。
乌子午此刻尚在戒备之中，根本没有去理会他的动作，他此刻需要提防张御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与之比起来，恽尘的威胁相对就要小得多了。
而同一时刻，立在如雨星光之中的张御眸光一睁，他通过蝉鸣剑也是看到了此刻玄府之中的情形。
那名与恽尘敌对的修士他之前从未见过，但却给他予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单纯从心光气机上来看，此人实力尚在恽尘之上。
他现在虽然一时赶不过去，但却可以通过遥驭剑光相助恽尘，一时倒是无虞，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需再做些布置。
他一伸手，自紫星袋内取出一物，随后向外一挥袖，此物就化一道灵光飞了出去。
过去许久之后，天中那如雨星终于逐渐停落下来。
不过那血色遁光虽然遭受了一轮星光轰击，可依靠着自身的恢复之能，仍是顽强的存在于那里，此刻似是见他不动，便在远处徘徊，未再上来。
张御看着那道血光，眸光微闪一下，他却是能察觉到，对方虽然表面无碍，可气机却是比原来削弱了不少。
很明显，此人纵然可以在斗战中不断恢复，但却以折损自身精气法力为代价的，既然这样，那只需不断侵攻，令其精气耗尽，那便不难将之斩杀。
心思转过之后，他身后星光双翼一闪，而后一道明锐光芒霎时照入了那血影之中！
巨州检正司内，一道灵光从自天中落下，一名行走在此间的修士下意识将之拿住，低头一看，见是一封传书，上面的字迹飘忽不定，看得出是以心光凝聚，而除此外还印有玄府玄正的印信。
他一见之下，神情一凛，立时疾步而去，寻到此间负责传讯的弟子，道：“玄正急谕，召各州郡诸位上修即刻前往安寿郡，你且速速通传！”
那弟子哪敢怠慢，立刻发出芒光传讯，只是半刻之后，洲内所有修为至第四章书的玄修都是收到了传谕，他们皆是将手中之事安排给手下弟子，而后驾起遁光以最快往巨州安寿郡方向而来。
乌子午在殿台之上保持着戒备，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张御出现。
他目光转向那蝉鸣剑，这或许是张御人还未到来，只是一柄飞剑提前杀至罢了？
不过这也仅是他的一个猜测。
因为外面迷雾蔽绝了他的感应，他无法知道外面的情形，不能排除张御就是用此法来迷惑他，而后在后面伺机动手。
诸多修士的记忆汇聚，使得他斗战经验很是丰富，可这也不无缺点，在遇到不明朗的情势时，他考虑的东西往往会比较多。
不过他也不会当真这般坐视不动下去，他把袖一挥，对着蝉鸣剑运使了一个“阐空漏尽”的神通，试图将此物转入虚天之中。
就在那半空之中的缺口裂开的时候，蝉鸣却是发出一声鸣响，化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这把剑器经过养炼之后，本来就能感应外来诸般警兆，在此神通出现之前，便就提先一步避开了。
乌子午望着那一抹剑光，他此刻已能确定，张御的确还未至，不然不会只避不攻。
但是其人一定已经在飞快赶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达玄府，那时候将平添无数变数，所以必须在其到来之前拿下恽尘。
他之前顾忌出手太重，一击打破恽尘守御的时候连待后者一并重创，可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此刻他举手一拿，整个大台之上的气光剧烈一闪，像是遭受强猛力量的扯动一样，都是往一处聚集而去。
恽尘顿时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降临到自己身上，他有种感觉，这一次的危险连他鼓荡出全部的法力也难以抵挡，甚至反而因此会遭受更大冲击，可放弃抵抗又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几是要运转竺玄首传下来的功诀时，那浮现在天中蝉鸣剑忽然一闪，直接朝着乌子午射落下来！
乌子午心光一转，试图将剑光排挡开来，可是上面所蕴含的力量却是出乎意料的强盛，猛然对撞之下，使得他的气机为之一乱，法力运转也是不由自主慢了一拍。
恽尘一见机会出现，立刻闪身躲避，到了远处后，回头一看。见方才所在地方都是消失不见，整个殿台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心下不由一凛。
他立刻明白，此前对方一直没有尽全力，现在却是急于将他拿下了，所以不再留手了。
这样的话，自己就不能枯守原地了，而是要发动攻势，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悬于天际的飞剑。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斗战之时，只要己方与对手没有根本上的差别，那么一个人与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相互之间若是能配合得好，甚至可以发挥出更为强大的战斗力。
虽然此刻到来的仅仅只是一柄剑器，可他却能看此剑对乌子午能够造成一定的威胁，令此人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甚至能在关键时刻给予自己救援，这就能补足他与同辈斗战经验不足的缺点。
他趁着乌子午正被飞剑牵制，腾身一纵，飘至上空，手中拿一个法诀，霎时间，身上绽放一阵阵烈烈青光。
此是他这一脉秘传神通“天寰阳尘”，乃是取青阳轮之气而炼，其势可谓暴烈无比，有崩山煮海之威。
只是此法他之前根本不敢用，因为一旦施展过后，自身气机法力必有一瞬间的衰退，要是乌子午有手段化解，那么下来就极可能被对方趁虚而入，进而为其所制了。
而现在，有那飞剑配合，却是可以放手施为了。
乌子午见到恽尘所为，立刻判断出后者要做什么，可他方要出手压制，那飞剑却是一转，剑芒微微向前一吐，他眼瞳微凝。
此剑威势他方才已是领教过了，那剑上所裹挟的力量的确强盛无比，对他极有威胁，故是他动作也是微微一顿，并没有能及时压制恽尘。
这个时候，恽尘已然法力运转到了极致，因为他不在乎法力的消耗，所以在此一瞬间，他几乎是将自身全数法力一气推入了这一击之中，顷刻间，玄府殿台之上轰然升腾起了一轮青色的朝阳！
……
……

第两百四十四章 齐至
张御一祭出“幻明神斩”，便就将那一道血色人影照得通透无比，好似阴晦暴露在了烈阳之下。
那浓稠的血色在这等灼光之下立时变得稀薄了许多，可下一瞬间，其却又是恢复了过来。
可是这一击只是开始，在神通过后，张御的心光紧随其后上来一压，由于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血色遁光无法完全避开，不得不与之进行一次碰撞。
血丹的长处是在遁光和精气恢复之上，这等正面碰撞是要竭力避免的，这一撞之下，原本复还的血色又暗弱下去三分，虽然再一次在片刻之后复原回来，可丹精之气显然是又被大大消耗了一次。
张御的攻势并没有到此结束，元正宝尺不知何时被他祭在了天中，只是光芒一照，就令那血色光芒微微一顿，而后他心光趁隙再度撞了上去。
在接下来，那血色遁光陷入了极端被动之中，他在撞击之中受到损伤，便就立刻复原，可复原之后又再是受创，而后又一次复原，其就像被这等攻势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没有办法脱离出去。
而在这过程中，那血丹提供的丹精之气也是在被持续消耗着。
唐丰早前还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甚至在斗战一开始，他自觉思路清晰无比，所以在此前交手过程中，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可是在逐渐把丹力运化开来之后，原本平静若水的心境就开始变得混乱躁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血丹的影响，可这东西之所以是邪祟之物，就在于你明明知道其对自身有危险，可却并不想将之纠正，反而会沉迷于这等力量之中，直到自身精元神魂被彻底透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忽然感觉自己身躯之内的血液再也抑制不住，好似就要从自己的身躯冲涌出来一般。
此刻他蓦然醒悟过来，丹精之气已然耗尽，可转运起来的血气没能及时停下，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爆血而亡了。
可在血丹的侵染之下，他神智早已失常，此刻非但没有半丝恐惧，反而陷入了一种极端疯狂之中，不但不想着收手，反还狂喝一声，将自己仅余下来的法力精气全部灌输至血液之中，随后遁光一闪，一改之前躲避之势，反而向着张御主动冲来，看去是准备与他同归于尽。
张御见其冲向自己，却是站在天中不闪不避，淡然看着那道遁光，口中道：“敕禁！”与此同时，他背后星光双翼闪烁了一下，一道明锐光芒升腾而起。
唐丰忽然闻听得那宏大声音，浑身不由一震，体内涌动的力量似是被强行抑制了下来，不由愕然，未待他反应过来，两道明亮光芒自天中交错横闪而过，霎时将他斩成数段。
而那断成数截的身躯各自挣动了几下，片刻之后，就便变成了一团团血色浓浆一般的东西，再是漂浮了蠕动了片刻，就转而变成了干枯漆黑的一团，随后很快破碎开来，被天风一吹，就飘散而去了。
张御一拂袖，将半空之中的浊秽扫开，往东面望了一眼，依稀看到了几道经空而行的遁光，他微微一思，便驾青虹飞起，冲入天穹之中。
鹤殿之上，那一轮青色朝阳盛放开来，炽热的滚流并不分散，而是聚集在殿台上空，久久不散。
恽尘这一击使出之后，气机不可抑制的往下衰落，不过他顿了下之后，一个呼吸吐纳，身上法力顿时又是复原回来。
可待得下方青光消散之后，他往下一看，心头不由一震。
乌子午平静站在那面，看上未受到丝毫损伤。
其实恽尘这一门神通确实威能宏大，更别说那里面还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力，乌子午若真是正面去承受，也绝然讨不了好。
此刻他毫发无伤，那是因为他的观想图中有一门“返斗天漏”之术，任外面诸般攻袭过来。都可先行吞纳其中，可等到斗战之后再去化解。
最厉害的是，在施展这门神通的同时，可以不受任何牵制的发动攻击。
若是他能在一息之内成功击中敌手，使双方气机相连，那么他还可以将自己吞纳过来的力量反转回去，对手就会承受来自他和自身的合力一击。
先前在灵妙玄境之中，他也就用这门神通才斩断了那名道人的生机，其人最后化为尘埃，也是因为中了自己的剑上神通之故。
他本来准备在恽尘施展神通时故技重施，可方才在欲如此作为时，蝉鸣剑却是突然暗吐杀机，令他没法趁势攻击，也就没法将那力量反照回去，这样一来，他先前所吞纳的力量便只能事后再去化解了。
恽尘也能猜到，乌子午一定是用什么独特手段化解了自己的神通，可他虽然吃惊，可非但不觉沮丧，反而是平添了无数信心。
对方他施展神通的前后并没有能对他进行干扰，那毫无疑问是蝉鸣剑将之给压制住了。
而他现在有无尽法力，只要蝉鸣剑继续能为他做牵制，那么他就可以不断施展神通。
他却不信一个个威能宏大的神通轰出去，对方能够一直化解下去。
乌子午却是不准备再这般继续下去了，就算他能轻易化解恽尘的攻势，可拿不下恽尘也就毫无意义。
现在问题关键就在那飞剑之上，只要飞剑被制，那么击败恽尘也就在顷刻之间。
他把法诀一拿，运转“阐空漏尽”之术，鹤殿殿台天空之中顿时裂开一个又一个空洞，试图将蝉鸣剑转入虚空之中。
可蝉鸣剑固然因为距离较远，威能没有能够完全发挥出来，譬如斩诸绝之势就无法随时随地的使出，可这到底是由张御分神遥御的，与恽尘比起来，他的斗战经验要丰富太多。
面对乌子午的神通锁拿，他根本没有让飞剑闪挪躲避，而是直接往殿台之外禁制迷雾之中一穿，霎时没入其中不见。
乌子午是受禁制迷雾所困，可飞剑往来得恽尘玄首印信允许，根本不受此等困阻，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应对，就直接让乌子午所有设想都是落空。
不止如此，乌子午还发现，飞剑藏入迷雾之中后，威胁反而变得更大，他感应无法延伸到迷雾之中，也就无法知道到此剑会从哪里出来，而以那飞剑的速度，恐怕一闪之间就可杀到面前，这就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来戒备守御。
而就在他分神对付飞剑之时，恽尘又一次将神通准备完毕，并且毫不迟疑的轰了出来。
要知平时他可没可能这么毫无顾忌的宣泄神通法力，方才那一次还稍稍有些控制不力，看着声威浩大，其实当中浪费了太多的法力，而这一次力量却是凝聚许多。
那一轮青色朝阳浮现之时，不再是暴烈奔散，而是纯粹炽热，极为凝聚，直接就在乌子午站立上空绽放开来。
乌子午见那烈烈青芒照来，依旧以神通将之化去，不过同样，上一回是他吃不准对方力量，而这一次他心中有底，却是变得从容了不少。
他本还待反击一手，然而此刻潜于迷雾之中的蝉鸣剑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剑势对他微微一指，稍稍泄露一点剑上气机出来，立刻令他如芒在背，不得不放弃了想法。
无论是蝉鸣剑还是恽尘本身，若是分散开来，他都有办法对付，可是双方这一携手合作，却是堪堪将战局维系了下来。
乌子辰神色微沉，他的神通虽可不断吐纳敌手，也是有其极限所在的，特别恽尘这等充满了狂烈力量的神通，更是不可能无限度吞纳下去。
对此不利情形，他决定改变自己的战术。
他的厌恕观想图，守御攻敌的神通皆备，但是并没有转挪替避之法，其实面对一般敌人，他也不需要这等变化，原来的神通已是足够运使。
可面对眼下局势却是不够，但在他意识之中却是知道不少章印，若能观读，立可掌握一门替避转挪的神通，他自信只要有一个空隙出现，就能反转战局。
只是他的神元早已在凝聚观想图的时候用尽了，而且现在是斗战时候，他也没这个机会来做此事。
那么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大混沌求取力量！
他的记忆中也有浑章修士的忆识，以现在的功行，求一个挪遁替避之法并不算什么，大不了事后再以外药化解就是了。
主意一定，立时心神一转，霎时看到了一片无尽幽暗，与此同时，他双眸之中也有一片幽暗之色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他本在提防蝉鸣剑到来，可不知为何，此剑却是悬在那里未动，连恽尘也一样没有再发起攻势。
他心思一转，蓦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去。
便见那殿台之外的迷雾一阵涌动，而后向两边滚滚分散，一个浑身被玉雾云光笼罩的年轻道人自外走了进来。
他一步踏到殿台之上，那蝉鸣剑发出一声清啸，凭空一转，飞落至他身前，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恽尘松了一口气，在半空中打一个稽首，略显激动道：“玄正！”
张御对恽尘点首回礼，再看向乌子辰，口中道：“玄首已是尽力了，下来该是轮到我们出力了。”
恽尘讶道：“我们？“
张御持住蝉鸣剑，挥袖往侧面一挥，剑光过处，外间云雾齐齐散开，显露出外间的无尽天穹来。
恽尘不由抬头看去，只见殿台之外，数十名道人凌空而立，身外法力光芒闪耀不已，震动大气。
这里面不但有来自玄府的玄修和浑章修士，更有许多来自灵妙玄境的真修！
张御手腕一震，蝉鸣剑顿时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鸣，他看着乌子午，放声言道：“诸位道友，随我一同诛杀此獠！“
……
……

第两百四十五章 骄阳
乌子午在见到众修出现的时候，就知这次行动已无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手段再如何强大，也就只是一个人而已，是绝然不可能对抗这么多修士联手的。
不过这里若是没人能与跟上他遁光的话，他倒是可以飞遁远走来与众人周旋，若得机会，不定还能将这些修士一个个斩杀。
可是现在张御在此，这就行不通了，张御不但手中持有迅若急电的飞剑，甚至自身的遁速也是极快，他若用此法，只要张御稍稍牵制他一下，那他就会遭受到来自众修的围攻。
所以无论怎么看，此刻留下来则必死无疑，唯有设法先行撤离了，那功诀只好以后再来想办法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场中诸人却是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比庞大的气机出现在了上空，玄府殿台之上竟然是出现了一个虚空裂口，一道道青色霞光自里散逸出来。
随后一只半人多高，不停旋转的光轮自里飞出，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其向外散发着青色的灼灼芒光，将整个殿台照耀的一片明亮。
在场所有人都是立刻辨认出了此物。
青阳玄府至宝，青阳轮！
被竺玄首带走的青阳轮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光幕之后的乌制院一见此物，尽管知道乌子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依旧跳了起来，狂吼道：“快拿！”
先前他见到张御和众多修士杀到，心中几是凉透，以为这次计划已然失败了，可谁能想到，只一转眼功夫，此次行动的目标居然出现在了眼前。
在天机院整个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拿到这宝物，并从里面获取那晋升更高境界的功诀！
而一旦得到了功诀，按照之前那位大人物说法，乌子午立可尝试破开境关，进而去谋取更高一层的力量！
此举若能成功，那么在场之人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没能成功，那也不要紧，只要找到了功诀，那么乌子午就可以借助神目之力，将自己所见到的东西传递回他们这里。
哪怕乌子午这次败亡了，他们有技艺还有功法在手，就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再打造一具复体，继续完成这一个未尽的计划！
他能想到的，乌子午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见到这宝物一瞬间，便毫不犹豫的朝着此宝伸手一拿。
似青阳轮这等法器通常有自己的灵性的，也即是说它是认人的，不是外人可以随意驾驭的。
不过他敢于如此做，那就是那位大人物传了一门可在短暂时间制拿此物的法诀，虽然那可能只有短短片刻，可那也是足够了，
恽尘虽并不知道乌子午有拿制这法宝的手段，可他知道只要敌人要做的事情那自己肯定不能让其如愿，所以他见到乌子午出手，也是拿法诀相召。
可是还未等他们两人招呼这件宝物，那青阳轮却是倏尔一转，便化一道青光主动往张御这里投来。
张御本来一直盯着乌子午，见他意图染指青阳轮，本欲驾驭飞剑斩下，可这刻见这宝物向着自己过来，心思一转，便停下动作，以心光将之接纳进来，而这个时候，他也是感觉这法宝向自己传来了一股欢呼雀跃之意。
这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阵明悟，在过去的那一场斗战之中，是竺玄首获取得了那最终的胜利。
而青阳轮被他这么一拿，再加上这宝物自己的配合，此宝也是等若被他控制在手了，无论是恽尘的法诀相唤还是乌子午的制拿之法，此刻都无法再是唤动此宝了。
乌子辰见青阳轮落在了张御手中，半点与他相争的意思也没有，轰然遁起一虹芒，以疾光追电之势往天中遁走。
那些修士纷纷出手阻拦，然而神通法力到他身侧，却如是落入一个空洞之中，齐皆消失不见。
张御抬头望向上空，身上心光如火鼓荡，宏声道：“诸位道友且退！”
众修此刻似是猜到他要做什么了，闻言纷纷遁光向四面八方避开，
张御伸手一按青阳轮，感受着其中那一股烈烈宣扬，直欲喷薄涌出之意，而后轻轻一拨，袍袖飞扬之间，一道青色烈虹直去天际，霎时便追上了正往上空遁逃的乌子午，并悍然与之撞在了一处！
青阳上洲的上空，一轮无比明亮青色大日升腾显出，煌煌赫赫，照耀天地，整个洲域都在笼罩之下。
下一刻，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强行冲入了在场所有人的感官之中，他们都感觉到自身的呼吸和身躯都在随之震动。
此刻位于上方的大青榕则是枝条一阵晃动，将散逸出来的气机安抚理顺，没有令其散发至外间。
待得光芒徐徐散去，众人抬头观望，天空青碧，澄澈无比，一丝杂质都是不见，唯有青阳轮骄然立于天宇之上。
而乌子午早已是在爆裂的那一刻就化为乌有了，便连随身携带的神目也没能在这等威能之中留存下来。
玄府远处，白衣女子站在一驾小云舟上，衣袂在风中轻拂，她看着那轮青阳升起，也没有再多停留，一拨云光，便即转头离去了。
张御看着高悬上空的青阳轮，并没有去将之召回来，而是看向恽尘，端手对他一礼，道：“御在此向玄正道贺了。”
恽尘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欣喜道：“是老师胜了？”
张御微微点头。
恽尘心中不由大畅，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也是看了看天中的青阳轮，道：“玄正，方才那人来历不明，我之前从未见过，观此人最后所为，似是意在青阳轮，若不是玄正和诸位道友来援了，后果实难预料。”
张御道：“玄首言重，若不是玄首将此人困束在此，我等绝无可能这般轻易将之除去，不过关于此人身份，御倒是已有几分猜测。”
恽尘道：“哦？不知此人是何来历？”
张御道：“现在缺少证据，尚不好明言，来时路上，我已是委托一位道友去清查近来的飞空册录，若能查到其人往来时留下的记述，找到源头所在，那么就能确定其身份了。”
海岛天机院工坊之内中，此刻一片死寂。
乌制院眼神黯淡，消沉无比坐在那里，周围的师匠们也都是一个个失魂落魄，随着那光幕大道破散，这几十年来的谋划毫无疑问失败了。
魏护卫沉默许久，才道：“乌制院，我会将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总院的。”
其实他也有些同情乌制院等人，不能说他们谋划不妥，其实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实在是因为对手出乎意料的强大，他们才遭遇到了失败，换在斗战之中，那就非战之罪了。
乌制院咬牙道：“不，魏护卫，我们还没有输！”
魏护卫心中倒是涌起了几分期待，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后手么？”
乌制院抬头看着他，双目带着血丝，语声激动道：“我们还有正体在手，我们还有之前搜集到的诸多记录，只要我们还有足够的材料，我们还能再打造更多的复体……”
魏护卫听到这些，不禁有些失望，他道：“乌制院，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实我也挺不甘心的，不过再造一个复体，无法达到更高境界又有什么意义么呢？再送去给玄府和灵妙玄境的人杀么？”
乌制院顿时无言以对。
魏护卫沉声道：“拿不到青阳轮，没能得到里面的功法，你们再造多少复体都没用，承认吧，你们已经失败了。”
他转过身，对那一起到来的男女师匠道：“我们回去。”说完，他就当先迈步往外走去。
那个男师匠看了看众人，伸出手去，似不经意的在案台上搭了一下，而后就跟着魏护卫快步离去了。
乌制院在他们离开之后，颓然坐了下来。
这时金大匠叹了一口气，他这时目光一撇，见到案台之上多了一张纸条，上去拿了起来，看了两眼后，想了想，递至于乌制院面前，道：“好像是方才那位师匠留下的。”
乌制院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速离洲域，可往云台”等字，他眼神一动，寻思了片刻，站了起来，低声道：“快些收拾一下，我们带那具正体离开这里。”
金大匠一怔，犹疑道：“制院这是要……”
乌制院咬牙道：“计划虽然失败了，可我们之前的道路却已证明是成功的，我们缺少只是一个向上功诀，青阳上洲这里找不到，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寻找，那位大人物说不定还需要我们。”
在冷静下来后，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思考能力，把拐杖一顿，道：“而且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即便总院不收拾我们，两府和玄府一旦查到线索，也绝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也要快些离开青阳才是。”
金大匠道：“可我们能去哪里呢？”
乌制院扬了扬纸条，道：“我们只能相信他一次了，去海外的云台都护府，就算没人接应我们，现在北方道路已通，我们大不了想办法再去玉京，就算玉京留不住我们，我们也可以借助玉京的通路去其他上洲！”
……
……

第两百四十六章 合力
玄府大殿之中，张御翻看着两府送来的遁空录册，可这册子上面没能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在他看来，乌子午来历不明，可此前去过灵妙玄境，又来到玄府，这一路上无不是遁空而行，那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形迹。
录册上查不到，这肯定是被人刻意抹去的，而这恰恰说明此人与一直潜藏在幕后的那方势力有所牵连。
不过这上面虽是查不到东西，但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
他在之前搜查造物人替身时，为了提防幕后之人在洲内引发动荡，所以让众多修士和检正司一起留意着洲内各处的动静。
尤其是飞遁往来之人，那更是需严加注意的。
这里没有记录，但还有检正司和修士的记录可以查验。
他将手中册子放在一边，恽尘这时道：“玄正，可曾见到有用线索么？”
张御淡声道：“洲域这里的记述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应该是被人改过了，而我记得，在来路之上，曾有几条造物蛟龙试图袭击于我。
那这些造物一定是被人做了手脚了，外人是不可能做到此事的，唯有熟悉这些造物，甚至打造这些造物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恽尘立时反应过来，看着他道：“天机院？”
他寻思了一会儿，道：“若是天机院所为，那就说得通了，之前造物人替身也是出自此辈之手。”他抬起头来，神情严肃了几分，道：“看来我等必须严查洲内的天机院了。”
张御道：“御也正有此意。”
可以说，近年来所有的事端无不是与天机院有关，这已经不是少数人有问题这么简单了，没有天机院上层的授意，是不可能做到这等事的。
恽尘果断言道：“那玄正请放手去做便是，两府那里自有我来沟通，事后我也会向玄廷去书，言明此事。”
张御点了点头，先前他做事时，竺玄首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可也没有什么支持，所以那时候因为他只能单独以玄正的身份来行事，而有许多事碍于规矩，就没有办法一查到底。
而现在恽尘表示支持的话，那么他们二人就是代表整个玄府的意思了。
这样一来，许多规令就对他再无限制了，可以放手一查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明善道人走了进来，打一个稽首，道：“玄首，玄正，灵妙玄境的林道长在外求见。”
恽尘道：“快请。”
明善道人对外唤了一声，林道人便走入殿内，他对着恽尘和张御一个稽首，郑重道：“恽玄首、张玄正，那来人害了我师兄，又杀了我玄境之中不少同道，玄府如今铲除此人，我辈愿承此情。
我与诸位师兄弟商量了一下，欲把这件事查一个水落石出，这里面若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愿意出力。”
恽尘欣然道：“玄境的诸位同道愿意出力，那是最好不过了。”
以前作为真修的一员，他对灵妙玄境内修士避世不出的举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现在坐在玄首的位置上，他却感觉到，这些修士分明有一身力量，却不能为青阳上洲所用，这是十分不妥的。
长久下来，这些真修一定会与青阳洲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割裂，若是什么事情真修都置之不理，那么此辈还能称得上是天夏的修士么？所以他心中有意在任上改变这种情况。
现在他发现，此回之事，或许是一个契机。
他请了林道人坐下，方才说了没两句话，就有人将由修士和检正司书写的遁空记录呈递了上来。
张御拿来翻看了一下，这些天各州郡修士遁空往来颇多，记录也是相对较多，但是其中最为独特的只有三例。
通过多个州郡之间的观察对比，却可以找出一条由东至西的入洲途径，而那最初的源头，则是来自于东面的外海之上。
看罢之后，他抬头道：“从记述上看来，那人是从外海而来，前后间隔也不长，此人原先所在之地，必是距离洲域不远。”
恽尘想了想，道：“不过茫茫大海，要一下找到准确位置，一时间却也不容易，若是此辈躲藏在海下，那是更难找寻了。”
林道人抚须道：“贫道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
他看向两人，道：“灵妙玄境之内有一种名为的琢鱼的灵鱼，数目众多，能解人意，且能飞空巡游，只要告诉它我等欲寻之物，令其分散去外海上，或许能够找到那地方。”
恽尘在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那此事就拜托林道友了。”
林道人连忙还礼道：“哪里，事不宜迟，林某这就去安排。”他站了起来，再是一个稽首，便就告辞离去了。
张御在他走后，心下一思，却是觉得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琢鱼之上，自己也应当试着找寻。
他记得方才翻阅的记录之中，疑有一驾飞舟往外海上去，这看去是一驾可以隐匿行迹的飞舟，连观察到的修士自己也不确定，只是出于谨慎才记录了下来，
而其出海时间就是在近日，且又躲躲藏藏，所以他并不认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试着找寻。
在思忖过后，他便唤人找来了曹方定，仔细吩咐了几句，后者就领命而去了。
在又连续安排了几件事后，外面有一名修士来报，道：“杏川道长求见。”
张御道：“请杏川道友进来。”
杏川道人到了殿中后，先是对着座上恽尘一礼，随后转向张御，道：“玄正，我已是查过了，那个拦截玄正的人，应该就是白秀的弟子唐丰。”
张御看着他道：“可以确认么？”
杏川道人十分肯定道：“我与此人交手多次，对他气机十分熟悉，其人遗留下来的法力气息就是从凤湘岭出来的，我也到了那里问过那两名守观道童了，唐丰离开的时间也是与那血影对得上，应该就是他了，只是他这番变化有些古怪，许是用了什么秘法。”
恽尘不知此前之事，问了几句，才是了解，他想了想，道：“照玄正所言，他唐丰很可能是吞服了元童老祖的血丹了。”
张御问道：“却不知此是何物？”
恽尘道：“这东西最初是元童老祖用来提炼他人精血的，这其实是另一种血祭，服丹之人立刻掌握一门血遁之法，其速迅快无比，只是因为这丹力易惑乱神智，所以服丹之人往往在不自觉中透支自身精元神魂，直至耗尽本元，最后化为一枚精粹。
不过服丹之人若是能在丹力最后化尽之前，凭着莫大毅力和意志及时收住自己心神，那么被激发气血和那最后一点丹精则会反哺自身，这等若是把自身淬炼了一遍，那在事后功行反而会因此有小幅度的提升。”
他摇了摇头，“其实若不是这东西有着此等弊端，恐怕会有不少修士抢着要。”
张御一转念，那样便没错了，也只有白秀这一脉与元童老祖扯得上关系，这时他却是记起一事，他问道：“玄首，你可是知晓那元童老祖的尸身被看押在何处么？”
恽尘道：“老师在离去前倒是说了这件事，我也大概知晓方位，不过具体所在，却要再找起来。”
张御对此倒也不急，只要知道大致位置就好办了，这事情并不十分紧要，可待处理好眼前之事后再去那处。
再与恽尘商议了一些事，他正准备告辞，恽尘却是将他喊住，道：“玄正，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件事，只是还不甚确定，这虽然涉及到我这一脉的隐秘，不过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玄正一声。”
张御点头道：“玄正请言。”
恽尘沉吟一下，道：“方才青阳轮回归之后，那人曾伸手抢夺此宝，并还用上了一门制拿之术，我本以为他只是为了夺取此宝破围，可后来一想，这是不可能之事，并有制拿之术，也无可能让青阳轮顺从其愿，那么其人明显是另有目的。”
张御道：“那么玄首以为是何缘由？”
恽尘看向他道：“老师曾在那青阳轮藏有一门功法，这门功法可以助我辈突破当下境关，进入更高境界之中，我怀疑那人很可能就是为此而来！”
海面之上，魏护卫等人正乘坐飞舟往天机总院返回。
因为乌子午失败，他们猜测这个时候玄府肯定在四处搜查与之相关的一切线索，所以他们此行很是谨慎。
这一次他们决定不乘坐飞舟直接转回光州总院，而是准备走乌制院上次回来洲域的路线，由归州的隐蔽海崖进入归州天机院，再由地下驰道返回，这样可最大限度避开可能存在的外在监视。
可就在他们进入归州的隐蔽泊台中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天中有两个修士正站在那里。
其中一名修士道：“那东西是飞舟么？”
魏护卫所乘坐的飞舟完全是隐匿于大气之中，他们二人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有所感觉，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名修士沉声道：“纵然不是，有灵性力量外溢，又来历不明，可谓十分可疑，我来盯着这里，你立刻去禀告玄正。”
……
……

第两百四十七章 暴露
张御自正殿之中出来后，就回到了自己在玄府之中的居处，他坐下之后，不禁回忆起方才与恽尘的那番对话。
根据恽尘的说法，那青阳轮中所藏之法，正是一门玄法，或者说，是一门通过大道浑章求取上境的法门。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真法转修玄法的其实不乏其人，只不过走上玄法之道后，就无法再行真修之道了。
可虽然都是借助浑章而行，可每家的功诀却并不一样，恽尘这门功法是他师祖所立，其独到之处在于一旦成功，可于一瞬间成就上境。
只是这么做不是没有后患的，而且今后的道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恽尘师祖留下这门功法，只是让弟子可以在前路走不通的情形下还可以试着再往上攀行。
不过这本来应该他们这一脉的秘传，为何会被对方所知晓，恽尘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张御猜测，这或许和白秀有关。
白秀曾在竺玄首门下修行，算得上是竺玄首半个弟子，或许其人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此事的。
而白秀的种种举动，要说竺玄首完全不知情是不可能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纵容了其人。
他推断这应该来自上层的利益交换和妥协。
他深心中对这样的举动其实并不认可，往往上层看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落在下层的时候，就可能会引发一场极大动荡。
不过他现在层次还不够，对于一些事的认知也是不明，也左右不了上面的态度，所以现在去想这些既无用也太早，若是什么时候上到更高位置的时候，那么再去考虑这些不迟。
就在这时，外面有声音响起道：“玄正，海上急报。”
张御道：“拿进来。”
一名修士走了进来，恭敬将一封报书呈上。
张御拿来打开一看，报书上说是海上发现了一艘归来的隐匿飞舟，看去极像是之前出海的那一艘，其在归州一处十分隐蔽的泊台停下，并通过一条暗藏的地下驰道往西北方去了。
看到这里，他眸光微动，原本他吩咐众修士多留意海上动静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艘飞舟出去之后就一定会回来，可没想到这才过去半天便就有了线索。
芒光传讯是非常快的，从传讯到此至多只有一刻，若是加上海上的往返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夏时，若是驰道的话，此辈此刻应该还未走出归州。
他对送信的修士道：“传讯温道友和曹道友，让他设法将此辈拦截下来。”
归州天机院地下驻站之内，魏护卫与两个同行的师匠从驰车之内走了出来，并沿着舱道往前方走去。
走出长长的舱道后，推开一扇隐蔽门，出现在面前的是另一座人来人往的驻站，他们会在这里转乘驰车，返回光州总院。
魏护卫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回了洲域之中后，他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但是一直他们三个人坐上去往总院的驰车，也没有遇上任何意外。
在驰车安然行驶了一天后，他逐渐放下心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内的时晷，最多再有半个夏时就能到光州天机总院了，抬手对后面示意了一下。
随后等候在车厢内的女侍立刻走了上来，对他万福一礼，用轻柔声音问道：“客人有什么吩咐？”
魏护卫道：“归州的行军酒听闻十分有名，我之前路过归州的时候来不及品尝，你们这里有么？”
女侍道：“有，客人要多少？”
魏护卫看了看对面，那男师匠笑道：“魏护卫自便便是，我们是工匠，要保持清醒头脑，不沾酒。”
魏护卫对那女侍道：“那就来一坛，对了，归州鹿肉听闻也是很有名，也给我送个十斤过来。”
女侍犹豫了一下，道：“十斤？”
魏护卫一脸平常，道：“不多吧，也就是尝个味道罢了。”
女侍没再多问，下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一大盘香嫩的鹿肉和一坛行军酒就被端了上来。
盘中鹿肉片片堆叠，每一块都是切的匀薄细腻，而酒坛拍开后，就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霎时令人胃口大增。
魏护卫客气询问了一下，见两名师匠都无此意思，就拿起玉箸，一个人在那里一口酒一块肉，大快朵颐起来。
男师匠看了看他，笑道：“魏护卫，我很好奇，披上了神袍玄甲，激发了灵性之后，还需要用一般的食物来补充体力么？”
魏护卫放下酒杯，用布帕抹了一下嘴，才道：“我这不是为了补充体力，神袍玄甲虽然可以让我不再饥饿，不在战斗时候也感觉不到疲劳，可也剥夺了我的乐趣，美酒美食是我所追求的，人生没了这些，岂不无趣的很？”
男师匠问道：“魏护卫认为，维护这些很重要么？”
魏护卫沉默片刻，夹住一块肉，蘸了两下酱，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了一会儿吞下去，道：“当然，这些能让我感觉自己还像是一个人。”
虽然他现在拥有一定的力量，可是待在方谕中身边，他看到了太多的东西，有的时候，他也分辨不清身边到底哪个是造物，哪个又是自然生成的。
甚至他有时候也是开始怀疑自身，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假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造物人？
而唯有烈酒美食带来的真实触感，才能让他寻到一分独属于自我的慰籍。
男师匠理解点了点头，道：“和造物打交道多了都是如此，所以每一次大匠都有上面赐下的玉佩，既是用来保护他们不受来自心神上的侵扰，也是让他们维护好自身的内心。”
魏护卫下来只是闷头吃喝，没有再多说，毕竟他们两人并不熟，有些话题并不适合再深入谈下去。
驰车才是平稳行驶有一刻后，在珠县驻站之上停了下来，魏护卫这时候才是吃完了盘中的鹿肉。
男师匠此刻往外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道：“今天的驻站好像有些过于冷清了。”
魏护卫一听这话，登时警惕起来。
他透过舱窗，目光来回撇了一眼，见驻站两头没有一个人影。
这要知靠近光州所在之地的珠县，以出产淡水珍珠而闻名，平时都是熙熙攘攘，又怎么可能一个人都看不见？
这情况绝对不正常！
他立刻站了起来，眉心一闪，幽金色玄甲霎时覆盖全身，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丈许高的金属巨人。
他伸手一舱门之上一搭，同时道：“两位，总院的消息不容泄露，情形若有万一，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希望不要我来帮你们。”
说完这句话后，他伸手一拉，将舱门强行拉了开来，现在正是上午，外面稍显刺眼的阳光的顿时照了进来。
他走了出去，在宽阔的驻台上站定，抬头看过去，见三名道人悬浮在上空，他嗤了一声，道：“还是被堵住了么？”
他身上灵性光芒霎时亮起，而后微微向下一矮身，就轰然飞跃而起，向着天空之中冲去。
温良站在天空之中，经历了霜洲一战后，他现在对这些披甲军士也算是颇为熟悉了，这些人的力量强大，守御能力极高，速度也是很快，放在战场上的确是战争利器。
但是缺乏变化始终是这些人的软肋，像明校尉那样可以变化为灵性巨人的只是属于极少数，甚至只此一例。
对付这样的人，只需要以神通克制便好，于是他伸手向前一指。
魏护卫能感觉三名道人之中以温良的实力最高，他跃起之后，只一瞬间就冲到了其人的面前，而后裹满灵性力量的拳头猛然挥下！
令他惊喜的是，他只是一下就击中了这个道人。
可是随即他便感觉情况不对，这一拳下去，那修道人化为一股白气飘散。
他转身一看，不但那道人没了踪影，周围也是变得寂静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无疑是落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他没有慌张，而是震荡自己的灵性力量，试图撼动幻境的壁垒。
很快，天地之中出现了一个裂纹，他没有犹豫，一下冲入进去，随即他一个恍惚，便看到自己仍是站在了车厢前面，而那三个道人站在上面。
他哼了一声，认为自己已是冲出了幻境，于是再次腾身而起，向着那道人冲去，只是一拳之下，仿若方才景象的重演，对方身影如烟气破散，而周围也是再一次寂静下来。
他心中涌起不妙之感，连忙鼓荡灵性，等四周出现了缺口，他急急冲入进去，一阵失神之后，他发现自己再次站站在了车厢之前。
他心中没来由一阵惶恐，狂吼一声，再次向着天中冲去……
而在驰车之中，那男女两名师匠看到魏护卫冲上天去后，便就停滞在了半空之中一动不动了。
同时天中一名道人飘身而下，落在地上，向着他们这里走过来。
女师匠这时冷静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之中里拿出一柄火铳，迅速装上了铳子，随后对着男师匠脑袋一指，冷漠道：“逃不掉了，要我帮你么？”
男师匠笑了笑，也是拿出了一把火铳，比划了一下，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女师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将火铳放下，可目光还是紧紧盯着他。
男师匠缓缓拿起火铳对着自己，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忽然转过铳口对准了女师匠，轰地一声鸣响，后者好像被一柄巨锤砸在了脑袋上，整个被带动着向一旁飞了出去，而后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男师匠看着尸身，目光之中露出歉意，道：“抱歉了，我不像你们这些被剔去情感的造物人，我还不想死。”
他将火铳收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抚平褶皱，看着走入车厢的那名道人，他站了起来，道：“我愿意配合你们。”
……
……

第两百四十八章 撤离
温良用了半个多夏时，将耗尽灵性力量的魏护卫拿住，而那名男师匠则是异常配合，上来就言愿意跟着他们一起转回。
此人名叫窦向，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是真心降顺，他见了温良之面就告知后者一个消息，说自己一行人是从海外天机院归来的，之前那冲向玄府的乌子午等人便是自那里出来的。
他又言如今那些天机院的大匠此刻恐怕已是准备撤去外海了，但是不要紧，他之前留故意下了一个线索，这些人极有可能去往云台都护府，所以玄府若是要追，不必去往海上抓捕，只要提前一步赶到云台都护府，就能等着这些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良感觉这事情十分重要，立刻将此事传报回了玄府。
张御在得到传报后，并没有当真等待下去，而是在问明白了海外天机院所在的位置之后，立刻让曹方定、时悦等人带人前去抓捕，同时他感觉窦向这个人很是重要，所以下令让温良把其人给带回来。
仅仅是在半日之后，窦向被带到了他面前。
张御打量了这个人一眼，此人看去大约三十来岁，尽管被俘，却仍是把自己身上收拾的很是干净，手中则拎着一个未被收缴的行李箱，脸上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问道：“你是天机总院的师匠？”
窦向道：“也算是吧，其实我曾是玉京的师匠，二十年前，玉京与青阳洲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流，我跟随一位大匠来到了青阳天机院，那一次我们用了差不多两年时间穿过被泰博神怪阻拦的地域，后来我们就一直留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玄正放心，我并不是什么造物人，我可以接受你们的任何检验。”
张御看着他道：“我问你，天机院到底要做什么？你可了解么？”
窦向俯下身，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打开，而后从中拿出了一块玉板，认真道：“张玄正要想知道的东西，我都已经记载这块拓玉之上了。”
张御目光一注，这玉板便自行飘来，落至他手中，随着他看过去，那上面显示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里面所记录的是窦师匠海外天机院中记下来的所有对话和具体经历，本来是准备呈交给方谕中观看的，所以内容十分详细。
而张御在看过之后，不仅了解整个事情的真相，也最终确认了那幕后指使者为何人。
他将玉板放在一边，道：“窦师匠，我听说你主动投降的。”
窦向坦然道：“是的。玄正是想问我为什么投降么？虽然我本人参与了这件事，但这并不表明我对这件事一定是十分赞同的，只是我无力对抗，那也是被洪流裹挟着一起走了。再一个么，我是玉京天机院的师匠，我想就算受审，也是要押回玉京的。”
他略带感慨和怀念道：“我来青阳上洲二十年了，十分想念在玉京的家人，我想回家了，哪怕是用这么一种不光彩的方式。”
张御略一思索，道：“这次事情按照你的说法，已经谋划了六七十年了，你并非是方谕中的亲信，那他这次却为何要委派你前往呢？而不是那些不虞泄露消息的造物人呢？”
窦向道：“因为乌制院在完成最后一步时，必须有一个懂得技艺的人负责在旁记录。
而造物人或许能承担一些较为危险的任务，可技艺却需要数十年的积累和打磨，造物人人数太少，这一点是比不过我们的。
而我是诸位大匠之下这方面技艺最好的工匠，并长久参与了这个计划，我想除了我，也没有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张御又问了几句之后，就令人把窦向待下去看押好，随后来至了正殿之中找到恽尘，并将拓玉交给了他。
恽尘待看完整个玉板的记录后，吃惊同时也是感觉颇为不可思议，道：“造物修士？那人竟是一个造物修士？仅仅是一个造物，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实难想象。”
他摇头道：“不瞒玄正，我方才看到这些，所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断绝此事，彻底毁灭与之相关的一切，绝不能让造物修士这等事再度发生。”
张御道：“那么现在玄首又是如何想的呢？”
恽尘认真道：“不论是造物修士，还是我辈修道人，实际上所有人追求的都是道，道就在那里，谁人都可以去求，不能因为我们先行一步就自视高明，反去斩断他人求道之路。
这正如当年，玄廷大力扶持法一脉一般，虽然至今仍有不少真修对此抱有微词，可若无玄法一脉的兴盛，我天夏绝然支撑不起今天的局面来。
不过万物皆有利弊，我也不能任其所为，也该有所限才是，过后若向玄廷呈书，我当会附上此言。”
张御微微点头。
恽尘抬头看来，道：“如今真相已明，玄正准备如何做？”
张御道：“即刻抓捕天机院院主方谕中，现在我们已有足够证据证明，此人即便不是这一切的主谋，也是整件事情的重要推手。”
恽尘果断道：“好，我会以青阳玄府玄首的名义向两府发出知会，并将这些证据一并送过去，玄正尽管动手，玄府内所有人手都可听从玄正调遣。”
张御与他再商议了一会儿后，就出了大殿。不过如何抓捕方谕中，却需要思量一番。
此人躲藏在光州天机院总院之内，想要在这里动手，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天机总院本身是一座十分坚固的军垒，其能抵御大量玄兵的轰击，并且内部还有大量的披甲护卫守御。
若是这些人还是人身，那么可以在与两府沟通之后设法调出来，可若是被造物人替代了，那就不好说了。
除此外，天机总院之内必然还存在着大量的造物甲士和造物兵器。
最好办法，实际上是由少数精锐或是由他自己亲自往天机院一行，将方谕中一举抓捕。
不过这里有个难题。
如何确保所抓拿到的一定就是方谕中本人？
若他本身是人还好说，还能用一定方法进行鉴别，可问题是他极可能是一个造物人，这就很难判断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方谕中还没有得到消息之前，将整个光州天机院包围起来，封绝四方出路，这样才有一定机会抓到此人。
思定过后，他吩咐一旁的修士道：“去把诸位道友都是唤来，我有事情交代。”
海岛天机院上，巨大的地底船坞中，停泊着一艘艘梭形海舟，此刻有千余人正在这里来往奔走。
天机院上层在乌制院的命令下，正在安排一众人等撤离，只是一刻之前，海上却是刮起了暴风雨，巨浪不断冲上岛陆，飓风夹杂咸腥的海水往岛上过来，云层之中的闪电时不时将黯淡的天空照得一片雪白。
不过乌制院不惊反喜，因为这样糟糕的天气，修士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就很低了，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撤离。
只是天机院这里的东西实在不少，他们也知道，即便能逃出去，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也只能靠自己，无法得到总院的支持了，所以一些必要的工具是必须带走的。
还有比较重要就是人，他们虽然是大匠，可是仍旧需要大量的工匠作为辅助和承担相对简单的工作。
整个天机院不算护卫，仅算师匠也有两千多人，乌制院一个也不舍得丢弃，再加水食补给还有三千多人的护卫和役从，这至少需要十五艘海舟才能装得下。
船只他们足够，可是撤离速度却不可避免的拖慢了。
此时一个丈许高的琉璃舱正从简易滑轨之上缓缓挪至码头，那里面看去似有一个人影，在到了尽头处后，四名护卫走上前去，用力将之抬起，并往海舟之上搬去，
乌制院拄着拐杖走上前去，跟着后面提醒道：“小心一些，小心一些。”
一名师匠这时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一皱眉，让金大匠在此看着，自己拄拐来到了另一边，找到一个身材壮硕魁梧的人影，道：“老韩，怎么，你不跟我们走么？”
韩大匠淡漠言道：“我到这里只是证明我所坚持的道路是正确的，现在结果已经有了，我不必要再跟你们走了。”
乌制院提醒道：“老韩，你可想清楚了，你留在这里，那些玄府的人随时可能找到你。”
韩大匠撇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害怕我被他们抓住，吐露出更多东西，不过你用不着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抓到的，必要时，我会毁掉这里的一切，你也需要一个人这么做，不是吗？”
乌制院看着他，虽然这时候干掉韩大匠是稳妥的，可是他头脑还算清楚，现在可是人心惶惶，这么干绝对没好处，所以他只能勉强言道：“好吧，老韩，既然你坚持，那你便留下吧。”
他顿了下，道：“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会派人来找你，如果你还在的话。”
……
……

第两百四十九章 围捕
在三天两夜的不停装运后，海岛天机院所有的东西都是搬运上了海舟，天机院除了一部分造物人留下来和韩大匠一同看守这里外，其余人都是准备和乌制院一同撤离。
乌制院在登上海舟之前，天中正好一道闪电劈过，四周围闪烁了一下，透过上方琉璃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只是随着闪电过去，外面很快又变成了一片黑沉沉的天空，唯有耳边响起轰隆隆的一阵沉闷声响。
“制院？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身旁的护卫见他神情有异，不由问了他一句。
乌制院想了想，摇头道：“无事，可能是我眼花了，走吧。”他撑着拐杖，沿着脚下幻彩一般登舱道往海舟之上走去。
很快，天机院内近六千人陆续进入了十五艘海舟之中，待到舱门合起，将诸人的视线隔断之后，而后海舟舟上灵性光芒闪烁了一下，就往深海之中驶去。
而与此同时，海天之间又是一道闪电闪过，曹方定、时悦二人的身影在天中显露了出来。
他们头顶之上雷电一直闪烁不停，可是就算劈到了他身上，也会被心光挡下，并无法伤害到他们半分。
而在隐隐雷光之中，可以见到，周围还有更多的修士身影站立在那里。
他们二人在得了张御的命令之后，便急往海上而来，且在半天之前就赶到了，那时候正好发现了下面这些人在准备撤离。
二人商量了一下，并没有选择立时下手，因为这方海岛是天机院多年经营的场所，要说没有兵器守御那是不可能的的。
他们此来并不是要毁灭此处，而是要把这些人全数抓捕回去，若是强攻的话，这些人抵抗起来也有一定的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放这些人到海上，等远离海岛之后再动手，那还简单一些。
曹方定看这些位于海下的海舟在逐渐远去，便道：“时道友，那天机院内似并不是所有人都撤走了，就劳烦道友带人将留下的这些人拘拿起来，远走这些人就交由我先盯着。待道友处置好此间之后赶上来，我们再一同出手。”
时悦道：“就如此安排。”
四天之后。
从天机院出来的舰队经过了几天航行，已然远离了原来的海岛，不过距离云台都护府还有一段距离。
云台都护府是浊潮衰退之后较早归来的都护府之一，本是建立在一座巨大海陆之上，近年来与域内交流较多，而且在泰博神怪被击退后，原来海上的通道也是变得安全起来，他们就算无人接应，也可以从这里转道前向玉京。
只是海舟之内空间有限，而且海下航行憋闷且无趣，并不是一件十分让人愉快的事情。此时他们自觉已是安全，海舟便开始迫不及待浮上水面。
曹方定看着下方那如海中大鱼一般的舟脊逐渐显露水面，知道时机已至，关照身边的修士道：“开始吧，尽量活捉，但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那些修士得了传命，齐声道是，随后便化一道道遁光，如流星急坠，向着漂浮在海上的十余艘大舟冲去！
光州天机院总院，军垒似的建筑的附近有着非常空旷的广场，因为这里每天都是飞舞着各式各样的造物禽鸟，所以被人称为“万禽栖场”。
这些造物飞鸟毛羽鲜丽，种类极多，群鸟飞舞更是令人赏心悦目，更重要的是，这些造物生灵并不像普通鸟类需要排泄，也就没有令人头疼和尴尬的鸟粪问题了。
这些颇为飞鸟善解人意，与人非常亲近，所以经常会吸引许多洲中子民到此游览，几十年下来，这里也算得上是光州的一大胜景了。
此刻在广场之上，矗立一座座简易搭建的木屋，里面是天机院向外售卖各种猫犬鼠兔之类的造物家宠的所在。
这些造物家宠与人亲近，对人忠诚，还拥有一定的智力，且不会沾染任何寄虫，除了不能繁衍几乎没有缺点，故而也是非常受人欢迎，尤其是受孩童女性的喜爱，每天都会吸引来大量的人流到此。
在广场边缘一处家宠木棚之中，一个小姑娘在父母在交易结束后，就急不可待上前抱起一头自己看中的小犬。
小犬亲昵的靠上来，小姑娘也是正好凑上去，双方的鼻尖不由自主碰在了一起，紧接着小姑娘发出咯咯的开心笑声，小犬也是跟着旺旺叫了起来。
旁边有一个画师看着这纯真美好的一幕，感觉心灵受到了洗涤，他不由自主拿起笔，想要将这一刻永远的留存在画布上。
就在他灵思泉涌之时，那广场上本来停留着的大片禽鸟忽然扑棱棱飞舞起来，并且往四面八方散开，这不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广场之上也是同样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有人用手一指，喊道：“快看那里。”
所有人抬头看去，却见一名道人凌空立在了上方，并一瞬不瞬看着天机总院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众人听得隆隆声响自云中传来，而后有一道道遁光自远空不断射来，并在广场上空停下，自里出来了一个又一个修道人。
这等景象在不断持续了两刻，足足千余名修士出现了天机总院的上空。
这些道人一个个悬浮在半天之中，身上道袍在天中飘拂不已，每一个人身周围都有芒光闪烁，清气云雾飘绕，一时之间，这片万禽栖场看去好似化为了一片仙境。
场中多数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修道人，尤其是一些没有上过战场年轻人更是只在长辈口中听说过修士，如今望见这副满是仙家气象的场景，心神不觉深深为之震撼。
万明道人和林道人此刻站在最上方，这一次“真、玄”两道都是派出了大批修道人到此，就是为了确保将天机院总院方谕中拿住。
不过这千余人也仅仅只是地面上的封锁罢了，天机总院在地下还存在庞大的建筑群，并且还有通向各州郡天机院的地下驰道，如今这些地方都被两家派遣出来的修士弟子给封锁了起来。
林道人看着下方，道：“万明道友，为何不将这些生民提前疏散离去？”
万明道人言道：“不合适，如果我们提前疏散，天机院中某些重要人物得到消息后，很可能会跟着一起走，而且这些人中一定也有天机院安排的人手，稍候每一个都需要再作甄别。
林道友放心，我们这许多人在此，此辈便是投掷玄兵，我们也能护得这些子民安全。”
林道人不由点头。
万明道人这时看了一眼远空，道：“玄正来了。”
林道人转头看去，一道云雾环绕的青色虹光自远天而来，方才出现在视线之中，一晃之间，便就到了眼前，而后遁光一散，便见张御手持蝉鸣剑，袍袖飘飘，自灿灿玉雾云光之中踏步而出。
他忙是与万明道人上前见礼，那千余修道人也是齐齐对他一礼。
张御点头回礼之后，道：“万明道友，情形如何了？”
万明道人回道：“我等到来之后，天机院里面一直无动静。”
张御看了一眼广场上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数万人众，关照道：“先把这些州中子民疏散走，以免稍候受波及，记着，不要引起慌乱。”
万明道人道：“是，玄正，我这便安排。”
天机总院的地下主厅之内，方谕中正在花苑之中修剪着花枝。
有护卫走了进来，抱拳道：“总院，外面来了上千名修士，将我们的天机院包围住了，我们已按总院之前的吩咐做好安排了，总院可以其他交代么？”
方谕中手中微微顿了一下，道：“知道了，我没有什么其他交代，你先下去吧。”
那护卫道了一声是，便恭敬退下去了。
方谕中在把花枝剪好之后，他放下剪刀，摘掉手套，来至花架下方的藤椅边坐下。
他看着满园姹紫嫣红的花卉，端起泡好清茶喝了一口，双手交叉摆在腹上，靠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前方一面玉壁上闪烁了一下，而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里面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什么事？”
方谕中道：“玄府的人到总院附近了，我们的计划应该已经失败了。”
那个人影沉声道：“是么？那你准备怎么做？”
方谕中用手指敲了敲扶手，道：“总该有人站出来承担罪名的，不过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了。”
那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方谕中郑重道：“把我的两个孙女带走，记得照顾好她们。”
那人影似乎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做，有意义么？”
方谕中认真道：“有。”
那人影看了几眼，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不过他最后还是道：“我会的，你只有这个要求么？”
方谕中摇头道：“没有其他事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
那人影沉声道：“那么再见了。”玉璧光幕之上一阵闪烁，而后就消没下去。
方谕中又喝了一口茶，坐了许久之后，他道：“来人。”
一名脸上有着金属条的造物人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总院有何吩咐？”
方谕中道：“把我台案上的那封书信拿出去，交给那些修士。”
那造物人道一声是，躬身一礼，就退出了花苑，唯余方谕中坐在那里，一个人看着满园盛放，好似永不会凋零的花朵。
……
……

第两百五十章 造物
天机院广场之上，一队队军卒进入了此间，开始让那些滞留在此的州中子民往外撤离。
青阳上洲常年处于战争之中，这些州中民众知道利害，广场上的数万人在安排之下陆续从这里撤了出去，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和混乱。
当所有人撤离之后，那些聪明的造物禽鸟也是跟着一起离去，广场上顿时变得空空荡荡起来，原本的喧嚣和热闹褪去，留下的只有清冷和寂静，天机总院那坚固而雄伟的地上壁垒一时占据了众人的视野。
而就在所有民众离开后未久，天机院那未曾完全封闭的壁垒大门隆隆抬升而起，自里走出来一名脸颊两侧嵌有金属条的造物人，其人把双手一托，将手中一封书信高举起来。
万明道人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名修士落身下去，将那封书信接过。
他检查了一下，因为上面没有印封，所以又打开看了看，随后腾空来至高处，将书信呈递过来，口中道：“禀玄正，这疑似天机院总院方谕中的书信，他说他愿意接受玄府的安排，也愿意解除天机院内所有的武装，但是他想邀玄正进去一晤。”
万明道人转头言道：“玄正，这会否是什么陷阱？”
张御思索了一下，对那修士道：“你回去告诉那传信人，让方谕中先解除天机院内的武装，让天机院里所有人先撤出来，若是他同意，我可以在天机院内他认为合适的地方与他见上一面。”
不管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陷阱，他现在掌握了主动，只消这般压过去就能赢，又何必去与对方谈什么话？除非对方先一步解除所有的抵抗力量。
若是对方真这么做，便就了避免了大量牺牲和破坏，那他倒是不介意给其一个机会。
那个造物人对着一礼，道：“在下会把张玄正的话带到。”说着，他又退回了军垒之内。
在等了大约一刻之后，那个造物人又一次走了出来，恭敬道：“总院说他相信玄正的承诺，所以总院答应玄正的要求。”
他侧开一步，“玄府诸位可以接收天机院了。”在他说话之间，军垒各个方向上的金属大门也是缓缓向上抬升。
张御稍作感应，见无异状，便把手一抬，当即有上百名修士往里军垒之中飞去，开始占据军垒内部的各个重要位置。
方谕中的确如其所言，没有做任何抵抗，除了其自身所在的主厅外，各个地方的权限完全对外放开。
半个夏时之后，从各地抽调过来的检正司的护卫进入了天机院总院内部，进一步加强了这里的控制。
接下来又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在地面和地下壁垒的各个出入口一齐放开之下，才将天机院内的七万工匠和三十万徒工以及不在这个数目下的护卫给陆续撤了出来。
只是这些人此后还需要进行逐个甄别，这里面就需要两府的配合了，安置这些人不是简单的事情，光凭玄府可做不成。
在一切安排妥当之时，张御便带着一众修士来到了那位于地下深处的枢厅之前。
万明道人道：“玄正，方谕中就在枢厅之内，这也是我们唯一没有检查到的地方，我们不确定下面是否还埋有玄兵。”
张御从容言道：“没有关系，我会依照承诺，进去见此人，你们就都在外面等候着。”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方谕中已经没必要做出这等事了，一来没有意义，天机院谋划败露过，一切已成定局，不管他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结果。
二来以他所掌握的转挪神通和身上的紫星尘砂，只是单纯的玄兵轰爆对他威胁并不大。
他迈步走入进去之后，抬头一看，空旷的大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琉璃圆柱，由地面往仿佛无限深远的高处而去，其周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一拂袖，便走入了进去，立时有一面飞玉碟自行来至脚下。
他踩踏上去，那飞玉碟便承托着他平稳的往高处去，几个呼吸之后，在一处向外延伸的悬空长台上停下。
他迈步上前，沿着长台前行，尽头处是一扇半圆形的金属舱门，待他走近后，原本齿扣般的咬合部位便向着四面八方分开。
他到了里间后，目光一扫，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陈列室，这里整齐而有序的摆放着一座座琉璃舱。
舱内则是摆放各类各样物事，即便不懂造物，只是一眼看去，由能由此直观感受造物技艺的变迁和发展。
他走到一个琉璃舱之前，那里面是一片泛着紫色的绒苔，蔓延攀附在椭圆形的舱壁上，这东西似是活物。只是随着他的注视，看去微微有些不安，颜色也是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是灵性绒苔，也是打造飞舟的重要材料，离了它们，我们的造物飞舟等若失去了生命。”
随着声音传出，方谕中自里走了过来，他两鬓霜白，身着盘扣密纹黑袍，脸上带着笑容，仪表颇好，风度凝远。
他微笑着对张御点头一礼，而后来到舱壁之前，指着道：“绒苔由一种菌虫所构成，我们称之为‘菌灵’，这是一种奇妙的共生体，尽管极细极微，可天生具备灵性，我们就是利用它来打造各种造物的，它也是现如今支撑现整个造物体系的基石。
它不但可以相互融合，也可以和世界上大多数非生命的物事相融合，进而转换成另一种奇异的材料，甚至是另一种与原来完全不同的生命。”
他感慨道：“过去数百年的岁月中，我们一共发现了两百八十三种原生菌灵，不过我们认为世界上其他角落可能还存在更多的原生种类。
在长久的探索中，我们更是发现，我们可以按照外来的意愿，嗯，我们的意愿，对它进行引导和改造，它们就会变成符合我们意愿的生命体。
张玄正，你可以想象到么，当亿亿万万的这样的微小东西结合起来，就能产生异常强大的力量。”
他往前几步，指着一件摆在支撑架上，看上去像是一个陈设的金属胸甲，道：“玄正请看，这东西是最早的玄甲了。”
张御目光移去，见这东西泛着浅白色的光泽，表面较为光滑，但看得出，这的确不是一般的金属打造出来的。
方谕中道：“外甲发展到如今，工序已是比较复杂，面前这件是最初也是最简单的甲胄，我们的工匠先用被称为“白菌灵”菌灵与金属混合打造出一个模胎，哦，就像白纸一样能够承载各种各样的色彩，这种菌灵也能承载各种菌灵的叠合改造。
有人称这个过程为‘菌灵污染’，我们称之为‘殖合’。
在模胎打造好后，它也仅仅是具备了一只具备外形的胎体，还需要再让另一种广义上的‘金菌灵’与它进行反复的融合和叠加，才能完成最后的蜕变。
当时最好的外甲，需经过百次以上的殖合，我们将其戏称为‘百炼甲’。
在这其中，我们还要用两种不同的菌灵来迫使它们保持生长，因为一旦这个过程停下来，它们就会像水变成冰块一样‘凝固’，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而我们则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它们的流动。”
他看着那个胸甲，目光中既有遗憾又有欣赏，道：“只是这样的外甲，所用的菌灵也就几种，它就像一块块随意敲打成型的粗坯，笨重而丑陋，但它毕竟代表着一个起点，外甲所应具备的它都具备了。”
说到这里，他伸指上去一弹，只见光芒一闪，那个胸甲霎时向内融合收缩，不一会儿，就变作了一枚拳头大小的莹白色的宝石，并叮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方谕中继续往前走，道：“玄正请往这边看。”
他指着一个舱室中的看去比纸片还要薄的银色金属片，道：“这就是白菌灵模胎，可不要小看这东西，越是精细越是纯粹的模胎才越能让后续的菌灵融合，殖合越多，变化就越多，玄甲就越坚韧上乘，而一般工匠打造的模胎，也只有十炼或者二十炼，只有少数人能打造出百炼以上的模胎。”
他叹了口气，“菌灵毕竟是一种活物，而且非常活跃，即便同一批菌灵与相同的物事相融合，它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变化，可以说，没有哪一次的变化是完全相同的，最初时候，我们只能依靠工匠的经验了，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稍稍高昂起来，道：“玄正请看这边，”他伸出手，又指向一个远处的琉璃舱。
张御转目看过去，那里面充斥着五颜六色的光。
方谕中走过去，在这琉璃舱面前张开手，道：“为了突破原来的桎梏，距今一百二十年前，转机出现了，我们优秀的工匠从原生灵菌中培育出了大量的后生菌灵，它们相对稳定，变化波动极小。
在此基础上，我们得以总结了大量的‘菌灵图谱’，一个普通的工匠，只要按照图谱施为，就能打造出我们所需要造物，而不再是像过去一样完全依靠经验和运气。
只是这里遇上了另一个难点，仅仅是打造一个造物人，就需要千百余张菌灵图谱，每一张图谱都是纷杂繁复，在打造时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去查阅，所以作为一名合格的工匠，至少需要记下五百张图谱。
如果记忆力不够好，那么或许他一辈子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工匠。”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些五颜六色的后生菌灵开始变色，并且逐渐出现了朽坏的现象。
方谕中转过身，微笑言道：“张玄正，你身上的力量太强大了，已经惊吓到它们了。
这些小东西每一个都是敏感而脆弱的，甚至稍微一点外界的灵性力量影响，都可以破坏它们的存在。
哪怕仅仅是你们修士的注视，都会导致它们的死亡。
这也是之所以每一个工匠只能是凡人的缘故，也只有凡人，才能与他们接触，虽然我们不能修道，可是我们用另一种方法接触到了大道。”
张御这时心下一思，道：“我记得天机院内曾有工匠在玄府修习过玄法。”
方谕中道：“是的，可是他们并没有激发灵性，一旦有了灵性，那么这些菌灵就不再会亲近他们了。”
他侧过一步，做了一个相邀的手势，道：“玄正请这边走，我还请玄正看一样东西。”
张御迈步前行，在其人引路之下来到了陈列室的底部。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舱室，它像是金属和生物的混合体，内部有着一根根延伸极长又相互绞缠的螺旋。
方谕中用略显深沉的语气道：“‘图谱室’，也叫‘图芯’，智慧的结晶，造物的瑰宝，它是七十年前出现的。
它本身是一个活物，能够自行记忆大量的图谱，并且根据工匠们具体的需要作出有益的排列。
依靠它，工匠从那些繁难复杂的图谱中摆脱出来，专心负责打造便可，我们还由此打造了更多配合它的造物，并进行了更为细化的分工。
如今它是每一座天机院的心脏和头脑，仅仅是在光州，每天就有百万人在围着它转动。”
他沉声道：“这七十年来，图谱室经过了不断的更新蜕变，我们的技艺也是越来越成熟。
而在近来，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菌灵本身并无意识，可是通过一定的手段，却可以被人为的赋予和塑造，我们以为，这是突破更高层次造物的关键。”
张御淡声道：“方总院特意邀我到此，想必不止是为了说这番话，也不止是我看这些东西吧？”
方谕中此时看向张御，用无比认真和诚恳的语气说道：“说这么多，我只想告诉玄正，我们从无至有建立起这个造物的高塔，这并不容易，我们曾用数百年的时间来堆砌它，完善它，然而毁灭它，却只需要一瞬间。”
……
……

第两百五十一章 转移
张御理解了方谕中的意思，在造物修士的事机败露后，这件事必然会造成极为深远的影响。
作为一府玄正，他对待造物的态度可谓极其重要，若是他在随后上奏玄廷的附书上对造物表示排斥或者要求压制，那么玄廷很可能会考虑他的建议，甚至还有可能会对造物派进行打压。
毕竟现在的天夏，是由以玄廷为首的修道人主宰的，可短短数百年发展起来的造物派力量十分有限，放眼天夏诸洲，还远不足以与修士相提并论。
在张御看来，造物本身其实不存在对与错，造物的发展其实也给天夏的军事民生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可这样的东西必须有所束缚，以往虽有一定的规令限制，但做得还是不够。
不过这也很平常，造物发展对上层修道人来说时日尚短，有些问题也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而且就眼下来看，其所带来的好处更大于弊端。
而且他他心中清楚，造物修士这件事，其实光凭天机院本身，那根本做不到，这里面实际上是因为有上层大能的参与和引导。
如果没有上层大能的指点，再给他们一百年也未见得做成这等事。
所以问题的根源并不是在造物上。
而抛开这些来说，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粗暴将造物技艺给剔除了。
方谕中方才说得没错，只是光州一地，围着天机院打转的就足有百万人。
青阳上洲二十三州，每一州都拥有天机院，即便没有光州规模这么大，可涉及的人数同样不少。
再加上造物所用的各种材料更不是凭空而来，还有各种菌灵的采集和培育，各州郡上下所牵扯到的生民又何止千万。
无论从哪个方面去考虑，都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将这条路给否定了。
他思定之后，平静言道：“我知道方总院的意思，我可以和方总院明言，在随后交给玄廷奏书上，我对造物之事会有一个公正的论断，不会有所偏倚。”
方谕中直视着他，最后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代青阳上洲千千万万的工匠谢过张玄正了。”说完之后，他端起双手，正容对张御一个揖拜。
张御道：“方总院，如果你没有什么再要交代的，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话，那么就随我一同离开此处吧，你所犯下的罪过，过后自会有一个恰当的判审。”
方谕中坦然道：“方某愿意接受天夏律令的裁审，只是方某还有一件事，需要与玄正明言。”他微微一顿，语声略显沉重道：“关于造物修士的技艺，可能已是传出去了。”
张御眸光微闪，道：“可能？这是何意？”
方谕中叹道：“玄正或许已经知道了，我自身是一个造物，我在青阳天机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发展造物技艺。
其中有关造物修士的技艺，我在我自己无法控制的前提下，已经转移了出去。”
张御凝视他道：“方总院把这些技艺转交给谁人了？”
方谕中苦笑道：“这正是方某要说的。”他点了点自己脑袋，“方某是在近乎无疑是的情形下做得这件事，所以并不知道传给了什么人。”
他叹了口气，道：“抱歉了，方某此前受制于人，必须按照之前根植在意识内的命令去行事，现在做完这一切，我才算获得自由，现在的我，才算是真正的我。”
张御心下一转念，道：“方总院最近应该没有离开过天机院，那么你是用什么办法转移这些技艺的？是拜托给了谁人了么？”
方谕中沉声道：“我事后查过，我没有拜托任何人，不过我根据我自己查证，应该是通过外层传递的方式送出去的。”他顿了一下，“这里不排除下层。”
张御思忖道：“外层和下层么……”
所谓的外层，是相对于天夏诸洲如今所在的地域来说的。天夏在外层建立了大量的堡垒和军事要塞，据说天夏到来此世之中所用的天城就有不少停留在那里，并用以来应付外层的敌人。
如泰博神怪、魇魔之流，其实全都是从外层进来的。
而一些微小物事和传讯，则可以通过一定的手段，利用间层的跃迁直接送达外层。
过去浊潮的影响下，青阳上洲因道途断绝，与玉京和外洲最常用的交流方式，就是通过外层传递。
只是这样的交流方式并不稳妥，因为外层的复杂性，信息极容易流失和损坏。
而下层的话……
对此他听说过一些，但了解也是不多。
他思索片刻，道：“我在来此之前，截住了回转总院的魏护卫一行人，负责记述的窦师匠当还未曾把最后的记录交给方总院。”
方谕中道：“是的，我所传出的，只是此前乌制院他们交给总院的技艺和记录，但是涉及到最后的部分都是没有，正如玄正所言，魏护卫还并没有将此携带回来。”
张御微微点头，这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方谕中所传递出去的技艺并不完整。
哪怕他不是工匠，也知晓造物技艺这东西差一点都会偏差极大，更别说缺少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了。
可仍然对此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乌制院他们毕竟是成功了，他们能成功，那么其他人也有成功的可能。
他问道：“方总院，假如有人得到了这些技艺，你认为他们可否凭借这些将缺失部分补充完整？”
方谕中道：“那要看得到的人是谁了，假如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大匠，那么什么都不好说。”
张御道：“我也知道认识不少大匠，也知道大匠你们天机院中地位最为尊崇，在你看来，一名这样的大匠在这件事里面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方谕中回道：“评判一名大匠，最根本的标杆，就是看他能否跳出图谱的束缚，创造出独属于自身的技艺，只有凭着自己的经验和认知，只用原生菌灵就能独立打造出上乘造物的工匠，才能称之为大匠。”
“真正的大匠，对造物的理解和见识，已经远远超脱了一般的工匠，若说工匠会的技，师匠掌握的是术，那么大匠探索的就是道！”
“不过如今的大匠，有一部分只是一个资历的认可，并不具备这样的出众能力，可能承担这样的头衔，至少在技艺上是合格的。”
张御点了点头，这般看来，一个技艺精湛的大匠，的确能够创造出许多看似不可能的奇迹，说他们也在寻道真不为过，这件事他也不能轻忽，需要设法查探一下那些技艺到底被转去了哪里。
他见方谕中再无有什么要说的了，便带着其人出了总院枢厅，将其暂时交给万明道人看押。
因为这次的事涉及各方，如何处置此人，下来除了需与两府那边进行沟通之外，他会在过后与恽尘一起上书玄廷，并交由玄廷来裁断。
在方谕中被暂时看押起来后，为了避免意外，他又令百余名修士进入总院枢厅，进行最后的排查。
半天之后，一名修士走了出来，拱手言道：“玄正，我们已和那几位愿意配合的师匠一同查验过了，里面并没有留下什么危险的物事，只是我们在旁边一间密室找到了这些东西，但是无法辨认是什么。”
他侧过身，道：“端上来。”
后面一名役从托着一块玉盘走上来，他掀去上面的盖布，显露在下面的是几块残破的石板，上面刻画着许多古怪晦涩的符号。
张御见到之后，目光微微一凝。
这东西与当初他养父留给他的石板十分相似，他拿起一块看了看，没错了，就是一样东西。
他心下想了想，养父当初留下了关于这石板的不少线索，看去是希望他去寻找这些东西，但是他有自己的路，而且当时自认实力也不够，所以后来并没有去找寻，没想到又在这里看到了相类似的东西。
他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于是带上了这些石板找到了被看押在大厅之中的方谕中，向他问道：“方总院，你认识这些石板么？”
方谕中看了一眼，道：“这应该是我曾经搜集过的石板，但是这并非是出于我的自愿，应该打造我的人赋予我的，我在传出造物修士的技艺后，就失去了一部分的忆识，其中也包括这部分。”
张御见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便一拂袖，把这些石板给收了起来，准备回去之后再作译读。
因为天机院中此刻已无需他坐镇，便迈步自正面走了出来，此刻正值日映时分，外面的阳光温暖和煦，天机院原本冷硬的壁垒上也是多了几分暖色。
他负袖站在广场之上，见到那些有着鲜丽羽毛的造物灵禽又是再度归来，有的并在日光沐浴之下翩翩起舞，颇为赏心悦目。
他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忽有所感，抬头望去，见天空之中飘荡着一驾云舟，上面站着一个手持朱色玉箫的白衣女子，并对着他万福一礼。
他记得这是那日在白秀斗战之时外海之上见到的女修，看去似非是青阳上洲的修道人，这会儿出现在在这里，似是寻他有事。
他心下一转念，便就乘光而起，须臾来到了云头之上。
……
……

第两百五十二章 归物
张御到了那白衣女子面前站定，他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抬袖端手，行有一礼，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白衣女子福礼回道：“贫道孟嬛真，此次从玉京而来。”
张御听她是从玉京而来，若有所思，点头道：“原来是孟道友，孟道友此来，可有指教么？”
孟嬛真道：“我自来到青阳之后，见到了这里发生的不少事，冒昧向张玄正问上一句，不知张玄正下来会如何对待天机院这些造物呢？”
张御听她忽然问起此事，却是对其来历有了几分猜测，他微微一思，道：“不过是如实上禀玄廷而已。”
孟嬛真秀眸凝注着他，道：“那些造物对青阳上洲造成了颇多侵害，甚至还有了造物修士这等事，张玄正莫非不打算将之根绝么？”
张御抬首看了一眼朗阔的天空，道：“我也与恽玄首谈论过此事，恽玄首曾有言，造物是道，修行亦是道，御深以为然，若只是一时之弊而抛其利，却也太过偏狭。
我天夏能有如今之局面，正是因为有着亿亿万万寻道之人，兼容并包，汇纳百川，这才是我辈该行之道。”
孟嬛真听到此言，眸光之中浮现一抹异彩，她道：“张玄正之言，我回去之后自会如实报书玄廷。”
张御听到她句话，更是确认了她的身份。
玄廷虽然在各洲安置有玄府，但是并非就此不做关注了，而是会时不时派遣一些有背景的修士前来察辨各洲内玄府的情状，这一位应该也是如此，而其人显然对自己的身份也并不避讳。
孟嬛真这时又道：“听闻张玄正是从东庭而来？”
张御道：“正是。御是东庭都护府之人，三年前东廷都护府点燃烽火之后，我与一众同道得了光烨营的接引，方才来归至天夏。”
孟嬛真似想问什么，手中的朱色玉箫也是微微抬了抬，可话到临头，却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问出来。
张御看了看那玉箫和那下方的穗子一眼，道：“敢问孟道友，可是认识萧涵生么？”
孟嬛真闻言，不由一下看向他，道：“道友是从何处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看得出来，她的语声并不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平静。
张御一伸手，自星袋中将一枚玉箫碎片和一根红色缀节取了出来，托在掌中，递去道：“当日御前往一处异神神国时，在半途之中遇到了萧前辈遗落之物，受他所托，将此带回天夏。”
孟嬛真伸手出去，手指起初微微发颤，但是很快恢复了平稳。
她拿过那碎片，端详了许久，又拿起那缀结，轻声道：“这是我亲手编织的，没想到他还留着。”
她将这根穗结拿起，系在了自己玉箫之上，于是一对长穗摆在了一处，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摆着，仿若互相依靠着。
她望向东方，道：“张玄正，东庭是什么样子的？”
张御也是转首看了过去，道：“东庭的过去和现在都是不同，但将来会是萧前辈所想的模样。”
孟嬛真凝注远空，伫立良久，轻声道：“那就好。”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道：“多谢张玄正替我带回他的遗物。”
张御道：“御只是尽同道之谊罢了。”
孟嬛真看他片刻，思忖了一下，才道：“我见张玄正与那白秀斗法之时，似曾动用过一门以言慑人的神通？”
不待张御回言，她便认真道：“若是玄正愿意听贫道一言，今后尽量在人前少用此法，特别是有同道的时候。”
张御眸光微动，道：“孟道友为何如此说，可能详告么？”
孟嬛真似是在考虑什么，她伸手一抚缀结，道：“本来我想去东庭走一回，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十日之后，我便会离开青阳，返回玉京，道友若要想了解详情，可在十天后去到与白秀斗法之地，贫道在那里等候道友。”
张御一思，点头道：“好。”
孟嬛真见他应下，对他敛衽一个万福，而后拨转云光，驾着小云舟遁空离去了。
张御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没有再落去下方，而是直接遁光一转，去到了光州检正司中，并在此停驻下来，处理天机院后续之事。
不过这毕竟是检正司之地，有些事处置起来终究有些不便。
故他也是在思考，若是可以，下来不但要重新建立玄府学宫，也要设法将各州郡的玄府重立起来。
正如东庭都护府的有分府一般，青阳上洲如此大的地域，各州郡也当立有玄府的分府，只是以往洲内情形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而现在却是正好域外域内道派合一，内患外患皆平，倒是可以试着做此事了。
在差不多过去三日之后，一名修士带着霜洲的龚大匠走入大堂，其人进来之后，对着张御一拱手，道：“玄正，我们看过了，那方谕中并无问题，的确是本人。”
张御道：“可以确认么？”
龚大匠道：“可以，是我与几位大匠一起看的，不会出错，除非方谕中他在几十年里又打造了一个大匠的替身，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御点了点头，方谕中毕竟是一个造物人，可“此方谕中”是否是“彼方谕中”，那就无从判别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方谕中本身是一个大匠，否则不足以服众，故是他让方谕中在其他大匠监察之下打造一个造物，这样才是真正确认他的身份。
他道：“有劳龚大匠了。”
龚大匠道：“玄首言重，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
张御道：“下来倒的确有一事需劳烦龚大匠。”
与此同时，望州与涵州的交界之处，十余名修士正围着一个土丘施展法力，而底下已被挖开了一个深坑。
一名修士在又一次正运法力后，被掀开的泥土之中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霜白色晶玉，他精神一振，对着上方的司武彰言道：“司道长，挖到了。”
司武彰纵光飘身下来，盯着那晶玉看了几眼，道：“这就是玄正说的霜灵晶么？”
造物修士不仅仅是造物本身，还有着观察者的问题。
此前造物修士就是依靠着观察者与这些霜灵晶沟通，从而获取了诸多修士的记忆和经验的。
这东西其实在早期是独属于霜洲的技艺，依靠的其实也是一种独特的能够隔空传递并且承载复杂意识的生灵。
这种生灵是从外层而来，最初唯有受到了寄虫侵蚀的霜洲人才能够感应到它们。
只是霜洲与青阳两边通过交流，最后青阳天机院也是掌握了其中的隐秘，并且利用菌灵对这种生灵进行了一番改进，进而形成了观察者。
现如今，因为青阳与诸洲之间的交流，其他洲陆也是一样掌握了这个技艺。
不过观察者是完全听从御主本身的，所以修士想要将之除灭，只需要一个念头就是了，但是这么做有许多修士并不舍得，那么只有将霜灵晶毁去，方能根绝后患了。
司武彰走上去，伸手一压，这巨大的霜灵晶顿时碎裂开来，散落了一地，他看了几眼，道：“去下一个埋藏之地。”
凤湘岭道观前，一名道人从天而降，落在了这里。
道观门前一个胖乎乎的小道童正在吃着肉包子，见他到来，急急忙忙忙用两只手合力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一个礼，嘴里含糊不清道了一句问候之语。
那道人见着好笑，挥袖道：“不用多礼。”他看了看四周，“你们道观现在谁做主？”
这时又一个清秀道童走了出来，揖礼道：“见过这位道长，道长可是来访友的么？这里原本是我等老师做主，后来是唐师叔作主，只是唐师叔几日之前出去后，还未曾回来。”
那道人道：“你们这位唐师叔怕是回不来了，我与你们师门有些渊源，这次正好因故来青阳上洲，受人托所，顺便带你们离去，你们唤我一声戚师叔就是。”
胖道童道：“师兄，戚师叔是不是唐师叔说来接我们的人啊。”
戚道人呵呵一笑，道：“对，那就是我啊。”
那清秀道童想了想，道：“师叔稍等，我们收拾一下就随你走。”
戚道人笑眯眯道：“好好，你们去吧，”
到了里面，清秀道童一拉过自己的师弟，小声道：“不对劲，唐师叔才离开几天，接我们之人哪可能来的这么快？而且唐师叔说得是师门来人，可他却不是，我们不能跟他走。”
胖道童懵懂道：“可他既然不是，为什么来找我们呢？”
清秀道童道：“我也不知，可能是师父师叔留下了什么东西？”
胖道童没主意，道：“师兄，那，那怎么办。”
清秀道童道：“师弟，把那天杏川道长给我们的小剑拿出来。”
胖道童忙是哦哦两声，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
“你们倒是挺聪明的。”
两人一转头，却见戚道人立在不远处，正笑呵呵看着他们，“放心吧，我不会拿你们如何的，既然你们不愿跟我走，那便由我来问问你们吧。”
他伸手一指，两个道童顿时呆愣愣的站在那里，随后便就开始问话，他问一句，两个道童就呆呆回答一句，到了最后，他皱眉道：“没有提到么？”
他自言自语道：“虽然只是一些传言，但终归是一个线索，再查查便是了。”说完之后，一阵清风卷过，他便消失不见了。
……
……

第两百五十三章 寻回
戚道人走后，那两个道童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可是他们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戚道人则是一路往北而来，最后转入了位于当州的一处普通宅邸之前，他落身下来后，对着里间打一个稽首，道：“孟道友，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宅邸之门自行打开，自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道友既来，就请进来一坐吧。”
戚道人迈步往里而来，到了大堂之上，见孟嬛真正在那里，她身前摆着一张样式精美的天夏古琴，看去方才正在调弄音色。
他笑道：“看来是我打搅了孟道友的兴致了。”
孟嬛真平静道：“无妨，道友请坐。”
戚道人摆了摆手，道：“不了，我说几句话就走，我闻孟道友前日与那位张玄正已是有过接触，不知可有什么发现么？”
孟嬛真轻轻一拨琴，传出一声深涧流泉般的声响，神情淡然道：“戚道友消息倒是灵通，此事我已是亲自查证过了，张玄正当日所用只是寻常道法，只是他手段高妙，方才能在最后关头遏压白秀。”
“是么？”
戚道人看去有些失望，道：“那好，看来我今次是白来一回了，孟道友，有什么消息我们再作交换好了。”
孟嬛真轻轻颌首。
戚道人对她打一个稽首，便就退了出去，到了外面，纵光一遁，就不知去向了。
等他走后，孟嬛真站了起来，来至一旁的书案前坐下，她从星袋中拿出了一封自己此前所写的报书。
报书上面详细致写了张御白秀一战，并特意写到了最后以敕言震拿白秀的神通，此时她目注其上，整封书信霎时燃烧起来，在须臾之间化为了一团飘散的灰烬。
而后她想了想，坐正身躯，从案上提起笔来，再重又写了一封。
不过这一回，对于敕言神通之事她只是不轻不重的提了一笔，而在最后，还她把与张御那日交谈之言也是写上，但却也是刻意隐去了提及言印的那段话。
光州检正司内，张御坐在案后，正看着下面修士递交上来的报书。
在之前检正司和玄府修士的配合之下，两府之内造物人替身已然被清理了一遍，但那时他们就知道肯定还有遗漏。
在方谕中被拘拿之后，他提供了一份完整的名单，将一些原本藏的很深的造物替身也是给揪了出来。
但是其人因为失去了一部分意识，所以并不保证全部的造物人都在这里面了。
不过两府如今也是极为重视此事，几乎每一个官吏都需要进行鉴别，所以现在即便还存在一些漏网之鱼，也构不成什么危害了。
看完报书之后，他自内堂步出，来到衙署广场之上。
此前出外追捕乌海外天机院的曹方定和时悦二人在昨日送来了书信，说是包括乌制院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拿住，一个都未曾逃脱，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是到了。
在等了不过半刻之后，天中有一艘飞舟驰来，停在了检正司外的泊舟天台之上，曹方定和时悦二人自里出来后，直接往衙署广场这处遁光而来，并他面前落定，而后抬手一礼，道：“见过玄正。”
张御点首回礼，道：“两位道友辛苦了。”
曹方定道：“玄正，这次抓住的人有几近七千，我等向启州检正司借了两艘载运飞舟，因此路上耽搁了一些时候。”
时悦道：“此行一切顺利，大致情形已是写在了之前报书上，只是有一件事，需要玄正禀告。”他传声说了几句。
张御目光一动，道：“人在何处？”
时悦道：“就在一起到来的载运飞舟之上。”
张御道：“带我过去过去一观。”
时悦道一声好。
未有多时，三人来到了那一驾载运飞舟来至中段舱室之内。
这里竖着摆放着一个丈许高的琉璃舱，里面气雾弥漫，隐约站着一个人影，而琉璃舱两旁，还有两个负责看顾的弟子。
时悦言道：“据那位乌制院他们交代，这一个人就是当初那个造物修士的正体，据他们说，这个人是从东庭都护府带回来的玄府修士。”
张御目光投过去，立刻把里面人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他目光微凝，道：“把那位乌制院带过来。”
时悦朝旁吩咐了一声，一名弟子抱拳而去。
不一会儿，乌制院被带了过来，他身上并未受到什么束缚，衣着也还干净，可是面色却十分颓败，全没了平日的精气神。
他在光幕之中见过张御，但是近距离看到，只觉好似天上仙人立于面前，一时惊悸不已，勉强定了定神，拱手言道：“罪人乌筑见过玄正。”
张御道：“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乌制院低声道：“回禀玄正，当初天机院派出造物甲士前往东庭都护府搜寻合适的正体。
我们的人通过当地的内应，找到了几个目标，在找机会查验血液之后，我们确认了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于是我们设法伪造他家人的书信，将他从玄府引了出来，这才将他擒捉，最后送到了天机院内。”
似是生怕张御问罪，他又急忙道：“复体很难打造，每回都需要他的鲜血，所以我们一直帮助他将生命维持在巅峰状态，过几天还会设法让他清醒一次，实际上他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迫使他陷入沉睡。”
张御淡声道：“你去把他唤醒。”
乌制院松了口气，连声称是。
他拄着拐杖来到琉璃舱之前，伸手按在舱前的玉板之上，这东西周围有灵性光芒闪动了一下，而后舱室里面的气雾飘散出了，琉璃盖向上下两端分开，里面的人影也是显露了出来。
时悦等人看过去，发现这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此刻正双目紧闭地站在那里，不过与当日所见的乌子午却并不一样，只是略微有些相似。
张御关照道：“时道友，劳烦你把人押下去。”
时悦拱手一揖，就把乌制院和本来在这里看顾的师匠带了出去。
待人走后，张御走上前去，只是一拂袖，一道心光落照下来，过去片刻，那年轻人发出几声咳嗽，而后双目睁开，慢慢清醒了过来。
开始他还有些迷茫，可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身上忽然绽放出一道光芒，这光芒汹涌猛烈，若是任由其扩散出去，恐怕这艘载运飞舟整个舱室都要爆开。
张御站着未动，身上心光一转，似如水流一样，就那光芒里面的力量轻而易举收纳进来，此中并没有产生任何冲撞之力，连舱室之内此前飘散出来的雾气都没有影响到半分。
那年轻人一怔，随即看见了他，不禁露出惊喜激动之色，道：“玄首？”
张御点了点头，道：“季少郎，你还记得之前的事么？”
这个年轻人，赫然就是当日许英一直安置在密室之内，并被寄于厚望的玄府弟子季节。
不过在张御坐上东庭玄首之位后，已经不需要他再暗藏身份了，所以他也是逐渐显露出了自己的天赋，可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他才被天机院的人给盯上了。
季节回忆了一下，道：“我记得自己被两个甲士袭击，醒来后就被关在了这个琉璃舱内，他们要我配合，像是研造什么造物，只是我不愿，后来我便昏睡过去了，期间睡睡醒醒了几次，其他就都不记得了。”
张御听他说得基本与乌制院一致，便道：“你现在已经脱困了，囚禁你的人已被我尽数拘拿，不过你暂时怕还不能回去。这几日先跟随在我身边。”
季节一拱手，道：“是，玄首。”
张御道：“我现在已不是东庭玄府的玄首了，你不必如此唤我。”
季节想了想，道：“是，张师叔。”
张御点了点头，算来无论季节的师父陈嵩还是后来传其道法的许英，与他都是平辈，所以这般叫法倒也无措。
他带着季节自里走了出来，并让时悦给其就近安排一个居所。
而在回到了检正司内堂之中，他便开始考虑季节的安排来。
季节是天生的六印俱全，神元盈满，造物修士若想短时内成功，那就需要利用到他。
现在造物修士的技艺已然被方谕中传出去了，那么难保不会有人再来找寻季节，故是他已然不适合再待在东庭都护府了，最好还要掩藏其下落，不然仍旧可能会被有心人找到。
思索到此，他拟了一封书信，而后寻了一名修士来，令其送去东庭玄府，并嘱咐要亲手交到玄首项淳的手中。
在把余下的事情处置了一下，他便回去持坐了。
一晃九天过去。
张御因那日与孟嬛真的约定，便就出了检正司，飞空向东，来到了当日与白秀斗战的所在。
登不多久，随着海上一轮明月浮出，孟嬛真的云舟也是出现在了天穹之上，她到了近前，万福一礼，道：“张玄正有礼。”
张御抬手回有一礼，道：“孟道友有礼。”
孟嬛真道：“张玄正不妨上得云舟来说话。”
张御点了点头，迈步走了上来。
孟嬛真这时素手轻拂，云舟之上抬起一个矮几，上面摆着青瓷茶盏，她一手持住袖角，一手作势相邀，道：“道友请坐。”
张御把袍袖摆开，就在她对面坐定下来。
孟嬛真也是坐了下来，随后捏一个法诀，云雾飘渺之间，将整个云舟裹住，而后晃了晃，便往海中沉入进去。
……
……

第两百五十四章 六印
张御见孟嬛真举动如此谨慎，意识到下来所说之言必是紧要，故他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坐不动。
云舟很快沉到了海中深处，周围变得漆黑一片。虽然这对他们这些修道人构不成什么阻碍，需要的话，依旧能够清晰视物，亦能倾听到周围生灵的声息，不过坐于此间，显是沉闷了一些。
孟嬛真这时提了一盏鹅黄色的纸灯出来，只往云舟之上一送，便轻轻飘了上去。去到一丈高远的地方，放出一团柔和明亮的光芒来，霎时驱散了这片黑幕，并将周围世界照得五光十色，犹如身在梦幻之中。
她伸手作势一请，道：“道友请用茶，这是我从玄廷带来的‘杏龙茶’，有养护心神之妙用。”
张御伸手出去，将案上青瓷茶杯端起品了一口，顿觉一股空灵清气润入心中，整个人好像通透了些许，但却又觉心神更为凝实了一些，似对外间诸物的感应也是清晰了许多，他不觉颌首，这确实是不可得多的好茶。
孟嬛真轻轻一拨舟外云雾，小舟又往别处行驶而去，周围游鱼穿梭往来，斑斓多彩，明明是在深海之下，却如身在云天之上。
她此时出声道：“我辈真修修持，向内而己，呼清吐浊，有真家认为，人生于天地之间，与万物交融交汇，终究沉在这尘世泥垢之中，需得出世超脱，方能得享一身清灵，故诸多真修修道，都开辟有一处玄境，以避世俗，这才有了后来玄法一脉发扬光大。”
张御微微点头，其实玄法一脉崛起其实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不过也的确有这方面的缘由在内，并被认为是主要原因之一。
孟嬛真看向他道：“道友是玄修一脉，修得是大道玄章，入门之道业乃是六印，任何一名玄修要想在大道玄章上寻访大道，则必由此起。只不知道友是否知晓，在传闻之中，却尚有大道六印之说。”
张御心下微动，道：“这却是第一次有闻，却要请教孟道友，何谓大道六印？”
孟嬛真道：“大道六印分别对应玄法六印，传说这方才是大道之章的根本之印，任何人得有一枚，便可身具不可思议之神通。
只是大道有缺，唯得常转变化，故这六印不得观读，则无法聚于一处，而是散落于诸世之中，也只有有缘人在修道途中，方可能有一线机缘寻得。“”
说到这里，她缓顿一下，“而据说六印齐聚，便可借此一窥大道本来。”
张御心思一转，孟嬛真虽然说得是传闻，可此刻既然郑重其事提到，那就绝非是传言那么简单了，他目光迎上，道：“孟道友可是疑我敕言神通便是其中一印？”
孟嬛真轻轻点首，道：“那日见道友正一言震慑白秀，确实令嬛真有此联想。道友可知，这数百年来，不少玄修甚或真修都是在寻觅这六印下落，其中亦不乏上修大能。
而我辈奉玄廷之命行走外洲，查看一地玄府情状，这其中却也有顺便查访大道六印的关照。
只是这六印长久以来都无下落，偶尔见到疑似之印，经后来查证也都非是，故是许多人本已是不当一回事了。
可就在十年之前，某一上洲之内，却有一名修持玄法的弟子被一位廷执亲自出面收入门下，此事动静甚大，而在此后，那找寻大道六印之事又被再度提及，故是我等皆疑，那一位弟子或许就是得了机缘，获取了其中一印。
而道友当日所展敕言神通，极可能令有心之人见疑，故是嬛真在此提醒道友小心。”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所掌握的言印，到底是不是传闻之中的大道六印之一，现在还无法确认，不过既然这件事牵扯到上层大能，那么谨慎一点总是无错的。
虽然传闻之中那位疑似掌握了一枚大道之印的弟子拜在了一位廷执的门下，看去是一件好事，可换在另一个人身上，却未必见得会是如此了，而且这一件事到底真相如何，除了当事之人，谁也不清楚。
若是六印当真如传言之中一般可窥见大道，那么对于上层大能来说也不无诱惑，这些人可不见得会跟你一个身份不对等的后辈弟子来讲道理。
他心中明白，孟嬛真愿意与自己说及这些，应是他送回了萧涵生的遗物，故是借此还他一个人情，故是他抬手一礼，道：“多谢孟道友提醒了。”
孟嬛真道：“道友客气了。”她见张御闻听这些之后，看去仍是从容自若，暗自佩服，她自问若是自己掌握了一枚传说中大道之印，却无法做到这般从容洒脱。
她轻抚手中玉箫，道：“今日之后，我当回转玉京，道友若有什么疑问，我若知晓，都可为道友解惑。”
张御略略一思，道：“据御所知，我辈玄修到得第四章书，若欲求上法，则需攒功积历，孟道友是玄廷来人，不知对此可有建言么？”
孟嬛真想了想，认真言道：“道友并合洲域内外道派，重立玄府旧日规矩，灭霜洲除造物，功绩着实不小，下来待呈报玄廷，玄廷必会授功，只是嬛真以为，单以此功，尚不足以论赐上法。
道友下来或有一转迁之机，到时可选择留在青阳上洲，亦可选择去往别处。不过坐镇一洲固然是安稳，也能积攒资历，可却得功失之于缓，道友若有意进取，那我建言或可去往他洲任职，或是索性去往外层。”
张御点了下头，外层是战事频发之地，但是历来也唯有战功积功最快。他道：“孟道友对外层情形知晓多少？”
孟嬛真凝声言道：“天夏面对的外层敌手有不少，但若说威胁最大的，无疑就是‘上宸天’的修士了。
上宸天众修与我本是同出一源，只是上宸天修士与玄廷道念不合，故是长久以来一直与我敌对。”
她端起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下，“现如今天夏诸洲之内，也有不少不服管束的修道人被他们所拉拢，或者暗中投靠了他们，因此辈对我神通功法十分非常了解，故是目前最大的敌手，道友将来若是遇到，却需小心。”
张御身为一洲玄正，玄府内的书册可任意翻览，以往对上宸天其实也略有所闻，不过道册之上的记载也仅是只言片语罢了，而今正好孟嬛真在前，故他索性详细问了一些。孟嬛真也是知无不言。
青阳上洲虽也与外洲时有交流，但毕竟僻处一隅，所了解的东西也是十分有限，而玉京乃是天夏中枢，各洲消息皆是汇聚其中，孟嬛真自此而来，所知极多，故是这一番对答下来，张御自觉也是视野开阔不少。
这时上方纸灯微微一黯，孟嬛真一见，便道：“时辰到了。”
她伸手轻拨云雾，云舟徐徐上行，又是到了海面之上，而后她散开云雾，起身万福一礼，道：“张道友，我当启程回返玉京了，就在与道友在此别过了。”
这时她又一摆手，送出一枚玉符，“道友若是什么时候到玉京来，可持书往璃玉天宫，我当尽地主之谊。”
张御将玉符接过，看有一眼，就这是一枚水滴状的赤玉，模样颇为精致，将之放入紫星袋之中，而后抬袖起来，拱手一揖，道：“来日去往玉京，自当去往拜访，孟道友一路好走。”
孟嬛真轻轻一点首，也不见如何动作，云舟之上的云雾漫卷而来，便就化一道云霓，往天穹之中遁走了。
张御目送其远去，也是一拂袖，身上云雾青光一起，便化一道长虹，往洲域之内回返，在光州检正司内落定下来。
他进了内堂之后，一名弟子上来道：“玄正出门之时，有一位道童送来一封书信，说是让玄正亲启。”
张御拿来一看，见左下角绘着一枚骨哨，知是桃定符寄来的，就让那弟子退了下去，而后回到内堂，坐下打开看了看，见非是什么急事，便先是处理了一些俗务，而后便入了内室打坐去了。
到得第二日，他处置了一些事宜后，就起了遁光，往位于高州当乐郡的石渠观中而来。
半个夏时之后，他落在道观之中，见这里竹木泉石精致，不少道人正在坐在河畔悠然垂钓，满布自然意趣。
走了几步之后，他若所有感，一抬头，见桃定符着一身赤袍，立在上方一个小亭之中，笑着对他招呼道：“师弟，且来此一坐。”
张御沿着石阶走上小亭，见这里是道观地势最高之处，倒正好将观内外的景物一并收揽眼下，他看了几眼，道：“这处景致不错，师兄寻得好地方。”
桃定符也是凭栏相望，笑道：“虽说天地自然可为我师，可穷山恶水却不是一个好师长，长久观望，难免两相厌弃，还是秀美风光入眼，能为我辈益友良师。”
观望了一会儿景物之后，桃定符请了张御在亭中石桌前坐下，道：“师弟上次拜托我打造飞舟，近来我已得空，正是准备动手，不过此事如今稍许有了些变化，却要告知师弟一声。”
……
……

第两百五十五章 安置
张御听桃定符语气说的轻松，知晓事情并无不顺，他道：“不知是何变化？”
桃定符笑道：“因打造飞舟我一人无法完成，故是找寻了不少道友相助，只是这些道友如今听说是为师弟你打造的，却是愿意出力出物，以酬谢师弟你当日诛杀那造物修士之情。故我特来问一问师弟，除了原先所提那些，你还有什么其余要求么？”
张御一转念，原来限于材料和技艺，一些地方必须有所取舍，所以他要求也是不高，现在听桃定符如此说，他仔细思索片刻，才道：“这飞舟我是当作自身道居之用的，故要求在保持速度的前提下稍微坚牢一些便是。”
桃定符琢磨了一下，笑道：“师弟所求虽是简单，可要做到却不易，我知晓师弟所求了，保管你这飞舟摔不烂就是。”
他一抬头，“对了，听说师弟你那里这次俘获了不少大匠？”
张御点头道：“不错。”
桃定符道：“那却要请师弟也帮个忙了。”
张御眼道：“师兄请言。“
桃定符摇头道：“原本那些道友对那些凡人大匠不屑一顾，这次造物修士之事却是让他们大为惊讶，方知这些大匠不可小觑。
若是可以，师弟能否让几名大匠来灵妙玄境之中，一些道友也想与他们相互请益一番。”
张御考虑片刻，明白这是真修怕是再生出造物修士的祸患来，所以想了解一下他们平日并不关注的造物技艺，不过他也不去说破，道：“此事倒也是可以，我会派遣一些罪责不重的大匠到灵妙玄境中来。”
他在石渠观饮了半日茶，便就纵光回到了光州检正司，而后就把时悦等人寻来，让其将几名暂时押去灵妙玄境。
不过也就是这些大匠的罪责还未真正定下，还属于他可以利用安排的俘虏，不然便算他是一府玄正，也没法做这等安排了。
在处理了一些事务后，他来到检正司的天台之上，看着上方广阔天穹，心中则在考虑自己之事。
身为一名修道人，他必然是要追逐上境的，不止是为了求道，那种自身不断强大的过程也是令人欲罢不能。
青阳上洲内外忧患暂时已平，要他留在这里六七十载苦熬资历他是不愿意的，他宁愿更主动一些去求。
现在看来，外层倒是一个去处，即便不为了战功，能与更多的敌手交锋，也一样能够提升自己。
此前他在与孟嬛真的对话之中也是得知，玄修要想攀升更高境界，并不是只有得玄廷下赐这条路可走，还有其他途径可寻，不过这就要看各人自身的缘法了，而外层无疑是机会最多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到底玄廷会怎么安排他还不知道。
但在向玄廷报书之前，需先做好洲内的事情，并且他还需要设法搜集更多源能。
在把思绪理顺之后，他转回内堂，眼前之事，是需要对季节做一个安排，把他送回东庭都护府此刻并不恰当。
从方谕中失去部分意识的事情上可以看出，参与此事的人应该还有，此刻还不知道躲藏在哪里，而东庭那里与青阳相隔太远，也不适合安置其人。
最合适的，便是替其在青阳上洲之内谋一个职位，这样既可在青阳玄府的看顾之下，又能让其发挥除自身的能力。
毕竟是季节可是六印俱全，神元盈满，只要他自身拥有足够求道意愿，再加上拥有正确的修行方法和指引，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能不能达到造物修士那等程度不好说，可即便弱上一些，也远胜一般修士了。
心中这一有了决定，他便令人把季节寻了过来，问道：“你下来有何打算？”
季节也是知晓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要是换了寻常人怕是早已情绪大受影响，短时间内很难调整过来，说不定这等阴霾还会由此影响未来道途。
不过他的经历很特殊，当初他被许英戴着面具刻意隐藏了起来，一个人在密室之中几年都能坚持下来，这也变相给了他一定的磨砺，所以如今也是很快从低落心境之中走了出来。
他道：“师侄听张师叔的安排。”
张御看了看他，道：“我记得我离开之时，你尚在二章之中，你是何时修至三章的？”
季节如实回答道：“就在师叔离开东庭之后不久。”
张御点头道：“下来我准备在青阳各处设立分府学宫，以你此时的修为，足可在学宫之中为一学令，你可愿意么？”
季节面露欣喜，拱手道：“师侄愿意。”其实他并不喜欢打打杀杀，这等安排却是正合他的心意。
张御道：“那便先如此安排了。”他拿过一封文书，“你此拿此书先去往千州，那里的学宫如今招募了不少弟子，不过现在正缺授法之人，你准备一下，这几天就可动身。”
季节伸手接了过来，随后恭恭敬敬对着座上一揖，道：“多谢师叔。”
张御颌首道：“去吧。”
待季节离开之后，他寻思着有一件要事不能遗漏，于是把手中之事稍作安排，就纵光离了光州，来到了青阳玄府之内，找到恽尘之后，便将近来之事与后者商议了一番，随后便问起元童老祖尸身埋藏之地。
恽尘取过舆图，往某处指了指，道：“玄正，我回忆了一下老师所言，镇压所在应该就在此这里。”
张御目注片刻，发现那位置就在洲域之南，不由点头，他这次还要往灵关一行，看去这地方也在南域，正好顺路去往此处。
北地荒原之上，一艘隐匿在大气中的虫型飞舟绕开了青阳上洲的巡逻飞舟，往一处荒谷之中行驶过来。
荒谷的陡峭山壁明显经过人为开凿的，里面满布着一个个坑洞，密密麻麻填满了一具具类人生灵的古尸，也不知是哪个纪元留下来的遗迹。
虫型飞舟在一处平整石台上下，舱门旋开，一个黑袍老者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自里走了出来。
他往石台旁处的洞窟里走去，可见这里被收拾的很干净，并且一入里面，温度就变得非常温暖，这里还摆放着各种花卉，并且还有几只造物小猫躲在背后看着他们。
一个小女孩好奇看了看四周，道：“和爷爷的花一样。”另一个小女孩用手一指，欢呼道：“小猫！”
那老者拍了拍她们的脑袋，“去玩吧。”
两个小女孩欢呼一声，向着花丛跑去。
老者则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外面，将斗篷上遮帽戴起，坐在了风沙侵蚀严重的岩石之上。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就在这时，忽然一阵狂风掀起，而后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忽然爆发出来，勾勒出一驾庞大物事的身影，随着光芒退去，一驾白色飞舟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舱门刷地旋开，自里走出来一个下巴上留着髭须，头戴纱罗软巾，身着黑色圆领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看了看那老者，道：“黎老，东西带来了么？”
老者站了起来，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枚幽蓝色的晶玉，递过去道：“这是青阳上洲的一部分。”
中年男子动作一顿，道：“一部分？”
老者道：“最后一部分没有搜集到，而且方谕中把所有东西传至外层去了，我们现在不知道落在哪里。”
“是么？”中年男子拨弄了一下手中晶玉，似在思考什么，他抬头问道：“那方谕中如何了？”
老者道：“已是被玄府扣押起来了。”
“玄府没发现什么吧？”
老者道：“关于那部分的意识，方谕中已经是失去了，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
中年男子道：“那就是说，我们的计划并没有暴露？很好。”
老者淡声道：“暴不暴露很紧要么？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你们的这个所谓的大计，又有几个上洲会如实照办呢？就连青阳上洲这处少有玄府压制之地都无法安排稳妥，别处恐怕早已偏离的不成样子了吧？”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道：“事情总要慢慢做起来的，黎老，你不会懂这个道理吧？”
老者淡然道：“所以我还站在你们这边，”他抬头道：“这个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干尸，我不想再待下去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中年男子道：“黎老稍等，待我检验一下，”他转身走入了舱室之内，过了一会儿，他自里走了出来，皱眉道：“缺失太多，比我们先前看到多得有限，看来方谕中当真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老者却是一脸理所当然道：“这很正常，要让他成为大匠，就必须让他有自己的意识，方谕中必然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青阳上洲的情形很特殊，再加上那一位的支持，他甩开我们做自己的安排毫不奇怪。”
中年男子道：“青阳这里还能再设法搜集么？”
老者摇头道：“无此可能了，经历了造物人替身之事，两府也是对此大为警惕，两府和玄府如今站在一处，没有任何漏子可钻。”
中年男子遗憾道：“那就只能这样了，嗯，方谕中传出去的那东西怎么办？造物修士……那东西看来也很不错……”
老者看他一眼，道：“他将东西传去外层，这或许是那一位安排的，此事也是那位最为看重的，我们就不用去多想了。”
中年男子听到他提起那一位，心中一凛，道：“也好，黎老，你就随我上飞舟吧，我们快些离开这里，方才我过来时差点被光烨营的飞舟发现，耽搁久了，怕又有什么变故。”
……
……

第两百五十六章 道平
从玄府出来之后，张御遁光一路向南飞驰，根据恽尘所提供的位置，他也是大致确定了那处镇压之地的范围。
在寻了小半天之后，他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土丘之前，而后拿出一张此前从恽尘手中得来符诏，往天中一祭。
这符诏无风自动，向着远空飘去，他也是驾风跟上。
大约出去百多里地后，那符诏往下一沉，但却没有落在地表，而是直接从那里穿透了过去。
张御看有一眼，知这应该阵法遮掩之故，他也是把遁光一压，便从地表之外穿入了进去，进入了一个满布煞气的所在。
赤、黑两色煞气滚滚荡荡，如汹涌河流经行般隆隆作响，只这其中还缠绕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黑紫之色。
他沿着那独悬在深渊之上的石台往前走去，没过多久，石台就到了尽头，对面出现了一方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空广洞窟来。
而在正前方，悬浮一个大玉盘，上面用锁链缠住了一个被煞气包裹的人影，那毫无疑问就是元童老祖的尸身了。
他感受了一下两边的煞气，的确威能庞大，而只是元童老祖死亡之后宣泄出来的气机罢了。
按照恽尘所言，把元童老祖尸身囚禁在此，就是怕这些煞气污秽整个地陆，现在看来，这并不算夸言。
不过他却不信那位大能连元童老祖都杀了，却还当真处置不了一具尸体，最有可能的是要付出什么代价，故是采取最为省力的方式。
但从后面看，白秀似是几次三番利用了其人尸身，这更有可能是那位大能故意给自己的弟子留下的后手。
而他今日到此，就是顺势察看一下，若是这里还有什么可被利用的，那么就顺手根绝，免得再被利用。
他身上撑开心光，腾身而起，往大玉盘所在方向飞去，越到近处，越能感觉那汹涌恶烈的煞力。
那个人低着头，尸身上的皮肉几乎紧紧包着枯骨，可这并不是腐朽的征兆，而是这具尸体自行减少了维持身躯的必要消耗。
其实在他看来，这位即便放开消耗，可能一连几千年都散不尽，可是在失去了生命，或者说是失去足够的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其身躯依然这么做了。
这分明是元童老祖已然把维系自身存在的意识烙刻入了自己的根本深处。
如是这般看来，现在那些散逸出来的煞气也只是其人真正力量的余波而已。
难以想象，原来这具身躯具备何等伟力。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到了这等境界的修士，既是具备翻覆洲陆之能，那么其必然要有承载这等力量的身躯。
虽然一些身躯脆弱的人用取巧的办法似也能施展威能甚大的手段，不过那显然不是修道人所追求的。
修道人求的是永存永固，超脱万物。
他一念转到此间，不觉若有所悟，站定在那里不动。
过了一会儿，待他回神过来后，却发现自觉气机又微微有所提升。
这显然是这些时日以来不断阅读竺玄首赠给的道书，现在又有所悟，所以推动了修为的精进。
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他把自身气机收拾好，再是观察了一下四下，只是在玉盘上方发现了一柄用于分割煞气的法器，但显然也是用于镇压的。
除此外并无社么特异情况，若是此间还能再被利用，那也是更高一层的威能了，这也非是他眼下所能够阻拦的了，故是他也没在这里久留，从洞窟之中出来，辨了下方向，就往灵关而去。
半个夏时之后，他由那一片裂谷中的湖泊迷雾进入了灵关。
这里景物没有任何改变，不过出入的洞窟两边却是竖起了庐棚，还有两名弟子驻守，显然是范澜、齐武二人布置的。
见到他走入进来，两名值守弟子连忙恭敬执礼，而后以武泽帮忙设立的芒光传讯向内通传。
张御问了两句话后，便就往内行进，一刻之后，来到了灵关谷地新修筑的庐宫之前，范澜、齐武二人已是在此等候。
在外见礼过后，二人将他迎入到庐宫之内坐定。
张御道：“我这次来，是想和两位师兄交代一声，如今域内之患已被我和一众同道平灭，灵关所在便是泄露出去也无大碍了，两位师兄也不必再枯守在此地，下来可自由往返洲域内外了。”
齐武道：“张师弟，若是我等返回东庭呢？”
张御道：“自是可以。”
范澜想了想，道：“当初来青阳上洲时，我等本是说好是两载便回，现在一出来，就是三载有余了，我们确实也该回去看一看了。”
齐武感叹道：“一别数载，也不知道几位师兄如何了。”
张御道：“两位师兄若是决定好什么时候回返，那我可为两位师兄做下安排，而今与东庭往来方便，路程倒是不用如我等来时那般长远了。”
范澜拱手道：“那就劳烦师弟了。”
张御道：“范师兄客气了。”
齐武这时道：“不知师弟这次到来，不知在此停留几日？”
张御看了看他，问道：“齐师兄可是有事么？”
齐武道：“倒无什么大事，张师弟而今功行高深，上次师弟指点过严鱼明和郑瑜二人后，他们着实得益不少，若是师弟不急，我等想请张师弟在此也给众弟子讲一回法。”
张御一思，点头道：“也好，洲中如今倒无要事，我就在此多留些许时日。”
范澜正容拱手道：“我代那些弟子谢过师弟了。”
张御道：“范师兄不必如此说，算来我本也是东庭玄府之人，自当照拂一下这些后辈弟子。”
他在庐宫坐了有小半天，与范、齐二人说了一些如今洲内之事，便就从此中出来，往山谷一处走去。
武泽那艘飞舟还依旧停留在这里，这位大匠平日也不怎么与周围之人往来，所以飞舟周围显得很冷清。
他方才走到近前，舱门便自行旋开，他一路走到里间，武泽正站在那里相迎，道：“张玄正这次可要打造什么东西么？”
张御看了看他，道：“武老可以回去了。”
武泽一怔，犹豫了一下，道：“玄正是说……”
张御道：“我已是让两府撤销了对武老的通缉。”
武泽看了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自己眼镜摘了下来，拿出布来拭了一下眼角，又再次戴上，问道：“我能回家了？”
张御缓缓道：“是的，武老能回家了，武老的儿孙都在家中等着武老，他们都很好。”
武泽知道他说的很好的意思，他抬起头看着张御，真诚言道：“张玄正，谢谢。”
张御点了点头，也没在此多留，一礼之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到了飞舟之外，迎面而来一阵清风格外舒朗，他站有片刻，遁光离开此间，回了范澜给他的居处。
他进入内室之中，稍作调息，便就将一枚玉简取了出来，随后心光入内一转，霎时一副光芒映照的图画显现出来，两旁还有不少文字注释。
这是从乌制院手中得来的“厌恕”观想图。
乌子午就是凭此观想图杀入灵妙玄境，在正面斗战中杀死藏山一脉的尹道人。
张御的玄浑蝉观想图要想达到由死转生的境界，那就必须不断完善，除了不断修持外，而其中通过观读和研习一些可以作为补益的章印也是一个办法。
厌恕观想图本身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太大价值，顶多开阔一下眼界。不过任何观想图要想炼成，都是需要先修持一些必要的章印。
当初他玄浑蝉观想图，一共是观读了六十三枚章印。
而这副观想图则也需四十二枚章印才能完成，而这里面有一些第四章书的章印或许能为他所用。
他在仔细看了下来后，目光落在了一个“泊空”之印上，这在所有章印中并不起眼，可却能令修士间层之中稍作停留。
他的“尺步天虚”之术就是利用了间层穿梭往来，这一枚章印显然对他是有帮助的，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观读，而是牢牢记下。
现在他想要往更高境界去，那便需要更多神元。
虽然他可从别处吸纳源能用于补充，不过以他的根底，突破上境，显然所需的神元将会十分庞大。
而现在如果不是对自己十分有帮助或者异常珍稀的章印，那也没有必要立刻去观读。
所以这些章印他暂且只是作为备用，将来他或许还有机会得到更好的章印。
更何况，现在的青阳上洲之内，只要不出现更高境界的修士，他凭借自身眼下能力已是足够应付了，更是没有必要这么急迫。
在把那些章印逐个看了下来后，他发现除了泊空，其余皆不入眼，这是因为观想图是各个章印统合到一处发挥作用的，拆分开来看，大部分章印的威能效用其实并不如何。
他把这枚玉简收好，又取了另一枚玉简，这面是记录的是折毅的观想图。
对比厌恕那等上乘观想图，此獠的观想图就显得臃肿而又庞杂了，他看了下来，把一些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章印记下，而后就将之收了起来。
……
……

第两百五十七章 说法
第二日，诸多弟子便来到了庐宫前方的广场之上，这里早就有役从事先摆好了一个个蒲团。
当初一同到来青阳的东庭都护府的弟子，差不多有三百多人，后来千州学宫又收了一批，现在在灵关之中差不多五百余弟子。
而此刻在差不多半里远处，还站着不少灵关之内的土著，观去数目足有上万。
这些异神信徒如今都转而变成了供奉“天夏神明”的信众了，而且他们十分虔诚，自行在自己的居处之上为这些“天夏神明”修筑起了一座座的神庙。
其中“范澜”、“齐武”二人亦是被土著之中的雕塑师做了成巨大的雕像摆在了那里。
范澜、齐武知晓此事后，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他们虽然可以辟谷，但是下面一些低辈弟子却是不成。
那这就意味着需要组织人手，再用大量的时间来进行生产，这就耽误了修炼的时间，而这些土著的存在，却可让他们从这些事务之中解脱出来。
不过他们也不是一味的索取，也命令底下弟子给土著提供一些有限度的帮助。
他们来自东庭都护府，有着很多与土著打交道的经验，心下早有定计，在时机成熟后，他们会派遣一些役从，教会这些土著天夏文字和天夏礼仪，那差不多在百来年后，此辈就能成为天夏的一员了。
不过他们严禁这些土著用生灵来进行献祭，土著在经过最初的不适应后也是接纳了下来。
毕竟献祭是为了与神明进行沟通，或者请求神明的庇佑，以往那些神明不进行献祭根本就不会来理你，哪里像这些“天夏神明”一样一直停留在世间。
而且只要在这些神明的附近，就可以不必惧怕那些还在信奉旧神的人的攻击，还能在原先只属于祭祀的丰饶土地上耕种和生活，在他们的想法之中，这是最为幸福不过的事。
而他们今天听说这些“天夏神明”之中最强大的一位要来传播神恩，所以都是自行赶到了这里。
范澜看了一眼后也就没再过问了，因为这些土著本身没有什么威胁，并且也为修士提供了一些便利，也就没必要进行驱赶。
至于会不会听去了道法，这是说笑了。
玄法虽不像真法看去那样精微玄妙，且还包含了大量的术语，可也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土著能听得明白的。
广场之上，待得所有弟子都是来至蒲团之上坐定，场中气氛顿时变得肃穆起来，那些土著也是受到了感染，顿时不敢再有出声，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
过去不久，听得庐宫之内的金钟之声一响，张御自里行出，他一身玉袍，身外有雾气荧光环绕，迈步之间，似隐隐有仙音自云空外传至，
这些土著只是一见到他，一时惊叹敬畏不已，个个都是跪拜下来，伏低身形，不敢往上多看。
张御行至台座之上，望了一眼场中，便在那蒲团之上坐定下来，在浅浅说了几句之后，便就开始了讲法。
他没去讲玄奥生涩的道法，而是直接说了玄法修行时一些关节和窍要。
众弟子听得十分入神，张御此刻所讲的，也正是他们经常会遇到的问题。
玄法纵然不向真法一样只靠修士自己去悟，可不是天资特异之人，在修习之中难免也会有所疑惑。
但对于普通弟子而言，师长也未必会浪费自己修持的时间来指点你。便如范澜，以往指点弟子时，也就对张御、白擎青等人较为耐心，对待其余弟子就较为随意了。
而众弟子现在听张御讲了下来，平日疑惑之处尽去，顿生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人人都是不由精神振奋。
与他们相比，那些土著自然是听得茫然无比，不知那说得是什么。
不过他们看“天夏神明”都觉得好，那么自然就是好的，并且他们觉得，台座上下传来那声音分外清越好听，有一种让人心神舒静之感，似乎身躯也轻松了几分。
不少人觉得自己都到了神明的恩赐，面上纷纷现出感激涕零之色，并在那里叩首不已。
张御连续了讲了一个多夏时，这才停下，并在一众弟子揖礼恭送之下回了庐宫之中。
在接下来的五天之内，他每一天都会讲一个夏时的修持法门，每一次众弟子都是感觉收获匪浅，尽管这些并不能立刻提升他们的实力，但却无疑有益于他们接下来的修道。
而那些土著已是在考虑给张御塑像了，不过在向“天夏神明”请示之后却是被否绝了，只好遗憾退去。
到了第六天，张御未有再去见任何弟子，而后一个人驾起遁光，沿着北端的峡谷而行，最后闯过一片迷雾，从灵关的另一端穿了出来。
这里与他此前来时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远方是亘古不变的灰蓝色山影，浓密的云雾团聚在上空，下方是稀薄的植被和流淌着碎冰的河流。
在此他还看到了范澜、齐武等人在此设立的庐棚和绘刻的玄浑蝉翼图案，这本意是想让那些路过的飞舟见到后与他们来联络，但看去没有什么效果。
这里也有他们出于谨慎的缘故，毕竟他们的责任是守住灵关，万一引来难以抵挡的势力，那反而是带来麻烦了。
庐棚之中有两个守御弟子，此刻见到是他出来，忙是上来恭敬见礼。
张御对他们点了下头，就遁光一闪，已然飞空远去，他一路飞跃平原雪山，又过去一片针叶林后，来到了一处废弃的营地之前。
当初在这里，他曾点化了一个土著小孩，并将一部分知识教给了他，本来还想看看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个部落发展的如何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部落早已经迁徙了。
这等选择也很正常，毕竟这里土地并不适合耕种，也养活不了太多人口，要想壮大，只能去水土更为丰美的地方。
他看向远空，这里离开灵关已是足够远了，但是还未找到半点文明的迹象，甚至连纪元之前的遗迹也没见到。
这样的地界，就算有天夏治所存在，应该也只是一处偏远的都护府或者仅仅只设立一个哨站，如此要找寻起来就非常不易了。
好在接下来这处地界就会归并回玄府，届时他可以派遣更多玄府修士过来找寻，而不必再有所顾忌。
再望了一眼天边的起伏的山峦和地平线后，便身上光芒一闪，就沿原路而返。
回到灵关之内后，他便与范澜、齐武等人拜别，虽然他们已是准备返回东庭，但灵关这里不能无人镇守，张御在回去之后做好安排，会派遣修士前往这里把他们替换出来。
这次范澜和齐武二人带着严鱼明及郑瑜小郎君等人一起将他送出了灵关，到了外间，张御转过身来，道：“两位师兄到此留步吧。”
范澜往外望了望，见四周空无一物，感慨道：“我见域内那些上层，无论是甲士还是修士，往来都是乘坐飞舟，张师弟身为一府玄正，可仍是孤身飞遁，却是过于简朴了一些。”
齐武也是点头，飞遁也是要耗费心力的，能有省力的工具又何必自己飞遁呢？节省下来的时间还能用于修炼。他心里也是感叹，现在也就是张师弟这等心光深厚，又严谨自守的人才会如此做了。
张御淡声道：“飞舟往来，颇多不便。”
范澜一点头，道：“也是，以师弟之遁速，乘飞舟出行，确实有所耽搁。”他抬手一拱，道：“师弟好走。”
齐武也是抬手一礼。
严鱼明则在后面道：“老师，等离开这里后我再去探望你。”
郑瑜小郎君想了想，平日口舌伶俐的他这时却憋不出什么话来，便挺胸高声道：“我也一样。”
张御对他们一点头，身上青虹飞起，将整个人裹住，倏然纵去天穹，转瞬飞去远空不见，只有天穹之中留下的隆隆轰鸣之声。
离开荒域之后，仅用一个夏时，他就回到了光州检正司内，下来几天之中，他边是修持，边是处理一些后续的琐碎事务。
这一日午后，有弟子进来禀告道：“玄正，光烨营的苏校尉来访。”
张御放下手中文书，道：“有请。”
少时，苏芊自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层贴合身形朱色外甲，高挑健美的身形外披着将校大氅，她见到张御后，便一抱拳，道：“张玄正果然在此。”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口中道：“哦？苏校尉此来，可是有事寻御么？”
苏芊道：“北方大敌解除，道路也是打通，我也是要带着光烨营回玉京述职了，检正司正好有几名同袍也要回京，需我载他们一同回去，听闻张玄正也在此地，故是顺便来与张玄正打个招呼，道一别。”
张御微微点头，抬手一礼，道：“那要祝苏芊此行顺风了，另外还要多谢过苏校尉几次送来的古物。”
苏芊毫不在意道：“玄正言重，我只是一个上阵杀敌的武人，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是毫无价值。”
就在这时，温从副的身影出现在了堂外，她先是对着张御万福一礼，而后道：“校尉，人都接到了。”
苏芊道：“知道了。“她转身看向张御，“那我也该启程了，”她一抱拳，“张玄正，此行述职，当是另有去处，恐不会再返青阳，就此别过了。”
……
……

第两百五十八章 别宴
三天之后，万明道人在张御安排之下，拣选了百名修士和两百名弟子，准备率领这些人前往灵关，替换范澜、齐武等人。
万明道人趁张御看名单的时候，出声言道：“齐羽道友托我问一下玄正，会如何处置惠元武？”
张御道：“从天机部交代的情况来看，惠道友身上的确有改换他意识的后手存在，不过这些东西现如今都已经被销毁了，那么我们也不必为难他，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能在洲域之内活动了，就让他守在域外吧，这样对他对同道都好。”
天机院控制惠元武这类造物修士的手段并不比霜洲高明到哪里去。
他们只是在造物人血液之中注入与其共生的微小生灵，在必要时便可通过这些东西来侵蚀寄主原来的记忆，而后再给其一个十分简单的命令，实际上这个人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而且从造物人自我认知被摧毁的那一刻，除了他的身躯还在，原来的那个人就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要让那些生灵发动，引动的器物则需要在一定的距离之内，并且要事先有所准备，这也是为什么在搜查造物替身时，很多造物替身从头到尾也没表现出任何异状，也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
万明道人道：“齐羽道友还拜托我请问玄正，惠道友一直不知他自身是造物人，而造物之事既已了结，那此事可否不告知他？”
张御否道：“此事惠道友也有知悉之权，我们不该瞒着他，惠道友虽是造物人，可他也是修道人，他心志坚定，我信他能守住己心，而且每一个造物人都该录名造册，惠道友也不能因此例外。”
万明道人道：“我明白了。”
实则他对造物人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能摧毁就摧毁，不过这是在造物人威胁到玄修的存在和洲内安全的情形下，若是造物人没有什么威胁，那在他眼里就是一种工具罢了，若不是齐羽是他最重要的助手，拜托他来问此事，那他对此根本不屑去理会。
张御将名单放下，道：“名单我看过了，就按万明道友的安排，灵关另一端有可能寻得其余天夏设立的驻地，万明道友到了那里，需设法多加留意。”
万明道人道：“在下记下了。”
张御点头道：“那万明道友就照此下去安排吧。”
万明道人抬袖一拱手，便就告退出去了。
在他走后，一名弟子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玄正，蒙监御使方才从两府回转，说是想请玄正去后院赏花。”
张御道：“我知道了。”
他收拾了一下案上的文书，从后堂出来，往后院过来，还未达到花苑，便闻得阵阵飘来的桂花清香。
蒙严的一名亲信役从正在苑外等候，见他过来，忙是恭敬一礼，将他迎入进去。
蒙严在一个间精致的石亭之中坐着，望见张御，起身见礼，道：“张玄正。”
张御与他见过礼后，在一侧石凳之上坐下。
蒙严看着满园金黄的桂花树，感慨道：“一转四十多年，这些桂花树还是检正司初立之时我亲手栽种的，而今已是香飘十里。”
目注那金色的桂花许久之后，他转首过来，道：“两府那边结议已出，下来准备将这件事情上报玉京，我身为监御使，这样的大事，自需亲往玉京呈报，接受诸位大摄的问对。”
他从袖中将一封报书放至石桌上，道：“此是两府最后议书，还请玄正过目。”
张御拿了过来看了看，这议书之上大致概括了造物人之事，令他微觉意外的是，这上面直言不讳的提到了疑有上层修士插手，差点致令青阳两府因此生乱，并且要求玄廷对此进行彻查。
观此言语，他们倒是没给玄廷丝毫面子，而且下面还把搜罗来的证据条目都是列在后面，表明自己是据实而报了。
蒙严今日似是格外放松，一改往日的严毅作风，笑了笑道：“玄正，青阳两府也并非是当真耿直，而是不如此做玉京便要追查两府之责了，而这封报书也不会当真递到玄廷手中，只会在玉京几位大摄手中被留止，最后送去玄廷的当是玉京另行拟定的文书了。”
张御道：“蒙使君以为，玄廷这一次当会如何处断？”
蒙严呵呵一笑，道：“秉公而断罢了，不说那造物修士，就造物替身，也是不得人心之举，我虽非是玄府中人，却也知道此事几无有再反转的道理，我若料得不错，等报书上去后，玄廷必会下谕褒奖张玄正。”
张御微微点头，蒙严这结论与之前恽尘所言相差不大，他看了一眼蒙严身前的桂花茶，道：“蒙使君这次也要回玉京？”
蒙严感叹道：“是啊，以往往来道路不通，老朽与洲牧一般，在位置之上一坐就是六十余载，如今北去之路已然洞开，我又何必眷恋于此位之上呢？
我与洲牧都已是年过百岁之人了，这次回去，也不会再外放任职，至多当一任幕公就可回去颐养天年了。”
张御道：“使君何时动身？”
蒙严道：“再有半月时日，洲牧会稍晚一些，恐要等我上报奏书之后，玉京的新任洲牧到来，方才会离任。”
张御看了看手中议书，道：“两府文书既然已是备妥，那便据此上禀，我玄府也当递书去往玄廷了。”
蒙严听得此言，知他对此议书并无异议，他神容一肃，道：“张玄正放心，老朽会盯好此事的。”
此事议定，两人下来不再谈论公事，而是赏花品茶，谈论一些各自以往的见闻，待得天色渐晚，才各是告辞别过。
张御回去之后，立刻拟了一封文书命人送去玄府，让恽尘尽快赶来。
两府议书既定，那么他们下来当是把事先商量拟定的好奏书正式报奏玄府了。
望州高平郡，连山居。
段能满满的把自己塞在座椅里，自东庭到青阳已是过去三年有余，他身量非但未减，看去还富态了一大圈，总算他长的眉清目秀，皮肤也白，又穿着一身大红福团衣，故是看着倒是十分喜庆。
王薄则是坐的对面，三年多的历练，原本眉宇间的轻佻已经不见，而且他唇上蓄起了胡须，看着颇是稳重了许多。
此时两人都是伸长脖子向窗外张望，段能嘀咕道：“郑兄怎么还没到？今天可是我们特意为他准备接风宴啊。”
王薄拿折扇一点他，笑道：“我看段兄是馋这里的一桌好菜了吧？”
段能看着桌上的好肉好菜，喉头动了一下，随后一巴掌拍案上，道：“馋也馋，盼也盼！越是馋，我越是盼！”
王薄被这他歪理逗笑了，拱手道：“佩服，佩服。”
这时一个役从自外进来，喊道：“来了，来了，两位郎君，郑郎君到了。”
他话音落下，郑瑜小郎君已是自外走了进来，见到两人，他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拱手道：“段兄、王兄，上次一别已是长远，可还好么？”
段能使劲把自己从座位里挤出来，他回了一下礼，随后努力踮起脚，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与郑瑜的个头，惊叹之中夹杂着沮丧，道：“郑兄，才多久不见，你又比我高了。”
这三年来虽然他身量越来越大，可个头却不见长，对此他也是颇多怨念，原本郑瑜在他们四人之中个头最矮，可没想一下窜了这么高。
王薄哈哈一笑，道：“连连，快坐下吃吧，段兄可是惦记这桌好菜许久了，我们可不能让饿着了。”
说起美食，段能顿时来了精神，把方才那点沮丧立时抛在了脑后，口中道：“郑兄，这连山居内煎牛舌最是出名，不油不腻，丰满滋润，还有嚼劲，你可一定要尝尝。”
郑瑜嗯嗯应下。
自从进入灵关之后，他与外面书信往来也就断绝了，若是寻常朋友恐怕就疏于往来了，不过他们几人交情起于少年之时，又彼此从一个地方出来，几句话之后，些许陌生隔阂就很快消除了。
在推杯换盏了一会儿后，王薄突然叹了一声，道：“若是余兄也在就好了。”
段能心很宽，用软布抹了抹油光光的嘴，道：“余兄不是常来书信么？”
王薄道：“是啊。余兄现在是都护府的‘置农史’了，莫看职位不大，可是手下管着七八个土著归附部落，现在可是要人有人，要财有财，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他拿出书信往案上一拍，“余兄上月来的书信，他喜得了一个麟儿。”
段能一把抓过书信一看，睁大眼道：“还真是，咦，余兄这儿子怀胎十八个月才生，倒是有些玄异啊。”
王薄道：“余兄对他儿子可是寄予厚望。”
他转向郑瑜，郑重一拱手，道：“郑兄，余兄也算是张玄正的学生，故他想拜托张玄正儿子起个名，只是如今毕竟离得远了，也不知张玄正那里是何意思，故是想请郑兄代为说上一句，不知能否？”
郑瑜想了想，道：“我过后正好要和一位同门一同去拜见张先生，这事就交给我吧。”
……
……

第两百五十九章 途中
郑瑜在宴后与两名好友别过后，出来到了望州客馆之中，本来他是约定与严鱼明在此见面，不过到了约定之时却不见其人人影，猜测是遇到了什么事，故是他干脆一边打坐修持，一边在此等候。
到了第二天清晨，严鱼明终是赶来，一见他面，便就告歉道：“本来说好是昨日与郑师叔碰面，只是范师伯关照我送几个千州的弟子回去家乡，却是来晚了，郑师叔勿怪。”
郑瑜道：“严师侄做得是正事啊，除此外严师侄可还有什么事么？若是没有，我们今天就去拜望张先生吧。”
严鱼明道：“师叔稍等片刻。”
他转身出门，只是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身材娇小，望去很是文静的美貌少女走了进来，其腰间悬有一把与众不同的竹剑。
严鱼明道：“这是嘉月师姐，她以前也是受过老师指点的，这次范师伯让嘉月师姐随我们一同去拜见老师。”
嘉月对郑瑜万福一礼，道：“见过郑师叔。”
郑瑜哦哦两声，忙是还礼道：“嘉月师侄不必多礼。”
来青阳这么长时间，其实他也是见过嘉月的，不过男修士与女修士除了在听法时候在一处，平常则是分开修持的，故是他们此前倒也从未有过交集。
严鱼明道：“师叔，我们这就启程？”
郑瑜嗯了一声，道：“光州就是在望州之南，我们现在出发，最迟在傍晚之前就能赶到了。”
严鱼明振奋道：“就听郑师叔的安排。”
郑瑜见两人并无意见，便退了客舍出来，带着二人乘坐客舍安排的驰车往高平郡位最大的飞舟泊台而来。
凡是持拿玄府敕书在外行走的玄修，所有花费都会有玄府来承担，而他们这次是被万明道人替换出来的，手握正经的敕书，所以到了泊台之上，三人只是各自拿出路贴名册，泊台管吏就立刻给他们安排上了一艘去往南方的小型飞舟。
严鱼明等坐到了舒适的舱椅上，由高高抬起地面的角度往下看去，不由感叹道：“真是方便啊。”
嘉月也是点头。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等便利程度也是这半年来才逐渐出现的。
玄府因为以往诸道派林立，又几乎与世俗不接触，再加上两府刻意淡化玄府的存在，所以以前玄修若要乘坐飞舟而来，负责泊舟官吏可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飞舟是一定会给你安排的，但是什么时候能给你调度过来就不好说了。
而正是因为张御几年来统合内外道派，协助大军讨平霜洲，最后剿灭造物替身，使得玄府声威重振，这才使得下面的事务官吏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这艘小型飞舟之上大约能乘坐三十人，在他们三人坐定后，又再上来了两批客人，飞舟便就留着空着一半舱座起飞了。
行程大约半个夏时之后，飞舟离开了望州南部，进入了光州境内。
郑瑜三人虽在青阳上洲数载，可却都是第一次来到此处，见云雾之中一座座穹桥飞连州郡，还有那坐落在大青榕横枝之上的光州大城，心中也是颇觉震撼。
与他们相挨近的座位上坐着一名留着整齐胡须，年约四旬的英俊男子，见到他们如此，笑了一笑，道：“三位是从远陆来此的？”
郑瑜道：“对啊，我等是从东庭都护府来的。”
“东庭都护府？”
英俊男子神情一动，他又看了大量了一下三人，若有所思，他对着身旁役从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拿出了一封名帖。
他拿来递给三人，道：“我在光州临台郡有一座庄园，名唤载珍园，三位到了光州后若是没有合适下榻之处，可去那里。”
郑瑜婉拒道：“多谢这位先生好意，我们三人自有去处，就不打扰了。”
英俊男子被拒绝，却也没有动气，笑了一笑，将名帖在了郑瑜扶手旁的台案上，这时飞舟速度微微慢了一些，却是在一处穹桥的望柱泊台上挨过去。
待得飞舟停下，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对着郑瑜三人一笑，道：“三位，有缘相见了。”他起得身来，就带着随行的役从下了飞舟。
见他离去之后，一个衣着精致的中年男子忽然发出唉的一声，对着郑瑜三人道：“三位，你们可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啊，你们可知那位是谁？”
严鱼明好奇道：“谁啊？”
中年男子夸张语气道：“那是朱信先生啊，他可是洲牧妻舅！平日做得好大生意，尤为可贵的是，他从不以贵贱视人。
看洲中那些贵人，哪个不是单独的舟车往来？可他却从来不摆架子，愿意与我们这些俗人同乘一舟，啧啧，朱信先生愿意交好三位，那是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三位却是平白错过了。”
说着，他也是连连摇头，好像在替他们惋惜。
严鱼明听完之后，只是哦了一声，随后便侧过头去兴致勃勃的看窗外的风光了。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却没在三人脸上找到任何后悔失落之色，不觉悻悻收住了话头。
飞舟再是飞驰半个夏时后，就在光州之上的泊舟天台之上停下，泊舟内台广场之上，还停留着一驾驾私人造物虫舟。
那中年男子走了下来后，回头一看，见郑瑜三人似正在那里商量着什么，周外也没见有人来接，他高声道：“三位要去什么地方，我这有乘舟，可载三位一程。”
郑瑜啊了一声，致谢道：“多谢这位先生好意，我们自行找去就可。”他抬袖一拱手，“这位先生，我们就在别过了。”
那中年男子也是下意识抬手回有一礼，随后他便见郑瑜三人身上各自爆发出一团光芒，只是一闪之后，便纵起高穹，而后在他怔怔目光之中往远空飞遁而去了。
洲域之南，某一个浑修驻地之中。
英颛走入了黑玉砌筑的大堂之内，这里地面墙壁都是光亮可鉴，而在如平镜一般的玉石之下，却隐隐飘着一团闪动的黑火。
在大堂正中，则是一个占地颇广的半环形层台木架，上面摆满了一个个憨态可掬，但却又小巧精致的泥塑娃娃，但没有一个是相同的，每一个都是呈现出不同神情和造型，
他走到一处尚余空位的地方，从袖中摸出两个泥娃娃摆在上面，看了两眼，就走了出去。
只是在他方才离开，对面木架上，却有两个泥娃娃跳了下来，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还试探着去拉他的袍摆，
他脚步微微一顿，猩红的眸光往后一扫，那两个娃娃似乎吓了一跳，飞快躲闪到架子后面，待小心翼翼探头出来观察后，却见他已是走得远了。
英颛步出内堂，一直来到驻地大道之前，此时他见一驾飞舟自天中缓缓降下，停在了不远处的泊舟天台之上。
舱门旋开，杨归带着一名弟子自里走了出来，并一直来到他面前，抬手一礼，道：“英道友，有劳久候了。”
英颛并未说话，猩红的眸子看他几眼，也是抬手一礼。
杨归也不以为意，他道：“英道友，我之前来书你当是都看到了么？”
英颛平静道：“看过了。”
杨归问道：“那么，英道友，你的意思如何呢？”
英颛道：“我并不准备返回洲内。”
杨归唉了一声，道：“英道友，你不妨再想想，玄府内外诸派归并为一后，我听闻准备地各州郡上设立分府，可据我所知，这里面所定之人，几乎全都是玄修，这把我修炼浑章的修士置于何地呢？”
英颛淡声道：“与我何干？”
杨归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才抬头道：“英道友，我就直说了把，我听说你与张玄正都是出自东庭都护府，且以往似还有几分交情，若是英道友愿意出面说项……”
英颛平静道：“杨道友请回吧，我帮不了你。”说完之后，他直接就转身离去。
杨归那弟子看他如此，不由气愤传声道：“老师，这人一点情面都给你，我们又何必去求他呢？老师还不如去联络那几位同道，一同……”
杨归打断他道：“不，你不懂。”他走前两步，高声道：“我观英道友，应该已然临近跨出那一步了吧？”
英颛脚步微顿。
杨归走前了几步，沉声道：“我辈修行，越是往上，越是需要的神异器官炼药中和，可是道友当也是感觉到了，如今你便是搜罗再多的神异器官，要想完全不受侵染的渡至第四章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在三十年前行至此境，然而这个三十年中却甚少与人动手，这是因为每动一次手便会加深一次大混沌的侵染。
若想将侵染彻底剔除，除非你拥有上乘功诀，再有就是有那更高一层的神异器官的秘炼之药将之中和。
而这两物，无论怎样也不是道友独自一人能做到的，能依靠的，唯有玄府！”
说到此间，他语气放缓了一些，“道友若是这次愿意出面，我与诸位同道皆愿允诺，若是有机会取得上乘宝药或是秘法，我们可先不取，把第一个机会让给道友！”
英颛背对着他言道：“我求道向来只向己求，从不需人施舍。”说完之后，他身上黑火烟气一飘，便就转去不见了。
……

第两百六十章 定名
检正司总司后方，有一道玉石修葺的笔直大道，此路一直通向一处宏伟大殿。
然若从上方俯瞰，视界之中却仿佛从不存在这片地界，好像此处被人为的从感官之中抹去了。
而这一处，正是青阳上洲目前唯一能与玄廷进行直接沟通的门户所在。
至于玄府那边，正常情形之下，以一洲玄首的能为，是直接可以以自身法力与玄廷沟通的，那自便无需经由此处了。
而在此刻，张御正与恽尘一同，沿着这条大道往这处大殿走来。
两人在迈入内殿后，面前就浮现出一潭看去幽深无尽的池水，二人脚步不停，沿着水面之上平桥，一直来到中间的圆台之上站定。
站有一会儿，四下池水开始缓缓抬升起来，而随着水位逐渐没过二人的头顶，两人只觉自身感应陡然一空，仿佛是生生挪入进了一另一个天地之中。
周围空荡幽静，好似无尽虚空，唯有正前方出现了一座通天入地的大玉璧，玉璧表面光润，正向外散发出微微明光。
恽尘对张御道：“玄正请稍待。”而后他便一理身上的玄首袍服，走上前去，将手中那装有奏书的玉匣抬起，道：“青阳玄府代玄首恽尘，有报书上呈。”
话音才是落下，玉璧之上自有光芒落下，将他罩入其中，过了一会儿，那光芒才是散去，而他手中的玉匣也自不见。
恽尘一揖，就从上面退了下来，而后对张御道：“玄正，该是由你递书了。”
张御一点头，他也是来至大玉璧之下，同样事先将准备稳妥的一只玉匣递上，口中朗声道：“青阳玄府玄正张御，递书上奏。”
他将玉匣微微向上一送，同样是一道光华照落下来，他手中微微一轻，玉匣已然不见，然而，照在他身周的那道光芒却是迟迟不见退去。
随后他便看见一个浑身被金光笼罩的道人出现在了那里，他依稀觉得，此人就是当初向他传诏封授的那位道人，但此刻明明能够看见其身影，却又感觉与其相距十分遥远。
那道人站在那里开口道：“张玄正，你做得不差，未曾辜负我等期许，玄廷正式回诏不日将至，届时必有嘉授，你且静心等候就是。”
张御听得此言，便双手一抬，行有一揖，道：“谢上尊告知。”
那道人对他点点头，而后身影倏然消去，随着其人不见，那四周金光也是一同随之消退无踪。
虽然他们说了几句话，可实则外间只是感觉过去一瞬。
他再看了眼大玉璧，就一甩袖，转身从前方了回来。
恽尘等他走近，便道：“玄正，我等奏书已是送去，下来便等玄廷回书了。”
张御一点头。就在两人对话之间，听得泊泊水声响起，头顶之上现出一道光亮，便见潭水从那处退了下去，很快又回落至原先的高度，他们所站在的石台也是显露出来，而那大玉璧则是再无踪影。
二人一同殿内走了出来，恽尘边走边言道：“关于二三十州分府府主人选昨日我又与诸位道友商量了一下，已然有了一个定计，”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册书，“玄正不妨过目一览。”
张御却是没有伸手去接，摇头道：“此事就由玄首拿主意便好。”
分府人员如何定夺，又具体如何安置，这完全是玄首的权责，他这个玄正是不会去过问的，要他一旦过问，那除非就是某个人不合此位的时候了。
恽尘见他不愿看，只好将册书收了回来，道：“玄正，这回名册虽定，可在二十三州分府之中，并无一个浑章修士主领府主之位，我以为这里似又不妥，不知玄正如何看？”
张御见他这般问道，思索一下，道：“玄首如此安排，御以为是正确的。
浑章修士多数遭受大混沌侵染极深，越是修为往上去，越是易生变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混沌怪物。
而他们自己都持拿不住，又怎么去看顾别人呢？
所以若是将他们立为分府府主是绝然不妥的，非但如此，他们若在洲域之内行事，御还以为他们必须随时受玄府管束，这既是为了玄府好，也是为了洲中子民着想。”
恽尘暗叹了一声，又怎么会不知道浑修被大混沌侵染后的危害呢？
那个与他老师交手的大敌，就是因为投入了大混沌之中才变成那等模样的。
可是他心中又觉完全将浑章修士完全摒弃在这份名单之外非常不妥。
他叹道：“只是不少浑修也是有功的，尤其是讨伐霜洲，还有这次拘拿造物替身，都有浑章修士参与其中，若是不给他们一些机会，又如何安抚其心？这里不知玄首可有建言么？”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浑章修士以往大多在域外立有驻地，玄首若是愿意，那么择选几处驻地立为分府，名位不在各分府府主之下，如此当可安抚其心。”
恽尘心中一动，道：“这是一个好主意，这当再议一次。”
浑修其实并不在乎人口，也不在乎自己治下有多大地盘，他们的在乎的只是名分，如此一来，也足以将之安抚下去。
而且那些浑修至于也就被拘束在了洲域之外，就算一时失控，也不至于对洲内生民造成影响，对于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张御摇头道：“这也仅是权宜之计罢了，此般长久下去，或会逐渐与玄府疏远，若想使浑修真正融入玄府之中，就需得解决那些侵染入其等身心之中的大混沌。
御以为，为他们解决道途疑难，并设法引导此辈往正路去，这本就应该是我们玄府该为之事。”
恽尘点了之后，深以为然，道：“玄正说得有理，我既为玄首，在我任上，便当全力解决此事，”
两人在沿着大道回到检正司后，张御往自己内堂转来，方才跨步进来，就有役从报告道：“先生，有三位自称是你学生的修士寻来，为首一个姓郑。”
张御点头道：“那确然是我学生，你把他们唤到书房来吧。”
那役从当即领命而去。
张御自内堂走廊之中穿过，在书房之内坐定下来，过去没多久，郑瑜、严鱼明、还有嘉月三人走入进来，见到他之后，都是略显激动的上来行礼。
张御微微点头，道：“你们过来时可还顺利么？”
严鱼明略显兴奋道：“回老师，这一路往来很是方便，尤其从望州到光州这一段路上，我们本以为要一整天耗在路上，没想到只是半日就到了。”
张御一点头，让他们坐了下来说话，在问了一些话后，他看向嘉月，道：“范师兄让你来此的用意我已知晓，接下来你可留在青阳玄府修持，我会给你做一些指点，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家了。”
他能看出嘉月气机盈盈，正是一个修士这一段阶段之中进展最快的时候，每一天修行都是十分宝贵，若是这个时候能把握住，那必能大大缩短进入下章书的门槛。
他明白范澜的考量，若是嘉月就此回返东廷，那么大把时间势必耽搁在路上，对于其十分不利，放在他这里，那未来东庭或许又能多出一个可造之材。
嘉月站起万福一礼，认真道：“多谢张师叔。”
郑瑜这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上去道：“先生，这是余名扬寄来的书信，他托我转交给先生。”
张御拿来一看，道：“原来是为此事。”
按照天夏旧时一些说法，胎儿在母胎之中时日越长则出生之后越显神异，不过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夸大。
有一位天夏民间的学者曾对此事非常感兴趣，故是做过一番查研，却是发现，大多数怀胎时间长久的婴孩在诞下后与其他婴儿并无什么太大不同，而在成长之后，只有少数出类拔萃，但也没有达到那等令人期望的程度。
这只能说这里的“与众不同”放大了父母的对自家小儿的期许，其实这未必见得是什么好事。
不过除此外，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修道人神魂寄托。
只是修士一旦再度托胎，那唯有将自身意识全数放弃，方可与胎儿相契，实际在出身之后，其就完全不再是原来那人了，不过是给了新生婴孩一场造化罢了。
实则修士师门之中若有大能修士，那么只要神魂还保存着，则可由留在师长前辈那里的精血重塑一具身躯出来，借此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复生”。
也是如此，他在对付白秀的时候，是直接将之杀得神魂俱灭的，这就是不给其再得复生的机会。
不过余名扬这孩子，这种可能情况着实是太小，但排除修士不提，在异神众多的地域上，要是婴孩被异神所祝福或者施加什么手段，却也是有可能在母胎之中停留长久的。
转念到此，他思索了一下，便提笔起来，写下了二个字，在他落笔一刻，字面之上隐隐有金光一闪而过。
他关照郑瑜道：“郑师弟，你把此书原封不动拿回去，交给名扬便可。”
郑瑜上来接过，认真道：“谨遵先生吩咐，我一定会亲自送到的。”
张御下来在又问了三人一些话后，就让他们在此先行住下，既然要指点嘉月，那么不妨将郑瑜和严鱼明一起指点了，也不过是推迟一些时日回去罢了。
转眼间，就是三天过去。
这天他方才内室之中闭关出来，却忽然有所感应，他沿着检正司后院行至那大道之上，而后便见那大道尽头处的大殿之中生出两道光亮，一道光芒直奔玄府而去，而另一道光芒直奔他而来，并一下将他笼罩入内！
……
……

第两百六十一章 问玄
张御一被那光芒所罩，便感觉自己又一次从原先所在的天地之中脱离出来，而面前则出现了一条光芒筑就的长道，一直往上延伸到云雾之中。
他迈步往前走去，明明很长的道路，然则没有几步，就进入了一个茶园小筑之内，周围是五颜六色的茶树。
一名五官清俊，肌骨若玉的少年道人坐在蒲团之上。
其人身着宽袍道衣，头梳道髻，手中抱有一柄拂尘，此时他目光一睁，向张御看来，随后缓缓自座上站起，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玄正有礼，我今奉玄廷之命到此，有些话要问询张玄正。”
张御端手抬袖，还有一礼，道：“使者有礼了。”
少年道人微微一笑，把拂尘一指，道：“张玄正请入座说话。”
张御称谢一声，便其人对面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少年道人道：“张玄正这次克乱除奸，护卫洲域，玄廷已是决定对你加功一等，并有另行嘉赏，只是要问一句，玄正是打算继续留在青阳，还是想去往别处任职？”
张御之前得孟嬛真所提示，心中实际上已经有了一番思量，不过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道：“御心中有几个疑问，不知可否请教使者？”
少年道人笑着点头道：“自然可以，我今次来，除了问话，也是身负解疑之责，张玄正若有什么不明，皆可向我问询。”
张御也不客气，直接言道：“御为修道人，最大愿景，无非是求取上境。
只此前御曾是听闻，我辈玄修若要求得更上一层法门，则需求得几枚上法章印，只这些章印需得三十年才得一授，且每回只得三枚，唯有立得莫大功绩之人方能得赐。
而御若要求取这些章印，下来之路又当如何择选，不知使者可有建言么？”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道：“张玄正问我此事，那我先问玄正一句，玄廷做如此安排，张玄正是否觉得苛刻？”
张御坦然言道：“这非我眼下所能评品，若自下往上看，看去是显得玄廷有些不公，不过立在玄廷之上往下看来，恐怕又是另一番结论了。”
少年道人不由点头，他再道：“那我问再一句，玄正求得是大道？还是仅在突破眼前之所限？”
张御毫不犹豫道：“自是大道！”
少年道人了然点首，正容言道：“若是张玄正求得是大道，那么我却不建言张玄正选择此途。”
张御不由抬头看向他，道：“敢问使者，这里缘由为何？”
少年道人把拂尘一摆，道：“玄法一脉兴起尚不到四百载，而在这不到四百载中，真正以玄法入道，并成就玄尊之位的，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现如今，所有通向玄法上境的章印都掌握在这几位手中。
那三十年一授之章印，其实全是出自于这几位。
而若得其传，则必行其道。
但却需知，每一名修道人所行之道皆是不同，若以他人之道成法，便已然摒弃了自身之路，最好也不过变得和他人一般罢了，那时便极易失却自我，也便无从求得大道了。”
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虽说不乏那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辈，可是连相对易行之路都需借他人之法，又如何可能从后面那为艰难的道路之中超脱而出呢？那几是无可能之事了。”
张御听到这番话，他方才知晓这里真正原由，他问道：“也即是说，我辈若想往上攀升，若不得这几位道法，实际上无有任何可以依循的旧法？”
少年道人点头道：“正是如此。真法之道之所以能通大道，那也是由无数先人经验智慧之汇聚，非是一蹴而成的，而玄法方兴未艾，诸位其实非是后辈承继者，而是启路先行之人。
张玄正若要求取大道，那是无有成法可以追寻的，唯有依靠自己去开辟道途。
而玄廷之中确实掌握一些上乘章印，此印并非是赐给那些求取上境之人，而是专以赐赏给那些开道之人。以往那几位，也都是得有此赐。
只是此等章印有数，如今还剩下几枚，又会于何时赐尽，我便不知了。”
张心下一思，发现对方方才这番言语之中，似有一个地方忽略了。
玄法一脉可是玄、浑二章的，可对方所言却仅是涉及玄法，但却未曾对浑章修士提及半分。
然从青阳轮中所放置的法门，还有与竺玄首斗法的那那位存在，这都与浑章脱不开牵连，显然浑章的分量也是不轻的。
于是他问道：“敢问使者，玄廷之中，可有以追逐浑章而成就的玄尊么？”
少年道人淡笑一下，道：“那自然是有的，不过那些玄尊多数是修了真法之后再转修浑章的，说是玄修，可他们扔是真法为起始，所以无论心思道念，都与以玄法为正始的修士大为不同。
修士追逐浑章，看去的确玄法更是容易迈过境关，然而一不小心就会大混沌所侵染。尤其是这些人多数还是根基不稳，妄图走捷径之人。试问行正道尚且不能成就，何况行此道呢？
这数百年来，欲以此法成就的修道人可谓数不胜数，但许多都是变化为了混沌怪物，还有一些则是被镇压了起来，而这其中，更是以玄修居多。”
张御心下明白，大混沌的侵染是因为神元不足所致，若是有着足够神元，实际上这一切并无问题，不过浑章较为无序，若是可以，他宁愿以玄章求取突破。
可正如少年道人所言，玄法是需要与一众同道交流的，这样看来他此前的决定当是正确的。
少年道人见他在思索之中，笑道：“说了这许多，张玄正可有决断了么？实则以张玄正之资质，还有之前所立功绩，若是有意拜入哪一位玄尊门下，我个人可代为引荐，只是能否为哪几位玄尊所看重，则全在张玄正自家了。
而张玄正若是不愿，下来是想留在青阳，亦或去他洲任职，也都是可道于我知，我回去之后，自回禀明玄廷，做一番妥善安排。”
张御此刻心中已有定计，他抬目看来，道：“御意去往外层，不知可往否？”
少年道人了然点首，道：“莫说以张玄正之功，便是一寻常修道人，若要去往外层，我辈也断无阻拦的道理。”
他笑了笑，道：“我已知晓张玄正的意思了，我以为这是上好选择，于玄廷于张玄正都有好处。”
他站起了起来，把手中拂尘一摆，“我会将张玄正之请报于玄廷，张玄正且请回去正等玄廷诏令就是了。”
而随着他此言说出，周围光芒便开始渐渐散开，直至消失不见。
张御只觉诸般感应再度回来，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检正司后衙大道之上，位置似是从来未曾移动过，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前却是漂浮着一卷闪烁着光芒的卷册。
他明白这应该就是那少年道人所言的玄廷嘉赏了，伸出手去将之拿住，而后转身回了内堂之中。
在案后坐定下来，他将卷册打开，方才摊平，便见一道光芒冲起，而后便有数物自里显然出来。
他试着检点了一下，这里面一共是五件东西，比起上次封授玄正之时所赐更多。
这些东西分别是“点灵玉露”三滴、“天寰玉授衣”一套、“辟世丹”四枚，“赤紫玉角斛”一尊，还有“应星方天庐”一座。
他把东西逐一看过，发现这些都是极为有用的东西。
“点灵玉露”这东西只要稍微洒一两滴在草木土石之上，就将之点化，令其化为可为修道人所用的精灵。
古夏之时，修道人行走四方，身边没有人驱使，许多人就是靠此等玉露来对身边的触手可及的木石等物点化开智，让其为自己所用，不过这东西仅有三滴，显然只能省着点用。
天寰玉授衣是一件大氅，有守御外来之力及遮蔽御主自身气机之能。
在他看来，不提其中的守御之能，光说遮蔽气机，那已然十分有用了。
修道人在战斗中，可辨别对方气机长消的方法来分辨对方的实力和法力消耗。
特别是两个修为法力相近的人斗法，双方因为全部精力都拿来对付对手，所以很难隐蔽自身的真实情况，而有此物，则就可轻易瞒过对手。
他将这两物看过后，目光又落到四枚光华湛湛的宝丹之上。
这便是辟世丹，分别为辟尘、辟水，辟火及辟风四丹，这四丹修士可常携身上，自能稍加抵御地火风水之力，可仗此去到一些险恶之所在。
而赤紫玉角斛，则是用来蕴养紫星辰砂的，这些宝砂若是置放在角斛之中，不但在放出时威力更盛，天长日久后，还会再自行生出一些来，若是下来使用之时控制得力，那不定就可免去消耗。
最后一件宝物“应星方天庐”，这东西此刻看着仅有一尺之高，可一旦灌入心光法力，立可化为一座三丈长宽的坚固庐舍，可让修士在野外行走亦能有修持之地。
关键不但立于地表之上，且还能离地飘飞，这东西若配合辟世四丹，甚至能立在深海及火口之中，这就更具隐蔽之用了。
他在看过之后，便一拂袖，随着一道光芒飘出，便将这些东西尽数收入到了紫星袋之中，而后他望向庭院之中，从那位使者的态度来看，去往外层当不会有所阻碍，那么自己也当做一番离开青阳的准备了。
……
……

第两百六十二章 诏至
在接下来几天中，张御开始着手做一些离开青阳的准备。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离开青阳之前尽可能搜集到更多的源能。
只以目前他所知道的情形来看，诸纪元的遗迹和异神国度中多多少少都有源能的存在。
青阳上洲周围实际就有不少隐藏起来的异神国度，除却一些早已投靠青阳的，余下还有一部分一直与青阳处于敌对状态。
比如霜洲就有不少与之交好的异神神国，打造密匣所需的材料大部分就是由这些神国提供的，现在这些神国依旧还有不少存在着，而这些地方即便没有源能存在，他准备在任上彻底将之剿灭。
除此外，还有一个地方他决定去看一看。
从方谕中那处得来那些残破石板之后，他就认真看过了，这些石板可谓每一块都不完整，难以释读出真正的意思，不过这些东西无疑都是应该有来历的。
方谕中是不记得这些石板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了，但好在其中有一块是乌制院赠送的。
故是他在经过审问过后得知，乌制院他们在扩大分院规模时，无意在发现了一个位于海底的遗迹，这石板就是从哪里得来的，甚至当初他们还在那里挖掘出了一具远古异神的残缺尸骸。
他曾仔细看过，这几块石板几乎都是同出于一源，那么说不定都从此处得来的。
从之前他养父交给他的那块石板的来看，每一块石板之上都有一个完整的文字，而每一个文字应该都代表着某一种力量。
不过他现如今是一名修道人，异神的力量他并不如何在意，他看重的反而是石板背后的那片遗迹。
能诞生出这等石板的地方，那或许会有源能的存在。
于是他在稍作准备之后，就遁光离开了光州，一路往东海方向过来，仅仅用时半刻，便即来到了归州海崖之前。
本来他是准备乘海舟去往那处的，不过想想这些造物似是不太牢靠，自己现在既有了“应星方天庐”，那就不必再去乘坐这等舟船了。
他从星袋之中将方天庐取出，这东西初时不过三尺长短，可心力一转之间，霎时便变化为一座丈许来高、中间略鼓，四角低垂的山形庐帐。
这东西放出来之后，并不落地，而是飘悬在半空之中，但任凭外面海风吹来，却不见任何晃动。
张御点了点头，他腾身而起，进入了方天庐之中，账内只有三丈长宽的空间，但对于他一个人来说其实已然非常宽敞了。
庐帐之内本来是空无一物的，不过他在祭炼之后，往里面添置了各种用物和摆设，随着他进来，宁神香炉散发出了缕缕清香。
他直接来到庐帐中间，从星袋之中取出了辟水珠，挂在了垂在那里的珠袋之中，霎时间一阵明光绽放出来。
而后他在软榻之上坐定下来，意念一动，方天庐便自往海水之中沉入进去。
这庐帐可随他意念而行，能去到此世之中任何一处他有确切概念并且真实存在的地方，故是他在传递出了一个意识之后，就没有再去多管，直接去到一边软榻之上坐定下来，拿出一卷道书翻览起来。
有了避水珠，方天庐在海中飞驰起来半点都不慢，与天中飘飞几无任何分别，这令他倒是较为满意。
只是半天之后，庐帐就到达了天机院那座海岛附近，此处距离废墟显已是不远。
到了这里，他便把道书收了起来，轻轻一挥袖，周围的庐帐仿若融化开来一团，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他驾驭庐帐往乌制院所言那处方向飞去，很快就见到了一大片存在于海底的废墟，周围到处都是倾颓的石柱石墙，还有平整阔大，依旧保持完好的巨大石台。
这片废墟的具体的年代他难以判别，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所有的建筑都是异常巨大，这并非一例，而是所有都是如此，再联想乌制院曾在这里挖掘出远古神明的尸骸，他认为，这里或许是一座供奉远古异神的古代城市。
那个远古异神原先可能在此生存，而那些石台许就是用来献祭的祭台。
若真是这样，那么找到源能的可能就更大了。
他驾驭方天庐，用了半刻时间在这片废墟的上空游荡了一圈，倒是不出意外找到了几个目标，在废墟的四个方向上都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不过其中三座都是破裂倒塌了。
唯有一座相对完好，可是也失去了半个头颅和小半边身躯，不过他却是从上面感到了强烈的热流。
但这也并非来自雕像本身，而是来源于雕像身躯内的某件东西。
他在察觉到之后，就自庐帐之中出来，心光轻易分开周围的海水，来到了那约莫有百丈来高的雕像之前。
在看有片刻之后，他目光一注，那石像的头颅微微晃动起来，而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纹，随着裂纹扩大，一枚梭形宝石从里面飞了出来，飘至他的面前。
只是这个时候，这枚宝石忽然一动，而后如眼睛一般忽的睁了开来，并露出了一只蛇瞳，它在动了几动之后，十分恶意的看向了张御，并且有一缕缕深沉细碎的声音夹杂着五颜六色的模糊光色向他涌来。
张御淡然看着这些变化，伸手出去，一把将之捏住，霎时间，所有的声色音光一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汹涌的热流向他涌入过来，而他的眼眸之中也随之出现了一片细碎的电芒，浑身的心光也是飘忽晃动起来。
随着热流被他不断吸纳，也是逐渐减弱下来，到了最后，他似乎听到了一股哀嚎，接下来便彻底两没了动静。
他摊开手掌，原本还算华丽的宝石已然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细末灰土，便一翻腕，任由这些落去海水之中。
他不确定这东西是否与那远古异神有关，但只要能找寻到源能，但来历如何就无关紧要了。
他离开了此间，回到庐帐之中，又扩大范围找寻了一下，很快便又有了收获，找到了一堆献祭用的古物，在他把源能吸摄一空，这些东西也是同样化为了一堆碎渣。
但除此外，就再没任何收获了。
至于那个远古异神尸骸原本所在的地方，他也是去看过了，那里只剩下下了一个被打磨光滑的巨大的梯形石穴，里面早已是空无一物。
在确认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他便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并往洲中回返。
在接下来的时日之中，他四处探询遗迹，搜寻可能源能存在的地界，在这般持续有十来天之后，这一日，他正在天中飞遁，忽然一道光芒经空而来，他心中有感，当即立定不动，随即便被那股光芒笼罩入内。
随着熟悉的抽离之感生出，他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了上回那座茶园之中，他一抬头，见那少年道人正站在不远处。
那少年道人拿出一卷符诏，对他言道：“张玄正，上前接谕吧。”
张御当即双手一合，行有一揖，随后上前几步，道：“张御接谕。”
少年道人打开符诏，道：“青阳玄府玄正张御，于任上平乱除患，正法宏道，抚定洲域，功堪嘉扬，故今授‘玄廷巡护’一职，兼领青阳玄正，大玄历三百七十七年十二月初三。”
念完之后，他一合符诏，往前一递。
张御一抬身，上前两步，将符诏接入手中，心下不由忖道：“玄廷巡护么……”
玄廷巡护实际上孟嬛真所任行走有些相似，不过不同于行走只有呈报之权，巡护却是有监察正过的权力的。
此职虽无法如玄正那般从当地调用修士。但却因为有着玄廷使者的身份，从职位上说，反而比玄正高了半阶。
不过兼领青阳玄正一职，倒是有些出乎他预料。
如是他去了外层，又如何兼顾青阳？
少年道人似是看出了的疑惑，笑道：“张玄正莫疑，玄廷考虑到青阳情形独特，玄正之位当还是由你兼领，我等自会派遣合适之人前往，若是一切顺利，届时你再卸去此职不迟。”
张御这下听明白了，青阳玄府与别处玄府不同，诸派方才合一，规矩也重新确立了没多时日，而这个情况下，修士个人威望实际上比职位更为重要。
玄廷应该是唯恐新任玄正难以压住这些修士，故是让他暂时兼领此位，当中好有一个过渡。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道：“诏谕已发，张玄正还有什么要问么？”
张御心下一思，问道：“敢问使者，御当如何去往外层？”
少年道人笑道：“去往外层需用行天晷，青阳上洲是没有的，张玄正可在青阳耐心等候，时日一至，届时自会人前来接迎你。”
张御道：“还要再请教使者，御此回前往，可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么？”
少年道人唔了一声，道：“张玄正，你此回往外层，可设法多立一些战功，这于你终归有是好处的。
需知若无功绩，未来无论你修为如何，也无可能去到玄廷之中任职，如此也就无法与诸位道友论道，亦无法阐明自身道理，我如此说，张玄正可是明白么？”
张御略作思索，不觉点头，
少年道人见他再无疑问，便打一个稽首，其人身影一虚，而后周围一切便就破散开来，周围光芒也是一齐消散无踪，唯余张御一人立在半空之中，袍袖随风舞动不已。
……
……

第两百六十三章 打磨
半日之后，张御从域外返回了开阳学宫。
因为造物人的事情差不多都已是处理完毕，所以这半月来他主要就是在此地修持。
而严鱼明、郑瑜还有嘉月三人，也是被他一同带了过来，并安置在了学宫客馆里，如此他也能随时指点三人的修持。
在回到书房之中后，他坐定下来，重新将符诏取出。
在符诏之下还有一册附带表书，他将之解了下来，打开一看，这面讲得是他前往外层具体需要注意的地方，相当于是一本简易手册。
上面说到，大约到明年二月份的时候，外层之上会有人来接迎他，而届时具体的情形会有专人与他说明。
他此行可带上五名役从及弟子，灵性生物的数目不得超过三头，但若是有特殊要求和情况，可自行与接迎之人沟通。
内层的天夏金元可以在外层使用，各洲银署的金票在外层也是通用的。但只允许被受诏者自行兑换使用，不允许利用往来的渠道直接或间接的参与货殖交易及获利。
看到这里，他不由思索了一下。
外层战争频繁，大部分的物资应该都是自内层调运过去的，假若受诏者在地方上有着强大的人脉和关系，那么这里面可以做得文章实在是太多了，也难怪表册上刻意提了一句。
不过他现在身为玄廷巡护，日常所用全是由玄廷承担，并且玄廷还会另行拨付他一笔金元用于额外开销。
而他现还兼领青阳玄正，便是不在青阳，青阳玄府也会定时拨付一部分金元到他在银署的私人户库之中。
只目前看来，金元还是足够用的。
具体情况如何，还要到时再看。
最后诏表上言，外层的以天夏大律为主，不用各洲小律，故是提醒受诏之人前往外层要加以注意，勿要触犯律法。
在看过这些之后，他见上面再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东西，就将之收了起来。
而后拿过纸笔，当场写了一封书信，并把李青禾叫了进来，关照道：“你坐我的飞舟前往，尽快把这封书信寄去石渠观。”
李青禾上来接过，道：“青禾这就去。”
张御待他离去后，一个人来到金台顶层之上，尽管现在是十二月，可学宫之内四季如春，琉璃罩的青树花藤依旧色泽鲜艳。
他来至琉璃窗前的藤榻之上盘膝坐下，妙丹君则是青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到软榻之上，并挨着他腿一侧躺了下来。
他伸手出去，轻轻抚弄着这小豹猫的脑袋。
金台外面垂挂着的青紫色藤花，与各处殿台的互相映衬着。因为已是进入年节的最后一月，还有二十来天就要进入长达两月的休沐期，眼下是无疑年末最忙碌的一段时日，所以路上无论学子还是师教都是来去匆匆。
算来他自进入青阳上洲自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居住在此，现在一晃差不多已近四年了。
眼下既然要走，那么开阳学宫的学令一职就需辞去了。
他打算在年前就把几名役从和妙丹君带到良州的庄园去，以后没有什么事的话，他恐怕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在安然享受了一个宁静的下午后，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而学宫中各处金台一座座亮了起来，在夜空之下大平原上撑起一片连绵不绝的光芒。
张御与妙丹君一人一猫，坐在宽阔的琉璃壁后，背衬着青树花藤，静静看着外面日与夜的交替，光芒与暗沉的交融。
随着时间推移，夜穹之上群星逐个映现出来，张御望见此景，心有所感，不觉吟道：“天晦心宁有时静，半剑入鞘待晓出，坐过一夕问春秋，不羁尘华是自如。”
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青曦的声音响起道：“先生，晚宴准备好了，先生可要现在用宴么？”
张御道：“青禾、青曙回来了么？”
青曦道：“回来了，都回来了。”
张御站起身来，道：“那就把他们唤上来，就在这里一起用宴吧。”
青曦道一声是，并道：“先生稍待。”万福一礼后，她就退下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青曙和李青禾都是到来，他们帮着青曦将一盘盘精美菜肴端了上来，青曦还不忘给妙丹君也是端了一盘特意经过调配的丹丸。
张御让他们都是坐下之后，道：“玄廷已下诏旨，到明年我就要去外层任职了，那里异常广阔，具体落在何处我还不知晓。
不过外层战事频发，并不似青阳这般安宁，青曙、青曦，你们是愿意跟我同往，还是想留在这里？
若是想留在这里，这也简单，我可给开阳学宫留书，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妥善职位。”
青曦想都没想，立刻道：“我们当然是跟着先生了。”
青曙也是点头，认真道：“我们愿意跟着先生。我们都有神袍外甲，想来也是能帮上先生一点忙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那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走。”至于李青禾，自然是不用多问的，身为须人，他一生只会跟随张御一人。
青曙问道：“先生，那青摩也是跟着我们一起走么？”
张御道：“看他自家意愿了，若他愿意，跟着一起走也是可以的，留下的庄园产业我可交由玄府役从打理。”
青曦这时忽然眼前一亮，提议道：“先生，先前先生一直事忙，青阳上洲还有许多美景没有看过，不如我们在前往外层之前去这些地方游览一番吧？先生还能多留下几幅画作呢。”
张御思索了一下，该探访的遗迹的他差不多都已是探访过了，下来就是要收拾那些异神神国了，不过这件事可以交给玄府的修士来做，不必他亲自出面，这个提议倒是不差，于是点头道：“便如此吧。”
这事定下之后，他就不再多做谈论，开始品尝桌案上的美食。
待用宴完毕，他让妙丹君自去玩耍，自己回到了密室之中，而后将林道人赠送的剑胎拿了出来。
他之前在受到传讯驰援玄府时，为了及时救援恽尘，先一步将蝉鸣剑放了出去，只是用观想图和吞服了血丹的唐丰周旋。
虽然这并不影响他的斗战能力，不过那时候他身边若是还有一把剑，那说不定早就结束战斗了。
需知他可是炼出了“斩诸绝”之势，理论上任何一把剑到了他手中都能使出剑上之神来，并不是非要蝉鸣剑才可以，只不过不是身心合一的佩剑，用起来或许不是那么契合罢了。
而此去外层，因为那里战事频发，那说不定也会遇到类似情况。
所以他打算将这“剑胎”利用起来，将之锻炼成另一把佩剑，不用去求蝉鸣剑一般，只要能御剑在极远之处的时候，还有一把剑能用来对敌便可。
当然，若能炼成分化剑光之术，那就无需用此法了。
不过那等剑法，通常只掌握在少数真修手中，并且还需以合适的真修功法相配合，就算摆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见得能学会。
所以他便是想求，也只能设法从浑章上想办法，这却非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反而再筑一剑是最简单的。
就是这剑将来自己不再用了，也能赠给后辈友人。
此刻他伸手轻轻在剑胎轻轻一敲，那上面立时发出一声清脆鸣响，而后一点光亮浸入其中，这就好似纸上水渍一般在剑胎之上蔓延开来，但是很快这光芒又收敛下去。
他点了点头，持住剑胎，更为庞大的心力往剑身之上涌入进去，霎时间，剑胎顿时随着心光一般徐徐绽放开来，很快将整个密室都是照亮，而随着他的呼吸，那光芒也是在那里闪烁着。
这正是剑胎打磨锻炼的过程，等到剑胎完全适应了他的气机呼吸乃至于心光强弱，也就打上了他的烙印，这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在这般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之后，忽然一道无比明光的光芒闪过，而后随着他的心光瞬息收拢为了一把不停闪烁的长剑。
他起手指在上轻轻一敲，与之前不同，这剑身上却是发出沉闷声响，他点了点头，这是剑胎在与他封入其中的心光气机互相调和之中，待得完全结束，就是此剑破胎得生，彻底醒来的时候。
他将剑胎放在了一边，而后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看着摆在案几上的那枚金属银球。
这个知见真灵，也该是打开之时了。
其实他知道，这知见真灵其实早就开化好了，只是至今不愿出来罢了。
之前他不去用，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这个真灵是在畏惧见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他愿意给其一点适应的时间，而且他战斗全靠自己，也没什么迫切需要用到这东西的地方。
不过与那少年道人一番谈话后，他感觉到下来的道途极可能需要自己去设法开辟，而知见真灵作为一个可以搜集和统合内外信息的存在，或许就能在这里帮到他。
此刻在他目光注视下，这东西一动不动。
不过他知道，这东西明白自己暴露了，可现在显然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淡声道：“出来吧。”
那知见真灵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我不出来！”
……
……

第两百六十四章 惊霄
张御听到声音之后，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实际上，因为这是他的知见真灵，所以后者对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在其开口说话的一瞬间，那更深层次的意识也跟着一起传递了过来。
这真灵现在之所以不肯出来，那是因为其在害怕。
不过并非是害怕什么厉害的敌人，也不是害怕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而是在惧怕他。
这真灵在惧怕自身的意识被他给抹去。
知见真灵分共为两种，一种是有着自我独立意识的，一种则是没有自我意识，完全是依附御主存在的。
完全依附御主存在的真灵自不必多言，与那些正常的观察者类似，它没有任何人心情感，就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
只是这工具太过呆板，且并不会进行自我学习，真灵所知道的一切东西全都取决于御主。御主如果是一个见识浅薄的人，那么真灵显也无法发挥出多少作用来。
拥有自我意识的真灵，那就可当一个智慧生灵来对待了。
它拥有很强的自我意识，若与御主相处不好，那么就不会全心全意的相助御主，这种真灵与御主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合作者，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主仆。
不过作为御主，他只要愿意，那么随时可以抹去其意识，而桃定符给他打造的真灵更特殊一些，可以进行性情上的改换。
但他并不想这么做，因为天然诞生的意识无疑最具灵性的。
他淡声道：“你不必担心我抹除你的意识，我要想这么做早就如此做了，可你要是继续拒绝我的要求，那么我也可能进行这样的考虑。”
或许是听明白了他的心意，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一丝丝的幽蓝色的光芒从那些好像金属拼合的地方渗透了出来，周围的物事都被染上一层蓝色。
而后那如银色金属球般的灵舍剧烈摇晃了一下，再咔嚓一声分裂开来，随着一股灼热气息泛出，一片玉白色的光雾自里升了出来，并漂浮在了那里。
其看去是一个飘忽人形，不过只有一尺来高，身形大概像三四岁的小童，大脑袋，短手短腿，不过头上幻化出了一个道髻形状，髻后还有一根飘璎，身上则是宽袖道袍，若是只看轮廓背影，倒像是一个小道童。
只是这小真灵此刻在注视下显得非常紧张。
张御平静道：“你不必惧怕我，你有自身的意识非常好，这是难得的良质，并不是什么瑕疵，我也不会因为你之前躲藏而责罚你，我只要你做好我需要你做得事，你明白了么？”
那小真灵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它想了想，用稚嫩声音说道：“可我看不到你。”
张御知道它说的看不到，不是说真的看不到他，而是指无法看到他的思想和过去还有身躯内部的各种情况。
一般的知见真灵需要知晓御主的身躯之上的一切情况，同时还能获得御主所有的知识和经验，如此才能做出最为合适的建议和分析。
不过他并不需要这些东西，身为一个修士，最重要的就是掌握自身，这并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哪怕是无法背叛自身的真灵。
而且他与人斗战一向靠自己，并还早早掌握了先见之印，所以也无需斗战建言，他只需知见真灵弥补一些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同时负责搜集和整合外界的信息。
故他言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要你做什么时，我会另行关照。”
他又想了想，道：“你需要一个名字，我观你通体若玉雪白，又若自籽实中而出，就叫你‘白果君’吧。”
那真灵听到之后，浑身亮了一下，看去很喜欢这个名字。
张御这时意念一转，“白果君”身形闪烁了两下，便就消失不见了。
真灵是永远跟随在御主身边的，在他并不需要用到知见真灵时，只要在意识上进行蔽绝，那么其会消失，并处在一种介于存与不存的状态之中，而在他需要的时候，在意识中进行呼唤，便可再唤了出来。
真灵之事虽是处置好，可他现在并没有离开密室的打算，而是准备将剑器祭炼好之后再出去。
因为剑胎之中的气机和心光每天都会在与剑胎的对抗之中消融少去，所以他每过一段时间都需再设法灌输一股进去，反复进行祭炼，这就必须他时刻在旁待着。
不过这样的动作必须要小心，不能将剑胎“惊醒”，其若是提前醒来，并没有得到充分而彻底的淬炼，那么这柄剑器将来的品质和灵性就会大打折扣。
而这里面的火候拿捏，要求也较为准确，完全就只能依靠御主自身的把握。
实际上，御主与剑器沟通从此刻就开始了。
这也是为什么由御主亲手筑炼的剑器与自身最为契合的缘故。
不仅是前后没有沾染到任何属于己身之外的气机，也因为在打磨的过程之中双方互相适应并由此产生共鸣。
张御的蝉鸣剑若不是因为完全破碎之后重筑了一回，等于再次打造了一次，将里面的杂染完全剔除，那么如今他运使之时也自是做不到这般毫无滞碍的。
剑胎打磨需要一段时间，但并不是越长越好，这视御主的手段和剑胎的品质而定。
林道人所赠的剑胎自然是极好的，藏山一脉俱是剑修，本身就是炼剑的大行家，其所作出的这件赔礼放在藏山之中也是上上之品了。
而张御的心力充沛而纯正，在炼剑之时不但可以做到源源不绝，而且可以完全渗透入剑胎每一个细微角落之中，连一丝一毫都不会遗漏，根本不必要再去用到其他任何技巧。
所以在差不多连续用功七天之后，这柄剑胎就已是磨练完毕。
张御将之拿在手里观察，见其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光芒，变得乌黑一片，表面看去毫不起眼。
但他知道，这剑胎终于适应了他的气机和心光，现在只差唤醒了。
这也是必须由御主来做的关键一步。
新生的剑器就好若新生的生灵一般，对于出世之后其所接触的第一缕气机，或者说所接触的第一个人会自然而然的表现出一定的亲近，当初的蝉鸣剑，也是由他来唤醒的。
此时他伸手出去，起两指搭在了剑胎的上方，随后缓缓向外移动，每移动一分，便有一块块黑炭一般的东西从上面剥落，并簌簌掉落下来，那寒光烁烁的锋锐剑刃也是一段段显现了出来。
随着所有的黑炭褪尽，似有一道闪电在密室之中急骤明灭了一下，霎时将密室中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张御执住剑柄，见剑身表面如冷镜一般，光滑坚冷，手腕稍稍一转，便有芒光闪过。
这柄剑器虽已出世，不过还有一个步骤需要完成。
那便是定名！
剑名必须由御主赋予，这并不仅仅是一个仪式，同样也是有实质意义的，这是御主从心神深处认可并接纳了这柄剑器。
而这种心神气意的交融，反过来也同样进一步催化剑器的灵性，并令其朝着御主所期望的方向蜕变。
他此刻略略思索了一下，手抚剑脊，口中道：“光若惊电，气凌云霄，就唤你为‘惊霄’吧。”
他这一语说出，手中之剑一震，仿佛是在回应一般，放出一声高亢清长的鸣响，在室内久久不绝。
他微微点头，这柄剑日后当是作为蝉鸣剑的辅助，两把剑一远攻，一近击，正好能相互配合。
他持起惊霄剑虚劈了几下，感觉十分顺手合契，剑光过处，周围阴霾也是随即分开。
试过几次后，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剑鞘，袖袍轻轻一动，“铮”的一声，就已是将这柄剑器归入鞘中。
他伸指轻轻敲了敲剑鞘，下一步要做得的，就是要设法炼合“蝉鸣”、“惊霄”二剑，让这两把剑器可以化入自身心光之中。
若能做到，那么今后就不必持拿携带了，而是可以在对敌之际随时随地凭心意唤动出来了。
此时他一振衣袖，自蒲团之上站起，从密室之中走了出来，外面天光正明，差不多是食时末。
他看着外面光亮，决定今日就把学令一职辞去。
思定之后，他走入了书房之中，取笔拟了一封书信，而后把李青禾唤来，交给其人道：“你把这封辞状送去学宫中台，余者不必多言。”
李青禾认真接过，一礼之后，退了出去。
不过半个夏时后，李青禾便转了回来，并将学宫方面的允状带回，同时还带了回来三封空白的荐书。
张御拿过荐书翻了翻，这东西明显是学宫方面有意卖给他的人情，日后只要是他觉得合适的人选，便可以凭此荐书推举其担任学宫的师教。
他想了想，把荐书收起，道：“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李青禾道：“回禀先生，按照先生的吩咐，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大的物件也是先送到良州庄园去了，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张御点首道：“那也不必多留了，你与青曦、青曙带着妙丹君乘飞舟先去良州，我随后便至。今年我们便在自家庄园之中过年。”
……
……

第两百六十五章 得舟
大玄历三百七十九年一月初三。
新年刚过，仍在年节之中，庄园之中到处张贴着吉福剪纸，走廊下悬挂着一排排的喜庆的大红灯笼。
张御一身宽舒青袍，坐在面朝水湖的门廊之下，身前一张矮几，白玉瓷杯中的清茶散发出纯净清香。
这是他到来青阳后渡过的第四个年头了，青阳内外现在一片平静，他也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悠闲时光。
不过这也很短暂，等到二月份，他就要去往外层了，那是一个战事频繁之地，现在天夏最主要的战争就是发生在那里。
一群白色的鹭鸟忽水面之上飞过，原本清澈平静的水湖顿时平添了几分生机。
矮几旁的妙丹君忽然支起身体，盯着那些鹭鸟直看，身上的灵性彩雾也是忽隐忽现。
张御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小豹猫眯起了眼，又重新趴了下去，身上的灵性彩雾也是重新收拢了下去。
张御这时从紫星袋中取出一本道册，仔捧在手中慢慢观读着。
在看了许久之后，李青禾走了过来，躬身拱手道：“先生。”
张御随意问道：“有什么事么？”
李青禾道：“有一封从石渠观寄来的书信。”
张御抬起头，把道册放下，从李青禾手里接过书信，翻了一翻，果然是桃定符寄来的，信上语句不多，只言他的飞舟已是差不多打造完成了，若是他有暇，那不妨往灵妙玄境来一趟收取飞舟。
他有些意外，因为这驾飞舟在打造之前桃定符就向他透露过可能会用时较长，他本来以为还会拖延一段时间，那时候说不定他已经到了外层了。
没想到这才刚过新年，飞舟的打造就已经临近尾声了，不过要是能在去往外层之前就带上飞舟，倒也方便许多。
他收起书信，站起身来，去了内室换了一件道袍，对李青禾稍作嘱咐后，就出了庄园，驾一道青虹飞起，往高州方向飞来。
半刻之后，他落在了石渠道观之前，并往里走来。
有一个道童正等在那里，见他过来，忙打一个稽首，道：“可是张玄正么？桃道长让小童在这里相迎玄正。”
张御一点头，道：“劳烦了。”
小道童急忙道：“不敢不敢。”他转身一请，“灵妙玄境的入口在前面，玄正请往这边走。”
张御随着他往后走，很快来到道观后苑，便见山壁之上有一道向下流淌的水瀑，小道童这时当先往里去，他也跟着迈步进入。
这一刻，他只觉感应微微滞有片刻，待感应恢复之后，抬眼看去，见自己站在一处拱形的横天巨崖之上，岩峰之中向有水瀑向外流淌着。
那小道童对空呼喊一声，就有一头仙鹤飞来，而后他翻身上去，道：“玄正请随小童来。”说着，一拍仙鹤，就已是振翅飞空而去。
张御脚下云雾腾起，袖袍飘飘，跟随那仙鹤而来。
他在飞驰途中，也是打量着四周围的景物。
灵妙玄境自他到来青阳后一直有闻，对这真修所居之所他也是颇感兴趣。
现在看来，这里对比青阳域外那些几无变化的荒芜的旷原的确更具自然意趣，且山水之色也是丰富多彩，看起来让人格外赏心悦目。
可是飞遁久了，却又感觉这里缺乏生气，并非是说这里生灵少，而是这里的风光好似万古不变，少一种奋发向上的活力，初看还好，看多了难免让人感到乏味。
他不禁心下有感，这里的风光就一如那些古老真修，他们沿着传承的道路就能走到顶点，他们不必要向外再去求什么，那样也就失去了向外的动力。
然而玄修和那些造物面前还没有一条必然可以上进的大道，他们必须不断尝试找寻那合适自己的道路，而他们奋进的力量也将会推动着整个天夏继续往前行进。
小道童这时在仙鹤背上转过身，向前一指，大声道：“玄正，就在前面了。”
张御看过去，见那里出现一个巨大的宽崖，上面并没有草木，崖壁平整，上面有一座座天然形成的犹如门廊一般的巨大洞崖和石柱。
小道童身下的仙鹤发出一声啸声，而后双翅一振，往廊洞之中飞入进去。
张御自也是飘身进来，一到里面，就见到一艘巨大的玉白色飞舟闯入视界之中，这飞舟周身线条十分流畅，且又不失浑厚，第一眼望去，如同一头白色巨鲸泊在那里。
此时几名道人站在那里似在议论着什么，桃定符也是身在其中，他见到张御遁光进来，便就迎了上来，笑道：“师弟，你来了。”
张御散去周身玉雾，落定下来，道：“收到师兄书信之后，我便赶来了。”他看向那玉白色的大舟，道：“便是这艘飞舟么？”
桃定符道：“就是它。”他笑了一笑，“看着还不错吧？我与几位道友一同合力，着实用了不少玄境之内的稀少材料，方才打造成功。”
张御与他一同走到飞舟前方，问道：“这飞舟与我以往所见有何区别么？”
“我们打造的飞舟，自是不同于那些凡俗手段。”
随着一个稍显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名身躯高瘦，两目凹陷的老道人走了过来，他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贫道赵显，张玄正，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赵道友有礼。”
桃定符在旁道：“赵道友技艺非凡，论打造法器，他当是灵妙玄境中第一人，这次打造这艘飞舟，他出了颇多力。”
赵道人淡声道：“这次我们灵妙玄境欠了张玄正一个人情，出多少力都是应该。”
他看向张御，“方才张玄正问此飞舟与往常所见问有何不同，最大不同，就是眼前这飞舟乃是我等用了一位玄尊留下的‘天元真火’祭炼出来的，故而此物可算的上是一件法器，不仅能收能放，且坚牢无比，哪怕千百雷珠也破它不开。”
张御再看了一眼飞舟，而后他把心光一放，便将整座飞舟都是笼罩入内，而他也是趁此将飞舟里外察看了一遍。
他以前所见造物飞舟多数为生灵，但眼前这驾的确非是，与赵显说得一般，这算得上是一件放大的法器，
造物飞舟飞遁之时力量是来自飞舟自身的灵性，而这驾飞舟则是靠他自身心光驱驭。
不过毕竟是法器，心光并无需耗用多少，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只需稍加催动，就能飞舟就能远遁去万千里外。
赵道人看了几眼，见飞舟在张御心光之下没有什么异常出现，反而绽放出一层薄薄荧光，便出声言道：“张玄正，看来飞舟与你非常契合，现如今就只差御主祭炼这一步了，不如就趁此时机将之祭炼了。”
张御一点头，心光陡然一变，如无形流水一般往这艘巨舟舟身各处渗透进去，与此同时，整个飞舟如有呼吸一般微微颤动起来，并且有更多的荧光从舟身上散发出来。
赵道人见此，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等人不便留在这里，于是招呼了那另外几名道人一声，就从这洞厅之中退出去了，唯有桃定符还站在此间看顾。
张御在心光祭炼差不多有一刻之后，这艘巨舟几乎从头到脚都被笼罩在了一片荧光之中，随后骤然一闪，那巨大的身躯霎时从原地消失不见。
他此时将掌心摊开，便见一头似玉鲸一样物事悬浮在那里游走不停，摇头摆尾，看去如活着的生灵一般，分明是这一艘飞舟变化而成。他不觉赞道：“当真玄妙手段。”
桃定符笑了笑，摇头道：“我们可无这等手段，这是用那位玄尊所留真火所炼，其中种种神异，也一样是得自这位玄尊。”
张御这时心光一收，再是一拂袖，便将这飞舟收入了紫星袋中，他转身过来，道：“下月我便要离开青阳去往外层了，师兄待是如何打算，还是准备留在青阳上洲么？”
桃定符沉吟一下，道：“此事我也想过，这几年来便是打造法器便是修持功行，不过我也感觉到，素阳前辈之法在于斗战，如今我功行渐固，若得一个合适时机，或许我也会去外层见识一下，寻下那突破机缘和今后所行之道。”
张御道：“外层内层亦能传讯往来，师兄若有什么事需我帮忙，可来讯传。”
桃定符笑道：“我自不会与师弟你客气。”他又神情微肃，“师弟，外层战事频繁，此去非是坦途，千万小心了。”
张御点了下头，道：“师兄，飞舟已是拿到，我就不在此久留了，代我谢过那几位道友。”
桃定符道：“师弟早些离开也好，若不是要打造飞舟，我也不愿在这里久留。那么师弟，我们就此别过了。”说着，他抬手一礼。
张御也是抬袖回有一礼，道：“师兄珍重。”
他放下手，往外走去，几步之后，身上心光一闪，便就射入了天际之中。
他沿着原路自石渠观中出来，而后一路返回了良州庄园之内。
在下来时日内，他也再未出去，而是一直在庄园中修持观书。
时间匆匆流过，距离玄廷定下的时间也是越来越近。
就在一月底这一日，他正打坐之际，却忽然心中有感，自内室之中走了出来，便见青阳南方天穹之中有一道光亮一闪，好似闪电撕裂乌云，而后一道耀目光柱直直地表之上落了下来！
……
……

第两百六十六章 接引
张御自庄园之中走了出来，他抬目望去，见那道光柱正落在庄园前方的湖水数里之外。
现在差不多是人定时分，夜空之上群星闪烁，而这道光芒仿佛就是从天星之上射落下来一般。
而在那光柱之中，则是出现了一驾竖立着的椭圆形飞舟，舟身之高足有千余丈，通体银灰色，望去庞大巍峨，异常之厚重。
在等有一会儿之后，那舟身之上分开一道隙口，有一男一女两人自里走了出来。
当先是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其人眼神沉静内敛，身形笔挺，身上披着一件天夏古服样式的宽袖神袍。
而那名年轻女子容貌颇美，披着贴合纤细身形的金属色内甲，只是神情冷淡，一直跟随在那男子身后，看上去是其护卫。
两人脚下各自踩着一面玉浮碟，载着两人从飞舟之上驰出，越过湖面，一直来到庄园水榭之前停下，并从上面走了下来。
那男子仔细看了一眼张御，眼神深处不由现出一丝惊异。
巡护画影不允许被泄露，所以他在来时只是在张御的述录上见到‘玉质清颜，貌若玄仙’这一句评述。
他本还以为只是一句循例修饰的话，可眼下见到真人，却感觉这并非夸言，这位当真有天人之表，仙人之姿。
他吸了口气，抬手一揖，道：“是张巡使么？在下魏高，乃玄廷接引使，此行奉玄廷之命前来接迎张巡使。
张御抬袖端手，回有一礼，道：“魏接引有礼了。”
魏高认真问道：“张巡使，外层与内层通路如今已用日行晷打通，不过我们单舟往来，仅能持续一天，不知巡使何时方便登舟？”
张御道：“御已准备妥当，眼下即可登舟。”
魏高欣然道：“好，那便请张巡使和巡使的随从先行登舟，去往外层还有一段路程，一些事情在下会在路上向巡使再慢慢交代。”
张御点了下头，他于心下传声，李青禾收到之后，便带着青曙、青曦带着妙丹君自庄园里出来，来到了他身后站定。
至于青摩，最后决定留在这里照看庄园，张御现在还兼领青阳玄正之位，也需要有一个人在这里替他传递消息。
魏高在确认与张御随行的就只有李青禾等人后，便对身边的那女护卫吩咐了一下，后者对着后方高高伸出手臂，手腕部位有光芒闪烁了几下。
片刻之后，就有几个玉浮碟从飞舟之上飞快悬飘而来，来至张御一行人脚下，便连妙丹君也单独有一个。
张御心意一动，身躯缓缓飘起，已是稳稳落在了玉浮碟之上。
李青禾及青曙、青曦也是踏了上来，妙丹君十分好奇的用爪子先搭了一下，而后一跃而上，尾巴竖起，蹲在了上面。
魏高与那女护卫这时也是回到了玉浮碟上，女护卫再是一抬手，随着手腕之上光芒闪过，那些玉浮碟便就带着一行人异常平稳的向飞舟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青曙、青曦二人盯着那飞舟直看，在远处他们已是感觉到那飞舟的庞大，而随着逐渐接近，更是感觉到了厚重巨大的舟身所带来的压迫感。
随着一行人的接近，飞舟下方分开一个隙口，众人也是横越过厚重舟壁，进入到了一个庞大空间之内。
这里乳白色的柔和光芒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一座座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拱弧形柱体连接着舱壁顶底各处，可见平台上有昆图造物时而飞动往来。
此刻就有两名役从同样踏着玉浮碟迎上来，对着李青禾他们躬身一礼，示意他们跟随自己过来。
李青禾转首请示了一下张御，得到允准之后，便就跟着这两名役从离去了。
魏高朝着张御移近过来，朝一个方向做一个请的手势，道：“张巡使，请这边来。”
张御一点头，踩着玉浮碟随他而行，很快来到了一座弧形柱体之前，并沿着上面的平台入口往里去，最后来到了一处大厅之内。
魏高下了玉浮碟，对着自己对面不远的台座作势一请道：“玄正请坐。”
张御微一颌首，在那宽长厚重的台座上坐了下来。
魏高也是落座下来，他对女护卫关照道：“可以启程了。”女护卫道一声是，再对张御万福一礼，就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轻微的震动传来，可以看到外间的景物从飞快流逝再变得模糊虚化起来，显然是在高速上升之中。
魏高这时道：“张巡使，我们借用日行晷去到外层，穿行时间大概要用上一天，我受玄廷所托，在此向张巡使交代一些事宜。”
张御眸光微动，道：“魏接引请言。”
魏高这时抬手虚虚一抹，两人面前顿时出现了一团云雾状的舆图，里面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无数星点。
他道：“目前在外层停留的大小天城大约维持在二十万余座，分别停留在各处地星之上，有若星链一般抵抗外层侵袭。
我们以穹隆四象天划分外层，按照玄廷指谕，张巡使一次要去的地方是乙未天城，其驻留的地星册表以古名“奎宿”相称。”
他伸手朝着云雾星团之上某处一指，“奎宿位于西穹天边缘处，辖下三座悬天军垒，涵布大小地星百六十余数。
奎宿负责给位于最前沿的娄宿群星提供支援，所以时常遭受上宸天修士和外层诸势力的侵扰，具体在玉简和册表上有写，巡使可以慢慢细看。”
张御朝那位置扫了一眼，思索片刻，问道：“关于此行，玄廷可有什么关照么？”
魏高此时神情微肃，道：“巡使想必也是知道，我们现如今最主要的敌人，就是上宸天修士。
此辈除了在正面战场上与我对抗之外，还一直在试图从内部分化瓦解我们，张巡使到了那里，第一要务就是清查和防备此事。
还有一点……”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肃然言道：“张巡使虽是作为玄廷巡护前往，但在有绝对把握之前，还请尽量不要暴露或公开自己的身份，过去有几任巡使选择公开身份，但却都是受到上宸天修士袭杀而身死。
而且奎宿的当地驻守，肯定也对巡使心有排斥。”
张御心思一转，点头表示对此能够理解。
在条件不充分的情况下一旦表明身份，奎宿那些外层之人哪怕自身无事，也一定是会对他保持戒备和警惕，因为他的身份摆明就是告诉别人，我就是来查你的。
而且身份一公开，这些人也一定会时时刻刻盯着他，这也并不方便他行事。
魏高见他并不反对，神情微松，道：“我们也考虑到张巡使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如今玄廷在外层派遣有不少行走，若是巡使被人怀疑，在有麻烦时可用此身份来进行遮掩。”
他伸手将一份玉册和印信递了过来，“这是我们为巡使准备好的印信和籍册。”
张御将此接了过来，看有一眼后，放入了紫星袋中。
这番安排很妥当，行走尽管同样不会让外层那些驻守喜欢，但因为行走只有观察记录的权力，并无执查之权，即便暴露出来，也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说明那一方地界上情势之复杂和此行任务的艰巨。
魏高认真道：“玄廷并不需要张巡使立刻查出什么东西来，只是希望巡使利用好观职期，先在那里站稳脚跟。
期间巡使可以自己招募可靠人手，也可以向玄廷申请同道相助，这里所耗费的一应财物只要不超过一定上限，都会有玄廷负责承担。”
张御表示了然，玄廷巡使有一到三年的观职期。而在此期间，玄廷并不会要求巡使做什么，这其实就是让巡使熟悉当地情况的一个准备阶段。
观职时间越长，准备就越充分，不过在某些突发情况需要巡使出面的时候，观职两年以上的人那就不能选择拒绝了。
魏高道：“还有一件事。”他伸手在那舆图之上一抹，上面立时显示出了诸多文字，还有一个闪烁金芒的眼瞳图案。
他道：“这是外层设立的‘金瞳署’，张巡使需尽量避免和金瞳署的人起冲突，因为与他们有太多交集的话，可能会提前暴露张巡使的身份。”
张御看了一眼上面所显示文字，金瞳署就相对于是外层设立的检正司，不过魇魔寄虫虽然是外层进来，但在外层反而没那么大的危害，不过外层的情况更为复杂，金瞳署主要针对的是另几类敌人。
他把金瞳署的文字档册全数看过之后，道：“我知晓了。”
魏高接下来又交代了一些相对不重要的事宜，见已是小半天过去，他道：“还有半天路程就到了，我便不打扰张巡使了。”他起身之礼后，就先一步离开了大厅。
张御在他走后，也是跟随役从来到了对方在飞舟上为他准备的舱室中，并在中间的玉座台之上盘膝坐下。
坐定之后，他深思了一下，此行去往外层，除了巡护之事，他还要设法寻找往更上一层去的机缘。
只是还是不知，外层能否找到源能。
转念过后，他便收拾心神，入至定中。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差不多天明时分，他感觉到周身缓缓震颤起来，不由双目一睁，抬头看向上空。
只见内舱顶璧像融化一样褪色，而后逐渐逐渐显露出外间的景物来，头顶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状云层，那一道接引光柱正是从那里射下，此刻飞舟正在朝那里飞快接近之中，仅在几个呼吸之后，整个飞舟速度再是一疾，就轰然朝里冲入了进去！
……
……
银穹

第一章 奎宿
飞舟冲入那旋涡云层之中后，那一片笼罩头顶的光芒散开，瞬时显露出了无边无际的虚空。
张御目光望去，见在那虚空之前，是一团团星雾云团，它们相互融合在一起，璀璨瑰丽，五彩斑斓，几是占据了所有的视界。
这些星雾云团仿佛是凝固在那里的，可是不经意间的一撇之间，却又好似是活动着的，仿若那里也有着一个巨大的眼瞳也在看他。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声音传来道：“张巡使，魏接引来访。”
张御回身过来，道：“请进。”
外面舱门一开，魏高走了进来，他也是看到了舱顶上方的景象，口中道：“这便是外层了。外层景物壮伟多姿，无论看见多少次，我都不觉厌烦，不过我们所有的麻烦也都是来自于那里。”
他缓缓收回目光，道：“张巡使，再有一会儿，我们就要到天元泊台了，我们在那里已经为巡使准备好了一驾民间飞舟，巡使可以直接乘此去往奎宿。”
说话之间，他递来一枚玉简，“巡使到了奎宿之后，自会有人接应，不过那接应人并不知道巡使的真正身份。
我们给巡使安排的，是一位一年之前就准备到外层历练的修道人，为了获取修道资粮，此人加入了一个隶属天城军府的组织，但是因为某些事情的延误，直到如今方才启行，这样的修道人在奎宿有不少，不太会引起他人注意。
当然，巡使若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用这个身份。”
张御接过玉简，心力入内一转，见这里面是这一个身份的籍册和过往记述，大致经历可谓平平无奇，倒是名字仍然沿用是他自己的。
不过去往外层的修道人颇多，同名同姓的也有不少，其实只要他不去主动暴露玄廷巡护的身份，那么也没几个人会去浪费力气去查他。
其实就算真是有心人去查了，顶多也是查到青阳玄正这一层，而这个身份反而能成为他的另一层掩护。
就在说话之间，飞舟微微震动了一下，顶上的舱壁也是迅速融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魏高道：“我们已是到了，张巡使可在此间乘坐飞舟去往奎宿。”
他走到一边。伸手一舱壁，那里顿时分开一道裂隙，显出一条三角状的外行通道，口中道：“张巡使，一路顺风了。”
张御对他点下头，往外走去，一直来到了一座琉璃柱舱之中，随着身后舟门严丝合缝的封闭起来，下方的玉浮碟便承托着他往下沉去。
他打量着外间，面前出现的是一处异常广阔的泊舟天台，顶上巨大的琉璃穹顶似乎遮蔽了半边天幕，左右两边矗立着一排排形制相似的椭圆形飞舟，此刻正有一艘巨舟从天笔直而降，落入到空处泊位之上。
而在更远处，可以看到穹幕之外是呈半圆形耸立着一根根通天立地的方柱，方柱中间是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光幕，时不时会有一驾飞舟飞起，往那光幕之中飞去，而后消失不见。
根据之前和魏高的谈话，他知道那就是玄廷所立通往各星宿的天门所在，要去往奎宿，那里是必经之处。
大约二十息左右，玉浮碟自千余丈的高空处落到了地面。
李青禾和青曙、青曦和妙丹君已是在此等候一会儿了，见他下来，都是迎了上来。
张御看了他们一眼，道：“走吧。”他伸出手去，把“天寰玉授衣”的遮帽戴上，就转身往远处一座高大的舱厅之内步去。
巨舟之内，魏高站在高处，看着张御的身影逐渐走远，对身边的女护卫道：“回复都台，巡使已是顺利接到。”
女护卫一点头，转身走出去了。
张御在进入转道舱厅之中，自有魏高安排在这里的人过来接应，然后将他引到上一驾名唤“蓝枫”号的中型飞舟之上。
飞舟舟首姓尤，他并不清楚张御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回乘坐自己飞舟的是一名中位修士。
哪怕在外层，中位修士也是对抗外敌的中坚力量，故是他不敢怠慢，遵照循惯例与张御照过一面，在问过他没有什么别的需求后，这才安心离开。
张御在宽敞的舱室坐定下来，他从书架上拿了一卷书册过来翻了翻，这是一本关于外层异类生灵的介绍，虽然文字写的非常简略，但配有不少精细的手绘图，看着也不觉枯燥。
尤舟首回到了主舱之内，一名十五六岁，竖着双丫髻的漂亮少女凑上来好奇问道：“叔父，那客人是什么来头啊？”
尤舟首摇头道：“只知道是一名内层来的中位修士。”
少女双目一亮，好奇问道：“内层来的啊，我还从未见过内层来的修士呢，叔父，他长什么样子啊？”
张御穿着大氅遮帽，尤舟首根本没看清他的容貌，他敷衍道：“就那个样子，不管内层外层，都是天夏人，只要不是祖上有过混血，长得和你我都是一样的。”
少女眨眨眼，道：“唔，我听说内层有很多混血，或许这位玄修长得不一样呢？”
尤舟首要驾驭飞舟，没心思再和自己侄女说话，嘱咐了年轻的副手几句，就把手按在玉臣之上。
不一会儿，随着一圈圈光芒在飞舟闪烁而过，飞舟便就从泊台之上腾空而起，往远端通天立地的方玉柱飞去。
张御抬目看向外间，见整个飞舟就没入光芒之中，而后感应便就失去，视线之中只有飘忽而过的彩雾光带。
这一次航程，将会半月时日耗费在路上，这么多天闷在舱室中，或许寻常人会感到枯燥，不过对他一个修道人来说，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在进入第四章书后，他便能感觉到自身的生命流逝异常缓慢。
他不清楚自己的寿数是多少，但若途中无有意外的话，当能轻松活到千载以上，甚或是更久。
不过如今他至多也只是拥有一些自保之力罢了，所以远不到停下来的时候。
在翻看完一些稍许有价值的册子之后，他对李青禾嘱咐了几句，便就回到了内舱之中打坐去了。
时日流转，十五天一晃而过。
张御本是坐定在软榻之上，这时忽然感觉到舟身轻轻震动起来，他睁目看去，见舱外的光带在逐渐消失，而周围出现了无数旋转的云雾漩流。
再过去几息之后，舟身再是一震，随后前方视界之中出现了一座悬于虚空之中的巨大浮空天城，而在天城正的下方，则是一座表面漂浮着蓝白色云气的地星。
他站了起来，来至舱壁边，知道这座天城当就是魏高所言的乙未天城，而下方那地星，应便是此行终点奎宿星了。
只是一到这里，他略略感到有些不适，却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那里，心光微微一放，将全身都是护持住。
蓝枫号在穿过天门后，舟首稍作调整，舟身之上光芒一闪，就下方的地星俯掠而而去。
只是飞驰未久，整个飞舟却是剧烈震荡起来。
尤舟首神色一紧，道：“怎么震动这么大，以往没出现过这等情形啊？”
年轻副手察看了一下飞舟外面的灵性光芒，也是看不出毛病在哪里，他有些不确定道：“舟首，可能这些时日以来接连穿梭往来，飞舟也是疲劳了。”
尤舟首嘀咕道：“不应该啊，半年前才休整过一次，还好也是快到奎宿了，等到地头之后，我们再歇一歇吧。”
他伸手按在玉臣，利用自己的经验不断向飞舟传递过去安抚的意识，但这最后一段路程上，这艘飞舟仍是震颤不止，好似随时可能坠落一般，这着实令他心惊胆战。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沟通起了作用，这一路好歹没有出现什么变故，飞舟终于安然落到了位于地表之上的泊舟天台上。
待舟身完全停稳之后，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后软瘫在了座椅之上，摸索出手帕擦拭着满头冷汗。
舱室之内，张御见已是到了地界，便就带着李青禾等人往外而来，沿着打开的舱门走到了外间。
这座泊台位置较高，他放眼看去，自己脚下所在之地是一座庞大的近海聚居城市，蔚蓝明净的天穹下方，宏伟的玉石高台和的密密层层的石砌建筑群沿着海岸分布着。
他注意其中有几座高台尤为壮伟，内中似是蕴藏着极为庞大的力量。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心思一转，一道玉白色的光雾飘过，白果君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传了一个让其随时观察外间一切的意识，就沿着石梯道往下走去，李青禾和青曙、青曦还有妙丹君都是跟在了后面。
就在泊台下方，有一名个头不高，身着圆领青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他见张御从上面走下来，眼前一亮，急匆匆迎上来，躬身一礼，道：“敢问这位可是张玄修么？”
张御看了这人一眼，明白这应该是魏高给自己安排接应人，后者当时说他可以拒绝这个身份，不过现在他对这片地界并不熟悉，这是一个方便融入的机会，故他没有否认，点首道：“是我。”
那中年男子表情微松，随后试着问道：“张玄修，不知尊驾可还记得我等一年前发出的约请么？”
张御道：“记得。”
那中年男子不禁露出笑容，再是一拱手，道：“虽然耽搁了一年，不过张玄修还是来了，哦，这处不是说话的地界，玄修若是不嫌弃，可随在下来，我等已经是给玄修安排好了一应事宜。”
……
……

第二章 行途
中年男子在与张御一番话语后，他就十分殷勤的在前带路。
张御一行人跟着他离开飞舟泊台，转而往一座地下驰道的驻台过来，在进入略显昏暗的地下通道后，外面阳光和温暖也是一下退去了。
张御问了中年男子的姓名，得知他名唤狄苗，便问道：“狄郎君，现下是往哪里去？”
狄苗忙道：“去掖崖州，路程稍远一些，还要请张玄修委屈几日。”
张御略略一思，根据他事前的了解，奎宿星有六百余个大型聚集地，小型聚集地更是难以计数。
按照奎宿星的地理划分，他脚下所在名为“悦关州”，掖崖州距此较远，当在中心元海以西，距此至少有两万余里，那里较为荒僻，且似是战事频发之地。
而整个奎宿最为繁华且最为安稳的地方，当属位于地陆正中的“昙泉州”了。
这处地州正上方就是驻守正军的乙未天城，州中还有一位玄尊化身和其弟子坐镇，除非遇到外敌大举来攻，那里怎么也不会有事的。
驻台之上大约有十几个人携带着大小行李等在那里，有的手中还抱着孩童，看去只是寻常的州民。
这些人见到张御一行人走过来，且张御还是一身修道人的装束，都是下意识露出了敬畏之色，往外避开了一些。
在等了有一刻之后，听得忽忽声响，一驾看去略显的老旧的造物驰车进入了驻站。
等驰车身上的光芒退去之后，便见到外面的金属外壳坑坑洼洼，光泽黯淡，有些地方甚至完全剥落了。
狄苗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张玄修，别看这驰车破旧，可在下往来乘过多次了，还是很稳当的。”
张御倒是不在意这些，而且狄苗也没虚言夸大，这驰车虽然表面看着破败，可只是长久未经打理修饰的缘故，内部还是有着充沛的生机，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注意到，驰车前面的车厢里所坐之人几乎都是披甲军士。
和内层所见到的军士略微有些不同，这些人即便身着外甲，也保持着正常体型，只是玄甲上面满布灰土污垢，多处沾染着风干的黑褐色血迹，其中一人面甲缺了一半，只有半边脸包裹在里面。
这些军士一个个神情木然的坐在那里时，看这情形，明显是从战场上退下来没多久。
“张玄修，这边请。”狄苗在前面招呼着。
听到这里的声音，前方一些军士似是受到了惊动，不由自主警惕了起来，其中一两个人看到张御后，眼神变得颇为不善。
一名军士看着张御一行人往后方的上等车厢走去，嘀咕道：“修士，是从内层来的吧？啧啧，修士就是好，和我们不一样，好吃好喝供着，不过老李说这位能在这里活几天？”
被问到话的人哼了一声，“活几天？活的长着呢，我们死了他们死不了的。”
这时一名表情严肃的军士瞪了这两个人一眼，道：“少说两句，咱们的事和别人没什么相干。”
那军士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没再吭声。
张御此时踏入了后段车厢之中，与前面的拥挤相比，这里非常宽敞，并且他们一行人占据了前后两个车厢。
在狄苗安排下，李青禾他们前车厢内落座下来，而张御往更后方的车厢走去，妙丹君尾巴微摇，跟了上来。
在推开车厢门后，张御见这里已是坐着一名身着青色斗篷的修士，这人抬起头看了看他，而后伸手将遮帽拿下，露出湛然有神的双目和头上道髻，并自座上立起身，双手一抬，揖礼道：“廉卓，道友有礼。”
张御也是将遮帽拿下，立定回有一礼，道：“张御，道友有礼。”
廉卓看见他脸容，不禁微微一个失神，不过他很快恢复自然，放下袖子，坐了回去，他问道：“道友身边带着随从行走，是方才从内层来的吧？”
张御在软榻之上坐下，点头道：“不错。”妙丹君这时候来到了他的脚边蹲下，这头小豹猫在不主动显露身形的时候，外人是看不到它的。
廉卓笑了笑，道：“我比道友早来了半载，初时有些不习惯，现在倒也适应了，虽说此间战事频频，可只要小心一些，其实比内层更好，至少没那么多拘束。”
他看了看外面，道：“道友别理前面那些军士，这些人据说前些天遭受了一名上宸天修士的突袭，本来应该和他们配合的修士扔下他们跑了，三百多人的披甲军，最后就剩下这么多了，也难怪满腹怨气。”
张御挑眉道：“那位道友是临战脱逃？”
廉卓语气随意道：“那要看怎么算了，若是打不赢，天城军府并不鼓励我辈死战到底，每一个修士的性命都是宝贵的，在以后对抗宸天修士时能起到的作用更大，现在死一个都是损失，若是时机不对，能退则退吧。”
张御不了解这里情况，所以他没有妄下评语，只问道：“上宸天修士经常来此侵袭么？”
廉卓道：“时常有的事，他们来我们这里，主要是为了找寻去往内层的隙口，若是被他们找到，整座地星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这是我们要极力避免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一皱眉，而后自衣兜掏出一瓶丹丸，倒了一枚出来掩口吞服了下去，神情才是缓和下来。
他抬起头，见张御看着自己，想了想，道：“道友知道‘虚空外邪’么？”
张御点头道：“略知一二。”
虚空外邪是内层到来的修道人首先要面对的问题。
这等外邪侵蚀神异，若是放任不管，修士的力量就会被不断削弱，生命层次也会持续退化，甚至最后有可能蜕变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那日感到不适，实则就虚空外邪的侵染。
廉卓道：“我最早来的起初还不觉得怎么样，也不以为然，可是没几天，我居然感觉到了饥饿疲惫。
需知我辈辟谷食气，便是精元消耗严重，也可自我调束，绝不至于出现这等情况，实则这便是遭受了外邪侵染。“
他举了举手中丹瓶，“这事只能用丹丸克服。不过平时还罢了，对敌之时越是运用神通法术，越是容易遭受侵袭，每次回去我都要进入清关坐观一段时日，才能调和回来。”
他看了看张御，劝道：“道友也需要小心，最好尽早服食丹药，避免外邪侵入。”
张御颌首道：“多谢道友提醒。”
那日不适后，本来他以为自己也要服食丹丸进行抵御，不过后来以心力时不时催动天授衣，却是成功遮蔽住了这里的侵袭，显然抵挡外邪的办法绝不止服食丹丸一种。
就在两人攀谈之间，驰车不停往前疾驰，一天之后，来到了下一个地州的驻站，不过此刻距离掖崖州还有两日路程。
这个时候，车厢内的人已是能够渐渐感觉到外面温度下降了许多。
张御眸光微微闪动，穿透地表看去，见外面已是变得一片冰天雪地，平原之上，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他和廉卓都是修道人，并不受此影响，而外面的李青禾三人，也同样披着神袍玄甲，都是不惧寒冷。
在驰车停下来后未久，车厢之中又进来了一名望去四旬左右的中年修士，这人眉眼深刻，脸颊轮廓分明，眼神很是锐利，进来之后，看到张御和廉卓二人，拱手一揖，便就坐下不言了。
只是过去不久，外面忽然传出了一阵喧闹，并且声响越来越大，本该行驶驰车却是迟迟不见上路。
张御目光一转，透过舱窗望出去，见是一群外甲之上满布裂痕和灰土的军士想要挤上车厢，而驰车卫管却是不允。
其中一名军士言语激愤道：“车厢还有那么多空着，凭什么不让我们上？我们这里还有不少受伤的同袍，要急着送去前面掷炉州医治。”
卫管却是拒绝道：“我们是载客的驰车，车票是早便订下的，可不能无缘无故放你们上来。”
这时一名队率模样的人挤了出来，他身上的外甲破破烂烂，暴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是冻疮，他抱拳道：“这位管卫，州中现在缺医少药，而同袍们的伤势耽搁不得，我见车厢后面还空着，还望管卫通融一二，载我们行一程，我们到了前面地州就下车，车费我们可以加倍。”
管卫有些为难，道：“不是我不通融，车厢后面坐着的是几位上修……”
一名军士忽然冲上来，怒道：“修士能飞遁，占着车厢做什么？要去哪里，自己飞遁着去不就行了么？”
那队率一把拦住他，呵斥道：“住口！”他对管卫一抱拳，“能否让我们和那几位上修谈几句？”
车厢之中，那中年修士忽然看向张御和廉卓二人，沉声道：“这些军卒也是不易，就让他们上来吧，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张御看他一眼，微微点头道：“可。”
廉卓却是看去有些不情愿，只是见两人都是同意了，他也不好出言反对，只道：“既然两位道友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们上来吧。”
……
……

第三章 名册
驰车上的三名修士都是愿意接纳这些军卒，管卫自也没有再阻拦的理由，就放了他们上来。
那名队率在安顿好麾下军卒之后，亲自过来向张御三人抱拳致谢，言语之中感激不已。
张御随意问了他几句，才知他姓丘，负责驻守附近一处小型聚集地，只是半月前忽然遭受到了来自外层邪神化身及其所率领的大股神裔的侵袭。
由于这邪神化身颇有神异，神裔在其催使之下几乎被无法杀死，这便使得驻军伤亡颇重。
而当地缺医少药，需得优先照顾重伤员，一些伤势不算特别严重的，只能从前方退下来，自去其他聚集地寻求救治。
一般来说，披甲军士如果激发了灵性力量，即便有什么伤势，也可在神袍玄甲之下慢慢复原。
不过这些底层军卒可不是个个都能激发灵性力量的，且即便是能激发出力量的军中精锐，因为受虚空外邪的侵袭，灵性力量也一样会受到不停削弱，越是激发灵性力量则削弱越重。
故而精锐军士每过一段时日就要更换一些神袍外甲，甚至一场较为激烈的战斗下来甲袍就几乎废弃了，这里的消耗不可谓不大。
廉卓在丘队率离开之后，出声言道：“要说外层最难对付的，就是上宸天修士了，但是这些邪神也是十分讨厌。
四象穹隆天中，有大量的土著异类是这些邪神信众，便是天夏人中，有一部分出于各种缘由受了邪神的蛊惑，我料这次驻地被袭击肯定多半就是有此类叛贼涉及其中。”
对于邪神，张御在来时也听魏高提过几句，他知道现如今内层的异神有一部分其实最早就是从外层到来的。
现如今，外层这些邪神同样觊觎内层，千方百计要想侵入内层之中，它们和上宸天修士并非盟友，但是为了对抗天夏，有时候会一同行事。
那些士卒虽然一开始在言语之中对修道人满是鄙薄，可在上了车后，在面对张御等人时反而变得拘谨了起来，个个沉默不言。
驰车很快到了下一个地州的驻站，丘队率过来再度致谢之后，便就带着麾下军卒和伤员下了车。
驰车在此停留一刻，载了十来个州民上来，便就再度启行。
这一次出去了大概百十里地后，张御眸光微微一动，他察觉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类似长虫的生灵正潜伏在地底深处。
这东西至少有百十丈大小，算得上体型庞大，而其气息之中透出一股饥饿凶戾的味道，显然将驰车当成了猎物。
这个时候，那名少言寡语的中年修士忽然看向二人，沉声道：“两位道友，谁来？”
廉卓道：“道友出手便是。”
中年修士没有多言，他端坐不动，但却自身上放出了一股极为凌厉的气机。
那个长虫般的生灵受此气机一冲，似是一个惊吓，仓皇失措的往泥土深处退去，驰车也是顺利从这一段行驶过去了。
廉卓对那中年修士一点头，而后转首对张御道：“我辈乘坐驰车，一个是方便，免去自身奔波劳苦，还有一个，就是有我等修道人在驰车上时，驰车便无惧这些荒野中的凶猛的异类，这也可算在功绩之中的，虽然少，但也聊胜于无。
不过这些东西么，荒野中多的是，杀也不杀不干净，我们每一次出手都会有可能遭受虚空外邪，故是能不动手便不动手的好。”
不过这些东西么，荒野中多的是，杀也不杀不干净，而我们每一次出手都会有可能遭受虚空外邪，故是能不动手便不动手的好，吓退就可。”
张御微微点头，驰车上单独留下修士的车厢，看来并不是单单出于修士地位的原因，还有更为现实的考虑。
驰车再行半天，又在一处驻站停下，这里是廉卓此行需往之地，他起身与张御告辞，还留了自家居所地址，言称张御若有空可来拜访，若有事需他帮忙，也可随时来书。
而那名中年修士，在又行过一站后也是下了驰车，临走之际，只是与张御拱了下手，自始自终未曾报上自身名姓。
两人这一先后离去，偌大的车厢内部一下变得空荡荡，而越往西去，乘客也是越少。到了最后，长长的驰车上，除了管卫和车长等人，也只有张御一行人还在车上。
张御此刻看向地面之上，本来的冰天雪地渐渐变成了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不久之后又见到了一片无边无限的蔚蓝色大湖。
不过外间气候倒是稍稍回暖了起来，妙丹君这时一下跳到了他身边，喵的叫了一声，挨了过来，他揉了下小豹猫的脑袋，口中道：“快要到了。”
在又是近一天的路程之后，驰车终于达到了掖崖州。
张御从地下驻台走出来，见到的是一个背靠天然裂谷的绿洲，整个驻地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琉璃穹幕之中，外间一艘艘巡游飞舟往来不停，更有无数小型造物浮龙到处游弋。
此间大部分建筑都位于裂谷之下平地之上，几条河流奔腾环游，不过在远方的裂谷崖壁之上，亦是修筑起了一座座通天立地的柱台，几个石砌拱洞之中还有汹涌的流瀑流泉向外奔涌着，看着十分壮伟雄奇。
据他事先了解，整个掖崖州有一千两百多万人，除了这里所见，外面还有数十个小型聚集地。
因为战事频发，掖崖州拥有自己的天机工坊，这里算是中心元海以西最大的几处聚集地州之一了。
狄苗这时走到他身边，堆笑一揖，道：“张玄修，眼下需先到州中行署录名造册，玄修的居所我们早已备妥，可要在下让人先引玄修从属去往那里安顿？”
张御点头道：“就如此安排，劳烦狄郎君了。”
狄苗连忙躬身拱手道：“哪里哪里，以后还要请张玄修多多照拂。”
乙未天城，治务署。
署主洪原秋正在批划公文奏书，他面容英挺，两鬓丰满，眼角略显皱纹，眸光深邃，身上一件墨蓝色宽袖古服，极具男子魅力。
只从外表看，他最多三旬年纪，可实际已是年近五旬，不过这等年纪，在天城一众军务官吏中仍是属于少壮。
他是军中出身，无论何时都是保持着严谨庄肃的姿仪，只偶尔看到不合意的奏书时，他也会很明显的表达出自身的不满。
这时一个文吏捧着一叠公文走了进来，将公文放下后，将最上面一叠拿起，道：“府君，这月又有二十二名中位修士进入了奎宿星，他们籍册在这里。”
洪原秋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抬头看来，慎重道：“拿来我看。”
文吏马上递书过来。
洪原秋接过后，用审视的目光逐一看过那些画影名册，他翻到某一名年轻道人的时候，动作一顿，道：“这个师延辛我记得，是尹洛上洲的玄修，据说还是一位玄尊的记名弟子。”
文吏回道：“府君好记性，天城此前曾几次招揽他，他都没有给回讯，不过这一次不知怎么想通了，愿意到我们奎宿来了。”
洪原秋欣然道：“来了就好，要对抗上宸天修士，这些修道人中的英才才是中坚，此人潜力颇大，若是将来能成就玄尊之位，对我天城也是大有好处。”
他将师延辛名册拿出，郑重放到右手边，“此人可多给他一些照拂。”
文吏连忙称是。
洪原秋这时继续翻看名册，他专注认真，每一份名册他都是一字不漏。
而凡是他认为需要重视的，就放到了右手边，而一些看去平庸的，就放在了左手边。
在看有一半之后，他见到一个名唤“姚贞君”的女修，在翻过了名册上的经历记述之后，不自觉发出赞叹。
这位虽然是女修，且只是来自一个下洲，但自入中位之后，只是几年之间就做到了同辈之中无人可敌，并且四处攻杀异神神国，剿杀异类邪修，至今无有一败。
难得的是，这位女修完全是依靠自己，当中没有受过任何人扶持，比之那位有来历有出身的师延辛，他更欣赏这位。
于是他将姚贞君的名册也是单独拿出，着重关照道：“这位也加上。”
文吏看了一眼，道：“属下记下了。”
洪原秋继续往下翻览，他翻到某一封名册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顿。
可是当他看到那平平无奇经历记述后，却是一皱眉，心下一阵失望。
这等经历实在太过平庸了，而且正经的斗战都没有几次，一旦遇到强敌，恐怕连本身一半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甚至于还会连累同袍。
他摇了摇头，随手放将这一份名册到了左手边。
大约一刻之后，他把所有名册看完，思索片刻，便抬头道：“尽量把那两位留在正军之中，可安排他们去昙泉州见一见穆玄尊，余者随意，让各地州自行招揽。”他一挥袖，“拿下去吧。”
文吏道一声是，他走上前，将洪原秋左手边的一叠名册重新拿回，一个躬身后，就行至外厅，将名册堆至一名属吏案前，关照道：“抹去画影，拓印过后，送去各地州。”
……
……

第四章 征伍
大玄历三百七十九年二月二十二。
张御站在宽阔的平台上眺望远方，西边的地平线上，半轮巨大的浅白色月亮几乎占满了那一边的天幕。
这等景象让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已是不在原来的内层，而是身处异域了。
他到此已有两日，在录名造册之后，他暂且便算是掖崖州的修士了。
这两天他也是设法了解了一下州内情况。
如今掖崖州中，共有千余名修士，其中中位修士大概有三百余人。
因为外层有虚空外邪侵染，在这等情形下，要想修炼出神异力量，那比在内层还要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所以本土修士极少，大部分都是从内层到来的。
特别是六十多年前，内层掀起浊潮，内外层交汇之地出现了多处隙口，内层遭遇大股外敌侵袭，于是在玄廷鼓励之下，有大批修士往外层来抵御外敌，其中有许多修士在战后并没有再返回内层，而是一直停留在此。
与青阳上洲内所遭遇的战事不同，因为在大部分时间内，外层所需要面对的并不是大股敌众，而是小股零散，且又战斗力十分强悍的敌手，所以除了天城之内长期驻守的正军之外，大部分军队都是化整为零，分散在各处驻守，平日负责剿灭和对抗外来和本土的敌人。
这些队伍多则千余数，少则数十人，统一称作“征伍”。除此外，还有民间老卒自行组织起来的募雇军，这作为征伍不足时期的补充。
募雇军虽在各方待遇上不如正规征伍，但若是战斗力足够强悍，并且队中上层的经营的话，实际上能过的很是滋润。
但不管什么队伍，最为核心的力量始终是精锐披甲军士和修士，而且最重要还是修士。
有修士和没有修道人的队伍是完全不同的。
修士擅长感应，能远远发现敌踪，且飞遁往来迅快无比，尤其中位修士，拥有各种神通道术，对整支队伍战斗力的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特别是在对抗上宸天修士和邪神的时候，若是队伍之中没有修士守镇，在面对各种古怪的神异力量的时候，那将应付的极为吃力，一不小心还有覆灭的危险。
而内层修道人一般一到外层，就会被军务署将其中最为英锐的修士挑选走，而后剩下的才会让各地州招揽。
掖崖州身处战事频发之地，“征伍”颇多，通常来说，州中一有修士到来，肯定会引得各方征伍争相招揽。
而张御到来这里有两天了，却没有人上门来邀。这主要是因为他的过往记述实在太过平常了，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战斗经历。
有经验的人都能判断出来，这样的修士要想具备一定的战斗力，那必然需要经过一番磨砺。可这此期间，征伍显然要为此付出大量的牺牲和伤亡，这个代价是非常大的。
并且谁也不能保证，在这位有了长足进步之后还会留在自己的队伍中，这就导致许多征伍还处在犹疑和观望之中。
张御对此倒不在意，即便没有征伍寻他，他一个人也能出去斩杀邪祟，不过是到时多费点手脚将战利品带回来叙功罢了，州内也不是没有修士这般选择。
只是这样的做法会显得有些显眼，不利于融入州中，还可能引起金瞳署的注意，所以这是其次选择。
他在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景物之后，心思一转，倏忽之间，就一副画板飘至面前，在摆正之后，他执起画笔，在天台之上描摹起眼前景物来。
此刻另一边，有两名面容秀丽的女子正在往张御所在居处走来。这两人都是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着泛着金属色的贴身外甲，并在外面罩了一件大氅。
稍稍靠后一点的女子看着年纪稍小一点，身形娇小玲珑，圆脸朱唇，眼角画着淡淡的眼妆，她略显忐忑道：“卫姐，我们真的要去招揽这位张玄修么？”
卫姐个头很高，体态健美，骨肉匀称，她道：“当然了，小柏，我告诉你，以前但凡来一位修士，没几天就被别人请走了，我们这次再不抓紧，那就轮不到我们了。要是我们的队伍之中有一位中位修士坐镇，对抗那些邪神和上宸天修士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小柏很没自信，嘀咕道：“可是，以我们现在的情形，别人肯来么？那可是中位修士啊，我们哪请得起，况且我们还是雇募军……”
卫姐拍拍她的脑袋，道：“你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张御如今的居处是一幢四层石砌高台，这里修筑于一处小丘之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够俯瞰外面大部分景物，在到高台之前面要经过一条转角石阶，只要外面的人一接近，高台上的人就能看见。
李青禾在上面望见两人到来，便自里走了出来，拱手一礼，道：“两位淑女来此可是有事么？”
卫姐走到前面，抱拳一礼，道：“我名卫灵英，这是我副手靳小柏，此回是特来延请张玄修的。”
李青禾道：“原来为此，那两位请先进来坐，先生正在作画，两位请稍待片刻。”
卫灵英忙道：“没事，没事，我们等着就好。”
李青禾两人请了进来，将她们安排在了客厅之中，各她们各自倒了一杯茶就退出去了。
卫灵英待他走后，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小柏，没想到这位张玄修还喜欢作画。”
靳小柏却是毫不奇怪，道：“但凡玄修，可是正经考入学宫才能修习道法的，似这等人都是百里挑一，便是不去修道，也可为师教为官吏，喜爱作画并不奇怪呀，不过……”她若有所思道：“我看这位张玄修经历平淡，可能与他喜好也有些关系。”
她心下道：“真可惜，要是早知这位张玄修有这个喜好，或许该把林叔一同请来，这般延请的把握或许能更大一些。”
修道人在她们眼中一向孤傲，两人本以为要等许久，可只是等了不到半刻之后，就听得上面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两人都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目光盯着上方。
卫灵英尽管来时自信满满，可现下当真要与此间主人接触时，心中却是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她便见一名神气煊然若日月的年轻道人自上走了下来，一时之间，她不由目不转睛的看着，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这时候，那年轻道人眸光一闪，凛然生威，尤似天人高高在上，漠视众生，两人都是心神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卫灵英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心大，很快就将点情绪甩在了脑后，抱拳道：“是张玄修么？灵英有礼了。”靳小柏也是连忙在旁万福一礼。
张御点首回礼，作势一请，他道：“两位淑女坐下说话吧。”
待两人落座，他也是坐定，问道：“卫淑女两位是征伍中人？”
卫灵英道：“是的，不过我们是雇募军，而且……目前处境困难。”
靳小柏见她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细说出来，不由心下一急，可是这时候，她也不好插嘴，只能暗自叹气。
张御语声平静道：“那么贵方如今是何情形？”
卫灵英眼神认真道：“不瞒张玄修，这支雇募军原本是我们的长辈所带领，此前我们军中有一位修士，因为遇到强敌战殁了，而我们的长辈也因此受了重伤，现如今都在养伤复原之中。”
张御微微点头，道：“此事距今多久了？”
卫灵英道：“一年有余，只是经历了那一次战斗中，原本千人征伍只剩下百多人了，这使得我们的战斗力严重不足，许多敌人都无法对抗，如果在半年内情形这样得不到改观，那么我们就会被军务署除籍，整支雇募军也会被解散。
所以现在，我们急需要一位修士的帮助。
老实说，我们拿不出什么特别的条件吸引人，但是我们可以允诺，只要张玄修愿意来我们这里，我们可以用六成，不，七成以上收益从其他修士手中换取各类章印和丹药，用以支撑张玄修的修行。
而我们只要这一段时日能够缓过来，等到长辈们伤势复原，陆续归队，一定能够恢复往日的盛况，到时候，我们承诺条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张玄修不相信，我把印信和委状都带来了，可以当场立契为凭。
我说完了。”
待语声落下之后，她像是等着宣判一样看向张御。
张御思索片刻，抬目道：“两位淑女，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考虑之后会给你们回言的。”
卫灵英不由一阵气沮，以往她们也不是没延请修士，没每当对方这么回答，到最后都是没有什么结果，她站起来，勉强一笑，道：“好的。”
她垂头丧气的走出来后，一直走了许久，才道：“小柏，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靳小柏安慰她道：“没有啊，卫姐你示之以诚，这是最好的做法了。”
卫灵英一怔，道：“真的么？”
靳小柏嗯了一声，她道：“我开始觉得，我们要遮掩一下队伍里的缺点，可是我后来一想，我们对比别人本来就没什么优势啊，就算再遮掩又用什么用？
即便我们不说，张玄修要知道我们的情形那也是很容易的，那我们还不如诚恳一点呢，说不定张玄修就愿意接受我们的延请呢？”
听她这么一说，卫灵英心里不觉稍稍振奋了一些，只是这时候，她目光一撇，却见一个健硕老者带着一个年轻人往那处高台上走去，她一惊，道：“是傅庸和他儿子。”她咬牙道：“怎么他们也来了？”
靳小柏却很冷静，道：“傅老头的军伍中已经有一名中位修士了，还有十多名低位修士，就算延请张玄修，也不会开出多好的条件，卫姐，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吧，反正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
……

第五章 选择
大约半个夏时后，傅庸父子自高台之中走了出来，在上了一驾小型造物虫舟之后，他对身边的年轻人道：“错儿，你对这位张玄修如何看？”
傅错道：“这位张玄修看着颇为不凡，但是我辈看中的是实力，再说，我们军中已有左玄修了，功行修为都比这位强出不知多少，恕儿子愚钝，阿父为什么要来请这一位呢？”
傅庸淡声道：“你看不出来么，我非是真请，只是与他照个面，打个招呼罢了。”
傅错愕然，不解道：“这是为何？”既然不打算延揽，那又为什么来这里，那不是多此一举么？
傅庸道：“修士许多都是小心眼之人，而且记性偏偏挺好，你今日不来，他或许就以为你瞧不起他，日后寻到机会，不定会找我们的麻烦。”
傅错昂然道：“我们傅氏军有左玄修坐镇，怕个什么？”
傅庸摇头道：“左玄修是左玄修，我们是我们，若是真与一位同辈修士起冲突，你看着吧，他未必会为我出头。”
傅错却是不以为然，道：“阿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傅庸叹道：“想多点好，不想多点，前方的路又如何走？我傅氏军如今虽是替代了卫氏，短短一载之间就有了偌大声势，看着煊赫光亮，可实际全是倚仗了左玄修，左玄修若不在，那我声势必一落千丈，要想不受人制束，就要用自己人啊。”
“用自己人？”
傅错想了想，低声道：“阿父是说，我们自己供养出一名修士来？”
“对。”
傅庸撇了自己儿子一眼，道：“不少雇募军都是如此做的，故我准备让汝弟先拜左玄修为师，而后寻个机会送去内层，让他去下洲玄府修持，这样等他回来，我傅氏的声望和家门才可延续。”
傅错却是有些不情愿，道：“小弟年龄也不小了，阿父还不如再等个两年，等墨儿再大一点……”
傅庸淡淡道：“我是想等，可墨儿才两岁，那至少要等个十载才能修行，我可等不了这么长远，若是你能成器，我又何必把担子放在汝弟身上呢？”
傅错心道：“我是没修道天资，可老爹你也不怎么样啊，还不是一样要指望儿子？”
傅庸道：“回去吧，到这月底军署可能又有动作，到时我们傅氏军可能要承担重任，我们也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张御在傅氏父子走后，就让李青禾去寻狄苗，去打听一下两家的具体情形，而狄苗动作很快，只是一日之后，关于这两家的卷宗就摆到了他的桌案之上。
他翻看了一下卷宗，卫氏那边的情形基本和卫灵英说得一致，他们原本一个千人军伍，现在只剩下百人左右了，无论是实力还是声势都是大不如以往。
似这样的雇募军，声势一旦不振，那就得不到军署信任，接受委托也就相应减少，若是寻不到转机，那么不久之后就会衰落下来，直至除名解散。
在看完之后，他放下卷宗，道：“青禾。”
李青禾走了过来，躬身道：“先生有何吩咐？”
张御道：“你去卫氏驻地走一趟，寻到昨天来的两位淑女，告诉她们，我答应她们的延请了，明日我会为他们驻地一行，定契立约。”
李青禾拱手道：“是，先生。”
张御看着外面洒进来的阳光，他定下接受卫灵英等人延揽，是因为后卫氏军中没有其他修士，而且相对势弱，他可以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至于傅庸那边，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是真心实意来求，所以不必要去考虑了。
他将卷宗收拾好，又拿出竺玄首所赠的道书翻看起来。
他此回到外层，除了尊奉玄廷之命监察奎宿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寻找突破上境的机缘。
按照当日那位玄廷使者的说法，在玄法之道上，若他不想依循他人之法，那么只能靠自己来走。
近来他隐隐已是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待验证。
好在这里是外层，他能寻到很多机会。
首先一个，各星宿驻守的玄尊化身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开坛讲法，包括那几位以玄法成就玄尊亦是如此，这就吸引了大批修道人来此。
再一个，外层因为经历长久斗战的缘故，也由此催生出了大量的章印秘法和观想图，并且外层可视作一体，如此修道人彼此间的切磋交流就远比受道路阻隔的内层来的方便。他相信在这里通过一定的交流，可以进一步完善自己的玄浑蝉观想图。
在他入神翻看道书之中，时间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天色渐黯，直到青曦来唤，他这才合上道书。
下楼用过晚宴后，他便回到内室之中，取出蝉鸣、惊霄二剑仔细擦拭了一遍，随后便盘膝坐下，入至定中。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天明，他便唤上青曙，往卫氏驻地步行而来。
卫氏驻地在一处内湖之畔，占地广大，拥有大片军舍和一座坚固军垒，毕竟全盛时期，卫氏军人数上千，放在正军之中，军主也可以算是一任军候了。
卫灵英昨日拜访过张御，心里一直患得患失，没想到才隔一天听说了张御答应延请之事，她起初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之后，止不住的喜悦从心里涌出，如今一早就带着众人等在外面，翘首相盼。
在远远见到张御身影后，她喜道：“张玄修来了！”便就和靳小柏一同带着众人迎了上来。
在外见过礼之后，她郑重将张御二人请到军垒大厅之中，下来便是在军务署的查事官观证之下定契立约。
在契书定下之后，卫灵英一众军中伍首总算放下心来，在送走军务署的查事官后，她立刻把卫氏军中如今所有人都是喊过来拜见张御。
张御一眼望过去，入目所见大多数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其中还有几个相对稚嫩的少年。
按照卫灵英的说法，这些人都是原来卫氏军老卒的后辈，也就是他们这些人，在卫氏军主力溃散之后，勉强支撑着架子不倒。
老实说，这些人身上所披的神袍玄甲远不及青阳上洲，这里并不只是技艺的问题，主要是在外层袍甲是一种消耗品，所以除非军中上层，用在寻常军士上不可能打造的如何精细。
不过这一百多人中，倒是四十多人具备灵性力量，这已是占据队伍的近半数目了，这倒是令他微觉意外。
在开阳学宫里，万余学子一年下来，也不过是几个人激发出灵性，对比来看，可是十分惊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外层战事频发，所有人都早上战场的缘故。据卫灵英自言，她十四岁就跟着自己的父亲上战场了，家里阵亡了一个哥哥两个叔父，而其他人也有相类似的经历，或许正是这种残酷的磨砺，才造就了这些人。
就在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持剑走了出来，他拱手道：“张玄修，在下楚关，在军中担任伍首。”
他伸手一指张御身后的青曙，“在下见玄修这位随从身上带着剑，想必一定懂剑法吧？我想和玄修的随从试试剑。”
张御看了他一眼，楚关的目光中洋溢对他的好奇，同时也有一股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头。
他道：“青曙，那就你和他比一比。”
青曙道一声是，持剑站了出来。
他之前一直跟在张御身边，沉默寡言，很少有人留意到他，可是此刻一站出来，包括卫灵英在内，所有人都是感觉到心头一紧，这是长久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在遇到有威胁的敌人时，他们都会不自觉的生出这等感应。
场下有人注意到青曙下巴的金属条，小声问道：“造物人？
青曙平静道：“是。”
在修持剑法的过程中，他逐渐领悟到剑士首先要坦然面对自身，而后才能做到从容挥剑，所以并不避讳自己原来的出身。
楚关也不敢小看他，外层也有不少造物人，这些造物人除了外观与他们略有不同，其余也并无什么太大差别。
他拔剑而出，手腕一旋剑刃，退开几步，道了一声请。
青曙也是缓缓拔剑，沉声道：“请。”
楚关在稍稍试探两步之后，就大喝一声，冲身进击，同时身上腾跃一道刺目光芒。
与此同时，傅氏军驻地之内，傅错也是收到了亲信送来的传报，道：“哦，那位张玄修被招揽去卫氏军了么？”
那亲信道：“是啊，少郎，卫氏军上次受重创后，本来一直被我等打压，眼见就要不行了，现下又得了一名中位修士坐镇，会否再度兴起？”
傅错却是笑了起来，道：“不必多去理会，下来有得他们苦头吃。“
亲信迷惑道：“少郎为何这么说？”
傅错悠悠道：“我看过这位张玄修的历述，这位从没经历过什么斗战，一旦遭遇强敌，你以为这位能对付得了么？
他伸手拍了拍亲信肩膀，道：“这位张玄修可是修道人，飞遁迅快，到时候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卫灵英她们走得了么？她现在还剩下多少人？只要死上个几十人卫氏军就无法支撑下去了，所以根本就用不着担心他们，他们早就不配与我们相争了。”
……
……

第六章 军敕
军垒大厅之内剑光闪耀，忽然一道剑光如霹雳一闪，楚关一惊，却发现对面的剑刃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细细回想，青曙方才每一剑自己都看得很清楚，一剑就是一剑，可谓朴实无华，可他偏偏就是挡不住。
他心悦诚服道：“我输了。”
青曙收剑回来，退后一步，执礼道：“承让。”
围观众人也是把方才比斗看在眼里，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虽然卫氏军这次成功延请到了张御，可是他们大部分人并没有见过张御历述，也不知道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
只是在他们想来，青曙作为张御的亲近随从，实力已然这般高，那么张御本人想来也不会差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老军卒急匆匆走进来，来至卫灵英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而后递上了一封赤漆书柬。
卫灵英接了过来，她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代之而起的一份严肃。
周围人也都是收敛了笑容，注目看来。
靳小柏轻声道：“卫姐，什么事？”她看向书柬，道：“军署传敕？”
卫灵英点了点头，蹙眉道：“原本因为我们卫氏军受损，军府通融我们一年时间休整，可是现在，却是说月底之前有军契委派给我们。”
靳小柏想了想，道：“可能是张玄修加入了我们卫氏军中，军署收到了消息，认为我们有能力应付此事，所以才派人来通传。”
卫灵英道：“可能就是这样吧。”她抬起头来，道：“诸君，一般敕传之后三五天必有军命下达，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军械不全，要马上准备起来了。”
对于军署的敕传，雇募军是无法推脱的，军令一下，那就没有道理可讲。
所以她也不想其余，直接来到张御身前，抱拳道：“这一战要仰仗张玄修了。
张御颌首道：“自当尽力。”
卫灵英心下一定，她转过身来，立刻开始分配布置。
卫氏军不是第一次经历战事了，在她的安排之下，各个伍首开始分头准备起来。
不过这一次因为军中有了一位中位修士守镇，人人心里都安定了许多，尽管即将与敌交战，气氛反而不似以往那般沉郁。
靳小柏这时拿起一块拓玉来至张御近前，小心翼翼道：“张玄修，下来我们要相互协作，并肩战斗了，我们需要知道张先生所擅之法门，哦，若是不合适，张先生也可以不回答。”
在作战之前，她们需得了解一下张御的擅长何种道法，不过她知道修士有很多忌讳，有的人偏偏不喜欢别人探听自己所擅之术，所以她措辞也很是谨慎。
张御回答却是十分简单，道：“我擅剑法。”
“剑法？”
靳小柏不由想到了方才青曙所用之剑，不过她也知修士所持剑法与披甲军士所用完全是两回事，具体如何她也不敢多问，唔了一声，道：“张玄修，那不知道你擅长何种章法，可会‘济、霖、幻、除’等章法么？”
张御道：“我方至内层，不曾习过此术。”
关于这些章法，他在路上和廉卓谈论，也是略路知晓一些，所谓“济、霖、幻、除”说得是四种神通运用。
济章在斗战之时可惠及他人，霖章则可救人性命，幻章则用幻变之术，而除章则可怯恶驱秽。
这里少有攻伐手段，但是放在征伍之中，却反而更受欢迎，这是因为征伍大多拥有玄兵，往往不缺少强力进攻手段，只是缺乏应付各种神通变化的办法。
许多情况下，他们所求的只是修士能遮护住他们，让那么他们能正常的发挥出自身的力量。
靳小柏小心道：“张玄修，你若是有意，我们可以先用军中过往积蓄为先生换买来一些章印的。”
既然延请修士，那么雇募军就要担负起修士的修行所需，包括章印章法，丹丸外药，这些在外层都是可以用一定代价换取来的。
当然，修士实力增长，他们同样也是得益的一方。
张御否道：“不必如此，我观你们而今军器有缺，你们若有积蓄，可先换一些神袍外甲和造物载舟。”
靳小柏认真一想，觉得这样也好。
他们现在的积蓄也不多，卫氏军以往的神袍外甲受虚空外邪侵染是有些老旧了，现在要出外征战，的确应该再换一批了。
而现在张御还未曾展露过任何手段，也没在外层参与过任何斗战，那最好等经历一场战事之后，等着他本人提出要求。
思定之后，她收起拓玉，唤过一个机灵少年过来，摸着后者的头道：“张玄修，我需去处理一些事务，无法作陪了，他叫小隆，张玄修在此有什么吩咐关照他便可。”
小隆人虽小，看着却很机灵，到了跟前，对着张御规规矩一礼，道：“见过玄修。”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也是方来驻地，对这里不甚熟悉，你就先带我四处转一转吧。”
小隆嗯了一声，便就带着张御和青曙在军垒之中上下走了一圈，大致熟悉了一下周围的内部的布置。
张御这时瞥见湖畔有一座高台，在午后光芒之下，金色玉石外壁上面泛着一层光芒，他问道：“那里是何处？”
小隆道：“这是成玄修以前住的地方。”
张御道：“过去看看。”
三人出了军垒。沿着平整的石板道路来到了那一座高台之前，这座高台不大，前后不过二十来步，上下三层。
张御在外看了两眼，道：“成道友去后，你们进去过么？”
小隆摇头：“成玄修没有弟子，身后物都送去内层的亲眷处了，这里也没什么东西留下，所以也没几个人来过。”
张御走上前去，轻轻一按，那厚重的台门已是向后挪开，他迈步走入了高台之内，顿时光线一黯。
他环视一圈，高台内部上下通透，不分层阶，若是关上门，就一间修持用的密室，只在最上面凿了几个孔，引入日月之光。
不过他目光落下后，却是在墙壁和地面上看到了许多刻画深刻的图案，他道：“这是成道友留下的？”
小隆道：“对啊，这些图案好奇怪，成玄修身故半年前，每天都在这里画这些东西，听人说是在画符。”
张御盯着看了几眼，他立刻判断出来，这不是画符，和道法也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种不知名的神异图形。
他眸光微微闪动，须臾之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异常模糊的人影双手张开，贴在墙壁缓缓挪动着，姿势非常古怪怪异，只是过了一会儿，那光影便就消散了。
毕竟已经相隔一年了，尽管这里没有人来，开始许多痕迹都是消散了，他看不出太多东西来。
不过他也是把这古怪的一幕记在了心里。
见这里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他便里出来，又在湖边走了一圈，便就回了军垒。
因为军署委派随时可能到来，所以他没有回去自己的居所，而是就在驻地给他安排的宿处中直接住了下来。
时日一晃，两日过去，到了二十八日这天，卫氏军正式收到了军署表敕。
卫灵英在看过内容后，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军署这次并没有委派下来太过艰难的任务，而是让他们前南方沼地剿灭几个供奉邪神的土著部落。
荒原之中这种部落其实也并非真正土著，大部分反倒是过往邪神侵占这处地星时杀光原本土著之后留下的信众和神裔。
这些邪神信众在邪神被驱赶或杀灭之后，便就流散在荒野之中，他们时常会招引邪神分身到来，天夏各处聚集地平日主要任务就是防备和清除这些毒害。
邪神信众是不算什么，可邪神却不见得是好对付的，若是邪神化身降临，没有修士守镇，就算真能完成任务，也一定是伤亡不小。
不过这一次也算是在家门口作战了，无需如以往一般调去奎宿其他地星征战，所以卫灵英心情放轻松了不少，她找靳小柏商量了一会儿，就命人去请张御，同时传令把各伍首找来。
张御步入大厅的时候，众人已是先一步到来。
在见过礼后，卫灵英请了他与众人坐下，便就将大致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她补充道：“这一次军署给了我们卫氏军半月时日，表面看起来时间尚算充裕，可是那些土著部落四处游荡，要找起来很是不易，所以我们要及早出发。”
这时一名看来四十余的年长伍首翻了翻表敕，诧异道：“咦，这次委托不只有我们卫士一家么？”
靳小柏道：“是的，林叔，还有一支南方的雇募军也受命前往那处，不过我们不在一处，而是分开行事，彼此没什么干扰。”
林姓伍首道：“可知是哪一家么？”
靳小柏道：“我查过了，那位军主姓顾，据说是新近立起的一支军伍，关于这家消息很少。”
林姓伍首想了想，看向卫灵英道：“军主，那就按惯例，出发之前送一封贴书过去。”
卫灵英道：“好的，林叔。”
她下来又朝在座诸人逐一问过，见所有人都对他的提议没什么反对和疑问，她心中焕发出一股昂扬斗志，道：“好，既然诸君都同意，那么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
……

第七章 意外
云端之上，两驾载运飞舟正往南方飞驰，两家飞舟左右两边都各有五个披甲军士一同伴行飞驰。
张御坐在左翼飞舟的主舱之内，他可以看到外面不断有各凶猛异常的禽类试图冲撞飞舟，不过不是被两边的披甲军士击杀就是提前驱赶了，只是弄得飞舟舟身之上到处都是残肢断羽和污血。
靳小柏苦恼道：“回去之后又要再涂一层油膏了。”
卫灵英向张御解释道：“这些禽鸟长久受了邪神污秽，好勇斗狠，残忍嗜血，且血液之中满是腐败之气，过后若不用油膏擦拭涂抹，飞舟易受其损，我们的队卒也可能会因此染病。”
靳小柏无奈道：“要不是这次时间紧迫，我们宁愿由地面穿行，飞舟快是快了，可是代价也太大了。”
卫灵英拍拍她的脑袋，道：“小柏，没事，只要这次我们剿灭邪神部落成功，军署当会给我们卫氏军更多委派，我们的募酬也不会少。”
靳小柏嗯了一声，随即她叹气道：“可惜邪神土著没什么好东西，这回肯定没多少缴获。”
那林姓老卒此时提醒她们道：“可别太小看邪神了，以往成玄修在的时候，我们对上邪神也多少有些伤亡，我们与张玄修第一次配合，大家还是要小心为上。”他又看向张御，正容一拱手，“张玄修，我说话直，还请玄修不要怪罪。”
张御道：“无碍，林军士是持重之言。”
飞舟外的甲士每过半个夏时就要轮换一次，飞舟也因此不能飞驰太快，卫氏军早上食时初出发的，到了日映初刻方才望到了那边沼原所在。
众人放目看去，见下方满目是深绿色的沼地，到处是腐土水草，坑坑洼洼，污塘遍布，上方弥漫一层灰白色的雾湿之气，灰褐色的水流一直流淌到更远处平原之上，自天空俯瞰，好像是大地之上的一块流脓疮疤。
飞舟到了这里，就无法再往里深入了，因为沼地里的毒虫更是疯狂凶猛，而且没有地方可供停泊，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往里深入了。
卫灵英这时站了起来，从主舱一直走到了飞舟中腹的大舱之中，看着满满坐在这里的卫氏军军卒，道：“诸位，准备了。”
所有披甲军士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包括卫灵英在内，所有人眉心一闪，金属色玄甲瞬息之间裹满了全身。
此时飞舟下方舱门刷地分开，卫灵英抬手起来，一握拳，而后一队队披甲军士纷纷自天跃下。
在即将落地之前，这些军士身外灵光轻轻一闪，便卸去了冲力，很是平稳落在了湿软的平原之上。
卫氏军中由于又有了中位修士守镇，所以卫灵英又出面找回了一些以往军中出走的老卒用以充实队伍。不过因为其中大部分都早已是被傅氏军招揽去了，故现在所有人数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出头。
但是军卒们毕竟是久经磨练的，故是此刻军容齐整，一个个姿态昂扬，阳光斜照过来，在外甲上映耀出一道道银色闪光。
张御这时持剑自座上站起，而后自上空飘身而下，不过他没有落去地面，而是悬空而立，并传意识道：“白果，注意观察四周，任何异动不要放过。”
漂浮在一旁的白果君道：“好的，先生。”
卫灵英这时身上灵光浮动，飘飞至他身侧，抱拳一礼，道：“张玄修，不知附近可有敌踪么？”
张御目光一扫，看到了远方有一个个佝偻着身形，身上长满棘刺，腿足若蜥蜴的类人生灵，他来时看过画影，知道这就是那些邪神信众。
他道：“东南方向，二十里外，有一处部落，有百二十五人，祭祀一人，此地落于一处背阳的山丘高地之上，周围半里内无草木，下方有一条南北走向溪流，沿河向南，再去十里，又有一处部落，祭祀一人，人数八十三……”
不过片刻之间，他就将百余里方圆内五个土著部落所在位置都是报了出来，不止如此，连里面的人数和布置，有无祭祀，都是清晰道出。
卫灵英一时听愣了，过了一会儿，她不由露出惊喜之色。
作为一军之主，她太清楚感应之能重要性了，有了这等超卓的感应，他们就等于比敌方多了一双眼睛。
他们不但能提前发现敌踪，做好战斗布置，有危险的话还能提前撤走，这能大大减少队伍的伤亡和损失。
尽管张御还没展现出其他手段，可光是这份感应察辨之力就能整支队伍的战斗力往上提升一截了。
张御倒不觉得如何，无论真修的元神化身还是玄修的观想图，都可一下放出千里之外，而他更是六印齐观，根基厚实到无以复加，百里之内的景物，他根本不需要运用心力，直接观望便能看见。
不过他也看到，更远处有一些地方笼罩在迷雾之中，那分明是用神异力量遮掩的，说明那里有着更为强大的邪神信众居住着，只是前面的小部落未曾肃清前，还没必要先往那里去。
卫灵英对着张御一抱拳，就急着下去布置安排了。
不过百来呼吸后，各伍首都各带人手分散开来，往那几处部落飞驰而去。
由于事先知道了这些土著部落所在的位置，还有具体人数和内部布置，所以这一战打起来几乎没什么难度。
各个队伍事先在外布置好人手看住营地出路，精锐军士直接冲入进去击杀根本没反应过来的邪神祭祀，然后剩下来的就是十分顺利的清剿。
不过是半个夏时，五个邪神信众小部落就被分头行动的队伍剿灭了，整个过程轻松到难以想象。
这一战下来，众人都是精神振奋，斗志满满，望向张御的目光不仅是敬畏，而更是多了一分信重。
实际上，在卫灵英选择第一时间毫无保留的相信张御的话时，众人心中还是有些打鼓的，现在却是再任何疑虑。
众人都是感觉这次军主真是请对人了，哪怕这位张玄修没有其他手段了，光是这个本事就值了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地间却忽有一道亮光闪过，而后远方就传来了一阵轰然爆鸣之声。
林姓军士皱眉道：“玄兵？”他望了几眼，判断了一下，对着天中的卫灵英道：“军主，那是顾氏军所在的方向，看来是他们动的手。”
有一名伍首骂了一声，道：“这太急了吧？”
这沼地之内不知还有多少部落，按照正常的作法，应该先尽量将分散在各处小部落剿灭，然而集中力量对付那些大部落。
可现在对面一上来就放出玄兵，那样就一下就将沼地内的所有部落都惊动了，还有可能让这些部落联合起来，并提前召唤邪神降临，这无疑是增加了清剿的难度。
在场不少人都对顾氏军的做法表达了不满，本来可以很轻松战局一下就被对方破坏了。
卫灵英这个时候倒是很冷静，她喝道：“别抱怨了，阿父说过，战阵上什么情形都有可能发生，既然情况有变，那么我们只能改变战策了。”
林姓军士神情凝重道：“军主，我们需要尽快往前推进，这些部落一定会召唤邪神，那样就不好对付了，在此之前，我们能杀伤多少是多少了，要是遇到麻烦，必要之时我们也只能动用玄兵了。”
卫灵英想了想，看向张御，道：“张玄修，你的意思呢？”
张御淡声道：“卫军主才是军主，军中如何布置我不过问。”
卫灵英一点头，采纳了林姓军士的提议，在又向张御确认前方的情况后，便立刻让整支队伍加速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沼地另一边，一支约五百余人组成的雇募军也是在前行进着，而在队伍之中，军众如众星捧月一般拱卫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身着一身宽舒道袍，本来相貌清雅，可是眉目之中却蕴藏着一股煞气，眼神更是侵略性十足。
此刻一名中年披甲军士匆匆自前方奔来，向他质问道：“顾少郎，为何上来动用玄兵？那样岂不会惊动更多部落，使得他们联手起来么？”
顾少郎负袖而立，无所谓道：“怕什么，我们玄兵有的是，来了一起轰爆了便是。便是我们不成，不是还有陈师和他的一众弟子在么。”
卢军士还要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却忽然见到不远处的上空出现一团如血红云，而后一道红光自天中落下，好一会儿才是不见。
众人正愣怔间，却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老道人出现在了前方，其人眉毛霜白，但目光却摄人心魄，他道：“邪神化身？好，稍候当取来祭炼。”
他伸手一按，便有三道红光打入前方三个甲士身上，道一声，“去吧。”
这三个甲士登时满目充血，浑身上下灵性光芒不要命的喷涌出来，而后以极快速度往沼泽深处飞驰而去。
老道人抚须道：“少郎君，让你的人跟上吧。”
顾少郎喝道：“众卒驱前，违令抗命者，斩！逡巡不前者，斩！私议妄论者，斩！”
雇募军也是军伍，行得是军法，此时他命令一下，所有人都不敢迟疑，俱是向着前方急速前行，所有路上遇见障碍或者小部落都是直接用玄兵开道。
随着整支军队前进，可以见到越来越多慌乱逃奔的土著往那个红光落下的方向聚集过去。
这时一名军士凑上来，道：“少郎，那个方向，好像靠近卫氏军的所在，我们驱赶的邪神信众会不会与他们撞上……”
顾少郎无所谓道：“哦？那不正好么，可以让他们先替我们挡住这些邪神信徒，我还给白送他们一点军功，他们应该谢我才是。”
……
……

第八章 威迫
那团古怪红光出现在天中的时候，卫氏军也是一样看到了这等动静，军中有经验的人立刻准确作出了邪神化身出现的判断。
这个时候，他们要么往前进，上前一举将邪神化身杀灭，要么是先行后撤，避开锋芒，再寻对策。
张御对此依旧没有提出什么建议，无论卫氏军最终如何选择，他都能保证卫氏军此次不失，故他只是告诉了众人，此刻正有大股邪神信徒往这个方向赶来。
卫灵英可没有替顾氏军兜底的打算，她果断道：“我们先往外退！”
卫氏军人数是少，可也因此撤退起来非常迅速，而且他们进入沼地也不过百多里路，并没有太过深入，所以只是一会儿就撤到了沼地边缘处。
然而眼见他们就回到了外缘平原上的时候，忽然沼地之中一团红光骤然一亮，而后化一道虚虚光影向他们直飞而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已是追了上来。
众人顿时感觉到，一股邪恶晦涩的气息冲涌上了心头，这感觉这令他们无比反胃，头晕眼花，想要呕吐出来一般，可偏偏喉咙和胸膛似乎被堵住了，变得难以呼吸起来，这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让他们异常之难受。
张御此刻站定半空，道：“卫军主，你们先走。”
卫灵英道一声好，身为军主，她清楚这个时候不能扭捏，更容不得丝毫犹疑。
既然张御主动断后，那么他们就应该选择相信他，而不是给其添乱。
在她指挥之下，众军卒并没有丝毫停顿，反是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向外面退走。
张御回转身来，飘悬半空之中，望着那一道红光，他一拂袖，蝉鸣剑顿化一道剑光飞起，旋即似如霹雳一闪，就已是自上空斩落而下！
天穹之上仿佛响起了一闷雷之声，那团红光霎时崩散，并似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而那剑光在天际之中一旋，倏尔飞回，铮的一声落回到了他的剑鞘之中。
卫灵英等人回头看去，只是看到似有一道光芒闪过，那红光便就不见了，他们根本没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待到了沼原之外，只是等了一会儿，他们便见张御飘身而来，不由一同迎了上来，卫灵英问道：“张玄修，那邪神化身呢？”
张御一抬手，将一个化为焦炭的粗陋木雕像扔了下来，淡声道：“在这里。”
林军士走上前去，小心看了两眼，弯腰一把拾起来，他略显激动回过神道：“军主，是邪神的化身寄托物，光有这个东西，我们今次委派军评就可论上等了！”说着，他转向张御，对着上方躬身一揖，道：“张玄修真上修也！”
当初卫氏军中那位成姓玄修在的时候，因为这位擅长的是幻变之术，能为他们全军千人遮蔽掩饰，幻惑敌人，这本事也是很厉害的，很多强大的敌人都是倒在这一手之下，只是后来遇到了一个颇为克制他们的敌手，这才失利。
只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干脆利索的斗战，不过只是一照面，就把来犯之敌就给斩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张玄修绝不简单，这次能卫氏军能请到这一位当真是机运到了。
这时有伍首向卫灵英跃跃欲试问道：“军主，那邪神化身都被张玄修解决了，我们该下来怎么办？”
卫灵英的心中，此刻也是一样振奋不已，她看着天中张御的身影，感觉延请是自己有生以来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不过她身为军主，关键时刻还是懂得克制情绪的，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回头望了望沼原，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道：“顾氏把沼原里面搞得一团糟，现在天色渐晚，我们也不宜再动，诸君且先在外休息一晚吧，待明天一早，我们再视情形而定。”
众人对此都无异议，毕竟现在有了杀灭邪神化身的证明，他们实际上已对军署有一个交代了，要是顾氏军能一夜之间把那些部落剿灭了，那还省得他们多花力气。
毕竟他们来参加雇募军只是为了生计，而并非是向往这种生活，若是能躺着就能把委派做成了，那谁会不愿意呢？
而另一边，那名老道人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可是这时候，他突然咦了一声。
跟着在身后的一名年轻弟子上来道：“老师，怎么了？”
老道人望向远处道：“那是另一家雇募军所在？”
那弟子道：“是的，老师。”
老道人道：“看来那边的雇募军有些门道，那邪神化身怕是让他们给灭了。”
那弟子一惊，道：“那怎么办？”
老道人嗤了一声，道：“有何关系？不过区区一个邪神化身罢了，让他们灭了也好，此般更容易引那邪神真灵落下，你去告诉少郎，让他继续用玄兵威迫，尽量逼那邪神早些现身。”
那弟子点头应下，便下去通传。
顾少郎在得了这弟子告知后，道一声知道了，他亲自引五十名亲信随从行在前方，令加速其余军卒逼压那些邪神信众。
实际上沼原广大，他又不肯分散军卒，所以真正遭受攻击的邪神信众部落其实并没有多少。
但是他闹出来的动静却是实在不小，一枚玄兵落下去，往往就是方圆十余里化为赤地，人畜皆绝，就连拥有神异力量的邪神祭祀也毫无抵挡之力。
而看去顾氏军似没有任何停手的打算，那架势像是要把所有部落一股灭尽，这就令大部分部落惶恐不已，纷纷往沼原深处逃遁。
而此刻位于深处的几家大部落也是感觉到了严重威胁，不得已开始举行召唤邪神真灵降临的仪式。
外层邪神与内层异神不同，他们并不需要灵性生灵的祭献，他们真身躲藏在外层深处，会有一部分意识和力量则散溢在外，若是通过神裔和信众的仪式，就能将这股力量沟动下来，使之降临在寄托之物上。
若是降落的力量微弱，那么至多形成一具邪神化身，便是被灭了，用不了多久也能恢复。
可若是降下的力量足够庞大，甚至有邪神意识灌入进来，那么就称得上是真灵了，其可在世上存在极长一段时间，而这一部分力量若被消灭，对其真身也会是造成一定损失的。
而随着祭祀的进行，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整个天空骤然变成了猩红色，随后一股无比压抑的气息蔓延出来。
那老道人站在天空之上，一直在留意观望四周气机变动，这个时候他霜白眉毛一动，目中精芒现出，直视某一处，道：“好，好得很。”
他身上光芒一闪，一道元神照影已经是迈步而出，而后倏地一下向远空飞去。
而地面上那些顾氏军的军卒本在前进，此刻却是眼前一花，发现天幕一侧的月亮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狞恶的眼睛，正满揣恶意的看着他们。
而与此同时，眼前的沼泽似乎缓缓爬动了起来，上面的草木也好似变成了爬虫腹下的肢足，在那里蠕动不已。
不少人感觉自身的五脏六腑被搅动了，痛苦无比的趴伏在了地上，并且开始不停的呕吐，一些实力底下的甚至吐出了混合着毛发及烂泥一般的腥臭东西，甚至还有滑腻的小虫在里面跳动。
顾少郎此刻也是面色微微一白，不过他动作迅速的服下一枚丹丸，而后关照身边的亲信道：“让人把事先准备的丹丸发下去。”
在丹药分发下去后，众军卒稍稍好受了一些，不过他们也是暗自心惊，有人道：“少郎，恐怕是邪神真灵到了。”
顾少郎却是凝注前方，道：“邪神真灵？来的正好。”
他这次可不但为了清剿整个沼原的邪神部落，且还把邪神真灵定为了目标，只要灭杀了邪神真灵，那么顾氏雇募军一定会被军署所看重，而他的大计就能展开了。
只是邪神真灵还未现身就有这么大的威势，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看向上空那老道的身影，心中忖道：“有陈师在，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同一时刻，卫氏军驻营之中，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一股比白日更为狞恶的气息笼罩了下来。
即便他们此刻不在沼原之内，也是不自觉升起了一股烦欲呕之感。不过既然来对付邪神信众部落，自然也是有准备的，在服下一些清心宁神的丹丸后，众人稍稍好过了一些。
林姓军士神情凝重的找到卫灵英，道：“军主，事情有些不对，我以前见过这等情形，这像是邪神真灵被引动出来了。”
卫灵英一惊，“邪神真灵？”
她十四岁就跟随卫氏军四处战斗，十分清楚邪神真灵的厉害，就算全盛的卫氏军，恐怕也没底气与其正面碰撞。
林姓军士道：“军主，下来到底该怎么做，现在还是需问一问张玄修的意思。”
卫灵英点头道：“林叔，你说得对。”
她唤过靳小柏，让后者照拂好众军卒，随后匆忙来到张御这里，她抱拳一礼，道：“张玄修，林叔怀疑方才那异样变故是有邪神真灵降下，请教张玄修，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张御望向远空，道：“那些顾氏军正往那邪神所在而去，看来他们对此是有所准备的，稍等片刻，当就有结果了。”
卫灵英低头想了想，有些忧心道：“要是他们失败了……”
张御淡声道：“若是他们失败，那自便有我来将之解决。”
……
……

第九章 诛邪
沼原深处，土丘中心的祭坛周围，数千邪神信众都是趴伏在那里，不断的对着上方祭坛叩拜着。
而在更外围，则有跪着更多的邪神信众，密密麻麻足有数万。
中心祭坛之上，矗立着一根巨大而古怪的树干，随着信徒的祭拜，还有祭祀将被宰杀的信众鲜血不停浇灌上去，这根树干慢慢开始了融化和蠕动，有一摊摊猩红色的古怪液体流淌到地上。
随着树干缓缓变形，自里面突起了一个又一个拱隆，并随着不断的扭动变化，渐渐有五官和肢体生了出来，没多久，祭坛上就出现了一个好似剥了皮肤的巨大猩红色怪物。
整体看来，它就像是被强行捏合出来的，身上挤满了长短不一的手臂，有的异状强壮，有的十分畸形。
它的脑袋上长着密密麻麻眼睛，有的地方堆在一起，有稀疏无比，可谓长的毫无规律，在它的下半身，则是一根根粗壮的，看不出是尾巴还是腿脚巨大触须。
而此时天幕之上，那老道元神照影已是出现在了那里，他看到了这一幕，冷嗤道：“邪魔外道，正可为吾之资粮！”
他向前一步跨出，轰得一声，浑身熊熊燃起赤金色的光芒，同时身周围响起了浩大道音，而后整个人若流星一般，向着那邪神真灵直接俯冲而来！
他身影未至，浩大道音已是传来，响彻天穹，下方数以万计的邪神信众顿时七窍冒血，内脏糜烂，被一大片一大片的震死。
邪神真灵仰起滑腻腻流淌粘液的上半身，面对着冲来的元神照影，头上的眼珠不断转动着，身上随即浮起了古怪颜色气雾，似受此影响，身下一切草木沼泽仿佛都成为了它身躯的一部分，不停扭动着，并向着更外沿蔓延而去。
但是天中那一道冲来的赤金色照影却是极盛极明，在夜空之中却是如同大日烈光照来，周围那些扭动的腐污之物都是在光芒之下如融雪般被化去。
再是片刻之后，那赤金光影如落星坠空，轰然撞中邪神真灵的身躯，地表之上，顿时爆开了一阵赤金色的光芒。
老道人的一名弟子在远处看到这等情况，立刻往回飞驰，来到了顾少郎跟前，大声喝道：“少郎，老师已是牵制住了那邪神，且按计行事！”
顾少郎对他一点头，随后一抬手，身后十名披甲军士手持玄兵站了出来，随着身上灵性光芒一阵闪动，就将这些兵引奋力向那光芒闪烁之地掷去。
与此同时，本来飘悬在天空上方的十枚莹白色光点如受强力牵引一般，齐齐往下一坠，并同往一处而去，只是一息之后，无比闪耀的光芒将天空一下照亮。
天地在短短的寂静之后，便是震天动地的爆鸣声响起，一股冲击气浪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排山倒海撞来。
顾少郎等人早有准备，前方的百余甲士列成半弧形的队伍，撑起一道道薄薄的灵性光幕，如大坝一样将这些冲击气浪挡在了外面。
方才投掷出去那只是极其寻常的玄兵，并无法破坏神异力量，所以老道人的元神照影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但是邪神在世间的寄托之躯却是实质存在的，那必然是会受到冲击的。
一旦寄托之躯消失，单纯的神异力量就失去了约束，会不断的流散，或是被别处信众的献祭牵引，或是返回外层深处，除非邪神在短时间内找到另一具寄托之体，否则将难以统合起来对敌。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造物玄兵和神通法术的配合，这是解决邪神真灵最简单也对省力的的方式，而不必要再进行以往那等死命拼杀。
好一会儿之后，那气浪微微减弱下去，而这个时候，那玄兵轰爆的地界之中忽然有一道猩红色的光芒飞出，能够看到，那里只有邪神残破的上半身牵连着几根手臂。
老道人的元神照影果然未受多少影响，在劈开一团围裹自身的触须之后，也是纵地飞起，化一道赤金光芒衔尾追来，并且在后面不断放出一道道赤色烈火。
老道人心下很清楚，虽然邪神的寄托之躯受到了极大破坏，但因为还剩下了一点残余，所以那些神异力量依旧寄托在上面，若其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躯体，仍是可以恢复过来，故他万不可令其得逞。
只是那邪神此刻全部力量都是用来维系最后的残躯，一时半刻他倒拿其无有办法。
沼地边缘之处，张御飘悬在半空之中，从方才开始，他便一直在观望着这场斗战，这时他注意到，那邪神逃遁的方向，正是自己这里。
他心念一转，已是明白，自己白日斩杀了邪神的化身，所以引起了这邪神的注意，此刻他应该被其当做了寄托身躯的选择。
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传声道：“卫军主，那邪神正往此处过来，你们暂且退远一些。”
卫灵英整晚没有休息，一直在戒备之中，此刻闻言，不禁心头一跳，她知道的事情的严重性，急急唤起正在休息众人，动作迅速的往远处退避。
老道人此刻在后面追赶，也是注意到了飘悬在半空之中的张御，他眉头不由皱起。
因为张御身上天寰玉授衣的缘故，气机被遮蔽了下去，所以在他眼里，这是一个实力十分寻常的修道人。
在他看来，这等修士在邪神真灵面前未必有多少抵抗力，手段欠缺的话，极可能一个照面就会被邪神夺去身躯，成为其寄托之身。
而一个修士的身躯，足以让邪神真灵恢复全部的实力，甚至还有可能变得更强，那到时就极为被动了。
他目光一冷，若是这样，与其让那年轻道人被邪神所吞夺，那还不如他提前一步先将之斩杀了，就算事后军署问责他也认了。
他十分果断，心念一定，便一骈指，指尖顿时金光闪烁，只是他正要发动手段的时候，忽然心头一悸，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动作一下顿住。
他仰头看去，便见一道剑光自己上空飞旋游走，眼瞳急骤一缩，本来的前冲之势也是由此停下。
张御淡然看着那正自冲来的邪神真灵，伸手慢慢握上了惊霄剑的剑柄，感受上面传来振奋欲出剑意，而后拔剑而出，随着一声惊天剑音响起，夜中闪过一道照耀夜空的剑芒。
在那天幕外半轮白月的衬托之下，他一剑从邪神真灵的残躯之上横斩而过，在他身后，那邪神身影微微一仰头，便一下裂成了两半，外面本来围裹着红光也是骤然熄灭，而后如破烂一般从空坠下。
张御这一剑不但用上了剑如之术，更是凝聚了“斩诸绝”之势，强大的心力直接就将邪神真灵神异力量斩绝，并将其降临下来意识一并杀灭。
此刻他一振剑刃，转过身来，面对着那老道人，他遮帽下的脸容看不清晰，但是手中惊霄剑却是寒光未退。
老道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张御身上气机晦涩，看去来根本没有多少实力，那斩杀邪神真灵的那一剑却是让他大为忌惮。
许久之后，他哼了一声，一挥袖，元神照影化光点飘散而去。
而在远空之中，老道人的正身睁开了眼睛，他对身边的弟子沉声道：“回去。”
那弟子也是看到了方才一幕，不敢多言，跟着他转回来。
待来至顾氏军前，顾少郎见到他们，眼前一亮，立刻迎上来，问道：“陈师，那邪神真灵呢？”
老道人面无表情道：“已亡。”
顾少郎兴奋言道：“那陈师可否将那邪神残躯交予我？”
老道人没有回答，只道：“所有邪神信众俱灭，此地不宜再留。”说完之后，就转身迈步离开了。
顾少郎看了看他背影，不明所以。
那弟子走了上来，叹道：“少郎，你所要的东西怕是拿不到了？”
顾少郎讶道：“为何，难道斗战太过剧烈，半分残渣也没剩下么？”
那弟子苦笑道：“非是这个缘故，而是邪神真灵在逃遁时被对面卫氏军中的那位修士斩杀了，若按正经规矩来，我们倒不能再去争抢了。”
顾少郎一惊，道：“那陈师……”他没有再说下去，陈师不去夺回，那显然是没有把握，显然那边的修士也是位厉害的人物。
那弟子道：“你明白就好，若无必要，陈师是不会随意与同道冲突的。”
当然，这个“同道”是有前提的，要是实力不济，自然也不会去讲究这些。
顾少郎皱眉考虑片刻，最后一拂袖，道：“罢了，要捕杀邪神真灵总是有机会的，这次看来是差了些运气，我们回去！”他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缠不放，有那个工夫，他早就能去做更多的事了。
张御待老道人走了之后，也是将蝉鸣剑收入鞘中，同时蝉鸣剑从空落下，绕旋在他周围。
他目光落下，见那邪神残躯还落在那里，心念一转，那老道人方才退走，其实就是放弃了此物，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客气，一拂袖，将之卷起，随后身上心光一闪，便往卫氏军所在之地飞来。
……
……

第十章 演化
卫氏军离去的并不远，张御飞遁片刻便就追及，随后自半空之中缓缓飘落下来。
见到他安然回来，所有人原本压抑的心情顿时一松。
他们可不想这位好不容易请到的张玄修和邪神真灵产生什么碰撞，好在现在看来，这位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的样子。
卫灵英方才也是一直在担忧，此刻却是安心了许多，她迎了上来，往张御身后望了望，道：“张玄修，那邪神不曾过来吧？”
张御这时把袖一抬，将两截残破的躯体扔在了地上，道：“这是那邪神真灵的残留肢体，卫军主不妨将此带回去。”
卫灵英恍惚了一下，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她下意识的哦了一声，待她往那里走了两步，才猛然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惊呼道：“邪神残躯？”
她这一声呼喊，把后面的人都是惊动了，靳小柏、林姓军士还有几个伍首都是一愣，随后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所有人往两人所站在之地走了过来，而后他们就看到了那摆在地面上的那被剖成两半残躯。
林姓军士紧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嘴唇哆嗦了起来，“邪神，邪神真灵的残躯？”
靳小柏看了看那些残躯，又看了看张御，小声道：“林叔，真是邪神真灵的残躯？”
林姓军士猛然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以无比肯定的语气道：“是！我跟随老军主征战的时候，在军务署见过，绝对没错，这上面的恶气我根本忘不了。”
靳小柏惊呼一声，她小声道：“林叔，张玄修好厉害啊。”
林姓修士想了想，郑重道：“小柏，张玄修绝不是普通的玄修，这虽然和历述上描述的不符，不过我们也别去究根问底，张玄修在我们面前毫不避讳他的手段本领，足以见到他的真诚了。”
靳小柏认真点点头，道：“林叔，我懂。”
张御这时对回过神来的卫灵英淡声道：“这邪神真灵虽被我所斩，可在此之前，其也被顾氏军所重创，倒非我一人之功。
现在沼地里的那些邪神信众已被顾氏军的和他们军中的修士全数杀死了，那里面已经没有邪神部落了，算来军署委派已是完成，是否就此返回，卫军主可自作决断。”
说完之后，他点了下头，就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将“应星方天庐”祭了出来，随后走了进去，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爆发出一阵惊喜欢呼之声。
他站了一会儿，便坐定下来，先将惊霄剑取出擦拭了一遍，而后道：“白果，记下方才那一战了么？”
白果君道：“记下了。”
张御道：“准备重演。”
白果君道：“是，先生。”
他闭上双目，入至定中，过了一会儿，眼前光华一闪，感觉重新出现在了那一片沼原之中。
这当然只是一个幻景，是白果君这个知见真灵所营造出来的。
白果君可以把观察到的敌手和景物在他识海中以观想的方式演化出来，并可让他照此进行观摩比照甚至是与敌对抗。
其实观察者同样具备这样的能力，不过无论观察者、还是知见真灵，全是依附于御主而存在的。
一般而言，寻常人无论意识还是身心都是支撑不住这样的演化的，强行为之，要么是演化出来的是残裂缺失的东西，要么就是自身消耗太过而受创。唯有修行到了一定层次，并且拥有知见真灵的修士方才能如此施为。
不过有一点，演化出来的事物也只有敌手所展示过，御主亲眼看到或知见真灵观察倒的东西，若是敌手不曾运用过，那么自不可能凭空变化出来。
张御此刻所站立的位置，正是那老道撞见邪神真灵之前所在之地，下面的祭坛上面，正矗立着那个演化出来的邪神。
方才他能这么容易的解决这个邪神，其实也有此前被那老道人破坏了寄托之躯，没有办法运用自身全部的力量的缘故。
若是下一次遇到，未必能像方才那样轻松解决。
放在以往，他或许要在下一次再遇上邪神真灵才能体会到其真正的力量，但是有了白果君，却可让他现下就尝试着去了解。
他这时伸手一拿，蝉鸣剑从虚无中诞生而出来，浮现在他手中，而后向外一挥，划到半途的时候，身后星光一闪，已是一下出现在了邪神近前，剑刃也是顺势挥斩了上去。
邪神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如烟雾一般，剑刃过处，只是斩到了一片虚无，并没有接触到任何实质。
他眸光一闪，邪神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力量，和其在与老道斗战之时一般无二，而邪神明明有此变化能力，却没能承受住玄兵的轰击，应该是因为此前那老道元神照影与之进行了强烈的碰撞，导致神异力量被牵制住，这才没能避了过去。
那老道的所用手段虽然看着简单，但无疑是一套较为成功的办法，可谓简洁有效。
于是他此刻也是顺势向前，身上心光如火腾起，合身撞向了那邪神化身，这样攻击立时逼迫得其再无法进行变化。
张御抓住这个机会，顺手几剑下去，就将邪神压在了下风，而后用了半刻，就将邪神斩杀。
只是在邪神被杀死的一瞬间，他的耳畔传来一阵尖利的嘶鸣声。
他一挑眉，这声音并非是白果君演化出来，而是这邪神自行变化出来的，这般来看，虽然只是意识之中的演化，也会因此吸引到邪神的力量渗透进来。
这比真实的较量的更为危险，若是心志不坚定之辈，很可能会被邪神的神异力量所侵染，进而变成又一个邪神的寄托身躯。
不过他却不在意，连真正的邪神真灵都被他一剑斩灭了，更何况区区一点力量的渗透？
倒是有了邪神的力量过来，反而能更真实的展现出的邪神的实力，他对此是表示欢迎的。
在接下来的演化过程中，他反复尝试了各种方法，差不多杀了这邪神十几次后，这才散去了演化，睁开了双目。
这个时候，庐帐外的天光已经亮了起来，长夜已然过去。
他站起身，从方天庐中走了出来，并来到了卫氏军临时营地之中，这个时候众人正在忙碌，显然正在准备撤离此地了。
卫灵英一见到他，就带着靳小柏迎上来，她抱了下拳，振奋言道：“真是如张玄修所言，沼地邪神信众的部落都是清剿干净了，那顾氏军也已经是退走了，我们也可回去了，就是就这一次，却是要委屈玄修了。”
张御问道：“怎么了？”
靳小柏唉了一声，道：“好像是昨日过时受了禽鸟的血污侵蚀太重，也可能是后来邪神的影响，我们有一驾飞舟无法激发灵性了，所以大家只能先挤一挤，同乘一驾飞舟回去了。”
张御问道：“是哪一驾？”
靳小柏道：“我们来时乘坐的那一驾啊。”
张御略略沉吟，道：“你们先走一步吧，我还有些事，稍候自行回去便好。”
卫灵英一想也是，这次委派已经结束，张御也的确不必和他们同行了，且让一个中位修士和他们挤在一起也的确不合适，于是她一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张玄修，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她心中暗暗道：“军中的东西还是老旧了一些，这次得了募酬后，一定要换两驾厚实耐用一些的飞舟。”
她在收拾稳妥之后，就与张御别过，而后带着众人乘上飞舟回返。
半天之后，她回到驻地附近，不过她心急这次的呈报，在把诸军卒都是安顿好后，就拉上靳小柏来到了掖崖州军务署。
在找到地州军务属督功文吏后，她立刻将在飞舟上匆忙写好的委派结书呈了上去。
督功文吏看了看写满潦草字迹的报书，露出一副怀疑之色，道：“卫军主，除掉了邪神化身，还有邪神真灵，你们真的确定么？”
卫灵英举了一下手，身后的两个军卒将带来的两个箱子摆在一旁案台上，她昂首言道：“东西都在这里面，文事可以随时检验。”
督功文吏示意了一下，旁侧的随从走了上去，将箱子打开，只是后者直愣愣的看着里面的东西，半天没说话。
督功文吏见状，似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心下一动，立刻站了起来，来至前方，待他看到箱子内的物事后，也是吃了一惊。
他立刻戴上手套，亲自检验了一下，最后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忍不住问道：“卫军主，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邪神化身也还算了，付出点代价，以卫氏军老牌雇募军的实力，配合的好，说不定也能解决了，可邪神真灵这东西，就算地州军府发现了，也必须是要慎重对待的，根本不是现在的卫氏军能对付得了的。
卫灵英没有隐瞒，将这回的前后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其实便是她不说，军署过后也能从顾氏军那里了解到具体事由。
督功文吏听过，这才感觉稍稍可以接受，这邪神真灵其实相当于两个中位修士联手剿灭的，不过即便如此，也是非常了得了，邪神真灵难缠非常，以往不出动四五名中位修士，那根本别想轻易杀死。
他郑重对卫灵英道：“卫军主，你回去等候消息吧，我会将东西分毫不差的送至上面，州中军署也会为你们和张玄修请功的。”
……
……

第十一章 归来
掖崖州军署对这一次卫氏军送上来的战后呈报十分关注，特别是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邪神真灵，让人无法忽视。
军署特意派遣了专人去往沼地查看，又遣人去往顾氏军核实，而两边所言差不多一致。
军署随后又把张御和陈老道的历述翻了出来。
陈老道是一位名声颇大的真修，其人实力在过往得到了证明，也曾有过和人配合剿杀邪神真灵的记载，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可是当翻到张御的历述后，却是让人困惑，只观上面描述，这位过去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斗战。
就是如此一个本来应该十分平庸的修道人，最后却是一剑斩杀了邪神真灵。
军署为此还询问了一下几名同样使剑的修士，这些修士都是摇头，表示就算邪神真灵受到重挫，可若是神异力量完全消散，那么一击斩杀他们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而能做到这等地步的人甚至不用他人协助，自己就能单独杀死邪神真灵了。
军署得到结论后，对此丝毫不敢大意，修道人战斗力突然暴增，在外层过去不是没有这种例子，有一些是得了机缘，在玄尊化身讲法之中有所领悟，还有一些，则就是暗中投靠了上宸天修士，并得了秘法传授。
若是后者，那就必须郑重对待了。
地州军署为此就将此事报去了天城军务署。
署主洪原秋是在三天之后收到这份报书的，他拿起看了一下，讶道：“张御？”
他对张御印象很深，当时画影看去时，这一位似若有云中仙真，然则过往经历平平，还让他感觉有些失望。
可这次报书呈送上来，却是告诉他此人并不似历述上那般简单。战绩和经历可谓严重不符。
他敏锐感觉到，其人来历并不简单。不过张御没有任何遮掩自身手段的举动，显然并不怕被人看不出不妥。
他不觉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想了想，寻来了一名亲信，将张御的册书拿过，用手在上面点了点，道：“你回内层一趟，往青阳上洲一行，去查一查有关这一位的消息，记着，不要让人知晓。”
那亲信一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动身。”
张御在卫氏军走后，并没有选择立刻回去，而是用了一天时间在附近荒原之上转有一圈，让白果君把周围的地理情况都是记录下来，这才转回了地州聚居地。
在返回途中，他心中也是在思考，这一回卫氏军把战绩呈报上去，自己必然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那份原来的历述也会被人翻出来重新审视，并且一定会有人为此去查看他的过往。
可他并不会为了遮掩而遮掩，遇上能够立功的机会他不会刻意放过。
至于上面查证，他的“玄廷行走”身份正是为此而准备的。这个行走身份并不会触痛太多人的神经，虽然会有人提防他，但却也有利于他下来四处走动。
而且根据他所收到的消息，再过两月，镇守在乙未天城的玄尊化身将会升坛讲道，到时候只有在奎宿星立有一定功绩的修道人都可前往，这等机会他自是不会错过。
他飞遁迅快，只是转念之中，就已是回到了地州之中，又片刻后，在自己的居处高台之上落下。
走入屋宇后，他寻来李青禾问了问，这离开几天之内并没有什么事情，倒是廉卓寄来的一封问候书信。
他拿起书信翻了翻，里面多是问候之语，且也提到了六月的玄尊讲法之会，询问他是否前往，到时候不妨结伴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他思考片刻，就写下了一封回书，让李青禾拿去寄出，随后便观书修持去了。
时间转眼过去一月。
在这一月之中，卫氏军又是完成了三次军府委派，都是剿灭四周的邪神信众部落，每一回俱是论功上等，好在这几次再没有遇到类似邪神真灵的强敌，而在张御相助之下，期间也没有任何伤亡。
卫灵英早前曾承诺张御，将卫氏军盈余的七成用于支持张御的修持，只是这样一来，这几次下来的募酬，除了能换一些用废的军械载具，基本就剩不下什么了。
张御则认为，现在卫氏军正在重建之中，若是如此做，势必拖累卫氏军的发展脚步，故他建言，不妨先将此全数用于支撑军众，先待恢复了原来旧观，再考虑此事不迟。
卫灵英深思之后，也觉得有理，不过她还是郑重立下了借契，表示这些耗用是从张御处暂且挪借的。
接下来她开始整顿内部，加强军卒的训练。
而为了能接到更多军署委派，她在半月时间内设法将卫氏军的规模扩大了一倍，达到了近五百数，并且又提拔了几个表现出众的军卒为伍首，为了不出现上次的状况，她更是将家底拿了出来，又增买了两驾坚固飞舟。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五月中旬，一驾造物虫舟在卫氏军的驻地之外落了下来。
舱门打开，一名二十来岁，身形高长矫健，身披神袍的挺拔年轻人自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身后背着着一个硕大的行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他眼睛之中蕴藏有一丝丝激动之色。
他喃喃道：“卫姐，小柏，林叔，我已经找到挽救卫氏军的办法了，虽然我当初不辞而别，可是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好好补偿卫氏军的。”
他望了几眼后，把行囊紧了紧，就往驻地之中走来。
守门的士卒看到他，立时将他拦住，道：“尊驾请止步，这里的卫氏军驻地，若无名牌或是通行令符，不得擅入。”
年轻人看了看两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暗叹了一声，现在的卫氏军连这些不知根底的人都招揽进来了，看来这些日子的确是过的无比艰难，不过不要紧，现在他来了。
他自行囊中取出一块牌符，拿在手里晃了一晃，道：“我也是卫氏军的人。”
两名守卒将牌符接过看了看，认得这牌符是卫氏军以前所用，只是在这月已经重新有所更换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最近自家军主在招募以往脱离卫氏军的旧卒，说不定这位也是听到了消息后准备重新归伍的。
想到这里，两人态度顿时变得客气了许多，其中一人抱拳道：“那就这位郎君稍等片刻，容我进去通禀一声。”
年轻人此刻尽管有一种被外人阻挡自己进入家门的不满，但同时又有些欣慰，虽然卫氏军不行了，可总算规矩还在，架子还立得住，并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林军士自里走了出来，他一看到年轻人，便露出惊讶之色，道：“真是小亮你啊，你回来了？”
年轻人面上露出一丝激动，道：“林叔，是我啊，我回来了。”
林军士走了上来，仔细看了看他，感叹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对了，当初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跑了？灵英和小柏还找了你好久。”
年轻人不禁有些惭愧，不过他转而抬起头，看着林军士道：“林叔，我那次不告而别，是为了去找挽救我们卫氏军的办法。”
林军士点了点头，叹道：“都不容易啊，你的心是好的，成败不用太在意，人回来了就行，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年轻人一怔，随即他自信一笑，也没多解释，看了看四周，问道：“林叔，灵英和小柏呢？”
林军士道：“哦，她们不在军营里，出去招揽士卒了。”
年轻人叹了一声，露出黯然之色，道：“她们这大半年来一定不好过吧，驻地比以前冷清多了，许多老面孔也没看见。”
那两名守卒听到他说这些话，面色不禁有些古怪。
林军士也是注意到了，咳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道：“别在这里说话，我们进去说吧。”
年轻人道了声好。
随即两人来到了内堂之中，年轻人将行囊放下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神情之中满是唏嘘。
林军士看他的样子，不由一笑，道：“小亮啊，你若早一个多月回来，卫氏军是不好过，不过却是现在不同了。”
“嗯？”
年轻人露出疑惑之色。
林军士眼中泛动着光彩，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在二月中的时候请到了一位非常了得的中位修士，靠着这一位支撑，现在我们卫氏军已是起死回生了。”
“中位修士？”
年轻人吃了一惊，随即有些不信道：“中位修士怎么肯来我们卫氏军中的？卫姐她们又是如何请到的？”
林军士道：“说来也是运气啊。”他将请到张御的前后大致说了一遍，而后又将张御后来斗杀邪神真灵的经过说了一下，感叹道：“张玄修手段了得，靠着他的支持，这些天我们无一伤亡，这是在以前成玄修在的时候也做不到的事。”
年轻人在听完之后，却是皱眉不已，最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过来，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林叔，这个张玄修绝对有问题！”
……
……

第十二章 质疑
林军士听到年轻人如此说法，心下顿时生出一丝不悦来，他皱眉道：“小亮，你并不了解张玄修，你不能如此说他。”
年轻人却是神情之中满是把握道：“我不是胡说，这个张玄修这么有本事，连邪神真灵都能斩杀，那他去哪里不好？为什么偏要来我们卫氏军呢？
林叔你想过没有，如此了得的修士，以往哪里会到地方上来？早被天城军务署留下来了。
我敢说，这位张玄修的历述肯定很平常，平常到军务署根本看不中。那么这里就有问题了，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来历呢？
说他没有问题，说他没有目的，我是不信的！”
林军士摇头道：“照你这么说，张玄修若有目的，那隐藏好自己便好，又何必显露出自己的本事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么？”
年轻人马和尚道：“那正是他在设法取信你们啊，这肯定是他的目的之一。”
林军士失笑道：“我们有什么需要张玄修来取信的？小亮，你为卫氏军好林叔是知道的，但是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我没想多！”
年轻人盯着林军士道：“你莫非忘了我们卫氏军当初为什么会遭受那场劫难么？”
林军士一怔，而后深深皱起了眉头。
年轻人走了上来两步，盯着他道：“林叔，照我看，这个张玄修说不定也是为此而来，我们千万不能大意啊。”
林军士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可随即坚定下来，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年轻人急道：“林叔，你们要警惕啊，不管怎么样，这个张玄修一定是有问题的，你们不能完全信任他。”
林军士沉吟一下，又看了他几眼，道：“你方才说有办法挽救我们卫氏军，到底是什么办法？”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退开两步，挺直身躯道：“林叔，等卫姐和小柏来了，我会和大家说的。”
林军士也没有再追问，但是态度变得冷淡了一些，他点点头，道：“也好，看你的样子，也是赶了不少路，想必也是累了，那你就先休息吧，你的房间我们一直给你留着，林叔还有些事，就先不陪你了。”
年轻人看着他离开身影，大声道：“林叔，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林军士没有回头，一直走了出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卫灵英和靳小柏回到了驻地中。
这些日子来她们虽然忙个不停，但是看到卫氏军蒸蒸日上，每天都新的变化，她们的精神上就感觉异常充实，并且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她们的状态也感染了下面的人，而在经过了几次成功的委派后，现在整个卫氏军的从上到下都充满了斗志。
在走进大堂之后，两人看见林军士站在那里，似在等她们，卫灵英随口问了一句，道：“林叔，今天没什么事吧？”
林军士道：“小亮回来了。”
“小亮？”卫灵英露出了一丝惊喜，“他人在哪里？他回来了么？”随即她一扬拳头，“这小子，那时候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林军士道微微一叹，道：“就在他自己居处休息，但我也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好是坏。”
靳小柏心思敏感，她道：“林叔，怎么了？”
林军士将方才之事一说，
卫灵英听完后，想了想，道：“林叔你别怪他，小亮就是这个执拗脾气，他没见过张玄修，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林军士摇头道：“我怪不怪他这是小事，我就怕他跑到张玄修面前胡言乱语，现在卫氏军一片大好，可不能被谁搅乱了。”
卫灵英一下认真起来，道：“林叔说的对，小柏，林叔，我们一起去见见小亮。”
“不用了，我来了。”
卫灵英三人转头看去，就见那个年轻人自大厅一侧的通道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卫灵英，又看了看靳小柏，道：“卫姐，小柏，当初我不辞而别，是去找让卫氏军起死回生的办法，”他顿了下，眼中满是光亮道：“我找到了。”
卫灵英看了看他，走上前去，道：“小亮，卫姐谢谢你，不过我们现在……”她发现这时候靳小柏在扯自己的军袍，无奈道：“好吧，你说说你的办法。”
年轻人精神顿时一振，他道：“当初我们卫氏军遭受重创，事后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卫氏军会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帮帮我们？后来我想到了，那是因为我们背后没有别人支持！”
他道：“我在想明白后，我就去了昙泉州，我想法设法，用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惜付出我的自尊，终于联络上了阴氏军。”
林军士吃了一惊，抬起头道：“那个阴氏军？”
年轻人以肯定的语气道：“就是那个阴氏军。”
他看向卫灵英和靳小柏，道：“阴氏军可以说是奎宿星中规模最大雇募军之一，拥有雄厚的财力和背景，而且他们还愿意扶持和帮助各地的小型雇募军，条件只是成为他们附属便可以。
只要我们卫氏军成为他们的附庸，那么他们就可以让阴氏军中的修士过来帮助我们，甚至可以为我们提供精良的军械和载具。
最重要的是，有了阴氏军做后台，再也不怕遇到上次那等事了。”
林军士沉声道：“阴氏军可没那么好心。”
“”是！”年轻人对于这一点并不否认，他道：“我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多好心人，可是我们想得到什么，总是要有所付出的。阴氏军现在在奎宿群星设法扩大自身的影响力，但是在掖崖州还没有他们的附属。”
他语声满是振奋道：“我们若是成为了他们的第一个从属，那么他们就能通过我们卫氏军埋下在掖崖州根系，而我们则可借助他们的力量壮大自己，这是双方都有利的事情，难道不是么？”
卫灵英听完之后，抬头看来，道：“小亮，我谢谢你的努力和付出，但你想过没有，要是我们答应了这个条件，卫氏军就不再是卫氏军了。小亮，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很欢迎，但是这样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靳小柏也道：“对啊，我们现在很好，”她挺了挺胸膛，“不需要阴氏军来管我们，卫氏军是我们自己的卫氏军。”
林叔也是坚定道：“对，我们不会改名头的。”
年轻人一下怔在了那里，似乎根本没想到所有人都会反对自己，随即神情激动起来，道：“你们不愿意接受，是不是因为那个张玄修？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么？”
卫灵英道：“小亮，你冷静一点，我方才听林叔说过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好，张玄修也没有问题，你不要多想了。”她神情认真道：“而且我也不允许有人破坏卫氏军里任何人的名誉，哪怕他曾经是我熟悉的朋友。”
年轻人死死攥着拳头，最后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靳小柏唉了一声，道：“又是这样，他的脾气就是改不了的。”
林叔摇头道：“希望他能想通吧。”
年轻人当夜离开了卫氏军驻地，他去拜访了几个少时的朋友，设法拿到了一份不算太重要的记录。
他翻看下来，心道：“从记录上看，当初一共有两家去张御，分别是我们卫氏军和傅氏军，若是他是一名正常的修道人，那么应该选择对他更有利，更能对他修炼提供支持的傅氏军，可他偏偏选择了我们卫氏。
这就是疑点所在！”
他拳头重重在桌案上一砸，“这个张玄修，和我想的一样，一定是有问题的！多半就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可是他想到这里，却是沮丧无比，现在卫灵英三个人都信任那位张玄修，而不愿意相信他。
他心中懊恼不已，要是自己再早一个月回来就好了，那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他暗自咬牙：“我不能眼睁睁的这只黑手再在卫氏军中存在下去，我要设法揭破他的真面目！”
他想了想，这次到来掖崖州之人，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一位阴氏军的使者，他感觉可以请求这位的帮助。
在有了决定过后，他又匆匆来到了那名阴氏军使者所在的客馆，并找到了其人。
阴氏军使者是一个五十来岁，保养得体的中年男子，他身着蓝衣，带着璞头，颌下留着齐整和细密的黑色胡须，此刻正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品茶，并和身旁的随从讨论着这里的茶色的好坏。
他看着年轻人走进来，他笑容和蔼道：“苏郎君，事情怎么样了？还顺利么？“
年轻人神情沉郁，道：“出了点状况。”
阴氏使者笑道：“怎么了？”他很清楚，像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内部阻力，他本来就没指望一下能成功。
年轻人道：“卫氏军中上月加入了一位中位修士，情形现在看起来比起以往好很多，但是我敢肯定，那个修士肯定不怀好意的，可现在卫氏军所有人都被那个修士带来的好处冲昏了头，没人愿意相信我。”
阴氏使者眼神微微一动，他抚了抚须，道：“苏郎君了解到的事情，可以和我详细说一说么？”
年轻人便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他最后急切道：“阴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有这个修士在，卫氏军就没法加入阴氏军了。”
阴先生听完了之后，正容点头道：“苏先生，你说事我们不会忽视，但我们需要考虑对策，你先去休息，天亮后我再来找你，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年轻人满是感激，道：“阴先生，拜托了。”
阴先生在他走后，沉吟一下，对着一个阴暗角落说道：“之前那个传言，我还有些不信，现在却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中位修士加入，你说此人会不会也是为此事而来的？”
阴暗角落传来声音道：“不排除这等可能，不管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可以试一试。”
阴先生道：“哪怕是交恶一位中位修士么？要是什么都没找到，那可是得不偿失的。”
角落里的声音道：“我们不用亲自上阵，既然苏亮想当救世主，那就让他当。明天设法让他去找金瞳署的人，那么一切就都与我们无关了。”
阴先生一惊，道：“金瞳署，那会不会……”
“不用担心这个，金瞳署对于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就算被他们知道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阴先生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
……

第十三章 揭发
半个月一晃而过，时间已是五旬中旬。
天城军务署大堂之中，洪原秋正对几名下属交代事宜。
还有十来天就是六月初的论法之会了，届时玄尊化身开坛讲法，不但是驻守奎宿群星的修道人会到来，其他四象天的修士也可能来不少，甚至上宸天的修士亦可能会进入此间，所以军务署必须要做好妥善的安排和准备。
在把需要注意的地方逐一交代安排之后，他从大堂出来，一路回至内厅，却见自己之前派遣出去的那名亲信文吏正那里等着自己，后者对他拱手一揖，道：“署主。”
洪原秋点头道：“回来了。”他回至座位之上坐定，问道：“此行还顺利么？”
那文吏拱手道：“回禀署主，署主要的结果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
洪原秋露出注意之色，道：“怎么样？”
那文吏在袖内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份文册，道：“这是关于那一位的真正来历出身记述，这其实并不难调查，不过再想往下查那就不易了。”
洪原秋将文册拿到了手中，打开翻了翻，只是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是不觉露出动容之色。
这一份历述和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份完全就是天地之别。
这一位既在一对一的斗法之中斩杀过玄尊嫡传弟子，也曾跟随大军征伐，破国灭府，更曾整合洲域内外，恢复一洲玄府旧观，还有排除万般干扰，肃清险些动荡一洲乃至可能引发内层不稳的内患……
这上面桩桩件件放在一起，不说现在奎宿群星中没有与之相比的同辈，就连过去也不曾见到过。
他目光最后往上一移，上面写着：“玄廷敕封，青阳上洲玄府玄正”等字。
只是他知道，这恐怕只是这一位明面上的身份，这一位既然来到外层，那么应该还是另有身份的……
他不由深思起来。
那文吏看他久不说话，问道：“署主，是否要……”
洪原秋摆手道：“我料这一位到此，定然与玄廷有关，甚或是得了玄廷委派，不然不可能如此改动那份历述。
不过既然查到了这一步，也不能一句话都不问，有些事还是要确认一下的，这样吧，你亲自带人过去问询一下，记着客气一些，我猜测，这位来头可能不小。
还有，这次斩灭邪神真灵的应有褒奖，也不要再扣着了，着掖崖州军署发下去就是。”
那文吏躬身一揖，肃然道：“是，属下记下了。”
两天之后，卫氏军驻地。
这个月的军务署的委派又至，这一次去的地方较远，很可能和别的地州征伍一同配合，所以卫灵英和靳小柏还有林军士等伍首正在商量届时如何安排。
而在此刻，一个军卒走入大厅之内，抱拳道：“军主，外面来了两个修士，看来来头不小，军主出去看看吧。”
而此刻驻地门口，苏亮在离去半月之后再次来到了这里，不过这一回，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色道袍，面容严肃冷漠的道人。
可以见到，两名道人袖口之上都是绣有一只金色的眼瞳图纹，那眼瞳隐隐透着一股威严，似能直视人心深处的隐秘，门口的守卒只是扫到一眼，就觉一阵心惊胆战，再不敢多看。
不一会儿，卫灵英、靳小柏还有林军士带着一众军卒走了出来。
卫灵英看了看苏亮，道：“小亮，你这是？”
苏亮看着她，态度诚恳道：“卫姐，希望你不要怪我，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卫氏军好，等我揭露了那个张玄修的真面目，你们终究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他侧过身，对着那两名道人一伸手，道：“这两位是金瞳署来的道长，他们这回到此，是来查那位张玄修的。”
“金瞳署？”
卫灵英和在场所有人俱是心头一震。
金瞳署是专门彻查外层各类邪魔和内患的衙署，全数由披被选调出来的披甲军校和实力强大的修道人组成，并且在某些特殊情形下，他们还拥有外层诸位玄尊化身和诸天城所赋予先捕后审的权利。
因为金瞳署的存在，外层诸天城的内部局势才能长期保持平稳，可也因为金瞳署的作风较为极端，所以一旦被其盯上，绝然不是什么好事。
苏亮这时站了出来，对众多卫氏军的军卒道：“我们这次只是来查那位张玄修，和其他人无关。”他拉过一名军卒，低声说几句话，后者点了点头，就跑了出去。
居所书房之内，张御正在看着手中的一个古老的手环，上面本来有着微弱的源能，不过稍稍接触，就被他所吸纳了，可谓少得可怜。
但这总算证明，外层也是能够找寻源能的。
不过他通过了卫氏军解下来，这样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多，因为外层的情况复杂，所有涉及神异力量的东西都会被军署收走，随后一并处置或销毁，比如之前的邪神寄躯就是如此。
这枚手环，还是当初卫氏军一个老卒在一次战斗后留下作纪念的，不过被他金元买了下来。
他思考了一下，无论今后的道路要怎么走，作为一个玄修，神元都是重中之重，所以他除了自身修持提炼之外，也要想办法找到更多的携带源能的物事。
只是在奎宿之中找不到，未必在别处找不到，那些异神的信徒和神裔在外层群星之中可是到处都是，天夏也不是一味的守御，有的时候也会反攻入那些地界之中，或许那时候能寻到有源能存在的物事。
这时李青禾走进来，拱手道：“先生，卫氏军那边派了一个人过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张御将手环放到了一边，道：“让他过来。”
一个军卒走了进来，他抱拳一礼，而后急切言道：“张玄修，不好了。方才有金瞳署的人来找你，军主命我来通传张玄修一声，张玄修，你还是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卫氏军里所有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应该是在这两天前方才加入卫氏军的。
他淡声道：“为什么要走？既然金瞳署的人来找我，那就去见一见吧。”
那军卒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眼珠转动了一下，“可是，可是……”
张御站了起来，再是看他一眼，道：“走吧。”那军卒浑身一颤，不敢违抗，低下头跟着他走了出来。
张御的居处距离卫氏军驻地并不远，徒步走了一刻，便即来至驻地之中，随后一直走到大厅之内。
大厅门口的守住高喊道：“张玄修来了。”
苏亮霍然转头看去，这是第一次见到张御，不觉一怔，他此刻忽然想到了卫灵英和靳小柏她们不愿意听他的另一个原因，不由捏紧了拳头。
那两名黑袍道人这时走了上来，其中一人目光盯来，道：“张御？”
张御淡然点首道：“是我。”
那道人冷然言道：“经我们查证，你是二月中旬后进入外层的，但你的历述却是伪造的，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张御语声平静道：“那份历述的确并不真实。”
苏亮听到这句话，心下一喜，转头兴奋大声道：“你们听到了，都听到了么？”
然而无论是卫灵英还是靳小柏，亦或是林军士等人，都是平静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他们又不是真的蠢人，心中早就对此有所猜测了。只是在他们看来，张御隐瞒此事又怎么了？张御到来之后，卫氏军是切切实实的摆脱了往日的困境，并且至今没有一个军卒死伤，就凭着这个，他们就信赖他。
黑袍道人见张御承认，目中有精芒射出，而另一名道人也是缓缓看过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军卒匆匆奔来，道：“军主，军务署的人来了。”
卫灵英怔了怔，道：“军务署的人？又是委派么？现在……”
那军卒道：“不是，不是地州军署，是天城军务总署！”
“军务总署的人怎么回来？”
众人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大厅之外，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并在门外哗的一声停下，而后一名身着军务署官吏袍服的文吏走了进来，他身后则是跟着两名披甲军校。
那文吏目光一转，也是看到了金瞳署的二名道人，但他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行步到张御面前，对着他拱手一礼，道：“在下乙未天城军务总署参事唐嵘，张玄正有礼了。”
金瞳署的两名道人听到玄正一词，不禁相互看了一眼。
而在场许多人都是不明所以，外层可没有玄府，多数人不知道玄正一词的含义，但是他们从军务署来人的态度和这个称呼来看，这位张玄修必然是大有来头的。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道：“唐参事有礼，”
唐参事十分客气道：“在下此次奉署主之命而来，是想问一句，张玄正为何要改动历述？张玄正来外层又为何事？。
张御淡声道：“此非我所改，是玄廷所予，只为方便行事罢了。”
“玄廷？”
两名金瞳署的道人都是神情微变。
张御此刻一挥袖，一枚玉印霎时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之中，放出莹莹光亮来，他口中道：“御受玄廷信重，授名行走，今奉玄廷之命到此，审观奎宿诸星，”
……
……

第十四章 身份
“玄廷行走……”
在场众人神情略显恍惚的看着上方那一枚烁烁发光的玉印，这才明白过来，张御为何之前要遮掩身份。
外层没有玄府，“玄廷行走”就是受玄廷之命负责监察外层的。
可若是行走的身份显露在外，那么就会时刻受人注意，眼中看到的东西就不一定是真实的了。
张御此刻目光转向那两名金瞳署道人，淡声道：“既然两位今来寻我问询，那改日若有暇，我自当往金瞳署走一回。”
两名道人面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玄廷行走受玄廷直属，金瞳署是无权察问的，便是觉得问题，也需上报玄廷，可是反过来，玄廷行走却是有问察他们金瞳署的权力的。
本来两者可以互不相扰，因为行走通常只会自行观察，一般不会去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就不会去随意招惹金瞳署。
可是现在张御既已显露了身份，那显然也就无所谓这些了，其若要想去金瞳署察问，他们也是无法阻拦的。
他们很清楚，金瞳署固然维持了外层秩序，可也是十分遭人恨的，张御若是铁了心往上玄廷奏参一本，私下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其拍手叫好，甚至还会给其提供便利。
署内上层若是知道了此事，那定然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
两名道人不由冷冷看了苏亮一眼，若不是这个人，他们哪里会惹来这等麻烦？
只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苏亮不过只是一个小卒子罢了，这件事背后肯定还另有其人，
其中一名道人忽然一抬袖，那袖上金瞳对着苏亮照了一照，后者顿时一个失神。
那道人哼了一声，放下袖子，对张御沉声言道：“这件事，我们会给行走一个交代的。”
张御淡声道：“我等着。”
两名黑袍道人抬手一礼，而后转身就走，非常干脆的离开了卫氏军驻地。
唐参事方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个时候，他才走上前来，冲着张御一拱手，歉然道：“张行走，军务署为了奎宿安稳计，故是在见到疑点后，不得不来此一问，还望行走勿怪。”
玄廷行走虽然没有执理审查之权，可是作为玄廷在外的耳目，也是各天城军署不愿意得罪的对象。
张御道：“无碍，军务署所为，也是在职责之中。”
唐参事道：“多谢行走体谅。”
他这时抬手一个示意，拿一枚封玉上来，双手呈上，道：“此前行走斩杀了一个邪神真灵，在军务署此可另行表功，只是之前不明行走身份，故才扣留不发，这次我奉命前来问询，也是此褒奖一并带来了。”
张御伸手拿过，他心下微微一动，差不多能猜到这是什么了，他道：“不知玉符门户设在何处？”
唐参事道：“便在昙泉州上，行走若至，出示此符，便自有人前来接应。”
张御微微点头，将这玉符收了起来。
唐参事道：“行走这里料来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搅了。行走往后行事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来书，我们军务署会尽量配合。”
说完之后，他对着张御再是一揖，便就退出了大厅，而后听得外面整齐踏步之声远去。
苏亮此刻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看了看周围，他不禁有些茫然，口中喃喃道：“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旋即他忽然想到，就算玄廷行走，难道就不会又问题了？
他一下又兴奋起来，他猛地一抬头，正要说什么时候，却见卫灵英一抬手，对他一指，喝道：“把苏亮拿下！”
当即有两个军卒迫不及待冲上来，一把将他扣住。
苏亮楞了一下，随即一下睁大了眼睛，看向卫灵英，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道：“卫姐，你们抓我？你们要抓我，我做错了什么？”
卫灵英语声之中满是寒意：“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么？”
苏亮大声嘶吼道：“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卫氏军好！”
卫灵英凝视着他，道：“你还自认是卫氏军的一员？”
“我当然是，所以我有责任为卫氏军清除危害！”苏亮努力挺直胸膛，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凭什么抓他？
卫灵英点头道：“既然你承认就好了，卫氏军有卫氏军的军法，我半月前已经说过了，不可随意损害军中任何人的名誉，苏亮，你又是怎么做的？”她一挥手，道：“带下去，等候发落。”
苏亮惊怒挣扎，状若疯狂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为什么都不理解我？我是为了卫氏军！我为卫氏军付出了多少？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你们……”
砰地一声，或许是嫌弃他吵闹，也或许是早就看不惯他了，旁边的军卒一拳砸在了他的脑门上，苏亮头向外一仰，手足绷直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像软泥一般瘫了下来。
两名军卒将他双臂一拽，就粗暴无比的将他拖了出去。
卫灵英叹了一口气，她这时转过身，来到张御近前，满是歉意道：“张玄修，对不起了。”
她已经明白了，张御在卫氏军中，应该只是为了获得可以一个遮掩用的身份，好方便察看天城各方面事宜。
然而现在因为苏亮的出现，却是不得已提前将身份暴露了出来。
她心中满是歉疚，道：“张玄修，都怪我没有管好下属，那天我果断一些，直接将苏亮拿下，那就不会这么多事了。”
林军士叹道：“也怪我，我是看着苏亮长大的，以为只是爱胡闹，脾气执拗一些，没想他现出去了一趟却变成了这样。”他一抬头，恳求道：“张玄修，如果要怪我就怪我吧，这件事和灵英他们没有关系。”
张御神色平静道：“军主，林军士，你们无需自责，今日除了金瞳署之人，还有军务总署的人到来，我料这是因为我斩杀了邪神真灵一事，所以不管是否有苏亮其人，为了说清楚此事，我的身份必然是需要道明的。”
卫灵英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看着他，小心问道：“那……张玄修，你还会留在这里么？”
张御淡声道：“我不会一直留在卫氏军中的。”他稍稍一顿，又道：“但我做事情，向来有始有终，我暂时不会离开卫氏军，至少在契定所立时间未曾结束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在听到他前半句的时候，卫灵英目光黯然，然而听到后半句，却是不由露出惊喜之色，心中也是如同放下了一个包袱，连连点头不已。
就在这时，大厅里忽然有一个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声音响起：“你到哪里去？”
众人转头一看，却是见小隆一把拽住了一人，而此人赫然就是之前那个听从了苏亮吩咐，前去请张御到此的那名军卒。
那军卒本在设法摆脱小隆，一看见众人都是望向他，吓得立时不敢动弹，他惶恐言道：“军主，张玄修，都是苏亮让我做的，我开始也是不愿意的啊。”
林军士道：“军主，这人怎么处置？”
卫灵英看向张御，谨慎问道：“张玄修，你看？”
张御道：“卫军主才是军主，这些人既然是卫氏军的人，该是如何处置，自是由卫军主来决断。”
卫灵英一点头，她吩咐道：“来人，带下去，稍候和苏亮一并处置！”
看着那军卒被拖下去，大厅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靳小柏这时忽然出声道：“对了，之前军署又传来了新的委派，方才我们就在说这事，正好张玄修也来了，就再一起商量下吧。”
在场之人不由看着张御。
张御点头道：“自当与闻。”
见他态度言语一如平常，与以往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众人都是一下放松下来，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卫灵英这时让役从挂起一张舆图，往某处指了指，道：“这次我们要去的地界非常荒僻，是在北方靠近极地所在，那里疑似发现了一驾数百年前上宸天修士坠落在那里的巨舟。
因为论法大会的事情，军务署目前人手不足，而我们掖崖州距离那里最近，所以这件事军务署就交给了我们。”
靳小柏道：“听说不止是我们，傅氏军也受到了这个委派。”
卫灵英道：“就算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的。”她抬头道：“军务署这次只是要求我们勘察清楚那里的具体情形，并没有要求我们得到什么，故此回以保全军卒性命为上，没有必要去和傅氏军争抢。”
靳小柏和各伍首都是点头。
张御并不插言，卫氏军的具体如何行动他是不会过问的，他只需保证在行动时卫氏军不出问题便就可以了。当然，若有战功可以获取的话，他自也不随意放过。
因为军署这次只给他们十天时间，其中至少有一小半时间消耗在路上，所以卫灵英最后决定明日一早便就出发。
在商议定后，张御见已是无事，便就先一步离开了大厅。
卫灵英在张御走后，就把方才所有在场之人都是喊至近前，她神情严肃道：“诸君，张玄修虽然坦承了玄廷行走的身份，可那是因为信任我们，但这件事诸君就记在心里便可，不要去外面随意宣扬。”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肃然应下。
……
……

第十五章 巨舟
卫灵英关照过后，就让所有伍首都是离去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便是她，也是感到一阵疲惫，不由坐了下来，扶住了额头。
不过这个时候，她若有所觉，抬头看去，见是林军士还是站在那里，她关切问道：“林叔，还有什么事么？”
林军士走近了一些，道：“关于那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张玄正。”
卫灵英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
林军士叹气道：“苏亮最早就是认为张玄修是为此而来，但我怀疑，苏亮背后的阴氏军倒有可能真为了此事来寻我们，故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应该告诉张玄修一声。”
卫灵英想了一想，道：“那件事其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等这次委派结束后，我会找个机和张玄修说明白的。”
林军士心情放松下来，点头道：“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第二日，天方破晓之时，卫氏军按照之前定议，除了驻地留下必要守备之外，其余所有人都是陆续登上了飞舟，而后往北方飞驰而去。
而另一边，傅氏军驻地之中，十六驾载运飞舟和两驾斗战飞舟正停在驻地前的空地之上，一列列军卒正在陆续登舟。
傅庸、傅错父子则是在一众护卫簇拥之下登上了主舟，并在主舱室之内坐定下来。
傅错道：“阿父，卫氏军今次和我们一样，他们也受到军署的委派。”
傅庸道：“军署的老套路了，他们是不可能放任一支民间雇募军单独行动的，必然会给我们找个同行。”
傅错嘿了一声，略带嘲弄道：“那位张玄修倒真是有本事，自从他到了卫氏军中后，卫氏军就翻身了，还有传言说什么斩杀了邪神真灵，哼，真是可笑，这种事也就是骗骗那些无知的军卒，卫士为了招揽军卒，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傅庸沉声道：“倒未必是假的。”
傅错一怔，随即笑道：“阿父，这如何可能？”
傅庸目光深沉，道：“可惜那次和卫氏军一同行动的是卫氏军委派结束后就乘飞舟离去了，不然还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实际上他前几天趁着卫氏军招募人手，也是往里安插了眼线，只是可惜，从前日到现在，所有军卒都被军规束缚在了驻地军营之中，他没法知道具体的消息。
傅错则无所谓这些，在他眼中，如今的卫氏军根本不值得太多关注，他略带兴奋道：“阿父，那个如果那处飞舟真是上宸天修士遗留下来的，那必然有不少好东西，要是缴获多，我们傅氏军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此时脚步声传来，而后一个面带笑容，发须乌黑，手中持拂尘的中年道士走了过来。
傅氏父子二人立刻都是站起来，露出恭敬之色，拱手道：“左玄修。”
左玄修客气回礼，而后拂尘一摆，在座上坐了下来。
傅错道：“左玄修既已到，那我们这便启程吧。”
傅庸看了眼外面，见所有人军卒都已是上了飞舟，点首道：“出发吧。”
片刻之后，随着一道道光芒亮起，十六驾飞舟腾空而起，也是往北方极地飞去。
因为比傅氏军提前出发，卫氏军此刻已是在半路上了。
这次卫氏军更换了两艘颇为坚固的大舟，外层有一层厚厚护壳，那些凶禽一冲过来，便在高速飞驰的飞舟上被拍成烂泥，血液骨骸也是如气球破裂般爆开。
那些浓稠的血浆混合体没有能留存在飞舟外壳上，而是被外面狂舞的气流擦过，一会儿就已是干干净净了。
卫灵英略显得意道：“这可是我向天机工坊定制的双壳飞舟，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被轻易破坏了。”
靳小柏嘀咕道：“总感觉这句话说出来会有什么不好事的发生。”
卫灵英拍了下她的脑袋，“有张玄修在这里，不用担心。”
卫氏军依照事先准备好的地图不断调整方向，行途比预想顺利，差不多有大半天后，来道了一片晶莹大湖之上，一道深红色的长虹从空挂落下来，直落湖水之中。
前方是一片冰蓝色的山川，低矮且疏密不一的云层压在厚重的山脊之上，浅金色的光芒从天与山的缝隙之中冒出来，洒在了湖泊之上，看去蔚为壮丽。
靳小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舆图，又看了看前方，道：“从图上看，过了这片湖水就该到了。”
飞舟又行驶了一会儿，她突然秀眸一睁，伸手一指，道：“就在那里！”
众人看过去，见目标呈现尖锥状的，高有五百余丈，巍峨耸立，看去若如一座青黑色的山峰。
看到这个东西一瞬间，众人都是吃惊不已，没想到这回的目标这么巨大。
靳小柏道：“据说这驾飞舟落在了这里至少也有两三百年了，这次若不是正好有一驾巡游飞舟为躲避风暴路过此地，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还发现不了这东西。
只是当时那几位巡卒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所以很快离去了，后来将这些消息报了上去，军署评估之后，就让我们先来勘察。”
卫灵英看向张御，道：“张玄修，你说这数百年下来，那里面的上宸天修士还有可能活着么？”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那要具体情形了，若是如我这般境界，那么便是受了重创，只要坐观定静，那么维持数百上千年生机当无问题。”
靳小柏道：“啊呀，那我们是不是要遇上几百岁的老怪物了？”
卫灵英责怪道：“小柏，不许这么说。”
她不禁看了一眼张御，在她想来，那些修士个个寿数悠长，张玄修有这个实力，虽然看着年轻，那说不定也有百岁以上的寿数了。
飞舟再是前进了数十里后，就在一片较为平坦的地面之上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天空之中却是传来一阵阵如雷般的闷响，所有人抬头看去，就见十余驾飞舟列成一个队列，从远空飞来，并且直接越过他们的头顶，往那巨舟所在飞驰而去。
林军士道：“军主，是傅氏军的人。”
卫灵英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道：“看来他们是想先我们一步进入飞舟，那就让他们先往好了，稍候我们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众军卒都是齐声应下。
而在此刻，傅氏军飞舟之上，傅庸问道：“左玄修，你看那张玄修如何？”
方才路过的时候，左玄修应他所请也是往下看了一眼，他对这个传说斩杀邪神真灵的同道也很感兴趣。
只是在一眼看下去时，却是迎了上一双若星灿烂的眸子，他心头不禁微微一凛。
此刻他神情也是严肃了几分，沉吟一下，道：“这位同道不简单，最好不要和他起什么冲突。”
傅庸立刻听出他言语中的潜台词：我可能打不过他，你们别去惹他。
他连忙道：“不会，我们和卫氏军平日虽然是对手，但此番一同受军府委派到此，那便算得上是同袍了，同袍之间即便不互相护持，那也不至于去彼此相斗。”
傅错此刻正看着下方那硕大的巨舟，他兴奋道：“阿父，这么大一驾飞舟，你说我们若是探明此处，能不能算是我们的缴获？”
雇募军的收入，除了军署给的募酬，缴获也是占据大头的。
这飞舟既然数百年前的，那绝非是什么造物，而应该是真修所炼的宝器，那里面的价值就大了去了。
固然他们不可能全部留下，可舍去上缴的那一部分，可余下的也够他们吃了。
傅庸叹道：“就是太大了啊，我们不见得能吃下。”他看向左道人，道：“左玄修以为你？”
左玄修其实对此也很是心动，他身为真修，对可能来自真修的宝器更为看重，他抚须思索，道：“傅军主说得不错，这巨舟太大，军署没这么容易算作你们的缴获，但我们若是拉上卫氏军，或还可以试一试。”
傅错顿时就不满意了，嘀咕道：“他们才多少人？让给他们？”
在卫氏衰落之后，傅氏军俨然是掖崖州最强盛一支雇募军了。
因为吸收了大量卫氏军的老卒，还有自家另行招募的，现在拥有千五百人，而卫氏军现在连五百人都不到，他根本看不起卫氏军。
傅庸不理自己儿子，他理解左道人的意思，卫氏军是没有什么好拉拢的，这位是在指那位张玄修。
的确，两位中位修士联手，或许真可以将这艘巨舟给拿下来，便是不成，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十余驾飞舟转了巨舟之外一圈，最后在北面一块平地上落去，因为都是虫形飞舟，固然不必要特定的泊台，伸出的支撑脚稳稳落在了平地之上。
随后一列列军卒从横向打开的舱门上陆续来到了外间，并很快在前方空地之上列好了队列。
傅氏父子一同下了飞舟，他们走到前方，抬头望了过去。
在这个角度上观察前方那座巨舟，只见那尖锥状顶峰掩映在飘渺云气之中，舟身浑然一体，稳稳立于大地之上，更觉宏伟巍峨。
傅错左右看了看，道：“阿父，我看先让诸位伍首找一找入口吧？”
傅庸转头道：“左玄修，你看呢？”
左道人目光凝注片刻，道：“无妨。”
傅庸放心下来，对自己儿子点了下头，傅错一抱拳，下去安排了。
不多时，就有数十名甲士飞空而起，往那如山峰一般巨舟飞驰而去，开始找寻那有可能存在的入口。
……
……

第十六章 化身
卫氏军众人在傅氏军出现后，依旧按照原来的步调，缓缓向前挺近。
卫灵英觉得这巨舟给她带来一种危险的感觉，傅氏军愿意先去探一探路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们此次委派只是为了堪明此间情形，而并不是为了去得到什么。
在行走了数里后，周围的草木藤蔓渐渐多了起来，似进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而周围本来略显寒冷的温度也是一下变得暖和了许多，好像从严酷的寒冬进入了温暖的初夏。
靳小柏疑惑道：“张玄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变得这么热了？”
张御眸光微闪，道：“在此下方有一个火口，那驾巨舟就在火口之上，并在时时吞吸其中的地火精气，只是这飞舟似有什么地方破损了，故是有一部分火气泄露散逸到了外面，并影响了周外的山水草木。”
靳小柏眼前一亮，道：“破损？那么一定是有现成的入口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中有一道遁光飞来，看着直奔那巨舟而去。
卫灵英抬头看去一眼，讶道：“是修道人的遁光？难道军署还委派其他人到此么？”
林军士摇头道：“军主，不一定，这或许是有修士听到了这消息，故是此行来此处探查，我跟随老军主时，也曾遇到过这等事。”
靳小柏有些担心道：“那他们不会和我们起冲突么？”
林军士道：“如果我们不去争什么，那也不会起冲突，毕竟我们不是自己要来的，是接受军署委派的，除非那种游荡在外层，在地星之中到处乱窜的邪修，一般修士不会来特意为难我们的。”
张御此刻出声道：“若是撞见同道，交由我来交涉便可。”
众人一听，心中顿时一定。
卫氏军往前徐徐行进着，本来以为有傅氏军在前面，就算有事也轮不到他们，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探路的斥候转回来禀告道：“军主，前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不像是天然生成的。”
卫灵英对此很是重视，立刻带人来至前方，却是见到了落在缓坡之上的地洞，洞璧大约丈许来宽，从洞璧和四周围遗落的痕迹上看，这像是从内部向外被强行冲开的。，地洞倾斜向下，里面幽深无尽，不知通向那里。
靳小柏唔了一声，道：“林叔，你说这地洞会不会是那飞舟里间之人所为？”
林军士想了想，道：“要是这样，那么这个地洞还有可能直接通向飞舟内部。”
张御看了两眼，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发现就在一天之前，这地洞里面还有东西穿行过，而且个头不小，这个地洞只是差不多供它通行。
他出声道：“林军士判断的不错，这里有可能直接通向飞舟内部，我先进去看一看究竟，卫军主可派遣得力军士先守住此地，其余待我回来之后再言。”
卫灵英道：“好，我们就守在此处等张玄修回转。”
张御身躯一晃，身上光芒浮起，往前一步，就往地洞之中踏入进去，再是星芒一闪之间，便就已是不见了踪影。
此刻巨舟山峰之上，傅氏军经过了一番搜索之后，在“山壁”靠中间一段位置发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傅氏父子闻知后大喜，正待派遣人手入内探查，可就在此时，忽然一道遁光自天边飞来，直接落在了那入口不远处。
待光芒散去之后，里面出现了一个身后背剑的年轻道士，本来已是准备上前的傅氏军军卒顿时止住了脚步。
傅庸一见，脚步立刻往左道人处挪了几步，道：“左玄修，却不知这位修道人是何来意，这里要仰仗左玄修了。”
左道人颌首道：“我来与这位道友一谈。”他走上前去，拱手一揖，道：“在下左云罡，道友有礼了。”
那年轻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裴岳。”
左道人道：“原来是裴道友，我等奉军署委派到此，探查这一艘天外坠落于此的巨舟，不知道友来此何为？”
裴岳道：“贫道此回亦是奉师命来此探查此舟。”
左道人闻言，便就出言相邀道：“既然我等目的相同，那道友不妨与我等同行如何？”
裴岳显然对此不敢兴趣，淡然回应道：“还是不必了，我们各为各事便好。”
左道人也不勉强，道：“如此也好。”
在与裴岳分别之后，他转了回来，抚须言道：“傅军主，这人似有点来头，又这么快得到消息，我疑他们是从天城而来。”
傅庸一惊，要是对方从天城而来，那么是有可能与玄尊扯上关系的，他道：“却要请教左玄修，我辈该是如何对待此人？”
左道人安抚他道：“傅军主放心，这人可能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若是他们拿走什么，让他们拿去便是，我们不去与他争抢，自便也就无事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傅庸见那裴岳已是进入那巨舟之内，便道：“错儿，让我们的人也进去吧，尽量不要冲撞那位道长。”
傅错道：“阿父，放心吧，我有数。”
在他亲自带领之下，大股军卒往巨舟里面涌入进去。左道人也是随行而来，此行除了他自身之外，还有他的几名弟子，现在都是分散各伍首的队伍之中。
进入巨舟内部后，他们见到是一条条高大宽敞的通道，四壁光滑如玉，明明外面异常灼热，可里面却是清凉无比，一路往里来也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不过很快，他们面前出现了两条岔道。
左道人试着辨别了一下，把拂尘往左边一处通道一指，道：“往这边走。”
傅错示意了一下，当即有一个小队上前，守在了右侧通道之前，自己则跟随左道人所指左侧通道走去。
只是众人行去没有几步，忽然听到一声悠长龙吟之声，这声音似是震动了整个巨舟，脚下震颤不已，左道人神色一变，喝道：“守御！”
他把拂尘一摆，同时身上有一道赤芒浮现，便见一头形如大鸟的观想图飞腾出来，同时听得哗哗水声传来，周围竟是随之涌动出了阵阵水浪。
傅错听到他示警，反应也快，往后退一步，道：“列阵！”
他身边之人都是傅氏军的精锐，听得命令，霎时结列成阵，身上的灵性光芒撑起一大片光幕。
少顷，就见一条黄龙自通道那一头冲来，左道人面色严肃，他一眼看出，这并非真龙，而只是一头精魄，可即便如此，那一身气机却是澎湃异常，力量也是实实在在的，他立时拂尘一摆，洒出一片银芒，周围水势升腾起来。
这里因为无可闪避，所以转瞬之间，双方就撞到了一处，灵性光芒和法力激荡使得巨舟也是隆隆震动了起来。
张御此刻正在往巨舟深处而来，也是感觉到了这等震荡，只是一到飞舟之内，他就感觉自身感应如受压抑，无法感受到太远的地方，但能猜测到，应该是卫氏军与巨舟内部的什么东西产生冲突了。
他身形不停，再是几个闪烁几后，就出现在了一处高远开阔的大厅之内，舱壁逐渐向上收拢，越到顶上越是狭窄，这里应该就是飞舟尖锥所在。
而在大厅正中心处，坐着一个面容沉毅的道人，他盘膝而坐，双手叠合，手上放持着一枚玉匣。
张御正欲往前去，却忽然停下脚步，一道剑光飞来，夺得钉在了前方的地面之上，他转首看去，就见一个年轻道士走了进来，其人伸手一指，那飞剑一转，回到了身后剑鞘之中。
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在下裴岳，自乙未天城而来，这一位乃是在下师门故交，我此来是奉命将这位长辈遗躯带回的，还请这位道友勿要相扰。”
张御转身过来，淡声道：“尊驾神通玄妙，可便是身外化身练得再好，到了这真身之前，也难免有气机牵扯。”
裴岳听到他这么说，脸色不禁微微一变，可是随即又平静下来，叹了一声，摇头道：“我本来只想将身躯带走了事，道友又何必说破呢？这不仅害了你自己，也是害了此间众人。”
他一挥袖，当即有一蓬银屑洒出，无数光点飞舞大厅之内，一下就将自身与张御隔绝开来，此时他又拿一个法诀，喝一声，道：“申吼何在？”
此刻正在与卫氏军斗战的那头黄龙精魄闻此声，却是轰然消散不见。
傅错惊疑不定看了一会儿，道：“左玄修？这东西去哪了？”
左玄修沉吟一下，道：“定然是有人进入了此间重地，故是这精魄赶了过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光影在旁显现出来，看去竟是那之前见到的裴岳，他道：“裴道友，你这是？”
裴岳此刻眉宇之中略显焦急，道：“左道友，我已至舟身深处，这里似藏有一件异宝，然则却有一道人出面阻我，我观此人路数，极似是上宸天修士，很可能我们此来惊动了此人，你们请速速封锁巨舟出入门户，我来设法解决此人！”
……
……

第十七章 秘法
左道人一听，神情凝肃起来，道：“上宸天修士么，多谢裴道友告知，待我这里安排好之后，就来助道友一臂之力。”
裴岳打一个稽首，那飘忽身影骤然消散。
左道人立刻回转身，对傅错言道：“傅少郎，你也听到了，有上宸天修士在此，我们既是军府委派到此，那么就绝然不能退缩。”
傅错心中其实是不情愿的，傅氏军是雇募军，实际上也是傅氏的私军，要有什么损失也是自己来承担，而遇到上宸天修士，搞不好就要死伤惨重。
可是左道人说得不错，若是这个时候他退缩了，那么傅氏军也别想在奎宿地星上存在下去了。
他一咬牙，对身旁之人关照道：“吩咐下去，守住各处路口！”他一把抓过一个亲信，“把这里情形去告诉阿父一声，让他也做好准备。”
那亲信一点头，立刻转头跑了出去。
而就在那黄龙精魄在左道人等人面前散去的一瞬间，这东西便就在那巨舟大厅之内显现了出来，只一现身，其便朝着张御俯冲而下。
张御微微抬头，他站在原处未动，待这东西冲至近前，却是一抬手，轰地一声按在了那精魄头颅之上，这精魄前冲之势居然被他生生遏住，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往前再挪半寸。
裴岳见此，心中一惊，他对着上方一指，大厅四周围的玉璧之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个道箓图形，有金黄色的光芒在里流转不息，他大喝一声：“拘！”
顷刻间，一枚枚道箓飞出玉璧，再连接到一处，化作了一张无处不在的金光罗网，并往中间合拢而来。
张御见到这一幕，只一拂袖，一道雪亮剑光一闪，自黄龙精魄身上一掠而过，便已将此精魄斩成两段。
而就在金光罗网即将合拢前的一瞬间，大厅之内似有灿烂星光闪烁了一下，下一瞬，张御身影已是来到了那网罗之外，同时他身外飞剑若疾电一闪，腾空斩来！
裴岳此时也是意识到张御了得，绝非自己以前所见过的玄修可比，他不敢大意，稍稍退后，拿一个剑诀，背后飞剑锵地一声飞起，化若夭矫飞龙，与斩来的蝉鸣剑斗在了一处，同时伸手一推，守御再身前的银屑飞腾散射，往张御所在弥散而去。
趁着这一瞬间的拦阻，他双目之中有赤红光芒一闪，伸出手去，张开五指，向着前方空处虚虚一拿。
轰！
整个巨舟似是晃动了一下，他手心之中出现了一团耀目无比的灼灼火芒，而大厅之中的温度却是急骤下降，周围玉璧之上因此凝聚了出了一片水汽。
这是他将巨舟之中积蓄的地火精气给抓了出来，并且以法力糅合而成，一旦被他发动出去，还能牵动地火，其威能足可将整个巨舟乃至方圆十里之内的人和物一同崩灭，不过他自身有避术之法，自可以免去一劫。
可正待他欲发出火精之时，便见一道明锐无比的光芒闪耀出来，一下照入他的心神之中，他腰间一枚玉佩立时放出一缕清气，将他神魂守住，可即便如此，他也是不由自主恍惚了一刹那，待他回神过来的时候，张御已然欺至近前，一道闪亮剑光已然斩了下来。
裴岳连忙闪避，仗着精妙无比的挪遁之术，屡屡避开剑光斩杀，可在这般逼迫之下，他一时被压得只有躲避之能，而手中聚集火精之气始终没有办法出手，但却要时时维持不散，这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这个时候，那条被斩成两段黄龙精魄再度凝聚起来，精魄附灵而存，映照而出，只要寄存灵精的宝物不坏，就不会真正灭亡，其在聚合之后，一声龙吟，便又向着张御冲来。
张御目光微微一闪，上方蝉鸣剑忽然绽放出一阵神光，随后速度骤然一疾，更有无边巨力自剑刃之上滋溢出来！
裴岳那柄飞剑顿时招架不住，在一声金铁交鸣声被震飞了出去，旋转百数十圈后，铮地一声钉在了大厅的玉璧之上，剑身之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听得乒乒几声，刃锋之上多出了十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后彻底黯淡了下来，似乎变成了一柄凡铁。
蝉鸣击退这飞剑之后，再是一疾，一下追上了那头正欲前冲的黄龙精魄，从龙颈之上一穿而过，将之牢牢钉在了地面之上。
裴岳本是寄望黄龙精魄能阻挡张御片刻，好让自己有放出火精的机会，见到此景，知道已是时机已失，只得五指一张，将火精散去。
他这一招神通若是放出，固然威能非凡，可却被张御逼得从头到尾没能成功施展出来，等若作了无用之举。
不过解脱此术，他也是去了牵寄，多出了一丝余力。
为了摆脱不利局面，待张御剑光再至，他施展出了一个照影换替之术，身后玉璧之上光芒一闪，内中之照影与他本人顿时一个互换，剑光过处，只是劈散了一个虚影。
成功从剑刃之下逃脱开去，裴岳身影在玉璧之中浮动了一下，又从另一个方向上走了出来，
不过虽是暂时摆脱了张御剑势，可他脸色却并不好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张御的对手，自己身份不可避免要暴露出去了。
就在这时，听得脚步声来，便见一名须发乌黑，手持拂尘的道人自外走了进来。
裴乐见到了他，目光一动，冲着张御一指，大声道：“左道友来得正好，此人棘手难缠，请助我一臂之力，将之拿下！”
左道人对张御看有一眼，道：“好，道友待我助你！”
他把拂尘一摆，霎时一大片水浪随之涌出，然而那水浪所去方向却并没有对着张御而来，反而是对着裴岳而去。
裴岳反应甚快，或是也是提防着左道人，晃身之间，已如光影飞去，他寒声道：“左道友，你这是何意？”
左道人把拂尘摆在臂弯之上，老神在在道：“这位张道友乃是玄修，上宸天又哪来的玄修？所谓上宸天修道人，当就是尊驾自己吧？”
裴岳目光闪烁了一下，哼了一声。
张御此刻持剑而立，抬首望向裴岳，他把大袖一挥，鉴心玉袍上顿时滚滚云雾涌动出来，霎时蔓延至整个大厅。
裴岳不知道这是何物，只能警惕避开，他此刻以一敌二，自觉无有胜算，已是在想如何脱身了，只是目光一撇，暗骂一声。
左道人甚是狡猾，就站在大厅出入门户之前不挪脚步，这般既保证了他自身退路，又令他不得出去。
可这时他又忽觉不妙，因为随着周围这些玉雾弥漫，将四周玉璧完全遮去，这意味着他照影换替之术无从发动了。
张御以玉雾断了裴岳后路之后，就一步跨出，星光飘荡之间，倏忽挪至近前，又是一剑斩来！
裴岳这一次无从退避，只能在剑光进势之下狼狈闪躲，只是避开十来剑之后，便觉不支，左道人这时眼中一闪，一摆拂尘，顿有水浪激涌，虽落到裴岳身上的仅只是一点点水花，可也令其身形微微一缓。
张御岂会错过这等机会，他眸光微闪，一道犀利剑光在大厅之中一闪即收，而后他退开两步，将惊霄剑铮地一声掷回鞘中。
裴岳站立那里不动，片刻之后，他浑身如生人一般的气色退去，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泥塑胎像。
少顷，听得毕剥爆裂的声响传出，他先是颈脖上裂开了一个裂口，而后扩散到了头颅和身躯，一块块泥片掉落下来，最后整个垮塌倒地。
而此时此刻，那个盘膝坐在那里的道人身上冒出屡屡气烟，先是皮肉干瘪下去，化为一个焦黑骷髅，而后彻底朽烂，垮塌在地面之上，唯有手中的一只玉匣还落在那里。
左道人有些惊异，问道：“这是何法？”
张御看了一眼，道：“若无差错，这当是一种高明的身外化身之术，名为‘阴像泥胎’，我以前也只是在典籍之上见到过，修道人将自身意识神魂乃至法力精元寄托于此之内，如此便可变成另一人在外行走。
只是这般做后，其真身却不能挪动，需用灵宝之玉护住真身，并需时不时回来，用一口气机吊住，才能不至腐朽。”
他抬目望来，道：“方才要多谢左道友相助了。”
左道人连忙道：“道友客气了，上宸天修士乃我辈之大敌，左某岂可袖手旁观？况以道友之能，想必无有在下亦能斩敌，左某可不敢占这个便宜。”
他抚了抚须，道：“只是有一事倒是值得注意，那裴岳并非蠢人，上宸天过去无有玄修，他却污蔑道友是上宸天修士，他当真会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么？”
张御知他意思，道：“道友之意，是他无意之中暴露了上宸天内部的隐秘？”
左道人点头道：“我细思之，要么就是上宸天如今也可能有玄修了，要么就是我们这处之人投靠过去了，故是他视作理所当然。
可是寻常玄修上宸天修士哪里会放在眼里？也不可能当真视作自己人，而能得此辈看重的，只有真正功行高深之人，就算是我等辈修为，许还是差了一层，或许也唯有……”说到这里，他语声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
……

第十八章 奏报
张御不难听明白左道人话中之意，这是怀疑有玄尊与上宸天修士有所牵连，并且还因为裴岳的出现，疑其人就是如今派遣化身驻守在奎宿地星的那位玄尊。
不过他却不这么认为。
要是裴岳真和这位玄尊有关，那么似这等巨舟显露之事，哪怕是玄尊化身，随意出一个手段便能解决了，根本不会有他们到此查探一事，也用不着裴岳自己匆匆赶来弥补疏漏。
这恰恰证明了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裴岳或许与玄尊身边的某一人或者干脆就是其门下弟子有所牵扯，那么其言自身来自天城也就说得通了。
至于其真正身份到底为何，躲在背后的人又是谁人，那需回去之后再仔细查证了。
他道：“道友莫要多想，若真是如此，你我二人也不可能完好站在这里，道友之疑，许是另有其人。”
左道人略所思忖，道：“道友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只愿是如此吧。”
他看了下周围，道：“道友，我等再把此间再搜检一下，若无什么异状，我们便就此回返吧。”
张御点了下头，他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头黄龙精魄身上，裴岳被杀死之后，这精魄就萎靡在了那里，现如今一动不动。
他伸手一拿，从裴岳那堆阴像泥胎的碎屑之中取出一枚骨片，这便是黄龙精魄寄托所在，有了此物，便能驾驭此龙。
他一晃手腕，这黄龙精魄顿时化散开来，变化成一点点金黄光屑，最后被收入了骨片之中，而钉在地上的蝉鸣剑也是一声啸鸣，重又飞回，在他身侧绕旋不已。
他道：“左道友，这骨片我便暂且收着，这里所寻到的诸物，等回去之后两家再作分理。”
左道人摇头道：“是张道友杀死了那裴岳，左某并未出得多少力，这东西本也该是道友所得。”
他不是客气，而是当真不想得到此物。
在他看来，这东西可是十分烫手。裴岳身后就算没有玄尊，那不定还与其他修士有所牵扯，此物要是在他这里，那指不定就会被这些人盯上，他又哪里会去要？巴不得张御将之收走。
张御看出了他心中所虑，也就没有再多言，暂且将此骨片收入袖中。
左道人这时拍了拍大厅两边的玉璧，道：“张道友，那裴岳真身藏于此处，又能驾驭这飞舟，许他就是这飞舟之主了，这个飞舟落在此地至少也有两三百载，若是如此，那么其人想是在我这奎宿地星上也游荡数百载了？”
张御心下一思，道：“倒也未必，飞舟舟身之上有破碎，其来至奎宿星前应该经历过一场斗战，许也是因此受了重创，才不得已祭炼分身。
阴像泥胎可非一蹴而就，需一点一点用水磨功夫将自身精气转挪过去，那至少也需数十年，慢一些的话，上百载也是有可能的，当中损失的法力还需要再重新修持回来，故是此人出现，最多也不会超过百载。”
左道人感叹道：“不想这等真修隐秘之法张道友也是知晓，左某佩服。”
两人在把整个大厅检视一遍之后，见这里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唯有裴岳真身所抱的那个玉匣尚在。
不过左道人依旧不愿拿，张御也便将之先行收下。
左道人道：“张道友，此番回去，不知你当如何上报此事？”
张御道：“道友是怕天城之内还有上宸天修士或是其等耳目，我等如实上报，便会惊动此辈？”
左道人道：“正是有此虑啊。”
张御道：“左道友拟一份遮掩之词便好，我会与道友统一口径。”
左道人有些犹豫，这般做是最好，可要是不如实上言，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军务署可要追究彻查了，所以这里就有些两难了。
张御看他一眼，道：“道友之顾虑，御也明白，不过道友无需担心军务署，我会写一封书信上呈玄廷述明真相。”
“上呈玄廷？”
左道人一怔，能往玄廷上报奏书的人，那一定也是有玄廷下赐名位在身的，他不由认真打量了张御几眼，拱了拱手，小心问道：“敢问道友来历？”
张御一抬袖，将玄廷行走之印托在掌心之中，左道人一看那枚玉印，眼神一凝，当即再是深深一揖，道：“未知是玄廷行走当面，左某着实失敬了。”
不过此刻他却是心下一定，说实话，他对今次之事仍是有些担忧，比起那些明面上的敌人，那些看不见的，躲在暗处的人才最是难以对付，他深怕自己回去之后被人所算，可有玄廷行走在此，那就多少多了一分底气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巨舟却是忽然隆隆震动起来，并且动静越来越大。
左道人不觉一惊。
张御略作感应，道：“无碍，这飞舟本是依靠地火精气维持灵性，不令虚空外邪侵夺神异，方才裴岳与我斗战，却是抽空了舟身之上地火精气，这飞舟如今在从火口之中摄夺精气维持自身不坏，稍过片刻就好。”
果然，过去大约百来呼吸之后，周围动静便就停下了。
两人在将要上报告军署的呈书定下之后，便就自大厅之中走了出来。
傅错一直在外守着，方才巨舟之内几番碰撞，震动不已，后来整个飞舟也是摇摆晃动，他也是胆颤心惊，此刻见到左道人和张御一同自里行出，虽不知张御何时到了里面的，可总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对二人拱手一揖，试着问道：“左玄修，张玄修，不知里面……”
左道人言道：“里面并无什么上宸天修士，纯粹是那裴道人欺人，妄图占据此地，此人甚至还对我与张道友出手，所幸其已为张玄修斩杀了。”
傅错愤愤道：“我方才一看这人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路数，也亏得左玄修和张玄修在此，才没叫人此人得逞。”
张御道：“左道友，此间不是善地，我等早些离开此处为好，两家缴获之事，我们可在回掖崖州之后再做商议。”
左道人道：“此也正合在下之意。”
张御对他点了下头，权作告辞，而后便就往外走去，那些守在通道之上的傅氏军军卒见他过来，为他神气所慑，便是无人关照，也是一个个不由自主让开了去路。
傅错见他离去，转头过来道：“左玄修，里面到底是……”
左道人却是冲他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先回去再言。”
张御在沿通道走出巨舟，目光向下一望，却发现外面地貌已与方才所见大为不同了。
似乎是因为方才那场震动，周围数十里内，地面之上生出一道道深沟裂纹，原来外围繁盛的草木也是倒伏狼藉一片。
他看有片刻，纵光一顿，只是一晃之间，便已回到了卫氏军中。
卫灵英等人一直驻守在地坑洞口附近，他们察觉到巨舟传来的动静后，也是担心无比，此刻张御回转，不觉都是面露喜色，迎了上来。
张御对卫灵英言道：“卫军主，里面情形已是查勘清楚，不过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可以先行回转，回去之后，我再与卫军主详细言说。”
靳小柏苦恼道：“可是我们现在恐怕还无法动身。”
张御一问才知，方才地裂地陷发生之时，众军卒虽然能够避开，可是停在平地上的飞舟却是无法挪动，都是陷了下去，所以现在正在试着拖出来，只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却也未必还能完好无损。
不过不止他们这里如此，连傅氏军中同样也是遭遇到了这等困境。
张御沉吟片刻，对卫灵英道：“卫军主，这般你们不放先与傅氏军一同回返，我这里尚有一些事，稍候自行回返便好。”
卫灵英认真道：“张玄修有事自去便可，不必顾及我等。”
张御对她一点头，而后一仰首，轰然一声，已是遁空而去。
这一次并没有往回飞走，而是往距离此间不远的极地飞去，在半途之中，他把心力灌入到那枚玄廷巡护的印信之中，便就感应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地界。
半刻之后，他面前出现一片白皑皑的雪地，而到了这里，天光也是逐渐退去，虚空显现出来，那天幕之上五彩斑斓的星雾云团也是一下变得格外清晰。
他跟随着那感应而行，最后落到了一个坚实山脊之上。
这里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冰坑，他站定之后，将巡护章印取出，轻轻一松手，章印缓缓下落，最后沉落在了冰坑之内。
霎时间，一阵明光从冰坑之中照耀出来，整个坑洞不断扩大，而后他感觉自己身往下沉，到得沉入下方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面顶天立地的玉璧。
这是玄廷设立在此间奎宿星中的呈书之地，在南北极地各有一个。
这两处地界连镇守此星玄尊化身都不一定知晓，其实便是知晓了，除非玄尊亲至，否则光凭一具分身，若没有印信，也没有可能进得来。
他自星袋之中取出纸笔，便开始当场书写奏书。
他方才已是想过，左道人所言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虽奎宿星这位玄尊未必一定有问题，可或许当真有玄尊与上宸天有牵扯。
不过这等事，就算他是玄廷巡护也没可能查清楚，因为双方差距实在太大，哪怕一具玄尊化身也非是他能抵挡的。
现在他所能做得，也唯有在呈奏之中将此行经过如实叙述一遍，让玄廷自行去判断了。
……
……

第十九章 灵株
张御待得奏书写完，就将此书往前一送，那奏书霎时落入了玉璧之中，而后消散不见。
等过去片刻之后，便见里面有一道金光飞出。
他一把持拿在手，目光落去，见是一枚金玉镶嵌的文符，意识入内，此番呈书的内容皆在其上，后面还有落有一枚玄印。
这是呈书玉执，证明他此番奏书已递送去了玄廷，并为玄廷所纳，日后他可凭此问询奏书后续事宜。
不过既然玄廷已经知道了此事，他也是不用再去多问。
毕竟有多少力量做多少事，涉及玄尊之事不是他能去多理会的。
他就将玉执收好，意识一转，便感觉自身再次向上升起，一个恍惚之间，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冰坑之前，随后伸手一拿，玉印自里飞起，握住之后，便收入到紫星袋中。
他此刻感应了一下天时，发现方才在内感觉过去了不过一会儿，可实际上，距离他之前到此已是过去了近两天。
抬头望了眼身后虚空之上的星雾云团，他身上心光一闪，便纵起一道玉雾环绕的青虹，飞入天穹之中。
这次他也没有急着回去，如上回一般在四周围转有一圈，令白果君将路过的地理山水都是记录下来，这才往驻地回返。
半天之后，他回到了卫氏军驻地之中。
傅、卫两家这次是一同回返的，好在路上并无遇到任何意外，俱是在一天前平安归来，此刻驻地广场之上的军卒见他遁光落下，俱是停下手中之事，对他行有一个军礼。
卫灵英、靳小柏、林军士三人收到消息，便一同来到大厅之中相候，待他走入进来，彼此见礼后，便在厅中圆桌之前落座下来。
卫灵英道：“张玄修，傅氏军那处那位左玄修传书过来，说是在呈书一事上已与张玄修有过约定，我们不敢自作主张，尚未回复他。”
张御看了一眼三人，道：“左玄修确然与我有过约定，此番勘察内情复杂，不宜如实上报。”
他将此番所见之事剔除了一些不宜道明的细节，大概叙述了一下，并言：“这里涉及上宸天修士之事，故我与那位左道友才对好了口径，稍候我拟一份呈文，卫军主照此上报便可。”
卫灵英果断言道：“好，就按张玄修所言呈报。”她立刻唤了一名文书进来，当场拟好呈书，而后盖上印信，嘱咐人送了出去。
待处置好此事后，她转首对靳小柏和林军士道：“小柏，林叔，你们二位先下去吧，我有事与张玄修单独谈一谈。”
林军士和靳小柏事先得过她的关照，站起一礼之后，就都是退出了大厅。而站在周围的护卫也是一同撤到了门口，大厅一下显得空旷了许多。
卫灵英这时才道：“张玄修，此前卫氏军中有一事，对张玄修有所隐瞒，我细思下来，仍是需向张玄修交代清楚。”
张御看向她道：“卫军主请言。”
卫灵英低下头道：“张玄修也是知晓的，我们卫氏军之前遭遇了一场重挫，军中负责守镇的成玄修战殁，而诸位幸存下来的长辈也都是身受重创，无法再留在军中了，这才把这副重担交给了我们这些后辈。”
“那一次，卫氏军当时实际已经完成了军署交托的委派，只是在返归途中，飞舟却是受到了数十名甲士还有两名邪修的突袭。
这些人实力异常了得，我们又是在半空之中遇袭，完全没有防备，一时无法聚集起力量对敌，成玄修和百名披甲军士主动留下断后，掩护了大队撤走，但等我们回来之后，只是找到了他们的尸身。”
说到这里，她情绪也是不可避免的低落了一些。
“后来我才得知，这些人并非是无缘无故突袭我们的，而是那一次委派之中，成玄修得到了一件东西，但是向我们卫氏军隐瞒了这东西的来历，可能是因为消息走漏了出去，所以这些人寻到了我们卫氏军头上。”
她此刻走到了一边，对着大厅背后的墙壁一按，在她身上灵性光芒的激荡之下，一尺方圆的地方向后退去，露出一个壁龛，她双手伸出，自里拿出了一只模样古朴，看去浑然无暇的石匣。
而后她走了回来，将之轻轻摆在了案上。
她道：“就是这个东西了，据成玄修留下的遗笔，这是里面装得是“长生石斛”，当时他得了两株，一株随身携带，而另一株则是安排了林叔提前一步送了回来，而他随身携带的那株当时已被那些人夺走了，唯有这个一直保留在我们军中。”
张御微微点头，道：“原来是长生石斛，难怪了。”
长生石斛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灵性植物，光只是服下其灵液，就能让凡人平添百载寿数。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据说长生石斛果籽若是用其他珍惜宝药配合祭炼，便可用来激发常人灵性，要是雇募军里有人得到这东西，那么整支征伍的实力立可往上提升许多。
而修士若是将之拿来炼药，只需服上一枚，就能在极长时间内抵抗虚空外邪的侵染，而不必再去费尽心思获取战功来换取宝药了，这也难怪引来他人觊觎。
卫灵英伸手轻按石匣，“卫氏军经受这一番重创后，军中精锐大多折损，唯有几个长辈还活着，他们当时建议打开这东西，重组卫氏军，只是我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打开这个石匣，这应该成玄修设下的禁制。”
张御听到这里，倒也解了他心中的一个疑惑。
照理说成玄修为了卫氏军付出性命，卫氏军当是便不对其感激涕零，也当十分敬重，可实则卫灵英等人对他言语之中对其并无多少敬意，反而还有些怨气，原来是这个缘由。
卫灵英把手从石匣上拿回来，道：“但我后来也想通了，这未必不是好事，若是卫氏军在短时间再度崛起，分明就是告诉那些人我们手中还有一株长生石斛，所以东西也就一直放在了这里。”
她认真言道：“我很清楚，光凭我们卫氏军是保不住这东西的，之前也是因为此物惹来了灾祸，所以我们愿意把这东西交托给张玄修。”
张御看向她道：“当初那袭击卫氏军的人，后来可曾寻到么？”
卫灵英摇头道：“我们后来查过，这些人好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根本不知来历。”
张御眸光微闪，他略一思索，自座上站了起来，伸手一拿，这石匣便落到了他手中，只是心光一转之间，本来没有一丝缝隙的石匣发出微微一声轻响，咔地一声裂为上下两半。
而里面显露出来的，却是一株碧玉也似的青株，只是几个呼吸之后，有一层薄薄清雾浮腾出来，飘绕在石匣上方，凝聚不散。
而此刻能听到水滴深池般的空灵声响，这声音随即越来越密集，好似细雨泼洒，那些薄雾化为细腻玉露飘落下去，滋润着那青株，而过有片刻，雾气又一次升出，如此往复来回。
卫灵英忍不住道：“真美。”
张御点头道：“此物可称天地之灵精了。”他目光一落，便有四滴灵液飘来，飞入了他星袋之中，而后他一拂袖，合上了石匣。
他抬目言道：“卫军主，这石斛本是卫氏军所有，我今拿取四滴便可，余下你可留在军中交予锐卒使用。”
卫灵英一怔，道：“张玄修，这……”
张御道：“我并非与你客气，既然此物当初有两株，那么另一株当还在那些人手中，我对那些人的来历颇有疑问，你或可用此将其引了出来，若能就此找回，那这一株我会收下的。”
卫灵英一想，有张御在此，若是那些人真的再次到来，那或许可为卫氏军报的大仇，想到这里，她秀眸中不觉露出一股锐气，道：“是。”
张御对她一点头，便告辞出来，出了驻地后，他直接返回自己居处，先给妙丹君喂了一些丹散，逗弄了这小豹猫一会儿后，就步入静室之中。
在此坐定下来后，他就将从巨舟那处得来的两件东西取了出来的，摆在了面前。
一个是黄龙精魄寄托的骨片，还有一只玉匣，当是裴岳用来存放吊住真身气机的灵宝之玉的。
那黄龙精魄斗战能力也就一般，要是真龙原身，至不济也能与玄尊化身周旋一二，而化为精魄之后，便就差了许多，当日斗战时轻易被他所制，或许落在普通修士手中有些用处，在他这里却是鸡肋。
不过考虑到此物与上宸天修士有关，他觉得似乎可以从中找寻到一定的线索，故是可以先留着，或还可以展露几次，从而引得此辈浮出水面。
转念到此，他当即把心力转入其中，裴岳一死，里面气机自也是散去了，此已是无主之物，只是十来呼吸之后，他便将之重新祭炼了一遍。
此刻他于心中一唤，霎时一头身躯虚实不定的黄龙自里浮现出来，只是在他意识制束之下，看去也仅有一尺长短，在静室之内绕旋不停，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他再是意识一转，黄龙一散，化为光点飞入骨片之后，待把这东西收起来后，他目光落向那只玉匣，于是伸手将匣盖拨开，只是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他神情却是微微一动，这是……
……
……

第二十章 昙泉
张御本以为这里面存放的当就是那枚护住气机的灵宝之玉，可此刻里面端端正正摆放在内的，却是一枚光洁无暇的玉符。
他伸手拿了起来，望着此物若有所思。
这东西和当日唐参事交给他的那枚玉符可谓十分相似，但又稍微有所区别，而这东西看去一直是摆放在此间，这么说来，倒极可能是裴岳从上宸天带来的，只是到了奎宿之后便未曾用过。
他把这玉符反复看有几遍，思虑片刻之后，就将之收了起来。而后道：“白果，准备了。”
白果君道：“是，先生。”
张御双目一闭，入至定中，而后随着意识一动，周围场景陡然一变，他又一次站在了那巨舟之内，裴岳持剑站在不远处，面容神情乃至身上气机与此前一般无二。
前日那一战，裴岳在左道人施为之下，露出了一个微小破绽，被他抓住之后一剑斩杀。
实际上，当时便无人干涉，至多再有数招，他也一样能可以将之斩于剑下，可左道人这一插手，却总令他感觉好像差了一点什么。
而在白果君这营造出来的场景之中，却是不会再有任何人来干扰，他可以放手一战。
他伸手一捉，惊霄剑凭空出现在了掌中，而蝉鸣剑则在外飞舞盘旋，而后踏前一步，明耀剑光已是闪耀出来。
这一回因为他已是了解裴岳各种神通道术，所以斗战起来更为酣畅，不过他此次刻意放了裴岳施展那照映替换之法，并不去鉴心玉袍遮挡四壁。
这并非是他出于公正的心思，而是他觉得，这等法门裴岳能用，那么其他上宸天修士不定也能用。
这门神通表面看去十分受限于环境，好似没有巨舟内厅之中的环护玉璧就施展不出来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推断这里面本来应该有一件类似照壁或者玉镜的法器的，这般就无需依托玉璧了，只是不知为何，裴岳身上不曾有这件东西。
从巨舟上的破损和裴岳的化身来看，其人曾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斗战，此物极有可能是在此前斗战之中损毁了。
而若是法器，可没这么容易被玉雾所遮掩了，故是他这回纯粹只是动用自己的剑法与之较量。
事实证明，在他的“斩诸绝”全力施为之下，裴岳根本来不及做此神通变幻，很快就被他迫落下风，在顺利无比的一剑将之斩杀之后，他这才演化之中退了出来。
因为大约再过六日就是六月初的昙泉地州论法之会，而接下来卫氏军再无委派，故他打算明日便就出发。
于是他把心神一收，便就入至定中。
第二日天明，他出了定坐，把李青禾唤来嘱咐了几后，而后又关照青曙多留意一下卫氏军那里情形，就自高台之中出来，腾空飞驰而去。
在出了掖崖州后，到了一处空旷地界之上，他将那艘桃定符为他打造的白色巨舟托了出来，只见一头形似白鲸的物事如鱼儿一般掌上漂游来去，在那里晃头摆尾。
他起心力一催，掌中霎时放出一阵光芒，落至前方地表之上，过去片刻，一驾如巨鲸般的白色巨舟出现在了那空地之上。
舟首处此刻有一处往内融陷下去，露出了一个入口，他飘身而起，径直飞入其中，并在主舱之内站定。
他环顾一圈，这里还缺乏一定的布置，空荡荡的舱厅显得有些冷寂单调，日后若是有暇，可以稍作装点。
他迈步向前，在位于正中的台座之上坐定下来，周围舱壁虽玉石一般洁白光华，不过他在动意之间，仿佛淡化融去一般，三面围璧之上显露出了外间的景象，视野一下变得极为开阔。
他看有片刻之后，就放出心光，笼罩整驾飞舟，顷刻间，他感觉自身神气与整艘飞舟连接到了一处，仿若与飞舟合为了一体。
此时他看到，这飞舟内部有着一个个内窍，如有需要，还可在里面置放雷珠玄兵用以攻敌，这飞舟不但可以用来载乘，只要有足够的攻伐兵器，那么在瞬息之间就可化变为一艘斗战飞舟。
在看罢之后，他心意一动，这艘白舟舟身上涌动出如飘渺烟雾一般的光芒，而后缓缓从地面之上飘起。
这飞舟与他一念相通，并不似造物飞舟那般用到玉臣沟通，哪怕他人在飞舟之外，都可凭自身意识就可驱运此舟。
只是这毕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在不是全力飞遁的情形下，只需他时不时以少许心力催发，就可安然遁空行驶。
这看去是要牵扯住御主的一部分精力，这可飞舟无论是灵活程度还是遁速乃至于内外的坚固程度，完全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造物飞舟可比的。
而且这飞舟而在运使长久之后，便能够蕴炼出灵性来。
到了那时，飞舟便可在平日自行吸纳日月精气，便无需他心力驱使，也能自行飞遁了，只是这可能需用长久时间了。
他思索了一下，将那瓶玄廷所赐的“点灵玉露”取了出来，拔开瓶塞，倾斜瓶口，少时，一滴晶莹透明的玉露滴落在了前方玉台之上，霎时之间便融入了进去。
这“点灵玉露”有点化开智之用，飞舟虽然是法器，不是那些顽石草木，也无可能一下就得有灵性，但却能大大缩短蕴化出灵性的时间。
收起玉露放好，他坐定身躯，目光往外一望，白舟舟身之上光芒一闪，霎时便就排开大气，化一道玉色虹光，往东面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之上，自然是遇到了不少受邪神感染的凶禽，不过白舟速度委实太快，它们根本追之不及，纵然有少许挡在路上的，也是在瞬息之间被撞得粉碎稀烂。
奎宿地星以中心元海划分东西南北，掖崖州位于元海西方偏北之地，而这次论法所在的昙泉州则位于中心元海正中，在其顶上就是那乙未天城。
据说昙泉地州这里有一处通向内层的隙口，故是整个地星之上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
此前曾廉卓来书邀他前往，不过这位提前一月就往昙泉州这边过来了，而他当时还在卫氏军中，时间上不凑巧，所以这回也就只能单独行来。
白舟行遁甚快，只是半天时间，就已是渡过仿若宽阔无限的的陆地，来到了那茫茫元海之上。
凭着他过人的感应力，不难见到海中游动着无数硕大无朋的巨鱼，而在更深之处，则有着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怪物，这些多是受到了邪神气息沾染的生灵。
好在地星平常往来很少直接由海面通行，多是用的驰车和飞舟，所以并不曾受其所扰，不过在修道人看来，有着这些邪异生灵存在元海，却是一个取炼宝材的上好所在。
在又行有一个夏时之后，他看到海上出现了一个个修筑有坚固石制建筑的岛屿，每一个岛屿上方都是矗立一座高达百丈的高台，周围都有飞舟往来巡弋，这是昙泉州外围负责回护地州的军垒。
而此刻也能望见，天穹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淡灰色轮廓，那正是有玄尊化身所在的乙未天城。
这个时候，海面之上渐渐出现了不少载渡飞舟，还有少许真修驾云筏行进，只是随着往前行进，他们好似穿过了一片无形壁障，陆续消失不见。
张御正观察之际，对面飞飘过来一个似有荷叶浮托的琉璃大灯，下面还有一团云气承托，此物来至飞舟近处后，并放出一阵阵闪烁不定的光芒。
他知晓这些指引天灯，故是稍稍放缓了速度，那琉璃大灯此刻一转，云气飘荡之下往一处方向飞去。
他驾白舟跟随而上，行出不远，似是闯过了一片迷雾，景物一变，面前显露出了一个落于花海之中的巨大州城。
其矗立在一座拔海而起的高崖之上，如玉尊一般挺拔矗立，城中无数缤纷花瓣飘舞回旋，遍布一座座阶梯状的高台，内里地泉处处，涌动不息，在阳光之下波光荡漾闪烁，整个州城都是向外焕发着流光溢彩。
在琉璃灯指引之下，他往一处位于崖壁之上泊舟天台缓缓靠过去，蔚蓝色的天空之下，天光无遮无掩的洒落在涌动起伏的海面之上，泛起一片片散碎金光，可见成千上万的飞舟如飞鸟一般在此起落飞乘。
此刻泊舟天台之上，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艘体型巨大的白色飞舟。
其中有两名道人方才从飞舟之中走出，回头一望，不觉驻足长观。
其中一名年长一些的道人惊异言道：“曲师弟，我若看得不错，这飞舟好似是一件法器，来人定是不凡啊。”
曲师弟看了两眼，也是赞同此见，猜测道：“莫非是哪位玄尊的弟子？”
他们身为擅长炼器的真修，可是十分清楚，要打造这么一驾飞舟是多么不易，其中所用掉的宝材不知道多少，绝非平常修士能够负担得起的。
那年长道人心中一动，想了一想，言道：“曲师弟，稍候我们不妨去结识一番如何？”
曲师弟劝说道：“师兄，这人若当是有来历的，可未必愿意与我们结交。”
那年长道人道：“哎，师弟如此说就不对了，彼此都是同道，又何必论身份之高低呢？”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那白色巨舟也是在泊台之上稳稳停落下来，过了一会儿，舟首前端向内融陷下去，随着里面的光芒透出，便见有人影自里行了出来。
……
……

第二十一章 垂星
两名道人看了过去，便见一个身环玉雾云光的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人身着大氅，手持长剑，脸容在遮帽之下看不太清楚。
不过两人随即发现，这位并非他们想象之中的真修，而是一位玄修。
那个年长道人顿时失了结交的兴致，他摇头道：“曲师弟，我们走吧。”
曲道人言道：“师兄不是要结交这一位么？”
年长道人却是淡淡言道：“可那是一个玄修罢了，我辈乃是真修，修得是真传大道，此辈岂堪与我辈为伍？”
曲道人道：“师兄不是说彼此都是同道，不论身份之高低么？”
年长道人却是语含不屑道：“不错，可玄修又岂能算是同道呢？这千千万万玄修之中，又有几人能求得上境呢？”
真修和玄修虽然在外层没有内层那么大隔阂，可是两边关系也称不上十分和睦。而真修在修成元神照影之后，从功行修为到斗战能力通常都是压过玄修一头。
再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一味贬低玄修，这也造成了许多偏狭的真修自觉身份凌驾在玄修之上，认为玄修不配与自身为伍，这年长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曲道人沉默不言，他虽不赞同自己师兄这等看法，可他也不会为此与自家师兄争论。
年长道人这时一转身，就头也不回的从天台之上走下去了。
而那曲道人则是回头看了一眼上方云雾环笼的身影，犹豫了一下，也是跟随年长道人一同离去了。
张御自飞舟上走下来之后，也是往两人离去的地方撇去一眼。
他方才也是察觉到了两人注视，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这只是两名修为平平的真修，并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此刻他一抬手，那硕大白舟霎时化一点光团，凭空一旋，落入他紫星袋中。
脚步声响起，一名精悍管卫带着一队士卒走了上来，对他抱拳一礼，而后出示了自身的名符，道：“请问这位玄修自何而来？”
张御知晓这些人负责检验来人身份的，他一抬手，就将玄廷行走的玉印拿了出来。
他在向军务署表露玄廷行走的身份之后，这身份在上层就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不管他走到哪里也必然是会有人留意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将此展露了出来。
且是凭此身份，他非但可以免去不少麻烦，还能去到一些寻常修士无法去到的地方。
管卫那看着那红色穗结下面的玉印，待认清上面的印名后，不由神情一凛，急忙躬身一揖，让开了去路。
张御把玉印收起，而后在一众军卒敬畏与好奇的目光之下行出泊台。
那管卫看他走远，拉过一名士卒，神情严肃道：“去向军务署通传一声，就说有一位玄廷行走到昙泉州了。”
因为昙泉州城池落在高崖顶巅，所以张御在下了天台后，便就沿着崖壁外沿宽长齐整的白玉台阶往上一步步走去。
他的左手下方是一望无际大海波涛，时不时有一群白鸟鸣叫飞过，而呃温暖的海风阵阵吹来，不断吹拂着他的衣摆。
不多时，他走完了玉阶，在崖台之畔站定。
在长长的白玉围岸前，他见到不少州中子民正在此享受着惬意的海风，一个个俱是面带欢笑，孩童欢快的跑来奔去，此刻有浓郁花香伴随着飞舞的花瓣飘来，漫步在此，使人不觉心身沉醉其间。
左近忽然传来了喧闹声，他转而看去，见几个孩童坐在一头形似云朵的飘空造物上飞腾往来，欢呼不止，在路过一处石柱的时候还挨蹭了一下，凭空疾旋了几圈，发出哇哇的大叫之声，声音之中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他略觉感慨，与身处在荒野之中的掖崖州一比，这里的子民显然是幸福的，在天城的保护之下，他们可以安逸的在此生活，享受和平，而不必去面对那严苛的环境和各种各样邪神怪物。
他又走了几步之后，抬目一望，见玉石大道的远端，矗立着掩映在绿树花丛之中台阁殿宇，而在近侧两旁，则摆着两座大玉璧，左面所刻乃是天夏大律，而右侧则是昙泉州的舆图，地州之中各处重要所在都有详实注释。
他先是看了天夏大律一眼，而后转过身来，再向那舆图望去。
他是头回来到昙泉州，需得先在这里寻得一处落脚之地，而后再在州内顺便游览一番，
昙泉地州之内，合适修道人的居所最有名的就是光晟、垂星这两座宫庐，而光晟宫庐是真修所居之地，垂星宫庐自然便是诸多玄修落脚之地了。
他方才是从西面乘舟而至，所以那一处宫庐应该距离此间不远，目光在舆图上面转有一圈后，他已是找到了垂星宫庐的位置。
于是他一振袍袖，往前迈步而去。
或许是马上就是论法之会，再加上这里地星之上，几乎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些修炼过玄法，但却只是堪堪踩在门槛上的年轻弟子，令他感觉，此刻自己就如同行走在东庭玄府之中一般。
正行走之间，忽有一辆由四匹造物马车拖拽的马车行驶过来，在经过他身边时，却是缓缓放慢了速度。
车厢琉璃窗被挪开，里面露出一个身着圆领古服、岁数约莫四旬出头男子，对着他道：“这位玄修可是去往垂星宫么？”
张御看他一眼，道：“正是。”
那男子热情言道：“那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路呐，在下也正要往垂星宫庐前去，玄修若不嫌弃，不如上我马车来，我们一同前往。”
张御一思，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那男子不由露出笑容，道：“哪里，哪里，玄修能上我这车马，也是我之荣幸。”他自里推开了车厢之门，道：“玄修请。”
张御踏步上来，打量了一下车厢内部，这里很是宽敞，足可坐下七八人，地面铺着锦绣软毯，中间摆着一张檀木矮几，带着拱弧的案角变有一只青铜香炉，里面散发出阵阵清香。
除了这中年男子之外，对面锦榻之上还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此刻正在翻看这一卷书册，便有人进来也并不抬头，好像对身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中年男子请了张御在榻上坐下后，便双袖抬起，对他拱手一礼，道：“在下岳仲，玄修有礼。”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道：“张御。”
岳仲笑道：“原来是张玄修。”他伸手指了指那少女，“这是在下小女儿，她也是一位玄修呢，如今正跟随着一位上师修行，我们这次就是前往拜见她的老师的，嗯，萝儿，还不向张玄修见礼？”
那少女放下书册，从榻上站起对张御福了一福，而后就又坐下，重新拿起书册看了起来。
岳仲有些尴尬道：“我这女儿啊，天生性子淡漠，见不得陌生人，还望玄修勿怪。”
张御淡言道：“无碍，以我观之，岳先生女儿正是有这份专注，才能在这般年纪修炼出心光，岳先生大可不可苛责。”
那少女听到这一句，不禁惊讶抬起头来，她也是不久之前才寻到心光之印的，没想到一语就被人所道破，她不禁认真打量了张御一眼，只是后者脸容被遮帽所掩，看不太清楚。
岳仲也是有些吃惊，随即暗暗欣喜。
他方才之所以愿意接张御上得车马，就是感觉这一位大不简单，所以想结个善缘，现在看来，这位一眼就能看破自家女儿的功行，显然不是一般修道人，想到这里，他态度更是恭敬热切了几分。
那少女显然不习惯自己父亲这般态度，她微微低下头看书，只是偶尔会抬头看张御一眼。
车马行走了大概小半个夏时，岳仲看了看外面，挪开琉璃窗，伸手一指，高声道：“张玄修，那里就是垂星宫了。”
张御转目看去，见大道一侧，大约半里开外，是一排连绵不绝的台阁，而其中最显眼的。则是一座极为宏伟穹顶宫庐，由七座子殿围绕一个主殿。
整个宫庐坐落在西南崖角之畔的高地上，它背靠着悠远旷阔的渺远天穹，若高居云上，俯瞰人间，而在前方，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有三五成群的修道人在那里走动着，似是在谈论着什么。
此时正值傍晚，晚霞笼罩在大殿之上，映染出丰富变化的层次，暖风吹来，广场两旁的花海一阵摇曳，无数花瓣被卷了飞来，飘向海天之中。
造物马车转头驶向广场，在得得有节奏的马蹄声中，最后在一处广场边缘处的一座石廊之下停了下来。
张御自马车上走了下来，他抬头望去，立时被一物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矗立在广场之前的一座巨大敦实的玉柱，其高有六丈，柱面细腻光滑，其上时不时会闪烁过一道细碎璀璨的光亮。
这当是一根玄柱，就如同矗立在玄府那一根一般，是用来承载玄修秘印和章法的。
“那里面的章印都是旧缺之印。”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张御微微侧首，见发声的岳仲的女儿岳萝，她个头不高，站在他旁边尚不到他肩头，他若有所思道：“旧缺之印么……”
……
……

第二十二章 驻宫
岳萝在旁轻声言道：“我听老师说，这里面的章印在放上去后，除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就再也没有变动过了。”
张御一思，微微点头，这与他所想一致。
玄修章印除了前人所传，还有就是后来的修道人自身所立造的。
但是以一人之力推演，难免不甚完满，所以许多修道人会选择将这些有缺陷的章印印入玄柱之中示人。
若有兴趣的同道可以拓去，或是进行推演完善，或是与其余同道进行交流，而在此过程中，还会诞生出更多章印来。
若是玄修将推演出来的章印继续放在玄柱之上，那么将会启发更多人，甚至能推动章印进一步完善，这当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可这等理想情况，实际上只可能是有着玄府的刻意引导或者是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之下。
毕竟大多数修道人并不愿意将自己辛苦推演出来的章印平白展示出来。
更何况现在外层还有暗中靠向上宸天的修士，虽然上宸天并不见得需要玄法，可知晓了这些章印，也就等若知晓了你的路数，从而也就能寻觅到破解之法了。
所以现如今玄柱这上面的章印当只是表达修士最初的一个思路或者疑问，并不是经过推演完善的，所以才称之为“旧缺之印”。
不过即便旧缺之印，也一样能给予人以启发。
他对于如何攀登上境，已是有了一些想法，里面所需做得一件事就是完善补足观想图，不过没有哪个章印是可以拿来直接用的，都是需要他自己揣摩补足的，就如当初通过观摩那些灵性异类完善玄浑蝉观想图一般，故是在他看来，这些章印也是一样有其价值的。
岳仲这时停好了马车，他走到了近处，微微躬身道：“张玄修，我带小萝去拜见她的老师，不知下来玄修要去哪里？”
张御道：“我在此处走一走，此番多谢岳先生载我一程了。”他自紫星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出去，“这是我所写得寻找玄机的些许心得，不妨拿去一观。”
岳仲眼前一亮，同时他觉得有些可惜，其实他宁愿张御什么都不给他，这样将来凭着这份善缘或还能有更多交际，不过他也知道做人不能贪得无厌，还要懂得识趣，故是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再是恭敬一揖，道：“那我们就不打搅张玄修了。”
行礼过后，他转头对岳萝道：“女儿，走吧。”
岳萝也是对张御一个万福，便就跟随着她父亲往宫殿之中走去。
张御与这父女二人分别后，就往玄柱这边走了过来。
玄柱之下此刻也是站着几名玄修，不过看来修为都不高，多是下位修士，他们见到张御过来，都是致礼拱手，主动避让开来一点。
毕竟张御身上气机再受大氅遮掩，也是四章修士的水准，在放在玄修之中，也绝然是算是接近顶层的那一批人了。
张御点首回礼，而后在玄柱下方站定，他抬头望去，略作感应，须臾之间，便见到玄柱之上有密密麻麻的章印浮现出来，一时可谓难以计数。
不过这玄柱立在这里已经有三百余年了，有这许多章印也是实属平常。
只是这里面大多数章印对并他无用处，他只是打算找寻能那给自己以启发的章印。
正在他观望的时候，这时一名面容沧桑的道人走了过来，看了看他，道：“道友是头回到此吧？”
张御看他一眼，道：“正是。”
那道人感慨道：“道友来的不巧啊，过去数百年中，这里道印纵然有所缺，可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不过如今却是不同了。”
张御道：“有何不同？”
那道人摇头叹道：“我玄修之中在有几位走通上境之后，不少修士俱是想循着前人之法前行，或者巴望在立功之后，能成为那几位门下弟子，便是成为其弟子的门下都是愿意，所以如今许多人都不再有钻研道法的心思了。”
张御想了一想，倒也不觉得这些修道人短视，虽说一人有一人之道途，可是有法门可以依循，也未必要一定追寻自家之道。
便连真修，不也是这般传承下来的么？
关键是这里是要认清自身，若自认无此才能，那还是这般走较为稳妥一些。
而若真有壮大玄法的心思，那在长吁短叹也大可不必，有这等闲工夫，还不如抬头往前看，试着自己去开辟出一条能让人为之追寻的道路来。
那道人见他不答话，连连摇头，叹息了几声之后便就离去了。
张御则在这里仔细观看着，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他的衣袍在晚风晃动着，而身后垂星宫庐之内，则是点点星光亮了起来，主殿外加七座小殿俱是明光闪耀，在夜空之下，当真如星坠人间。
待夜幕完全遮蔽天穹后，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宫庐之中走去。
一进大门，便见一股明耀光芒迎面而来，大厅之内亮如白昼，与外间的冷清空旷相比，这里却是显得颇为喧闹。
高大宏伟且缀满琉璃宝玉的厅堂之中，此刻或坐或站着不少身着精致玄服的修士，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彼此兴致勃勃的交流着，不过他一眼扫去，这些人多数都是方才修炼出心光的弟子，呃有一些人，才是方才入门。
他略微听了几句，这些年轻弟子很少交流修道心得，倒多是偏向玩乐和新奇的话题。
不过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年轻旺盛的生命有资格去追逐这些，若不是他转过一世，对于生命有着更高一层的追求，那说不定也会加入其中。
他迈步而来，穿过巨大的廊柱，行至大厅一侧的奉台之前，宫庐之中的负责事宜的管卫一眼看出他来历不凡，主动迎了过来。
这人三十余岁，身着一领宽袖古服，圆脸蓄须，看着一脸和气，来至近前后，他对张御合手一揖，恭敬言道：“这位玄修，可是要在宫庐之内落驻么？”
张御道：“正是。”
管卫问道：“不知玄修是要上宫还是下宫？”
张御道：“上宫为好。”
他之前了解过，垂星宫庐子殿上宫视野开阔，修炼之便利更是远胜别处，并且每一处上宫都立有一根玄柱，上面章印都是此前居住在此的修道人所留。
而能住在这里的，不止是观读到了第四章书那么简单，也多半是有来历的，这般他还能借此借鉴观摩一二。
至于居住在上宫之内所需的耗用，他身为玄廷巡使，如今所有支用都是由玄廷承担，当然，这里每年也是一定限度的，不过他到外层后，几乎还没有自己花销过一分，反而有不少进项，所以金元是不缺的。
管卫回道：“如今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处子殿的上宫都已驻满，摇光一宫已是被人提先订下，也唯有玉衡、开阳两处尚余两处上宫，不知玄修中意哪处？”
张御略略一思，倒是觉得开阳之名与己有缘，道：“那便开阳宫好了。”
管卫对身后一名看着十分精干的役侍关照道：“罗呙，你带这位玄修前往开阳子殿。”
那役侍先是对着张御一揖，而后侧身一让，作势道：“这位玄修，这边请。”
张御一点头，便跟随他而去。
他们这里一番动静，那些大厅之中的年轻玄修却是注意到了，纷纷互相打听了起来。
“方才那位上师是谁？让游管卫亲自出面了，可有人认得么？”
“以往不曾见过，看模样，很可能是玄合之境的上师。”
“那是自然的，能住到垂星宫庐上宫中的修士，哪个不是修为高深的上师？诸位道兄以前若没见过，那许是从内层来的。”
众弟子深以为然，每一宫入主之人都是大有来历的，不说修为，光是每日驻殿的耗用就不是一般人能担负得起的。
有弟子叹道：“唉，当真好羡慕。”
他身旁一名弟子笑着拍了拍他肩头，道：“朱道兄何必羡慕，好生修炼，不定将来也有入驻上宫这一天。”
朱姓弟子叹气道：“修炼多难啊，寻访玄机这一关阻了小弟多少年了，总是迈不过去，如今我已是二十五岁了，我那引道老师告诉我，十年过后再是不成，那就只好发配小弟去往某处地星当个寻常驻守了，说不定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听到这个，在场众人也多是心中惴惴，生出对未来的担忧。
他们都是不受看重的弟子，未来多半和这位朱姓弟子一般被发配到某个小地星上做个地州驻守，而那些真正的英锐弟子，现在可都是跟随在师长身侧，未来他们注定走得是两条路。
此刻子殿天枢宫中，一名身着银袍年轻修士坐水池之畔，他时不时抛下一些饵食，喂着池中游来转去的金鲤，他面容如许多修为精深的修道人一般英挺无暇，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目，望去雾幻迷离，深邃莫测。
这时一名年轻修士走到了后面，道：“师道兄，可是听说了么，开阳子殿的上宫又入驻了一位同道。”
师姓修士并不回头，只是嗯了一声，道：“不知来历为何？”
他手腕一甩，饵食抛出，一头金鲤高高跃起，抢先吞下，而后晃动着尾巴在半空中滞留了片刻，这才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大股的浪花。
那名年轻修士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道：“有意思的就在这里，我们之前从未见过此人，许是如师道兄一般，也是从内层来的吧。”
师姓修士平静道：“那也不错，两日后我辈与光晟宫庐的道友论法，还能多一份臂助。”
那年轻修士笑了笑，道：“说来年年‘玄真论法’，过去十来年我们却是次次皆输，不过今次有了师道兄你，我们赢面却是大了不少。”
师姓修士没有说话，而是一甩袖，霎时间，池中的金鲤一头头全部全部化为光点消散而去，便连那偌大池水也是一同消失不见，在他对面，只有一堵光洁的墙壁立在那里。
……
……

第二十三章 寻印
张御跟随着那役侍而去，在沿着明光长廊行走了半刻后，便来到了开阳子殿之内，一入此间，他顿觉气机一阵清爽。
抬头看去，见穹顶上方镶嵌有一块美玉，立刻认出这是有名的“空蝉玉”，有化浊为清，辟邪正气之用。
他不禁点头，有此物在，不管是玄修提炼神元还是真修调理气息，都可事半功倍，关键是此刻还能抵御虚空外邪，立于此间，他便不必再去时不时维持天寰天授衣了。
只此一桩，入此宫便就值得。
他再是看了一会儿，便挥了挥手，就让役侍退下，而后往台阶之下走去。
对于这里的精雅布置他并没有去多看，而是穿庭过廊，直接来到了子殿之前空地之上，这里果然也是立有一根玄柱。
这玄柱大约两丈来高，上面隐隐有玉光浮动。
他来至近前，伸手按了上去，霎时眼前闪烁出来一枚枚流转不息的章印。
不过与外间那些残旧之印比起来，这里的章印却是高明不少。
这里因为广场上那根玄柱谁都可以拓印于其上，所以里面有许多章印是第三章书的修士所留下的。
这些修士本身修为不高，对道法的理解也有所欠缺，所以在他看来便显得缺漏太多，单纯只能给他提供一个思路和启发。
而这里就不同了，能入驻这上宫之中的，定然是玄合境修士，且俱是此境之中的英秀，故而哪怕是缺印，也是相对完整的，甚至放在三章修士之中可以直接拿去用了。
他只是观摩了片刻，便觉得大有收获。
他在此站了一夜，到了天明时分，方才回到大厅之中坐定，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
当初他以剑印和言印为自己的核心章印，并以此为依托炼就了玄浑蝉观想图。
现在要进一步完善这观想图，他就需要填入更多核心章印用以支撑，这也是随着他道行修为提升之后所必然要进行的过程。
玄修修法向来以六正印为持，并以六印为完满，所以他至少还需有四枚章印填入进来，以此充当核心，进而才能完成那观想图由死转生这一步。
而今日受诸多章印的触动和启发，他心中却是灵思起伏，跃动不止，许久之后，他眸光一亮，霎时浑光一闪，大道浑章已是显于面前，而后他伸指一点，一枚章印便在上面显现了出来。
摇光子殿之中，一名潇洒英俊的三旬道人半靠在榻上，他手中捧着一副画卷，正细细品鉴着，不过那画中人物或是影像都是动来动去，好似活物一般。
岳萝在一名修士的带领下小心走入此间，她对着这道人一个万福，道：“老师。”
那道人随意言道：“不必多礼，徒儿，可是用过晚食了么？”
岳萝好奇看了一眼那副画，很快收回目光，道：“回老师，弟子只是服用了一枚精力丹丸。”
那道人摇头道：“哎，品味美食乃是人生之欢，不可轻弃，你如今年岁尚小，尚还无需辟谷。”
岳萝不解道：“可是食五谷之浊，不会污秽道躯么？”
那道人摇头道：“身在天地这大染缸中，又有何物不秽呢？我辈何时超脱出这方天地，方能谈一方清净，这是你老师我尚未达到的境地，你还无需争着去做。”
岳萝认真道：“老师一定可以的。”
那道人被她略显纯真的话引得笑了一笑，他放下的画卷，道：“听你父亲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名同道？”
岳萝道：“是，那位上师一眼就看出弟子炼出心光了。”
道人略略点首，对此倒没有什么评价。修道人修炼出心光，其实打破凡人与神异之间的阻隔了，而似岳萝这般还不懂的收敛的弟子，即便不曾展示出心光，只要稍微修为之人，都能从气机之上加以辨别。
岳萝这时一低头，从袖兜里拿出一枚玉简，递上道：“那是那位玄修留给弟子的。”
那玉简凭空一飘，落入了那道人手中，他意识入内一转，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收敛了几分，随后坐直身躯，沉吟一下，送了回去，叮嘱道：“收好了。”
岳萝道：“老师？”
那道人道：“这上面言语说得透彻，既有道理，又有法证，只这一番指教，你若能吃透，至少可省三年苦功，”他摇了摇头，“为师可是欠了这位同道一个人情。”
三年看去不长，在可修道二章之前，每一年都是至关紧要的，一年足抵往后十载，若是寻常学生还罢了，他可是当真把岳萝当成弟子来教的，这就不能不承情了。
听到他这般说，岳萝顿时有些不安，道：“老师，弟子是不是不该收？”
那道人笑道：“此事与你无关，这般好事，我倒情愿你能一直撞见，你不用心中有什么负累。”
他对身旁一名役从关照了一下，后者点头出去，过了一刻，便就转了回来，道：“先生，小人打听了一下，那一位上修如今入驻在开阳子殿之内，可要小人登门……”
那道人道：“不必，过两日便是真玄论法，届时自能相见，不过你也可多加留意一下，若是这位出门，及时告知于我。”
役从躬身称是。
两日时间转眼过去。
五月二十八这日，垂星宫前的广场之上，走来了十余名道人，这些人俱是身着古服道袍，头梳道髻，周身俱有瑞霭祥云飘绕，行走迈步之间，似有仙音轻转，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十名弟子跟随。
在他们到来之后，立刻有一名中年玄修带着许多弟子自里迎出，并在门外与他们郑重见礼。
那领头道人打一个稽首，也不多言，便就跟随着这中年玄修走入了垂星宫庐之中。
而同一时刻，那名年轻修士再次来至天枢上宫之中，对着正在与另一名修士下棋的师延辛道：“师道兄，人已是到了。”
师延辛凝视着棋盘，道：“不知来的是哪几位道友？”
真修人数虽然不及玄修，但是但凡到一定境界之后，修为通常都能维持在一定的水准之上，所以他们事先也无法确定，对面这一次到底会派何人来与他们论法。
那年轻道人神情凝肃道：“余下不论，但领头二人是沈若丘与聂殷。”
师延辛本欲按子，听到这句话，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语声平静道：“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了。”
年轻修士沉声道：“是的，想来他们也是听到师道兄这次来参加论法，所以不愿让我等玄修这次占据了上风。”
师延辛缓缓放下手中棋子，在一子落定之后，整个棋盘霎时破碎消散，而坐在他对面的玄修遗憾一叹，也是化作金光散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静室。
年轻修士眼前一亮，道：“师道兄功行又见长进了。”
师延辛却是异常平静，道：“不至上境，俱是微末之功。”
他坐直身躯，深思少时，才道：“”他想了想，“玄真论法三天，申若秋与聂殷若是上场，我若赢得一人，便赢不得另一人，故是两人不在那一日尤为重要，最好是能赢下，道友以为谁出面最为合适？”
那年轻修士考虑了一下，道：“摇光子殿的俞道友颇为合适，这两天诸位道友私下论法，少有能胜过他之人，我们或者可让这位试上一试。”
师延辛点头道：“那就劳烦道友去请俞道友出面，尽量拿下今日这一比。”
那年轻修士拱手一揖，道：“我这就去。”
开阳子殿之中，张御从定坐之中醒来，只是此时，他忽生感应，发现远处正殿之中，陡然多出了许多强盛气机，而且从气息上判断，那一个个俱是真修。
他念头一转，已是明了缘由。
当是每一年的真玄论法了，不想今次论法就设在了垂星宫庐之中。
过去十年来，真玄论法，玄修可谓次次皆输，不止是奎宿地星这一处，四象天各星论法俱是如此。
其实在倒推上去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玄修也是一直输多赢少，可毕竟也能赢上几场，所以场面上并不算那么难看，可近些年却是越来越差了。
倒是在数十年前，那时候玄法大兴，天资杰出之辈甚多，便是现在那几位玄尊，也是在那时候寻到道途，方才迈入上境的，也是靠着这几位，玄修着实强压了真修一头。
不过这等景象也就是昙花一现，在这几位要么攀升上境之后，接下来好似就再也无后继之人了，可谓屡战屡败。
这也难怪有许多真修看不起玄修，委实是在这一场场论法之中逐渐形成的印象。
而此事因为只是单纯斗法，而并不涉及论道，所以他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
除非是有必要，或者面对避不开的敌手，他是没心思去与人动手的，更何况人前斗法极易显露自身道术神通，需知这可不是在内层，而是在外层，需小心提防上宸天修士的窥视。
他可没忘了自己“玄廷行走”的身份，着实没必要去过多的暴露底细。
倒是另一件事更为吸引他，不过他准备在玄尊讲法之后再去做。
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事并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在他又是定观一日后，却是有人找上了门来。
……
……

第二十四章 请战
张御来至垂星宫庐的第三日夜晚，役侍来报，称有一位名唤阴奂庭的修士请求相见，并已经在外等候了一个下午了。
这两天不是没有人来拜访他，毕竟他能入驻开阳子殿，说明来历不简单，所以有些同道对他很感兴趣，想要过来结识。
只是他因为琢磨章印，所以没心思去理会外事，不过这一回来访之人等了一个下午，到底是玄修同道，再回拒也太过不近人情，而且他也是正好出了定坐，倒是可以与之一见。
他对役侍言道：“请那位道友进来吧。”
役从躬身一揖，转身而去。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着缀云赤锦道袍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在见到立在那里相迎的张御，他也是微微失神，不过很快恢复自然，抬手一揖，道：“在下阴奂庭，张道友有礼了。”
张御端袖回有一礼，并请了他坐下，他自己也是在对面蒲团之上坐定，在令役侍上茶后，他道：“据方才役侍所言，道友有事寻我？”
阴奂庭的确是事而来，他没有拐弯绕圈，直言道：“是，张道友在这里，想必也是知晓近几日玄真论法一事了？”
张御点头道：“自是有所闻。”
阴奂庭道：“此番论法，共是论比三日，昨日比斗，我们请出了入驻摇光子殿的俞瑞卿俞道友，最后以平局而收手，而今日一比，师延辛师道友当会亲自上阵。”
说着，他郑重一揖，道：“我此回来，是想请道友出面，明日与真修一论道法之高低。”
张御淡声道：“我无心比斗，道友请错人了。”
阴奂庭认真言道：“张道友，真修这次出面论法之人中，以沈若秋和聂殷二人最为了得，这二人昨日未曾现身，当会在今明二日上场。
而师道友今日上阵，至多只能胜上一场，虽胜者可继续在明日出战，可他是绝无可能再败另一人的，尤其是师道友的手段一旦暴露出来，另一人定然能寻到针对之法。”
说到这里，他语声诚恳道：“故是我们想请张道友出面。”
张御看向他，道：“我与道友之前素不相识，道友凭何就一定认为我能胜？”
阴奂庭坦然言道：“不瞒道友，我们之前请一位擅长卜算的道友占了一课，得兆“光在柄中”，那便是指‘玉衡、开阳’两殿，而玉衡上宫无有能人，所有唯有身在开阳上宫之中的张道友是此番胜望所在了。”
张御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道：“这等胜负重要么？”
阴奂庭神情一下变得异常严肃，毫不犹豫道：“重要，十分重要！今次若是败了，不仅仅是玄修之败，亦是玄法之败！”
他郑重言道：“道友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之论，师道友乃是玄尊门下，我等从他那处得知，如今玄廷之中，有一股言论，说是要放弃玄法，扶持造物，并且掀起了不小声势。”
他顿了下，看向张御，无比认真道：“或许道友以为我危言耸听，可事实便是如此。”
张御略作思索，对于这事他倒是相信的，因为他是从青阳上洲来的，自身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更是隐约看了玄廷之中的博弈。
而若是深入去想，实际上事情或许比阴奂庭所言严重。
因为一整套关于打造造物修士的记录如今都已是被送出去了，那里面只是差迈向玄尊的最后一步不曾完成罢了。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材物和人手，就能源源不断的造出造物修士来，甚至于只要玄廷愿意，那最后的关隘也能随时迈过去。
那时候玄法存在与否，从某些角度来说，的确是无关紧要了。
不过很显然，玄廷之中也是存在着不赞同此举派别的，甚至还占据了一定的上风，不然青阳上洲之事此辈也就不会暗自进行了。
他道：“只是一次玄真之争，就能改变局势么？”
阴奂庭摇头道：“不能。可是张道友，虽然赢了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输了结果一定更糟！”
张御看他片刻，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可应允道友出面一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阴奂庭精神振起，身躯稍稍挺直，道：“道友请说。”
张御道：“我不会在公开场合与那位道友较量，若要比斗，他需到我这处来，观战之人不得超过五人，我会在这里与他一试高低，若是不成，那便罢了。
阴奂庭想了想，道：“我知道了，我会尽一切努力促成此事的。”他站了起来，再是郑重一揖，“那就拜托道友了。”
他从开阳子殿中告辞，便一直往天枢，而在路上，他听到了师延辛战胜沈若秋的消息，心情不由好了一些。
不过他也知道，论法之会必然要论出一个胜负的，若是明日输了，那么就还需要再比一场定此输赢，所以明日一战极为关键。
在走入天枢上宫后，他见师延辛站在窗廊边，正看着外面盛开的芍药花，他上前一礼，道：“恭喜师道兄得胜。”
师延辛倒是显得非常平静，道：“不过一场胜负，真正输赢，还是要看下来一战，道友那里如何了？”
阴奂庭道：“我方才去见了那位张道友。他已是答应应战，但是提出一个要求，他不会出面，而是需对面到他入驻之地比斗。”
师延辛沉默片刻，道：“人之常情，这位道友本来与我们并无关系，事先也未曾让他作过任何准备，让人掺和进来，总要照顾一下他人的名声，不过若是张道友明日不胜，后日我还亲自上阵，与聂殷一战。”
他摇了摇头，微觉遗憾道：“可惜这一次姚道友未来此处，她是我至今所见得玄修之中最有天资，斗战能力最好一人，若有她在此，则有极大可能赢下此战。”
阴奂庭道：“师道兄，既然卜算结果运在开阳，那么张道友还是极有可能得胜的。”
师延辛没有再说话，目光只是看着廊庭之中那一朵朵盛放艳丽却又娇嫩脆弱的鲜花。
半个夏时之后，开阳子殿之中。
张御坐在案后品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书卷，这是阴奂庭方才送来的，关于他明日所要对阵的那一位真修的详细记述。
玄修这一方开始并不知道谁会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真修之中每一名能手，他们都事先都做过充分的功课，故是不缺这些东西。
事先能得到关于对手的各种记述，并粗粗了解其人，而对手却对他还是一无所知，这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公平，但是这等较量本无绝对的公平可言，他并不会去矫情不看。
且这一战也并不是他一个人战斗，玄修这一方需要的是他得胜，而不是看到他被自己捆住手脚。
从记述上看，这一位名唤聂殷，最上面一句是概括之言，提及这一位擅长神通变幻，这没有什么意外，除了剑修之外，多数真修士都是如此。
可接下来的描述就有些意思了，说是这一位天生“怯心”，特别是在与人斗战的时候，更是紧张万分，甚至鼓不起勇气来。
照理说，这样的人根本无可能与人斗战，可是迄今为止，聂殷在外与人斗战，几乎每一次都是赢的。
因为这一份天生存在的畏怯，他修炼成了师门之中少有人能练成的护法神通“渺河天渡”，而其筑炼的法宝没有一件是用来攻敌的，全都是用来护身的。
尤其是厉害的，是他自己成功利用了这一份怯心，修炼了一门“抟炉心胜”之术。
这门神通很是特别，只要敌人攻袭他身上的手段未能取到战果，那么就会反过来助长他的信心，进而推动他的斗战能力，他的气机会伴随着敌人一次次无功而返而强盛起来，直至攀升到敌手无可抵挡的地步。
而记述后面还有这位过往一桩桩战例，他看了下来，每回聂殷都是站在那里不动，任凭对手攻袭，但还从来没有人能破开他神通守御的，接下来不是主动认输，就是被他裹挟大势一气制胜。
所以这般看来，其人非但没有因为天生的这个缺陷而拖累，反是因此而成就，走到了如今这等地步。
再看下面，是罗列出来的法器，最有名的是罗胜烟，飘忽莫测，外力难透，内层有一件坚韧无比的金褒衣。
但根据下面的添加上去的推断，这位除了这些暴露出来的法器之外，极可能还有护身之物，更别说到了最后，还有渺河天渡这等护身神通，要想打穿这么一层坚壳，那是十分困难的，也难怪这么多玄修都无把握。
不过这一位虽然看去坚不可摧，可实际上也是把弱点摆在了明处了。
他深思了一会儿，一拂袖，合了上这份书卷，而后拿出蝉鸣、惊霄二剑擦拭了一会儿，便就回到了静室之中打坐去了。
一夜过去，时日到了五月三十这一天，天方破晓，他就出了定坐，来到了开阳子殿最上方的天台之上，负袖观望着远方景物。
过有许久，役侍来报，有自天枢子殿而来的五位修士已至门外。
他知道，此番对手，当已是到了。
……
……

第二十五章 策略
张御吩咐了役侍一声，令其去把人迎至此处。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转首看去，见师延辛，阴奂庭还有另一名俊雅潇洒的道人走了过来。
而随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两名真修。
走在前面的，是身着一袭浅青色宽袖道袍的道人，其人天庭饱满，眸光沉静，气机深湛，此人当是就阴奂庭提到过的沈若秋了。
他目光望后看去，一名少年道人跟在沈若秋的后面，只是面相看去十分怯弱，见他望过来，立刻低下头去，似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且还往沈若秋背后不由自主躲了躲。
而这个时候，众人也在打量着张御，见他一人负袖立在天台之上，望去清姿玉表，神仪天授，仿若真仙人落于世间。
沈若秋神情微微凝重起来，他察觉到张御身上涌动着一股磅礴浩大气机。
据他此前了解，玄修之中除了师延辛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人物，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位在此。
阴奂庭则是吃惊更甚，前次过来时，他察觉到张御气机晦涩，实在吃不准这位实力到底如何。
而今日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能够直观的感觉到张御身上如山如海一般的浩荡气机，此时此刻，他对这一战不由多了一分信心。。
他上来一步，揖礼道：“张道友，按照道友所言，今回斗战，只有我们这几人在场，以作见证。”
张御颌首道：“劳烦诸位道友了。”
阴奂庭忙道无碍，接下来在他介绍之下，张御便与诸人逐一见礼。
待礼毕之后，诸人退下了下去，站到了天台边缘处，
这一回他们虽然观证此战之人，可也会关键时刻阻止两人伤及对手。
毕竟双方不是敌人，说不定以后还会在一起对抗上宸天修士，所以没有必要弄得你死我活。
此刻天台之上只剩下了张御和聂殷二人。聂殷作为张御的对手，站在张御面前，更是直观的感受那如汪洋一般的汹涌气机，这更让他紧张畏怯，面色也是隐隐有些发白。
他勉力站定，打一个稽首，道：“希望道友能助我斩却‘怯心’。”
这是真心实意的话，怯心助他走到这一步，可却也同样成为了他的承负，若不斩去，他永远再无法往上行去一步了，可以说是他成道的最大阻碍了。
他十分希望能在斗战之中破除这一执顽，只是至今从没有人能助他达成所愿。
张御平静言道：“怯心之除，只能靠道友自身，他人是帮不来的。”说完之后，他回一个剑礼，道：“请赐教。”
聂殷慌慌张张一个执礼，道：“是，请，请赐教。”
阴奂庭站在下方看着天台之上，道：“聂殷与人斗战，至今从无一败，师道兄以为，张道友会用何种策略取胜？”
师延辛看了看张御手中之剑，思索片刻，道：“不打破聂殷的固守，那便无有胜算，我观这位张道友气机强盛，更兼有剑器之利，他若能聚力于一点，攻破攻破身上守御，那么就能伤及其人了。”
阴奂庭想了想，道：“这确实是唯一胜机了。”
其实伤及聂殷和战胜聂殷完全是两回事，但这里是论法比斗，不是生死之战，谁人若是先受伤，那么就是被判负的那一方，只这么看，的确还是有胜望的。
只是他们在这里说话，却发现张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聂殷是向来不会主动攻击的，所以看上去两人倒像是在对峙一般。
阴奂庭不禁有些奇怪，心中忖道：“莫非张道友不求胜，只愿求和么？”
要是能两和一胜，倒也算是赢了对面了。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不对聂殷动手，这样最次也能挣个平手。
可是“抟炉心胜”之术是一门积累胜心之法，对方不主动进攻，那在施法之人看来就是畏怯自己，这同样也会增加施法之人的信心，拖延越久越是助长其气势，所以这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关于这一点，在那记述之上已经写的很清楚，他相信张御也一定看到了，应该不会犯这个错误才是。
张御在立有片刻之后，于心下言道：“白果，如何了？”
白果君回道：“先生，我推演的和先生预判完全的一致。”
张御微微点头，此刻伸手一指，身侧蝉鸣剑一声啸鸣，倏地飞空向上，而后便如飞星坠地一般冲着聂殷疾落而来。
众人精神一振，认识到这一战真正开始了。
聂颖看着上方袭落下来的剑光，眼神之中略显惊慌，不过在斗战之中他是从来不会躲避的，只会站在原地固守。
他一拿法诀，身周围先是浮腾出一股环绕飞旋飘渺烟气，而身上道袍也是发出淡淡金光，将他整个人都是笼罩在内，做完这些后，他似是不敢去看外面，紧闭上了眼睛，默默运转心中神通。
天中那一剑落来，霎时撞入到那烟雾之中，其上所附着的冲力却似被一道道飘绕的烟气层层化解，见是无法再往前推进，剑光倏地飞了回去。
无论是师延辛还是沈若秋，都以为他这一剑只是试探，毕竟要想攻破身上的守御，终究要自己试上一下那坚韧程度的。
到此刻为止，他们都是判断张御将会采取一击破敌的手段。
不过接下来局面，却是令他们都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那剑光飞去之后，掉头一转，又是重新杀奔下来，而后化一道光虹围绕着聂殷飞绕劈斩，顷刻之间已是斩出了上百剑。
若说这是试探，这却也太过了。
阴奂庭十分不解，疑惑道：“张道友为何要如此做？这岂不是只会助长聂殷的神通么？”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张御现下到底作何想法。
师延辛却是隐隐约约想到了一点，但是这个想法似乎太过胆大，他一时也是有些不敢确定，双目只是牢牢盯着场中。
此刻明显可以明显见到，聂殷身上的气机在剑光不断飞掠之下在逐渐腾升之中，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其神通就可积蓄到顶巅，并施展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张御却好似对此视若不见，淡然站在那里，依旧维持着前方剑势。
聂殷开始的神情是慌张不安的，可是随着外间纵横飞掠的剑光被全数挡在外围，这些情绪却是一点点从他身上退去，面上也是变得逐渐平静下来。
沈若秋默然望着场中，他深切知道，这个时候聂殷已经压制住了那份“怯心”，而若是接下来对面没有翻盘的手段的话，那么这一战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这等平淡的战局在维持了大约半刻之后，在那不停剑光飞舞剑光之中，不知何时，聂殷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情变得自信而从容，眼神更是平静悠远，与方才可谓是判若两人。
而他那不停攀升的气机是停了下来，可是与此同时，一股庞然气势却是浮于众人头顶上，好似危山摇坠，天海欲倾，似随时可能覆落下来。
沈若秋摇了下头，虽然他不知张御的策略是什么，可到了这一步，他已不认为后者能有任何胜望了。
阴奂庭心中暗急，到了这一步，还有可能翻盘么？或者说……
他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师延辛则从方才开始便一顺不顺盯着场中，心中默默道：“会是如此么……”
聂殷这时忽然开口道：“道友之想法，是想在我出手一刹那用神通避过，再击我正身么？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因为那一瞬间，我必然因为出手而导致无法聚集足够的力量守御，那也是唯一破开我守御的机会，而且……”
他撇了一眼蝉鸣剑，“道友的飞剑也足够快，方才道友以剑，应该是在通过气机冲撞来找寻我的法力薄弱之处。”
阴奂庭心下一沉，他方才也是做此想法，但是不想却叫聂殷看破了，
师延辛微微皱起了眉头。
聂殷的语声略带赞叹道：“这着实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以往我的对手之中，就算有人有此想法，也不敢如此施为，更无有足够的能为做到。只是……”
他诚恳言道：“我这一击出手，道友是万万找不到这一丝破绽的，还可能因此而受重创，道友，可需考虑清楚了。”
张御淡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聂殷不觉愕然，随即他点了点头，歉然道：“是我多言了。”随即他面上一下认真了起来，“我当尽全力与道友一战。”
阴奂庭听到这里，不由暗叫一声完了。
聂殷说完之后，他再不去拘束自己的气息，而是一下将之放了开来，而随着他身上气机升腾，天穹之上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周围无数法力蒸云聚集过来，笼罩在天顶之上，旋涡之中隐隐有雷电也似的光芒亮起，看去即将要劈落下来。
唯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才能理解聂殷方才为何说那番话，这确实是令人绝望一击，根本无可能躲过。
张御此时仰首看向上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抬袖而起，骈起食中二指，对着上方遥空一点，蝉鸣剑上光芒一闪，直奔天中而去，随后骤然消失在了众人视界之中。
而与此同时，那云漩中的雷光也似积蓄到极盛，轰隆一声劈落下来！
下一刻，似有一物与之撞在了一处！
天空之中，极昼极暗的光芒急骤闪烁了数次，而后上方轰然传出一声倾天巨响！
一圈波荡自那里传了出来，向着四面八方冲去，垂星宫庐周围遮掩所用的法器都是被震荡起来。
宫庐内外一共有五层法器守御，而在这等余波冲击之下，第一层几乎在顷刻间就齐齐破碎了，随后第二层，第二层……一直到最后第五层，才堪堪被阻住。
而此时此刻，众人才是惊震发现，原本笼盖在头顶之上的漩云已然消失无踪，天光落照之处，唯有澄空万里。
那有若倾天的一击，居然被张御那击空一剑给生生杀灭了！
……
……

第二十六章 澄空
张御这时一招手，一道剑光自天穿落，一下悬停在他身侧，那破空而来的气浪将他衣袍激动的飘摆不已。
他所选择对敌聂殷的做法，根本不是之前诸人所认为那等闪躲寻机之法，而是于正面以堂堂之势摧破敌锋！
他早便想过了，聂殷之神通无论攀升到何等地步，终究是有其极限的，不然玄尊也不可能是其对手了，而这个极限必需是聂殷自身所能承受的。
所以他于心下预判了一下，认为自己的此刻修为心力，完全能够在正面将之击溃，
为了确保稳妥，他还让白果推演了一遍，结果也是一致的。
所以聂殷方才说错了，他之前出剑并非是为了试探出其人的气机破绽，而是纯为了让其人的神通尽早攀登到顶点，好方便他一击破除罢了。
此刻在场诸人都是震撼难言，他们之前想了各种针对聂殷策略，可却从来没有想过，张御居然选择了这种看似最不可能的方法。
其实此法以往也不是没人想过，但从来没人能真正做到过，他们也不认为有人能做到，所以本能忽略了这一点。
可是张御这一击，却是完全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令他们一时生出恍惚之感。
俞瑞卿看着那天上晴空，不由大生感慨，道：“万里澄空如洗镜，除我心垢拭尘埃。”
而天台之上，聂殷那一击送出，却是被张御一剑斩破，不由愣怔了在那里。
随后他的眼神之中逐渐留溢出了怯弱之色，似乎是他自身的信心和勇气都随着这一击个送出去了，最初的那个满是是怯心的他又要回来了。
沈若秋这时对着台上出声道：“聂道友，认输吧，再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张御能于正面强行破开聂殷这一击，那就是说这一招已经对其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而他观张御气机，丝毫没有任何减弱，似还能接下更多类似攻势，这着实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深厚积累。
反观聂殷，如今气息却是大大降低了，甚至连全盛时期一半都不到，这是因为神通运转也不是没有任何损失。
那再斗下去已是没有必要了，还不如提前认输。
“啊，哦哦。”
聂殷听他一句话，才是反应过来，他收敛身上法力，诚心实意对着张御一揖，道：“道友，是我输了。”
张御看他一眼，言道：“道友若想斩却‘怯心’，那以‘怯心’激引出来的神通不妨试着不用。”
聂殷想了想，却是犹豫了一下，但仍是感激一礼，道：“多谢道友提点。”
张御知他对此不舍，不过他也是给出一个建言，听不听在于聂殷自己，他手腕一转，将蝉鸣剑收归鞘中，一振衣袖，就往天台之下走去。
阴奂庭忍住心中激荡，上来一礼，道：“张道友，恭喜了。”
张御微微点头，在他看来，只是胜过同辈一场，本质上不过就是切磋，并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
阴奂庭这时转身过来，对着沈若秋言道：“沈道友，你看……”
沈若秋看了看张御，道：“这一次论法，是贵方赢了，尤其是今日这一战，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张御这一战根本没有玩弄任何花巧，而是于正面硬撼敌锋，可谓赢得堂堂正正，让人输得也是无话可说。
他之前认为玄修之中除师延辛这等玄尊弟子外，余者不值一哂，而张御却是让他改变了这一看法。
他又望向师延辛，道：“师道兄，我知道你忧心如今玄修处境，可恕我直言，虽然奎宿地星这一战是你们胜了，然则四象天之中，还有其他论法之地，只是一处玄修胜利，并无法改变什么大局。”
师延辛沉默片刻，道：“沈道友也是听说了么？”
沈若秋颌首道：“略有耳闻，不过我却以为玄廷是不可能放弃玄法的，毕竟造物不擅长变化，无法在对阵邪神和上宸天的时候占据优势，而且外层还有众多玄修，若是轻言弃之，那是自毁干城，道友又何须为此担忧呢？”
师延辛却是沉默不言。
张御微微摇头，作为从青阳上洲到来之人，他知道其实问题不是在这里。
玄廷的确是不会放弃玄修的，可玄修不同于真修，根基在于千千万万天夏人，玄廷一旦鼓励了造物，那时候还有多少人会愿意去学习玄法？
恐怕大多数学子都会去选择学习研造造物，或者干脆选择披甲一途了，毕竟这里获取力量终究比修道来的方便快捷多了。
从他本心而言，他是不愿意看到玄法就此凋零的，这倒并非他自己是玄修的缘故，而是玄法可让许多资质比不过真修的人也能寻到一条以个人之身攀升上境，使得生命层次为之跃升的大道。
并且玄法如今还在开辟之中，尚有更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实不该在此中断，
不过他现在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些，唯有什么时候能得到上境，功成玄尊，方才有资格去插手此中之事。
阴奂庭这时出言相邀，请沈若秋和聂殷一同留下来饮宴，不过这两位却无此心，婉拒之后，就一同告辞离去了。
张御与师延辛二人谈论了几句后，也不打算参与饮宴，正他准备折回内室修持时，俞瑞卿出声道：“张道友，不知俞某可有幸请张道友品茶否？”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而此刻外面，随着真修战败，玄修得胜的消息传出，整个垂星宫庐之内却是一片喧腾。
玄修过去十年没有一次得胜，让许多玄修对此都不抱希望了，然而这一次居然当真胜了真修，且是三战无一败绩，着实是振奋人心。
阴奂庭走到外面后看到这幅场景，叹道：“十年之一胜，不易啊，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想是能鼓舞更多同道。”
师延辛摇头道：“这终究不及成就玄尊。”
阴奂庭想了想，方才起来的振奋心绪却是一下平复了下去，叹道：“是啊，可这却太难了。”
师延辛坚定道：“再难也要去做。老师与我说过，下来这数十年中，若是玄廷之中能多一位玄尊，尚还能稍稍安稳局势，不然恐有变数。”
他望向上方，“这一次论法，给我许多启发，待这次玄尊讲法之会后，我当闭关修持一段时日，外面的事，就交托给道友了。”
阴奂庭点头应下，他这时一转念，问道：“师道兄，你对那位张道友如何看？”
师延辛沉默片刻，道：“他是一个真正的修道人。”
“嗯？”
阴奂庭对这句话略有不解。
师延辛却是没有再作解释，他看了一眼大厅下方仍在贺祝的诸弟子，就转身离去了。
摇光子殿上宫之中，张御与俞瑞卿对面而坐。
两人在谈论了几句道法之后，俞瑞卿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道：“上次小徒之事，却要多谢道友了。”
张御道：“原来俞道友就是那位岳淑女的老师。”
俞瑞卿正色言道：“张道友所赠一枚玉简，足可省却我这弟子数载苦功，作为她的老师，这个人情我承了，张道友往后若有什么需要俞某出力的，若不是嫌弃，尽可来寻俞某。”
张御微微点头，道：“日后当有劳烦道友之处。”
两人在这里再是品了一会儿茶后，张御提出想观摩一下摇光子殿的玄柱，俞瑞卿自是欣然应允，陪他一道来至那玄柱之下，张御在此仔细感应了一番，一直待得傍晚时分，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开阳上宫之内，张御在榻上坐定下来，就将大道玄章唤出。
他目光落去，此刻上面已然多了一印，印名：“神觉”。
这是他新近立造的章印，他打算将此作为观想图的第三枚核心章印。
若说言印主蝉之鸣，剑印主蝉之翼，那么神觉之印是主蝉之神。
修道人本就是有危机之感应的，在关键时刻若便能避劫存生，要是这等感应用在斗战之时，那么就更容易找寻到敌方的破绽和战局中的战机，而用在修行之中，也易把握到冥冥中一丝灵感。
但在不借用大混沌的前提下，在浑章之中生成的章印，前提必须是他有所了解的，至少自身已然掌握了少许并且为之熟悉的能力。
好在他本来就拥有两个主要偏向于察辨感知的章印，一个是先见之印、另一个是观知之印。
可不论是先见还是观知，单独一个都不足以作为核心章印，而“神觉”此印却是他参照了近来观摩的诸多章印，并兼顾了这两者所长而成，且如剑印一般可以不断完善成长。
只是就算如此，此印目前在他看来似还欠缺了一点什么。
就算他愿意在浑章之中投入神元加以完善，也还是基于他自身的认知，没有办法凭空变出他不懂的知识。
除非他愿意接纳大混沌，那么自能补足所有。
可大混沌满足他的要求同时也会带来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并且一旦沾染就没那么容易甩脱了，故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好在明日便是玄尊讲法，届时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启发，进而完善此印。
思定之后，他便收了大道浑章，而后就心神一沉，入至定静之中了。
……
……

第二十七章 昙光
六月初三，玄尊化身讲法之日。
垂星宫庐之内众多玄修弟子收敛起这几日来因为玄真论法获胜的兴奋心绪，俱是准备前往讲法之地听道。
实则玄尊讲法，层次较高，唯有达到了中位修士方可能有所收获，下位修士几乎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可不管是不是能听懂，他们都是愿意去听一听，而且万一自己资质好，以前没被发掘出来，去了之后说不定就悟了呢？
便是什么都不到，到时回去说起来自己也是听过玄尊讲法的，让人听着也是不同凡响。
正在诸弟子陆续走出垂星宫庐的时候，宫庐前方广场上一侧的廊道之下，俞瑞卿则是带着弟子岳萝站在那里，看去似在等候着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着大氅，脸容被遮帽所掩的年轻道人自远处走了过来。
待他到了近处后，俞瑞卿拱手一揖，道：“张道友。”
张御还有一礼，道：“俞道友，有劳久候了。”
岳萝也是在旁万福一礼，道一声：“张先生。”
她接受了张御的赠简，后者对她有指教之恩，算得上是她半个老师了，所以她才如此称呼。
张御也是对她一点首。
俞瑞卿笑道：“张道友，我们上马车吧。”
张御一点头，就与他一同登上了后方一辆由八匹造物马拖拽的双层高厢马车。
昙泉地州之内并不允许修士和披甲军士随意飞遁，所以他们这回唯有乘坐造物载具而往法台。
两人来到了马车的二层高厢之上坐定，这里视角较高，大道两边景物能轻易收入眼底。
随着马车驰出广场，驶上大道，可以见到，路上时不时会有一队队骑乘造物飞翼马的披甲军士路过，这些人俱是披着鲜红色的披风，身下马蹄声整齐而有力，看去威武不凡。
俞瑞卿道：“这是城中警备军，不过只是拿来维持城中安治，真正回护地州的，还是要靠顶上天城之中的二十万正军，还有就是那位余玄尊留下的化身了。”
张御这时往顶上天城望有一眼，却忽然瞥见，自天城处有数道光亮落下，倏忽不见，不过即便隔着极远，他也能辨认出来那是个几个年轻修士，男女皆有，看去都是英秀非凡。
俞瑞卿显然也是留意到了，他道：“那应该余玄尊的弟子。”
张御道：“真玄论法之时，这几位不曾来么？”
俞瑞卿笑了一笑，道：“这几位身为玄尊弟子，又岂肯屈尊来此？
在他们眼中，唯有同时玄尊座下的弟子才有资格与他们一比，也就是师道友一心向道的这等人物，才不去在意什么名位高低之分，把诸位道友都是一视等同。
其实，方才那几位功行也是寻常，他们便是来了，也不见得能胜过谁人，那还不如不来。”
张御一思，微微颌首。
方才虽然只是一瞥，可他却也能从那几名修士的遁光之中感受到一些东西来，直觉告诉他，这些人绝无可能是沈若秋或是聂殷的对手。
不过这也是实属平常，虽然这些人都是玄尊弟子，可也就是有这么一个名号罢了，
他早便听说过，这位余玄尊门下弟子众多，只要稍有资质的玄修被引荐到他座前，那么他都愿收下，而他对于拜师之人的心性更是毫不计较，所以这位的弟子之中可谓各色人物皆有。
也是如此，奎宿星讲道每年才吸引来这么多人，这其中有不少就是冲着拜师而来的。
随着马车一路行驶，他们渐渐接近了讲法所在之地。
这一处地界位于昙泉地州正中的昙光台上，是一处湖心大台，周围遍布着流泉花海，风光十分之秀美。
实则玄尊化身讲法，可谓无远弗届，只要你有意去听，只要在奎宿星上，哪怕在自家居处都能听见。
不过玄尊讲法，除了口诵真诀，其声更会引动修士内外气机震荡，这里面暗含上乘妙法，唯有近处感受到这等变化才能领会，所以光是听法，而不去台前领悟真意，除非真正资质高绝之人，否则到最后也不过只是能背诵两句道文罢了。
此时的昙光台一处边角之上，几名男女修士站在那里，他们看着下方陆续来至打台的修道人，神态之间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然。
贾安同在这些弟子之中功行最高，被周围这些合得来的同门视作领头人，他此刻出声道：“今次来听道的修士倒是有不少，可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听明白老师所讲道法的真义。”
有人不屑一顾道：“老师所讲道法，高渺上乘，我们日夜聆听教诲，都还没理解明白，岂是他们听一遍就能领会的？”
“其中一个年轻修士靠在石台上，双手环抱道：“那可不见得，这些玄修也都不尽是俗流，贾师兄，你听说了么？前几日玄真论法，是玄法胜了。
听说这次可是两胜一和，无一败绩，这也算是难得了，也不知师延辛这回从哪里寻来的同道。”
贾安同这时转过身来，道：“师延辛能胜出我不觉奇怪，徐师弟，不知那两名玄修何在？”
徐师弟神情一动，道：“师兄，你莫非是想……”
贾安同道：“老师可是一直关照我们，着我们多留意一些资质杰出的玄修，若是能把这两人拉入门下，成为我们师兄弟，必能让老师高兴。”
周围这些弟子听了这句话，不禁相互看了几眼，都是有些心动。
莫看他们是玄尊门下，可却有着百余数的同门，彼此间分成大大小小的圈子，平日间也是相互经常比试争斗。
而上面赐下的章印秘法，只有平日占胜较多那一群人才能先行观读，这就导致了每个小圈子都在设法扩大自己的实力。
在他们看来，这两位能胜平真修的玄修看起来实力应该是不差的，有资格做他们的同门，若能拉来了过来，那么在下回争胜之中也能多几分把握了。
徐师弟道：“贾师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我们待讲法之后就去找他们。”
贾安同摇头道：“不，要去就现在去。若是等到老师讲法过后，我怕我们那些师兄弟会抢在我们的前面。”
徐师弟低头一想，本来靠着石台的身躯一下挺直了，赞同道：“师兄说得是，那小弟现在就走一趟。”
贾安同往某处看了一眼，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同你一同去吧。”
此刻张御和俞瑞卿二人所乘坐的马车已是来到了大湖之畔，到了这里，三人改乘了舟船，往湖心大台而去。
到了距离昙光台还有数里远的地方，便见一个个石台从湖水之中浮动出来，而小舟则受牵引而去，最后在某一座石台之前停下。
三人下了小舟，由台阶而行，到了石台之上，见这里很是宽敞，足可容纳十余人并坐，只是两人方才站定，还未坐下，便见两道遁光自那昙光台上过来，须臾落在了他们面前，光华散开后，两名修士自里走了出来。
贾安同看了看两人，抬手一礼，道：“我名贾安同，这是我师弟徐亥，我师兄弟二人皆是余师门下弟子，两位道友有礼了。”
俞瑞卿微讶，他还礼道：“两位道友有礼了，两位道友到此可是有事么？”
贾安同没有说话，只是负袖而立，他看了一眼徐亥，后者出声道：“我师兄弟之前听闻，两位道友在这次真玄论法之中一和一胜，大涨我玄修威风，寻思着两位也是才资杰出之人，此回来此，便是想引荐两位入余师门下，不知两位可是愿意否？”
俞瑞卿笑了一笑，道：“要叫两位失望了，俞某人虽是玄修，可却也有师承的，恕俞某不能改换师传了。”
张御神情平静，根本没有接话，可他是什么态度，所有人都是一望即知，
贾安同不由一皱眉。
徐亥也是神情一沉，他们来时根本没有考虑是拒绝此事，在他们想来，这等机会可是人人求之不得，寻常修士得知了，定是欣喜若狂，哪会有人拒绝？可这事偏偏遇上了，且两个人都是不愿。
贾安同自矜身份，自不会去多劝，他道：“既然两位不愿，那便罢了，许师弟，我们走吧。”说完之后，他一拂袖，腾空飞起。
徐亥哼了一声，也是跟随而去，两道遁光霎时飞入大台之中不见。
俞瑞卿笑道：“本是来此听道，不想却是得罪了玄尊门下。”
岳萝不禁抓紧了衣角，有些担心道：“老师，玄尊门下会不会对你不利？”
俞瑞卿笑了一笑，悠悠言道：“徒儿，这可是在天夏治下，不说玄尊弟子，就是玄尊本人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
岳萝嗯地点了下头。
张御则是神情之中一片淡然，他连白秀这等玄廷廷执的嫡传弟子都斩了，又岂会在意两个玄尊门下的寻常弟子？
更何况，就凭他展露在外面的玄廷行走的身份，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反而对方更应该忌惮他才是。
就在这时，大台上方传来了一声磬玉之响，悠悠清音霎时遍传四方，整个昙泉地州都是有闻，
诸台之上本来正在说话的众修士顿时纷纷安静了下来。
那磬钟一响之后又是一响，在接连响有三次后，便见一道宏大光芒从上方天城之中落下，直直落在正中间的玉台之上！
……
……

第二十八章 道法
那光芒落至玉台之上，顿时飘散起一片柔和光雾来，同时有渺渺空灵道音传出，周围花海之中的花瓣也是伴随着光雾缓缓飘舞飞扬。
张御往那光芒之中看去，但见那里坐有一个道人身影，可除了周身轮廓，面目却是怎么也看不真切。
这当是对方有意遮掩，因为功行若是不够，或者没有玄廷所授的印信护持，那么直视玄尊，哪怕只是玄尊化身，都有可能令人神魂心识受损。
外层不同于内层，玄尊很难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长久投落到此，所以唯有以分化化身的方式驻守在天城之中。
不止是天夏玄尊，便连那些强大的邪神，真身也是一样躲在了虚空深处，轻易不会露面，唯有一些力量会时不时泄露出来。
而上宸天修士的情形也是这般，到了玄尊这一次层次，多数时候就都是藏身在上宸天中。
所以如今大部分在外活动并负责征战的，多数都是中下位修士和这个层次的邪神神裔和各种异类。
那道人此刻望向众人，不过却在几人身上微微停留片刻，其中也是包括了张御，片刻之后，他才是在清光辉映之中坐了下来。
这时又是一声磬声响起，有道童声音自上方传来：“诸位道修且坐。”
湖中石台之上站着的诸修士听得此言，都是对台上恭肃执有一礼，这才一个个落座下来。
而那些没有台座可驻的修士则是直接坐在了载乘自己的小舟之中。
在更外围，那些功行浅弱的弟子由于不够资格往近前去，所以大多数只能站在湖畔边上遥望大台。
不过只要能望见昙光法坛之人，都能看到那一个笼罩在光芒之中的道人身影，就算稍候没能听懂讲法，他们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张御此时也是一样在蒲团之上坐定，少顷，一个宏大清声似自极远之处传来，但好像又在近处响起。
他发现声音如江河奔涌，一齐涌入自身心神意识之中，令人根本无法分辨清楚那是什么。
他心下一转念，便即明白，这当因为玄尊之言所传递出来的东西太多，而他自身又无法全部理解，所以才听到了这些浩荡音声。
这里面他必须有所取舍，过于高深的东西他显然是听不懂的，而一些他明白的道理也不用浪费这个机会刻意去听，他此刻想听的，当是如何补足自身修持，并寻去上境的门路。
而此念一起，那汹涌浩大的声响便一层层减弱退去，耳畔飘来的声音也是变得逐渐清晰分明起来。
随着他深入去听，周围的外物好像都是淡去，好似唯有自己一人坐在石台之上，而上方虚空却是无限放大。
此时此刻，似乎唯有那位笼罩在光芒中的道人和他自己落在这片天地之中。
他知道这是气机交感，以至于心相外显，所以只是持定心神，没有去理会这些变化，而是专注于去倾听这位玄尊所言之道法。
因为做了取舍，他此刻所听到的都已是自己所能理解的东西。
他很快发现，此这位玄尊所言，并不是什么神通法诀，而都是指教修士如何去修持道法的。
这唯有对功行修为已然到达一定境地，并且试图在向上找寻突破道路的修道人才真正有用。
而这些道法也是十分之高深，他以往所读道书，也就是竺玄首所赠那些能稍稍与之相比。
但是竺玄首交给他的那些道书因为只有文字，需要他自行观读，所以里面所有一切都需要他自家去慢慢理解领悟。
而此番听道却是不同，他感觉自身呼吸气息也是随着那一句句道法隐隐动荡起来，他可以在听到道法的同时体悟到那其中精妙之处。
这也是来此听道的好处了，等于是一名的高明的师长在随时随地指教于他，不必他自己再去另行揣摩摸索。
随着一句句道文传递过来，他也是逐渐沉浸其中。
似是过去了极其长远，但好像又是短短片刻，那道音不知何时已是退去，他依旧盘膝坐于石台之上，似是在感悟着什么。
不止是他，许多有在场的修道人皆是如此。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眸中精光一闪即逝，身上气机隐隐鼓荡起来，不过却是一放即收，很快他用玉授衣给遮掩了去。
这一番听道，他收获极大，自身道行又是往前迈了一步，而以他此刻之修为，每向前一步都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不过最大的收获却不再这里。
这位余玄尊明明是一位玄法玄尊，但所讲却是最为纯粹的道法修持。
此中却是有意无意之中其实透露出来了一丝关窍，说明无论真修玄修，道法修持都是极有用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
这也是有道理的，毕竟玄法一脉原来就是从真法之中分离出来的，只不过在玄廷推动之下方才发扬光大的。
并且他也是在想，这些本无前人之路可循的玄修前辈到底是依靠什么办法突破境关的，很显然，他们已然为后辈指明了关键。
这令他他不禁想起了真修修持之中的“三元归合”之法。
之前在寻思突破境关之中，他就对此有所考量，这一次讲法，却是更是坚定了他的心念。
据言修士三元若满，则可求上法。
按照这等说法，这就是修道人自身功行修持到了极致之后，从而引动神气之蜕变，进而攀去上境。
不过实际当并无有那么简单，肯定还有什么关键在其中。
正在他思忖之时，大台之上又是传来一声悠悠钟磬之音，而后先前那道童的声音传下道：“讲法已毕，诸道可回。”
张御望了过去，见不知何时，那光芒之中的道人身影已是不见，显然已是走了，他一振衣袖，也是自座上站了起来。
俞瑞卿此刻走到了他身边，道：“听道已毕，道友可要随我一同回转么？”
张御稍作思索，道：“道友先回转便好，我在这处尚有一些事。”
俞瑞卿道：“也好，那张道友，我就先行一步了。”他抬手一礼之后，便就带着岳萝乘上小舟，往回行驶而去。
此时昙光台上，贾安同等人在听完讲道之后，也都是陆续回过神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就在台侧，又本就是玄尊弟子，有些道法平日也听说过的，这时候再得气机引导，所以多多少少都是得了一些好处。
那徐姓修士低声问道：“师兄，你领悟了多少？”
贾安同沉吟一下，道：“只是略微听懂了一些，”他并非胡诌，身上气机的确比讲法之前稍稍增进了一些。
徐姓修士叹道：“小弟听了这么久，却感觉长进并不多。”
那些道经他感觉自己都能听懂，可偏偏就是感觉对自身推动不大。
实则他还算是有所得的，多数修士也就是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些道经，好像是听明白了，可等回过头去，其实什么也不曾得到。
贾安同看了看四周这些亲近自己的同门，感觉他们气机提升有限，道：“我早便说过，你们平日要多注意修持，不要一味把功夫耗费在提炼神元之上，神元终究是有数，而修持却是无止尽的。”
诸人皆是道了声是。
徐姓修士这时低声道：“师兄，之前老师讲法在即，我不便言，方才我们亲自去请那二人，他们我们不卖情面，不知师兄如何想？”
贾安同撇了他一眼，道：“我无甚想法，那是他们与道法无缘，吃亏的是他们。”
徐姓修士道：“可他们总是驳了我们的脸面……“
贾安同目光瞪过来，警告他道：“师弟你莫要动什么歪心思，老师对我们虽然宽容，却也绝不允许我们去做什么违反律法之事，你也莫要仗着自己是老师弟子去做什么过分之举，若出了事端，莫说老师那一关，我也绝不容你。”
徐姓修士道：“师兄放心，我不会去这做这等事的，不过你说若是其他师兄弟也去请他们呢？”
贾安同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了，他也是有一瞬间的心动，可是方才的修持毕竟是用的，他头脑还保持着清明，立时压制住了这等念头，他沉声道：“我说过了，不要多事。”
徐姓修士见他坚持，而且神情看起来极为认真，悻悻言道：“知道了，师兄。”
张御在俞瑞卿离开之后，便乘船往位于湖心的昙光台过来，他此刻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地界也正好位于此处。
待他从小舟上踏步到这处大台上，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目光一转，也并未在意，辨了一下方向后，就沿着铺满花瓣的道路往一侧行去。
很快他来至一处高大石门之前，一名年老修士正守在那里，看他过来，打一个稽首，道：“道友可有关符？”
张御一抬手，将军务署唐参事交给他的那枚玉符拿了出来，这也是当初他斩杀邪神真灵的褒奖。
那老道人看过自后，便把头一低，让开了去路，那一扇石门也是隆隆抬升起来，露出了一个略显幽深的梯道。
张御看了一眼，便一摆袖，往里走了下去。
此时大台之上，徐姓修士正待回返天城，却有一个弟子过来，道：“师叔，你让我留意的那二人，我方才见其中一人离去了，但有一人却是去了大台之下。”
徐姓修士神情一动，道：“哦？去了哪里？倒是有趣。”他心思一转，忖道：“若是在那里，倒是可以试着教训其人一二，而且师兄也不好说我不对。”
……
……

第二十九章 下层
张御沿着梯道走下去，此间光线黯淡，两侧是坚硬粗糙的石壁，而在下去差不多百来步台阶之后，他终于踏落到了平地之上。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堵巨大的墙壁，上绘有各种精心描绘道箓图案。
不过这等场景，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心思一转，便就找到了出处，他关照道：“白果，记下来，回去比较。”
白果君道：“是，先生。”
张御将那玉符再次取出，随后走上前去，随着玉符之上闪过微微的亮光，他整个人就从这面墙壁之上穿透了过去，而他所接触的地方一时好似变得如融光水流一般，在他完全过去之后，整面墙壁重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张御在整个过程中只是觉得眼前微微一黯，便即又恢复了正常，随后仰首看去，此刻他正站在一个从地到天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穹厅之内，柔和的光芒从高处呈柱状洒落下来，越往下方越是分散。
可以见到，一座座仿佛以整块琉璃玉雕琢出来的巨大晶舱层层叠叠排列在穹厅的四壁之上，每一座都以银色的金属层分隔开来，乍一眼看去，仿若另类的蜂巢。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可通过天晷进入到下层。
所谓下层，那是相对“内、外”两层来说，因为那里所可以呈现的力量层次较低。
通常来说，一个普通人若想要获取神异力量，那么在内层是最为容易的。
譬如一个修道人，若是机缘资质足够，道途又是顺利的话，那么他可以在内层一直修炼到玄尊之境。
而在外层，则就相对困难许多了。因为这里不仅有虚空外邪，还有各种其他不可测的因由干扰。
但在下层，那几乎是无此可能的。
不过诸层界之间并不是绝对分隔的，彼此都是有出入门户可寻的，所以下层之人若是能寻到通向上层的门户，那么也一样可以完成生命的跃迁。
邪神和上宸天修士之所以如此执着于内层，那是因为在上境修道人口中，内层被称作“众妙之门”，是通向更上层唯一之所在。
而这几十年来，玄廷发现那些邪神和上宸天修士有大股进入下层的迹象，似乎是想通过这里找寻到通向内层的门户。是玄廷也是鼓励修道人或者披甲军士进入下层剿杀此辈，以此堵住对方的尝试。
可以说这一场争夺内层的战争已然遍及各个层界，将各方都是牵扯了进来。
穹顶周围有着不少负责此间的修士，他们也是发现了张御，一名修士当即走了过来，拱手一礼，道：“这位玄修可是要进入下层么？我可为玄修备一处上好晶舱。”
张御将玉符拿出示意了一下，道：“我需一个人前往下层，劳烦道友给我取一驾天行晷。”
通常来说，进入下层，都必须的有详细的记录，并且你不能一个人单独前往，需与军务署安排好的人一同往返。
不过他持有军务署所予玉符，便就可以凭此一个人单独行动。
只是获取玉符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唯有杀灭过邪神真灵，或者斩杀过照影层次的上宸天修士，才有资格持有此物。
那修士看了看那玉符，口中劝道：“这位玄修，还是多考虑一二，若是单独去往下层，那将很难得到同道的帮衬，一个不小心，或许还有可能落去未知下层，那么投落去的力量便也自白白损折了，虽然对于玄修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总也会影响到功行修持。”
修士一旦真身进入下层，所能发挥出来的神通伟力将被减弱到一个极低的层次，而真身一旦在那里被杀死，那就是当真死了。
所以修道人去到这等地界，通常只是投落自身的一个照影，这其实与真身在那里所能发挥的力量也是相差仿佛。
而照影便被是被灭，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真修的气机，造成力量上的一定损失，但这在一定时间内是可以恢复的。
张御颌首道：“多谢道友告知，这些我都是知晓。”
那修士见他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劝说，他示意了一下，当即有役从捧来一只一尺来高的玉匣，他接来递送过去，道：
“这位玄修，去往下层意识便难以看顾自身，为了安稳起见，玄修最好还需再建一处密堂，或者寻一些信得过的同道为自身护法，切切不要真身穿渡。”
张御将玉匣接过，点头道：“多谢提醒。”而后他将玉匣收起，便即转身走了出去。
那修士看他背影，不由摇了摇头。
而就在张御离开后不久，那名徐姓修士也是来至了此间。
他身为余玄尊的弟子，负责此处的修士自都是认识他，方才那名招呼张御的修士上来行有一礼，道：“徐道友有礼了。”
徐姓修士目光在那些琉璃晶舱上面游移着，道：“方才可是来了一位张道友，不知他可在此处么？”
那修士回道：“是，那位张玄修正是在下接迎的，不过张玄修不在此地，他已然回去了。”
“不在此处？回去了？”徐姓疑问道：“莫非他只是来此转一圈么？”
那修士言道：“非是如此，张玄修看去不愿他人相陪，问在下要了一座天行晷，想来是要回去之后自行进入下层。”
徐姓修士琢磨了一下，道：“奎宿这里能进入的下层可有不少，你说有他最有可能去到哪处下层？“
那修士察言观色，发现徐姓修士态度不善，似乎是要想张御的麻烦，不过他不敢得罪玄尊弟子，想了一想，回道：“张玄修所用的天行晷是我等所予，他若是在奎宿星去往下层，最可能是落在洪甲至洪丙三处下层界中。”
徐姓修士立刻吩咐道：“那你给我安排一座密舱，我这便需要往下层一行。”他心中道：“不管你去到哪里，这几处下层界，我大不了一个个试过来，我却不信堵不住你！”
张御出了大台之后，便转回了垂星宫庐。
因是讲法已毕，他也不准备在昙泉州多留，与俞瑞卿等人拜别后就直接出了宫庐，到了泊舟天台上放出白舟，便乘此舟往回归返。
白舟遁速极快，他是傍晚出发的，到了夜半时分，便已是回到了掖崖州。
他直接回了自家居处，打坐一夜之后，到了第二日，便来到卫氏军驻地之中。
卫灵英见他归来，很是高兴，且振奋无比对他道：“张玄修，这几天我们分发下了一些用长生石斛灵液调配的药丹，有两名军卒在服食之后激发出了灵性，这东西果然有用，只要我们继续下去，相信我们卫氏军中这样的军卒会越来越多的。”
张御点了点头，道：“卫军主不必束缚手脚，可以让更多人尝试着激发灵性。”
若是以往那些人夺走长生石斛的人还盯着卫氏军，在发现了这等异状后，那么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了。
他倒是想看一看，这些人到底是来自何处，会否会与上宸天修士或是邪神有关。
卫灵英重重点头，张御不在时她只敢稍加尝试，现在张御回来了，她胆子自然就变大了。
张御道：“这次回来，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军中若有事，可来我我居处相寻。”
卫灵英欣然称好。
六月份是卫氏军的休整期，她正准备在这一个月里尽可能的提升整支征伍的实力，好在接下来半年内承担更多更重要的委派。
张御与她谈论片刻之后，离了驻地大厅，踱步来至成玄修以往所在那处高台之内。
此刻他已是肯定，当初成玄修建造的这处高台，十有八九就是一座方便进入下层的密堂。
而上面那些奇诡的神异图形，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很可能是成玄修在尝试着进入那些受异神控制的下层。
至于成玄修为何要这么做，是想得到什么，还是受到了什么蛊惑，随着其人之死，现在都已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一处地界倒可以留着，等有机会他再来看下这里是否可以通向别处下层。
从石台之中走出来，他重新返回了自家居处，把李青禾唤来交代过一些话，而后就来至密室之中坐定下来。
他当初在收到玉符之后就打算往下层一行，除了希图在此间获取战功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为了修行上的好处了。
下层流逝时间远比内层来得慢，他虽然没有办法在那里修持神通法门，但意识却不受阻碍，这意味着他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自身之道。
不止如此，当初孟嬛真告诉他，大道六印散落于诸世之中，这个诸世，同样也是包括下层的。孟嬛真也是提及，现在有不少修道人就在下层游荡，试着找寻着道印，或许他也顺便在这里试一试运气。
为了护持自身，他先将惊霄、蝉鸣二剑摆放在了案台之上，而后才将那一只玉匣取出，放在了自家身前。
他一拂袖，将匣盖打开，那里面露出的是一枚漂浮在环形金架之上，闪动着莹莹的光芒球形玉丹，他伸手出去，按在此物之上，随着意念一落，瞬息之间，周身上下便被一道明亮光芒笼罩了进去！
……
……

第三十章 攻战
历柏梁甩掉了背上面的泥土，从泥坑之中爬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身上破破烂烂的外甲，摸了摸几乎暴露在外面的脸颊，不由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只是一个力量投影，但因为是完完全全的拓映自身，除了力量层次遭到压制，与他自己亲身在此也没什么区别，每一次受伤都是真实的，这十多天来的坚守和战斗，让他身上外甲根本来不及修复。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残破不堪的城垒之上往前眺望，数里之外是一排排火炮，还有更后方的上万军阵，一面面紫绿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着。
组成军卒并非是人，而是一个穿着皮袍，身躯矮小，有着褶皱灰皮的类人生灵。
在军阵正中，有一个骑乘在球茎状怪物身上的高大身影，身上披着一身白色长袍，带着金黄色冠冕，对方似是留意到他的注视，幽蓝色的目光一下看过来。
历柏梁冲着地上呸了一声，握了下拳头，要是自己正身在此，早就一个人横扫这支军队，连带这个邪神神裔都能锤得稀巴烂。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而已，对面那神裔估计同样也是以投影方式到来，要真是用正身对决，他多半也是打不过的。
这时他身后一块石板动了动，里面传出了一声叫骂，“老历，你既然没死，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拉我一把？”
历柏梁转过身，惊讶道：“老杨，你还活着？”
“废什么话，快来拉我！”
历柏梁走上去，伸手一搭石板边缘，身上灵光一闪，使劲一发力，就将石板掀了出去。
那里面趴着一个和披着一样外甲的军士，不过身上外甲也是满布裂纹，看去好像稍微动一动就会有碎片掉落下来，他上去拍了拍，惊喜道：“老杨，我以为你死回去了。”
老杨了一会儿，道：“呸，我有那么脆么？老历你又把人看扁了！”随即一咧嘴，道：“哎呀不好，我好像腰断了。”
历柏梁啧了一声。
老杨咧了咧嘴，道：“外面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历柏梁往外看去，周围坍塌的军垒废墟之中又陆陆续续又站了几个人，他道：“老杨，情况不太妙，剩下的人我正好能一巴掌数过来。”
老杨一怔，“五个？
历柏梁一昂首，道：“我是六指头。”
老杨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没好气道：“六个就六个，你得意个什么？”随即他感叹了一声，“只有六个人啊。”
一年前他们一共两百多人进入这里，半年后剩下九十个人，到现在只有他们六个人了。
这时传来了一声号角声。
两人神情都是严肃起来，可片刻之后，却都是露出了苦笑，
历柏梁走了过来在老杨身旁坐下，叹气道：“最多一刻，对面那个大家伙就要过来了，等着死回去吧。”
老杨忽然道：“把我扶起来。”
“嗯？”
老杨认真道：“就算要战死，我也不能躺着死，扶我起来！”
历柏梁本来想习惯性取笑他几声，你又不会真的死，不过是个力量投影罢了，用得着这么较真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他默默上前，把老杨扶起，并帮助他靠在一块大石上，尽量不让他的身体滑落下来。
老杨用手扒着那石头的边沿，透过军垒上轰打出来的缺口，他勉强能看见下面，道：“这处军垒如果打破，通向岳都就再没有屏障了，若是我们下次回来，这里怕就是邪神神裔的地界了。”
历柏梁叹道：“是啊，我们也是尽力了，可惜了老子这些一年磨练出来的武技了。”
本来他在这里一年多，每天都在战斗，他的斗战技巧也是打磨出来了，这也是一笔丰厚的收获，投影回去之后，只要稍加适应，正身就能消化这些经验。
他可不是修士，化身一旦死了，那么这里记忆是带不回去的，所以他十分心疼这里的损失。
虽然按照军务署的规定，在投影必死的情况下可以提前回去，可是到现在为止，很少有人这么做，他也没去想过这件事，因为他们都是正军出身，从来没有从战场上逃跑的先例。
想到这里，他抱怨道：“这处下层界怎么来的人这么少？这都一年多了，也就零零落落十来个人，还有这些异神信徒也真的是多，怎么杀也杀不干净。”
老杨道：“我们这里过了一年，可上面顶多也就过了一个多月，来不了多少人也实属正常，我们回去后，说不定他们还嘲笑我们连一个月都顶不住。”
历柏梁恼火道：“他们敢！不服气让他们自己来试试！”
这时一个满身泥灰的军卒走了过来，对着两人行有一礼，道：“报告两位尊使，承坛之上又有反应了，看去又有上使要来？”
历柏梁眼前一亮，道：“又有同袍来了么？”随即摇头，自嘲道：“又有什么用，仗打到这个份上，来了谁也没用。”
老杨道：“老历，你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上面给我们的支援呢？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历柏梁看了看周围，道：“好。”他足尖一点，往军垒中心所在快速奔跃而去，十来个呼吸之后，就从空跳下，落在了一片空地之上。
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石盘，石盘中间是一个天阳符号，向着外面放射出一条条石刻线。
此刻这里围着许多衣着破烂、相互搀扶的军卒，他们是这个军垒之中仅存下来土著军卒了。
历柏梁叹了一口气，眼神微觉黯然。
在最初到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把这些军卒当成与自己一般的人，随意指来喝去，可是随着战事加剧，在与这些军卒一起并肩作战之后，
他意识到这些人都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有着情感的真实的人，所以真心把他们当作了战友。
可是这些人恐怕没有一个再能看见明天的阳光了，而等他这具投影死后，他也不会再记得他们了。
他带着低落的情绪走到前方，见圆盘之上一道光芒只有最中心的一道光圈亮起，不禁感到有些失望，这是说明这回来者只有一个人。
“尊使，上面是不是又给我们派遣援军了？”一个被人搀扶着的年轻军卒激动向他问到。
历柏梁看着他沾满泥污和血块的脸庞，又看了看周围军卒眼中期冀的光芒，却也不忍心告诉他们，就算这一位到了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勉强一笑，“是啊，援军马上就要来了，你们都给我站好了，可别给我丢脸啊。”
在场十几个众军卒不由发出一阵笑声，不过仍是试着站直，并努力挺起自己的胸膛。
历柏梁转头看向那圆盘，令他有些诧异的是，这一次光芒持续的时间可谓相当的长，长到他以为承盘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在焦急等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光芒终于散去了，出现石盘之上，是一个用遮帽遮住脸容，身披玉白色大氅，手中持剑的身影。
历柏梁一怔。
修士？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激动，要是修士的话……可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暗叹了一声，若是对方能来得再早一些，或许就能扭转战局，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面对军垒之外的万余大军，除非这位修士能把自己完整的力量带过来，不然在这里也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张御微微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情形看去很糟糕，到处是坍塌的墙体和碎石，还有被实心炮弹砸出的地坑，而站在面前的，都是一些看去经历了惨烈战事的军卒。
最后他目光落在了历柏梁身上，这应该是一个披甲军士的投影。
历柏梁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对张御执有一个军礼，用天夏语道：“天夏奎宿地星，乙未天城下军第三戍卫军士历柏梁见过道修！”
张御持剑抬手，还有一礼，道：“玄修，张御。”他顿了一下，问道：“历军士，现在是什么情形？”
历柏梁道：“这里乐朝疆域，也是我们奎宿地星扶持起来的下层势力，因为此前遭受邪神神裔侵袭，我们两队人奉命军务署之命帮助守御，但是眼下快要守不住了。
军垒外面有大约万余异类，他们已经吹响了号角，张玄修听到声音了么？他们就很快能攀上城墙了。”
张御感受了一下，因为是以力量投影的方式到来，他的感应能力大幅减弱，只能感受到这座军垒之中的情形。
神通道法似乎还是能用，但感觉威能应该减弱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飞遁之术似也能施展，但应该也飞不长远。
紫星袋也不能用了，但好在蝉鸣、惊霄二剑也一样投照了进来，大致来说，他此刻所能保持的实力，差不多介于第二章书和第三章书之间。
历柏梁这时道：“张玄修，如果你不是奉命来帮助我们的，那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我要去帮助同袍守城了，虽然守不住，但也能尽最后一份力。”说着，他一抱拳，就转身往城墙上行去。
张御看了一眼军垒上方，夕阳光芒下的飘扬着两面旗帜，一面是绘着烈阳的旗帜，一面是玄浑蝉翼旗，虽然经受了战火的熏灼，可依然飘扬在那里。他对着历柏梁道：“历军士，既然这里有着天夏的旗帜，那么这算是天夏的疆域了，我会帮助一同守城的。”
历柏梁脚步一顿，他转身来，认真道：“好！”随即他无奈笑一声，道：“只是张玄修方来这里，恐怕就要和我们一同回去了。”
张御遮帽下的脸容看不清楚，可是传出来的语声却很平静：“不至于，只是一个万多个邪神信徒罢了，哪怕神通用不了，要解决它们也用不了多久。”
……
……

第三十一章 剑斩
乙未天城。
陈乾定负袖站在勘台之上，观望着外间色彩瑰丽的星雾云团，他身上飘拂着深蓝色的道袍仿佛融入了虚空之中。
这时从远处一枚玉符飘了过来，他凌厉目光转去，这东西就落到了他面前，看有几眼后，他一卷袖，将之收入了袖中。
过有一会儿，一名短眉小眼，身形瘦小的道人走到了他身后，躬身一揖礼，道：“师兄，我已经查过了，杀死裴岳的是掖崖州卫氏和傅氏两支雇募军，呈书上倒是无甚异状，但不保证这两家做了遮掩。”
陈乾定并不回头，背对着他道：“守镇这两支雇募军的修士是谁？”
那瘦小道人道：“一个名唤左云罡，还有一个名唤张御，不过从军务署那里传来的消息来看，那张御真正身份是一名玄廷行走。”
陈乾定目光一闪，道：“张御？之前玄真论法，胜过聂殷的那个人？”
瘦小道人道：“是他。”
陈乾定关照道：“你安排一下，设法把卫氏军和傅氏军都调到外面，找个机会解决了。”
瘦小道人点头道：“好，只是那张御既然有身份玄廷行走的身份，这么做会不会……”
陈乾定淡淡言道：“如果他是玄廷行走，那我们更不能让他知道太多，让上宸天的人动手，事成事败都与我们无关。”
瘦小道人肃声言道：“是，小弟会安排妥当的。”
洪乙层界之中，张御手持长剑，跟随着历柏梁来到了军垒城头上，他见这里几处墙体已经倒塌了下来，形成了一个缓坡，丝毫不可能阻挡大军的进入了。
对面异类正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尽管后面军卒大部分杂乱无序，可冲在最前面却是地道的精锐，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列，无数飘扬的旗帜，再加上震天动地的呼喊声，看起来也是极具气势。
历柏梁此刻不由升起一股窒息之感，他感觉整座军垒此刻如同汹涌大海被包围的孤岛，随时可能倾覆。
他定了定神，道：“张玄修，不知你准备这么做？”
说实话，他很希望看张御施展出一个神通，将下面所有人都是抹平了。
可他也知道，这在下层这只是一个奢望罢了。至于张御方才所说的解决大军的话，他只是当成了是鼓舞人心用的口号。
张御看着下方，尽管这些异类人数上万，将之一个个斩杀也不用废多少力气，不过他有更有简单的方式。
他望向了那个骑乘在古怪球茎状怪物身上的高大身影。
不同于这些普通异类只是一些邪神信徒，这人明显是一个真正的神裔，身上有一层薄弱的灵性光芒。
只要将之除去，剩下失去士气的异类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他道：“等我片刻。”
在历柏梁、老杨等人的目光中，他持剑沿着缓坡缓缓走下了城墙，并孤身一人向着那汹涌而来的大军行去。
开始他的脚步较慢，随后渐渐开始加快，身上也是涌动出了一阵如火升腾的光芒。
他目注那个骑乘上球茎上方的高大身影，手肘微抬，搭上了剑柄，而后足下一点，霎时身化流火，轰然撞向了整个军阵！
仿佛像是陨星冲入麦田之中，光火过处，那些异类军卒被撞得成排飞起。
那高大神裔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里，它一把撕扯掉了身上白袍，露出了暗蓝色皮肤下强壮的身躯，同时从座旁拿起了一柄金色长锤，紧紧凝注那冲来的火芒，随后咆哮一声，硕大的锤头冲着下方一个横扫！
张御缓缓呼吸着，周围的一切在眼中好似变缓下来，他伸手搭上了剑柄，而后身躯微微一个前倾，倏地一下，从那柄金锤击来之前直接冲入了进去，而后顺势拔剑，斩落！
站在军垒上方的历柏梁等人只见一道明亮的剑光在战场之上闪过，并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而在剑光消落下去后，那个高大神裔晃动了一下，似还想找寻自己的对手，只是他试图转动的时候，被从中斜切成两半的身躯缓缓分开，而后坠落在地。
而不止是它，就连那下方的球茎状怪物也站有片刻后，也是轰然倒地，而后噗的一声从中爆裂开来，腥臭的液体顿时在战场之上洒散开来。
那些异类军卒先是愣着了一下，战场上变得无声无息，而后哗然一声，仿佛是大坝决堤，上万军卒霎时崩溃了。
每一个异类都是恐慌无比的嘶喊着，扔掉手中的武器旗帜，脱掉身上的甲胄，拼命向远方逃去。
站在军垒上方的人愣愣看着这一切。
历柏梁身躯微微颤抖着，那个神裔有多难对付他是知道，他们曾经组织了二十人进行突袭，可最后只有一半人回来。
他也曾亲眼看到某个同袍被那个神裔座下的怪物撕扯开身躯，再一口口吃下去，他相信若不是投影力量的记忆无法带回去，这恐怕会是那位同袍一辈子的梦魇。
可是现在，这么强大的神裔却是被一剑斩杀了，他一把抓住老杨，激动的晃着道：“老杨，你看到了么，你看到了么？”
老杨苦着脸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别晃了，我的腰……”
张御望着那些奔逃的异类，手腕一转，还剑入鞘。
虽然他的力量被压制住了，可是他的意识仍然是玄合境的修士，这个神裔在他眼中除了力量还说得过去，几乎浑身都是破绽，杀之不难。
他转过身，自前方走了回来，对历柏梁道：“历军士，我方才到此，能和我说下这个层界的情形么？”
历柏梁忙道：“乐意之至。”他当即把这里情况大致讲了一下。
这个被定名为洪乙的下层界，实际上除了他们后方的一小块地陆，外面几乎全被非人的邪怪和邪神信徒占领了，而乐朝则是奎宿星钉在一颗钉子。
本来乙未天城会时不时派遣军士投影过来的支援，再加乐朝拥有火炮和火铳，所以还勉强可以支撑下去。
可是近十年来，那些邪神信徒也是同样掌握了火铳火炮的技术，所以战事逐渐倒向对乐朝不利的一面。
老杨这时插嘴道：“听说以前天城共是掌握了有十个多个下层界，现在只有四个还在我们手里了，包括这个我们所在的洪乙层界，不过我看这里再这么下去，这里迟早也是要丢失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两位以为，这一次异类败退之后，多久会再来？”
历柏梁想了想，道：“至少也能安稳两三个月吧。”他试着问道：“不知张玄修会在这里待多久？”
张御道：“我方才到来，暂时不会离去。”
卫氏军休整期为一个月，因为时间流逝不同，那么理论上他最长可以这里待上大半年，这段时间，他准备用来好好思考一下自身的道途。
而在此刻，军垒之中的石盘之上，又是一道光芒闪烁了起来。
由于大部分的士卒方才都是上了城头，并无人注意到这里动静。
随着这一道光芒消散，徐姓修士身影自里显现了出来，他试着感应了一下，眼前一亮，道：“找到你了！”
这个时候，他胸口有一个似马似牛的虚影浮动了一下。
他伸手一按，笑道：“他放心，很快就能满足你了。”
那东西是他的观想图，名为“执回”。
但凡他遇上心意不畅之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只是能在过后使得自己顺心畅意，那么便能使功行有所精进，但若一直积郁在胸，就会影响功行。
这一次他与贾安同相邀俞瑞卿和张御，两人都没有卖他们的情面，这令他心中十分不满。
可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因为这是功行提升的必由之路。
而没有哪一处比在下层好解决此事更好了。
观想图可不管对方是正身还是力量照影，只要斩了对方，就能再一次提升功行。
下层争斗并不涉及生死，自己是玄尊弟子，对方也没办法拿他如何，就算找上门来，他至多陪一些丹药钱财罢了。
在如此想的时候，他已是大踏步往军垒城头走来。
这时有一个伤卒正转回来查看，见到他后，面上浮出一阵惊喜，对他激动执礼道：“上使！”
徐姓修士见挡了自己的路，一皱眉，轻轻一拨手，不耐烦道：“让开。”
那个伤兵顿时不由自主飞了出去，一头撞在门庭之上，而后就躺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徐姓修士看了一眼，也没有如何在意，下层之人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人。
他迈步走到了城头之上，看向站在那里的张御，笑道：“张玄修，没想到吧，我们在这里又……”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露出了惊怒之色，只见一道雪亮的剑光已是朝着自己斩了过来。
他想躲，可是那剑光实在太快，他也忘记了自己只是力量投影，回避神通根本不足以在这里使出。
嗤的一声，一颗头颅飞起，而后失去声息的尸身倒在了地上。
历柏梁等人愣愣看着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老杨咽了口唾沫，道：“张玄修，那，那好像也是从天城来的道修。”
张御一振剑刃，而后缓缓归入鞘中。淡声道：“肆意凌虐同袍，此人不配我辈为伍，当诛之。”
……
……

第三十二章 收获
密舱之内，徐姓修士霍然从榻上站了起来。
他此刻脸色看去有些发白，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颈脖，那里似乎还能感觉到剑刃过处的寒凉之意。
方才那一道雪亮剑光，依旧在他的脑海之中盘绕不去。
他之前还没有在下层被斩杀的经历，而方才的感觉，却好像自己当真是被杀了，这对他的心神冲击无疑极大。
待心绪稍稍平复之后，他心头又涌起了一股恼怒。
这一战是他主动去寻张御的，本来应该是他顺利杀散后者力量投影，而后达成畅顺心意的目的，可是结果他连一句话都能没完整说完，就被张御给一剑杀了。
这里面的憋屈，恼火、愤怒，一起聚集在胸膛之中，令他感觉自己像是要爆炸一样。
似受他心意所牵，那似牛似马的又一次虚影浮现出来，他只能努力将躁动不已的观想图安抚了下去。
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形，他着实没想到张御会一句话都不说，一上来就对他出手，否则自己哪有可能被一剑斩杀？
他试着查看了一下自身，由于力量投影被斩杀，自己损失了一部分力量。
本来这并不十分严重，稍稍打坐几天就能恢复。
可是问题在于，他这次是为畅达心意而去的，可结果非但未能如愿，反而还遭受了挫败，气机下降的比想象中更是厉害，若是不设法尽可能解决这件事，那么积郁定然会越来越深，道行也有可能受损。
他沉着脸拿出了一个丹瓶，从里倒出了一枚蜜色药丸，并吞服了下去，并在榻上盘膝坐下，坐在那里行功运法，过去许久之后，浑身气机又一次缓缓抬升上来。
在感觉自身差不多恢复了之后，他伸手放在前方的天行晷上，可是随即念头一转，却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心中暗想道：“这人剑器犀利，我便是这回有所提防了，也不见得定能稳胜此人，还是问贾师兄要一件护身法宝过来，这样更是稳妥。”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他当即从密舱之中出来，而后唤了一名负责此间的修士过来，嘱咐了几声，后者躬身应下。
大概半个夏时后，那修士匆匆赶了回来，双手呈送上一枚晶莹闪烁的宝珠，道：“此便是贾玄修交给徐玄修的法器。”
徐姓修士将这法器拿到手中，心中顿时信心大增，对那修士道：“做得不错。”
而后他一甩袖，重新回了密舱之中，在里坐定下来，伸手一按天行晷，过有一会儿，一道光亮在密舱之内闪烁起来，将他周身上下围裹了进去。
洪乙层界之中，敌军的崩溃使得一场战事为之消弭。但军垒之中剩下的兵卒也只有两百余个，还人人带伤，所以也没有能力去追击。
为了防备敌人再杀回来，他们都在加紧时间加固修补军垒，同时派遣使者向后方的岳都快马送去这里的胜报。
张御也未离开此地，而是在军垒之中找寻了一处未曾崩塌的居处宿住了下来。
他准备这些时日就暂且留在这里，如此可以相助这些军中抵挡来敌，再一个，他也能好好消化一下上次玄尊讲道所得。
在听完这次讲道之后，他在道法之上的修持又增进了一些，心中感悟也是多了不少。
他之前一直觉得，神觉之印虽然立造出来了，可是好像总是有些缺陷，不过在道行精进之后，他却觉得实际并非如此，而是自己过于求全了。
核心之印也并非一定要是完满之章，大可以在日后逐渐感悟，再逐渐弥补上来。
就如剑印，一开始此印之下所寄诸多分印相对浅弱，而在积累多了之后，却是变得越来越强，到现在为止，他还在继续养炼剑器，以期进一步的提升。
这其实也恰如修道，修道本就是在不断补缺求全之中，在自身有所提升之后，用以往的目光来看是完满了，但实际上又有新的缺失出现，修士也就是在此过程中一步步推动自己往上攀登。
所以神觉之印到此实则已然足用，再做少许调和，就能成为核心章印了，今次在这里，时间比外面充裕十倍，他可以慢慢琢磨。
而在神觉之印补好之后，他也可以试着着手推演下一个核心章印了，此前他观摩了那么多章印，现在也正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整合一下。
他在此间坐观有两天之后，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而后历柏梁恭敬的声音传进来道：“张玄修可是在么？有一件东西我们无法处置，需请张玄修来看一下。”
张御站了起来，走到了外间，历柏梁抱拳道：“玄修，我们在外面缴获了一物，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置了，唯有请张玄修一观。”
张御道：“东西在哪里？”
历柏梁道：“就在军垒之外。”
张御一点头，让历柏梁带路，而后便一路来到了军垒外原本敌众营垒附近，此刻他忽然所感，抬目望了过去。
就见不远处地面之上有一个大坑，里面有一座四臂异神雕像，无嘴无鼻，差不多有三人来高，蓝色的皮肤，下颌部分是触须一般胡须，头上生着丛角，眉弓高隆，眼窝深陷，内中嵌赤珠，看着凶诡无比。
而除此之外，他更是感觉那上面传来了一阵阵热流，眸光不由微微一动。
历柏梁道：“这东西是那些邪神信众遗落在战场上的，我们想着留着不妥，本欲将之毁了，可是无论用什么办法，用火烤，用水浸，用锤砸，都没有办法奈何此物，后来我们想挖个坑将之埋算了，可是无论如何那沙土都是盖不上去。”
张御道：“你们以往是如何处置的？”
老杨苦笑道：“在张玄修到来之前，这十年来后一直就是这些异类在攻打咱们，乐朝每次都是勉强迫退它们，更别说有什么缴获了，这东西我们也是第一次遇上。”
张御点了点头，他走近邪神雕像，一靠近此物，耳畔似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同时那股热流也是越来越盛，并有丝丝缕缕往他身躯之中飘入进来。
他道：“诸位去忙吧，这东西交给我来处置。”
“是！”
历柏梁和老杨心下一松，对他一抱拳，放心离去了。
张御待他们走后，围着这雕像走了一圈，而后伸手上去一按，霎时间，一股热冲涌入了身躯之内，他双目立有细碎的电芒闪烁着。
过有一会儿，整个雕像咔咔作响，表面上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并蔓延开去，而后大块大块的碎片剥落掉落下来，不过十来呼吸之后，就全部化散成了一堆灰土。
张御收回了手，眼中光芒消隐下去。
他事先倒是没想到，在外层很少接触到蕴有源能的物品，反而在下层这么容易就接触到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下层恰恰是邪神信仰最多之地。
只是他现在不确定，投影所吸摄的源能会否被正身所接纳，这事稍候可回返一次以作确认。
他一挥袖，这个土坑顿时被泥沙掩盖了起来，而后往回走去。
而此刻军垒之中，那石盘之上一阵光芒闪烁，那徐姓修士再一次落到了石盘之上。
周围负责这里的军卒见到又有上使到来，本来还满是惊喜，可在看到时他之后，却是神情一变，满是戒备和畏惧的往外退开，他们可并没有忘了这位上使之前的作为。
徐姓修士根本不在意这些下层人，一个纵跃，就到了军垒之上，来回看了几眼后，他目光一下凝注到了正在走回来的张御身上。
在观想图的催迫之下，他顿时忍受不住心中怒火，直接从军垒城墙跃下，身上心光一闪，却是划空飞来。
虽然这里力量受限，不能飞天遁地，可是稍作短途飞驰却是无碍。
张御这时一抬头，也是看到了林姓修士正冲着自己而来，他神情平静的站定脚步，而后伸手握上剑柄。
林姓修士见他动作，一声冷哂，在身上心光腾起，同时在距离张御大概十来步的地方落定下来。
他认为自己上次失败是不曾提防的缘故，因为他们都是力量投影进来，双方就算本来有差距，也不会差开太大。
而这次他准备妥当，绝不会再吃上次一样的亏，他伸手入袖，一拿宝珠，并将之托了出来。
张御这时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一声剑刃出鞘之声传出，剑光也是微微一闪。
林姓修士此刻已然将运力到那宝珠之上，周身霎时出现了一层护持宝光，可忽然间，他觉得好像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他低下头去，猛然睁大了眼睛，却是惊愕发现，自己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张御手中的那柄长剑竟然直接传透宝光，从他的胸口上贯穿了过去。
张御此时行步上前，同时抬手一捉，一把拿住飞旋回来的蝉鸣剑。
林姓修士抬头看去，惊怒无比地看着他，道：“你……”
他方才说出一个字，张御上来横剑一斩，嗤地一声，林姓修士的头颅再次被斩飞了出去，无头尸体也是仰天倒下。
……
……

第三十三章 回返
张御一剑再次诛杀林姓修士之后，神情平静的把蝉鸣剑归回鞘中。
他到了下层之后，虽然很多神通道法没有办法再从容施展了，可是他发现，这并不影响自己施展斩诸绝之术。
虽然此术威能也是相应减弱，可是速度与力量哪怕只是提升一点，都可以在战斗之中取到极大优势，尤其在同层次的较量之中那更是如此。
他到来这里之后的几战，都是以“疾、力”取胜，而如今再思，在道法不显的地界中，这反而是最为犀利也最为有效的手段。
他此刻目光下落，望向那具无头尸身，顷刻之间，尸身上血肉化去，变作一具白骨，又是几个呼吸后，便就化作了一坯尘土，随风飘散了。
这投影到来，被杀之后，都是无法长存下去，不消多时，就会化融于天地之中。
历柏梁和老杨自二人这时自远处奔行至近前，他们恰好也是看见到了这一幕，不由瞠目结舌道：“这，张玄修，这……”
张御淡声道：“两位不必惊异，此人似不死心，又来寻衅，被我再是斩了。”
他这时似想到了什么，关照了一句，“此人或会再来，着军卒们远离石盘，免得此人到来拿无辜军卒撒气。”
历柏梁抱拳道：“谨遵玄修之命。”
他心下也是咋舌，这位张玄修也是当真勇锐果敢，看那位玄修的语气神态许也是有来历的，可是这位说下手便下手，半点不带迟疑的。
张御没在外面久留，回了军垒之中，看着那夕阳下残破的城壁，似乎预示着这处下层也守不了多久了。
他想了一想，若是单纯出于战局上考虑，这里局势太过恶劣，奎宿军务署放弃这里倒也不算错。
但是这里既然挂了上玄浑蝉翼旗，那么就算是天夏的疆土了，这里子民也算是天夏的子民，那又怎么可以轻言弃之呢？
他左右不了奎宿地星军略，但是他可以为这里做一些努力，比如从青阳洲中请来更多修士和军士进入这处下层施援。
需知他现在既是巡使，又兼任着青阳玄正，可以光明正大与青阳洲中联络，并招揽人手，只是这事情具体该如何安排，还需得再好好思量一二。
昙光台密舱之内，徐姓修士骤然跳了起来，身上强大的心光随之一下发散出来，轰的一声冲撞上了密舱。
所幸这密舱尤为牢固，关键时刻甚至能作为修士的护持，所以只是发出隆隆响动，并没有任何破损。
徐姓修士先是捂着喉咙一阵咳嗽，随后才是直起身来。
他两度被诛，皆是被斩颈而亡，这令他心中憋闷积郁已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方，眼睛也是变得通红无比。
他有心再去往下层去一次，可是两度失手，他也是意识到了自己与张御的差距，心中转念道：“我一人无法成功了，不行，我得找帮手！”
虽然这等做法有些丢脸，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要尽快在这几天将观想图安抚下来，不然必然会功行受损。
他暗道：“粟师弟向来我与亲善，我若提出求情，他定会助我，只是得知我被连斩两次，免不了会被嘲笑一番，可只要能斩杀了投影，些许脸面折损也不算什么。”
打算即定，他立刻出了密舱，匆匆去寻人了。
张御在回到临时居处后，便继续坐观修持，在差不多有二十余天之后，他觉得来此已久，或可先回去一趟。
于是他与历柏梁等人打了声招呼，而是来至军垒之中的石盘之上站定，随着光芒一闪，整个人便就消失不见。
张御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仍旧坐在位于静室之中，蝉鸣、惊霄二剑好端端的摆在身旁的案台之上。
他看了下时晷，自己在下层呆了近一月，但这里却只是过去了差不多三天。
此刻他感受了一下，发现身躯之中的神元的确有所增加，这说明力量投影收取到的源能也能为自己所用。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他也发现，在下层感觉源能是吸摄了许多，可此刻却感受只是提升了些许。
但即便这样，却也不差了。
下层界内的邪神信仰众多，相信应该类似事物也是极多，以后倒是可以相机多去几次。
这时他一伸手，将那一枚玉符从袖中拿了出来。
这东西同样当时也是被投照进去的，此刻符面之上微微闪过一道光芒，却是显现出了之前他斩杀那神裔和徐姓修士的那一幕。
这枚玉符一旦受到神异力量的冲击，就会如实映拓下他在下层的斗战经过，这是用以他证实自身军功的，不过这里面若是有他不想让人看见的地方，自也可以抹去。
他想了一想，却没作改动，将此收了起来，就收起双剑，自静室之中步出，而后往天台上走来。
天台已是按照他的要求在上方架起了一面穹形琉璃，此刻妙丹君正在这里飞纵来去，玩着追逐脂球的游戏，
张御看着这只小豹猫身上飘散的七彩灵雾，心中微微一动，思忖或许下次可以将妙丹君还有那可以寻找隐秘奇珍的“旧灵”也是一同带去下层。
他来到书案之前，见上面摆了两封帖子，看日期都是昨日送来的。一封出自卫氏军，还有一封是来自傅氏军。
他拿起打开一看，卫氏军那封帖子是卫灵英亲笔所书，说是军务署下月的委派已是传下来了，这一次是需要前往奎宿地星之外。
奎宿地星辖下有一百六十余地星，除了奎宿主星因为有天城坐镇，相对较为安稳，其他地星多数都是经常受到邪神和上宸天修士的侵袭的。
而这次所要去的霜星就是其中之一，这里距离奎宿主星虽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不过他注意到，这一次卫氏军依旧是与傅氏军合作。
看到这里，他眸光微微一闪。
思虑片刻后，他又从傅氏军那里寄来的书信打开，不出所料，这是左道人寄来的。
这一位显也是为此事来书，其人怀疑，这一次委派似是在有意针对他们，这极可能还与裴岳有关，故是提议他们两个人一同呈书，将此委派尽量推拒了。
张御知道左道人想法，是想他利用自己玄廷行走的身份解决此事。
不过不解决根源的话，即便他能阻止一次，也阻止不了第二次。
并且这可是正经委派，一旦委派下达，就执行的是军法，军署就是上级，而在战时又岂有违反军令的道理？
而这一次好歹是两支征伍一起行动，还能通力合作，要是对方想办法给他们分开，那么将是更容易收拾他们。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就把青曙唤了过来，道：“青曙，你持有手谕，代我回青阳上洲内一趟，替我办几件事情。”
青曙肃然道：“先生请吩咐。”
张御传声过去，详细关照了几句，青曙连连点头，最后一拱手，道：“青曙记下了。”
张御道：“你现在就出发，路上尽量小心。”
青曙重重一点头，躬身一礼，便就退下去了。
张御在他离去之后，再是考虑了一会儿，便起身出了高台，往卫氏军驻地过来，过不多时，便来到了驻地之中。
他一路来到了大厅之内，等有一会儿后，卫灵英、靳小柏还有林军士三人从训武场中赶了回来。
彼此见过礼后，张御道：“卫军主的书信我已是收到，只此中有一些关节需与卫军主一谈。”
卫灵英着紧问道：“张玄修，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张御道：“我与卫军主说过，前次委派我与傅氏军的左道友在那里撞见了一名上宸天修士，只是我疑奎宿星上有那名上宸天的修士接应，故是呈书有所修改。
而今次委派，却又是傅氏军与我合作，且是离开主星去往远空，我疑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极可能当中会有变故。”
靳小柏紧张了起来，道：“会，会不会是一个巧合呢？”
卫灵英却是严肃道：“小柏，不能侥幸，我们身上肩负着卫氏军所有人的安危，宁可做好最坏考虑。”
她吸了一口气，看向张御，道：“张玄修，我们该怎么做？”
张御看向她道：“我若是以玄廷行走的身份写一封书信前去，或可以设法推拒这次委派，卫军主的想法是什么？”
卫灵英慎重想了想，咬牙道：“不行！军务署的委派是军令，军令下达之后回拒的道理？我们卫氏军不能开此先例。”
靳小柏道：“对，我们不能退缩。”
张御微微点头，道：“那么就用另一个办法了，这一次远离奎宿星，我会尽可能照应卫氏军，但因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所以卫氏军必须设法加强自身。”
卫灵英想了一想，道：“我稍候让人发下长生石斛的灵液，试着让更多人觉醒灵性。”
张御道：“只这样还不够。卫氏军所用神袍外甲太过寻常，不及内层甚多，难以发挥出自身应有的实力，我已令青曙去往内层，订制三十件上好外甲，此中耗用可以先记下，日后再慢慢奉还。”
卫灵英闻言，一时惊喜无比，外层甲胄只是消耗品，而上甲只有那些正军才有，他们这些雇募军可没这个渠道寻到，若是真能获得三十件上甲，代价只需付出一些钱财的话，那无论如何看都是值得的。
……
……

第三十四章 追摄
张御在与卫灵英议定诸事宜过后，就回转了居处，随后他也是给左道人回了一封书信，讲明这次推拒反而会对己方更为不利，只有积极应对方是上策。
同时他也提醒左道人这次要多加小心，并尽可能的增强征伍的实力。下月两队可以约定一个时日一同出发。
卫氏军和傅氏军同样是奎宿星的征伍，军卒的性命也是性命，他并不会因为自己身在卫氏军中而不管其死活。这次两队一起合作，他也会尽力照应。
不过他对傅氏军并不熟悉，说不定傅氏军军中还可能有被收买的内应，所以没有泄露卫氏军订造为外甲的打算。
而傅氏军比卫氏军财力雄厚的多，若要不惜全力增强自身，当也有的是办法。
在令李青禾把书信送出后，他来到书房之中，翻阅了一下掖崖州近来的报纸，由于掖崖州相当于一个大的军州，所以上面所刊登的消息多数都是清缴开拓等事宜，关于外州的事则只有寥寥几条。
他在看罢之后，就回了静室之中，待得坐定，他于心下一唤，便将大道浑章唤了出来。
他目注在神觉之印上，在下层他已是把此印思虑清楚，此刻当是将此化炼入观想图之时了。
他意念一落，便神元往此印上投入进去，随着此印亮起，上面立有光芒照来，并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之后，光芒才是退去。
他心下一起意，那拥有若灿烂星辰般双翼的玄浑蝉在头顶之上浮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观想图倏尔化为点点光芒散去。
观想图是神通章印的统合，也是玄修自身所学道法和一身力量的具体映现，在由死转生之前并不是实质存在的事物。
而如今他要把神觉之印化入此中，令其成为支撑观想图的核心章印之一，就需再度作一番调和统摄。
他眼帘低垂，气息缓缓沉定下去，而与此同时，大道玄章也是在身躯另一侧显现出来。
许久之后，又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他身躯周围生出，而后纷纷往上飘去，与此同时，一团幽气飘悬在那里，并将光点接纳入身。
只是十来个呼吸之后，玄浑蝉观想图再一次出现在了那里，不过隐约之间却可以发现，其似比以往更是多出了几分灵性。
张御此刻稍作感应，顿觉身外诸般物事比以往更是清晰了不少，不觉微微点头。
神觉之印方成，还需要继续完善，不过自此刻起，他对危机之辨识、斗战之时对战机的把握，还有对灵妙之感应都是在原来基础上提升了一个层次。
并且他能感觉到，随着此印与诸印融合加深，再加上后续的填补，待时机一至，他当会再次领悟到一门神通。
再是试着察看一会儿，他才将观想图收了起来。
接下来，当是用功于下一枚核心章印了。
对于他也是早有思量，目光往大道玄章上一移，便有一个章印在那里面缓缓生出。
只是印上尚无印名出现，这代表着在他的自我认知之中，此印尚未能完满。
不过他心中已是定思，此印若成，当定名为“擒光”！
神觉之印为“蝉之神”，那么此印则当“蝉之足”。
他如今与人斗战，多数情况下是靠寻觅战机，窥敌破绽，进而倚仗速力之胜一举破敌。
可若是有定拿困锁之术，那么再配合他的剑术，那么斗能力又将跃升一个层次。
他过往曾以观想图的蝉身幽气困锁过敌人，不过那是在一定战机出现后才能做到的，限制不小，而言印一来要谨慎使用，二来有距离和心力之限，而若是此印能成，那意味着他隔远也能定拿敌手。
只是他以往不通此法，连半点都是不明，所以这一回，就需借用大道玄章之助了。
玄章之印与浑章之印不同，可以通过借鉴前人之印，并吸收此中经验，进而快速掌握运使之法，或是干脆将前人章印改良，化为自身之印。
他之前观摩来许多章印，其中就有一些是有困锁拿敌之术的。
不过这些章印威能皆是有限，在瞬息万变的斗战之中几乎没有太大作用，所以此印目前也只是稍具雏形，连印名都不值得加上。
对解决此法他也有所考量，其中最容易的，就是从擅长此道的修士身上交换习得。
这里他已是有一个目标了。
月初他在垂星宫阙的开阳子殿之中时，那里的玄柱之上有许多曾经宿住过那里的修士留下的章印。
其中有些人在留下章印同时还留下了自己所擅长章印的消息，这其实就是希望有人帮助自己完善与其进行交换，这样彼此都能有所获益。
他曾是注意到，有一名修士就是擅长困锁之术，那么其人留下的疑难章印若是他能将此推演完善，那么或可能与其进行交换。
当然，前提是其人还需要此印。
之前他已是写了书信送去，不过至今还没有回音到来，他待过几日若是再无回讯，便亲去拜访一趟。
这时他心意一转，把玄章二章俱是消隐退去，便起身步出静室，寻了妙丹君过来带到在身边，而后再次回转静室，调息片刻，伸手一按天行晷，须臾之间，静室之中就又再一次被光芒所笼罩。
光芒散去之后，他见自己已是站在了那一面石盘之上，而妙丹君同样也是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他抬头看有一眼，眼前的军垒看去已是粗略修整了一番，地上本来坍塌破碎的石块断柱也被清理干净了。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却是历柏梁和老杨二人发现动静，带着军卒赶了过来，他们原本目光还略带警惕，见是他出现，都是露出欣喜之色，上来抱拳一礼，道：“张玄修，你回来了。”
张御微微颌首，他只是在外层渡过了一天，但下层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问了一下，了解到这些天军垒之内补充了三千余兵力，补充了一批大炮火铳，已是恢复了一定的战斗力。
因为这里属于重要隘口，铺陈不开数万以上的大军，所以通常只需要几千人就能守住，但是涉及到神异力量的争斗，就不是光看人数了，几乎都是取决于双方上层力量的强弱。
在知道这里情况之后，他道：“我此番回来，需去外间走动一番，你们这里既然是稳固，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玄修修行，神元最为重要，既然这里有源能存在，他自是不会错过，决定出去做一番搜寻。
历柏梁、老杨二人对此都是没有异议，张御并非是军务署派遣来的人，之前替他们守住军垒已经是非常讲道义了，他们不可能拦住他不让他走，于是皆是抱拳道：“祝张玄修一路顺风。”
张御略略一思，道：“若是那人再次来至此处，问起我的去处，大可告知其人，不用做什么掩饰。”
历柏梁和老杨皆是称是。
张御关照过后，就手持长剑，带着妙丹君一路出了军垒。
而那两百多名在上次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军卒听闻他离去，俱是上了城头，默默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原野之上。。
张御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行去，自多日前双方交战的战场上穿行而过，在翻过一道座小丘，天色逐渐黯淡下来，不过他并没有停步的打算，继续往前走去。
妙丹君到了这里后，没有胡乱跑动，一直紧挨在他身边，警惕而好奇的打量四周。
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有一些残破木棚屋舍，还有一些残存的高大的建筑，主体都被拆除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基墙存在。
这里以往都是属于乐朝的疆域，但在异神信徒的压迫之下，一直在往后退缩，如今只是占据着一块极其狭小的地域，随时可能面临覆亡的危机。
赶了半夜路后，他的前面出现了一座高大山梁，按照军垒中军卒说法，翻过这里，再有四日路程，就是乐朝的旧都所在，只是现在成了邪神的祭祀场所了。
而那里正是他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在次日清晨的明光照耀下，他已是站在山脊高处，由此往远处望去，在偏向西北一点地方，的确见到了一座残破的大城，可以见到那里隐隐约约有灵性光芒闪烁着。
他一紧手中长剑，迈步向前行去，妙丹君也是轻盈的跟了上来。
而就在他离去之后的第二天，两道光芒在石盘上显现出来，徐姓修士和一个面目看去大约七十八，颇有几分轻佻的修士一同出现在了那里。
那年轻修士看了看四周，饶有兴趣道：“这里就是下层了么？”他看了看自己手脚，“有趣，有趣，好似我当真到了这里。”随后一挑眉，“就是心力被压制了许多。”
徐姓修士警惕看向四周，道：“粟师弟可稍微适应一下，我们稍候要对付的人可不简单。”
粟师弟似笑非笑道：“师兄是被那人杀怕了吧？”
徐姓修士有些恼火道：“这人的确有些门道，粟师弟，这次助我成功，先前说好的东西我一样不会少你。”
粟师弟哈哈一笑，道：“我们师兄弟，何必说这等见外之话呢，”他目光四顾，倒是这人在哪里呢？”
徐姓修士立刻寻了历柏梁和老杨等人来问，两人得了张御嘱咐，也没有隐瞒，如实道明了他的去处。
徐姓修士在问明之后，与粟师弟稍作商量，也是立刻离开了军垒，寻踪跟了上去。
……
……

第三十五章 再战
仅是一刻之后，张御就来到了那处残破的大城之下，城中那些长着灰色褶皱皮肤的矮小邪神信徒察觉了他的到来，当即城门大开，一队约三十余人邪神信徒在一名头领带领下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但是在那头领被张御随意一剑被砍翻了之后，剩下的邪神信众立时失去了斗志，扔掉武器以更快的跑了回去，随后那看去明显修补过的城门也是轰然关闭了起来。
张御不疾不徐往前走去，很快，城壁之上就有一些邪神信徒探出头来，并且拿出火铳对啪啪乱轰。
除此外，城墙上摆放的一些火炮也是轰轰响了起来，不过炮弹都是偏去了数十丈远。
这等行止一看就是乌合之众。
偶尔也有一些铳子落到他身上，都被一层莹莹光芒所挡，俱是失去力量般一枚枚掉下来，跳动着滚落在尘埃之中。
他无视这些凌乱的攻袭，漫步而行，一直来到城门之下，伸手轻轻一按，轰的一声，整扇厚重的城门飞了出去，躲在门后面一群邪神信徒顿被横飞的城门一齐拍飞了出去，而后城门裹挟着一团血肉烂泥轰隆一声落在了空地之上。
城中的邪神信徒至少有上千个，但此时却没有一个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俱是哇哇叫着四散逃跑。
张御目光一移，落到了城中最高一处建筑之上，那是城里面唯一一座保存较好的宫阙，原本应该是王殿之所在，现在已然变成了邪神的供奉之地。
他沿着残破不堪长满杂草的石阶大道向着那里走去，妙丹君一直隐藏身形跟随在他身旁，它眼眸凝注这前方，耳朵微微晃动着，警惕着四方的动静。
灵性豹猫是十分擅长狩猎的生灵，感应也是十分灵锐，通常能提前发现危险境况，对主人的帮助极大，要不然当初雅秋女神也不会将这等生灵带在身旁。
不过张御今次带妙丹君出来，倒并不是想让妙丹君帮助自己，主要目的只是不令这头小豹猫失去固有的捕猎能力。
沿着上坡道路一直行走，半刻之后，他来到了神殿之前，他低下头，对妙丹君道：“守在外面。”而后迈步往神庙之中走了进去。
妙丹君耳朵微动，飞快窜入了一边的草丛碎石之中。
张御在跨过门庭之后，目光一扫，见这个宫殿之中挂满了一串串的金银叶片，而座落在殿后方的巨大神像一眼便能看见，其模样与他那天所缴获的雕像可谓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同一尊邪神。
神像之下此刻站立着一名高大的身影，这名邪神信徒应该也是一个神裔，穿着笼罩全身的半袖白袍，腰间系着缀着黄金饰品的腰带，袒露在外的手臂上是深蓝色的皮肤，它的脸型狭窄，头颅如拉伸过一般，眼窝深陷，身上的肌肉纤长而有力。
这神裔看着张御走进来，双手忽然向上抬升，像是在祈求一般，忽然间，整个神殿一下晃动了起来，顶上不停有有碎砾石块掉落下来，而后那巨大的雕像眼中光芒亮起，竟是缓缓站了起来，并隆隆迈步向着前殿而来。
张御遮帽下的脸容平静异常，站在原地不动，那个巨大身影到了近前，却是从他身上直接穿透过去，就像是一阵清风，只是令他衣衫飘摆了一下。
这完全只是一个幻象罢了。
那个神裔见此，立刻转过身，从供台之上抄起一把金铜斧头，而后双手一持，向着他冲了过来。
张御拔剑而出，迎了上去，然而在两者即将撞上的一瞬间，他却是忽然双手持刃，挪转剑锋，对着左侧空无一物之地挥剑一斩。
剑刃好似划过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轻的擦响，一蓬蓝色鲜血从那里喷洒了出来。
而那个挥落下斧头的神裔则是在击中他的一刹那，忽然如泡影一般破碎了。
片刻之后，听得物体坠地之声，过了一会儿，而后地面之上渐渐显现出了一具断成两截的躯体，观其模样正是那个神裔。
张御把剑刃轻轻一振，收回了剑鞘之中，而后他大步往前走去，一直来到他巨大雕像之前，他微微仰头，身躯缓缓漂浮而起，一直来到了正对神像面庞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神像头颅与他整个人相差仿佛，此刻那深陷的眼窝之中，镶嵌着赤色宝珠闪烁不已，同时他耳畔又听到了那一种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丝毫不予理会，伸手上去，按在了神像的额头之上。
神像之上顿时浮现出了一阵光芒，里面的热流涌动了一下，却是似被一层力量隔绝开来了。
张御之前也曾遇到过类似情形，这是神性力量的维护，不过不同于以往，他对神异力量的认识更为深刻，所以根本无需用到封金之环去破除，身上如火升腾的光芒一阵阵涌动上去。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一层神性力量就被他轻易攻破，而后一阵汹涌的热流就往他身躯之内涌入而来。
整个神像于同时发出轻微震颤，随着裂纹的蔓延，像是经过了万千年的变化一般，碎裂坍塌，最后化为一堆灰尘。
张御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眸中的细碎电芒也是隐去。
他正准备离开此处时，眸光一转，见供台之上摆着几个人类的头骨，都是用玉盘和绸布承托着，可以看出这分别属于一男一女。
他略一思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上任乐王和王后的头骨，只是被当作祭献品被放在了这里。
他伸指一点，整个供奉下方霎时裂开了一个大坑，供台落了下去，而后他一拂袖，将坑洞填上，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方至外间，金色的光影一闪，妙丹君跃到了他面前，仰着头冲他喵地叫了一声，并慢慢挨了上来。
张御留意到，草丛中有两个被撕裂喉咙的矮小邪神信徒，对着妙丹君道：“做得不错。”
这一战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他本待离开这里，寻找下一个目标，只是这个时候，心身之中忽然生出一股异样感应，感觉似是要发生什么与他有牵扯的事。
这感应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却异常清楚，这毫无疑问是神觉之印的作用。
他心下一转念，这处下层他来了没有几次，若说与他有牵扯的，要么是这些异类，要么就是那位余玄尊座下的弟子。
异类对他有威胁的极少，异神投影若在，那早便就出现了，所以极大可能是后者。
他思考了一下，从军垒到这里至多就是两天路程，前去情形还是不明，难说会遇到什么，自己不如干脆在这里等待，待解决了此事之后再往前走。
于是他身上光芒一闪，已是到了飞跃到了神庙顶上，而后在此坐定下来。
徐姓修士和粟师弟二人在离开军垒后，为了追上张御，全力奔跃追摄而来，在正午方过的时候，两人身影便出现在了张御曾路过的那座山梁之上。
徐姓修士看着远处的残破大城，随即看到了一个坐在那里身影，他精神一振，道：“追上了，就在那里。”
粟师弟挑眉道：“怎么看起来，他像是在等着我们？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徐姓修士想了想，谨慎道：“稍候小心一点就是了。”
“我们两个人，该小心是他。”
粟师弟嘴上说得轻松，可是心里却是极为警惕的，毕竟自己这位师兄向来心高气傲，如今被逼得不不得找帮手，他也不敢小觑对手。
张御此刻也是看到了对面山脊上的身影，这也是应证了他心中感应，他站了起来，持剑站在神庙顶巅，静静等着两人到来。
过不多久，两道人影就冲入了城中，并相继跃到了神庙上方，分一左一右站定。
徐姓修士凝视着张御，道：“张玄修，我有个疑问，为何前次一上来就……”
张御没心思与这等视下层军卒性命如草芥的人多谈，他在这里已是浪费了不少时间了，解决了二人，便能尽快赶路了，故是一拔剑，照着其人就一剑正斩。
徐姓修士这次学乖了，一直有所提放，此刻一见他拔剑迹象，就立刻往侧后飞退。
粟师弟此刻却是一挥手，一枚刀叶疾掠而来，不过并没有对着张御而去，而是落在他稍前一点地方，明显这只是用来阻敌的。
他紧紧盯着张御，同时身后悄然浮起了另一枚刀叶。
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下层，可也明白像这种神通道术很难祭动的地方敌我双方攻守交换极快，有时或许几个呼吸间就可决定胜负，而张御进势一旦受挫，那么他们的机会就出现了。
张御这时手肘微抬，看去似是要拿剑刃去挥劈那一枚叶刀。
徐姓修士见状，脚下微缓，双目眯起，跃跃欲前，只要张御剑刃一旦落下，那么一击将对他再无威胁，不止如此，他还能顺势发动反攻。
可就这个时候，两人却是看到张御身上心光骤然一涨，居然没有拿剑去拨挡，而是直接撞上了那枚叶刀！
叶刃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杀透入心光之中，反而因为碰撞滞了一滞，而张御整个人则倏然一疾，已然从刃口之下消失无踪，当叶刀往再前去时，只是落了一个空，并在那里打了一个旋。
徐姓修士判断失差，心中意识到不妙，而就在他再次试图躲避之时，一道剑光拂过，张御已然与他错身而过，而后足下轻轻一点，转身往那粟师弟所在之地而来。
粟师弟倒是十分镇定，紧紧盯着张御冲来的身影，背后那一枚叶刀隐忍不发，待后者接近之后，手指一动，从身后绕旋斩来。
张御眸光一闪，却是不闪不避，剑刃一疾，从粟师弟身上一斩而过，而那叶刃撞在了他的护身心光之上，方才透入两寸，在堪堪接触到他的天寰衣后，就失去了前进之力，随即滑落而下。
张御脚步一落，哒的一声站定，而在他的身后，两具失去头颅的尸身先后从神庙顶巅落下，重重坠在了地面之上。
……
……

第三十六章 换印
昙光坛下密舱之内，徐姓修士面色难看的自里走了出来。
粟师弟此刻也是走了出来，他揉了揉脖子，心有余悸道：“徐师兄，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人实在了得，难怪在能在玄真论法之上胜过那聂殷。”
他心中有话还没说出来，他们两个人被对方一剑就斩了，这是根本之上的差距，这样就算再去一百次也不是此人对手，那又何必再去找罪受呢？
徐姓修士咬牙道：“粟师弟，你认识的同道多，帮我查一查，这位张玄修落脚之处在哪里！”
粟师弟心下一跳，这是下层打不过要亲自找到门上去？
可下层打打杀杀也就损失一个力量投影，要两个玄合修士真的斗战起来，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况且他可不是小看自己这位师兄，以张御所展现出来的本事，真是以正身论法，也绝然不可能是其对手。
他不解道：“徐师兄，至于么？”
徐姓修士语声压抑道：“粟师弟，我有必须如此做得理由。”
观想图之神异，是他的私密，任何同门师兄弟他都没有告诉，否则也是容易被人针对。
余玄尊一直鼓励争斗，他们同门之间可没有那么和善有爱。
并且他也不是真要和张御斗过一场，而是有另外的打算。
粟师弟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回绝，道：“师兄，值此一次，若是有什么变故，你可……”
徐姓修士道：“你放心，此事无论后来如何，都与你无关。”
粟师弟得他保证，放心了一些，但仍是提醒了一句道：“师兄，你无论做什么事情，可都要三思啊。”
徐姓修士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青阳上洲，云中破开一个缺口，一艘飞舟缓缓落地，舱门旋开，青曙手提皮箱，背着长剑自里走了出来。
青曙看了几眼，自己降落的方向正是原来的出发之地，前面湖背后，就是自家那座庄园。
他回身对身边的一名壮年男子一点头，道：“此番多谢郑舟主相送了。”
郑舟主和气一笑，道：“青先生，我会在半月之后再来这里接你。”
青曙道：“多谢了。”
他与郑舟主告别，便下了飞舟，在飞舟重新腾空飞起的时候，他也是沿着湖畔往庄园走来，
青摩一直在庄园之内打理事务，他听到动静之后，也是自里迎了出来，见了青曙，喜道：“青曙，可是先生要回来了？”
青曙摇头道：“先生派我回来办一件事情，”他一直走到里间，从袖中取出几封书信，道：“青摩，帮我把这几封书信寄出去，都是先生交代的。”
青摩郑重接过，道：“放心，交给我吧。”
青曙道：“还有，帮我联络一下望州狄氏，我有一笔生意要与他们谈，不过要尽快。”
青摩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办。”
两日之后，青阳玄府。
恽尘正坐于案后在批阅文书，他可不同于竺玄首，对于任何事务都很上心，修道人俱是反应敏捷，过目不忘，若是有心，再繁杂的事情也可安排的井井有条。
只不过一般修士不愿埋首案前，而他则口上抱怨，实际却是乐此不疲。特别是看着一件件在自己手中解决，他更有一种特别的成就感。
如今主要的事务，主要是集中在各地分府和玄府学宫的重立，而在他这数月来的努力之下，已是差不多将此理顺了。
明善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玄首，玄正有书信寄来了。”
“哦？”
恽尘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道：“快拿来我观。”
明善道人把书信递上。
恽尘拿来打开，仔细看有一遍，道：“玄正此书说是要招揽一批修士前往外层，不过不作要求，此辈若觉不妥，也可以随时回返内层。”
明善道人想了想，道：“玄首，两府前些时日也是来书，说是希望要我青阳玄府设法送一批修士去往外层支援战事，玄正此书，倒是与此不谋而合。”
恽尘把书信合上，道：“近来洲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事宜，也是该动了一动了，明善师兄，你替拟我一份文书发下去，不管真修亦或玄修，只要是愿意去往外层的，我都可予以方便。”
高州石渠观内，桃定符拿过道童递来的书信，神色一动，道：“师弟的书信么？”
他打开看了下去，面上露出几分兴趣，“照师弟之言，外层倒是有些意思，青阳上洲这里如今修道虽是安稳了，但失了磨砺争斗，却也不利于我功行修持，嗯……”
与此同时，青阳域外一处浑修驻地之内，一名少年人拿过一封从飞舟之上得来的书信，脚步飞快的跑入一座黑石台内，并递到了英颛手上，后者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下来，他看向外间，“外层么……”
静室之中，张御身上的光芒收敛下去，却是再次从下层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目，他看了一下时晷，如今已是进入六月下旬了。
他这一回在下层待了大半年，在此期间，他不断斩杀神裔和邪神信徒，并且四处搜寻源能，倒也是大有收获。
妙丹君此时也是站了起来，它抖了抖身躯，一阵七彩灵性光芒飘荡出来，这只小豹猫虽然身形仍旧只有那么一点大，可是眸子中却是多了凶悍。
张御揉了下它的脑袋，而后亲自喂它吃了一些丹散，灵性生物可以多日不食，但是终究不是他这等修士，小豹猫也是有些饿了，探出脑袋在盘子中急促舔食着。
张御此刻站了起来，来到书房之中，桌案之上摆了几封书信，有俞瑞卿寄来的，也有廉卓寄送来的，都是一些往来问候的书信，不过其中有一封，却是他等待已久的回信了。
来书之人是一名住在维义州的玄修，其人名唤唐显尊，极为擅长困锁之术，收到他之前的问询后，言称他若是能相助自己完善章印，则也愿意与他作以交换，并邀他什么时候有暇，可前往维义州一叙。
张御考虑了一下，青曙行事若是顺利的话，再过几天也当回转了，在此之前，他正好去往同道处走一趟，若能真能由此补完“擒光之印”，那么应对此行危机当是更添把握。
思定之后，他执笔依次写下回书，找来李青禾送出，自己则出了居处，在空地放出了那艘白舟，只是方才走上去，却发现金光一闪，妙丹君也是跟了上来。
这只小豹猫此次随他转战了大半年，现在已经习惯跟随他在身边了。
他想了想，这次是访道，带上妙丹君倒也无碍，于是走入了主舱之内，在榻上坐定下来，妙丹君也是跃至榻上，挨着他趴了下来。
张御起意念一催，巨舟之上光芒一闪，往维义州所在飞驰而去。
这一处地州位于中心元海西南角上，遁空飞空并不远，不过半日之后，他就在此州的泊舟天台之上停落下来。
在验明了印信后，他便乘坐造物马车往这位唐道人居处而来，这里路上却是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方才进入了其人庄园之内。
待下得马车之后，入目所见却是一片拂摇生姿，蔚为壮观的竹海。
此刻早已有一名身着深青色道袍，面如冠玉的年轻道人站在那里相迎，对他拱手道：“是张御张道友吧？在下唐显尊，张道友的名声唐某可是早有听闻了，原以为道友过些时日才来，倒是有失远迎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冒昧登门，打扰了。”
唐显尊道一声道友客气，便将他请了进来，他先是命人送上茶饮，而后言称天色已晚，一应事宜可明日再谈。
张御客随主便，当晚就在此宿下。
次日，唐显尊先是请他至后山观览风光景物，而后又邀他泛舟游湖，当中问了他许多关于完善那缺失章印的看法，不过其人却是绝口不提交换章印之事。
张御知他定有用意，不过眼下时间尚是宽裕，所以他也不去多问，回来之后，便就一如平常般打坐修持。
到了第三日，唐显尊遣人邀他到了正堂之中叙事，张御到了这里，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在座另有两人。
一人是一个看去很是活泼单纯的女修，她外表大约十七八岁，衣着朴素，身上一件葛布道袍，足下麻履，长发仅用杏黄色的绳丝一系，此刻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一副好像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而另一个是一名气度沉凝的四旬修士，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似是在自矜身份。
唐显尊见张御已至，便示意了一下，当即有役从将三枚玉简各自放在三人面前。
他则言道：“三位道友，唐某先前与三位都是论过法，知晓三位之能，这玉简之中有我一疑，若有哪位道友能够助我完善此印，那么我必将拿出师传之中最为上乘的困锁之术与之交换，绝不藏私。”
那中年修士拿起玉简，意识入内一转，面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道：“这与道友此前所留章印可是大不一样。”
唐显尊歉然道：“还请宫道友见谅，先前所留章印，只是想鉴别当真有此能为的同道，绝非有意戏弄几位。”
张御拿起玉简看了一眼，略一思索，便站了起来，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目光，他道：“三日之后，我当再来拜访道友。”说完之后，他抬手一揖，就走了出去。
中年修士顿时有些惊疑不定，完善章印至少也是需一年半载，两三日是绝无可能的，他猜测张御手中正好是唐显尊有所需之印。想到这里，他不由一皱眉，拿起玉简，拱手一礼后，便匆匆离开了大堂。
……
……

第三十七章 得印
张御离开大堂后，回到了唐显尊给他准备的豪奢居处之内。
他心中清楚，唐显尊把他们叫到一起，明显是要让他们彼此竞争，拿出最好的本事来完善章印。
这等手段说不定这位以前做过不止一次，只是看情形，恐怕所得结果都未能令其如愿。
对此他其实也是理解的。
寻常玄修的神元如何使用每一分必须慎重思考，因为现在的选择很可能就关系到日后的道途，若是有志于攀登上境的，那么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用一点小手段其实也不算什么。
而且此人也没有逼迫谁人，若是不愿交换，那自可离去。
在坐定下来后，他又将那玉简拿了出来。
之前他已是看过了，这玉简之内是一枚残缺章印，而此印大致偏向守御，这并未偏出其人之前所求，不止要求却是以往更高了一些。
对于守御之印他知晓的其实并不少，毕竟他记下了青阳玄府大多数大小章印，还从折毅那处见到过诸多观想图，对此也颇有自己的见解，不然也不可能在先前论法之中得到唐显尊的认可。
只是他现下看了看，自己所知晓的那些章印多是不如此印的，哪怕这只是一枚缺印。
要补全的确要一些功夫。
不过他却有一个较为取巧的办法。
他通过观知之印察看此印，用了半日时间，迅速知晓了里间运转关窍，并很快掌握了这一个缺印。
这一步并不难，换了任何一个同辈修士过来，都是可以做到，只是耗用时间的长短有所区别而已。
不过他的用意却不在此。
此刻他于心下一唤，大道浑章自一旁显现了出来，他目注片刻，便一枚章印逐渐出现在了上面。
他将神元往里灌注了进去，这一枚章印顿时放出了蒙蒙光亮，上面显现“浮岸”二字，而后有一道光亮照落到他身上。
待光芒退去后，他稍稍运使了一下，便觉身上有一圈光芒透出，并且有一道光华在身周围绕旋飞走。
浑章所得之印，乃是基于他自身而成，也即是说，是完完全全切合于他自身的章印，与唐显尊给予他的那枚残印已然是有所不同了。
不过章印的根本并没有改变。
通过观知根本，他也是深切理解了那背后之人最初立造这枚章印的用意。
唐显尊立造章印的目的，当是为了抵挡某一种飞空袭来的法器，譬如那日他遇到的叶刀那类物事。
知道这一点后，下来便就好办了，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便就可以。
他在深思片刻之后，便就试着用自己以往所知所学试着将此印改良了一下。
不过连他自己也是未曾想到，因为他此前积累已是足够多，并且随着他功行修为不断提升，若单纯以道行而论，已然隐隐然压过众多同辈一头，如今由高瞰下，这番推演的过程可谓异常之顺利，大约一天之后，就造了出来一枚玄章章印。
这枚玄章之印与浑章之印不同，此中已然剔除了适合他自己的一面，使得其更易为他人所用。
而到此他并没有停下，思考了一会儿，又用了一晚上的功夫，将此印另行演化为十枚小印。
做完此事后，他望向外面，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然是天明时分了，他给妙丹君喂了一些丹散，稍作次修持之后，就来至正堂之中。
这里役从见他到来，问询两句，得知他这里已有结果，不敢怠慢，立刻向内通报。
唐显尊得报之后，不觉有些惊讶，先前张御说只需三日，他还以为只是一个给他人压力的策略，可没想到，三天未过，当真已是拿出了章印。
他也是来至大堂之中，与张御见礼之后，有些谨慎的接过玉简，意念入内一转，不由眼神一动，待他认真看了下来之后，不禁抬起头，道：“道友所推演的章印我看过了，不过此中怎还有小印？”
张御道：“我观道友此印，多是用来守御某件灵活易变法器，只是大印沉而厚重，而小印在仓促之时催动更快，故是顺手推演了出来。”
唐显尊心下暗暗点头，张御所给予他的章印，可以说完全适合他的，至多一些小细节之处需要调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为令他满意的是，还是张御提供了大印、小印两种章印。
正如张御所言，小印发动更快，变化更多，消耗神元也是较少，大印则易于改良增进，在具体运用上，却是比小印略逊一筹，而张御却能几天之内推演立造成功，无疑证明了其道法根基深湛无比。
不说章印本身他觉得很适合自己，这样的人也必然是前途远大，自己也有必要与其打好关。
尽管他还未曾看到另外两人所立造的章印，但他此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过他城府较深，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什么，将那玉简放到一边，道：“还需道友等上两日，那两位道友也言五日之内必会给我一个答复，我需到时再做一个比较。”
张御颌首道：“理当如此。”
他在告辞出来后，便就回去入定打坐。
两天很快过去，到了第五日，张御再一次被请到了正堂之上，而那名年轻女修和那中年修士也已是到了。
唐显尊看向那年轻女修，道：“姚道友，不知你推演的如何了？”
那年轻女修摇头道：“唐道友，抱歉了，时间太短，我推演不出来。”
唐显尊微笑点了下头，又看向那中年道人，“那么宫道友呢？”
宫姓修士当即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交给了身旁役从。
唐显尊接来看过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这枚章印委实太过粗劣，也就是在他那枚残印稍稍修改了一些，根本没有什么太多变化。但是看宫姓修士看去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依旧气定神闲坐在那里。
他想了想，立时明白这几日此人当不是去寻思如何推演章印，而应该是去联络了某些人，所以有了一些底气了，认为能够吃定他了。
不过……
他暗自冷笑一声，平日之事可以忍让，今回章印，涉及他护道之用，是不可能有所退让的。
虽然底下心思连转，可他面上仍是保持笑意，道：“两位章印我都已是看过了。”
他看向张御，“我观览下来，唯有张道友所演化的章印是我所需，今次我之神通当交换给张道友。”
宫姓修士一听此言，不由眼神一厉，凝定在唐显尊脸上，可后者却是笑容如常，似是丝毫未曾感觉到，他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沉声道：“既然唐道友已是做出了选择，那在下也不便在此久留了，告辞了。”
那年轻女修是站了起来，道：“那我也不留在这里啦。”她对着唐显尊和张御两人一礼，便也是走了出去。
唐显尊唔了一声，道：“徒儿，待我送一送两位道友。”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道一声是。
宫姓修士看了一眼唐显尊，又眯眼看了看张御，一语不发走了出去。
张御能够察觉到对方眼神之中有股恶意，不过这么明显表露出来，不是对自身实力异常自信，就是习惯了这等作派了。
唐显尊这时面上堆笑，对着张御十分客气道：“张道友，请随我来。”
张御点了下头。
唐显尊将张御请到了自己书房之中，待坐下之后，就拿过一只玉匣，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两枚玉简，他道：“道友，章印已然备好，你可验一下。”
张御伸手逐一拿起，待看过后，眸光微动，道：“两枚？”
唐显尊点头道：“我师门擅长锁拿之术，可是‘能遁方能破困，能困必当知遁’，这两者是不分家的，这两印一为遁法、二为困法，需得相互验证，方能有所成。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交换其中困法，不过道友以诚待我，我也自当以诚待人，只要道友不将这门章印传授出去便可。”
张御看向他道：“我可与道友立一道契。”
唐显尊笑着摆了摆手，道：“这却不必了，我信得过道友，且我也不慢道友，实则这两印之中还有不少寄印，此方式不传之秘，恕我就不能交托道友了。”
张御道：“道友言重了，我不过交换一印，又岂能奢求过多。”
唐显尊哈哈一笑，随即他收敛笑意，正色道：“只是道友这回交换了此印，却是要小心那宫绥。”
张御道：“那位宫道友？”
唐显尊道：“正是。这宫遂乃是宫氏族人，他们族中有一位先祖乃是玄尊，这个宫氏又是一个行事不知收敛的，虽然许多人看在玄尊面上不与他计较，这使得他们行事愈发骄狂，纵然碍于天夏律法，大恶无有，可是似此般人，若要拿捏他人，总多的是手段，道友也要小心提防了。”
张御心念一转，点头道：“多谢道友告知此事。”他袖袍一拂，就将两枚章印收了起来。
在谈完正事后，唐显尊便邀他留下饮宴，不过却被他婉拒了，到了七月份卫氏军便将接受委派出发，剩下也没有几日了，他需回去再做一些准备。
与唐显尊告辞之后，他便自庄园之中走了出来，只是一到外间，却见那年轻女修着一身葛布道袍，身后背后一柄长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去似在等人。
而他出来之后，她眸光一转，背后剑器微微一声鸣响，却是有一股凌厉剑意压了过来。
……
……

第三十八章 困遁
张御看过去，他手中所持的蝉鸣剑也微微一震，发出一声剑鸣，轻易就将那股凌厉剑意化解了去。
而与此同时，他也是撤去了天寰玉授衣上的气机掩盖，如波涛汪洋的一样气机也是升腾起来。
那年轻女修眼前一亮，背后长剑泛出一阵光芒，似是跃跃欲试，不过随即她似想到了什么，还是按捺了下来，并对着张御抬手一礼，略带歉意道：“原来道友这么厉害，是我多事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看向她道：“道友是怕方才那位宫道友会为难与我？故在此一试我身手？”
年轻女修点了下头，认真道：“对，那人不是好人，道友千万小心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多谢道友好意。”
年轻女修道：“哎，道友不怪我多事就好。”她双目亮晶晶看着张御手中之剑，遗憾道：“看道友也是擅长剑法之人，只是今次不合适，来日我再寻道友比过了。”
她再是一礼之后，就一个纵身，化一道白光瞬息掠去。
张御一见，就知其在天城军务署中是有身份的，不然无不可能在地州州域之内随意飞遁，他收回目光，坐上唐显尊给他备好的造物马车，就往来路回返。
小半天过去，马车来到了州中泊舟天台之下，他方才从车上下来，就有一名三旬修士走了出来，对他拱手一礼，道：“张玄修，在下宫远，不知可有暇，我伯父想请张玄修一叙。”
张御往他目光示意之处看有一眼，见那里泊有一艘外观华丽精致的银色飞舟，他略作思忖，颌首道：“带路吧。”
宫远侧身让步，道：“请。”
张御随他来至那一艘飞舟之上，两人脚步不停，一直来至主舱之内，这里沿着舱壁站有一排披甲卫士，而坐在中间之人，正是此前在庄园之内见过的那位中年修士，按唐显尊之言，其人名唤宫遂。
宫遂见他进来，坐在那里抬手一礼，道：“张玄修，坐吧。
张御走至前方，在他对面落座下来。
宫遂缓缓言道：“请张道友来此，是有一事商量。”
张御坐在那里，遮帽之下看不清神情变化。
宫姓修士看了看他，继续说下去道：“张道友想必已是从唐显尊那里交换到来章印了？”
张御对此未有隐瞒，道：“不错。”
宫姓修士嗯了一声，似是满意他的回答，他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当即有役从将一个玉匣端上来，随后直接在他面前打开，里面露出了三枚玉简，皆是以红绸铺垫。
他道：“这里有三枚章印，皆是困锁之法，想来也不会比唐显尊差的多少，我欲以此三印交换张玄修手中之印，道友以为如何？”
张御淡声言道：“我这章印虽是从唐道友处交换得来，可事先也有约在先，此印只可我可，不得外泄，此事恕我不能答应。”
宫遂神情一冷，若不是他之前命人查问过，知晓张御之前胜过聂殷，与师延辛或许还有几分交情，他又哪可能这般客气。
不过在他看了张御几眼之后，倒也没有如何，只是用惋惜口吻道：“张玄修既然不愿，那此事就此作罢了。”
张御站起身来，淡声道：“告辞。”一振衣袖，就转身走了出去。
宫远见他离去，回头道：“伯父，就这般放他走了？“
宫遂看了他一眼，道：“不然还能如何？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泊舟天台，外面有镇军和修士守持，一旦在这里动手，可没人会给你情面。”
年轻修士试着问道：“那伯父总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宫遂冷笑几声，道：“他不是在掖崖州中一个雇募军中守镇么，你们给我寻掖崖州军署中相熟之人写封书信，让他们多给这支雇募军安排一些‘上好委派’，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求我们的。”
张御在下了宫氏飞舟后，就在天台之上放出白舟，登上飞舟，片刻之后，就化一道白虹飞去。
回程之中一路顺风，在天色入暗之时便回到了居处之前。
张御在门前收了白舟，走入了高台之内，李青禾等人此刻皆在站在门庭之内相迎，他目光一转，见青曙也是在此，便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曙恭敬道：“回禀先生，已是回来两日了。”
张御点了点头，让青曙去书房相候，而后他让脚边的妙丹君自去玩耍，自己则去了内室换了一件宽松道袍，这才来到了书房之内。
在案后坐定下来，他道：“事情如何了？“
青曙回道：“先生交代的书信都寄出去了，此次问狄氏订造了三十套上甲，狄氏知晓是先生订造，又特意赠了十套常甲，对了，这一次，还有一位先生的旧识也是跟着一起来了，不过方到这里，就被军署请走了。”
张御道：“我的旧识？被军署请走？”他心下一转念，只是意念一寻，却忽然有一股感应生出，问道：“可是武泽大匠么？”
青曙无比佩服道：“正是武大匠，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张御心下明白方才所感是神觉之印的作用，不过这需是与他有过一定牵扯，且还是牵扯不浅的人才可能生出这等感应来。
若是从来和他无有过交集的人，除非是对他生有杀意，或者布下了什么陷阱，否则是不会有此感察的。
他道：“武大匠怎会到此？”
青曙道：“武大匠老家就在望州，他回了那里后就被狄氏的工坊请了去担任师顾，故是先生要求打造外甲也是被他得知了，武大匠听说外层的情形后，言称也愿意为外层战事出一份力，故才到此。”
张御不禁点头，武泽可是大匠之中少有的全才，从造物生灵到玄兵都会打造，若是得其指教，不说整个奎宿星，掖崖州的天机工坊必能跨上一个台阶，
青曙又拿出一封书信，道：“这是恽玄首给先生的回书。”
张御接了过来一看，恽尘信中交代，青阳两府也是希望玄府能支援外层战事，他最近也是在考虑此事，此刻已然在着手安排了，最迟一月，就会有一批青阳上洲的修士到来，到时会提先来书。
他考虑了一下，道：“你带回来的神袍外甲在何处？“
青曙回道：“就在仓房之内。”
张御道：“你今晚就把这些东西送去卫氏军中，让他们先适应一下。”
青曙应下道：“是，先生。”
张御再关照几句，就让他下去了，随后起身来到静室之中，把那只玉匣从紫星袋中取了出来，去了盖匣，里面便露出了两枚玉简。
他先将大道玄章唤出，先后把两枚玉简拿起，贴在眉心之上，随着两枚玉简先后破碎，那玄章之上也是多了两个章印，一名“绝翼”，一名“凝机”。
“绝翼”就是唐显尊口中所言的遁术，而是“凝机”则便是那制拿之术。
只是此刻两印尚是微微有光，显然不曾完满，他没有迟疑，当即将神元往里投注进去，随着两印亮起，一道光芒也是照落下来。
须臾，光芒散去。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不由点头，唐显尊说得果然不错，这两个章印唯有相互印证，才能真正有所领会。
毕竟观读章印之后，他也只是能够运用纯熟，可在斗战之时，对于时机的把握和拿捏则不可能那是另有讲究的，然而两印彼此印证，却是能从中琢磨出一些关窍来。
这两个章印可以说是对抗之印，矛盾之印，越是探究，越是让人觉得此中蕴有诸般玄妙。
他心下一转念，这一次委派很可能会遭遇强敌，到时候正好一试这两印之能。
若是顺利，那么就可以试着完善“擒光之印”，此印一旦成就，玄浑蝉观想图上便能填上第四个核心章印了。
他又揣摩许久，这才收了大道玄章，坐定身躯，打坐调息去了。
到了第二日，他一早便离开居处，来至卫氏军驻地。
卫灵英等人得知他归来之后，俱是出来相迎。
她们此刻兴奋不已，张御送来的外甲他们昨日都是试着穿过了，发现此前所着外甲完全不能这些青阳打造的玄甲相提并论。
青阳玄甲瞬间就可使得他们成为一个丈许高下的金属巨人，不但力量和守御能力大增，灵性力量也是相应增强，而且自身灵敏也并没有因此下降。
尽管只有三十套外甲，可他们一起试着对抗了一下，认为此刻的实力至少能打先前三倍数目的自己，整体力量当真是大大跃升。
林军士略带可惜道：“这么好的甲，我之前也只是在军署见过，只是可惜不知道能用几次。”
这里毕竟是外层，即便是这么好的玄甲，用不了几次就会在虚空外邪的侵蚀之下灵性慢慢消退，便成一件无用之物。
若是时常更换，就算傅氏军这等财力雄厚的雇募军也负担不起。
总的来说，廉价玄甲在外层更适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御则道：“袍甲就是拿来用的，只要人还在，这些东西总是再能寻到的，诸位不必有所顾惜。”
卫灵英点了点头，她提高声音，对周围诸人言道：“诸君，我们这一次我们去往地星之外，很有可能会遇到上宸天修士，诸君趁着还有一些时日，尽量熟悉这些外甲，不要辜负了张玄修一片苦心。”
……
……

第三十九章 歧见
七月初二。
卫氏军只在驻地之内留下了一队看守，其余军卒全部乘上了飞舟，往东南方向飞去。
按照事先约定，他们会先去与傅氏军会面，而后一并前往此次的委派之地。
张御坐在主舱之内，看着外面的景物不断飞驰而过。
这一次所乘坐的是自己的白舟。
毕竟白舟能放能收，他出入也是方便一些，卫氏军飞舟显然是达不到这个要求的。
这时一侧飞舟之上传来了一阵光芒。
青曙道：“先生，卫军主那里传来芒光传讯，说是前面就要到与傅氏军约好的汇合之地了。”
张御道：“知道了。”
再行百来呼吸之后，可以见到有二十艘崭新的飞舟迎面飞来，在双方互以讯传致礼之后，便就汇合成一队，一同往昙泉州方向飞去。
青曙这时道：“先生，左玄修前来拜访。”
张御道：“请他进来。”
被经过允许之后，左道人自那向内塌融的舱门走入白舟之内，他看了看四周，不由暗暗惊叹。
凭他的眼力，自是一眼就能看出这驾飞舟就是一件法器。
他猜测这很可能是玄廷所赐，心中也是艳羡不已。
他可是清楚的，玄廷行走平日耗用都有玄廷来负责承担，根本不用自己多去考虑什么，而似他平日，只能靠傅氏军的供奉来维持修道资粮。
实际上，对于玄修而言，除非你有着极好的师门传承，否则最好的选择便是进入玄廷。
不过这可是一件难事，寻常修士非得立下足够大的功劳才可能引起玄廷的注意。
还有一个，就是在玄府学宫之中就已是有了极大的名声，那么可以被推荐上去。
可惜他当年在学宫之中并不如何出众，这些年所立军功虽也不多，可现在年纪过了百岁，除非遇到什么独特的机遇，否则已无什么可能进入玄廷了。
心生感慨之际，他已是走到了主舱之中，见张御站在那里相迎，忙是抬手一礼，道：“道友有礼了。”
张御端手回礼，便请了他坐下。
左道人坐定后，道：“张道友，我此前反复翻看我等行进路程，其中多数时间都在茫茫虚空之中，周围情形一望便知，若是真有人要对付我等，也绝无可能在这此间动手，所以半途之上当无问题，最危险的地界应当就是在霜星了。”
张御也是赞同此见，其实据他所知，在半路上动手也是可以的，不过这里代价却是不小，只他们表面所显现出来的力量，对方还不至于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左道人此刻拿出一张霜星舆图，在案台之上摊开，伸手指了指道：“霜星也有一支正军驻守，虽然兼顾不了整个地星，但是若有人要对付我们，也绝无可能出动太多人手，故是左某思量，我们是不是可以借用正军之力……”
张御思索了一下，否定道：“不，我们不能完全信任正军，且还要做好一定的防备。”
左道人神情一凝，道：“正军……张道友觉得有此可能？”
张御道：“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毕竟连奎宿主星之中都潜藏裴岳这等人，霜星那里更是难以保证，而且这次委派为什么偏偏选择此处？这里必然是有些几分缘故的。”
左道人叹道：“是啊。”
他想了想，神色凝重道：“那么这次只能靠我与道友了，虽然傅氏军做了不少准备，但是他们所购军械从来都是需要通过军署的，有心人只要稍稍一察，便能知晓我们所有的底细，恐怕现在，我们早就被那些人看得清清楚楚了。”
张御道：“我们这次不要求两军能如何，只需守稳便可，来人便是出手，也多半会先把目标放在我辈身上。”
左道人不由点头。
因为外层情形的特殊性，修士比披甲军士重要的多，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军务署允许修士在遭遇不利的情形下主动撤退。
这点也是人人所知晓的，所以一般来说，敌方是不会率先浪费力气去对付威胁不是很大的雇募军的，而是一定会先行选择攻击修士。
修士一旦被迫退或是杀死，那么剩下的军卒也就不足为虑了。
所以他们二人若是能挡住来敌，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是他们挡得住么？
左道人心中不免满是忧虑。
张御此刻看向他，道：“这次事机若能过去，我当会设法向玄廷推荐左道友。”
左道人一听，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惊喜，可随即却苦笑了一下，暗叹道：“看来这一回要拼命了。”
两家舰队行有一天之后，终于来至昙泉州下的所建立天门所在，傅氏军的二十艘飞舟和卫氏军的四艘飞舟陆续往里行驶而去。
穿过天门之后，所有飞舟俱是出现在了茫茫虚空之中，而奎宿主星则已然落在他们的后方了。
这时傅氏军中一艘指引飞舟驰出，率先在前引路，带着这一支临时组合的舰队往霜星方向而去。
这一路之上至少要六天时间，飞舟上所有军卒都是在趁着这个时间做着大战前最后的调整。
张御令青曙注意戒备，自己则是打坐入定。
可是随着他气机沉静下来，却是渐渐生出一丝感应。
他睁开眼睛，一抬手，去将一只玉匣从紫星袋中拿了出来。
这东西当初是他从裴岳那处得来的，而现下此物正在轻轻颤动着。
他眸光微闪，抬手将匣盖去了，发现摆在里面的玉符正是微微放光。
这东西若无意外的话，应该也是一枚用于出入下层的玉符。
只是光凭玉符，若无行空晷，那谁也不知会落到哪里去，而且一不小心极可能导致修士真身进入下层，那想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一辈子困在下层。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裴岳在到来奎宿后，就一直将此物放在玉匣之中，而没有用过的原因。
只是这东西在奎宿时并无异动，可了虚空之中，却是反而有了动静。
他心下一转念，猜测这很可能是上宸天玉符暗藏的某种关窍。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手指摩挲了一下，将意念一压，这东西霎时就安稳了下来，光芒也是随之收敛下去。
他将此物收了起来，而后再次入定。
随着时晷徐徐转动，六天时间很快过去。
张御忽然心有所感，就从定中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来，周围的玉璧像融化一样消退下去，他往外望了过去，见面前出现了一颗满是霜白的地星，某些地方深浅不一，看去就如同创痕一般。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委派之地霜星。
这座地星大部分地域都被霜雪所覆盖，不过还是有一些受到邪神污染的生灵生存在这里。
地星之上修筑有坚固的壁垒，驻守一支三千人的正军，并由三名中位修士长期驻守，总体力量并不弱。
不过相对于整个地星来说，他们也仅仅只能控制一小片地域，而地星其他地方实则并无法兼顾，常常会有邪神神裔和上宸天修士到此找寻通向内层的入口，有时候还会在隐蔽地界建立驻地。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奎宿地星会派遣征伍到这里负责清剿
随着舰队逐渐靠近，霜星之上也有一驾接应飞舟到来，向他们传递用迅光，傅、卫两家飞舟跟随而上，稍稍倾斜舟首，便一驾架冲着地面俯冲而去。
半个夏时后，两家飞舟一驾驾降落到了军垒的泊舟驻地之上，卫灵英和傅庸下舟之后，便前往军垒之中递换文书，而其余人则是留下来稍作休整。
过不多时，两家之人便见二人从军垒之中走了出来，二人在外交谈了一会儿，抱拳一礼之后，就各自往自家征伍之中回返。
卫灵英转回之后，立刻寻来各个伍首，并把张御也是请了过来。
待人到齐后，她神情严肃道：“根据这里军司马所言，最多再有十五天，就会有一场遍及小半个地星的暴风雪到来。
根据估算，这场暴风雪至少会持续一月，也就是说，我们要尽量在半月之内完成委派，并回到这里。”
靳小柏道：“这也时间太紧了，怎么事先没人说过这件事？”
卫灵英摇头道：“驻地的军吏说，此事十天前已是通传天城军务署了，不过委派是上个月便就定下的，如今各方征伍都有安排，也绝无可能再更改了。”
林军士想了想，道：“如果我们动作快些，未必不能完成。”
卫灵英抬头看向张御，道：“张玄修，你看呢？”
张御能感觉此事或许并非巧合，暴风雪一起，可是足可以掩盖掉许多东西。他看向卫灵英，平静言道：“我们不必去管外间如何变化，一切按事先定计行事便可。”
卫灵英对张御有信心，果断道：“好，我们稍候就出发。”她转头对靳小柏，道：“小柏，你代我走一趟，把我们的意愿告诉傅氏军。”
靳小柏立刻应下，随后便动作利索的带着一队军卒往傅氏军去。
然而过去一刻之后，靳小柏带回来的消息却打乱了卫氏军原本的计划。
傅氏军言称不愿意冒着暴风雪启程，他们要等到暴风雪过去之后再出发，若是卫氏军执意前行，他们是不会跟随一同出发的。
……
……

第四十章 道分
傅氏军中，左道人在听闻傅氏父子回拒卫氏军一事后，立刻赶来相见。
在见到两人之后，他问道：“军主，我卫氏与傅氏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这是此前已有之定计，此番为何回拒呢？”
傅庸沉声道：“左玄修，非我愿意如此，我已问过此间军卒，此间风雪一来，铺天盖地，埋山填海，何况区区人乎？
我也是顾念征伍之中子弟们的性命，这才不愿前行，而卫氏军却偏偏要冒着随时可能到来的风雪前行，也是太过操切了。”
左道人道：“我也听说了此事，说是这风雪至少要持续一月，两家都有委派在身，若是光顾着躲避风雪，错过了时日，军署到时候恐会问责。”
傅错这时却道：“可是暴风雪要来，我们事先也并不知道啊，就算捅到军署那里，也有话可说的，况且底下各伍首也都是反对此见，我们也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想法。”
他可是知晓此行可能会遇到外敌的，而这驻地附近却是有三千正军，躲在这里最是安全不过，现在暴风雪的到来却是好一个送上门的好借口，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留下来，还不用怕担上责任。
卫氏军自己要去，那便去好了，正好可以让他们先探探路。
左道人听到两人回拒，倒也不觉得意外，他了解傅氏父子，知道他们虽然对自己客气，可是一旦涉及自身利益的事，在拿定主意后却往往很难再劝说得动。
他道：“既然两位不愿动用军卒，那左某也不强求，不过左某乃修道人，倒也不惧风雪，稍候愿与卫氏军一同出发，若是顺利，说不能就此完成委派。”
傅错一听，却是急了，道：“左玄修，你可是我们傅氏军的人，怎么可以……”
傅庸神情一沉，呵斥道：“错儿，怎么能对左玄修如此说话？”
他转向左道人，十分客气道：“左玄修若是愿意去，我们自然不会拦阻，左玄修需用什么，我们也可以支援。”
左道人也是语声和气道：“那便多谢军主了，我稍候只需带上自家弟子便好。”他站起来，对着两人点头一礼，便摆动拂尘走了出去。
傅错一直等到左道人走远，这才急道：“阿父，你怎么让他走了，没有左云罡和他的弟子，我们傅氏军的斗战之力可就少了一半。”
傅庸沉声道：“左云罡若执意要往，我们也是拦不住他的，况且他说是为了此番委派，理由也是光明正大。
这事我们也不必去拦，左云罡去了，也就等于我们傅氏军去了，要是委派成了，到时总归有我们的一份功劳。
而且你也莫怕，驻地尚有三名中位修士坐镇，还有三千正军，我们就在驻地之侧驻守，反而最为安全不过。”
傅错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稍稍放心下来，他再一转念，压低声音道：“要是卫氏军和左玄修不曾回来呢？”
傅庸面色如常道：“要是卫氏军遇险，那么肯定是遇上了难以想象的大敌，那或许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可以以此为借口向军署申请援军，援军不至，那就不是我们之过错了。”
左道人离开了傅氏军驻地后，看了眼后方二十艘飞舟，不觉摇了摇头。
他唤过了一名役从，令其将自己在傅氏军中的所有弟子都是寻来，而后便就带着众人往卫氏军驻地过来。
到了地界后，他便提出面见张御。青曙得闻后立刻赶来相迎，很快就将左道人带到了张御所在的落脚之处。
左道人在见到张御后，上来便言：“张道友，我已是劝说过了，但傅氏以风暴为借口，不愿出击。”
张御淡声道：“那便由得他们。”
这次应对敌手的主力就是他与左玄修二人，若是傅氏自己不在意委派，想要躲在这里，他自也不会去管他们。
左道人叹道：“此事之后，若我还能活着回来，也不会在留在傅氏军中了。”
他与傅氏军合作基础在于信任，现在双方信任不在，他自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张衍微微点头，道：“此番之事若能顺利过去，御先前承诺的不会改变。”
左道人笑了一笑，举手一礼，道：“那我便提前谢过道友了。”
而卫灵英这边，她听说左道人和其人门下弟子愿意和他们一同行进，心中不禁大为惊喜，有两名中位修士坐镇，傅氏军就是不愿意与他们同行也没有妨碍了。
因是时间紧迫，她赶来与左道人匆匆说了几句便就离开了。
在一番迅速安排之后，卫氏军所有人再次登上了飞舟，在傅氏军的目送之下往这次委派要求他们清剿的地域行去。
飞舟往驻地东北方向一路飞驰，两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盘地，这里地貌特殊，居然一片冰雪也看不到，地表看去像是干涸的海床一般。
随着飞舟继续行进，众人看到了一个幽深而巨大的坑洞，周围插着一根根金属标杆。
卫灵英站在主舱看着下方，道：“就是这里了，吩咐大家，慢慢行进。”
随着她命令传下，几艘飞舟依次发出迅光，而后往坑洞之中缓缓下沉而去。
按照军署的说法，这里面几次三番有邪神神裔出没，不过因为地底空间广大，岔道众多，先前镇军几次来此搜剿，都是无功而返，反而镇军驻地因为空虚还因此受过袭击，故才另行安排征伍来此清剿。
飞舟在下行一刻之后，坑洞的通道逐渐变得狭小起来，无法再往前去，好在旁侧还有一片被人为开辟出来的开阔地，地面也较为平整，这明显就是之前镇军所留，所有飞舟都是在此停落了下来。
飞舟停稳之后，一队队卫氏军军卒自里走了出来，每一人在走下飞舟之前都是披上了外甲。
其中有四十个金属巨人最为引人注目，他们几乎比寻常披甲军卒高出一倍，身上的灵性光芒也是异常强盛。
卫灵英此时也是身在其中，她行走在队伍最前方，轻轻一握拳，感受着玄胄之中传来的充沛力量，信心也是增加了不少。
为了防备意外情形，她让卫氏军把这里附近都是搜查了一遍，并在重要路过和拐角处的石壁上凿入造物长明灯，没有多少时候，这处地界便变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随后她又与众伍首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百人守住路口，自己亲自带领余下之人往里深入查探。
张御与左道人商量了一下，因为上方入口只有一条，而下方地形复杂，他们两个在一处反而不妥，故是决定由左道人带领弟子护持卫氏军，而由张御负责守持后路。
在做好一切布置之后，卫灵英带着四百余人的卫氏军往下方更深处行去。
而同一时刻，坑洞之外，却有两名道人站在高地之上。
这两人表面看去二十来岁，俱是相貌俊美，其中一个眉心有一道红痕，身着赤色云袍，看去身上透着一股邪异气息，他道：“潘师弟，确认是他们么？”
潘师弟语带恭敬道：“驻军那里的内应已经验明了他们身份，确实是我们要找的人，姬师兄，可是现在就发动么？”
姬道人负袖道：“不急，那下面是一处外神地窟，其信众多是狂乱无智，我看他们也是厌烦，就让此辈先清理一下好了，可待他们上来之后再动手。”
潘师弟眼珠一转，道：“姬师兄，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给他们一些指引？”
姬道人对此显然无所谓，淡然道：“你看着办吧。”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张御一直持剑坐守在洞口之前，期间并无任何事情发生，唯有卫灵英一行人时不时以造物飞虫送来通报平安的传讯。
只他心中却是能感受到一股似受人窥视的异样感，不过他一如平常，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在临近第四天的时候，卫灵英终是带着所有士卒重新返回了地面。
从外甲痕迹之上看，他们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战斗，不过每一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看去也没有多少损失。
张御问了一下，才知卫氏军深入在地下的第一天，便无疑中撞到了一处祭坛，也许是他们运气后，后又顺着这条线索，他们找到了一个邪神信众的聚集地，并且成功将此辈剿灭干净，倒是后来收拾战利品耽搁了半天。
左道人在回来之后，却是单独找上了张御，他沉声道：“张道友，我们此行几乎稍作探询便就找到了那些邪神信众所在，此事如此轻易，我总感觉这里面有些古怪。”
张御淡声道：“我这几日定坐之时，也能时时能感到有人在暗中窥看，当已是有人盯上我等了。”
左道人神情一凝，他想了想，沉声道：“若是如此，此辈极可能在我们下来去往一个地界时动手。”
张御道：“我这处有一个想法，稍候不妨事按此行事。”说话之间，他传声过去，左道人听了下来，不觉点头。
在交代过后，张御又让青曙把卫灵英等人请了过来，在仔细商议了一番之后，众人对他一抱拳，就各自分头去安排了。
……
……

第四十一章 袭击
盆地之外的高地上，姬道人这几天来一直留意地坑下方，这时他忽有所感，目光往下一落。
站在他身后的潘道人也是精神一振，道：“来了。”
话音落下未久，便见四驾飞舟自地坑之中缓缓升了上来，而后拨转舟首，看去是要去往另一处地界。
姬道人淡淡道：“动手吧。”
潘道人一点头，他冲着下方一抬手。
忽然间，地坑四周的似有一个庞大的道箓阵图闪烁了一下，随即与之相对应的天穹之中光芒一闪，一个面目枯槁的道人凭空出现在了飞舟的正上方。
其人双袖往外一张，似是要施放出来什么东西，只是这个时候，却是一道剑光一闪，霎时便将其人凌空斩爆！
见到这一幕，姬道人神情不变，潘道人却是露出了一个嘲弄般的笑容。
那个枯槁道人身躯虽然爆散开来，可是他的背后，却是显露出来一个黑色石匣，这东西此刻一下爆裂开来，而后数十枚如鲜血般艳红的珠子从天洒落下来，撞到四驾飞舟之上，随后便就轰然炸裂！
这个宽阔盘地之中顿有一团刺目光芒爆闪出来，而后伴随轰天裂地的声响，四面八方冲涌出来一股冲击气浪。
潘道人拿一个法诀，浑身法力涌动，将这些气浪向两旁推去。
姬道人则是站在高地之上一动不动，他神情淡然，也未见如何激引法力，气浪过来，连道袍衣衫都没晃动半分，好似他并不存在于这个天地之中。
方才那爆裂的珠子乃是数十枚夜血雷珠，差不多等若数十枚玄兵一同轰爆，挨此一击，足以解决大部分人，那两名修士不死，当也剩不下多少斗战能力了。
此时他目光凝注其中，滚滚烟尘之中，飞舟已是一驾不剩，甚至连人影也无有一个，看去像都是在这场轰爆中化为乌有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微微一眯眼，却见一道剑光从滚滚烟尘之中飞射出来！
那剑光快若急电，倏地一下从他身上穿透而过，直奔他身后的潘道人而去。
潘道人此刻也是一惊，身上宝衣霎时爆发出一团光亮，但在剑光冲击之下，那光亮只是延阻一瞬便破碎，他狼狈飞退，发髻也是在这一震之下散乱开来。
此刻那剑光再是一闪，从身上一穿而过，他身躯微微一虚，与此同时，腰间一块悬挂的玉佩碎裂开来。
趁此机会，他急忙拿一个法诀，伸手一张，挂在胸口的铜符迸发出一阵光亮，身外立时张开一片厚实金色光幕。
不过那飞剑一转，再次袭来，两者一撞，光幕一阵摇晃，他脸色不禁一白，但剑上所裹挟的力量奇大，且又迅快至极，他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牙苦撑。
姬道人并不理会后面的变故，他走前两步，那往地坑方向看去，目光凝注道：“躲在那里么？”
他口中念了一句什么，周围光芒一阵闪烁，而后一个个面目枯槁的修士出现在了他身边，并纷纷驾起遁光，往那一处坑洞飞遁而去。
坑洞下方，张御及卫氏军所有人依旧停留在此。
众人此刻个个心有余悸，方才那等场景仿佛百枚玄兵轰爆，若是当时他们还在飞舟里面，恐怕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左道人这时忽似有所感应，他看了一眼盘膝坐在那里的张御，后者对他点了下头。
他立刻飘身上行，来至坑洞边缘之处后，而后拂尘一摆，身上赤芒闪烁，随着一头大鸟也似的观想图飞出，周围涌出阵阵水浪，霎时将坑洞布满，这个时候，便见有数道人影自外冲入进来。
此辈一下冲撞到了水中，身躯顿时缓顿了一瞬，左道人此刻一摆拂袖，无数银丝自上飘散而出，顿在水浪之中化为一道道织网，那些道人虽是仍旧保持着往下突破的势头，可却怎么也无法一气穿透进来。
高地之上，潘道人在飞剑轮番冲击之下，终是抵挡不住，随着那光幕破散，他一咬牙，将法力一转，舍下肉身，元神照影化一道虹光飞遁了出去。
可那剑光在一击斩断他肉身后，却并不罢休，一转之后，便又追来，只是一息之间便就追上，随后剑光微微向前一吐，像是半空之中划出一道闪电，那元神照影顿时粉碎，并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开来。
此时端坐于下方的张御眸光一动，身外星光一闪，霎时出现了坑洞边缘，再是一闪，已然到了外间，而数个形容枯槁的道人则是身躯凝滞片刻，而后一个个身首两段的掉落下来。
张御身影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那姬道人的面前，他负袖立空，蝉鸣剑从空飞来，绕旋一圈后，停落在他身边。
姬道人站在原地不动，也是仰首向他看来，神情异常平静。
张御凝视此人片刻后，对其一拂袖，姬道人身影顿一团烟雾化开般，缓缓消散不见了。
他看得出来，这只是一个以法力显化的照影，其人本人并不在这里。
他往旁处看去，随后一弹指，霎时将躺在那里的潘道人的尸身化为一团烟灰，再环视一圈，见外面再无异状，便一伸手，抓住蝉鸣剑，送回剑鞘之中，而后纵光一遁，一个呼吸之后，便已落回到了地坑之中。
脚踏实地之后，他看向众人，道：“来犯之人已被击退。”
众人原本紧绷的架势顿时放松下来。
卫灵英走了出来，道：“张玄修，我们下来如何做，可是回返驻地么？
张御摇头道：“回去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众人顿时有些不解。
左玄修这时出声道：“卫军主，各位伍首，这些人明显就是冲着我辈而来的，而我辈一到驻地就听到了暴风雪的消息，若是我们那时候就停在那里不动，他们莫非就找不到对付我们的办法了么？”
在场众人不禁露出了思索之色。
左道人又道：“再若我们这回遇到袭击，对方虽然亡了一个人，可看去却很随意，似乎并没有把这一战太过放在心上，很显然他们还有后手。
正常情况下，若是征伍在外遭遇到袭击，那多半也是会选择回转驻地的，但左某以为，这或许就是对方希望我们做的。”
靳小柏惊呼道：“驻地会有有危险？可是那里有三千正军还有三位中位修士啊。”
左道人摇头道：“这些人会如何做左某不清楚，可敌人越是想我们去做的，我们越不能顺从其愿。”
张御这时道：“我这几日在这里看过了，那暴风雪短则一二天，迟早三四日必然到来，我们也不必回驻地了，可先寻个地方躲避起来。等到风雪过去之后，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卫灵英想了想，道：“下方地坑之中便就不错。”
众人也是点头，下方通道众多，还有足够的水源，而且他们方才早把飞舟上的干粮药丸和各类物件都搬下来了，足以在这里坚持许久。
张御对此也无意见，虽然这片地界看起来敌方较为熟悉，不过适才对方为了对付他们，能用的手段当都是用出来了，比起别处，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个地星上所掀起的暴风雪绝然不止一次，这个地坑却长久存在于这里，却并没有被冰雪掩盖，也一定是有其特殊之处的。
卫灵英见无人反对，便立刻安排人手往地坑下面转移，之前邪神信徒所居地界就是他们首选选择之地。
那里已被清理干净了，而且空间足够大，足可容纳下许多人。
张御这时来到坑洞附近，看着那几个面容枯槁的道人的尸身，这些人道袍之下的身躯同样是也是枯瘦如柴，看着犹如干尸。
左道人此时也是走了过来，他沉默片刻，道：“这应该就是道卒了。”
张御微微点头。
那两人应是上宸天修士无疑，而他来到外层时自然也对上宸天做过一番了解。
上宸天修士无所谓正邪之分，但是他们修士的数量远不及天夏，尤其是中下层的修道人，在天夏玄廷推动玄修一脉后，更是远远拉开了双方的差距。
为了弥补这一缺失，他们将敌对修士或是犯了错处的修道人身躯加以祭炼，炼成了一种名唤道卒的东西。
道卒只会听从御主的命令，若是上乘道卒，还能够保持生前一定战斗意识和神通法术，并且个个悍不畏死，若是配合雷珠和各种同死法器，无论是战斗力和破坏力都是十分惊人的。
可是这类作法实际是十分残忍的。因为每一个道卒，都需在活着的时候加以祭炼才能成功，当中这些修道人会经历各种恍若刑罚一般的残酷折磨，哪怕是修道人也难以忍受。
左道人叹道：“这些道卒之中说不定就有我们以往的同道。”
说着，他摇了摇头，他在外层长远，见过太多的同道失陷，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不定什么时候也会遭遇到这般下场。
张御这时抬起手来，轻轻一按，霎时间，这些道卒的残躯便化为一堆灰尘，下方塌陷为一个地坑，随后被掩埋了进来。
左道人默默看着，道卒身上不知会被埋下什么手段，这般处理是最好的结果了。
……
……

第四十二章 突变
张御在处置完那些道卒的尸身后，便道：“来犯之敌虽被我们击退，不过当还有不少手段未曾用出，我们也在需要四周布置一下，防备此辈再至。”
左道人这时欲言又止。
张御看向他道：“左道友想说什么？”
左道人叹一声，道：“虽然左某已是打算退出傅氏军，可以往毕竟同袍一场，彼此还有些情分在，我们这里受到袭击，左某也欲将情形通传他们一声，让他们小心为上。”
张御看他片刻，微微颌首，道：“此事是对的。”
不管傅氏军是不是存有私心，可至少在对敌这些上宸天修士时，他们与卫氏军都是站在同一个阵营之中的，也是抵抗的一份力量，知会一声也可让他们有一个准备。
左道人听他并不反对，郑重对他拱手一礼，而后就下去安排了。
这时一个卫氏军军卒走过来，对他们一抱拳，道：“张玄修，军主命在下来通传一声，征伍已是在向下方转移了。”
张御道：“我知晓了，告诉卫军主，让她们先行一步，我与左道友稍候便会赶来。”
那军卒抱拳而去。
张御则是一拿法诀，蝉鸣剑霎时飞出，而后在四周划出了出一个个似是道箓又似道印的印记。
从此刻开始，但凡有气机强盛的人从上方进来，那么残留在上面的剑气就会被引动，从而被他所感应到。
在做好这些布置之后，他这才收了飞剑，沿着用一盏盏造物灯布置出来的道路往地坑下方行去。
卫氏军全数迁移到原来邪神信众所在的地方后，卫灵英立刻安排人手设立岗哨，并放出各类造物虫负责四面侦查。
在整支征伍完全安顿下来后，已是过去了两天，而这个时候，众人感觉到上方有隆隆震响声传来。
张御眼中光芒一闪，透过遮挡往地表之上看去，只见上方白气腾腾，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一个颜色。
左道人不禁发出感慨，道：“这等天地自然之威，方才是至伟至强，不成玄尊，也是难以对抗。”
张御看了上方一会儿，收回目光后，他问道：“左道友，你是什么时候来外层的？”
左道人回忆了一下，道：“大概是七十年前吧，那时候我才三十出头，已然修成第三章书，在同辈之中也算领先之人了。
我当时也是意气风发，想到外层来历练一番，没想到自此之后就再没有回去过，如今和家中人也只是偶有书信来往了。”
他感慨道：“早年家中省吃俭用供我修道，我能回报的却不多，而自我来到外层后，家中长辈和亲眷后辈倒是因为我得了不少洲府赐下的好处，这也算是小小的弥补了。”
此时此刻，左道人的两名弟子在经过一天多的全力飞驰之后，终是到达了营地之中，他们已是看去皆是疲惫不堪。
两人方才是二章修士，一天多一刻不停全力运转心光，他们也是感觉坚持不住了，不过他们到此之后仍是没有休息，在服了一些丹药后，提振了下精神，就找上了傅氏军，称是奉左道人之命回来传讯的。
傅氏父子得报后，立刻找来二人，在问明情形下，傅庸给二人安排了一处宿处，随后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傅错看得有些不解，道：“阿父，怎么了？阿父可是担忧那些上宸天修士么？”
傅庸摇摇头，道：“我是在想，他们为何不回来呢？”
傅错一怔，想了想，道：“左玄修与卫氏军的张玄修合力击退了来敌一次，想来他们认为当能应付敌人，所以就认为不用回来了呗。”
傅庸摇头道：“不对，若是敌人那么好对付，左玄修也没必要特意派遣弟子冒着危险回来报知我们。”
他双目闪烁精光，缓缓言道：“左玄修应该是在试着告诉我们，就算留在驻地内也并不安稳。”
傅错失笑道：“这里有什么不安稳的？”
傅庸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他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外面，并吩咐两个守门的军卒离远一些。
傅错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道：“阿父，你这是……”他似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低，道：“阿父怀疑我们傅氏军中有内鬼？”
傅庸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道：“还是要小心为上。左玄修我是了解的，他从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
这几天你给我看好下面，亲自盯着，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有外来力量也可应付，还有，左玄修那两名弟子尽量挽留下来，飞舟那里也需留下足够人手，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及时撤走。”
傅错见他说得严重，也是不敢再等闲视之，他道：“好的，阿父，我这就照做。”
又是半天过去，传闻中的暴风雪虽还未曾完全落到这里，可是那几能席卷一切的先兆却已然到来。
在察觉到暴风雪可能被预测更早到来后，驻地之中便有两座穹形琉璃大罩缓缓升起，并向内慢慢对合，这东西一旦合拢，能够将一切风雪都是挡在外面。
因此物庞大无比，挪动之时异常壮观，所以引得傅氏军众人也是在下面盯着直看，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赞叹。
不过眼见那琉璃罩只剩一隙就能并合之时，却是轰地一声，停了下来。
底下观望的人都是诧异，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错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心中忽然有些不托底，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个时候，忽然数道遁光一闪，从那隙口之中飞入进来数个面容枯槁的道人，他们一进来，就直奔着驻地方向而去。
傅错一个激灵，马上反应过来上宸天的人来袭了，难怪他感觉不对，好在他也是早就有所防备了，立刻下令让傅氏军所有人准备战斗。
驻地之内此刻也是飞出数道遁光，往天中飞去阻挡来敌，而下方更有浑身冒着灵性光芒披甲军士一个个冲入半空，加入了战圈。
这时一个军卒跑过来，抱拳道：“少军主，于伍首带着一队人往镇军军垒那便过去了。”
傅错一怔，随即恼道：“他去哪里干什么？听不懂军令么？”
而就他说话之际，轰隆一声，前方发出一阵巨大的爆鸣，而后一股冲击气浪传来，由于距离较近，将包括他在内的众人都是一起掀翻了出去，所幸他们身上都披有外甲，并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军垒之地，军司马苗光伍正在看着上空的交手，他感到军垒之上传来一阵震动，沉声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攻击？”
从副出去问了一下，进来禀告道：“回禀司马，下面有报，傅氏军方才攻击了我们，并且动用了玄兵。”
苗光伍皱眉道：“傅氏军？”他语声转冷道：“立刻传令，将傅氏军列为敌军！”
从副道：“司马，这里面恐怕……”
苗光伍喝道：“执行命令！”
从副一个激灵，执礼道：“是！”
苗光伍再度看向上方，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蹊跷，傅氏军要进攻他们，也不可能只用一枚玄兵轰爆，而且先前也没有看出傅氏军有攻击他们的迹象。
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驻地也是正在遭受攻击，他没功夫去鉴别这些东西，而是要尽可能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
傅庸在后方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神情大变，驻军此刻遭受攻击，那有极大可能进行反击，这个时候停留在驻地之内反而是极端危险一件事。
他立刻吩咐道：“命令荣伍首和林伍首随我留下殿后，让错儿其余所有人登上飞舟，从这里退走，”
他身边的亲信军士也是傅氏族人，他犹豫道：“军主，外面风雪将至……”
傅庸沉声道：“总比留在这里被玄兵轰死的好。”
亲信军士一怔。
傅庸道：“快去吧，记得唤上左玄修的两名弟子，有他们在，就有一份人情在。”
亲信军士神情一坚，抱拳而去。
傅庸动作迅速，他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一百多名亲卫，还有两支百人队士卒冲至前方，而这个时候，他也是看到，一枚枚闪烁着的光点从军垒驻地射出，而后向着他们坠落而来！
随后，一团团光亮将未曾合拢琉璃大罩照的一片明亮。
外面的暴风雪，愈发的大了。
地坑之中，方天庐内。
悬挂在上方的明珠正放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张御盘膝在软榻之上，手中拿着竺玄首所赠道书仔细观读着。
尽管这道书已是看过好多遍了，可每一次看他都有新得收获。
外面有声音传来道：“张道友？”
张御道：“道友请进。”
左道人走了过来，一礼之后，便在他对面坐下，道：“左某已是外设布了许多道符，卫军主他们也是布置了一些造物虫豸，若是有人闯至我们警戒的范围，当能提早发现。”
他又看了看外面，“暴风雪看来的确要持续一月，我们要在这里待许久了。”
张御淡声道：“不，我们休整两天便离开这里。”
左道人微怔，道：“去哪里？”
张御看向外面，眸光闪动道：“我的白舟并不受暴风雪影响，并可容纳下卫氏军所有人，我们可以在暴风雪中去到地星上任何一处地界，或还能通过一些线索找到此辈藏身之处，故对我而言，这反而是天赐之良机。”
“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将反客为主！”
……
……

第四十三章 搜寻
卫氏军在简单休整了两天之后，所有人都是登上了张御的白舟，而后由另一处这两天临时开辟出来的地坑之中飞驰了出来。
白舟舟身极大，即便载承了五百余人，内部依旧很是宽敞。
众人坐在舱室之内，看着舱壁外急速飞掠的冰粒雪点，即便隔着一层舱壁，他们也能感受到那里面所携带的力量。
不过白舟身之上却是散发出一阵莹莹光亮，将狂风暴雪都是隔绝在外，并且整个舟身丝毫不见晃动。
所有人都是暗暗惊叹称奇。
张御此刻站在主舱之内，他正往白舟之内送渡心力，以维持这艘飞舟的运转。
不过暴风雪虽然巨大，可消耗的心力并不像他之前所想象的那么大。
他思考了一下，也就明白了，这些风雪只是纯碎的自然之力，里面并没有灌注任何神异力量，虽然威势足够大，可力量实际很是分散，对于白舟这等能抵御近距离玄兵轰爆的法器而言，这等影响着实不值一提。
他向着同在主舱内的卫灵英问道：“卫军主，按照军中原定计划，我们下一个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卫灵英马上将驻地军镇交由她的舆图取出，摊开在了舱室中间的案台之上。
就在这等时候，案台之下忽然迸发出一阵光芒，原本只是用线条勾画的舆图顿时化为一片巨大的光幕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而里面的沟壑山川也一下变得立体起来，看去充满了实感。
且可以见到，上面有一个闪烁着白点，仔细一看，那正是如今白舟所在的地方，便连下方开辟的坑洞也同样在图上显现了出来。
靳小柏不禁睁大眼睛看着。
卫灵英也是不免露出惊叹之色，她定了下心神，在上面分辨了一下，便伸手往某处一点，道：“这里，这里原本是我们决定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根据驻军所言，那里也有一些神异力量存在的痕迹。”
张御看有一眼，见此处距离这里并不十分远，便心光一转，当即拨转舟首，就迎着风雪往那一处地界行去。
大约一个多夏时后，白舟就出现在了舆图标示所在的位置上。
只是到了那里，众人才是发现，下面除了一片被风雪掩埋，只依稀还能看得出原先这里是一处峡谷，余下却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在场诸人大多都是与邪神信众对抗过的，知道有时候看不见的东西并不代表就不存在，于是纷纷运用灵性力量去察辨。
片刻之后，他们就看到下方有一处被一团金色光罩笼罩的地界。
此处好像嵌合在了峡谷之中，如同重叠在一起的两个景物。光罩也是飘忽不定，似存在又似不存在。
林军士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道：“神国？没想到这里竟然建立了一处神国，他们不怕被镇军发觉么？”
左道人经验丰富，他出声道：“神国通常在建立的时候最容易暴露，这处地界应该方才建立不久，此辈打得好主意，先利用暴风雪遮挡建立神国初期所引发的力量外泄，等到风雪过去，力量平复下来，也就不虞被发现了。”
有一名伍首奇怪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处已被怀疑的地界建立神国呢？而不换一个地方呢，这样不是反而更容易暴露么？”
左道人抚须道：“这也是此辈不得不如此，神国的建立需要先建立祭坛，而后再建立神庙，他们是跳不过这一步的，此前被发现，他们当是在设置祭坛。”
林军士佩服道：“左玄修看得准，而且等到神国立好之后，他们若是遮掩的好，那驻军不见得能发现。”
张御淡声道：“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卫氏军诸伍首闻言都是精神一振，个个摩拳擦掌道：“张玄修，可是需要我们下去对付他们么？”
他们在换上了青阳玄甲后，实力大增，此前再对付那些邪神信众时根本没能发挥真正的力量，仍是有些意犹未尽。
而眼前这个神国却是正好合适。
尽管外面有强猛的风雪冰粒，可他们自认扛一会儿自认还是可以的，等闯入神国之内，就无需担心这些了。
张御道：“不必如此。”他转首对青曙吩咐道：“去把东西拿过来。”
青曙道：“是，先生。”
他至主舱后壁之前，伸手一按，舱壁塌融下去，里面显露出来十五只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黑色金属匣子。
他小心将这些匣子搬到主舱中间的位置之上，而后将每一个匣子的匣盖打开，里间摆放的是一枚枚圆锥形状，不断闪烁着白光的物事。
这是他此行去往青阳上洲后，奉张御之命在光州天机院订造的玄兵。
虽然在外层也能订造玄兵，可是雇募军能使用的玄兵数目是有一定上限的，所以还是在内层订造来的方便，不过是订价上稍稍高一些。
这是因为内层有浊潮存在，必须使用霜洲得来的密匣技艺才能保持长久而安稳携带，而到了外层，反而没这等影响了。
张御这时候一拂袖，五只匣子之中的神兵便一枚枚飞起，整齐而有规序的飞至舱壁之上，而后缓缓融入了其中，并在众人无法望见的内部被挪送到舟身各处的空窍之中。
他又意识一转，白舟外间舟腹的位置处忽然塌融下去，并露出一排排内陷的炮口，并正正对着下方的神国。
此刻他眸光微微一闪，霎时间，那些炮口一阵光芒闪动，那一道道旋转着白色尖锥状玄并立刻向着下方冲击而去。
下方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一道明亮如烈阳的光芒升起，似乎试图将玄兵挡在外面。
可这并没有用处，这些皆是拥有破灭神异力量的玄兵，随着一枚枚撞击到光芒之上，巨大的爆裂声和更为耀眼的光芒一团团绽放出来，即便狂暴的风雪也似凝滞了一瞬间。
而当这一切消退后，众人再看去时，发现本来神国所在的地方已然是彻底化为了一片焦土。
这片焦土也仅仅是存在了一瞬，那些暴风雪随即涌了上来，将这里原本存在的一切都是掩盖了下去。
卫氏军众人看着下面，一时有些恍惚。
这么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神国，若是用正面攻击的方式，势必要花费不少的力气，恐怕还要付出一定的伤亡，甚至有可能陷入苦战。
可是现在，仅仅是半刻不到，就被夷为平地了。
张御这时平静出声道：“我们去下一处。”
同一时刻，一处高耸的山脉之内，被人为开辟出来的洞窟之中，三百多名傅氏军士卒正蜷缩着身躯藏身于此。
在镇军的玄兵轰爆之下，傅氏军最后只有两艘飞舟趁着穹壁合拢前逃了出来。
幸存之人依靠着舆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躲藏点，并在暴风雪到来之前藏了进去，可即便这样，仍有一艘飞舟在此过程中出了意外坠毁了。
傅错坐洞窟最外侧，情绪看去非常低落。
这时一名亲信伍首挤了上来，低声道：“少军主，我们下来怎么办？”
好一会儿，傅错才艰难道：“等到暴风雪一停，我们就离开霜星，返回奎宿。”
那伍首睁大眼，道：“那，军主呢？不救军主了么？”
傅错摇头道：“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唯有等到回道奎宿地星后再想办法了。”
尽管他心里也是十分担心傅庸剩下的军卒，可他现在根本不敢回驻地，生怕镇军不问缘由，直接将他们一起对付了。
他这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我们还剩下多少食水？”
那伍首道：“属下清点过了，省一点用，够支撑一个月了。”
这时一名年轻修士自众人留出的空隙中缓缓挪了过来，他到了傅错面前，抬手一礼，道：“少军主，在暴风雪停下后，我们可以找到老师，或许老师有办法就出傅军主。”
傅错想了想，眼前一亮，一拳砸在地面上，道：“对对，我方才也是乱了方寸了，我们还可以找左玄修，还有卫氏军，只要找到他们，让他们去驻地帮忙说话，就能洗清我们的污名，证明我们绝非叛逆！”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
张御利用白舟的飞驰速度还有剩下的玄兵，在这几天内把大多数有嫌疑的地方都是搜寻了一遍，并又摧毁了两个当真存在邪神信众的地界。
只是在此过程中，他们没有发现上宸天修士的踪迹。
从之前清剿邪神的过程可以看出，这些上宸天修士与邪神信众之间即便有所联系，关系也谈不上不和睦，所以想从邪神信众这里找到此辈线索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他也并不需要如此来找寻。
上宸天修士同样是修道人，若是随意寻找一处地界作为藏身之地，那么在这么大的地星之上，自是很找到其踪迹的。
可是若需要长久驻留的话，那么停落在山水脉络乃至地脉窍节之上才是最适合他们的选择。
而这样的地方，因为霜星气候恶劣，整个地星没有多少处，若是认真搜寻，相信一定是会有所发现的。
张御在舆图之上将这几处地点都是标示出来后，与左道人商量了一下，就摧动白舟，往相距驻军最远的一处地界疾驰而去。
……
……

第四十四章 阵图
一天之后，白舟出现在了一处山原的上空，并静静悬浮在了那里。
虽然白舟巨大，可在这么狂暴的风雪之中却是毫不起眼，并且白舟本身就是白色的，可以说完全融入进了天地之中。
张御往下看去，这一片山原就是地脉窍节所在了，可是这片地域也是相当广大，想要在这里找出对方可能藏匿的地点，那也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他道：“白果，分辨一下。”
白果君道：“是，先生。”
过有一会儿，张御便觉白果传递来了一个意识，而在他的目光之中，有几处地界变得格外显眼起来。
他起手在舆图之上点了几点，那几处顿时亮了起来，他转而看向左道人，道：“左道友，要劳烦你往这几处地界探查一番了。”
左道人看有一眼，对头道：“道友稍待便是。”
他一摆拂尘，往外走去，正前方的舱壁的融塌了下去，露出了一个出口。
他由此到了外间，抬头看了一眼，见无边无际的暴风雪遮蔽了日光，天地之间俱是昏暗一片，耳畔唯有隆隆狂卷之声。
他往外迈出一步，从飞舟荧光保护之中走了出来，同时身外心光一张，挡住了吹拂而来的风雪，胸前被稍稍拂动的胡须很快落了回去。
他辨识了一下方向，而后遁光往下一落，就没入了昏沉的大地之中。
张御一直在主舱之内等待着，差不多半个夏时之后，舱壁再度分开，左道人身上心光逐渐敛去，自外走了进来，他道：“张道友，左某把这几处都是走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人踪，只是找到了一处洞窟，这个地方表面上看已是被废弃了。”
张御道：“表面上？”
左道人道：“也不排除是故布疑阵，不过若是再往下探查，假设真有人落在此地处，那么极有可能惊动此辈，故是左某先一步回来了。”
张御道：“那洞窟在何处？”
左道人伸手在舆图某处一点，道：“这里。”
张御看有一眼，点头道：“我知晓了。”
这个事情较为简单，用玄兵犁一遍就知道了。
修道人居住的地方，定然是要在外有所布置的，若是在玄兵轰爆之下有神异力量的反应，那么说明就在此地，且此辈也绝无可能在玄兵轰爆之下坐得住。
若是不在这里，那么就再换一处地界，连续扫荡之下，终归是能将此辈找出来的。
他起意念一摧，舟腹下方炮口开始闪烁光芒，而后就有数枚闪烁着白光的玄兵旋转着向下冲射下去。
不过就在即将落到那处洞窟之上的时候，大地之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阵图，其光亮足以照亮天穹，而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之上各有一根铜柱升起，随着柱上闪烁起密密麻麻的道箓，一道光罩出现在了上方。
玄兵轰落在上，一时数道光芒闪烁，而后发出了惊天动地轰鸣声，可是那暴烈的力量却都是被挡在了外面。
张御眸光微动，道：“找到了。”
左道人看有几眼，惊叹道：“竟然是利用地脉之力结合法器运转的大阵，好大的手笔！”
张御道：“烦劳道友在后看顾。”
左道人郑重点头道：“道友放心。”
张御先往飞舟之内灌入一缕心光，而后身外星光一闪，便就出现在了白舟之外。
他看着那在玄兵轰击过后还顽强残留在那里的巨大光幕，两指向下一点，一道剑光从他身后划空而过，带得他衣袖飘荡，并如流星一般冲射而去。
只一瞬间，剑光就在被玄兵轰的震荡不已的光幕之上洞穿了一个大洞，而后他起遁光一纵，霎时穿透过去。
到了光幕之内，他双眸之中有光亮微微一闪，已是找准了一处去处。
他身躯往下地表一落，往下沉坠了数个呼吸后，周围骤然一敞，他出现在了一处地下洞窟之内。
抬目看去，这里有三个道人依据着不同方位呈品字形而坐，只是他们脸上之上只剩下了贴着头骨的枯皱皮肤，看得出来这是三个道卒。
三人察觉到张御的到来，全然不像表面上看去那么僵硬麻木，却是齐齐一抬手，顶上汇聚光幕的力量顿时汇成一股，反向朝他压来！
张御看得出来这股力量无可回避，他立在原处不动，身上心光忽忽飘升而起，同一时刻，背后有两对灿烂若星光的翅翼打开。
那股力量落下，轰然压在了他的身上，一时震的洞窟晃动不已，但却俱被他身上那如焰心光挡在了外间，而与此同时，他拿一个剑诀，蝉鸣剑从他背后飞出，在洞窟之中绕旋一圈。
三个道卒察觉到危险，似是要站起作法反抗，然而三人身躯只是微微提耸，便就又落定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三人的头颅从颈脖之上滑落了下来，而那一股倾压下来的力量也是随之烟消云散。
张御拂去前面的残余气机，往前走了过去，蝉鸣剑回旋一圈，又一次飞至他的身后，他五指一合，反手握住。
他来到台座中间，见这里矗立着的一根铜柱，可以看到四周的地脉气机流转俱被导引到了此处，下面还有诸多玄妙图案，这很明显这就是那阵图的阵枢所在。
在内层因为有浊潮影响，许多真修的阵法阵图也就没有办法布置了，即便一些重要地点，也只能利用一些法器用来守御。
可是在外层，这等影响就不存在了，只需携带一张阵图，就能布下较为强力的阵势。
后方遁光一落，左道人也是出现在了此间。
他看了看左右，又看向那根铜柱，把拂尘一摆，道：“看来我先前看得没错，这果然是利用地脉布置的阵势，只是这看去并非是用于守御，似还有别的作用。”
张御道：“左道友也是识得阵法么？”
左道人道：“我与几位真修同道有一些交情，只是略微知晓一些，且几十年来对付上宸天修士，有些东西也是逼着你不得不明白。”
这时他皱眉道：“只是这么大的阵势想要布置，恐比弄出那神国的动静还要大，那些流转地脉被改动，驻地之内的三位同道也不当全无所觉才是……”
张御同意他的看法，这等地脉布置，足以牵动整个地星的地气了，甚至连这场暴风雪都可能是此影响。
而这么大的动作为何之前这里镇军丝毫没有发现，这里的情况便就很难说了。
他道：“左道友能看出这是什么阵图么？”
左道人摇头道：“左谋却是无此能耐，不过张道友或许可以将此拓印回去，问一问懂得此道的道友，或许能看出这是什么。”
张御微微点头，他眸光微闪一下，顿将此间一切记了下来，而后他一点指，三个道卒留下的残躯霎时化作了一团飞灰。
同一时刻，地星某处深入地底洞窟之内，一片紫红色似薄雾又似水液的东西在洞璧四周围蠕动着，散发着幽幽光亮，而下方则是飘荡着浓郁的水雾。
水雾中间的石台之上，姬道人盘膝坐在那里，他的手中漂浮着一只金铜色的镂空圆球，随着他的呼吸，铜球中心的光芒闪烁耀动着。
在他的身周围，还漂悬着二十余枚玉圭，上下起伏不停，而就在此刻，其中三个玉圭骤然粉碎，哗啦一声，碎片散落了一地。
姬道人睁开眼目，看了那碎片几眼，目光一时变得幽暗了几分。
他将铜球一收，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
只是方才走了几步，洞璧下方的水雾一阵飘动，而后有一团白光绽放开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便里面出现一个坐于蒲团之上的道人。
可以看到，其人背后仙鹤飞舞，花树遍布，道道瑞霭祥云之下，是一座座金殿玉楼，望去好似天上仙境。
那道人看他几眼，貌似关切的问道：“姬师弟，我见潘师弟的命牌已碎，你那里可是了什么变故么？”
姬道人撇了他一眼，道：“此间之事自有我处置，不劳师兄多做过问。”
那道人眯眼看了看他，旋即呵呵一笑，道：“我只是提醒师弟，师门交托给师弟的事万勿出了差错。”
姬道人淡淡道：“若是师兄只是为了说这句话，那就不必多言了，师门给你的讯石不是给你这般浪费的。”
说完之后，他把袖一甩，烟雾顿时荡开，那凝聚起来的白光也自不见，随后他不再多看，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张御与左道人从地底洞窟中出来后，便又回到了白舟之上。
此行虽然击破了一处上宸天修士的驻地，但在这里并没有找到当日指挥道卒袭击他们的另一名道人，所以其人一定还另有藏身之处。
张御走到舆图面前，这上面还有好几处地脉窍节所在，不过他在看过几眼后，目光却是凝注在靠近地星最南端的一处地界上。
他有一种感觉，此人就在这里。
这感觉来的莫名，可他知晓，这当是神觉之印的作用。
敌手只要与他建立起一定的牵扯，那么他以后与之交手，便会生出感应，牵扯越深，则感应越强。
如此看来，方才他斩杀的几个道卒，极可能就是此人所留。
他有此判断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动飞舟，全力往这一处地界赶去。
……
……

第四十五章 闯阵
地星镇军驻地之内，上方的穹盖已是并合，暴风雪被及时挡在了外面，广场上残留着的烟火痕迹和尸体也是被清理干净了。
这一次上宸天道卒来袭，所有道卒一个未曾逃脱，俱是被镇军剿杀干净，只是镇军视傅氏军为敌，对其采取了攻击，而傅氏军为了掩护一部分军卒撤退，留下的人也是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甚至于傅氏军将随军携带的所有的玄兵都是放了出来，这导致镇军也是伤亡了一部分人手。
内堂之中，苗光伍正在书写报书，镇军驻地内发生了这等事，他身为军司马也是难辞其咎。
此刻外面有军卒言道：“司马，陈副司马求见。”
苗光伍笔下不停，道：“让他进来吧。”
少顷，一个眼睛细长的军校走了进来，他身上气息很是阴柔，但骨架高长，比常人还要高出一个头。
苗光伍抬头看去，道：“陈副司马，可是有什么事么？我还在写报书，如果事情不急，那明天再说吧。”
陈副司马道：“我到此是来问司马一句，司马准备如何处置那些被俘虏傅氏军？”他声音很是沙哑，这是早年受过伤的缘故。
苗光伍想了想，道：“虽然从傅氏军的口供中可以看出，只有一部分傅氏军参与了对驻地的进攻，但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完全没有问题，唯有先关押起来，等到找到傅氏军逃走的那部分人，然后一起审问甄别。”
陈副司马沉声道：“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傅氏军不能没有问题。”
苗光伍手中一停，抬头看了过来，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道：“陈副司马这是何意？”
陈副司马面色不改，道：“军主当是知道我的意思，这回我们杀死了傅氏军近半数人，傅氏军能经营这么大，一定是有不少人脉的，若是这一回事后告到军务署那里，未必不能给司马带来麻烦。”
苗光伍沉默片刻，随后道：“这是战时，在不明敌我情势下，我必须以镇军为第一位。”他顿了下，“我所做之事，问心无愧。”
陈副司马冷声道：“可是换一个说法，却可说司马是受了敌人蛊惑，不辨情势，杀伤了不少无辜军卒。”
他见苗光伍没说话，便上前两步，道：“现在司马只需要下一个命令，就能杜绝这等隐患，何况傅氏军也完全称不上无辜。”
苗光伍沉声道：“先前我视其为敌军，是为了防备万一，现在我若做这种事，那是颠倒黑白，凭空污蔑了。”
陈副司马看他片刻，道：“司马对傅氏军存有怜悯之心，但司马得起那些在这场战斗中死去的兄弟们么？”
苗光伍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副司马道：“那些死伤的兄弟们多数是在后来与傅氏军的交手中牺牲的，若是傅氏军被认定不是敌军，那他们岂不是白白死了？他们的家人也得不到任何抚恤和身后追授！”
“原来陈副司马是这个目的。”苗光伍看了看他，道：“你不用担心，事情没这么严重，军务署不是不通情理的，我相信军务署自能秉公处断。”
陈副司马道：“平常情况下是如此，可是这就牵扯到我先前所说的了，司马想过没有，要是傅氏军回去之后告上一状，那么这件事就无法立刻下定论的，甚至拖个几年也是可以。
到时候军务署甚至可能为了安抚这些雇募军，选择把我们两人调离，你我固然不会有事，但是新上任的司马，又岂会再为那些死去的兄弟着想？”
苗光伍想了一想，郑重道：“陈副司马，我苗光伍在军务署中也是认识几个人，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可以向你和诸位保证，阵亡士卒的抚恤身后追授一样不会少，如果没有什么，你可以回去了。”
陈副司马见他态度坚决，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起来，对他行一个军礼，便就走了出去。
他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而这里正有一名道人等在此间，见他进来，问道：“怎么样了？”
陈副司马道：“苗司马的确是硬骨头，固执己见，不肯听劝，既然这样，那就劳烦林道修动手，把傅氏军的俘虏全部处理了吧。”
林道修道：“本来就该如此。”他身影一晃，就从书房之中消失不见。
陈副司马看向窗外，待傅氏军这些人一死，那么就可以彻底坐实这件事，苗光伍也就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往下走了。
霜星北端一处地界之上，姬道人从地下洞窟走到了空旷地面之上，远处冷白色云团似乎就在压在地平线上。
他行出百十来步，站到了一个圆盘之上，随着脚下隆隆响动，一根铜柱自地上升起，而后承托着他缓缓往高处升去。
少时，随着一阵阵光芒闪烁，二十余名道卒自里现身出来，围拢在他身边，他一挥袖，所有道卒对着他躬身一个稽首，便化作一道道遁光各自往各个方向上飞去。
此刻他又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符，自指尖之上逼出一丝精血，便在上面来回勾画，待画完之后，便往地表之上一扔。
就在玉符落地的一刹那间，像是触动了什么，轰地一声，无数隐隐约约金光道箓以他为中心，闪烁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数百里之外。
同一时刻，张御正乘着白舟往地星北端而来，这时他忽然见到，舆图之上所显现的地星北方骤然缺裂了一块，好像那一处被生生挖走了。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也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左道人看了几眼，抚须言道：“这应是阵法之力，所占据的地域着实不小，张道友，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张御点了下头，对方忽于此刻发动阵法，那很可能是对方发现他们的举动了，不过这也表明了他此行所往之地是正确的。
随着白舟逐渐向北，外面暴风雪逐渐减弱了下来，显然已是离开了风雪的范围，大约一刻之后，他们眼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闪烁着细碎光亮的地域，而上方则是飘荡着一片片光雾，几乎往北去的所有地界似都在其笼罩之内。
左道人左右看了看，神色凝肃道：“张道友，这当是一座利用了地脉气机的护持大阵，越往里去受阻越重，我等最好是能从四个方向一齐发力，如此便能牵引阵机，使得阵力无法浑环一体。”
站在后面的卫灵英听到这句话，便立刻站了出来，道：“张玄修，让我们卫氏军出动吧。”
此前他们一路过来，凡是遇到邪神信众所在之地，都是张御直接放出玄兵摧毁，虽然这玄兵耗用是算在卫氏军头上的，可这等好似受人托庇的感觉令他们总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身为雇募军，卫灵英知道这样做反而是正确的，能用兵器消灭敌人，那么就用不着牺牲人命去解决，因为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做好一个帮手，但至少不能做一个累赘。
可是现在的情况，他们却是不能在躲藏在背后了，而是应该发挥出自身该有的作用了。
张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斗志昂扬的卫氏军各伍首，便点首道：“卫军主，还有左道友，此事交给你们了。”
卫灵英精神振起，对他一抱拳，道：“是！”
左道人也是对他执有一礼。
两人退下去商量了一下，便带众人离开主舱，少顷，卫氏军众军卒纷纷从白舟之上飞驰而出，并往其余三个方向飞驰而去。
左道人在出了白舟之后，他没有轻易入阵，而是沿着大阵边沿绕转而上，直往大阵的最北端飞驰而去。
半刻之后，他达到了阵位之上，便毫不犹豫往里突入。
只是方一入阵，他便感到心中升起到一阵警兆，立时侧身一避，便见一枚光圈从身侧飞掠而过。
他拂尘一摆，上面银丝暴涨，将他整个人都是从头到尾裹住，而下一刻，无数细密如雨点的金光落来，在与银丝碰撞之下，不断迸发出点点火星。
他遁光不停，速度丝毫不减往前飞遁，待身外再无任何动静后，目光往后一撇，便见五个道卒紧紧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目光灵动，身外还有一枚金环围绕，并不像其他道卒那么僵滞死板。
他猜测这很可能是一上乘道卒，仍是保持着生前的神通道法，心下暗叹道：“这下可是有些麻烦了。”
张御此刻则是继续驾驭白舟由南向北而行，在进入到那阵域的那一瞬间，忽感周围气氛一下变得压抑无比。
这好似闯入了一个独立的天地之中，而外间一切声息都是割离了出去。
忽然眼前光芒一闪，天空之上忽有一道闪电劈落下来，正正落在白舟之上，霎时整个舟身都是遍布着雷电。
张御丝毫不为所动，这个飞舟可是青阳上洲所有擅长炼器的真修联手打造出来的，里面更是用上了灵妙玄境百数年来积累的宝材，而他当时最大的要求就是坚固，这点雷电霹雳神通休想将之撼动。
不过随着那闪烁雷光，正前方却是显现出一道圆柱状的光幕，而在那里面，则是矗立一根高柱，可以看到上面有一个衣袍飘动的道人的身影。
……
……

第四十六章 破攻
张御能感觉到此刻飞舟前进的速度变得缓慢了起来，诚如左道人所言，因为阵力的作用，越往前去，受到的阻力越大。
他有种感觉，对方是准备抢在他们到来之前完成什么事情。
既是这样，那他就绝不能让对方如愿。
心念转动之际，白舟腹部一门炮口闪烁了一下，一枚玄兵已是旋转着向前飞射而去。
只是玄兵才至半途，却有一道亮光从旁侧窜出，撞在了上面，直接将此玄兵在半空之中引爆开来。
张御转目看去，见是一个道卒凌空飘悬在那里，其目光凌厉无匹，看去不但有着自主意识，且还保留着一定的斗战能力。
在这道卒身边，有着一对左右环舞的金圈，方才击爆玄兵的就是此物。
此刻他伸指一划，一道剑光从飞舟之中穿射而出，直奔此人而去，后者身形一个闪烁，立刻从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了另一侧。
张御眸光微闪，他看出这道卒是利用了阵力进行的挪移，这也意味着其人在阵势之内法力不虞匮乏，他意念一引，剑光再度袭去。
道卒显然不愿意与飞剑相碰撞，欲以再度躲避，可是这个时候，张御却是伸手对他凭空一拿。
那道卒身周围霎时出现了一团莹莹光亮，他身躯不由一顿，这一刻，他看去是被固束在琥珀之中的虫豸一般。
而他意念仍是存在，驾驭着两只金环飞起，互相交叠，挡在了飞剑袭来之路上，可那剑光却是一转一绕，轻巧无比的避开了金环守御的范围，并来到了他的背后，而后如电光一疾，霎时从其身上传射而过。
像是卷过了一阵大风，那道卒浑身衣物向前飘动了一会儿，而后眸光之中的亮芒黯淡下去，过去片刻，整个人凌空爆碎开来！
张御一剑毙敌，再次看去前方，意念一引，白舟腹下一排排光芒闪烁起来，而后一枚枚玄兵分散着向着前面的光幕袭去。
只是大多数玄兵在半途之中受到了一定阻力，提前便轰爆开来，可这样也是引得大阵急剧震动。
而在此时，一道剑光却是穿射而去，从大阵破开的空隙之中直入内圈，一直杀到那白色光幕之前，而后重重冲撞在了上面！
轰！
那一片光幕顿时动荡起来！
卫灵英此刻已是带领队伍来到了西面阵位之上，而另一路队伍她则是交托给了林军士负责。
他们在进入阵域之中后，同样遭到了等候在这里的道卒的袭击。
不过与左道人单打独斗不同，他们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哪怕在半空之中，彼此的灵性光芒都是联合一起，形成了一片环护上下四方的光幕。
因为敌人比他们臃肿的整体灵活的多，所以他们并没有一直选择在天中缠斗，而是落回到了地面之上，并结阵相抗。
若是单纯防守，那只会一味挨打，所以卫灵英带着披有青阳玄甲的军士往那些道卒冲去，仗着外甲给予的速度和守御之力直接冲到此辈面前挥拳迎击。
他们的冲击力量出乎意料的强猛，逼得这些道卒不得不闪身躲避，并试图远离他们。
如此一来，地面上的军卒们便轻松了起来，时不时回掼出一根闪烁灵性光芒长矛，迫使这些道卒无法在半空之中从容施展道术神通。
这也是他们长久以来对抗这些修士总结出来的经验。
其实最好还是有一个修士负责守镇，不过虽然此刻没有修士，卫灵英他们身上所披的青阳玄甲却是补足了这个缺失。
这等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了玄兵轰爆的声音，卫灵英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冲着下面的靳小柏喊道：“小柏，把我们携带的玄兵都扔出去！”
靳小柏一听，立刻高声道：“快，投掷玄兵！”
众士卒立刻身上玄兵解下，而后奋力将此往大阵内部投掷而去。
此举不是为了破坏什么，而是为了牵制一部分阵力，好为张御朝内圈突破创造机会。
这些随身携带的玄兵的威能并不大，可当汇聚在一切时破坏力也不容小觑，一番轰爆之下，也是引得整座大阵也是震颤不已。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大阵另一端上，也同样响起了巨大的玄兵爆裂之声，这显然是林军士在配合他们。
张御此时明显感觉到，阻碍自己前进的阵力正被层层牵引出去，他自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伸手一按腰间惊霄剑的剑柄，大氅飘荡之际，已是从白舟之内浮显出来。
他向前跨出一步，星光闪烁之间，霎时出现在了光幕之前，惊霄剑带着一道半弯弧光斜斩而下，那光幕顿被划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而蝉鸣剑则于此刻倏地飞射入内，直奔那铜柱之上的道人身影而去！
那道人见飞剑到来，依旧站立不动，只是起袖一拂，散发出一股无形柔力，致使蝉鸣剑便往一侧偏去。
同时他五指向外一张，啪地一声，好似有闪雷炸开，一股阴惨惨的光芒随之亮起，察觉到那其中裹挟的污秽之力，飞剑也是立时向外闪避。
张御则趁着飞剑牵制其人的片刻时间，已然一步跨入了光幕之内。
他飘悬在空中往前看去，没了阵势的阻挡，他终是看清楚了那道人面目，对方正是那日只以法力照影显化的那名上宸天修士。
从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来看，对方有着非常丰富的应对飞剑的经验，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上宸天俱是真修，剑修当也是不少。
姬道人此刻见他闯入进来，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手掌一托，一枚镂空铜球飘悬到了上方，并有一道光柱铺洒下来，将他及整个铜柱都是笼罩在内。
张御目光往铜柱上落去，见上面时不时闪烁着一阵光亮，并能感觉出地脉气机在往里流转，再被牵引向外。
很明显那就是整个大阵的阵枢所在，他又打量了姬道人一眼，看此刻情形，对方在转运阵机之时明显不能离开此处。
在察辨出这一点后，他也不再客气，伸指向前一点，浑身心光霎时凝集于一点。
日月重光！
姬道人神色一变，尽管被张御闯到这里，并且他自身为维持阵机还不能随意挪动，可在大阵之中，他的法力无穷无尽，任何神通道术他能可以不惜代价的施展出来，自认为当不难应任何付来敌。
可是此刻看见张御的动作，心中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危机，他心惊之下立刻全力催发法力，身外的光幕霎时扩张了一圈。
下一刻，一团极度耀目的光芒在铜柱之上绽放出来，整个大阵之内光芒都是被掩盖了下去。
待光芒消退下去后，姬道人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只是他神情不复之前那般平静，看向张御的目光中隐现一丝忌惮。
方才只差一点，张御就将他的守御击破了，要是再任由张御在那里发挥手段，那么下一次怕就不见得能抵挡得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决定立刻抢攻，意念一引，顶上霎时秽雷阵阵，成白上千的雷光向着张御所在之地劈打下来。
同时双手伸出，向前一按，顿有团团紫红色的烟雾从身后翻腾升起，先是将他自身裹入进去，再是翻翻滚滚向四面八方涌去，很快将四下俱是铺满。
如果说他因为要维持阵机而被困在了铜柱之上，那么在他看来，闯入了内阵之中的张御同样也是局限在了这一小块地域之中。并且张御还得不得任何帮助，那么他只要不断设法消耗后者心光便可，待心光一尽，那么自是可以将之击败。
张御面对袭来攻势，身外心光放开，将无数雷光和这些紫红色的气雾金属挡在了外面。
他能感觉出这些气雾具备侵蚀污秽之力，现在看来是能轻易挡住，可他也是发现，这东西存在越久，渗透之力便会变强，只要对方法力不绝，那么可以逐步提升到一个连他也无法承受的地步。
不过他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他把眼一抬，凝注前方，既然飞剑神通难伤，那么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
他伸手一把握住惊霄剑的剑柄，而后身形骤然前冲，并向着那一片环护在光芒之内的姬道人一剑斩来！
姬道人见状，立刻借用阵力，激得顶上那镂空铜球滚动不已，洒落下来的光柱再是向外张开。
张御无视这等变化，剑端之上骤然晃出一道神光，剑刃斩下之际，似若琉璃碎裂，那光柱应声破碎，而剑锋也是在姬道人惊容之下从他身上一划而过！
然而这一剑下去，他却眸光一闪，因为他发现姬道人的生机并未断绝，于是他再是反手一挥，再次从其身上划过。
这两剑之下，姬道人身躯之上看去仍是丝毫未伤，只是他的气机却是不可避免的往下滑落，显然其身具一门极为上乘的替避之术。
可再是上乘之法，也自有其极限，也不过是多斩几剑罢了，故是他又是一剑斩来！
在这生死关头，姬道人不在执着于维持阵机，身躯之上虹光一闪，却是直接飞空而去。
张御望着其人身影，却是伸手向前一拿，姬道人身躯顿被一团白光包笼，于半空之中微微一顿，蝉鸣剑自天落下，如一道闪电一般，从他背后直接掼胸而出，其人剧烈一颤，气息再次往下跌落。
张御身外星光一闪，从原处消失，随后出现在了姬道人的右前方，他回望后者，高举剑刃，往侧下重重一挥！
剑芒一闪之后，剑下之人已是身首两段！
……
……

第四十七章 查证
张御一剑下去，将姬道人神魂气机俱是斩灭，为防意外，他伸指一点，后者尸身还未落到地上，就爆散为一团灰烬，只余一个星袋落去地表。
这时身后传来隆隆声响，他转首一看，却是因为阵机无人维护，如此庞大的地脉流转霎时变得混乱起来，天中云雾旋转如涡，雷电霹雳轰然乱窜乱响，而那根铜柱闪烁不停，看去似要马上爆开一般。
他顿时意识到这里不能放任不管，否则整个地星北端很可能会产生异常巨大的异变。
下一刻，他身形飘起，站到了那铜柱之上，同时伸手向下一按，一股宏大的心力压了下去。
霎时间，铜柱之中的地脉气机顿时被他稳住，而后天中的乱流也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稍稍探究了一下阵中变化，试着将地脉气机疏导出去，并放归原位，过去一会儿，待得气机完全清空，这根铜柱便缓缓向着下方沉降而去，最后轰隆一声，在地面之上重重压实。
而此物一落，遍布方圆百数里的阵势也是随之平复，整片地域内细碎的道箓光芒全都隐没不见，上方的阴霾也是散去，显露出了灰蓝色的天穹。
卫氏军这边，本来与他们对抗的几名道卒此刻却俱是身躯一顿，好似骤然失去了什么支撑一般。
卫灵英等人不明所以，不过他们却不会因此错过这个机会，拳头直接狠狠砸了上去。
令他们惊讶的是，而这几名道卒好似全无反应，脑袋一下被他们的拳头轰的粉碎，随即无头身躯一个接一个从空中掉落下来。
卫氏军众人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几个难缠的敌手，一时间都是面面相觑。
而这时有人忽然向上一指，道：“你们看！”
众人抬头看去，见顶上的天空阴霾散去，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
卫灵英仰头看有一眼，高兴道：“一定是张玄修攻破阵枢了！”
她自天中降落下来，依照着以往的战后习惯，试着检视了一下自身，看有无什么不妥之处。
可随即惊讶发现，经过这么激烈的斗战，玄甲之上居然一点破损也没有，仍旧是光亮如新。
而她自己更是半点疲惫感也无，换作以往，要是如方才这么挥霍灵性力量，那早就疲惫欲死了。
她赞叹道：“真是好甲。”只是她同时也有些可惜，这么好的外甲，在虚空外邪侵袭下一定是会被不断消蚀的，也不知道能用个几次。
感慨过后，她一挥手，道：“诸君，我们过去和张玄修汇合。”
众人此刻士气高昂，俱是齐声应是。
张御在把阵势完全平复后，周围的景物也是显露了出来，此时他正落身在一处空旷冰原之上。
他环顾片刻之后，目光一转，落在那掉落在此的星袋之上，随着他的注视，这东西缓缓飘起，向他投了过来，被他一把拿在了手中。
其实有许多修士的星袋是和御主自身一体的，若是生机神魂消散，自也会一同崩散，而现在这个东西没有消失，这很可能说明里面的东西并不是太过重要。
他意念入内转有一圈，发现确然如此。
星袋里面东西不多，大多数是一些辅助修行的秘药，其中最多的是克制虚空外邪的丹丸。
另外还零散放有几枚玉简，天夏银署的金票也有不少，数额极大。
除此外，还有一块白色玉石，不知道作何用处。
而在星袋最深处，则是放有一堆血晶。
这也不意外，上宸天修士经常会用血祭之术提炼生灵的生命精粹，以满足自身修炼和祭炼法宝所需。
不过这里面绝大多数可能是邪神信众，因为此辈数目众多，族群中具备灵性力量的神裔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就算被祭炼了也少有邪神会为它们出头。
他将那几枚玉简拿出看了几眼，上面记载的是几套真修功法，看去不是一家路数，也不算如何上乘，很可能是其人搜集得来的。
星袋里面唯一看去有线索的当就是那出自奎宿地星的银署金票了，他觉得回去之后倒是可以试着凭此追查一番。
这时他又想了想，伸手一拿，将那只落在地面上已然破损的镂空铜球也是一并摄了过来，一并放入了这星袋之中。
天中此刻有一道遁光自远处飞来，待在他近处落地后，左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其人看了眼四周，知晓已无大碍，他道：“张道友，如今看来，这个地星之上早便有上宸天修士存在，且多半与军务署中某些人有联系，故是设法用委派的办法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好让这些修士顺便把我们解决了。”
张御淡声言道：“此间镇军绝然是有问题的。”
这么大的地脉牵扯，几乎地星北端都被囊括进去了，不知布置了多久，但绝不是一年两年能建立起来的，可镇军居然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
这还罢了，过往当还有不少征伍前来，可连征伍都未发现这里有有问题，这说明肯定还有人在帮忙主动遮掩。
左道人试着问道：“张道友下来待要如何做？”
张御思索片刻，道：“先查看一下此处，左道友既然懂得一些阵理，那便看一看，这些上宸天修士布下这个大阵到底是作何用处的。”
左道人正容道：“自当效劳。”
他先向张御问过几句，而后走至铜柱原先所在的位置分辨了一下，过去许久，才道：“这个大阵既不是用来守御也不是用来攻击的，倒像是单纯是用来梳理地脉气机的。
张道友还记得我等之前见过的那阵图么？左某以为，那当是此阵的子阵，当是起辅助之用的。”
张御道：“可能推断出此辈为何要立此阵法么？”
左道人想了想，摇头道：“此中还缺少更多线索。”
张御一转念，道：“在这下方还有一个地界，当是那上宸天修士藏身之地，那里许还能查到一些东西，道友请随我来。”
说话之间，他飘身而起，往不远处一处地坑而去，左道人腾身跟来，进入地坑之后，两人往下行去不远，就进入到一个宽敞洞厅之中。
左道人一落此间，一眼便看到脚下的石台上面刻画着许多纹路，他挪开脚步，低头看了几眼，惊喜道：“阵脉布置图？”
他沿着石台行走一圈，仔仔细细来回看有一遍，最后挺直身躯，抚须道：“这个阵法看去有缺，不过并非来不及补全，而是刻意如此，其所对应之地当在天穹之外，这个阵法或许比想象中更大。”
张御眸光微动，“左道友是说，实则天穹之外存在着一个更大的阵势，霜星之上的阵法，仅只是阵法一角？”
左道人道：“这只是左某凭此阵脉布图作出的猜测，因为除此外，左某委实想不出为何要把地脉气机重作梳理，而将此引向穹宇之外。”
说着，他把拂尘一摆，以法力化显出一群地星的形影，随后伸指点了几点，道：“张道友请看，这里‘雨、露、风、霜’四星，此四星立于不同方位，光凭此四星就能布成一个阵势。”
张御思索道：“若是这样，此间阵法若是出了问题，其余布阵地界会否有所察觉？”
左道人想了想，道：“若是此阵完成了或还有此可能，但此阵法显是尚未梳理完全，当还不至于惊动外间。
那位上宸天修士应是察觉到了我等在寻他，所以才提前发动阵法，不过左某无法确定他是否有其他方法联络同道。”
张御考虑一下，假设左道人所想为真，那就说明不仅仅是霜星，可能有其他存在问题的地星，那么这件事情就非常大了。
现在这里的动静当还没有传出去，不过镇军之中若是有这些上宸天修士的内应，那么他们一旦察觉到不对，很可能会向外间传递消息，无论后面的事情如何发展，都一定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这么看来，他当要有所动作了。
他抬目看向远处，出声道：“我们需当控制住霜星的镇军。”
“控制镇军？”
左道人吃了一惊，他不禁有些犹疑，想了想，建议道：“张道友既有白舟，为何不趁此机会直接赶回奎宿？或是将此报去玄廷，或是让奎宿军务署来查证呢？”
张御神情平静道：“因为来不及。这里阵势变动几乎涉及整个霜洲北端，便是有暴风雪阻碍，镇军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等我们回去报信，再等军务署的人过来查看，那这里的痕迹恐怕早就被人抹除干净了，而届时穹宇之外那些人恐怕也有防备了。
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来做这件事，先将整个镇军拿下，确保此间消息却无泄漏可能，而后再慢慢排查。
左道人迟疑道：“可是，张道友如何做到此事呢？又准备用何身份去做此事呢？”
他知张御是玄廷行走，可行走只是握有监察之权，却没有执拿之权。
而驻地之内足有三千正军，还有坚固的军垒为凭，里面还有三位中位修士坐镇，就算有卫氏军助战，他们也没可能一下将所有人都控制住。
张御抬起头，目光看向远空，出声言道：“以玄廷巡使之名！”
……
……

第四十八章 察觉
“玄廷巡护？”
左道人初时还有些疑惑，可随后他猛然醒悟过来，看向张御目光之中满是惊震。
张御没有去看他，而是目光移至穹空之上。
魏高在送他来外层的时候，认为他最好能蛰伏下来，并安稳过个几载，等扎根下去之后再寻机显露身份。
但是做事不能太死板，既然发现了一个可能涉及多个地星的谋划，那就他不能视而不见。
魏高无非是怕别人知晓了他的身份后针对他，可以他如今的功行，除非是玄尊直接对他出手，对上其余同辈他自认也有自保之力。
左道人在经历了心绪的激荡后，此刻也是冷静了下来，行走与巡护这两个身份虽然都是玄廷使者，可就权力上来论，两者却是天差地别，行走仅仅是负有监察之责，可巡护可是真正拥有判执之权的。
他也是意识到，张御向自己坦明了身份，那么自己就没有退出的可能了。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先前张御和他说向玄廷推荐他，若是一个玄廷行走，那么这事情有可能成也有可能不成。
可换成玄廷巡护那就不同了，这里的分量重多的。
虽然这里有些危险，但是说实话，自从查看巨舟回来，他就已经身陷其中了，不可能再从这件事里摆脱出去了，那又何必再有所顾惜呢？
在理顺思绪之后，他当即把袍袖一整，而后双手抬起，正容对张御一礼，道：“愿为巡护前驱。”
张御对他点了点头，而后道：“左道友，想要遮掩起这样一个大阵，镇军之中一定有一个地位较高的人是这些上宸天修士的内应，只我无法将之一一鉴别，这便唯有将驻军上层都是设法拿下了。”
左道人想了想，此事虽然有难度，但是仔细筹谋一下，还是有可能做到的，他道：“傅氏军正在驻地附近，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张御摇头道：“傅氏军那里不要作太多指望，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情。”
左道人一想，也是点头。
这时远处过来了一道道光芒，却是卫氏军分散出去的众军卒正在往此处过来，卫氏军也不是人人都能飞腾，故才拖晚了一些。
张御认为事情不宜拖延，需得当机立断，晚了的话说不定镇军那里就会做出反应，所以在与卫氏军汇合之后，他与卫灵英商议了一下，决定让卫氏军先留在这地看守住这片地界。
在安排好之后，他与左道人二人便登上白舟，下来便以最快速度往镇军驻地而来。
此刻镇军之中，陈副司马看向走回来的林道修，皱眉道：“没得手？”
林道修道：“我到那里时，牛昭已经等在那里了，在他看守之下我没可能不惊动任何人处置掉傅氏军的俘虏。”
陈副司马一想，道：“一定是苗光伍安排的，哼，他还真是丝毫破绽也不露。”
林道修道：“现在怎么办？”
陈副司马道：“既然他不愿意动手，稍候我会把傅氏军的消息传至军中，让众军卒来给他施加压力，到时不怕他不就范。”
林道修道：“真是麻烦，非要用到苗光伍么？”
陈副司马道：“苗光伍资格够老，下面不管是军士士卒都是敬服，唯有他配合，我们才能稳住局面，如果他离开了，换一人上来，那说不定还会坏事。”
林道修呵了一声，就在这时，他忽然神情一动。
陈副司马道：“怎么了？”
林道修道：“似是地脉气机流转变快了。”他闭目感应了一会儿了，睁开言道:“的确变快了。”
陈副司马问道：“这是什么缘故？”
林道修语气肯定道：“这当是北方大阵被推动了，也只有这般大阵被转运起来，牵扯到霜洲大部分地脉，我等这里才有可能被察觉到。”
陈副司马神色一沉，道：“这个时候，是不是早了一些，不是说还要等上半载么？大阵一转运，怕就无法停下了，现在暴风雪还在，还不怕什么，可等暴风雪一停，势必暴露出来，我们根本遮掩不住。”
他在大厅之中走了两步，转头道：“这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啊，就怕是苗光伍那里会有所察觉，那样就不好办了。”
林道修道：“如果现在动手，陈副司马的人手够么？”
陈副司马想了想，摇头道：“有些冒险，时机也不合适，苗光伍虽然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可他既然把牛昭调过去，那说明他一定在提防着着我们弄招，现在门外说不定就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道修沉吟道：“那就再等一等。”
陈副司马道：“有什么决断还是要尽快，可别指望等到暴风雪结束，苗光伍一旦察觉不对，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奎宿地星报讯，到时候就算我们能得手又有什么用？”
不过两人担心了没多久，林道修忽然神情松了下来，他抬头道：“地脉流转又恢复平稳了，我猜当是姬道友趁着暴风雪试着转运阵法。”
陈副司马道：“若是如此，那是最好。”
林道修呵了一声，道：“没办法，这位姬道友做事向来我行我素，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了。”
两人自始自终都没有想到张御和卫氏军这一层。这倒不是他们疏忽了，也不是他们不重视张御这位玄廷行走，而是他们并不认为，在这么大的暴风雪之下张御和卫氏军还能做到什么事情。
就算是道法高深的修士，在这等自然之威下纵然能挺过一时，也支撑不了长久。
而此时此刻，张御和左道人二人已然乘白舟来到了镇军驻地之外。
左道人看了看前方，道：“驻地被穹罩所遮拢，道友准备如何入内？”
张御道：“这穹罩挡不住神异力量，只是用来遮挡暴风雪的，我稍候会用挪遁之术入内。”
左道人道：“左某没有挪遁之术，无法进入此中，只能以观想图相助道友了。”
张御点头道：“便就如此。”
他往外迈出一步，身影便从白舟前方浮现而出，而后身上光芒一闪，已是化虹遁空而去，在快要接近那巨大穹璧的时候，身外似有星光一闪，便即穿遁入内了。
左道人这时也是盘膝坐下，须臾之间，身上随光芒浮起，便有一头形如大鸟的观想图飞舞出来。
此是“玄异篇”观想图“胜遇”，乃是正传观想图之一，称得上是攻守一体，无有什么特别的短板。
这观想图一飞出来，当即旋转一圈，而后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变化得只有拇指大小，随即也是出了白舟，同样是往驻地所在飞去。
张御此刻已经出现在了穹罩之内，不过再想如方才那样进入驻地，那就没有可能了。
军垒之中不但有军卒和修道人负责看守，周围还有专门用于防备修道人入侵的阵法，连他也没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闯入进去。
不过他也没有准备硬闯，那样做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他身形自半空之中飘落下来，并往驻地走来，立刻有巡守军卒发现了他，而后有巡卒喝道：“来者止步！报上身份。”
张御抬起头来，道：“玄廷行走张御，要求面见驻地司马。”
“玄廷行走？”
那巡守军卒犹豫了一下，当即命人向内报传。
苗光伍很快就收到了讯报，得知有自称玄廷行走之人到来，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玄廷行走拥有监察之权，这等人若是要求去往某处察看，那么外层自军务署往下，无故不得阻拦。
对于这样的人，似他这样的驻军军校心中总一种抗拒，更何况驻地方才出了傅氏军这样的事，他内心是极不愿意见对方的，可是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对方进入驻地。
他吸了口气，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门一开，陈副司马自外闯了进来。
苗光伍目光一厉，喝道：“陈副司马，谁让你进来的？”
陈副司马一脸平静道：“司马，如果你要责罚我请随意，但是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苗光伍盯着他片刻，半晌才道：“说！”
陈副司马沉声道：“这位张行走，是随同卫氏军一起来的，同时也是负责守镇卫氏军的修士，而傅氏军有一部分人逃出去了……”
他的话没说完，可是苗光伍已是听明白了他意思，神情不禁一沉。
陈副司马看了看他，再是言道：“这位张行走冒着如此大暴风雪回来，我想他要做得事不会那么简单吧？司马，你还坚持之前的看法么？”
苗光伍沉声道：“不管我此前是什么看法，他也终归会来的。”
陈副司马忽然放低声音，似在暗示什么道：“司马，外面在下暴风雪，遍及小半个霜星的暴风雪……”
苗光伍神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他，目光如刀，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陈副司马神色自若道：“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说，暴风雪这般大，有些事情就很难说清楚了，就算是玄廷行走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但是司马首先要信任我们，信任你的下属，我们才好做事。
司马，我们和你始终都是站在一处的。”
苗光伍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将一枚符令扔在了案上，随后站了起来，背对着挥了挥手。
陈副司马眼前一亮，他走上前拿过符令，而后微微一躬身，就退出去了。
……
……

第四十九章 除患
陈副司马自苗光伍处出来后，立刻将手中军符交给一个亲信军士，道：“去把傅氏军那些俘虏处理了，记住处理的干净一些。”
亲信军士接过军符，无声一礼后，悄然退了下去。
林道修看过来，道：“他松口了？”
陈副司马笑了笑，道：“那个‘玄廷行走’这个时候过来却是一件好事，我稍稍暗示了一下，苗光伍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只是在暴风雪结束前，我们需要把傅氏军剩下的人也解决掉，免得他们逃回去，这般就对那边不好交代了。”
林道修道：“傅氏军解决了，也还有一个卫氏军，我观这位张行走此前是与卫氏军一同出发的，现在却是孤身回来……”
陈副司马心下一动，道：“林道修的意思是姬道友对他们动手了？不过这位张行走一人独自脱身？所以这回是回来叫屈求援的？”
林道修道：“的确有这等可能，毕竟是‘玄廷行走’，手段本事肯定是有几分的。”说着，他又露出了一丝不屑，“而且这些玄修，关键时刻哪里会在意那些雇募军？若是见机不妙就逃，倒是极有可能脱身的。”
陈副司马点头道：“如此倒也说得通，只是这人知道太多事了，就算没有那边关照，也必须除掉，只他不能死在驻地内，只是现在么，就先把这位请进来问一问具体情形吧。”
张御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之后，便被请入了正堂之中，少时，陈副司马便自里走了出来，而林道修则是站在他身后，并以玩味的目光看着他。
陈副司马上来一礼，报了自家身份，而后道：“张玄修称自己为玄廷行走，陈某已是见过那信符了，不知可否再出示下信物么？”
张御将玄廷行走之印拿出，让其人观望。
陈副司马看了一眼，连忙拱手致歉道：“张玄修，失礼了，我等在军中，行事不得不谨慎一些，还望行走勿怪，玄修这番回来，可是有什么见教么？”
张御道：“我这一回出行，却是在霜星之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物，此中涉及到驻地之安稳，故我希望能与苗司马见上一面。”
林道修开口道：“不知张行走发现什么了？”
张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副司马道：“苗司马军务繁忙，暂时无法来见行走，张行走，我是副司马，有什么话，行走对我言说便就可以了。”
张御这时却是在两人目注之下站了起来，而后一振衣袖，直接往驻地内厅之中行去。
陈副司马惊讶站起，而后赶前几步，道：“张行走，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御看着他道：“御身为玄廷行走，我欲见何人，要往何处去，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按玄廷规律，若非有特殊情形，各处长吏军士必须配合，陈副司马，这里莫非有什么隐秘不想让我知道么？”
陈副司马忙道：“自然不是，只是张行走初来此地，怕是不熟悉道路，若要查看，我等自当奉陪。”
林道修这时目光望来，陈副司马却是冲他摇了摇头。
张御脚下不停，直接往里而来。
他感应之能远超寻常修士，在没有阵法干扰的情形下，所有的通道路径乃至驻地内的一应情况他都是清清楚楚，而在方才说话之间，他便已经找到了军司马苗光伍的所在了。
沿途的守卫军卒并不识得张御，但见陈副司马和林道修两人都是跟在他身后，却也不敢阻拦，只是派遣几个军卒急匆匆去往内堂报讯。
张御达到内堂之前的时候，苗光伍已是提前等候在那里了。
两人照面之后，张御在前方站定下来，看了看其人，道：“苗司马？”
苗光伍点头道：“正是苗某。”他抱拳一礼，“方才苗某有事耽搁了，未能及时相迎，行走莫要见怪，有什么话就一起进来说吧。”
他一侧身，就把张御了里间，陈副司马和林道修对视一眼，也是一同走了进来。
待在内堂之中坐定下来，陈副司马对苗光伍道：“司马，张行走说是此番发现了一些事关驻军安危之事。”
苗光伍顿时露出了关注之色，道：“是什么事？”
张御道：“我这回与卫氏军一同到来，本来只是根据军务署的委派前往清剿可能存在的邪神信众，但是这一次，却是在半途之中遭遇到了一场袭击。”
“哦？”陈副司马讶异道：“那些邪神信众袭击了卫氏军？”
张御看向苗光伍，道：“并非是邪神信众，而是上几名宸天修士。”
陈副司马做出一副愤恨模样，道：“又是这些上宸天修士，张行走怕是不知，在卫氏军与张行走离开之后，我们驻地这里也是遭遇到了上宸天道卒的袭击。
只是令我们措手不及的是，与卫氏军一同前来的傅氏军也是参与了这场攻击，导致我们死伤了不少军卒。”
苗光伍思索一下，问道：“张行走是在哪里遇到这些上宸天修士的？”
张御道：“就在舆图所指第一个探查之处，那些上宸天修士在那里早便布置好了阵势，似是提前知道了我们要来。”
苗光伍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并不认为张御会欺骗自己，而身为驻军司马，他自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副司马这时忽然问道：“不知张行走是如何逃脱的？”
张御道：“我为何要逃？”他看向三人，淡声道：“袭击我和卫氏军的两名上宸天修士已为我所斩杀。”
他伸手拿出那枚残破的镂空铜球，而后往桌案之上轻轻一抛，“这是此人留下来的东西，不知几位可是见过么？”
陈副司马和林道修看了过去。虽然两人面上并没有任何异状，可心中此刻却翻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他们都能认出，这是姬道人随身所携带的护身法宝，这东西在这里，足以说明张御所言为真。
那么方才那个阵势转动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时觉得事情大为不妙。
苗司马伸手拿那个镂空铜球拿了过来，看了两眼，道：“倒是不曾见过。”他抬头问道：“行走此来，就是为告知此事么？”
张御道：“我还希望做苗司马一件事。”
苗光伍谨慎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张御道：“从我发现的情形来看，驻军之中一定是有那上宸天修士的内应的，请苗司马把所有队率以上的军士都是唤来，我需要做一下甄别。”
陈副司马立刻出声反对道：“张行走未免说笑了，我驻军自有驻军的的规矩，尊驾便是玄廷行走，也不能肆意插手我们驻军内部之事。”
苗光伍肃声道：“陈副司马说得不错，我们驻军便有问题，也当有我们驻军自己来解决，无需行走来教我们该如何做。”
张御看向两人，道：“如果玄廷行管不了，那么玄廷巡护呢？”
听到“玄廷巡护”四个字，苗光伍猛地抬起头。
陈副司马和林道修这一次也是难以保持平静，看向他的目光之中露出了惊色。
张御此刻缓缓站起身来，他一抬手，将巡护印信托出，并任此物飘悬在了上方，而后他看向在座三人，言道：“御受玄廷敕命，授以巡护之职，今我巡查到此，霜星司马苗光伍，我以巡护之名，着你速速召集队率以上军士，及所有镇守修士到前听命！”
苗光伍看着上方那莹莹光芒的印信，在确认此为正印之后，他沉默片刻，而后站了起来，肃然一抱拳，道：“霜星司马苗光伍谨奉令。”
陈副司马也是马上站了起来，道：“司马，我去传命。”
苗光伍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了，陈副司马和林道修既然来了，那便请待在这里吧。”
他对外关照了一声，从副立刻走了出去传令。
而内堂之中却是陷入了一片沉寂。
林道修看似坐在那里不动，却是以法力传声道：“陈副司马，情形不对，我们需速速作出决断。”
陈副司马也是在飞速盘算着，姬道人一死，大阵的事多半也是可能泄露出来了，要是这个时候任由张御在此行事，那么下来绝然不妙。
他道：“林道修，你有把握对付这张御么？”
林道修道：“我有一件法宝，在此间发动，足以拘束其人，只是苗光伍实力不弱……”
陈副司马果断道：“苗光伍就交由我来对付。”
这时他身躯动了一下，拍了一下额头，道：“司马，我方才想起来，军务署那里有一封文书到来，正要交给司马，只是方才事情一打岔，差点忘了。”
苗光伍道：“军务署的文书？拿来我观。”
陈副司马从军校大氅之中拿了出一封文书出来，从座上起身，走到苗光伍面前，起双手递了上去。
苗光伍也是上站了起来，起手去接，可就在这个时候，陈副司马突然一伸手，啪的一声将苗光伍的手腕扣住，同时身上灵性光芒猛然爆发出来。
而与此同时，林道人胸前似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霎时放出一团光亮，一下就将张御所坐之地笼罩在内！
……
……

第五十章 捕拿
那光芒落照射过来，看去张御似是不及提防，一下便被照中。
林道修见状大喜，他坐在那里不停催运法力，光芒也是不断收拢，试图将张御完全困束住。
陈副司马见事情如此顺利，也是精神一振。
下来只要在众人到来之前将苗光伍和张御都是杀死，而后把苗光伍之死栽到张御头上，那么自可趁这段时间重新再作布置。
便是不成，也能从苗光伍这里夺到驻地大阵的阵牌，从而将整个驻地控制在他们手中。
然而下一刻，他神情却是一僵，只见张御在光芒照射之中非但没有被制拿住，反而缓缓站了起来。
林道修此刻神情一变，他又是一催法力，那照射出去的光芒顿时变得明亮了几分，然而这看去并无法阻止张御，他的动作丝毫不曾因此而缓顿。
陈副司马看出不对，他一咬牙，决定先行解决苗光伍，可是这个时候，苗光伍也一样察觉到局面变化，身上灵性光芒骤然强盛起来，这一下，逼得他只能与苗光伍维持均势，而无法再去做别事。
张御在起身之后，就一步步向着林道修所在走去，而后者此刻脸色发白，甚至浑身上下浮出了一片片气雾，这其实是法力内气运耗过度的征兆。
只是林道修此刻根本无法停下，因为他感觉到张御身上也是涌动着一股强绝的心力，在他感应之中，自己只要稍一退让，那么就会被那股汹涌而来的力量直接压成烂泥。
张御几步之后，便已是走到了他的面前，而后他伸出一指，朝着其人额头点来。
林道人眼睁睁地看着，奈何他全身法力气机都与张御心光纠缠在了一处，此刻根本无力去躲避，最后一指正正点在了眉心之中。
霎时间，林道修浑身剧震，身上气机法力一下溃散开来，头颅向是一仰，后又软软往下一垂，便就再无了任何声息。
陈副司马看到这一幕，不由惊骇欲绝。
本来他还指望林道修在控制了张御之后再来帮他，可现在却是把自己陷进去了。
他额头之上不由冒出了冷汗，看向苗光伍，艰涩言道：“我愿投降。”
说话之间，他往后一步，主动放开了制拿住苗光伍的双手。
苗光伍却是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拳击出，身上灵性光芒猛然一阵扩张，轰地一声打在他的胸膛之上，陈副司马一下倒飞了出去，身躯撞在了内堂那坚固的墙壁之上，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踌躇了一下，也是昏死了过去。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的一阵阵脚步声，显然是外面的守卫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片刻后，数名守卫一下冲入进来，见到这幅景象，不由一怔。
苗光伍呵斥道：“我让你们进来了么了？出去！各是记罚一次。”
“是！”
守卫对他行有一个军礼，便又从此间退了出去。
苗光伍此时看向张御，道：“巡使早便知道这两有人有问题了？”
张御道：“只是适才有所察觉。”
先前他在将镂空铜球扔出去的时候，便是想以物观察在场三人的反应，并且察觉到林、陈二人的心绪之间产生了一丝丝波动。
无疑两人是认识这个东西的，所以在那时他便有所提防了。
苗光伍看了看外面，道：“巡使方才要我把军中在任军士都是召来，可是认为我军中还有敌方内应？”
张御道：“这次我在霜星北地发现了一座几是囊括整个地星北端的大阵，苗司马当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苗光伍心头一震。
张御道：“苗司马当是清楚，只凭陈副司马与林道修两人，尚不足以遮掩此事？这里面定然还有他人与之相配合。”
苗光伍心情变动沉重起来，出现了这等事，他这个司马显然是脱不开责任的，他道：“军中那些可能存在的内应，巡护有办法找出来？”
张御道：“可以一试。”
苗光伍点了点头，这时似想起什么，忽然露出了后悔惭愧之色，道：“张巡使，我做错了一件事。”
张御抬目看向他。
苗光伍叹道：“前几日暴风雪到来之时，有上宸天道卒趁此机会袭击驻地，有一队傅氏军军卒也同样在那时候对驻地发动了进攻，我为了确保驻地不失，只能视其为敌，过后一部分傅氏军逃了出去便，一部分被关押起来。
现在想起来，许也是此辈的谋划。陈副司马几次怂恿我将俘虏的这些人处死，已造成既定之事，我一时思虑不周，方才还是在此事之上松了口。”
张御道：“苗司马在这件事上的确有所失差，不过事情倒不见得不能挽回，我有一位同道，乃是傅氏军的守镇，方才也是一同随我同至此处，相信他自会阻止此事。”
苗光伍一听，眼睛微微睁大，有惊有喜，片刻后，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并起抬手对着张御郑重一礼。
此刻从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道：“司马，队率以上各军士，还有牛道修和齐玄修都已是到了。”
苗光伍道：“让他们进来。”
少顷，一名名驻军军士自外走入了内堂之中，他们看到陈副司马的惨状和林道修的模样，不由露出吃惊之色，还有少数几人脸色微微一变。
诸人也注意到了张御的存在，不由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张御目光望去，这里一共是三十位队率，六名正副军候，还有另外两名负责镇守军中的修士也俱是到来。
而在他看向这两名修士的时候，对方也同样在打量着他，不过两人都是神情一片凝肃，显然他身上刻意显露出来的磅礴气机给了二人极大压力。
苗光伍见人都已是到齐，便言道：“张行走，人已是齐了。”
他显然也是知晓张御的身份不可随意泄露，所以只提后者明面上的行走身份。
张御对他点了下头，道：“苗司马，你是驻军司马，这件事还是由你来说吧。”
苗光伍走至前方，道：“这一位是玄廷来的张行走，他这回在霜星北端发现一处几乎涵盖整个北端地域的大阵，但是我们驻军近在咫尺，却丝毫不曾察觉！”
说到这里，他语声转厉，“而陈副司马和林道修二人，更是涉嫌通敌，方才为了遮掩事机，居然出手袭击我与张行走。”
众人心下震动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驻军之中居然会出这等事情。
张御此刻则是凭着神觉之印留意着每一个人的心神变动，但凡有人心下稍有异常波澜，他能够立时察觉出来。
而此时此刻，他果然也是有所发现，目光一移，抬起手来，对着人群点了几点。
苗光伍看有一眼，目光一厉，道：“把苏军候、王军候还有其余张行走所指之人都是拿下！”
从副得了命令，毫不犹豫上前将这几人扣住，其中一人挣了一下，高声道：“司马，为何要抓我等？”
苗光伍直视着其人眼目，后者不由自主躲闪了一下，他冷声道：“我现在只是拘束你等，并非要治你辈之罪，若是最后查证无事，自会放你们出来。”他一挥手，“押下去。”
军卒应声称是，将这些人都是压了下去。
苗光伍看着余下之人，道：“凡我军中士卒，自今日始，所有人皆需待在驻地之内，无我命令，不得出入，也不得向外通传消息，违者以通敌之罪论处！”
所有军士都是凛然应是。
苗光伍又转而看向那两名修士，道：“牛道修、齐玄修，也请你们在此期间遵守此令。”
牛道修打一个稽首，道：“既在军中，自当遵命。”
齐玄修一声不吭，看了眼张御，随后抬手行有一礼。
苗光伍让所有人都是退下之后，又向张御问道：“张巡使，那两位可以信任么？”
张御知他问的是牛、齐两名修士，道：“身为修道人，若是有所准备，却是可以有办法遮掩和压下心绪变化的，为了确保万一，我希望苗司马能将控制驻地大阵的阵牌交予我，如此就算这两位有问题，也难以做出什么事来。”
苗光伍并未犹豫，他立刻自袖中将阵牌拿出，并递了过来。
张御将阵牌接过，先是以巡使之印一照，镇派之上的禁制立被消解，而后他意识入内一转，便已然掌握了此物。
从此刻开始，这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察，并且不经他允许，也没有一个人能从此间出去。
苗光伍道：“巡使还需苗某做何事？”
张御收好牌符之后，道：“那大阵很可能还牵扯到其他地星，所以这已非是霜星之事了，必须将此事及时上报乙未天城知晓。”
苗光伍道：“我立刻命人将此事以讯传方式告知军务署。”
张御却是否定此举，道：“不可如此，苗司马在军务署可有信任之人？”
苗光伍一怔，随即他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愕道：“军务署中也有……”
张御并没有与他深谈此事，只是道：“以目前情形来看，必须小心为上。”
苗光伍沉默片刻，道：“苗某知道了，苗某会派人乘飞舟前往奎宿，直接将此呈报给洪署主知晓。”
……
……

第五十一章 截杀
张御与左道人站在驻地的一处泊舟天台之上，目送一驾飞舟浑身闪着莹莹光亮穿过暴烈的暴风雪，直往往虚空之中飞去。
这是一驾在紧急时刻才可动用的隐遁飞舟，驻地里面也仅只有一艘，这艘飞舟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恶劣天气，速度也是飞快，并且还能回避寻常修道人的查探。
这次乘坐飞舟前往乙未天城报信的是苗光伍的从副邓回。
此人是苗光伍的心腹，出身清白，根脚来历都是十分干净。
张御也是查看过这了，这人并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由于邓回一直跟随苗光伍，对于后者接触过的各类人物都很熟悉，由其来做送信之人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左道人看着那飞舟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道：“苗司马说，这飞舟最多四五天就可达到乙未天城，看来我们只要等上十天左右，此事当就有结果了。”
张御道：“能这报讯直接送到军务署中那是最好，但是天城之中情形复杂，我们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此，还要另作准备。”
左道人心头微凛，道：“道友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可能还有变故？”
张御道：“我并不希望这等事情发生，但必须做好万一的打算，左道友，我希望你代我回一趟奎宿地星，若是这位邓从副没能及时把消息传递给天城军务署，那么接下来就要依靠左道友你了。”
左道友马上表示道：“此事我义不容辞。”
张御从星袋之中取出了一只玉匣，递给了左道人，道：“这玉匣面有一枚信符，上面盖有我的巡使之印，里间还有一封奏书。
道友在到达奎宿地星之后，可去地星北方极地，凭此信符当能找到玄廷设在那里的呈书之地，到了那里后，道友便可把我这封书信呈报玄府，只是记得过后要拿到呈书玉执。”
其实若不是这里他着实离不开，那么此事当由他自己来做，可如今便唯有拜托给左道人了。
左道人郑重接了过来，沉声道：“巡使放心，左某定然不负所托。”
张御道：“我会让白舟载道友和一驾飞舟去往暴风雪之外，在那里可以直接去往虚空，只是道友这一路千万要小心，只要稳妥，哪怕耽搁些时日也无妨，待这一次事情结束后，我会为道友请功的。”
左道人点了点头，道：“左某收拾一下，便就启程。”在一礼之后，他拂尘一摆，就退了下去。
张御看着上方，他另行派遣左道人前往奎宿，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霜星驻地虽然在他控制之下绝了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可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当中，也不见得就安稳无忧了，
姬道人的死亡，他也不知会否惊动背后之人。
他知道在真修传承之中，一般似较为重要的人物，师门都会对其生死有所监察。
若是这样，对方是极有可能派人前来查探情况的，只现在他还不知道对方达到这里需要多久，又会来些什么人。
这还不算什么，就怕对方先一步联系上军务署里的内应，这就会给此番回去报信带来困难。
这让他不得不做两手安排。
正思索间，一个军卒走了上来，抱拳道：“张行走，苗司马有请。”
张御表示知晓，他从天台上下来，来至了内堂之中。苗光伍此时正在翻看着什么，见他到来，站起相迎，而后将手中文书递了过来，道：“我审问了陈坛了一遍，这是他的供词。”
张御接过他递来文书，打开看了起来。
陈坛也即是陈副司马，其人今年四十三岁，而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驻军副军候，放在天夏人中已是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可据其人自我交代，也是因为如此，才被上宸天修士盯上了。
在一次行动之中，他被上宸天修士所俘获，他自知对抗不了修道人的手段，所以当时主动表示愿意投靠对方。
那些上宸天修士并未让他服下任何控制身心的丹丸，这是因为驻军每年都会有修士过来查看身体状况，发现一丝一毫被丹药影响的迹象，那就不能再留在军中了。
故他只是签了下一份投书，而在此之后的十年中，对面也没有要求他干什么，反而一直在设法给他立功的机会，他才一路平步青云升到了副司马。
而在四年之前，也就是他接任副司马之后，那些上宸天修士开始在地星之上设布阵势，并要求他设法遮护。
关于大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陈坛并不清楚，只是知道，对方先是在地星各处设布一个个较小的阵图用来梳理地气，而后再用大阵聚集起来，而那个位于地星北端的大阵，实际在此张御他们到来之前还从来未曾发动过。
张御看罢之后，将手中文书放了下来。
苗光伍沉声道：“我认识陈坛十多年了，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投靠了上宸天修士，只是上宸天的人显然并没有把他当自己人，有些事他并不清楚，林中谷身为修士，或许他知道的更多。”
张御一思，点头道：“那这位林道修就交由我来审问好了。”
那一艘隐遁飞舟在离开霜星之后，就一路朝着奎宿主星行驶而去，飞舟的速度比预料中更快，只是四天左右，就已是望见了乙未天城。
从副邓回心里记着苗光伍的嘱咐，因为这一次有可能会遇到我先，所以需先设法回到奎宿地星之上，而后再设法联系奎宿军务署的署主洪原秋，将霜星之上的事情告知其人。
正飞遁之间，前方忽然有一驾飞舟过来，这看去是一艘的巡游飞舟，他现在不放心与军务署下面的人接触，于是主动避开。
可是没想到，那巡弋飞舟却像是已然发现了他，十分灵活的一掉头，就跟着他过来了。
巡游飞舟的速度也是极快，在跟上它之后，飞舟腹部光芒一闪，一枚玄兵居然就直接朝着他飞射而来。
邓回心下一惊，连忙躲避，他技巧精熟，再加上提前有了防备，却是一下躲了过去
然而对方似乎就是奔着消灭他而来的，一枚玄兵，又是第二枚，第三枚，在一连躲过五枚玄兵之后，他终是出现了一个疏漏，终被玄兵所击中，轰地一声，整个飞舟在虚空之中爆散开来！
乙未天城天城之中，陈乾定盘膝坐在座台上，凝视着无尽虚空。
一位瘦小道人小声来至他的身后，低声道：“师兄料得分毫不差，果然有属于霜星驻地的隐遁飞舟自过来，小弟已经处置了。”
陈乾定道：“上报了么？”
瘦小道人嘿的一笑，道：“已然上报了。谁叫他们事先没有通传报讯呢？这般我只能当来历不明的飞舟处置了。”
陈乾定道：“很好，你下去吧。”
瘦小道人躬身一礼，慢慢退下去了。
陈乾定目光深沉，前两天他收到秘信，告知霜星之上的姬、潘二人已死，要他设法查证，当时他就知道霜星那边出事了。
他猜测很可能问题出现在张御等人身上。
他当时只是想着把傅、卫两家还有张御和左道人送去霜星解决了，但现在看来，却是估错了这两人的实力。
他听说过张御曾战胜过聂殷，实力不弱，不过袭杀又非单打独斗，各种手段都可用上，没想到这般还是出了纰漏。
不过现在他还来得及弥补。
他站起身来，行至一处宽敞大厅之中，而后一抚星袋，便有一团烟雾在此间荡开，待烟雾化去之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晶柜。
他走上去，拂袖将晶柜上方挪开，里面正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道人。
这是一个道卒。
若是他人知晓他这个玄尊座下排名第二的弟子竟然私下祭炼道卒，恐怕都会惊骇失色。
陈乾定目光落下去。
这一名道卒身份身份不一般，是二十年前玄廷派来的巡使，道行功行着实不落，其人也自视甚高，可还是在一处荒僻地星之上被杀死。
但这一位斗战能力之强他至今也是记忆犹新，数人围杀都是奈何不得，甚至差点被其反杀得手，要不是最后……
他摇了摇头，伸手一指，一道心光落下，那个道卒顿时睁开了双目，而后坐起身来，并自晶柜之中走了出来，只是双目在看向他的时候满是冷意。
陈乾定淡然言道：“不要这么看着我，你既然成了道卒，就要接受自己的身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丸，道：“服下去。”
那道卒并没有违抗，拿了过来吞服下去，只是片刻之间，他原本枯皱的面容便变得渐渐饱满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名剑眉朗目的英秀男子。
陈乾定又将一只尺许长的玉匣递来，道：“你的法器，现在交还给你。”
那道卒眼中生出一缕光芒，他接了过来，开了匣盖一看，见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十六柄一尺长短的小剑。
陈乾定这时一抬手，他身旁便就浮现出了张御和左道人两人的形影来，“飞舟已是安排好了，你去一趟霜星，处理掉这两个人。”
交代过后，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道卒一人站在那里，目光闪烁不定。
半刻之后，一驾隐遁飞舟从乙未天城之中飞了出去，并很快没入了虚空之中。
……
……

第五十二章 到来
镇军驻地，某一间静室之中，张御正盘膝定坐，于心中揣摩道法章印。
在来到霜星上后，他在斗战之中将“绝翼、凝机”二术都是尝试了一遍，发现确然非常好用。不过他的目的是想以这两术为启发，补完“擒光”之印，所以并不会依赖于此。
在他的设想中，擒光之印当是兼具这两印的特点，并且还犹有胜出。
但这不仅仅是他会运用，还需他深入了解这两印的根本，好在他可以让白果君不断重新演化过去的战斗景象，可以通过反复与那些对手争斗，借此揣摩其中的变化玄妙。
在这种演化的战斗场景之中，他不用在意胜负，也不必在意后果，手脚也能完全放开，所以进展也是极快。
在一番演化斗战之后，见已是数天过去，他便出了定坐，自静室之内走了出来，并一路来到了关押林中谷也即是林道修的囚室之中。
林中谷浑身被锁链所捆缚，他身上法力已是被丹丸和符印镇压住了，镇军之中有太多此了物事了，本来都是用来对付上宸天修士的，不过现在却是用在了他的身上。
张御道：“林中谷，这几天下来，你当是意识恢复一些了，我有几个疑问需问你。”
林中谷抬起头，缓缓道：“你想问什么？”
张御道：“我查过你的述历文档，你本是在内层修道，在道法有所成就之后，便来外层参加战事，过去也没有任何与上宸天修士往来的迹象，可为什么你却做了此辈的内应？”
林中谷呵了一声，道：“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上宸天那里给的东西多而已。”
他略带嘲弄道：“辛辛苦苦当驻军镇守，并且冒着性命危险和你们这些玄修一般在外拼死拼活的斗战，结果所得的修道资粮却是少得可怜，反而上宸天那里很是大方，我所要的东西他们都能给我……”
张御淡声道：“可你口中所谓的大方，也不过是通过出卖天夏的利益换来的，你一边出卖天夏，却一边还嫌弃天夏对你不公，何其可笑。”
林中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张御也没兴趣和他去说什么大道理，只道：“林中谷，你可知道，那个立在地星北端大阵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林中谷抬头看向他，道：“张行走，只要你能放我走脱，我可以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你也别觉得吃亏，在这件事上，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我把隐秘告知你，你还可以提前做出出布置和反应，从而挽回更多损失。”
张御语声淡淡道：“便是离了你，我多费一些功夫，也一样可以推断出大阵的情由，你现在不肯交代，那是错过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林中谷哈哈笑了一声，嘲弄道：“不必多说了，我清楚我以往犯的罪责，若你不放我走，那我必然是一个死，那又何必告诉你们呢？”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他转身从囚室之中走了出来，并令守卒看紧了这里。
只是林中谷看去好像很硬气，但他却能清楚感应到其人心中似还在期盼着一些什么，还没有陷入绝望，这说明其人认为自己并不一定会死，甚至可能还认为自己有机会脱身。
若是以此为推断，那许这些天中可能会有什么变故。
正思索之间，他见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驻地上层的走廊之上，透过琉璃窗往外望去，穹罩之外的暴风雪依旧还在肆虐，根据预先推断，至少还有十多天才会退去。
而此刻走廊对面，傅氏军军主傅庸在手下人的搀扶之下正捂着胸口迎面过来，行走之中他不停的发出咳嗽。
待到了张御近处后，他抱拳一礼，道：“张玄修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
傅庸道：“我已是听说了，前日若非张玄修，那么傅某和手下的士卒恐都是性命难保，这番恩情，我傅某人一定会报答的。”说话之时，他又是发出了一阵猛烈咳嗽。
张御看他一眼，道：“傅军主身体还好吧？”
傅庸叹气道：“当日留下来断后时，在玄兵轰爆之中伤了肺腑。”他喘了口气，才又道：“如果张玄修有什么需要傅某做的，尽管吩咐，傅氏军剩下的人不多，但一定会尽力而为。”
张御看得出来，他说这番半是真心也半是为了获得自保，他道：“傅氏军中现在是否还有未曾暴露出来的敌方内应还不清楚，驻军也有不少军士死在傅氏军手中，所以这个时候傅氏军只需安稳待着就是了，只要傅氏军自己不出问题，那么自然不会有事。”
傅庸得了张御的承诺，心中不禁放松了许多。
张御这时道：“傅军主，我有一事本待回转奎宿之后再寻你商量，正好你在此，便先与你说了吧。”
傅庸忙道：“张玄修请说，不论张玄修有何要求，我傅氏军必定倾力去为。”
张御道：“我与左道友几次合作，觉得左道友道行深湛，颇具远谋，故我想左道友来我身侧做事，不知傅军主可愿意放人么？”
左道人虽然已是言明这次委派之后推出傅氏军，但是主动退却在历述上面终究不太好看。
尽管之前左道人也是阻拦了驻军对傅氏军的下手，看去已是对得起傅氏军了。可他身为守镇，做此事实际上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站在傅氏军的角度看来，或许左道人事先不离开，他们却还不见得会损失这般大，所以张御这次干脆就代其讨一个人情，将此事确定下来。
傅庸半分迟疑都没有，道：“傅某岂敢拘束左玄修，张玄修放心，不论是左玄修还是左玄修的弟子，我稍候都可拟书放退。”
张御点首道：“如此就谢过傅军主了。”
傅庸忙道：“哪里哪里，行走言重了。”
待再是说过两句话后，双方便就分开了。
那扶着傅庸的亲信见张御去，着急言道：“军主，没了左玄修和他的弟子，我们傅氏军可要差了许多啊。”
傅庸道：“既然张行走已是开口了，我还能不答应么？况且我观左玄修，他怕也是早无心思待在我们这里了，我便卖一个人情给张行走与他，也算好聚好散吧，”
此刻另一边，左道人经过近五天的飞驰，已然是远远望见了奎宿地星，他乘坐的这艘飞舟并非是隐遁飞舟，再这般前行必会被发现，故他决定在这里弃舟遁行。
奎宿地星如此之大，巡游飞舟并不是每一处都能兼顾他，他只要小心一点，当不难潜入进去。
以往那些上宸天修士，同样也是如此方式进入地星的，只不过少有人敢在奎宿主星之上闹出动静罢了。
他自舱门之中出来，遁光一闪，就奔着奎宿地星而来。
在虚空之中穿渡，需时时转运心光，而且虚空外邪侵蚀更甚，幸好从驻地出来时，已是提前带足了丹药，倒不怕出现问题。
在行有两天之后，他设法绕开了诸多巡游飞舟，成功穿渡大气，降落在了地星之上。
因是刻意避开了聚居地，所以他落在了一片荒野之中。他记着张御的交代，纵身往北方极地而去，并在半天之后达到了目的地。
此刻他将玉匣中印有巡护之印的符信拿出，把手一松，这东西便忽然往一处方向飘去，他也是跟了过去，最后来到了一处坚实山脊之上，并见到这枚符信落在了一处冰坑之中。
他心下有些诧异，伸手上去一拿，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明光从冰坑之中绽放出来，而后他整个人便已是消失不见。
而就在左道人达到奎宿的时候，一驾飞舟也是在往霜星这边过来。
丁卯坐在主舱之内，面前装有小剑的匣子已被打开放在案上，他将里面的尺许长短的小剑一柄柄拿了过来，并以手指缓缓自上拂过。
凡是被拂过的小剑之上立时生出一团细腻光芒，好如获得生命一般悬飘起来，在所有小剑被他检视过后，剑光化作一道道灿烂飞虹，在他身边周旋绕转。
这时他忽然抬起头，见面前出现了一个覆盖着皑皑冰雪的白色地星，只是地星表面此刻似有一大团白色的气雾在缓缓旋动着。
他目光闪烁一下，倏地一下，所有小剑如倦鸟归林一般，全数收入了他的袖中。
在又是经过半天航行后，飞舟终是到了霜星之前，他无视下面汹涌的暴风雪，驾驭飞舟一头往里扎了进去。
但是飞舟明显对抗不了这般狂暴的风雪，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就有一块舱壁被掀去，而后越来越多的部位被风雪撕扯开来。
然而他对此却是无动于衷，待整个飞舟都被风雪撕碎之后，他将自身法力轰的一声撑开，便张开手臂，如流星一般往下方的地陆坠去。
百来呼吸之后，他在将将落到地表之时，足尖轻轻一点地，便卸去了力量，落定了身影，他抬起头来，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在风雪之中再度腾空而起，化一道赤光往镇军驻地所在飞遁行而来。
……
……

第五十三章 交锋
半天之后，丁卯便来到了霜星镇军驻地之前，他看了一眼前方那个巨大的穹罩，本拟直接破开这遮蔽之处冲入进去，并通过这里的内应了解此间的情况。
可是他身上法力方一跃动，还未等往前去，便似察觉到了什么，身上又是光芒一闪，已是飞速往后退去。
就在他原本所站之地上，浮现出一枚枚闪烁不停的道箓，而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东西此起彼伏的相呼应着，范围及其广大，好一会儿才平息下去。
这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开启的守御大阵，他马上意识到，驻地内的情况和他之前所了解到已然不同了。
张御此刻正在静室之内观书，不过他的感应却落在驻地内每一个人的身上，包括那牛、齐二名守镇修士同样也在他的监察之中。
这些人稍有异动，就能为他所察知。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袖中的阵牌微微跳动了一下，这似是大阵被触动了。
他当即转首而去，透过重重遮挡向外看有一眼，便见一个身影立在暴风雪之中。
驻地范围不过三十里方圆，对于两名修士来说可谓极近，在这一刻，双方的气机也是有了一刹那间的轻微碰撞。
那道人一抬头，两目闪烁了一下，身影便骤然退去，并很快从他的感应之中消失。
张御站了起来，走出了静室，来到走廊之上，看向暴风雪下空无一人的旷野。
适才出现的那股气机与常人略有不同，没有那种跃动向上的生命活力，而更像是死气沉沉的一潭静水。
这极像是他所见到的那些道卒。
显然是那背后之人又一次出手了。
对方应该就是来找寻他的，他没有去追逐其人，因为他知道对方很快就会回来的。
丁卯离开驻地之后，身影如电射而去，穿过暴风雪来到了一处山地之中，他身法力一张，身影一虚，直接遁入山体之中，轻而易举深入到山腹之中，在找寻到了一个空洞后，他在此停落，盘膝坐下。
虽然他被祭炼成了道卒之后，并忘记了许多东西，可仍然保持着神智和清醒的意识，原先所掌握的道术也能自如运使。
他拥有一种神通，只要凭借气机的接触，就可以探查出敌手的大致情形。
他能感觉到，驻地里的方才那人就是自己所要找寻两人中的一个。
只是他一路赶来，迎着暴风雪落至地星之上，并且还在风雪之中前行半天，无疑也是消耗了一定的法力，如果方才遇到的只是普通对手，那么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他自会站在那里迎战。
可是方才气机的碰撞，却是让他判断对方超出想象的强大，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趋近于完美。
按理说这样的修道人是不可能出现的，尤其是玄修，不论是修三印、四印亦或是兼顾五印之人，都会有一个明显的缺陷存在，可是他并没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这些。
对方给他的感觉，这是没有一个只有道书记载中理想状态下才存在的修士。
若是他在被祭炼成道卒之前，或许会去探究这里的隐秘，可是身为一个道卒，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心中只剩下了遵从命令，并运用自己的一切能力去杀死对方这一个目的。
只是对付这样的人，他必须保持自己在巅峰状态，在简单调息过后，他又从袖中取出了三只丹瓶，并从里面倒了出来一把三色丹丸，并全数吞服了下去。
身为道卒，他再无法去主动修炼，只能用调息之术保持自身功行不退。
故是二十年前他如何，现在还是如何，没有丝毫的长进。
不过同样，因为这是一具被祭炼过的身躯，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吞服一些在短时间内助长法力功行的丹丸，而不必害怕戕害自身。
而此刻丹丸一入身躯之中，药力立刻就被化开，涌入四肢百骸之中，此刻他的头顶之上出现了一团云雾，隐隐呈现出了某种芝花一般形状。
他原本的法力就已是达到了元神照影的巅峰层次，而现在在丹药助长之下，又是再度提升，隐隐达到了这个境界所能容纳的极限瞒，若他是一个正常的修道人，那么便可试着调和身心神魂，迈过那一步了，从而成就元神了。
可是如今的他，却是永远没有这等可能了。
在气机攀登上巅峰之后，因为药力是有时限的，所以他并没有耽搁，直接从山脉之中又走了出来，再度冒着暴风雪来到了驻地之前，又一次停在了大阵之外。
此刻自袖中拿出一柄小剑，在起袖轻轻一拂之后，就在上面忽的一弹指，叮的一声，顿有一缕剑音往里穿透进去。
张御眸光微闪一下，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他便就知道这个声音唯有主持大阵的自己才知道。
这是通过法力与阵机的震动传递进来的，这说明不但具备极为上乘法力运用之能，还对此间阵法有着一定的了解。
而且他也能感受到，对方是在邀他出外一战。
实则现在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坐于此间不动，外有大阵护持，随便此人如何冲撞，那都无法进的来。
不过如今他控制了镇军，并不许其等出入，那么至少这几天之中便要替镇军担负起镇守的责任，对方不出现在他面前也还罢了，既然出现了，那自是不能置之不理。
便不提这个，他如今正在推演核心章印，也恰好需要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对手与自己进行功行之上的印证。
这人来的也正是时候。
他伸手一按身侧的惊霄剑，剑身一震，亦有一阵清鸣之声悠悠传出，此声到了外间，却是一下将驻地外的一部分暴风雪荡开，使得站在那里的身影暴露了出来。
丁卯站在那里不动，他已经听明白了张御的回应。
张御持剑而起，自内室之中走了出来，他身躯有如虚影一般从驻地之内穿过，好似飘过了一缕清风，在众人不曾察觉之间走入到了暴风雪中，而心光也是随之荡起，在身外如升腾的火焰一般飘荡不已。
丁卯抬头看向他，面上无有任何表情。
他一抖袖子，顿有连绵剑音响起，而后一柄柄尺许长短的小剑自里飞舞出来，头衔尾，尾追头，好若连成了一长串的银链，并形如螺旋一般围绕在他身侧，在那里徐徐旋动着，望去上去无尽，下落无限。
张御凝视此人片刻，并没有去多说什么，因为这没有意义，对方仅是一个道卒，纵然还有意识，也只是一个受人制束的兵器，在完成御主命令之时是没有自身情感和欲求的。
随着他意念一动，一声清鸣，蝉鸣剑已是自他背后倏地飞出，如电一闪，直往丁卯站立之地射来！
丁卯身外剑链条一摆，如长龙一般游动上来，最上一柄小剑的剑尖准确无比的点在了蝉鸣剑的剑尖之上，其不由得轻轻一震，剑尾向后跃动了一下，而后是第二柄、第三柄……好似长龙脊骨拱动一般，一直到第十三柄剑的时候，方才将这股正面冲来的力量化解完毕。
而后光芒一分，这两种剑器又各自回到了御主身边。
这一击只是双方的试探，既是试探对方的心光法力的厚度，也是在试探彼此的技巧和斗战路数。
经过试探之后，两人都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御此刻已然看出，对方的法力是用一种特殊的手段提升起来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一部分显得有些虚浮，只是其人根基很厚实，所以尚且支撑的起来，不过再是虚浮，那也是法力，已然具备了与他正面相拼的能力。
不过法力强盛，只是弥补本来的不足，其原本自身所修持出来的斗战路数却不会因此而改变，他能够确定，此人的斗战侧重乃是以变化为主。
丁卯在这一次碰撞过后，十六柄小剑倏尔一分，其中十三柄剑聚合在一处，另外三柄则是候在一旁。
因为他已是试出来，只凭一十三柄剑就可以正面抵敌住张御的进攻。
尽管张御方才应当还没有使出全部的力量，可是他也不需要完全硬拼，只要能挡住一部分便可，剩下的可以技巧去化解。
而另外三柄剑则可随时处于进攻和守御的状态之中，不足则补，过盈则用。
张御这时一伸手，搭上了惊霄剑的剑柄，缓缓拔剑出鞘，而后身形一闪，轰的一声，已然离开了原地，向着前方一剑斩了过来。
对于擅长变化之人，自然趋近一战最为稳妥，在那等距离之下，神通道术的作用将会被降到最低。
而与此同时，在他顶上飘飞的蝉鸣剑也是倏地下落袭来！
丁卯并没有回避，一甩袖，身侧十三柄小剑主动向着蝉鸣剑迎去，双方又一次交击在了一起，不过这一回，蝉鸣剑上传来的力量显然更大。
而等候在一旁的三柄小剑之中，顿有一柄加入了进去，参与分担其力，堪堪将这一番攻击挡了下来，同时其中一柄小剑则是向着张御正前方射来。
张御瞥了一眼最后一柄伺机待洞的小剑，并没有选择以尺步天虚之术跨空而过，而是手腕一振，轻轻一挥，将挡在前方的小剑震离开去，随后剑光再展，如虹而来。
此时轰的一声，剑刃之上爆发出了一团亮芒。
剑上生神，斩诸绝！
丁卯目光一闪，一十六柄小剑之上也是齐齐绽放出了一道神光，一瞬间光影错杂，似有无数剑光舞动。
剑上生神，化离乱！
……
……

第五十四章 斩断
张御与丁卯俱可算得上是剑修，故而彼此这一交手，一上来就用上了剑上生神之术。
而双方各是使出手段的时候，俱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所施剑术为何。
于张御而言，斩诸绝是时时存在的，哪怕是最为平常的挥剑，这剑上之神亦可随心而至。
一剑就不够就两剑，两剑不够就三剑，力与疾代替并舍弃了一切外在变化，可谓纯之又纯。
而“化离乱”之术则是完全长于变化，以乱变化有无，以离合运天机，所以得此术者在掌握剑光分化之前，一柄剑并不足以发挥自己道法，必须用多柄剑器来载承此中的化合演变、
这个时候神通一出，张御剑势过来，顿觉丁卯身影一下从感应之中消失，前方陡然变得空空荡荡，似乎自己斩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他心中明白，这是对方以此神通一剑削去了他的感应，正如对方方才在大阵之前突兀的从他感应之中消失一般。
而任何斩杀之术都需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在里，若是失去了目标，那便不可能达成原本应有的杀伤，甚至还会因判断失差产生某种错乱。
这也正是变化的玄妙之处，不去与你进行直接对抗，但却能用另一种方法削减化消你的力量。
张御的神觉之印可以感寻战机，但在这等专注于此道的高明神通之下，就不怎么管用了。
可即便如此，他这一剑去势却仍是分毫未变。
斩诸绝不仅在于剑上的力量，更在于出剑的速度。
在他出剑之后，除却少数剑上神通可以提前一步逃开，其余皆是避无可避，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化离乱。
只是这一剑斩落下去的时候，却有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传来，好似那里当真什么都没有，此番攻势也没有能斩中任何目标。
可是他敢肯定，自己定然斩中了对方之剑，眼下这等感觉，应该是双剑接触之后，那那化离乱之术使得他生出了错乱感应。
这也是化离乱的厉害之处，你一旦与蕴含这等神通的剑器碰撞，那么感应就会为其所左右，让你不由得怀疑自身，只要稍有动摇，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就会为对方所摆布。
张御知道，这般要想获胜，除非自己对下来每一剑所能达成的效用和对方作出的反应都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
可那是无有可能的，他至多能只推断出一步两步的后续反应，势必无法推断出更多，所以他必须要在三剑之内破局。
他深信没有什么剑上神通能在正面挡下斩诸绝的连斩，故是根本不去理会剑上传来的那些感觉，只是根据自身长久在斗战之中所磨砺出来判断力，朝着某一个空处又是一剑斩出！
轰！
巨大的震动在剑器交击之处爆发开来，方圆数十里内的暴风雪内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出去。
张御可以看到，自己一剑击落，三柄小剑齐齐被荡飞了出去，而丁卯也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感应之内。
不过对方仅仅是回来了一刻，就又再度从他感应之中消失不见。
这显然是在他这一剑之下，过于强大的力量逼得对方不得不以全部法力来应对，故此剑上神通有了一丝空隙，也让他的感应得以恢复了一瞬。
尽管只得一瞬真实，却已是足够他作出新的判断了，且方才三剑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对手与他的距离被明显拉近，接下只要再欺近些许，那么剑斩之下，对方就将会失去从容变化的余地。
这一分优势若能抢占住的话他自也不愿意放弃，故是他再度欺前，毫不客气的又是一剑挥来。
不出所料，那等虚荡荡的感觉再度浮现，不过他全然不去理会，剑势只是依照着自身判断而展开。
仅仅只是两剑之后，双方剑器第二次产生了强烈的碰撞，丁卯再度在他感应之中浮现而出。
由于这一回距离上次更为接近，对方已是处在了他的剑势笼罩之下，故是他再未犹豫，剑光一疾，从其人身上一划而过。
丁卯身影霎时崩散，并化为无数光点飘散。
张御若有所觉，举目望去，在数里之外，他又见到了丁卯的身影，方才留在原地御剑的只是其人的元神照影，而他的正身则是退在了远处。
“化离乱”神通，除了“化乱”之外，还有“化离”之术，其可以借助自身元神照影代替自己御剑，而在神通之下，外人也很难分辨出来御主的正身所在。
靠着此术，御剑之人还能一次次不断地尝试重来，直到将对手斩于剑下。
这等剑上神通张御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认为此法虽还称不上太过神妙，可在对敌之时却是异常好用，尤其是在与化乱之术相合之后，敌人若是找不到其正身所在，那么几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他同样也发现，此法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攻击性不足，几乎全然指望对手自己犯错，要是对手不犯错，那么就无法克敌制胜。
不过也没有哪一种剑上之神是完满无缺的，两方对垒，就看谁能把自身手段运用的更好了。
此刻上方狂卷乱旋的暴风雪不停袭落在两个人身上，导致他们身外的心光法力出现了跃动一般的反应，就好像骤雨落入湖水之中，泛起无数涟漪。
张御看着远在数里外的丁卯，并没有试图去用其他神通对付此人，因为在实力较为接近的剑修斗战中，彼此剑招交换是极快的，就如方才的那一番攻守，仅仅是在一息之内完成的。
在这样快的节奏之下，随便哪一方都能在一刹那间将飞剑杀至对手的面前，若不是身处在较为遥远的距离上，那很多神通甚至连表现机会都没有。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去分辨对面站立的到底是照影还是正身，意念一转，顶上盘旋的蝉鸣剑再度下落。
丁卯见他攻来，伸指一点，那一十六柄剑器分化开来，可这一次，却是以一十二柄剑器迎上蝉鸣剑，却是比方才少了一柄。
这是因为在方才的交手中，他已然适应了剑势，进一步加强了剑上的变化，可以用比之前更少的剑器来抵挡更强的力量。
这也是长于变化之人的长处，只要不是被一气击败，越是缠战下去，越能找寻到应付敌手的办法。
张御在剑器交击的那一瞬，足尖一点，身形一闪，眨眼来至前方，手中惊霄剑挥空一斩！
不出意外，剑光方落，感应之中又一次失去了对手的身影，前方好似只留有一个空洞。
他眸光微微一闪，剑光落下，轰地一声大响，此回只是一剑之下，丁卯竟然就被击迫出了身形！
这一击，他将本来催发在蝉鸣剑上的心力大半挪至惊霄剑上，导致剑上力量骤然大增。
丁卯飞剑分合需要一定的转圜时间，而他的心光转挪却完全不需要如此，意至心到，可在两剑之内任意来回。
这也是斩诸绝的神妙所在，神通一催，不但剑上力量强悍无比，位于剑上心力运转也是迅快无伦。
而在这一剑直接逼得丁卯显露之后，紧接着剑光又是一闪，却是将其轻易斩成两段，其人也是化为光点散去。
这又是一个分化出来的元神照影。
张御转头看去，数里之外，丁卯的身影一如方才一般站在那里。
但是此人的气机却是稍稍降落了下来，这说明每一次元神照影被杀散，对于其人来说也不是没有损失的。
不过此人可以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纠正错处再度杀来，这就会一次强过一次。
只是对方明显是以服药来提高法力的，而在一次次的法力对拼中还有元神照影消耗之中，药力将会被不断消耗。只要他不犯错，那么对方一旦耗尽药力，自不可能再是他的对手。
在正常情形下，这可能会是他的一个选择。可在之前的交手中，他发现了一个对方却是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或许这场战斗可以更快的方式了结。
他抬起手来，在剑器之上轻轻一抹，上面顿时闪烁起了一道莹莹光芒，而后剑尖斜指一端，向前一步，身影化光虹而来，朝着丁卯直直一剑斩下。
丁卯这一次一挥手，十把小剑迎上了蝉鸣剑，六把小剑分在了一侧，这意味着他用于守御的小剑越来越少，而用于进攻的小剑在逐渐增多，此刻他是处于守势，而一旦展开攻势，那时局面就会颠倒过来。
张御待挨近其人之后，当即横剑一斩，不出意料，随着剑势递出，自身一切感应都是发生错乱。
不过这一剑他却不是对准着丁卯去的，而是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柄剑器。
当的一声，两剑瞬息交击在了一起，这把剑器不待被展开，第二剑又是斩来，并且斩在了同一个位置之上，而后又是第三剑，第四剑……
在他全力施为之下，不去理会感应，全凭着自我预判，一连十余剑全部斩在了这剑器之上，随着最后一剑斩出，“乒”地一声碎裂声传出。
这一柄剑器，居然被他一剑斩成两段！
……
……

第五十五章 报知
张御在方才交手时已是发现，丁卯手中的这些剑器似是缺少必要的养炼，法力承载很是不足，之前只是凭借着小剑本身的器质来与他进行交锋。
或许这对他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在掌握斩诸绝的他眼中，却这是一个极大的破绽。
斩诸绝在于强横的力量和绝快的速度，而这两者合在一处的时候，更是威力无俦。每一次碰撞，对敌我的剑器都是一种考验，若没有足够的法力或心光上前支撑，那是绝然承受不住的。
而无论何等剑上之神通，若是不曾将剑器炼到化合入气的地步，那么一旦损毁，神通之能自也是大减。
功行深厚的修士或还可以用法力心光凝聚剑刃，以此继续战斗下去。但是在对面的敌手也是剑修，并还掌握着完好剑器的时候，那就这是徒劳之举了。
丁卯在方才张御在劈斩小剑的时候就已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在极近距离的碰撞之中，张御出剑实在太快了，就算他驾驭飞剑退避也是来不及。
而在小剑被一剑斩断之后，他本人也是不禁震动了一下。
剑器与御主毕竟是心神相连的，如今一下被毁去，他心神自然也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只不过他是介于生死之间的道卒，受创才不至于太过。
可在斗战之际，这也是一个极为明显的破绽，他在意识到不好的时候，眼前剑光一闪，却是天中的蝉鸣剑甩开诸多小剑的纠缠，直奔他而来，并一下就从他身躯之中穿透过去，将他崩散成了无数光点。
而在这个时候，张御没有片刻耽搁，大袖一扬，惊霄剑晃出一道神光，就对着近前又一柄小剑挥斩而去！
当丁卯再度凝聚出身影的时候，又是一柄小剑被击毁，心神也是再度受创。
只是这一次有了上回的经验，他提前有了防备，没有被蝉鸣剑所趁，飞腾在外的小剑也是收拢回来，同时化遁光飞掠，避开那斩来剑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退避，本来有化离乱之术他根本无惧对方攻袭，反可把对手拖入感知错乱之中，可这一回为了维护剑器却是不得不如此做。
此刻顶上有剑光闪来，显是张御再一次欺压过来，他不得不祭剑遮挡，他此刻不敢令一柄剑器单独承受张御斩来之剑，而是尽量让其余小剑上去分担其力。
可他在主动试图保护剑器的心思一起，那便等于多了一个负累，这便导致下来的斗战束手束脚，各处难以兼顾。
张御却是放心大胆的出手，长剑斩去，无论针对丁卯本身，还是对付剑器，他都可以任意挥洒。
斩诸绝一起，他若不遮挡，那就斩你照影，如果遮挡，那自是对着剑器而来，在急骤而强势进攻之下，不过数息之后，又是一柄小剑碎裂开来。
丁卯本来就是依仗着多柄剑器才能与他交锋，可是随着剑器数目的减弱，调运剑器之间越来越是局促窘迫。
很快，第四把剑器破碎在地，再是第五把、第六把……一柄柄剑器不停的碎裂着。
战局到了这等地步，胜负已经异常明朗了，常人到了这一步早就设法逃遁了，然而丁卯身为道卒，却是没有这等想法，为了完成此前的命令，他只会死战到底，而不会去估量双方的差距。
场中又是一声清脆的碎声传出，随着最后一柄小剑的破碎，一十六柄剑器俱是不存，碎裂的剑器碎片俱被暴风雪卷带飞走。
丁卯站身边已是空空荡荡，他伸手一抓，又以法力凝聚出一柄长剑。
张御望他一眼，由于剑器接连破毁，心神不停受损，这个对手的法力也开始大幅度下降，显然持续的消耗，使得药力的作用开始过去。
他走上前去，手腕一振，随手将那法力凝聚的剑刃劈散，而后再是一挥剑，就将面前这一个元神照影杀散。
丁卯的元神照影再一次显然出来，但下一刻，被自天冲下的蝉鸣剑斩碎，可随即其人又是执着的出现在不远处，看去法力不彻底耗尽，他就不会停下斗战。
张御摇了摇头，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动手，而是看了过去，口中言道：“敕镇！”
轰！
丁卯的身影骤然破碎，但是另一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显现出来。
张御脚下一挪，身外星光一闪，骤然出现在了那人影之前，而后递出一剑，霎时刺入了其胸膛之中。
丁卯身躯一颤，本来饱满的脸颊很快干瘪下去，然而他眼中的光芒却是明亮了几分，
他看向张御，目光中有感激也有钦佩，更有一种遗憾和解脱，他缓缓伸手，一把抓住了胸膛前的剑刃，手上似有光芒闪烁了一下。
做完此事之后，他目中光芒缓缓熄灭下去，头颅也是低垂了下来。
张御一步上前，伸手上去，搭在了其人肩膀之上，不令其倒下，而后缓缓抽回了剑刃，在他延伸出去的心光护持之下，汹涌的暴风雪被挡在了外面。
而后他腾空飞起，带着丁卯的尸身返回了驻地之内。
他方才已是看过了这人身上的道衣，可以确定这人曾经是一名天夏修士，但是其人身上并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可似这般擅长剑法的真修应当不至于默默不闻，肯定是足够分量的身份的。
他已然将对方的面容记下，等回去之后可以设法查一查。
他带着丁卯的尸身走入了驻地的地下，并将其暂时安放到了驻地之内专门安放阵亡士卒的石柜之内。
他将石柜推入了石墙之内，在空白的玉璧上拍入了一枚小剑的碎片，看有几眼后，就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位于地上静室之中。
他在此坐定下来，就将惊霄剑拿起，横在面前。
方才那一刻，对方似乎传递给了他什么东西，他目注一处，意念入内一转，顿时发现无数画面在面前晃过，只是这些画面破碎无比，好像是剪碎之后揉在了一起，错乱而又没有头绪。
这却需要他下来慢慢理顺了。
他想了想，给白果传递去了一个意识，而后便入至定中。
片刻之后，他见自己又一次站在旷原之上，只是周围没有了暴风雪，而丁卯正站在前方不远处。
他看着围绕在丁卯身边的小剑，道：“白果，将这位的剑器演化成能够完全承载法力的剑刃。”
白果道：“是，先生。”
张御再望去时，那一十六柄小剑上已是绽放出莹莹光亮，他抬头道：“此一回，我等将公平一战。”
丁卯郑重对他执一个剑礼。
张御伸手一拿，惊霄剑浮现于手中，而后行步上前，剑光一晃，斩杀过去，对面也是诸剑飞转，袭杀过来，两人瞬间又交战在了一处！
奎宿地星之上，北方极地一处冰坑之中忽然放出一道光芒，左道人身影浮现在了外面，他一摆拂尘，看了下四周。
令他惊讶的是，他进入呈书之地的时候是白天，可现在却是夜晚了，可他明明感觉在那里面只是过去了半刻左右。
再是起意一算，发现不仅仅是昼夜之变，实际距离他达到此间的时候已是过去两天了，好似他方才去到的是另一个重天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执，露出慎重之色，将之仔细收入了袖中放好。
根据张御的交代，在送完呈书之后，他只需在地星之上待着，无需再去做什么，只要保护好自己便好。
他想了想，觉得也该是如此，现在局面复杂，自己也不必去想着帮什么忙，那样只会多出事端。
寻思过后，他看了眼四下，就腾空而起，往山下飞去。
军务署训武场中，数名披甲军士正围攻着一名高大的金属巨人。
双方的外甲都是相差不大，但是技巧和灵性力量的运用上却是有所差别，结果反而是被围攻金属巨人更胜一筹，不一会儿就将所有披甲军士打翻在地。
这个时候，一名文吏匆匆走了进来，对着那金属巨人道：“署主，有加急文书传到。”
那个金属巨人侧头看来，随后挥了挥手，所有的披甲军士站了起来，对他抱拳一礼，便就退下去了。
金属巨人眉心一闪，身上的外甲收敛起来，洪原秋自训武场中走了出来，道：“哪里来的文书？”
文吏走上前，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声。
洪原秋面色一肃，加快脚步往外走，很快回到了自己的署厅之内，进门之后，便见一名道人正站在那里。
他神色一正，抬手一礼，道：“有劳使者久候，失礼了。”放下手，他道：“使者忽然到来，可是有什么交代么？”
那道人嘴唇微动，似是在传声说话。
洪原秋凝神听着，可神情却是变得越来越是严肃，最后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劳使者告知，军务署会处置好此事的。”
那道人打一个稽首，就转身走出去了。
洪原秋神情凝重，他来到座椅上坐定，思考了许久，吩咐那文吏道：“你去把师延辛、姚贞君二人唤来，要快，但是尽量不要让人知晓。
还有，你去查一查，给掖崖州卫氏军和傅氏军的安排的委派是由谁人来负责的，查到后不要惊动，派人盯着，看一看有哪些人和他接触。”
那文吏躬身一揖，默然无声退下去。
……
……

第五十六章 风止
乙未天城之中，一座遥对虚空的台室之内，陈乾定正在修持之中。
这时他忽然一睁目，伸手入袖，自里拿出了一枚雕琢精细的玉牌，上面有一个古夏文的“卯”字。
只是此刻，这字上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并很快蔓延到了玉牌四周，并一片片细小的碎片从上掉落下来，最后在手掌之中变作了一堆碎砾。
他神情看去依旧平静，起五指与手掌微微一搓，顿有簌簌玉屑自掌缘之中洒落下来。
这东西是丁卯的制符，此物一坏，就意味着丁卯已死，而此番行动自然也是失败了。
他眼神幽深，丁卯是最不惧围攻的，人数越多，实力越能发挥出来，在霜星之上能杀得丁卯的人，恐怕也只有张御这个曾经战胜过聂殷的玄廷行走了。
只是丁卯可是上任玄廷巡护，就算是他，二十年前功行未成之时，也绝然不是其人对手，区区一个玄廷行走便能杀败其人么？
故他推断，假使这事情真是这一位所为，那么其人很可能有着另外一重身份。
结合近来他收到的某些传报，他心中已是有了一个猜测。
但这对他来说可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并且丁卯这一死，除非由他亲自出手，否则再无可能对霜星那里做什么了，那里也是遮掩不住了，现在只能想法弥补漏洞了。
他思虑良久，道：“来人。”
有一名弟子自外走入进来，躬身一礼，道：“老师有何吩咐？”
陈乾定道：“去找洛师弟来此。”
那弟子应下，躬身倒退出去。
过不许久，一名瘦小道人自外面走入进来，道：“听闻师兄唤我？”
陈乾定道：“有几件事需你亲自去办。”
瘦小道人道：“师兄请吩咐。”
陈乾定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声过去，瘦小道人听到之后，连连点头，最后一欠身，道：“小弟立刻这就去办。”
他顿了一下，“有一件事，之前师兄叫小弟查看那张御的背景来历，不过小弟在查看之时，发现徐师弟也在如此做，并还在四处找寻其人居处后来一打听，才知徐师弟似与这一位有些矛盾。”
陈乾定抬了抬头，道：“哦，还有这等事么？”他看了一眼时晷，道：“现在又是月初了，众位师弟之间的比斗快要开始了吧？”
瘦小道人道：“是的。”
陈乾定没再说什么，手一挥，道：“我已知晓了，你去吧。”
瘦小道人抬手一揖，退了出去。
陈乾定此刻站了起来，在原地走了几步，随后走到了案台边，打开一本画影卷册开始翻动起来。
可以看到，这都是玄真两道较为出众的修士，那里面既有沈若秋、聂殷这等真修、也有姚贞君、师延辛、张御这等玄修。
丁卯是他手中最大一张筹码，如今被毁去，损失可谓极大。
不止如此，他还少了这么一个极大的助力。
并且现在事情虽然还没到最坏一步，可他也是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他必须再祭炼一个乃至数个道卒放在自己的身侧。
随着书页的翻动，他的目光最后凝定在一个人的画影之上。
虚境之中，随着一道剑光飞掠长空，准确无误的从丁卯身上穿射而过，他看了眼胸前伤口，对着立在远处张御一点头，而后化光消散而去。
张御身形缓缓落到地上，他在赋予丁卯完满的剑器之后，后者与交战就不再是单纯的守势了，而是展开了对攻。
这一战他也没有用其他手段，纯凭剑技与其对方较量，不过战到最后，却是以其人法力耗尽而告终。
虽然在剑法上并没有能分出胜负，可他反而很是欣悦，有了这般的对手，他才能知晓自身的剑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继续补足的。
他望向前方，在白果演化之下，丁卯的身影再度显现出来。
这一次，他将舍弃剑器，纯凭观想图与及诸般神通与对方一战，这既是为了磨砺自身，也是为了完善自身的章印。
此等斗战，他必须以遁法始终保持与对方的距离，绝然不能被对方欺近身来，一旦出现这等情况，也需迅速摆脱出去，而在这里面，就极为考验挪遁和摄拿困锁之术了。
他五指一握拳，手中长剑霎时化为光点散去，口中道：“白果，开始吧。”
时间一晃，十二天过去。
外间肆虐的暴风雪终于渐渐退去。
张御从定静之中出来，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身上忽现而出的气机张扬了一下，整个内室似是要被膨胀起来的气机给挤压垮塌，不过下一刻，这一切又都是收敛下去，周围诸物特俱是恢复了正常。
这十多天之中，在他演化的虚境之内不断与丁卯斗战，不过却是舍弃了剑器，纯凭观想图及神通道术与之周旋。
面对一名掌握剑上神通的剑修，神通运转稍有不足，自身便会为其所趁，这也迫使得他必须不停施展锁拿遁脱之术。
在这一番磨砺之下，他对于此道也是有了更为深刻的领悟。
此时他于心下一唤，大道玄章出现了在了身侧。
他望向上面擒光之印，当即把神元往里投入进去。
须臾之间，此印自玄章之上放出一阵明光，并将他笼罩入内，过去好一会儿，光芒才是收了回去。
此印一成，便可作为自身的第四枚核心章印，只是正如神觉、剑印等印一般，此印还远未到本身上限，需得以后不断完善了。
下来他还需将之补入观想图之中，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这处地界也并不合适。
他心念一转，就将大道玄章收了回去，站起身来，从静室中行到外间。
外面正有军卒在等候，抱拳道：“张行走，司马有请。”
张御微点了下头，他沿着长廊而行，不多时来至内厅之中，苗光伍见他到来，当即站起，抱拳道：“巡护出关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苗军主有事寻我？”
苗光伍道：“张巡护，如今暴风雪在退去，邓从副也是去了十二天了，按理应该也是回来了，但现在仍不见踪影，我细想巡护之前所言，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张御道：“外面情势不明，我们如今只能继续等待消息，我已另行让左道友将消息送去玄廷处，若无意外，近日当就有回讯到了。”
苗光伍此时试着问道：“巡护，而今暴风雪已退，巡护可否放开驻地？”
张御考虑片刻，点头道：“可以。”
过去这么多天，对方该知道也早是知道了，就算邓从副那边出了问题，左道人那边应该也是把呈书送到玄府了，眼下也封锁也没有意义了。
苗光伍听到他松口，不禁一抱拳，道：“多谢巡护了。”
在得了张御允许之后，他立刻带上了一队军卒乘坐飞舟出了驻地，直往霜星北端而去。
在到了地界之后，他先与这一月来驻守在这里的卫氏军碰了下面，后者亲自带人察看了一下，最后发现此间的确存在着一个几乎笼盖整个北端的大阵。
他知道军务署随后若是来人，必会详查此地，为了这里不被破坏，当即从驻地调来一千军卒，同时还令驻地内的牛道人也是负责守镇此间。
至于驻地那边，有掌握大阵牌符的张御守镇在那里，倒也不怕有什么问题。
而另一边，傅错站在山洞之中向外观望，这些天以来，他带着残余士卒躲藏在这里，食水虽然不缺，可心绪却是异常沉闷，既是担心傅氏军的未来，也唯恐驻军不放过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而左道人的那名弟子见此外间已可遁行，便主动请缨，说是出去找寻左道人。
这是事先说好之事，傅错也未反对，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对外一指，略带惊慌的喊道：“少军主，你看那边。”
傅错抬头一看，便见一艘飞舟正朝他们飞来，他顿时脸色一白，因为那分明是驻军的飞舟，他不由得慌乱起来，此刻所有人都在洞窟之中，要是一发玄兵落来，那是一个人都逃不掉。
左道人的那名弟子却仍是保持着冷静，他凝神看了一会儿，道：“少军主，你看那飞舟之上的讯光，这飞舟不像是来进攻的。”
傅错一怔，眯眼看去，果然，飞舟一直在上方盘旋并不下落，舟身之上也是出现了阵阵闪烁光芒，他虽然对芒光传讯知道的多，但也知晓这大概表示同袍的意思，他心中不由稍稍镇定了几分。
那飞舟在上方盘旋半刻，就缓缓降落下来，舱门一开，傅庸在人搀扶之下自里走了出来。
“阿父？”
傅错惊喜无比冲了出来，他上来一把扶住傅庸，上下看了看，激动道：“阿父，你没事，你没事？”
傅庸咳嗽了几声，摇头道：“怎会没事，事情尚未过去啊。”
傅错紧张道：“驻军那里？”
傅庸叹道：“不是那里，我们恐是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里，而且还没得选，现在只能站在那一位身边了，万一这位有事，那么我们傅氏军不但没有未来可言，恐怕所有人也要万劫不复。”
傅错见他说得这么严重，又是再次慌张起来，道：“阿父，这，这，你说得这是……”
傅庸摇头道：“这里不方便说，先回驻地吧，回去之后再和你详言。”
……
……

第五十七章 查证
在又是等待了两天之后，一支由四十艘飞舟组成的舰队自地星之外飞来，其在上空放出芒光传讯向驻地表明身份，而后便落在了驻地的泊舟天台之上。
主舟舱门开启，先是一名老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身后则跟随着一队队披甲军士，还有十来名一望就是军务署中出来的事务官吏。
苗光伍带着驻地众军士在下面相迎，他见是军务署之人终是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候他也是压力极大，生怕上宸天的修士趁着暴风雪大举来攻，若是失守，或是另外出现什么事端，他可是万死莫赎。
而且他也不清楚，驻军之中是否还有漏网的内应存在，这也是他为什么肯把守御大阵交给张御的缘由之一，好在最后没有出现这等事。
他走上前去，对着那走在最前面的老道人一礼，道：“严道修有礼了。”
这位老道名唤严庄，乃是军务署中的守镇，在外层已经有百余年了，这人是一个阵法大家，许多地界的阵法包括霜星守御大阵就是由其人布置的，每年都会过来检查阵法，故他也是认识的。
严老道打一个稽首，道：“苗司马有礼。”
苗光伍看了看上方，问道：“邓从副未曾回来么？”
严老道摇头道：“贫道此行只是署公之命而来，倒是不曾见过邓从副。”
苗光伍压下心中疑惑，与周围之人逐一见礼，而后便将众人迎入里间。
傅氏父子此刻也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傅错神情激动道：“阿父，既然军务署的人在这里，我们也当上去自证清白，这一次驻军对我们下手，致使我们损失好多了军卒，光是抚恤就是一大笔金元，我们可不能白白吃亏。”
傅庸摇头道：“此事我们最好不用主动去提。”
傅错诧异道：“这是为何？阿父莫非忌惮那苗司马？呵，这一次他犯了如此大的错，可是风光不了多久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傅庸沉声道：“驻军之内这一回也死伤了不少士卒，他们并非倒在战场上，而是在与我们的冲突中死亡，这传扬出去并不好听，日后我们还要与军务署乃至许多驻军打交道，这些驻军内部虽非一体，可对外却是感同身受，若是我等去闹，那日后说不得会为难我等。”
傅错却是不服气，道：“得都得罪了，还怕他们不成？而且这件事我们莫非就这么算了不成？”
傅庸道：“莫急，实则这件事他们也一样不会觉得光彩，当不希望这件事张扬出去，我们可以事后坐下来再慢慢商量，总比闹到军务署去的好。”
军务署一行人到了驻地内坐定之后，一名王姓文吏率先言道：“苗司马，我们得到了传报，说是霜星之上出现了上宸天修士布置的大阵，并且可能涉及多个地星，故是此行奉军务署之命来此了解具体详情。”
苗光伍有些疑惑，听这语气，军务署看去没有收到自己的传报，而像是从别处知晓了此事。他口中则道：“既是军务署的安排，苗某自当全力配合。”
王姓文吏接下来详细问了此间情况，苗司马都是一一作答，不过涉及大阵之事，自是免不了提到张御和卫氏军。
王姓文吏道：“能否把这位张行走主请来一问？我与严道修都想从这位张行走这里问一些事情。”
苗光伍道：“我这就派人去请。”
张御此刻正在居处观书，得了传报后，便即行步出来，很快来至内堂之中。
见他进来，在座所有军务署之人都是站起对他执礼。
这不仅是因为他是玄廷行走，而且也是因为他们了解到，正是这一位发现并阻止了上宸天修士的谋算，并及时传递出了消息。
见过礼后，王姓文吏回头吩咐了一下，当即大部分都是退了出去，在座之人只剩下张御、严庄、苗光伍以及他自己四人。
王姓文吏很是客气的向张御发出询问，张御便讲述了如何发现大阵而后与上宸天修士交战的大略经过。
大致了解过详情后，严老道便提出需往那大阵一观，于是众人各自乘上飞舟，以最快速度达到地星北端。
两日之后，飞舟在北地落下，严道人带了十多名弟子去往阵势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他沉声言道：“这里阵势的确牵扯到穹宇之外，照此布置来看，至少可与五处地星的相互牵扯。”
王姓文吏神情凝肃，这可绝然不是什么小事，他问道：“严道修可能看出此辈到底要做什么么？”
严庄抚须道：“这还难以看出，此阵以这些地星地脉为用，不过是借以取得阵力，而要用阵力作何事，则还需看阵枢，可这阵枢若还未布置，那就不知其用了。”
王姓文吏点点头，道：“不管如何，我等既然发现此事，就不能令其得逞了，我这就发讯传回去。”
他当即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符，而后将方才写好记述放入其中，将此物往天上一掷，再是对空一拜，这一枚东西顿时化一道金光，直入虚空之中。
这等飞符是十分珍贵的，祭炼起来十分困难，可在虚空外邪影响下，往往只能使用一次，不是遇到真正大事或是紧急情况是绝然不会动用的。
王姓文吏此时收回目光，他望向苗光伍，关照道：“苗司马，你需准备一下，过些时日，军务署恐会召你回去问询，驻军这里当会另有人来接替你。”
苗光伍神情黯然，道：“是，苗某清楚。”
自从得知霜星上的变动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军司马是绝然当不下去了，他已经做好了被撤换问罪的准备。
王姓文吏交代过后，又是来至张御这里，拱手一礼，道：“张行走，这一次是张行走和卫氏军阻止了此事，在下会向军务署为行走报功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这回出来已久，若是这里无事，那稍候我便回返奎宿了。”
王姓文吏道：“这里情形已明，不敢阻拦行走。”他这时从袖中取出一封名帖递上，道：“这是署主命我交给张行走的，行走凭此可随时面见署主。”
张御接了过来，再是一礼，便各是分开了，他正要离去时，苗光伍却是单独寻上他，道：“张巡护，我如今是待罪之人，许多事已无法过问，巡护回去之后若是见到邓从副，还是让他早些回返。”
邓回迟迟不归，他心中此实际也有些猜测，但是结果未出，却仍是抱有一丝希望。
张御点头道：“我会留意此事的。”
苗光伍感激致谢，抱拳道：“拜托了。”
张御与他别过后，便纵空飞起，回到了驻地与卫灵英商量了下，决定今日就回转奎宿。
傅庸一直在留意着卫氏军这里的动静，听得他们要回返，也是立刻赶来商量，既然两家是一同到来的，那是否也能一同回去？
他们此刻已是得知左道人另有事机去做，不可能守在他们军中了，这要是有人对他们打主意，光凭左道人的两名弟子可护不住他们的。
张御对此自无异议。
在经过半天收拾之后，卫氏军陆续登上了白舟，而傅氏军也是乘上了从驻军那里借到了两艘飞舟。
三驾飞舟在白舟天台上缓缓升空，很快就没入了虚空。
五日之后，三驾飞舟顺利回到了奎宿地星，进入了掖崖州后，便各自分开，白舟再是飞驰十来呼吸，便在卫氏军驻地之中缓缓落定下来。
张御待所有人下得飞舟之后，伸手一招，飞舟便自化光飞入了他的星袋之中。
卫灵英见到这一幕，对这一艘飞舟也是羡慕异常，要是他们卫氏军也有这艘飞舟，那么去到哪里都是不虞有碍了，也不会动不动折损飞舟了。
好在这一次虽然飞舟具备炸毁，但是因为立下了不少大功，军务署当会给他们予以补偿的。
张御在此与卫氏军众人别过，就带着青曙回转居处。
方才走到高台之下，却见金影一闪，妙丹君自天台之上跃下，四足轻盈落地，奔行两步，再是向上一个窜跃。
张御伸手一托，妙丹君四足一攒，就稳稳团蹲在他掌心之上了，他伸手在小豹猫脑袋揉了两下，这才放了它下来。
李青禾、青曦二人都在，见到他归来，立刻从里间迎了出来。
张御在外问了几句话，得悉近来并无什么事，便让李青禾等人自去，他在换了一件宽松道袍后，便来至书房之中。
一月未归，案上积累了不少书信，大多数是曾经打过交道的同道，他看过之后，便即逐一写下回书。
而后他又将过去这一月的报纸拿起翻了翻，见与以往无甚不同，便即将至放到一边。
不过接下来，他还需查证一些事情。
一个是从那上宸天修士处得来的银署金票，他需看一看能否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另外一件事，就是设法查证一下那名剑修的来历，以其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过去绝不可能默默无闻，那或许能从这位身上查出一些什么来。
而就在他回来之后没多久，一封书信也是寄到了天城之中，徐姓修士拿到书信后，捂着胸口亟待欲出的观想图，咬牙道：“终于回来了么？”
……
……

第五十八章 身份
静室之中，张御坐定蒲团之上，玄浑二章现于身侧，而玄浑蝉则是高悬在上方，其灿烂若星河的双翼，在室内照处一道道流转光华，但只是片刻之后，这观想图骤然化作光点散去。
此刻他正重新统合梳理诸般章印，并将“擒光之印”化为核心章印补入观想图之内。
在调和完毕之后，他心意一转，那光点倏尔重新聚合，玄浑蝉也是再次显现出来，可以见到这观想图与此前又有不同。
那一团代表玄蝉身幽气的下方，仿若细腻若玉质的蝉足若隐若现，更下方则着有一缕缕飘荡纯白玉雾将之承托其上。
张御此刻睁开双目，审视了一下自身，不觉微微点头。得此章印，使得他掌握了一门强悍的遁困之术，斗战手段又是多了一个。
并且他隐隐感觉到，与神觉之印一般，这里同样也有一个神通正在蕴蓄之中，需得继续补足完善道印，才能由此浮现出来。
这便需容后再慢慢运炼了。
他心意一转，将观想图收了起来，而此印成就之后，那已是可琢磨下一个核心道印了。
对于此他也早是有了计较。
不过眼下尚有要事需做，此事可先放一放。
再是调息片刻，他便自居处走了出来，到了外间空地上，放出白舟，迈步登入主舱之内，心光一催，白舟便飞空飞去。
半日之后，飞舟便即来至昙泉州中，他在泊舟天台上降下，随手将白舟收入星袋之内，就唤来一辆造物马车，往最近一处奎宿银署行去。
不过小半刻，他便进入了银署之内，而后当即亮出行走印信言明查验账册。
银署之人不敢怠慢，当即将他进入内室之中。
张御坐定之后，当即把从戚道人那处得来金票拿出，令银署之人调出账目录记，同时查问金票来由。
那张金票上面的巨大的数额并不是只是摆着好看的，一定是其人用来采买什么东西的，凡是使用金票，每一笔支用银署都会有详细记录，而各个银署也都会有留拓存。
这里想要抹去不是不能，可这等举动反而可能会留下更多痕迹，所以他倾向于对方不会去理会这些。
事实证明他判断的没错，金票原主人名为“金览”，这是一张赠票，来源已是难以查清，不过这里他并不抱希望，只看那些还留存下来的具体记录。
从档册上面可以看出，金票最早的使用记录是在三年前，这差不多就是那位林道修投靠上宸天修士的时候。
而接下来是三年之中，这张金票大概使用了二十多次，每次所采买的都是修道所用之物，而最后一笔记录是在一年前。
从这上面可以清晰看到，此人的活动轨迹居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奎宿主星之上。
如果不是其人寻人代为的话，那么便说明奎宿地星中有人为其提供长久遮掩，甚至可能有一个曾经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他思索了一下，就将这些东西拓录了一份，而后就从银署之中走了出来。
他本待立刻前往户署，不过此时已是日中，执事官吏多半休息进食去了，故他也是在临湖一处水轩茶室之内暂时品了一会儿茶，到了日中三刻，他方才动身往户署这处过来。
昙泉州一应建筑都是富丽堂皇，明光彩照，周围有艳丽繁花簇拥，户署也不例外，此是一座五层阶梯状的石砌高台，正门之前挂有金石相刻的玄浑蝉翼纹徽，高台周外以琉璃覆罩，地面以水纹美玉铺地，内外通透，宽敞明净。
张御到了里间之后，寻到专人，出示玄廷行走印信，要求查问这六十年来奎宿地星上所有往来剑修的画影记录。
此番动作也是将户署署主惊动，亲自自里出迎，并吩咐了一个得力的赵姓事务官吏作陪。
那事务官吏在听了张御的要求之后，便将他请入了一间密室之内，自里面将六十年来的剑修画影自里一卷卷自里捧出来。
张御把这些卷册翻阅下来，但是并未有找到丁卯画影。
他心下一思，这等情况，要么是那一位的存在被人刻意抹去了，要么就是这一位的职阶也是较高，凭他如今所展现的身份还无法查到其人。
对此他也是心中有数，他看向那事务官吏道：“赵佐吏，在这里多少年了？”
赵佐吏言道：“连上今年，便是四十七年了。”
张御道：“那也是老吏了，这些年来往来的各方画影可都是由赵佐吏经手的？”
赵佐吏道：“正是。”
张御看他一眼，便将巡护印信托出，赵佐吏目光落去，不由一惊，可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对他躬身一揖，道：“不知巡护有何要求？”
张御见他这般快恢复情绪，也是微微点头，他一挥袖，霎时间，丁卯的画影便显于眼前，他道：“我欲找寻这一位，不知赵佐吏可有印象么？”
赵佐吏看有一眼，沉吟片刻，最后一抬头，道：“有！”他一拱手，“巡使请稍等片刻。”
他走了出去，在过去许久之后，他头上微带汗水的走了进来，而后将一份裹缠起来的卷宗自怀里小心捧出来。
他起双手将此物往上一递，道：“当年有人令暗示我毁弃这位的卷宗，我不得已只能照办，但凭着记忆私下拓印了一份，我赵英奇以性命担保，此与正本只是字迹和印信有差，其余皆是一般无二。”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见那上面的缠封老旧，至少是十数年未曾拆开了，他伸手上去一拂，外面一层裹布顿时掉落下来，而后他将文卷缓缓打开，里面的画影及记述文字也是随之显露出来。
在看到画影上所显现出来的那名英秀道人后，他已可确认，这一位正是自己所需找寻之人。
而后他目光下移，眸光微微一凝，上面写着：真修丁宣平，职授玄廷巡护。
这位……竟是上一位玄廷巡护！
这个身份实则并未有让他太多意外，不说其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就看方才不在寻常人之列，他就已是有所猜测了。
送他到来的使者魏高曾说过，过去曾有暴露身份的巡护被杀，那很可能就是这一位了。
他仔细把这一卷文册看完，而后合了起来，抬头道：“赵佐吏，此事多谢你了，不过我需将这份文卷带走。”
赵佐吏躬身揖礼，道：“巡护拿走便是，赵某冒险拓下副册，就是为了今日。”
张御对他点了下头，将文卷收了起来
这东西因为是副拓，所以上面既没有章印，也没有丁宣平本人留下的落名签印，拿到外面，是无法当作证物使用的。
但是他也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确认这一位的身份便好。
在与赵佐吏别过之后，他自户署内走了出来，抬头看去，蔚蓝天空之上飘荡着朵朵白云，悬停在上方的乙未天城显得格外雄奇宏大，可是此刻却也一半藏在了偏暗的阴影之中。
他心中十分清楚，道卒是需要活着祭炼的，然而想活捉似丁宣平这样一位修士，难度可是极大，这比直接杀死其人还要困难的多，而以丁宣平的化离乱神通，也根本无惧围攻，除非是……
他神情凝肃，站在户署门前的台阶上思虑片刻之后，便把身躯一纵，霎时化一道光虹冲天飞起，往位于上方的乙未天城遁行而来。
一般来说，昙泉州上空是并不允许修士飞遁的，不过哪怕不提他巡护的身份，只以玄廷行走身份，亦可在此穿行无碍。
他往上一路飞驰，天城也是视界之中越放放大，这个时候，有数道光自上空飞来，其中一名修士现出身形，拦阻在他前方，出声道：“来人止行，报上身份。”
张御一甩袖，将王姓文吏给予他的那枚玉符送了出来，道：“我需面见洪署主。”
那名修士接到玉符，看了他一眼，对着身后跟来的军士一挥手，这些人对他一抱拳，便都是散去了，其人对着他一拱手，客气言道：“这位道友，请随我来。”
那修士在前引路，带着张御往上方飞遁，十来呼吸之后，就从位于天城下方的敞台之上进入了天城内部。
张御放眼看去，此间通道俱是高敞无比，上方似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来来往往的除了一队队披甲持兵的镇军之外，还有负责维护打造军械的天机院师匠及各类役从，此外时不时也不会经过一两名修士。
那修士带着他一直来到一处位于城壁的琉璃舱道之中，而后两人各自踏上了一枚飞玉碟，此物便承托着二人往上空急速飞去。
随着二人不断上升，外面的景物很快从蔚蓝色的天穹化变为深黯的虚空，而奎宿地星也是在视界中逐渐退远，陆地海洋的轮廓清晰也是随之显露了出来。
百来呼吸之后，两人在一处巨大金属拱门之前停下，那修士道：“道友，往前行去，就可到署主驻厅，我便不送你了。”
张御称谢一声，迈步穿过金属拱门，一路向里而行，两边一排排披甲守卒见他见过，都是很自然行了一个军礼。
一直行到最里侧，便见一名身着墨蓝色宽袖古服，面容英挺的男子站在那里，其人见到他，抬手一礼，微笑言道：“敝人奎宿军务署署主洪原秋。”
张御抬袖而起，端手还有一礼，口中道：“玄廷巡护，张御。”
……
……

第五十九章 安排
洪原秋听到张御自报身份为“玄廷巡护”之时，心下不禁一震。
王姓文吏的传讯虽已是送达，可在张御没有明说的前提下，苗光伍并不敢主动暴露他的身份，因此洪原秋还一直认为张御仅是一名玄廷行走。
值得在意，但无需太过关注。
然而现在对方却是告知他，其真正身份乃是玄廷巡护，一位手握判执之权的玄廷上使。
要知道玄廷行走至多监察各方，可巡护只要握有实证，那么便拥有拘拿奎宿群星之中自他之下任意一人的权力。
这一刻，他也是明白了，为何多日前玄廷郑重其事派来了一名使者。
这里恐怕不仅仅是涉及到霜星之事，还有此事背后站着这位玄廷巡护的缘故。
他此时格外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张御，郑重言道：“原来是玄廷巡护到来，失礼了。”侧身一让，作势相邀，“巡护里面请。”
张御随他到了内堂之中，他目光一扫，昙泉州的布置可谓艳丽多彩，有些地方堪称奢华，但这间可说得上掌握整个奎宿最大权利的所在，却只是用了一些最为简单的装点，显得格外朴素。
洪原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颇是自然道：“只是一些寻常茶叶，希望巡护喝的惯。”
张御淡声道：“无碍，寻常方见真韵。”
洪原秋笑了一笑，他坐到了对面的座椅上，道：“巡护到此，可是有事见教？”
张御以前一直是以行走身份行事的，他猜想应该是想方便查探之故，可现在突然到来军务署中报上自己身份，这里面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光只是霜星上的事，恐怕还不至于如此。
张御道：“我昨日方才从霜星回转，洪署主想来已是收到那里传回的讯报了？”
洪原秋点头道：“我收到了。”他声音转肃，“那大阵涵盖霜星北端，如此大的阵势，苗光伍身为驻军司马，居然半点端倪未曾发觉，此事他难辞其咎。”
尽管在霜星时苗光伍很配合，张御却未去替他去分辨什么。因为这位驻军司马的确很有问题，那个大阵可是存在了三年，说其失职毫不为过。
从苗光伍的叙述看，他过于信任自己下属，才导致失察，可但凡他自己亲去查验一番，就不会这么轻易被人蒙蔽。
张御道：“洪署主，霜星之事，除了驻军之中有问题外，还有军务署这里当也存在上宸天的内应。”
洪原秋肃声道：“看过传报后，我也是如此认为，而今正在彻查之中。”他看向张御，“巡护可是另有所见？”
张御道：“我在发现大阵之后，曾找到苗司马，让其派遣人手前往此处通传，为了确保万一，于同时另行往玄廷报奏。
但事后直到洪署主派遣的人手到来，这位苗司马派遣的从副仍是不见影踪，那么有很大可能在半路出现变故了。”
洪原秋点头道：“关于此事，我也是在收到讯报后命人查问过了，那几日的确有一驾隐形飞舟往奎宿地星来，但是因为事先没有任何传报，所以在当日被一艘巡游飞舟当做敌舟给击毁了。”
张御问道：“驾驭这位飞舟的人是谁？”
洪原秋道：“这只是一个寻常军士，与任何人都没有纠葛，并且他在事后立刻将这件事上报了，按照军中规令来说，他做事虽然激进了一些，但却没有犯任何错误，尽到了一个巡守军士的职责，军务署也不可能以此问罪于他。
他看向张御，继续言道：“因为情形特殊，那位邓从副也没有错，所以我已着军务署追认他为战事之中牺牲的军士。”
张御眸光微闪，他不难看出，那背后之人在行事前就做好了一切安排，并没有留下任何漏洞。
当然，这也不是说邓从副当日主动显露身份就没事了，想要拦截你，那有的是办法。
他知道这件事就算再如何追问，眼下也是不会有结果的，故是暂且不去再提，转而言道：“这一次在霜星之上，我击杀了一名疑似上宸天修士派来收拾残局的道卒，后来通过查证，得悉了此人的身份，这一位竟是上任玄廷巡护丁宣平。”
洪原秋听到此言，也不是不禁动容。
他遗憾言道：“这位丁巡护，我也是听说过的，我也看过他的记载，这位是在一处荒僻地星附近失踪的，后来一直下落不明，现在听巡护一言，原来他被上宸天修士祭炼道卒，真是可惜了。”
张御看洪原秋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关键，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洪原秋并非修道人，并不清楚丁宣平的真正实力。
他道：“可出手对付丁巡护的未必是上宸天修士。”
洪原秋听到这句话，神情一凛，道：“张巡护怀疑是奎宿群星中的人动的手？”
张御缓缓言道：“道卒必然需修士活着的时候才能祭炼，可丁巡使是上一任玄廷巡护，我与他交过手，知他神通道法无不高明，可以说只差一步就可成就元神。”
他看向洪原秋，“要想杀死丁巡护可以，可若说要活捉他，那么唯有玄尊或者邪神真灵亲自出手才有可能做到。
但我查过了，丁巡护是在遂星附近失踪的，那里虽然荒僻，可距离主星也不过四五天的路程，若是这般大敌到此，那一位是不可能无有察觉的。”
洪原秋忽然神色数变，他自是听明白了张御的意思，可问题是无论这个结论成立与否，这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令人根本不敢去想的猜测。
过了很长一会儿，他吸了口气，才缓缓道：“巡护是否对这位的实力有所高估了？”
张御无比肯定道：“绝然没有。”
洪原秋质疑道：“但他不还是败在张巡护手中了么？”
张御淡声道：“我能杀败他，但我并无可能做到活捉他。”
洪原秋不禁皱眉，久久没有说话，显然对此有所怀疑。
张御明白，洪原秋只是不愿意去相信那一个有可能是目前最坏的推断。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道：“不管当时出手是谁人，但控制丁巡护之人，当时应就在奎宿主星之上。”
洪原秋看了看他，道：“为何如此说？”
张御道：“从丁巡护现身的时日来看，是在大阵败露的四天之后，这段时间，唯有从奎宿出发，方能及时赶到霜星，且我与卫氏军被委派出去，到半途遇袭，再到我杀败两名上宸天修士，直至最后丁巡护趁着暴风雪到来，整件事也是可联系到一起的。”
洪原秋想了想，虽然他不希望事情出现那等最坏的结果，可这件事他却不能不查，道：“张巡护，你今天来这里，想心中已是有所谋算了，你希望军务署如何配合？”
张御道：“丁巡护的尸身现在保存在霜星上，我已是让苗司马代为看好，稍候我打算将他尸身运回来，并且交还给他的师门，虽然他现在是道卒了，可若是寻得擅长窥测神通之人，不定可从他的尸身上查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洪原秋虽然是署主，可也是从下面一步步升迁上来的，他立刻理解了张御的意思，道：“巡护是想以此试探一下？”
张御淡声道：“这是最好的验证之法，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
洪原秋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法的确可行。
不管是不是能从丁宣平的尸身上查出什么来，可换作他是那背后之人，唯有将之毁去才最为稳妥。若是这个消息为其所知，那很有可能选择在归途之中动手，那他们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有可能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了。
且也如张御所言，就算不成功也不损失什么。
他沉声道：“我会照此安排的，希望张巡护那里也做好一些准备。”
张御点头道：“我会提先把这件事上报玄廷。”
洪原秋心神微松，道：“如此就好。”
张御道：“御还想问一句，军务署这里可是有那一位门下诸弟子的记述？”
洪原秋沉吟一下，站起身来，走入了一旁内室之中，过了一会儿，他自里转了出来，将一册文卷递来，道：“那位门下所有弟子的卷宗画影都在此。”
张御拿了过来，称谢一声，就将之收入了星袋之中。
洪原秋这时又递过来一枚讯符，道：“巡护往来这里太过引人注目，若是一切准备好了，可以此通传于我。”
张御接过讯符，同样收了起来，他这时道：“有一事还要问一问洪署主，当日究竟是谁人安排卫氏、傅氏两家去往霜星的？”
洪原秋道：“我此前已是派人去查问过了，当时一力建议此事的官吏名为历铭，也是一名老吏，可这人在军卒到来之前，已是在家里的服毒自尽了，现在仍在查证之中。”
张御点了点头，这事也是不出预料，对方一定是会堵上这里漏洞的，他站起身来，执礼道：“洪署主，我那里一准备好，便会发来传讯，今日便先告辞了。”言毕，他往某处看有一眼，就转身往外走去。
洪原秋起身相送，待张御离开之后，大厅角落里显现出来一名年老道人，他感慨道：“这位巡护好厉害的感应之力，他怕是已然知晓我在此处了。”
洪原秋皱眉道：“关道修，那位丁巡护的实力，果真如张巡护所言么？”
关道修沉默片刻，道：“我无法如张巡护那般断言，但是我若与当年的丁道友交手，自忖无有半分胜算。”
……
……

第六十章 内应
霜星，镇军驻地，冰室。
这里是镇军暂时安置阵亡士卒遗骸的地方，而这次冲突之中牺牲的士卒都是被安放在此。
这时候，冰室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的移开，镇军三位守镇之一的齐玄修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走下台阶，沿着狭窄的长廊缓缓往里前行，大约走出十来丈后，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去一边，就见在那玉壁之上，嵌着一枚残损的剑片。
他凝视片刻，而后缓缓伸出手，按在另一边的石壁之上。
这个时候，他似发现了什么，转身过去，见同为守镇之一的牛道人此刻正站在门口，对方目光看过来，道：“齐道友，你来这里做什么？”
齐玄修道：“这次军务署重新安排人手，我也要跟着一同回去了，我的一名侄孙这次阵亡在此，我打算把他的尸身一同带回去。”
牛道人看了一眼，道：“齐队率么？原来他是你的侄孙，真是可惜了，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齐玄修道：“虽然一同任事，你是真修，我是玄修，我们并不熟。”
牛道人道：“说得也是。”
齐玄修这时伸手在石壁上一按，嵌在里间的石柜顿时往后一退，而后便沿着后方的滑轨缓缓移了出去。
做完此事后，他收回收来，迈步向门口走来，这个过程中根本不去看牛道人，就直接就走了出去。
牛道人看着他背影，而后又看了一眼那嵌有小剑碎片的地方，一挥袖，金属大门又重新合拢起来。
乙未天城。
张御从洪原秋的署厅出来之后，便踏上飞玉碟落去下方，正待离开此处，却见对面走过来两名修士，其中一人对他一拱手，道：“可是张行走么？”
张御停下脚步，点首道：“是我。”
那年轻修士侧过一步，道：“我师兄想见一见张行走，还望张行走移步。”
张御道：“你们是余玄尊门下？”
那年轻修士略带一丝倨傲道：“正是，寻常修士又岂可上得这天城修道？”
张御淡声道：“我现在无暇，贵师兄若要见我，那便让他自己来。”说完之后，他直接迈步离去。
那年轻修士不禁为之愕然。
过了一会儿，他嘿了一声，摇了摇头，就往另一侧走去，几步之后，踏上飞玉碟，行有十来呼吸，来至一处遍布草木流泉，好若清幽山谷地界内，着实难以想象，天城之内还有这等地界存在。
一名高髻道人身着淡紫衣道袍，以臂枕首，斜卧在大树虬根之下，他见那年轻修士进来，笑道：“贺师弟回来了，看来人没请到。”他对站在一边徐姓修士道：“徐师弟，这位张行走倒是好大的架子。”
徐姓修士道：“那是一定的，要不然当日也不会驳贾师兄的脸面了。”
高髻道人道：“徐师弟，你知道我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既然他不愿见我，那我也自无法替你们和解，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就莫来烦我了。”
徐姓修士拱手致谢道：“多谢师兄了。”
高髻道人对他一摆手，打了个哈欠，就转身去，背对着他酣睡了起来。
徐姓修士再是一礼，就从里退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沉着脸离开了。
张御这时已然出了天城，他在半空之中直接放出白舟，落入舱室之内，心力一催，白舟便化一道白虹就往霜星北方飞去。
半天之后，这来至极北之地，从天降落下来，而后心意一动，将白舟收了起来。
这时他忽有所觉，往一处看去。
过有片刻，便见一道熟悉遁光飞来，待落下之后，左道人自里步出，对他拱手一礼，略带欣喜道：“我方才见到白舟经空，就猜测是道友归来了，却不知事机如何了？”
张御抬手还有一礼，道：“我昨日方回，道友可是一直在此么？”
左道人点头道：“我送出道友交托给我的奏书后，为怕那背后之人发现我的行踪，故是这些天来一直在此修持。”
张御道：“此回多亏左道友代我传递书信，才让消息得以被奎宿军务署知晓，却要多谢道友了。”
左道人道：“这是左右理所应为之事。”
张御道：“我这次到此，正要发奏书去往玄廷，此回当顺带举荐道友。”
左道人露出一丝惊喜，他压住心中激动情绪，拱手道：“多谢巡护。”
张御点了下头，道：“需还劳烦道友在此等候。”
左道人再是一礼，退到了一边。
张御来至那冰坑之前，将巡护印信托出，任由其沉落在冰坑之内，而后一道明光将他笼罩进去，随即他整个人便与印信一同消失不见。
两天之后，随着一团明光绽放，他身形才再度显现出来，随后又将那印信收了起来。
这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讯，起心力写有几笔，而后往天中一掷，这东西就飞空而去，
这是通传洪原秋，他已是上报玄廷，让其准备开始布置。
接下来，就看对方咬不咬这个饵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等候在一旁左道人，道：“我已将道友举荐了上去，不久之后，当就有回信到来，道友回去静候便是。”
转眼又是三日过去。
陈乾定坐在蒲团之上，他的面前摆放出一排竹筹，看去正在摆布着什么，此刻瘦小道人走入了进来，道：“师兄，我方才听到一个消息，军务署准备把丁卯的尸身运回来，并且交由他师门处置。”
陈乾定放下一个竹筹，神情从容道：“你在担心什么？”
瘦小道人有些焦急道：“师兄，我听闻有些神通似能从道卒身上找出许多线索来？”
陈乾定点头道：“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人，这确然是有几分可能的，不过我料此事必然是军务署放出的消息，就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瘦小道人一惊，道：“那此事该是如何做？”
陈乾定把袖一拂，所有竹筹一下落入到他衣袖之中，淡淡言道：“处理这等事，又何须我等出面，于此我早有安排，你不必再去多事了。”
瘦小道人神情放松道：“原来师兄早有定算，却是小弟多事了。”他又想了想，低声道：“只是师兄，那个张御终归是我等障碍，正是因为他，军务署现在正在清查内部，而我们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
陈乾定目光一闪，道：“此人是个麻烦，必须除去，但不能在奎宿星上，近来事机多，先容他几日，待过一段时日再言。”
霜星。
军务署差不多已是结束了这座地星之上的查证，并把整个位于整个北端的大阵封锁了起来，之所以不将之除去，是为了方便找寻可能位于其余地星上的阵势。
在妥善安排之下，军务署舰队分出部分飞舟，载着过去半年中所有阵亡军卒的遗骸往奎宿主星回返。
飞舟离开霜星后，就进入了茫茫虚空之中。
飞行两天之后，坐在飞舟客舱之中的齐玄修忽然双目一睁，站了起来。
两边的守卫见他过来，都是恭敬一礼，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与他一般模样的人影却正在往后舱走去。
他一直来至摆放石柜的舱室，看着一个站在打开石柜之前的熟悉身影，出声道：“没想到真是你。”
牛道人身躯一震，一下转过身来，看了看他，眯眼道：“是你？”他恍然道：“看来那天你不是去找你的侄孙，而是去留下气机印痕了，老齐，看不出来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齐玄修面无表情道：“苗司马一直对你信任有加，任何事情都倚重于你，但是在过去三年之中，他不曾发现北方那大阵也就罢了，偏偏连你不曾发现，这不是很奇怪么？”
牛道人玩味道：“哦？是苗司马叫你看着我的？”
齐玄修摇头道：“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一直把你当作挚友，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你信赖有加的。”
牛道人笑道：“看来是我大意了，可惜你发觉的太迟了。”他话音落下未久，轰地一声，飞舟整个晃动了起来。
齐玄修凝视着他，道：“你做了什么？”
牛道人无所谓道：“只是在飞舟里面放了一具邪神雕像，又在石柜上面倒了一些吸引邪神的供奉血油罢了。”
齐玄修神情一凛。
牛道人这时伸手出去，飞快无比的对着那石柜之中的丁宣平遗躯一按，法力过处，那尸身顿时爆散成为了一团灰尘。
事情做完，他哈哈大笑一声，道：“邪神到来可是不分敌我，我也不陪你们多耗了。”
他身躯一纵，就化一道光芒撞开舱壁，往外飞去，可是出去才是两个呼吸，轰的一声，他又是狼狈倒退了回来，摔在了舱壁之上。
他骇然往外看去，便见一个年轻道人悬浮在虚空之中，正平静看着自己，他面色一僵，道：“你是……师延辛？”
他一语说出口，忽然浑身一震，而后周围一切景物顿时破碎开来，再看去时，却见自己依然好端端的坐在一上来就乘坐的舱室之内，好似从来未曾挪动过。
师延辛无比平静的站在那里，王姓文吏和齐玄修则站在其人身后，而方才看到的那些石柜、虚空、邪神，乃至破碎的飞舟，这一切好似都是虚幻。
师延辛对王姓文吏平静言道：“王参事，这里交给你了。”说完之后，他就走了出去。
王姓文吏走到近前，冷然对着牛道人一挥手，道：“拿下！”
……
……

第六十一章 线索
掖崖州，当日那名向洪原秋传命的道人却是出现在了张御的居处之中。
他推开摆在室内的石柜，丁宣平的遗躯在里显露了出来。
张御在从奎宿地星上回来之时，早便将之带到奎宿地星上了，并在之前奏报时告知了玄廷，至于那留在霜星之中的，不过只是一具假的尸身罢了，无论是否被人毁弃，都不会有所妨碍。
那道人看着这一具遗躯，叹道：“的确是丁道友，丁道友是他师门之中最为杰出的人才，也是他师门再兴的希望所在，可惜了，可惜了。
这些年来，他的师门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但是也一直没有结果，我却要代他们多谢张巡护了。”
张御道：“彼此都是同道，不必言谢。”
那道人道：“我这便将丁道友遗躯带了回去。”他伸手一推，将石柜重新合上，而后将之收入自己的星袋之中。
张御道：“史道友，从丁道友的遗躯上可能找出线索么？”
史道人沉声道：“只能尽力一试了，若是如张巡护所猜测的那般，那么就很难再查出什么东西来了。张巡护放心，此事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会给你一个回言的。”
张御点头道：“那就拜托了。”
史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此番我出来已久，当需回去复命了，就此与巡护告辞了。”
张御道：“道友好走。”
史道人对他一点头，便转身往外走去，几步之后，就穿透琉璃壁，而后纵身化虹，飞空遁去。
张御目送他远去，便自天台之上下来，回到了自己书房之内。
自他送出讯符后，已是过去十多日了，他猜测军务署那边当已是开始行动了，只不知这一次能否引得背后之人上钩。
不过此回能引得此辈出来那是最好，引不到也没什么。
他做出这番举动，实则也是出于迷惑背后那人的目的，是向此辈传递出一个信息，那就是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靠这等办法来引他们主动现身。
他把惊霄剑从剑鞘之中缓缓拔了出来，目注其上，过有一会儿，似有一团光芒在上面显现出来。
整件事真正的突破口其实是在这里。
丁宣平在亡去之前留下了一团散乱意识在内。
他凭着那些凌乱破碎的画面推断，这里面一定有关于其人死因的线索，只是目前他尚未能够将之理顺。
这是因为这一团意识相当薄弱，就好像是用云雾编织起来的乱线团一样，他若强行去看，只要心光意识稍稍强烈一些，那么就有可能导致其整个破散，再也不存，所以他唯有耐着心思，一点一点去推解了。
卫氏军经历了六月的斗战后，因为远远超出了原来委派的范畴，并还立下了大功，而且在外一月，几乎所有的外甲都是损伤严重，所以军署允许其休整到八月。
故在这一月内，他也可安心待在居处。
又是两天过后，他用过早茶，正准备去往天台观览道书时，忽有所觉，便在大厅之内坐定。
过有一会儿，李青禾进来禀告道：“先生，外面有一位玄修前来拜访，其人自称姓徐，乃是玄尊门下。”
张御颌首道：“让他进来。”
少顷，徐姓修士自外走了进来，他见到张御后，对他拱手一揖，道：“张行走，徐某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
他之前看过了洪原秋给他的余玄尊座下弟子的名册画影，知道这个几次三番和自己在下层争斗的修士名为徐淮易，只此刻看去，其人比数月前所见显得神气消沉，气息散乱，像是背负了什么沉重压力一般。
他道：“尊驾来此何为？”
徐淮易低着头道：“张行走，我这回到此，是为解决身上一件麻烦事，思来想去，也唯有张行走可以助我，故来厚颜相求。”
张御不置可否。
徐淮易一咬牙，就将自己观想图的利弊都是一一说了出来，并道：“我这观想图求的就是一个心意畅达，所以此前才多有得罪，可如今已是受此困扰，功行不得长进，反还一直有所削弱，故不得不来求张行走了。”
他已经想过了，在没人帮忙的前提下，他不可能胜过张御，那么只能设法用一个曲折的办法达成目的了。
张御道：“尊驾老师为余玄尊，以余玄尊之能，想来不难解决这功行之症结，尊驾为何不去求自家老师，而来寻我呢？”
徐淮易叹气道：“行走有所不知，我老师除了必要的提点，从来不过问门下具体修行，你能上，不能则下，平日就算前排在前面的几位师兄也是见不着老师的，更别提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子了。”
张御道：“你打算我如何助你？”
徐淮易满怀期待的抬起头，道：“我可让人作法蒙蔽我意识，而后只要，只要张行走愿意在下层争斗中故意输给我一次，那我便可以……”
张御淡声道：“那不过欺骗自身罢了。”
徐淮易急忙道：“哪怕是欺骗自身，只要能挺过去眼前这一关，那也是好的。张行走，你知前几次举动得罪了你，我愿意为此做出赔礼，此事过后，还另行有重谢奉上。”
张御看了看他，直言道：“恕我无法帮你。”
徐淮易脸色一白。
张御缓缓道：“不过我知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徐淮易本来已是心情颓丧，听到此言，顿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抬起头来，急急追问道：“谁人？”
张御道：“师延辛师道友。”
徐淮易顿时眼前一亮，激动道：“对啊！”
师延辛擅长为化假为真之术，若是肯出手帮忙，甚至连他不见得能分出真假，那么或就可过去这一关。
唯一难处是，对方也同样是玄尊门下，不见得肯给他这个面子，但这终究是一个办法。
他拱手一礼，诚恳道：“多谢行走了，我欠行走一个人情，行走以后若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然功行寻常，可到底也是玄尊弟子，总有几分薄面的。”
张御淡声道：“徐玄修，下层生灵亦是生灵，希望你以后能有所收敛。”
徐淮易一怔，随即神色郑重一拱手，道：“徐某记下了。”得了办法，他便也不在此久留，留下了拜礼，就匆匆告辞离去了。
张御在徐淮易走后，回到了静室之中，继续摆弄那一团意识。
在他抽丝剥茧般的梳理之下，再是半月过后，终于将之解开了大半。
此刻他看到了数个残破画面，在这里面出现了多个人影，大多数面目模糊，很难分辨出来那是谁人。
不过辨认修士，有时候并不需要面目，其之身形，还有所表现出来的外在神气和神通特征都是可以作为辨认手段的。
在这里面，有一个身形瘦小，较为容易辨认的人被他认了出来。
此人名唤洛乘风，乃是余玄尊座下一名较受看重弟子。
他眸光凝定在此人身影上，这个人的出现，却是印证了他之前的一部分猜测，然而这也可能是最令人不想看到的一个答案，因为再追查下去，那说不定会牵扯到那位整个奎宿地星都无法抗衡的人身上。
他没有再去深入细想，因为动念过多，很可能会导致那一位生出感应。
他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决定再往呈报之地一行，将此事呈报上去！
只是此念一生，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雷响。
这个时候，李青禾在门外报道：“先生，左玄修来访。”
张御吩咐道：“告诉左道友，让他先在此等候，我有一事需先处理，等回来之后再与他详谈。”
李青禾道了一声是。
张御出了静室，走上天台，从琉璃罩中飞空而出，此刻他抬头看去，见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穹霎时变得阴云密布，并传出了一阵阵隆隆雷响，竟是像要来一场暴风雨了。
他眸光微凝，知道这恐怕不是巧合，而很可能是天人感念，在传闻之中，你若是对某些大能欲图作出不利之举时，那么率先会有天兆异象来阻你。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当即放出白舟，闪身踏入主舱之内，而后伸手按住案台，把心光一放，霎时一道白虹往极北之地飞去。
在他心光全力推动之下，飞舟急速遁掠，只是一息之间就出了掖崖地州，无数景物在四周飞快后退，几乎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个时候，前方天空突然一黯，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乌云。
张御目光微凝，他看得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乌云，而是一片鸟群！密密麻麻难以计数，几是在天穹之中汇聚成了一片由疯鸟组成的海洋。
这个时候绝对是不能掉头的，他心力一发，白舟之外放出一道火焰般的荧光，直接往疯鸟海中撞入进去。
在强悍的心力护持下，白舟生生撕开了重重阻碍，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就冲到了极地上空。
此刻他将巡护印信祭出，一道明光从地面之上的冰坑之中升起，将整个飞舟笼罩在内，下一刻，他便与飞舟一同没入其中。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那一瞬间，一道闪电在穹宇之上闪过，将整个天地照的一片明亮，那重重乌云背后，似显现出了一只无比巨大的白皙手掌，而在下一个闪电过后，却又是消失不见了。
……
……

第六十二章 拿人
张御只觉被那明光照中后，自己便好似进入了另一片天地之内，知道到了这里已是无碍，便将白舟收入了星袋之中。
此刻他感觉身躯在不断下沉之中，他之前有过一次经历，也便放松心神，任其落去。
过去一会儿，他感觉脚踏实地，面前则是浮现了那一面顶天立地的玉璧。
他从袖中取了一封奏贴出来，斟酌片刻，便以指代笔，起心力化字，把之前从丁宣平那里得来的线索写了上去，最后还在奏书之上写下了自己的推断。
待写毕之后，他落名签印，再把奏书轻轻往前一送，便任由其化一道光芒没入那玉璧之中。
他在外等了不过一二呼吸后，便见玉璧上方有阵阵光芒亮起，好似水波晃动荡漾，而后流泄到了地上，并在面前形成了一条金光筑就的道路。
他望有一眼，迈步踏了上去，不过几步之后，便发现自己进入到一处似是曾经到过的茶园之内，一名五官清俊、肌骨若玉的少年道人负袖站在了那里，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你的奏书我看到了，你及时上报此事，做得颇为合适。”
他伸手一指，一道光芒飞来，落入了张御星袋之中，并言道：“此物予你，关键时刻当可不惧玄尊化身为难与你。”
张御抬手一礼，道：“多谢使者赐宝。”
少年道人道：“此物本是你该得之物，我辈上次已然犯了一个错，这回却不会再犯。稍候余常将会被玄廷召去问话，他那化身也不会有所妄动，巡护想做何事，尽管去做吧。”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端手一礼。
少年道人对他一点头，一摆手中拂尘，周围一切景物便就齐齐消散而去。
张御感应之中微微一晃，便见到自己又回到了那玉璧之前，他这时伸手一捉，从星袋之中拿出了一个东西，摊开手掌一看，见此物像是一枚水珠，表面如通透的琉璃一般澄澈干净。
这东西落在掌中，缓缓爬动了下，明明其有一股旺盛的生机，但却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并且此刻似在给他传递一种“没事别来烦我”的意识。
他稍稍掂了掂，这东西不禁一阵晃动，同时又传递过来一丝不满之意，他手掌一握，将之重还为一枚水滴，放回了星袋之中。
而后他意念往巡护印信中一落，便觉身躯不断上浮，须臾之间，身躯微微一震，就又一次回到了冰坑上方。
他抬头看去，此时天上的乌云雷电已然完全散去了，只剩下了一片蔚蓝色的清澈天穹，清冷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浅白色的冰原之上。
他心下一算，时间照比自己当时过来，已然过去了三天。
他在原地思量片刻，便再次放出白舟，坐入主舱之内，心光一放，白舟就化虹光往掖崖州回返。
大约百来呼吸之后，他回到了居处，感应一转，下方一切如常，而左道人不在居处内，当是见他不在，先行回返了，
他眸光一闪，也没有落下白舟，而是拨转舟首，再次穿云入空，却是直接往乙未天城方向飞驰而去。
只是半刻左右，便即来到了天城附近，他自舟中出来，收了白舟放入星袋中，把袖一甩，驾起一道青虹往城中天台而来。
这一次过来天城已是知悉他身份，再是无人阻拦。他直接踏入了天城之中，径直行过走廊，来至城壁处，便有一枚飞玉碟过来。
他站到上方，飞玉碟直往上行，百来呼吸之后，他来到上次所见那金属拱门之前。沿着脚下平台他踏步向里，一直来到署厅之前，两边的披甲守卒为他推开大门。
洪原秋此刻已是站在门内等候，抬手对他一礼，口中道：“张巡使有礼。”
张御也是执有一礼。
洪原秋将他请入里间，待坐定后，他拿出一份文卷，自案上挪递过来，道：“张巡护，前番按巡护计策，我们设饵引敌，的确钓了出来一个内贼，具体经过在此。”
张御将文卷拿来，目光一落，见那贼内竟然是那位牛道人，不觉稍微意外，这位倒是隐藏的挺深。
当初他未曾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任何异状，这应该是身上有用于遮护心神的法宝了，不过他当时并不曾信任驻军之中的修士，所以倒也未给其留下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他把文卷放了下来，道：“军务署可曾从此人身上查问出什么么？”
洪原秋道：“我们审问了一下，这位牛道修实则早便投靠了上宸天修士，这一次对面是通过一名军务署的军卒传告他毁去丁巡护遗躯的，只是那个军卒经查验是被人下了暗示的，所以无法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
此次我们还把张巡护在霜星之上抓捕到的那二人也是一同带回来审讯了，可是同样没有能问出太多的东西。虽然至今为止所有线索都指出奎宿星上的确有一个更大的内贼，只是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具体是何人。”
张御这时出声道：“那人极可能是玄尊弟子。”
洪原秋望了望他，道：“张巡护，我身为一署之主，必须为整个军署的安危作考量，不能相信不确定的推测，而是需要有实证，希望你能明白。”
张御道：“洪署主知道，我此前与丁巡护交过手。”他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一个瘦小人影在两人面前显现出来。
“而丁巡护在临死之前实际曾经留了过一团散乱的意念，我几天前方才将之整理清楚，那里面所显现出来的，却是参与围攻他的几人，而这里面，就有此人存在。”
洪原秋辨认了一下，顿时心下一凛，显然已是认出了这人是玄尊座下弟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坚持道：“可是只凭这些并不能成为明证，军务署也不可能因为巡护所说得这个理由去拘捕其人。”
张御点头道：“是的，我清楚军务署无法做到这一点。”说着，他自座上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洪原秋面上。
“可我为玄廷巡护，只要我认定有可作为实证的东西存在，那么我便可先捕再审，我这次过来，也只是提前告知军务署一声罢了。”言毕，他把袖一振，就直接往外走去。
洪原秋心中一惊，他也是站了起来，对着张御的背影言道：“巡护，大局为重，请慎重！”
然而张御却并没有回头，洪原秋只能目送着他一路走了出去。
光芒一闪，关道人在他旁边显露了出来，道：“署主，张巡护身为玄廷巡护，当是不会胡言乱语的。”
洪原秋叹道：“我何尝不知道呢，可是我镇守一地，只要没有玄廷的正式旨谕，我便不能拿整个奎宿群星的安稳去冒险，张巡护显然也是知道我的难处的，所以他并没有来逼迫我，这件事就让张巡护自己去处置吧。”
张御走出署厅，来到金属拱门之外，他抬头往上看去，高远似若无尽的天成上端正飘荡一缕缕云气。
他也不去踩飞玉碟，身躯之外化开一道青色光华，便簌地一声，骤然往上方飞腾而去。
乙未天城大致分为上下三层，中层乃是最为重要的天机工坊所在之地，外围有着重重守御。
下层驻守着二十万正军和其余辅军，而在最上层，则是玄尊化身及其门下的驻地，不过玄尊化身通常驻守在最顶端的法台之上，并不与常人接触，所以上层基本就是其门人的潜修之地了。
只是几息之后，他便落到了一个平台之上，这里所见景象完全不同于下方，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到处是幽泉深谷，云雾缭绕于山巅之上，时不时还有一片片冒着清香的花瓣飘飞而来，仿若是将外间一处地州搬入了此间。
这时守在此间的一名修士飘行过来，悬在半空之中看了看他，严厉喝道：“你是哪里来的修道人，怎么擅闯进来？莫非不知这里是玄尊门下修行之地么？”
张御看向他道：“我只知这里是天夏乙未天城，何时成了玄尊门下修行之地了？”
那修士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伸手一拿，似想将张御制住，然而这个时候，他却是身上一僵，浑身上下被一层荧光所包裹，却是被生生定在了那里。
张御则根本不去看他，直接往里迈步行去。
这一处地界非常庞大，居住着千余名修道人，这些修道人只有百余人是余玄尊的直传弟子，其余则是这些弟子收的门人学生，
对于门口的异状，不少人也是发现了，立刻有人遁空过来，还有一些人二话不说便试图攻击他，只是一到近处，身上顿时出现一团莹莹亮光，直接被定在了那里。
张御这一路行步过来，几乎有上百人被定在了半空之中，而每一个人如同困在了琥珀之内，姿势表情都是保持在冲来的那一刻。
而余下之人见到这一步，都是吓得不敢再靠近了，只是远远观望着。
而这般动静，终于惊动了山谷深处功行较为精深的玄尊门人。
随着一道遁光落下，一名身着淡紫色袍服的高髻道人自里现身出来，他看了一眼四周，皱眉道：“你是何人？”
张御淡声道：“玄廷巡护，张御。”
“玄廷巡护？”
高髻道人心头一震，他看了看四周，沉声道：“不知巡护来此做什么？”
张御抬目看去，道：“余常门下弟子洛乘风，有侵害玄廷使者之嫌，我得玄廷授命权令，特来此地拘拿！”
……
……

第六十三章 追截
高髻道人一听这话，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对方是冲着洛乘风而来的，那他就不该这么急着冲出来。
他有百余个同门，然而绝大多数人都是他老师在道会上挑选出来收做门下的，彼此并非是一同修炼的成长起来的，且平日还分成几个圈子互相争斗不已。
故他也就和三五个同门亲近一些，洛乘风和他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心里压根不想为其出头。
奈何他现在已经是站了出来，且眼下被定拿住的修道人中也有几个算是他的门下，他根本没法撤下去了。
他道：“张巡护，这里乃是天城许于我师与我师众弟子的修炼之地，你不递书，却直接来此拿人，是否太不把我师放在眼里了？”
张御道：“我之权柄乃是玄廷所授，尊驾若是对此不满，大可上书玄廷，而今我问尊驾一句，洛乘风何在？”
高髻道人看了看他，叹气道：“张巡护，对不起了，我不能任由尊驾在此带走我的师兄弟。”
此时此刻，他必须出这个头，哪怕最后被问罪，最坏结果也不过是被玄廷一同捕拿起来。
可若是由得张御在此直接将人带走，那他不但会在同门之中失去威信，恐还会损及自家老师的颜面。
周围一众修士见他出头，也是一下变得胆子大了起来。
有人出声道：“魏师兄说得对，玄廷巡护又怎么样？这里玄尊道场，玄廷巡护也不能来这里随意抓人！”
在场众多弟子一听，立时出声声援，并且一个个靠了上来。
数百名修士往前围拢过来，把张御包围在当中，一时喧声嚣嚣，望去声势倒是极大。
张御抬头环视一圈，面对这数百个修道人，他淡声道：“若有人阻碍巡使行使权柄，我会将其视之为从犯。”
四周声息顿时有一瞬间的凝滞。
可是过了一会儿，有人出声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有魏师兄在这里，怕他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些或是有意挑事，或是不辨情势的弟子出声附和。
“不错！”
“他不过一个人而已！”
“这是师尊道场，玄廷巡使又算什么？把他赶出去！”
高髻道人云淡风轻的站在天中，看去从容无比，可是心中却是暗骂不已。
玄廷巡使不算什么？这话也真敢说。
还赶出去？
你们怎么自己不上？
莫看在场修士人数不少，可中位修士只是占了少数，同门之中能修炼到四章只占极小一部分，且许多人还不在这里，看着是人多势众，可又有什么用？
可他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道：“张巡护，你也看见了，为免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不若这般，我先回去，我回头去找洛师弟，我们随后坐下来慢慢谈，此事终能有一个妥善解决之法，巡护你看如何？”
张御抬目看向他道：“这是你们的决定？”
高髻道人没出声。
张御点头道：“我知晓了。”
随他语声一落，一道灿烂若星辰的双翼出现在场中，一道明亮无比的光芒闪耀出来，霎时照入此间所有人心神之中。
同一时刻，他身外心光向外一放，那如汪洋大海一般的心力瞬间铺满百里方圆！
从虚空之中可以望见，整个乙未天城的上端都是爆发出一团明亮无比的光芒。
高髻道人方才见到那耀目光芒过来，便知不妙，连忙使一个御守心神的法诀抵挡，可是随即那浩荡无比的心光涌来，他仓促一挡，顿觉自己好似被一柄巨大的浪头拍中，身不由主向外翻滚着飞出去了。
而等他勉强定下身形，抬头往外看去，就见山巅云雾之上，唯有张御一人持剑站在高空之中。
而方才围拢在周围的所有修士都是被排斥了出去，除了少数寥寥几个功行高深的还入他一般颇有些狼狈的立于半空之上，其余都是不见了影踪。
见到如此情状，他一时倒是不敢再上前了。
这倒不仅仅是因为张御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而是方才如此大的动静，照理说早该被自家老师察觉到了，可是上面法台之上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这究竟是自家老师不想管还是已然默认了此事？
不论哪一个，自己再去强出头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思转过，又感应了一下四周的众多同门的情况，见他们多是无事，心中微松，便即纵身来至天空之中。
他拱手一礼，道：“张巡护，多谢你手下留情了，我们不是你的对手，我阻不了你，不过洛师弟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张御平静道：“没有关系，这里既然是天城许给贵方的修行的之地，那么我想他总是会回来的，我会在这里等下去。”
高髻道人顿时有些头疼起来，要是张御这么一直等下去，那这里消息势必瞒不住，一旦传出去，那整个师门可都是要颜面尽失了。
这事情他一个人已经扛不住了，他立时找过一个还站在那里的同门，传声道：“大师兄不在，我也拿不了主意，你快去请陈师兄和边师兄，让他们过来一同处置此事。”
与此同时，天城某一处面朝虚空的大台之内，陈乾定正站在这里遥望外间。
洛乘风匆匆走了进来，他躬身一揖，略带惊惶道：“师兄，未想那张御竟然是玄廷巡护，他现下冲到天城中来了，正在四下找寻小弟。”
陈乾定道：“此事我已知晓了。”
洛乘风忙道：“那师兄，小弟该如何做？是否该寻个地方躲藏一下？”
陈乾定背对着他说道：“你离开天城吧。”
洛乘风一惊，道：“离开天城？”
天城可是最易藏身之地，而且他同门师长都在这里，要是去到了外面，可就没有庇护了，离开这里他心中极是不情愿的。
陈乾定道：“你莫非看不出来么？此人敢直接找上门来，而老师却一直没有出面，那么此举多半是玄廷插手了。”
“玄廷？”
洛乘风顿时一阵大恐，心中发颤道：“师兄，莫非玄廷发现我们的事了？”
陈乾定平静道：“不至于如此，这一回那张御一进来只是喊着捉你，我料必是你此前露出了什么破绽被他察觉了。”
洛乘风急促辩解道：“师兄，我之前可是把所有手尾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啊！”
陈乾定负袖站在那里道：“我是信你的，可是那张御却是口口声声要拿你，你说你该如何？”
洛乘风看了看他，随后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艰难言道：“师兄，我马上就离开天城！”
陈乾定一抬手，一枚竹筹飞了过来，洛乘风一把抓在了手里，陈乾定道：“凭此信物，去了那安全所在，可找到上宸天的同道接应，你先在那里躲上一阵吧。”
洛乘风道：“是，师兄，那小弟这边先走了？”
陈乾定没再说话。
洛乘风一礼之后，便急急退了出去，回到隐蔽居处后，便带上了自己的几名亲信弟子和豢养的披甲私卒，乘上了一驾早已准备好的飞舟，便即立了天城，遁入了虚空之中。
张御这时眸光一闪，他的感应一直笼罩在整个天城上层之中，天城内部有各种遮蔽感应的布置，可是谁从天城之中出来，他却立刻便能感觉到。
在他设想中，直接冲进来拿人，对面要么不肯交人，要么就是设法逃走。而随着时间拖延，对方在察觉到余常无法帮助到自己时，那多半是会选择后一条路的。
此刻出去的那艘飞舟之中，里面有一道气机与丁宣平意识所留的感应可谓一般无二。
他立便知晓，洛乘风已然出逃了。
他不再去场中诸人，把袖一拂，霎时化一道光虹飞去，在天城之内来回几个转折之后，骤然射入虚空之中，直往那艘飞舟追去！
洛乘风此刻正坐在飞舟前端的主舱之中，心情可谓焦灼不安，并时不时望向后方，并催促驾驭飞舟的弟子快些。
只是这个时候，他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回首看有一眼，不由眼瞳一缩，只见一道玉雾缠绕的光虹从天城之中飞出，正朝着他这里急速追来。
他一下站了起来，催促道：“快，再快一点！”
那驾驭飞舟的弟子此刻满头大汗，他已经全力催动了，这也已经是飞舟最快的遁速了。
洛乘风眼见着那道遁光越追越近，脸上生出狠辣之色，喝道：“玄兵！给我施放玄兵！”
驾驭的弟子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连忙往一边的玉板之上按下去。
飞舟舟尾所在，随着舱壁旋开，一排炮口显露了出来，而后光芒一闪，一枚枚旋转着的梭状晶玉向后飞射而来！
张御看着那袭来玄兵，眸光一闪，一道剑光已然飞去，霎时便将那玄兵凌空斩爆，一团明亮无比的光芒在虚空之中爆开，他不闪不避，直接从那爆裂之地之中撞入进去。
洛乘风本来见到张御冲入无边光芒中，心头本还是一喜，可随即便见一道遁光直直从里穿遁出来，看去丝毫未曾有片刻停滞，他神色又是一阵大变。
这时那遁光倏地一疾，一闪之间便追上了飞舟，并直接撞入了飞舟之中！
轰地一声，舱室内大部分人都是立不住脚，被巨大的力量抛在了舱壁上。
洛乘风一人立在原处，他惊骇看去，只见飞舟尾端破开一个大洞，直接自后贯穿到前方，一个身着大氅的道人持剑站在那里，遮帽下方脸庞看不清晰，而他的背后，则是无尽虚空。
……
……

第六十四章 擒捉
天城之内，因为上层出现了巨大的异动，故是关于此间消息立刻送递到洪原秋的案头，可是他却是按下不动，完全不去理睬。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奔入进来，在他身前低语几声，洪原秋道：“让他进来。”
他话音一落，署厅的大门已是轰然打开，这像是被从外用力推开的，一名身形高大，浓眉方脸的修士大步走入进来。
洪原秋认得这是余玄尊门下三弟子边览。
余玄尊门下弟子众多，不过真正受信任的也就寥寥几人。
大弟子长期在内层修持，而二弟子不为外人所知，主要负责诸弟子事宜的就是这位边览了，而这个人也一向以诸弟子领头之人自居。
边览脾气非常直，一走到大厅之内，上来带着质问语气道：“洪署主，我这次是来一问，那位张巡护肆意对我同门师兄弟出手，天城军务署坐观不问么？”
洪原秋道：“边玄修，玄廷巡护一应所为，皆是得自玄廷所授权柄，张巡护如何行事，并非是我军务署所能约束的，边玄修若有所质疑的话，可以直接去寻张巡护。”
边览盯着他道：“这么说来，此件事中，天城只会是站在一边，不会来偏帮谁人？”
洪原秋沉声道：“只要军务署没有接到玄廷的正式旨谕。那么就是如此。”
边览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
他一语言毕，轰然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光芒散去，原来其人到来这里的只是一个法力化身罢了。
而他散去时冲出来的气浪，却是在整个署厅之内爆散开来，这引得洪原秋眉心闪烁了一下，外甲隐隐要浮动出来，不过随后又消隐了下去。
亲信文吏在旁气愤道：“署主，这人当真是无礼。”
洪原秋倒是显得很平静，摇头道：“这人直来直去，总比那些喜欢玩弄阴谋鬼祟的人好打交道。”
他心中很清楚，这位余玄尊收徒从来只看资质，不问品性来历，门下弟子中骄横之人比比皆是，不过只要不违反律令，能够配合军务署行事，那么其余就不必去计较。
那文吏这时隐晦提醒道：“署主，我们真不管么？这过后可能对署主不利。”
洪原秋哪会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等做法是两不讨好，玄尊门下或可能对他执中态度表示不满，而张御这位玄廷巡使在事后呈上的奏书可能也不会说他的好话。
不过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他求的整个奎宿星的平稳，所以不会令军务署掺和进这件事的。
他沉声道：“军务署最主要的职责是守御来自外面的敌人，而不是对内，此中若有不妥，皆由我来承担。”
而另一边，边览在往洪原秋处派遣法力化身的时候，实际早已是先一步飞出天城，朝着虚空之中纵光追去了。
得知此事余玄尊门下弟子无不振奋。
在他们看来，这位边师兄实力强大，在大师兄不在的情形下，斗战之能可以说无人能及，有他出面，那位玄廷巡护定然是讨不了好的。
这里唯有那名高髻道人对此却不看好，洛乘风乘飞舟逃遁，无论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
既然其人自己走了，那么他们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而边览却是主动凑上去，这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摇了摇头，这位边师兄就是太过看重同门情谊了，有的时候分不清轻重缓急。
此刻虚空之中，那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舟光芒尽失，无力飘荡在了那里。
洛乘风如临大敌的看着张御，方才在天城上时，他就感受到了这一位所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力量。
当年他曾参与围攻丁宣平，直观的感受到了一位玄廷巡护的份量和实力，而面前这一位却是成功杀败了丁宣平的，正常情形下，他绝然不可能是这位的对手。
只是他并不甘心束手就擒，大声道：“拦住他。”那些他豢养的披甲军士立刻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他自己则掏出了一枚丹丸塞入了嘴里，身上法力霎时暴涨起来。
看了张御方才飞剑之能，他便知道自己此刻就算是选择遁入虚空也是逃不掉的，那么唯有设法冒险一搏了。
那些披甲军士方才冲上前去，身上就忽然被一团荧光所笼罩，而后就一个个保持着姿势凝固在了那里。
张御看也没去看这些人，持剑一步步往前走来。
洛乘风受此压力，也是不由往后退去，他出声言道：“尊驾为何要来抓我？我自认未曾犯过任何错事。”
张御淡声道：“那你为什么要逃呢？”
洛乘风叹气道：“那只是我不想因自己的事给师门带来麻烦，想着避开就好了……”
而就在他说话之间，一缕缕除他自己之外无人能够望见的阴影从背后冒了出来，并渗透到了飞舟之外。
可见虚空之中，好似多出了一个庞大无比，且只有头颅存在的怪物，其正缓缓张开大口，好似下一刻就要将整个飞舟一口吞了下去。
这是他的观想图“狰异”。
这观想图中有一门神通，对手一旦被狰异之口所吞纳，那么就会被定在原地一至数息之间，而在此等时候，他的心力可以以数倍于平时力量爆发出来，他相信在那等情况下，就算张御不会是他的对手。
当年参与围攻丁宣平的时候，他曾几度三番想用此法压制其人，奈何根本找不到丁宣平正身所在，且是因为感应被错乱，还几度差点攻击到自己人身上，故并未能在那次战斗中起到太大的作用。
而现在他则是利用飞舟的独特环境施展神通，成功的可能却是极大。
张御此刻看向他言道：“不管你之前是否有过，你方才在明知我身份的前提下发动了攻袭，那就可定是一个不赦之罪了。”
洛乘风露出一副歉然之色，他道：“不管巡护信不信，那只是我的弟子自作主张……”
在说话之际，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飞舟之外那个此刻怪物似已蓄势到了极点，猛然一闭口，却将是整个飞舟一下吞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张御本来在往前走，可这个时候忽然站定了脚步，似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
洛乘风狞笑起来，伸手对着他一抓。
轰地一声，前所未有的庞大心力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这一刹那间的心光甚至将原本被阴霾笼罩的飞舟内部完全照亮。
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自己强大的多的对手面前成功用出这一神通，在他想来，数倍的心力之下根本没有人能抵挡。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情却是一下僵住了。
张御身上轰然腾升起一道如火焰般的光亮，看着声势并不煊赫，可是他的心光冲撞上去，就像是狂泄奔涌的水潮一头撞在了坚固无比的大坝之上，竟是生生挡在了外面。
洛乘风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随即他面容扭曲起了起来，狂吼一声，开始不顾一切催发自身的心力，想要将对手彻底压倒下去。
张御身上心光却是将这些冲击轻易抵挡在了外面，此刻他又微微一挣，摆脱了身上最后的制束，缓步向前而来。
每时每刻，双方的心光都在碰撞着，这等最纯粹的比拼也是加剧了双方的消耗。
如果这一次不是为了活捉此人，那他根本无需费此力气，上来直接下杀招便可，其人根本不会有使出神通的机会。
可现在的情形，却正是他想看到的。
洛乘风看着张御逐渐接近自己，他露出了惊恐之色，可心力牵扯之下，他也是无可能去做其他事了。
张御这时已是行至他面前，他伸出手去，对着其人额头轻轻一拍。
轰的一声，洛乘风顿时浑身剧震，身上心力顿时溃散开来。
张御此刻一伸手，握住剑柄，而后拔剑而去。
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惊怒声音道：“住手！”
他根本没有去理会，一剑从洛乘风的肩膀之上穿过，将其钉在了前方的舱壁之上。
洛乘风再是剧烈一颤，他全身心力被冲入进躯体之内的剑气击散，再也动弹不得，只是软瘫在了那里。
直到这时，张御才转身看去。
边览自外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看似奄奄一息的洛乘风，他愤怒道：“张巡护，你如此做是否太过了？”
张御转身过来，道：“何以言过？”
边览忍住怒气道：“你身为巡护，当是知道，就算洛师弟身有罪责，那也当是由老师来处罚，轮不到外人来管。”
张御淡声道：“这只是玄廷给玄尊保留颜面的做法罢了，并未写入任何规令之中。”
“你……”
边览对他怒目而视，随后他捏紧了拳头，沉声道：“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把人带走，不然我师颜面何在？”
张御看向他道：“我方才在天城中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一旦动手，再有人来试图阻拦，那么一律视作从犯。”
边览没有再说话，他直接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态度，他身上气机暴涨，天城之外，顿有一个庞大无比，脊骨如鹿角异怪出现在了那里。
张御站在那里不动，遮帽之下的脸容看不清晰，而他身后忽然绽放出了一道耀眼无比的明光，随后一对灿烂若星河的双翼霎时在虚空之中张开！
……
……

第六十五章 虚影
两个巨大的观想图在天城外的虚空之中对峙着，玄浑蝉身躯幽气几与虚空融为一体，而那一对双翼却似是展开了两道灿烂银河，看去璀璨华美无比。而对面那个异怪也是异常庞大，撑开的身躯足有万丈。
此时此刻，天城之内的部分人都是见到了这一幕。
尽管这等境界中观想图只是虚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可也足够给人带来心神之上的冲击了。
洪原秋沉声道：“立刻下去传命，说是余玄尊的弟子在与同道切磋，顺势震慑外敌，让下面的士卒不必惊异，也不必上前干涉，更不许对此肆意评价。”
要是这些军卒知道自己人先斗起来，或者说巡使找上门来，并与玄尊门下起了冲突，那势必谣言四起，军心不稳的同时还可能引动上宸天的修士趁虚而入，所以现在他只有设法掩盖了。
边览在气势攀上顶峰后，就主动发动了攻击，他身后那巨大的异怪观想图忽然向前一个俯冲，庞大的身影向着前方直挺挺的压过来！
张御一眼便就看出，边览的走得是少见的以正势压人的路数。
对于这样的敌人，一般当避其锋芒，可他面对着那几乎如山一般压来的观想图，却是完全没有任何闪躲的想法，直接伸出手去，一下按了上去！
下一瞬，两人心光撞击之地，顿有无比明亮的光芒闪耀出来，就像是百余个玄兵同时爆裂，这光芒不断闪烁持续着，好似那里诞生出了一团明亮的太阳，将不远处的天城也是照得一片明亮。
虚空之中碰撞，没有任何冲击气浪和声息，可是天城之中观战的人无不为这等场面而感到震撼。
张御站在那一片光芒之中，那个观想图此刻被他生生按住，不过他也察觉到，这并非是边览的全力，后者明显收着势头，并且是留有余地的。
这一次攻击虽造成的声势极大，可充其量也就能算作一个试探性的攻击。
他感受着从气机上传来的微妙感应，顿时明白了边览的用意，看来对面这一位也并不像其方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莽撞。
待光芒散去之后，边览并没有再出手，而是看着张御道：“张巡护，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拦不住你，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在方才的碰撞中，他不难察觉出来，仅从心光强弱上来说，他是远不是张御的对手，
真要分胜负的话，那只能比较以斗战技巧了。可在自己擅长的地方都压不过对手，遑论其余了，而方才那一击，他已经对那些同门有了交代了。
张御道：“尊驾想说什么？”
边览诚恳言道：“洛师弟就算真是有错，也是我的师弟，请张巡护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尽量说服他主动说出实情，这般也好为我师门留下一点颜面。”
张御明白了他的意思，边览参与进来查审，那么对外说起来，也是自己查出来的，事后还可以挽回一点颜面。
他对于如何审问并不执着，只在意最后的结果。
洛乘风在余玄尊门下并不如何受重视，也没那么大能量做出之前那么多举动，他相信其背后肯定还另有人指使。
至于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边览，这等可能反而很小。
他之前看过这些人的文册，边览这人从不驻守主星之上，而是长期带着同门在数百群星之中来回与外敌交战，只是在每个月月初才会回来一趟替换人手。
他在霜星的时候，这个人还远在一座边缘地星上，就算发号施令也赶不及。
而且换了他是那幕后之人，那么这等时候应该尽量藏起身来不被人注意，而不是急着跳出来阻止，因为这样做反而会惹来嫌疑。
若是其人能够说服洛乘风，那还可以节省一点时间，甚至方便他随后找出躲藏更深的人。
基于这等考量，他点头道：“可以。”
边览郑重道：“多谢了。”
张御没在意边览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若是方才他没能展现出慑服对方的实力，那么其人早就将洛乘风直接带走了，根本不会和他这般客气。
他迈步走到一边，伸手把剑一拔，把剑刃收入剑鞘之中，而后伸指一点，将萎靡不振，近乎失去知觉的洛乘风唤醒。
洛乘风睁开眼口，除了张御，还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边览，同时他还心中多出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边师兄？”
边览沉着脸道：“你既然还叫我师兄，还承认自己是老师的门下，那么稍候张巡护问什么，你就交代什么，一切都要如实言说。”
洛乘风心中那一丝期望的苗头顿时破灭，他颓然靠向后方，一下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张御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洛乘风，我得证据表明，二十年前，你与人一同围攻丁巡护，有哪些人是你的同谋？又是谁人指使你的？”
洛乘风靠在那里不出声。
张御淡声道：“洛乘风，你需知晓，我现在是在好声问你，你若回答，还不用遭受什么折磨，可你也应该清楚，玄廷之中有的是神通道术从你识忆之中取拿到东西，那般你不会再好端端的待在这里。”
洛乘风似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过有一会儿，他艰涩道：“是，围攻丁巡护一事的确有我。”
张御道：“除了你外，还有谁人？”
洛乘风迟疑道：“当时围攻他的人很多，许多是我并不认识的上宸天修士，还有，还有一位同门师兄……”
边览在听到上宸天修士几个字的时候，已知张御没有找错人，心中顿时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而再听他提到还有同门涉及其中时，他顿时忍不住了，喝问道：“谁？是谁？”
洛乘风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言。
张御考虑了一下，倒也没有急着追问，而是问出了一个他认为最为关键的问题：“你们是如何击败丁巡护的？”
正如他之前所言，丁宣平距离元神不过一步之遥，而以其之能力，也根本不惧围攻，那洛乘风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击败他的？
毕竟似丁宣平这等人物，正常情况下几乎是无可能活捉的。
洛乘风抬起头，这一瞬间，他面上忽然流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他似在努力回忆什么，可最后却是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他又急忙出声道：“我并非有意遮瞒，而是我确实不知道这一战是怎么赢的，我们本来以为这么多人围攻当是十八九稳，可是这位丁巡护委实太过了得。
在我们的神通手段逐渐被他适应之后，他疾起几剑，连杀数人，当时形势一下逆转过来，我以为自己也一定没命了，可是这等时候，他却好似忽然失去了反抗之力，莫名其妙就被我们拿下了。”
张御眸光闪动了一下，他能清楚分辨出来洛乘风此刻说得是真话，且此人既然承认了自己是参与围攻的一员，那么隐瞒这些细节也没有意义。
可是这个结果，却反而更让他加深了自己原先的判断。
尽管他还没有任何直接的实证。
他再是思考了一会儿，注视着洛乘风，道：“你所说的那位同门师兄到底是谁？”
边览也是凝视着他。
洛乘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是陈师兄……”
边览突然皱起眉头，道：“哪个陈师兄？”
洛乘风道：“陈乾坤定，陈师兄。”
边览愕然片刻，随即怒道：“洛乘风，你到现在还不肯老实说么？看来的确要请玄廷派遣能手来审问你了。”
洛乘风慌忙道：“边师兄，我说得都是实话，当初参与围攻之时，就是陈师兄带我前去，那些上宸天也是陈师兄寻来的，而后来诸事，也是我按照陈师兄吩咐行事的。”
边览却是坚决否定道：“这绝不可能！”
张御看向边览，道：“边道友为何认定此事不可能？”
边览吸了口气，道：“因为陈乾定陈师兄早在三十年前就战亡了，老师还一直很可惜这件事，而且这也是一些入门长久的同门都知道的事，巡护如果不信我，找来他们过来一问便知。”
“陈师兄死了？”
洛乘风一阵愕然，随即他高声道：“不可能，我方才还见过陈师兄！”
张御回忆了一下，军务署给他的文册中，关于余玄尊大弟子和二弟子画影记述是最少的，除了画影图形之外，也仅仅只有几句话，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
不过这也不奇怪，玄尊门下一些嫡传弟子，很少会向外泄露具体的情况，军务署能有画影记述，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想了想，道：“你说你方才还见过陈乾定，是在天城里见到么？”
洛乘风无比确定道：“是的，他方才还给了我一枚竹筹作为信物。”他伸手一阵摸索，可是随即表情一僵，他发现那枚竹筹居然不见了影踪。
张御道：“既然你是天城之中见到的陈乾定的，那么你现在带我们过去见他。”
洛乘风稍微犹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张御当即一把抓过他，而后腾空往天城回返，边览也是皱着眉头跟了上来。
在洛乘风指引之下，三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面朝虚空的大台之上。
洛乘风道：“就是这里……”
可随即他神情怔住，因为这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平台，而且看上笼罩厚厚一层灰土，看去很长时间没人来过这里了。
边览哼了一声，不过这时没有去指骂洛乘风，而是与张御传声商议了几句，便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转了回来，并带着那高髻道人一同回来，道：“我问过天城守卒了，这处空地已经十多年没人住过了。”
他对高髻道人道：“魏师弟，你来说。”
魏道人对着张御道：“巡护如果问陈师兄，我不知道他是否真亡了，但是我这三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天城中，其他师兄弟也从来没听说或者见过他。”
洛乘风突然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如果陈乾定不存在，那么在天城之中一直对他发号施令的人又是谁？
……
……

第六十六章 信物
洛乘风急切回忆与陈乾定相处的一幕幕。
他忽然想到，陈乾定每次在与自己会面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一个人，通常还有一个弟子在侧的。有时候就是那个弟子来前来唤自己的，可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那个弟子的面目了。
对于一个几乎过目不忘的修士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状况。
而后他惊悚发现，也不知是因为被动还是主动，自己本能的对外隐瞒有关于陈乾定的一切情况。
换言之，他从来没有向别人说及或者提起过任何有关乾坤定的事情。
他艰难言道：“边师兄，张巡护，我方才说的都非虚言，并未欺瞒你们。”
边览看了看他，对着那魏道人沉声道：“魏师弟，你先回去吧，记得这里的事情不要对外说。”
魏道人道：“师兄放心，小弟知道轻重。”他对着边览一礼，又对着张御一礼，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边览对着张御道：“张巡护，洛师弟既然已经承认罪责，他也没必要在这等事之上故意欺瞒你我。”
张御道：“我自是知晓，凭他一个人，也做不成这等事，只是他所见到底是真是假，尚还难定。”
他心里分析了一下，这里大致有三种可能。一个是陈乾定是玄尊座下某一弟子伪扮的。
这有一定的可能性，毕竟余玄尊也不会时时刻刻来看自己弟子做什么，不过这里面实际上也还有一些矛盾的地方。
一个是对方是一个来自上宸天的修士，用某种方法潜伏在了天城之中，并伪造身份，用神通骗过了洛乘风。
但因为天城是在余玄尊眼皮底下，任凭那人如何了得，都没可能瞒过玄尊，除非……
至于第三个可能，现在却是更不易往下深想了。
但由此来看，也难怪对方如此放心的就把洛乘风给放了出来，而不是将其灭口，因为就算洛乘风真的交代了一切也不可能凭此抓不到其人。
边览这时再问了洛乘风几句，问的都是有关于那个“陈乾定”的细节，可是令他惊疑的是，洛乘风所说的与他记忆中的那位无不符合，这也让他更为恼怒。
他道：“如今看来，当是有一个熟悉陈师弟的人一直在天城冒充他，并且以此欺骗洛师弟，此人或许还掌握着乱真幻假，改换人心识忆的神通。”
他心下也是在想着这人到底是谁，可思来想去，似乎有嫌疑的人不少，但似乎又都没有嫌疑。
张御这时道：“洛乘风，你最早见到这位‘陈乾定’是什么时候？”
洛乘风道：“我是在三十年前入门，那时候就认识陈师……”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顿了一下，若是边览说得没错，陈乾定恰好是在三十年前的战亡的时，也就说，他实际一直在与一个虚无缥缈，或者本已不存在的人打交道？
哪怕他是修道人，此刻也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张御没有理会的情绪，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知晓其人与上宸天修士有所勾连的？”
洛乘风想了想，道：“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陈师……陈乾定主动和我说起他与上宸天修士之事，说是他与这些人有一些往来。
当时我还很是吃惊不安，可是他说不必在意这些，上宸天修道人同样也是修道人，而且若是我愿意帮助他，他有办法助我成就玄尊……”
边览哼了一声，道：“这等话一听就是随口许下的虚言。”
洛乘风苦笑道：“边师兄，我对此自然也是不是信的，可是陈师兄既然告诉了我这件事，我自忖若是拒绝，那么恐是难保性命，故是当时只能答应下来了，”
边览恨铁不成钢道：“你难道过后不会告诉师尊么？”
洛乘风没再说话。
他一开始心里的确是不愿意，也很是惶恐，并且也有去告知自家老师的念头。
可每每升起此念，总有一种强烈的心悸感，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故是他始终不敢如做此。
而到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替陈乾定做得事情越来越多，那时已是没法脱身了，也就只好一条道走下去了。
张御思虑片刻，道：“那艘坠落在北地的巨舟，还有那裴岳是怎么回事？”
洛乘风道：“裴岳虽也是上宸天修士，可据说是从那边叛逃过来的，此人与我等平日联络的那些上宸天并非一路。
当时似是陈乾定认为这人另有用处，所以收留了他。
只是我后来模糊了解到，这人似是从师门之中偷来了一个东西，故是被一路追杀，后来改头换面之后一直隐藏在昙泉州中，直到巨舟的消息泄露出去，其人拒绝了我们的帮忙，一人去处置此事，未想他非但未得手，反倒漏了行踪。
陈乾定还怕这件事泄露出去，既影响到自己，也是怕被那些上宸天修士所知，所以想利用霜星之上的上上宸天修士解决这件事……”
边览这时忍不住道：“陈师兄早便就死了，那个人不是陈师兄，你别再用他的名讳了。”
洛乘风忙道：“是，是。”
张御对此不置可否，他继续问道：“那些上宸天修士曾在霜星和其他地星之上布置有大阵，你可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洛乘风道：“这我便不清楚了。陈……那人从不与我说这些，我只是遵照他的吩咐办事罢了。”
张御看着他，道：“你方才说，他给了你一件信物？”
洛乘风道：“他给了我一枚竹筹，让我以此为信物去投靠上宸天之人，可是我如今却寻不到的了。”
边览皱眉道：“竹筹……”
张御道：“边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边览哼了一声，道：“陈师弟活着的时候，非常喜欢摆弄竹筹，用以演化阵术，不想那人冒充陈师弟，居然连这个爱好冒认了过来……”
张御心思一转，从方才问话来看，洛乘风显然对以往的陈乾定是怎样一个人并不是十分了解，而除了洛乘风之外，内部也并没有人知道这个‘陈乾定’的存在，若是故意带上这个爱好似无必要。
转念过后，他道：“洛乘风，那你方才是准备去往哪里？”
洛乘风道：“在‘临星’附近有一处荒僻小星，有上宸天修士在那里留下接应之处，以往我传递消息时，通常会在那里留下书信信物，过一段时间之后此辈就会过来取拿，我此次就准备先去往那里。”
张御略作思忖，道：“洛乘风，你带我往那里一行。”
洛乘风不敢不从，道：“是。”
边览这时道：“若是张巡护信得过我，我愿一同前往。”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边览道：“我这就去准备飞舟。”说着，他大步离去了。
张御则是在这个大台之中走了几圈，过了一会儿，他问道：“洛乘风，军务署中似有不少人是你们的人？”
洛乘风道：“有一部分是我奉那人之命这些年来收买安插的人手，不过职位都是不高，还有一些，似就是那位的人，但凡我找上门，他们必然会听从我的交代。”
张御点了点头，又陆续问了一些其他事情，包括这里面所涉及到的人手，还有与陈乾定相处时的一些细节等等。
差不多半刻后，边览走了回来，道：“张巡护，飞舟已是安排好了，还请登舟吧。”
张御点了下头，便带着洛乘风往外来，并在天城内部的泊舟天台处登上了边览准备好的那一艘飞舟。
边览亲自上前驭舟，飞舟很快从天城之内飞出，并往‘临星’方向驰去。
临星距离奎宿不过两日路程，边览选择的这驾飞舟速度极快，不过一日多的时间，就来到了这地星附近。
张御在一路之上一直没有出声，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对方放出洛乘风，会否有故意以此把他引到虚空下手的可能？
不过他不怕对方出手，就怕对方就此隐匿不出。
只是到现在为止，还一切平静。
洛乘风到了这里之后，辨认了一下，指了指某一处荒僻小星，道：“张巡护，边师兄，就是那里了。”
边览神情一肃，驾驭飞舟朝着那里行去，而后缓缓在这小星之上停落下来。
在三人下了飞舟后，洛乘风在前带路，不久来至一处隐蔽的地下窟洞之中，只是除了一个龛台的之外，并没有什么东西。
洛乘风道：“通常我们就把书信信物放在龛台之上，自会有人来取拿。”
边览上前看了看，道：“这东西似不是寻常龛台，有导引地气之用，看来是通过地气脉络引动玄机传讯的。”
张御对洛乘风道：“你方才说那人给了你一枚竹筹？”
洛乘风道：是，就是不见了影踪。”
张御对着他道：“你再看一看。”
洛乘风怔了一下，他伸手往袖中一摸，忽然身躯一僵，而后把手缓缓拿了出来，在他手中，忽然有一枚竹筹。
他语声艰涩道：“这，这方才明明是不在的……”
边览皱眉不已，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张御则道：“把东西放到上面。”
洛乘风不敢不从，他走了两步，将竹筹放到了上面，过有一会儿，闪动了一下，随即似有一道光芒射出，而后便就又没了动静。
边览道：“张巡护，下来如何做？”
张御看向外面道：“我们就在此等着。”
……
……

第六十七章 到来
张御判断之中，若是洛乘风出外是那位“陈乾定”所安排的诱饵，那么其人有可能会选择在这地星之上下手对付他。
恰如当年对付丁宣平一样。
尤其现在余玄尊被唤去问询，化身不动的情形下，若是引的上宸天修士来除却他，那更将自身遮掩过去。
而且也不能说此辈没有机会，当年丁宣平明明已然占据了优势，可却还是莫名其妙战败了，并还下场凄惨的被炼成了道卒，这足以说明这背后有着莫测力量加以干预。
若不是他身上拥有玄廷赐宝，他也不会来冒这个险。
不过现在事情还未发生，还不能确定是否如他所想一般，但就算事情最后不是如此，那也是有极大可能引得上宸天的修士到来的，到时候能抓得几个是几个，终究此辈才是天夏真正大敌。
而在等待之际，张御也是向边览问询了一些其师门之中的一些情况，这里所涉及的，大多数是军务署文册之上不曾记载的。
边览似乎是为了洗清同门的嫌疑，也似乎是为了找出那个真正隐藏起来的人，也是很配合，只要不曾提到具体的神通功法，他也是张御问什么便回答什么。
张御在了解了一些情形后，又问道：“听闻余玄尊门下，以梁道友功行最高，只是一直在内层修行？”
边览回道：“是，大师兄一直在内层修持，他的确也是我同门功行之中最高之人，早年老师道法未曾之时，大师兄就已经跟随在老师身侧了，可以说是得了老师的真传了。
并且他与老师的所授功法极为合契，但是老师也有言，什么时候梁师兄解决了自身所疑，不再效法于他，那什么时候就可以得法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边道友方才言，疑似有人冒充那位陈道友，那么边道友以为会是何人呢？”
边览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对此避而不谈，只道：“张巡护，我方才想了想，若是这次没有收获，待我回去之后，我会将此事禀明老师，老师一定能窥破这里的疑团。”
张御看了看他，道：“也好。”
边览这时从袖中拿出一枚丹丸服了下去，这是用来克压虚空外邪的。
落在这个荒芜小星之上，几与在虚空之中没有什么差别，神气时时要受侵染，对于他这样修为的人虽然影响不是很大，但是下来因可能会遇到斗战，他却不愿意因为一点不注意的小节而生出什么变数来。
张御不曾服药，他有天寰玉授衣护身，只要有心力维持，便不惧这等侵袭，而这点心力耗用，还远远成不了他的负担。
三人在这里等了差不多有一日之后，便察觉到地星之外闪烁光芒出现，那分明是有飞舟到来了。
张御眸光一闪，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星差不多也有三日路程，不过石龛是用地气传讯，而此辈又来的如此之快，这说明这飞舟可能本来就在附近，那许是利用了类似地星的浮石隐匿在了附近的虚空之中。
那飞舟到来之后，就在这地星之上落下，舱门旋开，自里下来三名道人，出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身无配饰，一袭墨色道袍，手中托有一块玉盘，而其身后则是两个面容枯槁的道人，一望而知乃是道卒。
老道人走出飞舟之后，却是站在那里不动，拿手挥动了一下，就有一名道卒往地下洞窟这里飞驰而来。
张御一按洛乘风的肩膀，使得后者也是看到了他此刻所见景象，问道：“你可是识得此人么？”
洛乘风看了两眼，摇头道：“未曾见过，上宸天修士我只见过几个，但从来少有言语。”
边览这时捏了捏拳头，道：“张巡护，这人交给我便是，我会尽可能活捉他的。”
张御道：“也好，边道友小心。”
那道卒很快走到了地窟之内，边览走上前去，伸手出去对着那道卒轻轻一按，那道卒虽是察觉到不对，并放出法力来抵抗，可那袭来心力强大无匹，他根本抵挡不住，霎时就炸成了一堆碎末。
边览同时身形一闪，已然化遁光冲出了洞窟。
道卒一死，那老道人立便有所发现，他起初一惊，可随后只见一道遁光冲来，他立刻示意旁侧第二名道卒冲了下来，随后他将手中那玉盘稍稍往前一送，而后起另一只手按了下去。
边览面对那迎来的道卒，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只是身上观想图浮现出来，而后轻易上前一撞，那道卒顷刻间化为了一堆碎末。
可得了这一个停顿，老道人手中的玉盘也是转动起来，顿有一团灵光自里绽放，就在边览冲出去进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是忽的消失不见。
张御自是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边览被某种阵图遮掩了，不过以边览的能为，至不济也能保全自身，何况他看得出来，这一位是主动冲入进去的，这说明其人对自己有着充足的信心。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忽有所觉，转首往一处看去，就见那里站着一个身形高拔，神容清爽的道人。
洛乘风浑身抖了起来，道：“陈，陈师兄……”
张御看过去，眸光微闪，此人面容与那军务署所文册上的画影可谓一模一样，他一挥袖，将洛乘风照入应星方天庐中，而后自洞窟之中走了出来，来到地面之上站定，道：“陈乾定？”
那道人回道：“是我。”
张御看了看他，再问道：“陈乾定？”
陈乾定点头道：“是我。”
这一问一答虽然相同，可是其中蕴藏的意思却是不同。前一句只是确定来人身份，而后一句问的是其真实来历，但都得到了准确回复。
张御目注其人道：“我听边道友说，你在三十年前便已然战亡了。”
陈乾定道：“此中自有玄妙，非他所能知晓。”
张御道：“丁巡护当年是否就是被你炼成了道卒？”
陈乾定大方承认道：“确然是我所谋，实则当初我并未打算对付他，可他实在太过碍事了，既然妨我修道，我自当除之。”
张御道：“尊驾身为玄尊弟子，有着大好前途，为何偏去和上宸天修道人勾结？”
陈乾定淡笑一下，道：“玄尊弟子未必前途广大，张巡护，到你这一步，难道不知，再往上走，前人之法已是难循么？唯有自身演法，方能成道，我所求者，正是我师给不了我之物。”
张御从他神气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执着之念，对于这等人物来说，唯有道是唯一的，其余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
故他也未曾与此人辩论什么，只道：“我这段时日一直在想，以丁巡护之功行，为何会莫名其妙败在你等手中。”
陈乾定看向他，平静道：“张巡护，你稍候便可见识到了。”
张御没有多言，伸手出去，缓缓拿住了惊霄剑的剑柄。
陈乾定立身不动，只是身上气机张扬起来，而就在这一刻，两人周围所在的地界骤然一变，再不是什么荒芜地星，而是一片临海的开阔地陆，顶上雷云隆隆翻滚，电射乱窜，而地陆之外，则是翻腾无尽，随时可能冲上岸来的汪洋狂流。
陈乾定这时伸出手，远远对他一指。
张御顿时感觉到一股强横的心光力量向着自己冲了过来，他站在原处未动，身外心光放出出，生生将这一股冲击挡在了外面。
轰！
两股力量的强大撞击使得他身上的大氅遮帽晃动了几下，好似被一阵大风拂过，可尽量两人力量碰撞在一处，但周围一切却是一点也没有受到波及。
这说明两人对力量把握却不仅仅是大而广，而且精而微，陈乾定的力量分毫不差的落到他身上，没有一丝外泄，而他则是全数抵挡下来，也并无一丝一毫流散在外。
只是张御能感觉，这股冲击力让他感受到有些熟悉，倒似是边览此前所表现出来的手段，但却又有些似是而非。
而在这股冲击力过去，又是一道黑影紧随其后侵压下来，他顿觉自己被似拽在了原地，这股力量更是奇异，倒像是洛乘风与他斗战时所使得手段。
但他很清楚，洛乘风被他心光制住，再加被送去了方天庐中，不得他允许，这个时候绝对是脱身不出来的，所以这应该是对方所使手段。
他自不会只是承受攻击而不还手，心意一催，蝉鸣剑发出一声清鸣，直往对面射去，并且轻而易举从陈乾定身上一穿而过，而他剑上亦是传回刺中其人的感应，可周围一切未变，说明这一剑未曾建功。
这等感觉却是更为熟悉了。
他心下一动，“这是……化离乱？”
随即他否定了此念，化离乱是剑上生神而出，是一个修道人与剑和鸣之后，精气神高度统合之后衍化出来的，对方或可施展同门道法，但绝无可能将此学了去，这当只是一种类似的神通。
而观周围这山水海陆都是极为真实，凭其人一人之力，也绝无可能营造出这般景象，他想到在那龛台看到的那一束明光，心中顿时有感，自己当是落在一个阵法之内了。
对方应该是将心光与阵法相合，方才营造出了这等阵势。
他眸光一闪，这等布置的确能够给他带来一定的威胁，不过就像他之前察觉丁宣平手中剑器不利一般，在他看来，这里也存在一个原本算不得破绽的破绽。
任何阵法都是需要承载地脉气机来承担，要是这个承载不存在了呢？
念至此间，他身上忽然飞起一道道盈盈紫光，紫星辰砂霎时环笼周身，而后五指一握，轰的一声，身上心光霎时暴涨。
而后……
他对着脚下地星就是重重一拳！
……
……

第六十八章 金风
张御考虑到大阵本身与地脉相合，两者是互相成就的，这就比单纯的地星更为坚牢，几乎是凝合成了一体，破坏大阵并不是单纯的冲破地脉气机便可。
故他生怕这一拳下去没能起到该有的作用，也是同时将各个章印之能都是转运起来。
而在他轰落拳头的时候，对面也不是没有动作，不断有攻击落到他身上，但是有着紫星辰砂的遮护，除了消耗一些辰砂之外，并没有能伤到他分毫。
随着他一拳顺利击中了脚下的地星，四周围突然一寂。
过去片刻之后，强烈无比的震动从地星内部冲涌上来，且很快传递到了上方，地星表面忽然拱隆起来，而后再也承受不住了一般撕裂出了道道巨大的裂壑。
承载大阵的地星被破坏，对阵势的冲击无疑也是巨大的，那些似乎是营造出来景物也是随之生出现了诸多破碎之感，再不复之前的完整。
在无数飞腾上升的石块碎砾之中，张御身躯也是漂浮起来，他抬头向上看去，见周围那大阵所演化的海水地陆已是变得残破割裂，其就像是一幅原本逼真无比的画面被强行扯开，但还有地方仍然牵连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完整。
而画面背后所显露出来的，也并非是原本的地星景貌，却是密密麻麻，看去无可计数的竹筹。
这些竹筹一块块紧密排列在一起，整齐而有序，并且一直绵延到了百里之外。
也就是这些东西，配合阵法构成了他方才所见到的那个天地。
不过竹筹之上有些地方也是出现了破损，并一块块的掉落下来，露出了更远处的虚空。
而此时此刻，那股渗透入地星深处的力量并没有因此耗尽，对地星的破坏仍是在持续蔓延着，并且愈演愈烈。
任谁都可以看出，用不了多久，整个地星就会不可以抑制的爆裂开来。
这里冲击似是使得另一边的战斗提前分出了胜负，远处一阵光芒闪烁，边览却是一手拎着那上宸天修士走了出来，他看上去神态很是轻松，似乎方才的战斗并无消耗多少力量。
可这个时候，他见到这一副地星崩碎的场景，也是不由心中震撼，而随着当他看到天穹之中那个道袍飘荡的身影，不觉睁大眼睛，失声道：“陈师兄？你……”
陈乾定平静站在那里，他根本没有去看边览。
在诸多同门师兄弟中，除了排在上面的大师兄梁屹他还算入眼，其余人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也并不认同这些人。
此刻他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御身上，他显然也没想到，张御竟能用这等办法来破坏他精心布置下的阵势。
他也从来没过能以这样的方式破开大阵。
可是他回想了一下，就算再重来一遍，自己也没办法弥补这一个漏洞。
因为太大的地星目标太明显，他没可能在那里不着痕迹的布下阵势，也不可能将全数的地脉调运起来，唯有这个地星最为合适，地脉尽用，浑然一体。
可世上本无完满，看去完满的东西总是存在缺漏的，现在张御仅用一拳，就打破了这看似无有缺点的布置。
而现在没有了大阵，看去只能用纯粹的斗法来降伏对手了，
陈乾定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也很自信，并且自认为以现在的实力回到二十年前，就算丁宣平也未必不能拿下。
可是张御是当真是一对一的斗战中战败了丁宣平的，这一战他就算使出全力，胜负之数也是难料。
战胜对手并非是他的目的，只是他的护道手段，他还需保得有用之身修道，他并不愿在这里和张御在这里死拼，故是准备动用额外的招数了。
随着周围竹筹一阵闪动，他身形忽然向上飘升。
张御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也不会光挨打不还手，意念一转，蝉鸣剑已是化一道流光，横跨长空，向着其人所在直射而去。
剑光很快来到了陈乾定的近处，就在将要及体的一瞬间，其人身外忽地浮现出了一层光亮，张御顿觉蝉鸣剑好似落入了一处无尽深水中，一股滞厚沉重的感觉传递上来，越到里间阻力越大。
边览惊道：“敞灵衣？”
他急忙对张御传声道：“张巡护，那是一件老师为陈师兄祭炼的护身法衣，不是寻常手段能破开的。”
陈乾定仗着护身宝衣，不理那飞绕劈斩的飞剑，直接来到了上空，他看着远处张御的身影，略显遗憾道：“当真是可惜，并无法与你公平一战了。”
他出伸手来，对着下方轻轻一按，而他手背之上，则有一道光芒闪烁了一下。
张御这个时候猛的感觉到一股无比的强烈的危险浮上心头，而与此同时，他的身外也是出现了一团水银色的水液，一下将他全身都是裹住。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吹拂而过，那银光水液也是荡起了一阵阵涟漪，旋即有七彩光芒自身上反射出来。
站在旁边的边览见到此光，他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而后身上的皮肉也是迅速萎缩，若不是他身上的心光强行撑在外间，几乎让人以为他已是化成一具干尸了。
而他手中擒捉的那个老道人则是在瞬息枯烂萎缩，并在一个呼吸间化作了一团焦黑的东西，并在他指间散碎开来。
张御能够看出，那七彩光芒并不是方才落到自己身上力量，而仅仅是反照出去的余波而已。
可仅仅是这样，就令边览这个强悍的修士一下遭受到了重创，而另一个失去反抗之力的上宸天修士则是当场化作了飞灰。
不止是如此，他身周围千里方圆之内的一切东西完全化作了尘土飞灰，好似生生从本已裂开的地星上端抹去了一块，只有最为细小的尘屑飘散在了虚空之中。
他虽不知陈乾定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可如此大的威能，他却不信对方可以接连不断的使出来。
下一刻，身形一闪，趋至上空，惊霄剑已是锵然出鞘，双手持住剑柄，朝着陈乾定一剑斩下！
陈乾定此刻神色也满是惊异，他并未想到，自己就是使出这等手段也未能将张御杀死，可而方才之举动看去也不是对他一点影响也无，他似也一时难以调和自己的气机，所以未能避开这一剑，被剑刃正正斩中！
不过他身上守御那件宝衣到底是起到了作用，一剑着身，却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张御面对这等结果，仍显平静，其实他也并未指望能将有宝衣护身陈乾定一剑杀死，这一斩更多是出于一种试探。
方才陈乾定并不是无缘无故往远处飞遁的，他是想拉开距离，避开那一击的余威，这无疑说明，其并无把握靠着身上宝衣抵挡那等威势。
而通过这一剑，他也是试出，尽管这宝衣坚韧，可自己若是运力蓄势足够，那可以将之斩开的。
并且他同时察觉到，此刻的陈乾定心光孱弱，显然方才那一击，使其心力消耗极多，此刻正处于一种半虚弱的状态之中。
这等大好机会他绝然不能错过！
不过就在他第二剑即将斩落之时，周围那些竹筹之上放出一团光亮，陈乾定的身影骤然从原处消失。
尽管失去了地脉气机作为依靠，可是这些竹筹是他这二十年来为了对付丁宣平这等剑修精心祭炼的，仍然可以单独成阵，助他在阵中挪移。
张御眸光微动，身形一转，霎时横越数里，向着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再次一剑斩下！
对他来说，对方失去了地脉承载，或许眼前这的阵势仍然称得上高明，可已经不是那么无迹可寻了。
陈乾定自虚空之中现出后，发现危机并未能摆动，于是再运阵势，在剑刃及体的瞬间，身躯之外光芒一闪，又一次转挪开来。
可张御却是剑光一摆，亦是出现在了他下一刻遁显出来的地方，仍旧是祭剑不舍不弃的追来，这逼得陈乾定只能继续挪转，以摆脱他的追击。
陈乾定虽可依靠阵势跳遁来去，可在仓促之间，也仅仅足够他挪转数里距离罢了，要想遁去更远处，那无疑需要更多准备。
可对掌握斩诸绝神通的张御来说，数里距离可谓瞬息即至，几与面对面站立没什么两样，故是陈乾定根本逃不脱他的剑势笼罩范围。
陈乾定在连续挪遁上百次之后，终被张御再度斩中一剑，虽他依旧以宝衣挡了下来，并且挪转出去，可心力上的损耗，使得他始终无法改变这被动的局面。
实际上，在那一击未曾将张御杀死的时候，战局其实就已经反转过来了。
在又是百数次的挪转后，张御接连斩中了陈乾定数次，通过这些斩击，他已是渐渐熟悉了对方身上这件宝衣的特点，心中已是有了足够的把握，于是他不再迟疑，身上心光暄腾，横剑就是一斩！
随着惊霄剑剑端之上爆发出一阵烁烁明光，之前堪称阻碍的亮光被剑刃轻而易举的切开，直入内侧，并斩在了陈乾定的颈脖之上！
这一剑本来足以将其人头颅斩下，不过他感觉这人背后隐藏着更多东西，为了活捉此人，剑去一半便即止住，随后伸手向其人拿去。
可就在他即将擒拿到此人的时候，忽然间，一道光芒破开虚空，霎时罩定他们二人，同时一道金光落在了陈乾定的身上。
陈乾定露出不由愕然之色，整个人霎时从头到脚化作了一团飞灰。
张御手中不由落空，剑刃之前也是变得空空荡荡，他转头朝着光芒尽头看去，却见一个面目模糊，笼罩在一团金光之中的道人正站在那里。
……
……

第六十九章 余意
这道人出现在那里后，边览立刻伏拜下来，激动道：“弟子拜见老师。”
那道人看他一眼，便有一道金光落下，边览身上干瘪的皮肉立又重新变得饱满光泽起来，本来脱落的眉发也是一同生出。
而他的气机也从极为低落的地步恢复到了全盛之时，看着焕然一新的自身，他感激言道：“多谢老师相护！”
那道人轻轻一摆手，语气温和道：“这里的事我已是知晓了，你先去吧，我有些话与张巡护说。”
“弟子遵命！”
边览恭敬一拜，起身之后，见原来乘过来的那艘飞舟已在地星爆裂之中碎裂了，只能直接驾起遁光往奎宿地星返回。
那道人转而看向张御，点头道：“张巡护有礼。”
对面所站终究是一位玄尊，张御也是抬手执有一礼，道：“余玄尊有礼。”
余玄尊道：“想来张巡护对我方才杀去我那徒儿有所疑虑。”
张御对此也没有遮掩，毫不讳言道：“确有不解。”
余玄尊道：“此中实有缘故，陈乾定便是当真落入巡护手中，巡护也是问不出任何东西来的。”
张御看了看他，道：“愿闻其故。”
余玄尊微微一叹，道：“陈乾定可以算作我徒，却也不是我徒，或可说，与你等而言有其人，可于我而言，却无此人。”
张御眸光微动，道：“此又如何说？”
余玄尊道：“当初我虽道法有成，位列玄尊，然而我奋勇精进之时，却也是行事急切了一些，导致某些法门之上有所疏漏。
我为成就，只得将此疏漏斩去，寄托世间，陈乾定此人，实是我恶念杂意之所生。
因他是我道法之弃绝，故天生避我，我无法见他，可与他人而言，其却又是当真立于世间之人。又因他乃我气机显化，故天生能持拿我一部分我之能为。
三十年前，我功行略进，感知其在我门下，便祭一宝物予他，并以此宝克杀了他的性命，在众弟子意识之中，他便已是战亡了。”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叹，“可那时是用法器除他，因法器之中有心力掺杂，故是未能将之彻底根绝，那一缕恶念更是得我心力滋养，过后又是再现出来，但我却不曾及时感察，二十年前，他更是用了我之能为害了丁巡护的性命。”
张御心下一转念，按照余玄尊的说法，陈乾定差不多是他分化出来得一个化身，且不但能在众人意识记忆之中存在，还能够正常与之交流。
可是对余玄尊而言，此人本来是他成道之时竭力回避抛却的，这等若于自己心中立下一约，所以会本能回避，也没法察觉陈乾定之所为。
不过这里还有疑问。
他道：“玄尊既言对此人无可见，不得见，那为何今日又能出手将他杀死？”
余玄尊道：“道法玄妙，死中有生，他虽是我恶念所化，可不知自家来由，仍自认为是我弟子。
他虽能借我心力，但也只以为是我之所赐，可他若只是借力分毫还好，我难见到，借力一多，与我气机勾连，我便能寻见他，方才与巡护争斗，他为对付巡护，不惜借来许多心力，这才为我所察知。
而如今他已败亡，我三十年前未尽之事已是了结，恶念怯除，功行也算得了完满，世上也再无陈乾定此人了。
此前来时，我已是向玄廷告知了此事，玄廷允我将此处理干净，那因陈乾定而生的诸般祸害，也当会由我来给各方一个交代，特此也知会张巡护一声。”
张御没再说什么，对于余玄尊这番解释，其实他心中仍是存疑。
可他也知道，余玄尊只需要对他有个交代便就可以了，并不需要他真的相信。
余玄尊的化身此刻既然能动，那就说明玄府那边已然有了结论，他现下纠缠下去已是无必要了，毕竟他也不可能玄尊直接对抗，哪怕对方来的只是一个化身。
他点头道：“既然此事已得完满，又有余玄尊处理余后之事，那御便也不再插手了。”
他伸手一拿，将应星方天庐摄了回来，收入了星袋之内。
此物一撤，洛乘风自里显露了出来，他一见余玄尊，不禁瑟瑟发抖起来，伏倒在了那里，道：“老师，弟子有罪，有罪……”
余玄尊叹一声，只一招手，就把洛乘风收入了一道金光之中，而后道：“张巡护可要我送一程？”
张御道：“多谢余玄尊，御自行回去便好。”
余玄尊这时看了看他，道：“临走之前，我却要多言一句，巡护是有才具之人，可巡护却不该把精神太过着于外，而更当专注自身才是。不管巡护把内患查得多少，又怎及得上我天夏多一玄尊呢？”
张御看了看他，道：“余玄尊良言我记下了，只是各人道途不同，未必要遵循一理。”
余玄尊点头道：“难得巡护能持己道。”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叹，“求道之路虽多，但切勿留下疏漏，不要若我一般，徒然留下后患。”
张御感觉到他似话中有话，正转念之间，便见其人转身离去，那一道金光也是骤然退去，好似虚空之中生出了一个漏斗，周围那些亿万竹筹也是崩裂开来，一同落入了进来，而后骤然一收，所有一切便即不见。。
他在虚空之中站了一会儿，边挥袖放出了白舟，坐入了主舱之中，心光一催，往奎宿地星之中回返。
一刻之后，白舟穿渡入大气之中，落回到了掖崖州上空，在自己居处之前的空地之上缓缓落下。
他踏上台阶，回到自己居处之中，对迎来的李青禾关照道：“你往左道友那里去一趟，若他有暇，请他来我这处。”
李青禾道了一声是，他又道：“先生，有从内层寄来的书信，我已是放在先生的书案上了。”
张御道：“知道了，你去吧。”
他来至书房之中，将案上的书信拿起，见这是恽尘所寄来的，上面言说青阳玄府近来已是往外层派遣了一批人手，不日就会到来奎宿地星。
他看了一下后面的名册，里面多是一些第三章书的修士，四章修士暂且只有杏川道人一人，这位倒也算是一个熟人。
他看罢之后，便又翻了翻这些天来的报纸，此刻金影一闪，妙丹君跳上了桌案，趴伏在一旁。
在看了一会儿报纸后，李青禾进来言道：“先生，左先生到了。”
张御放下报纸，道：“请左道友上来。”
不一会儿，左道人走入书房之内，正容抬手一礼，道：“巡护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左道友请坐。”
左道人到了一边坐下，道：“左某诸般事宜已经稳妥，此番还要多谢巡护替我傅氏军那里分说。”
张御道：“此只小事罢了，道友既是从傅氏军脱身，我也正有事要请道友去办。”
左道人肃声道：“巡护请吩咐。”
张御传声过去，左道人仔细听了一会儿，最后他一拱手，道：“巡护放心，此事交给左某便好。”
张御点头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在左道人离去之后，张御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便即来至静室之中坐定下来，回忆此前的对话，其实他对余玄尊之言并不尽信。
陈乾定在这几十年可是做了许多事的，这些事情牵扯到的人还着实不少，余玄尊必然是可察觉到其存在的。
而相信只要有所察觉，杀死其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最简单的，直接将其有可能存在的天城一角直接抹去，便立时解决这个麻烦。
可余玄尊既然未曾选择如此做，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那么这里绝然是有问题的，至不济也称得上纵容。
但他并无实证，也就没有办法推翻其人这番说辞。
不过说起实证……
他心中此刻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但很快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去深思，唯恐再一次引动一次天兆变化。
他起身在室内走了两步，便从静室之内出来，身形一闪，已是到来居处之外，而后直接遁空往北方极地而去。
一刻之后，他再来次来到了那冰坑之前，将巡护印信取出，随那一道明光升起，就再一次进入了呈书之地。
他看了看远处那方玉璧，并没有上前呈书，而是直接坐了下来，随后将惊霄剑取了出来。
上次丁宣平寄托在上面的意念他解开了大半，但却始终还有剩下一点未得见到，这是因为他冥冥有种感觉，一旦自己再深入下去，这意识就会溃散不存，且这股影响的力量不是来他这里，而是来源于外间。
而在这呈书之地中，却可以最大限度的阻挡外扰。
他伸手按在剑脊之上，寻到那一股意识，就把心神沉定下去。
正如他所料，这一次他心神十分顺利进入了进去，再不曾出现任何不妥感应。
丁宣平的视角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而这一次可以清楚看到，除了洛乘风和几名上宸天修士外，陈乾定也是立在远处。
这回出现的景象似乎是这一场斗战的最后一刻，丁宣平剑法确实犀利无比，几剑之下，连斩数人，只余下洛乘风、陈乾定及另外一名青衣女修。
此刻场中剑光已对三人落去，眼见三人即将被斩杀，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金光从天中落下，丁宣平忽然栽倒在地，而他倒下之前，却瞥见虚空之中，站着一名笼罩在金光之中的道人。
张御见到这一幕，目光不由一凝，只是他看到这里的时候，那道人忽然侧目，向他望来。
……
……

第七十章 再访
张御见那道人望来，也是举目迎去。
这是在玄廷治下的呈书之地，隔绝一切外扰，就算是玄尊化身也拿他无法，故并不怕对方能够如何。
况且那应该只是他看到对方之后的气意牵动，对方未必就真的是察觉到他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那股承载这一切的意念，却似是负担不住一般骤然破散。
他的心神也是不由得自里退了出来。
他心下一转念，看方才意念之中所呈现出来的景象，丁宣平分明就是被余玄尊亲自出手所拿，若此事为真，那么余玄尊之前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就完完全全是欺言了。
可欺他还是小事，关键是这位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图谋，而一位玄尊欲谋之事必然极大，这已然非他所能想象。
不过这里还有一丝疑问。
丁宣平意识之中能留下洛乘风的身影这没什么可说的，留下陈乾定与其余人也是正常，可是能将玄尊的身影留下，这却是超出其能为了。
这里面会不会另有人作祟，想借他之手对付余玄尊？
他思考下来，不管事实如何，这件事他必须立刻上报。
只是现在丁宣平这段意识已然破碎，他手中也就没有了实证。好在他倒是可以用心光还原出来，让神通更为高深的人去分辨真伪。
思定之后，他站起身来，自星袋之中取了一封奏书出来，并运起心力，凌空在上面写划，待写完之后，他用印其上，再起袖轻轻一拂，此书就化一道光芒飞入了那顶天立地的玉璧之中。
才是等有几个呼吸之后，玉璧之上忽然一阵光芒晃动，如水金光铺散而来，在他脚下形成一条晃动着的金光筑就的道路。
他往上踏步，迈步向前，大约十来步后，又一次来至那一处茶园之内，那名少年道人正端坐在蒲团之上，他道：‘张巡护坐下说话吧。’
张御抬手一礼，就在他对面的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少年道人道：“这次玄廷召了余玄尊问询，他自我分辨了一番，也算有几分道理，玄廷之中还有廷执为他分说，而他也的确未有什么不轨举动，故是玄廷并未深究，只是令他自行抚平奎宿诸多疏漏。
毕竟在无有直接的实证，玄廷是不可能拿一位玄尊如何的。”
在向张御说了这些之后，他又道：“张巡护方才送来的呈书我已是看过了，你是言是从那丁巡护留下意念之中见到了余玄尊的身影？并且他还亲自出手了？”
张御点头道：“确然如此，我疑此事牵扯较大，我一人已是难以处断，故才往上呈书。”
少年道人看着他道：“那丁巡护的意念留影何在？”
张御把惊霄剑取出放在案上，将剑身里自缓缓拔出一截，道：“丁巡护身故之前，将意念寄托在我这佩剑之上，不过方才我看过之后，却已是消散了。
且这里我也有一疑，若当时真是余玄尊出手，一定会抹除所有的痕迹，按理来说，是绝不可能留下此等破绽的。”
少年道人对着惊霄剑看有片刻，微微点头，道：“这里我却可为巡护释疑。
丁巡使师门擅长以心传心之法，上代之念可寄托于下代身上，非但可令后辈弟子在修行之中快人一步，更有护身保命之用。
丁巡护师祖亦是一位玄尊，只是在与上宸天修道人交手之中身陨了，我观此剑之中，便似有其玄念留痕。
若无差错，照入余常身影的当就这一缕传寄心念所为。此前丁巡护师门之中一直有人再寻他，除了想要确定他下落，也有想把此心念找了回去的缘故在内。”
张御听到这里，不觉点头，心中疑惑顿解。
因为陈乾定此前看去的确是能从余玄尊身上借力的，从其人所施展的手段来看，若是借力足够，杀丁宣平可谓易如反掌，余玄尊似无必要去亲自出手。不过若这里还有这个原因在内，倒是能解释的通了。
少年道人这时道：“张巡护此前所见之景，可否示于我观？”
张御道：“正要请使者一观。”
他伸指一点，茶园之内顿有一团团人影生出，他却是将自己方才之所见在旁演化出来。不过当他想演化余玄尊身影时，却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只能以一模糊人影代替。
少年道人看过之后，道：“此中诸般细节皆无错漏，当为真实，我是信任张巡护的，可是那意识终究散了，并无法作为实证，玄廷也不可能凭此落罪一名玄尊……”
他思忖了一会儿，问道：“巡护是说这意识也是方才看过的，那么这意识散在了何处？”
张御道：“我是方才在呈书之地观取此念的。”
“哦？”
少年道人眼前一亮，笑道：“那却还有几分办法。”他道：“巡护把剑拿来。”
张御把惊霄剑递去，少年道人并不去接，只是伸手在剑刃之上隔空一指，过有片刻之后，便见就有一缕缕七彩光芒自外飘来，依附在了上面，待团聚成一团之后，就又消隐下去。
少年道人点了点头，道：“我已是起法力设法令此意念重聚，只是这其中涉及玄尊之气机。
此气见则生变，观则不存，故若想在此中重现余玄尊身影的话，需得再摄拿一缕这位气机过来，这便需巡护去与其人再见一面，却不知巡护敢与不敢？”
张御将剑拿回，剑身晃动之际，刃上却是反射出了一道光芒，他从容言道：“有何不敢。”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他伸手一拿，一根满蕴苍翠生机的茶树枝被他摘了下来，递去道：“巡护将此物拿去，带在身上便好，勿要遗失了。我再传你一法，当不至再引动天兆。”说着，他便传声过来。
张御把惊霄剑送归鞘内，伸手出去将茶树枝接了过来，看有一眼，放入了袖中，而后凝神倾听，待听罢后，他长身而起，对着少年道人拱手一礼，便转身往外走去。
待走到金光尽头，周围光芒顿时散散去，见自己却是又一次回到了呈书之地中。
他意念一动，便感觉自身在不停上升，过去一会儿，就又是回到了地表之上，他将悬飘在那里的巡护印信收起，腾身一纵，化遁光飞驰入天穹之中。
一刻之后，他回到了居处，而后把李青禾寻来，并道：“过后我需往天城一行，只是不知何时回来，稍候青阳上洲的同道到来，你去代我前去一迎，且让他们稍候几日再入奎宿。”
李青禾没有多问，肃声应下。
张御在吩咐之后，就又走出了高台，他抬头看了一眼，此刻虽然天明气朗，不过穹空之上有团团鳞云在往天际尽头涌动而去。
他收回目光，在前方空地之上放出白舟，就登舟而上，过的片刻，白舟就化一道光芒往乙未天城飞去。
前行一刻，白舟就来至天城附近，他收起飞舟，纵光往上而来，来过两次之后，他已是熟悉这里，径直入内，腾身往上层飞来。
他在上层落定身形后，那守御此间的弟子见到他又再次到来，顿时紧张万分，强作镇定道：“你，你怎么又来了？我告诉你，边师兄还未离开！”
张御淡声道：“那你就去通报边道友一声，说我又来拜访了。”
那弟子倒退几步，而后向着内里急急纵光而去。
过了一会儿，边览自里飞驰过来，在他身前落下，他讶异道：“张巡护可是还有什么事么？”
张御道：“我有一事不明，想再拜见余玄尊。”
边览道：“哦，若是如此，待我去通传一声。”
就在这时，忽有一名年轻修士自上空飘落而下，拱手言道：“边师兄，老师命我过来请张巡护上去。”
边览道：“原来老师已是知晓，好，张巡护，你便跟于师弟上去吧。”
张御对他一点头，就跟着那于姓弟子飘身往上端而来，在过去一个里许大小的方形出入之门后，便见一座阶梯状的巨大法台。
法台周围则是竖着一根根的法柱，而上方无遮无掩，可以直接看到虚空之中的瑰丽璀璨的星雾云团，不过他每次在虚空之中望向天城时，却从未能够见到此处，这应该是被阵法遮掩的缘故。
那于姓弟子这时道：“老师就在法台上端，这里我不好再往前去，巡护自去就是。”
张御点首道：“多谢了。”他沿着宽长的台阶往上去，大约千余阶后，来到了一个开敞的平台之上。
他抬目望去，见余玄尊正坐在那里，身上被金光所笼罩，不过此时因对他一人，，而他身上有玄廷所赐印信护持，所以没有再刻意遮掩自身面容。
这是一个肤若美玉，发如墨染的年轻道人，他身形很是高大，道袍舒展，身外云雾飞扬，坐在那里却有飘逸出尘之感。
张御迄今为止见过的玄尊不止一位，竺玄首算是接触最多，不过竺玄首入世且出世，对于尘世从来是持回避的态度的。
这位不但少见人，若非必要，不从来不在人前显露自身任何神通法力，似是刻意不令他人知晓他的存在。
而面前这一位，虽只一个化身落在此间，道气扬举，明光耀照，令人根本无法忽视，他上前几步，来至这位近前，端手一礼，道：“余玄尊有礼了。”
……
……

第七十一章 判落
乙未天城中层，洪原秋正在批阅各地州的报书，亲信文吏捧着一堆文书进来，摆在了案上，见他正忙碌，便退开几步，等在了一旁。
洪原秋在又批过一封报书后，抬头问道：“什么事？”
那文吏道：“署主之前交代属下留意余玄尊门下和张巡护的动向，方才属下得报，张巡护再度来至天城，这一次却是直接就往上层去了。”
洪原秋神情微肃，道：“上层可曾有什么动静么？”
文吏言道：“至今不曾有，属下遣人打听下来，这一次是边玄修亲自出迎的，好似双方已是解除了之前嫌隙。”
洪原秋一想，点了点头道：“若果真如此，当是最好。”
文吏小心道：“署主是怕还会有什么事端么？”
洪原秋沉声道：“我是在为天城和奎宿群星中的亿万生民担忧，但愿此事能这般过去吧。”
文吏没吭声。
洪原秋正要再动笔，忽然手中一顿，道：“去年那封从胃宿寄来的书信放哪里了？拿给我看。”
文吏立刻走到一边，稍稍翻动了一下，就从壁柜上找出了一封书信，而后递了过来，道：“署主，在这里。”
洪原秋将书信拿过，去了封罩，打开折书再次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封书信是胃宿军务署莫署主寄来的，其人言称，玉京一座天机院如今已是可以打造上乘外甲，据言披甲军士穿上之后，斗战能力几可比拟上位修士。
而若是外层有所需，这座天机院可以为军务署打造，但此中一切耗用也当有军务署承担，合适的披甲军士也需由军务署自行寻觅。
实则对于比拟上位修士之言，他是不信的。
他便是不知晓上位修士的真正威能，可只需拿那些披甲军士与相同层次的修士比较一下，就不难知道两者的高下区别了。
不过便不如上位修士，只要稍加比拟，都是十分厉害了。
他沉吟一下，本来他对此不这么在意，外甲在外层不过是一种消耗之物罢了，就算有了外甲，也不见得人有合适之人可以穿上，而天城有玄尊坐镇，也根本无需这种东西。
可他现在发现，关键时刻，要是自己有足够力量维护自己，哪怕只是能够维护住天城，那也无需如此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里，他对那文吏道：“你代我去书玉京询问一声，打造这外甲具体情形。”
文吏恭敬称是。
而在此刻，天城顶端法台之上，张御执礼过后，余玄尊也是在座上还有一礼，随后伸手向前一指，一个莲花石座便自地台之下缓缓浮起，道：“张巡护请落座说话。”
张御称谢一声，走前几步，就在那莲花石台上坐定。
余玄尊并没有去问他来意，而是道：“张巡护坐于此间，可能看到什么？”
张御抬头看去，虚空之上那是以往都可见到的星雾云团，而目光落下，则是地陆山海轮廓分明的奎宿地星。
他道：“不过是天地人。”
余玄尊点了点头，道：“张巡护尚能见到天地人，可在有些人眼中，却只是见得天地罢了。”
张御听出他意有所指，可他并没有接话，余玄尊指责之人，定然也是玄尊，他还未至此境，不明情由，自是不会去胡乱附和评说。
余玄尊这时又道：“我此前曾说，张巡护是有才具之人，你若用肯心修持，则是有望成就上位，此也是我之所愿也。”
张御道：“御之成就，为何是尊驾之所愿？“
余玄尊道：“此便要一谈玄廷之格局了，玄廷诸务皆是操之于诸位廷执之手，不过廷执多是真修，自也是偏向真道。
而我以玄法成就上位之人，至今不过寥寥数位，到了如今，也不过只有两位同道立于玄廷之上，也是这两位撑起了我玄法一脉。”
张御稍作思索，道：“御曾听闻，亦有不少以浑章成就之人？”
余玄尊道：“是如此，不过此辈以往皆乃是真修，便以玄法成道，也仍是一副真修作派，还有许多人更仍是以真修自居，巡护可是明白么？”
张御自然是明白的，玄法与真法的差别不仅仅是在功法之上，还在于过往经历和修炼方法的不同。
玄修修法，都是通过苦读之后进入学宫，而后再考入玄府之中，而玄府又是根植在各方州府之中的，与人世的接触非常紧密，玄修的修炼，实则是一个由入世到出世的过程。
即便得道了，也与人世关联甚密，不是完全割裂的。
而真修不是这样，真修多是师徒相传，入门之后一心修持，在成法之前很少与人世有什么接触，就算后来有入世历练，也是身在内而心在外，更有许多人因为传承高明，无需入世就能成就上法。
这就造成了两者看去都属于修道人，可实际上无论从经历还是对道途的理解上都是完全不同，理念也自是各有差别。
所以那些真修纵然转修浑章，不把自己视作玄修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了。
余玄尊道：“玄廷之中，权柄多是由那些真修把持，固然还有那两位同道为我玄修说话，可是到底势单力孤，难以与诸多真修相比较。
巡护可是知道，玄廷之中，一直有废玄复真之说，不过是现在用得到我辈，故是还不至于当真做此事，可是如今以造物取代玄法之论却是屡屡提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玄廷当真就会摒弃玄法，转而是去扶持那造物。
为此我与几个同道一直在设法提携后辈，开坛讲法，广纳门徒，都是为了能从出挑选出合适人才，助他们入道，好壮大我玄修一脉。”
张御道：“余玄尊有心了。”
余玄尊道：“余不讳言，此是助人，亦是助己，我坐此位之上已然七十载，再有三十载，便满百载，到时便可挟功成为廷执，与那两位道友同列与玄廷之上，更能为我玄修一脉增得一分助力。”
张御问道：“三十载么？”
余玄尊颌首道：“三十载。”
张御却是抬目望去，平静问道：“但此三十年中，又有多少人会因此遭受苦难，又会有多少修士因此陨落性命呢？”
余玄尊道：“巡护何以如此说？”
张御道：“照余玄尊之言，当是心中一片赤诚，可又为何要去与那些上宸天修士相勾连，这又如何解释？”
余玄尊道：“看来张巡护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御看着他道：“御来此是为何事，尊驾不是一开始便就明白了么。”
直到到现在，他也能从这位身上摄拿到任何气机
这并非是余玄尊守得紧，而是一走到这法台之上，对方就对他的意图有所发现了，不然方才也不会与他说那番话了。
余玄尊叹一声，道：“张巡护，何至于此？有些事你大可当不曾看见，我方才所言，并非欺瞒，而我行事也自有我的道理，为求玄法之兴，此中纵有些许牺牲也是无可避免的，巡护何须去在意这些小节呢？”
张御道：“余玄尊方才言，有些人只见天地，却不见人，那么我现下问余玄尊一句，你可是见到了么？”
余玄尊默然片刻，遗憾言道：“张巡护，你既然执意如此，我却不能放你回去了。”他这时一抬手，向着张御轻轻一按。
张御身上霎时银光泛起，他感觉似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拂过，就如陈乾定当时所施手段一般，不过这一回，比起那仿若清风拂面一般的感觉，却好似有无比沉重的铅汞压上身来，令他一时难以动弹。
余玄尊对此毫不意外，淡淡道：“巡护虽有‘天一重水’护身，可此重水也不过一滴罢了，又能护得张巡护多久呢？”
张御却是言道：“无需多久。”
他伸手出去，拿住剑柄。
既然那一缕气机少缺，那便由他自己来取！
这一念升起，再未去顾忌什么天兆，整个奎宿地星上空，顿时掀起一片蒸腾雷云，并且无数狂旋飓风因此生出，在地陆汪洋之上形成一片片白气漩流，地星上方得乙未天城也是晃动不已。
这时他似承受无比沉重的重担一般，慢慢自座上站了起来，将惊霄剑缓缓拔出剑鞘，与此同时，他袖中的那一根苍翠的茶树枝忽然蔓延出来，如一根根藤蔓一般沿着他的手掌缠绕到剑刃之上，随此一股玄妙意念传递出来，天地仿佛为之定住了一瞬！
他双手持剑，举起剑刃，对着坐在那里的余玄尊就是一剑斩落！
整个法台明灭了一瞬间，好似闪过一个霹雳。
余玄尊依旧坐在那里，神情坐姿看去丝毫未变。
张御剑光回转，持剑而立，他心中明白，这一剑虽未能致其受损，但剑上气机已得，意念已复完满，并且当为玄廷所知。
正如此想时，那剑刃之上有七彩光芒一闪，霎时飞射出去，照入虚空之中。
不过一息之后，轰的一声，就见上空裂开一道缺口，自里透出万丈霞光，并听得隆隆之声，少顷，自那里冲涌出来一道灵光大潮，并往余玄尊所在之地落来！
余玄尊看着此景，遗憾一叹，目光落在了张御身上，道：“张巡护，终有一日，你会明我之意。”语毕，他身影就在那冲来大潮之中由实转虚，越化越淡，最后化作一道飘渺云雾散去了。
……
……

第七十二章 消息
张御持剑立在大台之上，看着那灵光大潮逐渐收敛下去，这个时候，虚空缺口之中缓缓降下一枚清光包裹得玉符，一直落到他面前。
他持拿在手，未及细看，那个虚空裂隙便已轰然合闭，周围一切又是变得空寂起来。
他环望一眼，又看了看那玉符，随着心光接触，他已是明白这是用来操持天城大阵的，显然是余玄尊化身不在之时，玄廷让他先代为执拿此间阵势。
只是催动大阵需得玄尊那等伟力方可，凭他此刻之能，至多只能调动其中一部分阵力罢了。
不过他感受了一下，这符中却是蕴藏有一股力量，显是无需他自己来出力。
他思忖片刻，将玉符一催，霎时一道清光放出，勾动整个天城，随着一阵阵光亮闪过，阵势已然运转起来。
他将玉符收起，望了望上空，余玄尊化身不在，玄廷定然是会另行派遣玄尊化身到来坐镇的，这当中想来不会耽搁太久，此刻不宜离开，于是他便在莲台之上坐了下来等待。
坐定之后，他也是不由得思索起余玄尊方才的言语。
里面许多话他暂且无法去辨别真伪，但有一些话却应当是真的，比如其人想要兴盛玄法，意图玄修改变目前弱势的地位。
便不是为了地位，以玄章成就上位的玄修，通常也是需要通过更多的交流才能继续往上攀登道途的，仅仅几位玄尊确然不够，所以余玄尊要想上进，必然是要提携后辈，设法令更多人以玄法成就玄尊。
实际上这样的想法本身无错，反还有利于整个天夏的进步。
因为玄修入门相对容易，而玄修的特点决定了哪怕他们步入了上境，也仍然会一直关注下层，并想方设法推动后来之人往上走。
因为唯有同辈越多他们越能得利，而不会像是一些真修那样自己得道就完全出世，那就是与人世割裂了。
这也难怪玄廷一直推动玄修发展，那些有眼光的上境大能定然是不会局限于道脉之别的，而是着眼于天夏整体的上升。
可是不管如何，与上宸天勾结，谋害自家修士，那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都是不值得原谅的。
张御看着下方的奎宿地星，于他个人而言，他不在意玄真分歧，可是推动玄法兴盛，使得更多人能攀登道途，彼此互为同道，共寻大道真义，却与他的想法是一致的。
不过纵然他有此念，可需拥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动。
他心中已有定计，待此事解决后，下来便当全力追逐自身道途了。
这个时候，他忽有所感，抬头看去，见天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光亮，而后一道灵光自虚空射落，降落在了大台之上。
待光芒散去，里面显现出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道人，身着墨色道袍，发结在后，以用玉箍相系，表情看着森冷严峻。
这人到来后，看向张御，道：“张巡护？”
张御点了下头，他抬手一礼，道：“敢问这位玄尊如何称呼？”他能感觉这位身上气机幽深晦涩，迥异于真修，若无意外，应当是以浑章成就的玄尊。
中年道人沉声道：“我姓戴。”
张御道：“原来是戴玄尊。”
戴玄尊转过身，目光审视着下方，而后微微侧首道：“张巡护可以离开了，这里过后便由我来镇守。”
张御点了下头，他问道：“不知余玄尊如何了？”
戴玄尊神情冷淡道：“这不是张巡护该问之事。”
张御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再问，待要将手中玉符送回，戴玄尊一摆手，道：“这东西张巡护留着吧，我既来此，天城阵法当会重作布置。”
张御道：“便如此，此物也不当留我之手了。”他把玉符往外一抛，便一拂袖，这东西立时化作了一团玉屑，纷纷扬扬洒落在了大台之上。
戴玄尊看着那些玉屑，面无表情道：“这几日张巡护尽量不要四处走动，玄廷会有使者前来宣谕赐赏。”
张御点头道：“多谢玄尊告知。”他抬手一礼，便转过身，自法台之上一步步走了下去。
胃宿群星，主星军务署。
“哦？洪原秋这个守成之人也是开始求取上甲了？”
署厅之中，一个表面看去三十来岁女子站在那里，面上露出玩味之色。
她身段妙曼，姿容艳丽，但是眉眼却是十分凌厉，而且个头极高，她的身躯看得出经过千锤百炼般的锻炼，四肢修长，肌肉也是十分扎实有力。
站在她面前的从副道：“署主，这是从玉京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的。”
女子呵了一声，道：“我了解他，他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定然是奎宿群星那边出得什么问题了，所以才不得不下决心。”
门外有侍从走进来，抱拳道：“署主，苏校尉了。”
女子精神一振，道：“有请。”
随着有力的脚步声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站定之后，对她执有一个军礼，道：“莫署主，光烨营玄甲校尉苏芊回军复命。”
莫署主也是站直身躯，回有一礼，她用十分欣赏的目光看着苏芊，道：“苏校尉，这回做得不错，我会为光烨营请功的。”
苏芊道：“多谢莫署主。”
莫署主道：“不用那么客气，”她转过一边，亲自倒了一杯茶，起双手递给苏芊道：“军中不许饮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了。”
苏芊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莫署主看着她，露出满意之色，口中道：“这一次你做得很好，苏校尉，有没有兴趣留在胃宿？”
苏芊回道：“苏芊去留需听军中安排，非个人所能作主。”
莫署主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凌霄军虽是玉京正军，可是想成为一军之主非有在外领军统兵的资历不可，一直待在凌霄军中，你是很难往上走的。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向你承诺，等我卸任之后，署主这个位置会是你的。”
苏芊直视她道：“署主之位可以私相授受么？”
莫署主笑了起来，“当然不能了，但是我有推荐权，不是么？”
这在这时，从副走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她目光动了动，对苏芊道：“苏校尉，你先去吧。”
“对了，今晚有一场庆功宴，记得出席，还有……”她指了指苏芊，“这次可别再直接穿军服来了。”
苏芊对她行有一个军礼，就转身走了出去。
莫署主待她离去后，对从副道：“把高道修进来。”与面对苏芊时的和颜悦色不同，她此刻气势一下又变得凌厉起来。
少时，一个披着大氅得修士走入进来，他对莫署主打一个稽首，道：“莫署主有礼。”
莫署主凝视着来人，道：“你们的东西的确不错，这几次的表现我都很满意。”
高姓修士道：“莫署主认为好用就好，只要莫署主继续愿意在外层推动造物外甲，我们将会大力支持署主的。”
莫署主挑眉道：“我愿意这么做，那是因为邪神神裔和上宸天修士异动频频，现在他们可是越迫越紧了，不加强玄甲飞舟怎么行？那些老旧的东西早该替换了。
对了，顺便奉送你们一个消息，洪原秋看去也有意打造上甲了，你们要想做什么就抓紧了。”
高姓修士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认真道：“这是一个十分有价值的消息，多谢莫署主了。“
莫署主道：“不必谢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只我一个人冲在前面，也希望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分担压力，还有……”
她一伸手，从从副身中接过一份文书，往前一递，道：“这是新的订单，希望你们能在我下次出征前及时送到。”
高姓修士接了过来，翻了两翻，他道：“没有问题。”
莫署主道：“那就去安排吧。”
高姓修士对她一礼之后，就自里转了出来，而后来至位于天城下层的一处大厅内，他找来一个弟子，道：“马上派人去了解一下奎宿那边的情形。”
“不必去问了。”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高姓修士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褐袍修士站在那里，道：“何道友？”他挥了挥手，让那弟子自去，而后道：“何道友可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么？”
何道人走了过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折，道：“这是送来的报呈，高道友可以看一看。”
高姓修士拿过看了两眼，忽然眼瞳一凝，无比吃惊道：“这，这是真的么……”
何道人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高姓修士吁了一口气，还有些不敢相信道：“这位玄廷派遣的巡护真是了不得啊，一位玄尊化身居然就这么……”
何道人道：“不止如此，我们在青阳上洲的谋划就是这个人破坏的，此人十分仇视造物，我们如果要想在外层推动玄甲，那最好要避开这个人。”
高姓修士对此十分赞同，连一位玄尊化身也被此人搬倒了，他可不想上去找麻烦，他道：“那么奎宿那里暂且放弃？”
“”不！”
何道人道：“继续推动，但是我们可以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无暇来理会我们。”
“怎么做？”
高姓修士不解道：“这位可是玄廷巡护，没有直接来自玄廷的谕令可动不了他。”
何道人道：“这件事其实很容易，这位不是异常了得么？那么放点风声出去，就说这位之所以这么强横，那是因为掌握了一枚六正印，幽城的人不是一直在找六印的下落么？就让他们去先去碰一碰吧。”
高姓修士一想，不由赞同道：“好主意，幽城那些人可不会去管事情真假如何的，就让他们去拖住这一位。不管事情怎么样，我们总无损失。”
……
……

第七十三章 布置
乙未天城换了一个玄尊化身驻守，这件事影响颇大，最先影响到的，就是余玄尊那些弟子了。
这位新来的戴玄尊根本没有照拂余玄尊弟子的意思，直接下一道谕令，让他们三天之内撤出天城。
余玄尊众弟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时人心惶惶。
尽管他们此刻仍是玄尊弟子，这个身份并没有发生改变，可是如今老师不知去向，新来的玄尊又要驱逐他们，令他们根本不知何去何从。
其实许多人根本舍不得离开天城。他们在这里修行每时每刻都有余玄尊的心光照应，无需吞服任何丹丸就能抵挡虚空外邪。
而且平日修行所用的丹药那也无需他们去操心，那些也都是由天城来提供的，除了参与必备的守御和斗战外，他们只需要一门心思修持就是了。
现在若是离开此地，那意味着不但要另觅居处，这些好处也是享受不到了，而不说别的，在外层修持，光是所需丹药就是一大笔耗用了。
有人愤恨言道：“此事一定是与那张巡护有关！”
这话顿时引得不少人附和，甚至有人提议去寻张御的麻烦，不过这话也是嘴上说说，发泄一番罢了，没人有那个胆子。
当日张御直接找上门来，这里可是无人能挡，诸弟子对此可是记忆犹新，没谁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去找这位讲道理。
边览为了应对这样的局面，则是把几名排名靠前的弟子唤到了一处，他道：“陈师弟、魏师弟、嗯，还有贾师弟，你们来说如今该是怎么办？”
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修道人去到哪里都是一样，并不怕离开天城，可是那些弟子说来也都是同门，他们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魏道人想了想，道：“几位师兄，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置吧，老师虽然一时联络不上了，但我们修持却不能停下，还是要督促众位师弟和弟子们用功。”
陈师弟道：“但是我们现在没了天城的供奉。”
魏道人道：“那就去各处征伍去做守镇，去完成军务署的委派，其他修士能做的事，我们也一样能做，还要做得更好。”
陈师弟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那些修士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么？他们都是得余玄尊看重的英才，只要修炼下去，那都有望成就玄尊的。
可是其余那些修士，再努力数百上千年也未必有什么用。
边览看向一直不开口的贾安同，道：“贾师弟，你说呢？”
贾安同看了看几人，道：“以我之见，不如去书大师兄处，让大师兄来拿主意如何？”
魏、陈二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吭声。
边览一想，点头道：“也是一个办法。陈师弟，那就由你来跑一回，请大师兄到外层主持大局。”
贾安同站起身来，道：“小弟这便动身。”
此刻奎宿地星之外，一艘飞舟正从天门穿渡出来，正冲开大气，往地表落来。
飞舟上所乘坐的，多数是都从内层到外层的修道人。
杏川道人此时正坐于的客舱后座之中，此次随他一起同行的，还有二十二名弟子，这些弟子除了五位是三章修士外，余下的都是下位修士。
不过他们只是到来此间的第一批弟子，会先在这里设法站稳脚跟，而后才会更多后续修士到来。
有一名年轻弟子向一名同是从内层到来的玄修问道：“前辈，我有一事请教，既然外层战斗如此激烈，需要大批人手，那为什么还是有所限碍，而不是放开来往呢？”
那名玄修笑了笑，道：“那是因为内外层在反复穿行之后，会造成门户的不断扩大，并且在无法察知的地方也会生出很多门户，这便会引得更多外层势力渗透入内层。
可是没有内层的支持，外层也是抵挡不住外层各类邪神和上宸天的侵袭的，所以只能尽量减少内外层出入的次数了。
似如今，也只有少数在玄廷有任职，或者似你我这般有着上令调遣的修士或军卒，才能穿渡此间。”
那年轻弟子不禁恍然。
就在这时，原本疾驰向下的飞舟渐渐放缓了速度，并且变得平稳起来，下方的泊舟天台已是清晰可见。
待飞舟停落之后，杏川道人与一众弟子走了出来。
李青禾早已等候在了这里，见到众人，他过来一礼，道：“可是杏川先生么？在下李青禾，奉我家先生之命前来迎接诸位。”
杏川道人虽然不曾去过张御开阳学宫的居处，不过他也听其他同道说起过张御身边这个亲信役从，他道：“原来是李小郎，有劳你来相迎了。”
李青禾道：“先生的居处如今在掖崖州，诸位可乘坐驰车而去，距离这里大约是两三天路程。”
杏川道人点头道：“就听李小小郎的安排。”
张御从天城下来之后，就直接纵光返回了居处。
待在自己静室之内坐定下来，他调息了一会儿，待气机尽复，便开始考虑下一个核心章印。
虽然情况看去对玄修不利，可是玄廷之事，相距他还是太远，他需要努力修持，先把修为提升上去，未来才有资格去操心这些事。
现在六印之中，他已得四印，言印为蝉之鸣、剑印为蝉之翅，神觉之印为蝉之神，擒光之印为蝉之足，而他此刻所需演化之印，当在于蝉之躯！
这一步，关键是在于守御。
有关于守御的章印可谓数不胜数，他在内层时候就曾修习过一些。
现在到了外层，在垂星宫庐之外的玄柱中更是见到了不少，可以说，若是他只是追逐坚守之力，那么相对来说较为容易的，因为有大把的前人之印可作借鉴。
可是守御不是死守，单纯的坚壳固躯并不是他所追求的，因为这很容易被针对。
他这时将那一滴水银般的水滴取了出来，捧在了手中，这东西似是不想多理会外面的事，只是懒洋洋的待在那里不动。
他听余玄尊曾言，这东西是“天一重水”，当时在被攻击之时，他能感觉到重水内里的震荡流动，此物通过层层运转消磨以及反照之能，将袭来外力完全化解，不过自身也是因此消耗了一些。
从这上面可以看出，守持之道一是在于坚韧、二是在于变化，这比单纯的死守好上不知多少。
正如陈乾定身上的那件敞灵衣，看去坚稳无匹，可实际上最后仍是被他攻破了，就是因为这东西坚固是坚固了，可是缺少必要的变化。
而如“天一重水”这般，那就较为高明了，他转念之际，心光一落，水滴之上顿时产生了一个光滑的凹陷，这东西立刻向他传来一个不满的情绪。
张御没有理会，若不是白果君没法在意识中重演出余玄尊出手那一幕，他根本不必把此物拿出来探究揣摩。
在反复揉捏这枚水滴，致其不断变形之后，他也是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来，并且逐渐有了自己的思路。
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大约两天之后，他于心下一唤，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随着他目光落注其上，渐渐有一个模糊的章印显现出来。
奎宿群星，一处无名荒星之上，一名头脸低垂、气息奄奄的修道人被捆缚在了一个根巨桩之上。
两名身着身着大氅，戴着遮帽的道人站在下方着着其人。
其中一个腰悬长剑，疑似剑修的道人开口道：“这便是廖灵和么？身份确认了么？”
另一个黑衣道人言道：“确然是他，不是化身，也非他人代替。”
佩剑道人言道：“好啊，听闻这个人是上宸天的那位‘后起之秀‘？花了你们不少力气吧？”
黑袍道人笑了笑，道：“这人其实没有他自身吹嘘的那般厉害，主要还是在那柄师门所赐‘心如如意’之上，这东西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
说着话，他将一柄光亮莹莹的如意递了过来。
那佩剑道人接了过来，用手在上面一拂，道：“很好。这等上好法器，合该归我幽城所有。”
他看了两眼，道：“将如意收了起来，还有什么事么？”
黑袍道人道：“倒是有一桩，下面收到一个看来很是重要的消息。”他递了过来一封书柬，“李道友不妨过目。”
李道人看了看他，接过来翻了翻，意外道：“玄廷巡护？道印？”他露出关注之色，“可信么？”
黑袍道人道：“这个人确然非常厉害，但也不排除有人想借我们幽城的手除却此人。”
李道人不在意道：“这些事无关紧要，只要这人果真有嫌疑，那就不能放过，先弄清楚这个人的弱点和喜好在哪里。”
幽城做事，从来不莽撞，而会事先查证清楚对方的弱点和破绽再下手，正如这次针对这位上宸天的“后起之秀”，在周密的安排和配合之下，轻易就将之拿下了。
黑袍道人道：“我们目前只找了此人在外层的表现，但是缺乏内层的消息，此人现在还兼任着青阳玄正一职，贸然去问，反而为其所注意，要想弄清楚，或许要一年半载，可我们不能保证这段时间内他还在外层。”
李道人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黑袍道人道：“我查了一下，我们一支外围人手正在掖崖州上，两年前曾从一支雇募军手中夺到了一株‘长生石斛’，巧合的是，这支雇募军供奉的修士就是这一位张巡护。
所以我打算让他们先去试探一下，这样我们结合以往的呈报，就能清楚判明这一位的斗战和其所掌握的神通道术，下来我们才好做出准确的布置。”
李道人稍作思索，道：“便就如此。”他顿了一下，“另外，小心金瞳署的人。”
……
……

第七十四章 窥视
张御看着光华湛湛的大道玄章，那上面一个新生的章印之中，此刻显现出了“元相”二字。
守御之法一个在于“守”，还有一个在于“变”，有守无变失之于死板，有变无守则没有根本，两者相合才能应对大多数的情况。
譬如他那“玄机易蜕”之术，说来也是用于守御的，可主要就是依靠变化来取胜。
只是这里面对时机的把握要求也很高，稍有不慎，那就是自寻死路，可若运用得好了，那却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元相”之印便是取这两者之长而成。
不过这枚章印与之前章印一般，哪怕他现在立造出来了，也需要在接下来进行一定的完善。
他心意一动，收了大道玄章，稍作调息，就从静室之内走了出来，行至书房之内。
他见在书案上摆了几张精致小票，翻了一下书柬，才知这是掖崖州军署署主房别送来的剧院的院票。
因为此前天城之事，现在他巡护的身份也是为各方所知，若是一个玄廷行走，那或许还不会引起州中军署的重视，可谁也不可能忽视一位拥有判执权柄的玄廷巡护。
尤其是前几天镇守天城的玄尊忽然更易，更是传言此事与他这位玄廷巡护有关，而不管是真是假，军署都不想被他盯上，故是送了几张票过来示好。
看去几张票似乎不算什么，可实际上外层一切为战事服务，外层的子民不是在准备战事，就是在战事之中，似掖崖州这等偏远地州，州中子民能慰籍心灵的东西很少，观看舞乐盛歌之剧恰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种，通常是一票难求。
他看了眼票上的日期，是在两日之后。
他心下一转念，修炼之道，也需有张有弛，对于外层的舞乐盛歌他也久有耳闻，倒也还未曾真正看过，到时候可以去观览一番。
将票收起，他挪步去了天台之上，而后摆下画架，仰天看有片刻，便持笔手中，开始描摹起那天穹之上的淡显轮廓的天城来。
许久之后，青曙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金瞳署的人过来找寻先生。”
张御此刻已有感应，道：“去请她进来。”交代过后，他摆下笔，稍作收拾，这才从楼上下来。
到了大厅之内，见已是一个外表二十来岁，颧骨略高的女子等在拿里，这位穿着袖口绣有金瞳的罩身黑袍，脸庞肤色莹白，面上一副认真严肃之色。
看到张御后，她拱手一礼，道：“张巡护，在下金瞳署值事宁英，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请了她在厅中坐下，这才道：“宁值事，此番寻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宁英肃然道：“张巡护，这次是奉署主之令前来告知张巡护一声，近来恐怕有人欲对巡护不利，请巡护务必小心为上。”
张御微微点头，道：“不知是什么人？贵方可是清楚么？”欲对他不利的人当有不少，不过能得金瞳署特意来告知，相信来历应是不简单。
宁英道：“这两日来有人散播消息，说是张巡护之所以实力如此了得，并被玄廷所看重，那是因为手中掌握了一枚大道之印，这谣言来的异常突然，之前没有任何铺垫和征兆，故我们怀疑，这是有人有意编排，想引得幽城来针对巡护。”
张御眸光一动，道：“幽城？”
宁英道：“张巡护或许不了解此处来历，大约七十年前，内层浊潮起来的时候，我天夏有一位大能修士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带着一部分天城离去，躲藏在了虚空深处建立了幽城。
此城以修道人为主，此辈不知出于何等目的，一直在追逐各种珍奇异物还有上乘法宝，不过他们最为关心的，还是大道六印，但凡收到一点消息，就会立刻找上门去，不惜代价将目标抓捕到手。
我们金瞳署一直在与幽城对抗，对付他们十分有经验，愿意在张巡护的四周布置人手用于保护，也不知巡护是否愿意？”
她受命来这里，这是因为上次张御没有去追究他们金瞳署的过错，故是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当然，此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张御搬倒了一位玄尊化身，却仍然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若说他背后没有势力支持，却是谁也不信，不定就是哪一位玄尊的弟子，所以这一回金瞳署也是过来主动示好。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可以。”
虽他自认功行尚可，但也没必要徒自逞强，去孤身对抗一个大势力，金瞳署既然愿意主动帮忙，他自也是不会拒绝的。
至于金瞳署的监察，或许一般人有顾忌，可他身为玄廷巡护，有巡护印信护持，他不愿意让对方看到的，对方自也是窥看不到的。
宁英听他应下，精神一振，道：“敢问一句，不知巡护近日可要出外？”
张御道：“两日之后，可能去观看舞乐盛歌。”
宁英想了想，道：“那我建言巡护行程不变，幽城之人行事，一定会事先观察目标，找寻目标的弱点，通过精心准备后再下手，张巡护若去观剧，不定能引得此辈显露出行迹来。”
张御略略一思，道：“那便如此。”
宁英听他答应，精神一振，自座上站了起来，拱手一礼，道：“那在下这就回去布置，巡护平日行事不必顾忌我等，一如平常便好。”
张御也是站了起来，回礼道：“我知晓了，宁值事好走。”
在将宁英送走后，他便回了天台之上继续作画，而后便回了静室打坐，两日时间无波无澜的过去。
到了第三天，天中微微下起了小雨，张御带着青曙乘坐飞舟前往观剧之地。
掖崖剧院建立掖崖州州中的湖心岛上，这是一座环形阶梯状的建筑，外间覆盖琉璃穹罩，地面铺设一块块海浪纹坚玉，由山丘一直蔓延到外围的湖水之中，自远处看去，好像是由盈盈水光筑就起来的。
张御到来后，立刻被侍者恭敬请到了位于第六层的一处厢座之中，随后在此坐定下来。
而此时此刻，两个以大氅遮帽遮去头脸的修道人正坐在下方另一个厢座之内。
其中一名个子稍稍偏瘦的修士手中握持有一块龙形玉石，这人在望见张御身影的时候，把法力一运，身后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形似鸮鸟的观想图，而观想图两目中闪出微微光亮。
而另一名同行的道人则是伸手一按，似是使了什么手段，立时遮掩住了他身上的气机波荡。
那修士看了两眼之后。却是不由露出惊异之色来，可他生怕张御注意，却不敢再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另一名道人沉声问道：“看到了么？”
修士有些犹疑，道：“是的，看到了，只是……”
那道人道：“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先离开此间再说，免得被金瞳署的人盯上。”
那修士点头同意，施展了一隐匿之术，很快就从一个隐蔽通道退了出来，并且没有在此间多留，乘坐了一个飞舟就离了掖崖州，往荒原之中飞驰而去。
行有未远，忽然顶上有一片阴云笼罩下来，并把两人飞舟卷入进去，两人倒不惊慌，任由此气施为。
过去片刻，两人只觉眼前云雾一散，一名年老道人站在面前，其人身着锦袍，头戴高冠，留着略显的花白的及胸长须，面目俊朗，十分有气度。
两人连忙上来拱手一礼，道：“见过雍上师。”
雍上师稽首回了一礼，他看着那身形偏瘦的修士，道：“穆玄修，怎么样了？”
穆玄修有些惭愧道：“回禀雍上师，此行收获不大。”
雍上师倒是不见失望，态度和蔼道：“嗯，不妨详细说说。”
穆玄修道：“我观看这位张巡护时，见他浑身灵光浑然若一，气机完满，并无任何缺漏可言。”
另一名道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道：“这如何可能？”
穆玄修道：“是，我也觉得有问题，我辈玄修以六印为起始，每个人必然有所其擅长，也有其偏弱之处，绝无可能无有偏弱之所在，故是我怀疑，他身上除了巡护印信之外，许还有什么其他用来遮掩的法器。”
那道人言道：“这说法倒是说得通，毕竟是玄廷巡护，保不齐玄廷赐给了他什么宝物，可是这样，我们不就发觉不了这人的强弱所在么了？”
雍上师却是依旧保持从容之态，道：“没有关系，你们两位至少探出了此人身上有法宝护身，这也是一个收获。
那道人试着问道：“上师可是另有安排？”
雍上师颌首道：“当然有，当初我们从卫氏军手中夺取长生石斛，却是不知道还有另一份还留在他们手中。
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一份也取拿回来。
待得下月，卫氏军接受委派的时候，我们会组织人手对他们发动一次突袭，这位张巡护作为守镇，不定也会出手，在斗战之时，就算他再有法宝护持，也必然会有气机泄出，到时候恐怕还要倚重两位。”
穆玄修与那道人对视一眼，皆是道：“愿效此命！”
……
……

第七十五章 盛剧
张御方才坐定在厢座之内时，凭借神觉之印的敏锐感应，他不难够感受到正有人怀揣着某种恶意看向自己。
因为他并没有对自己今天的行程进行保密，所以他判断这大概率就是宁英所说的幽城之人，这些人在观察他，并试图寻找出他的弱点和漏洞。
只是这些人也的确有些本事，他并无法感受到对方具体的来处，应该是用某种法器遮掩了。
而按照既定的计议，这些人将会交由金瞳署的人来负责处置，所以他并没有去多作理会。
这个时候，整个剧院陡然黯了下来。
他意识到盛剧已经开始，本来计划之中，他也是来这里放松的，所以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前方。
虽然通常意义上的黑暗对他毫无影响，不过他随时能通过心光来把自己的感官调整到平常人的水准，这般就能更好的观赏剧幕了。
在短暂的沉寂后，前方黑暗之中开始出现了一点光亮，而后是一片璀璨的星光洒开，像是一条银河流淌出来。
此时一名身着盛装古服的神女自远空行出，从银河之上漫步而来，她开始轻声吟唱，歌声飘渺悦耳，仿似九天而来。
而在此时，更有乐声伴随响起，这乐曲为天夏古乐，乐器则用古今乐器相融合，堂皇大气又不失清越悠扬。
当神女从银河之上走过，揭示开某种喻义后，正剧才算真正开始。
张御端坐在厢座之中，心情放松的观赏着。
盛剧在讲究艺术格调和美感的同时，也有着一个较为引人入胜的故事脉络。
大体讲述的是一个天夏人因为某些不可测的意外流落到了的下层，成为了一个潦倒不堪的外乡人。
而他凭着自己的智慧，从进献美食开始扬名，再到受到当地地方官吏征召，最后凭着自己掌握的知识和能力逐步取得了国家的君主的认可，用了十五年时间成为了一国之重臣。
这一段的剧情非常之紧凑，仅仅是半个夏时，就将这十五年之中主人公的奋斗经历表现的淋漓尽致。
并且盛剧的场景是以笼罩四周的琉璃玉所照显出来的，其从舞台之上一直延伸到观众座中，使人生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从大漠到海洋、从森林到雪山，整个国家的广袤疆域都是真实无比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这等表现方式在展现波澜壮阔的场景的时尤其让人有代入感。
在一次展现战场场景的时候，观者能感觉自己身在千军万马之中，似乎与剧中景物和人物混为了一体，这种体验无疑更能带来精神上的某种共鸣。
不过正当主人公走上巅峰之时，故事到此又发生了转折，整个国度此时遭遇到了邪神的觊觎。
势不可挡的邪神神裔带着如海潮一般的大军轻而易举的击破了国家军队，主人公只能带着亲信和小队护送着方才继位的年幼国主远走，望着沉陷在炽火中的都城，发誓有朝一日定然要打回来。
而在这个时候，他身上的玉佩泛起了光亮，原来在这十五年中，他一直在设法沟通天夏，可是一直没有结果，然而邪神的到来，似乎也是唤醒了它。
剧情到此，众人只感觉面前光芒亮起，整个剧场又重新恢复了光亮，原来到此已是半幕落下。
张御看到这里，也是觉得这盛剧挺有意思的，无论演员质素还是场景的营造都是不差，并且还有一定的艺术性，放在一般人身上，足以堪称是精神上的盛宴，也难怪在外层这么受欢迎。
而且他可以看出来，剧目之中的人物和故事细节都很到位，应该并非都是凭空编造的，很多都是来自于下层真实发生的事情的改编。
值得注意的是，整部盛剧从开始到半幕，都是站在一个比较公正的立场，并没有刻意贬低或者抬高什么，而是完整叙述和反映较为真实情况。
这当然也是因为天夏尽管面对诸多的势力的倾压，可仍旧是这个纪元以来甚或有可能是多个纪元以来最为强大的文明，所以不屑于去对敌人去编排什么。
这时青曙走过来道：“先生，可要点菜么？”
盛剧有会持续一天，当中留下足够休息进食的时间，在剧场中有举办饮宴的地方，观者可以在众厅之内进食。
厢座之中客人就不必如此了，只要把选定的食牌扔在飘篮之中，自然会把精致的珍馐美味端上来，而客人也会趁着这个时候彼此访拜交流，这也这些人来观剧主要目的之一。
张御身为修士，并不需要日常的进食，但是他并不排斥美味，所以也是点了几样清淡的菜肴。
过去不久，厢座之外有声音传来，道：“张巡护可在么？”
张御道：“御在此，尊驾可以进来说话。”
门外之人称一声谢，便就自外间的内廊处走了进来，这是一名大约四旬出头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圆领长袍，颌下留着短髯，他拱手一礼，道：“张巡护有礼，在下姓息名晃，乃是此间院主，得闻巡护在此，特来拜见。”
张御在座上还有一礼，道：“原来息院主，失敬了。”
息晃连忙一欠身，连道不敢。
张御与他攀谈了两句，见这位言语风趣，见多识广，更是对外层诸宿情况十分了解，便就邀他坐下共进午食。
息晃受得此邀，不禁一阵惊喜，赶忙应下，毕竟便不提玄廷巡护这一层身份，张御也是一名修行有成的修道人，他平时想巴结也巴结不上。
张御在又问了几句话后，方才所点的菜肴端了进来，这时他目光往下方一瞥，却是注意到一个气息与众不同的英俊男子。
这个人身边坐着一排女性护卫，面目看起来与一般天夏人差不多，可他还是能感受到明显的不同，外貌应该只是伪装，但这个人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显然另有背景。
他道：“那人是谁？
息晃看了一眼，笑了笑，道：“巡护，那位不能称之为是‘人’，只是一个异神的神裔罢了，此前那个异神曾有意投靠我天夏，故是派了这个神裔为使者到此。
不过这些异神时睡时醒，在派出这个神裔后，已经沉睡五十多年了，至今还未醒来，所以这个神裔也就得不到新的神谕，只能一直停留在此。
巡护放心，这五十年来，此位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并没有去过其他地界。
说来也是有趣，这位十分喜爱我们天夏的舞乐盛剧，每过半月就会前来观剧，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夏名叫‘沈慕仙’，甚至还想请动我们的人，为他们量身编排一幕独属于他们自身的造世神话盛剧。”
而在此刻，‘沈慕仙’似也是感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抬头看向上方某一处厢座，想了想，对身旁的年轻译者道：“薄先生，坐在那里的是什么人？我记得那是房署主的厢座，今天他好像没来啊。”
他来奎宿已有五十年了，也懂天夏的语言和文字，不过按照规定，他四处行走必须要带上译者，对外交流也必须通过译者，自己不允许主动与天夏人交流。
并且他还必须给译者和役从支付一笔丰厚的酬金，可就算这样，天夏学子没几个人愿意来给神裔效力。
还这一位薄姓学子还是军务署下令安排给他的。
薄姓学子虽然心中看不起这位异神神裔，但是拿人酬佣，他办事还是尽心尽力的，他命人去拿来今天的宾客名单，在看过之后，目光不由一下睁大，他压下激动心绪，低声道：“沈先生，厢座之中那是我天夏的玄廷巡护。”
“哦？”
沈慕仙也是了解过天夏的礼制的，一听之后，也是肃然起敬，他和身旁的某个老者商量了一下，热切问道：“我能去拜见一下这位巡护么？”
薄姓学子犹豫了一下，道：“可以，我这便代沈先生过去一问，成不成我不能保证。”
“等一下。”
沈慕仙也知拜见一位玄廷来的上使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对身旁人道：“把我带来的那个东西拿来。”
他这一次来此当使者，自是带来了不少东西充当礼物的，不过面对玄廷巡护，他决定拿出其中最好的几件。
很快一只天夏风格的玉匣便被送到了高处的厢座中。
张御与沈慕仙并无交际，本来不打算收这东西，不过出于警惕之心他扫了一眼，却发现里面安放的是一块残破石板，上面刻画着许多模糊不清的古怪字符，他不由眸光一动，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他略作思索，道：“让他来一趟吧，有些事我正好问问他。”
他拿过那匣子，拂袖打开之后，那一块石板也是显露了出来。
他目注其上，这种东西他之前见过几次了，最早是他养父留下的那一块，并且某人还从中获得了力量。
他的养父还留下了线索，似乎有意让他去寻找这些东西，而后来在青阳天机院总院主方谕中那里又见到了几块残破的石板，只是方谕中那时候失去了一些记忆，也说不清楚这东西的具体的来路。
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见到了类似的东西。
沈慕仙得到允许后，惊喜不已，他整理好装束，一路来到张御的厢座之中，在进门之后，对着座上张御恭敬一揖，天夏礼节可谓学了个十足十。
张御点首回礼，而后他一指那块残破石板，道：“沈先生，不知这是何物？尊驾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
……

第七十六章 变化
沈慕仙听到张御的问题，他用便对着身旁的薄姓学子说了一番艰涩拗口得话，后者对着张御一拱手，道：“巡护，他说这是至高石板。”
张御听到“至高”两字，眸光微动，至高之论最早是在东庭都护府处了解到的，虽然表述有所不同，但他能感觉到两者的语义指向是同一处。
而这东西看来不仅是在内层出现，在外层也有是存在的。
他思考片刻，道：“我是知道你们口中的‘至高’的，既然这东西来历这么大，你们难道不应该留着么？怎么拿了出来送人？”
沈慕仙闻言后，立刻又说了一段话，薄姓学子转而道：“回禀巡护，这是因为……”
张御摆了摆手，道：“让他自己来直接和我说。”虽然他不知晓对方的语言，但是他们可以通过灵性之言来互相交流。
薄姓学子自无异议，军务署的规定是不令沈慕仙与普通人直接交流，但在面对张御这等有着玄廷使者身份修道人面前时，自是不必奉守这等规令。
沈慕仙在被允许直接与人交流后，流出了一丝激动之色，他定了定神，道：“回禀巡护，这虽然是至高石板，但却是残缺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用较为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真正有力量的人并没有办法从中获得什么的力量，而没有力量的人才能从中获得力量，而这样的东西很难拼凑完整，至少在下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将破碎的至高石板拼凑整齐的，所以此物不被吾主所看重，反而经常被用来当作赏赐和增礼。
在下送出的这块石板亦是出行前吾主所赐，是随行所带的最为贵重的一件礼物，而为了表示在下对巡护的崇敬之心，故是今日拿来赠送给巡护。”
张御能听出对方是如实叙说，很显然，这石板听来虽然名头很大，可因为残破之故，对于真正强大的异神而言，这并无法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力量层次较低的人才更容易从中获得力量。
只是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些异神这么做或许也还有其他什么目的，但现在他也无需去深究。
他道：“这东西我收下了，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不违反天夏规令，那么你可以来找我。”
沈慕仙闻言大喜，他在外层生活了五十年，预计将来可能还要在这里生活更长时间。
可他却有一种不安之感，这源于他背后那位神主，这位虽然当时的想法是和天夏交好，可等到一觉醒来，谁知道是否还会维持之前的想法？到时候遭殃的反而是他这个使者。
在天夏这里生活，实在比那个充满血腥和杀戮，整日只讲征服与掠夺的神国好太多。
并且天夏人是崇尚道德的，而他所见过的神国从来没有一个在意这些，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回去。
所以他一直在找寻与天夏上层接触和沟通的机会，可惜一直不得门路，如今能与一位玄廷巡护沟通上，他自然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此刻一个重礼拜下，道：“多谢巡护，在下会设法找寻到更多至高石板进献给巡使的。”
张御没有拒绝，他虽然走得是玄法修持之道，可石板这上所显现出来的东西同样也可列为道的一种，他并不排斥见识到更多。
这时有一名侍者走了进来提醒，说是盛剧的下半幕即将开始。
沈慕仙也很是识趣，连忙起身告退。
息晃也是一同出声告辞。
张御在送走二人后，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前方。
这幕盛剧下来的故事脉络非常清晰，主人公在天夏支援到来后展开了反攻，虽然主线稍显淡薄了些，可是场场大战一刻不停，各种神通异术的较量，千军万马纵横奔腾，看得人血脉贲张，而到激烈精彩之处，还有人一同击节高呼。
整幕剧在主人公以驱逐了邪怪而告终，而后光一道光芒再次点亮整个剧场。
可尽管整幕剧已是结束，不过许多人还是沉浸在最后的剧情，并和身边人意犹未尽的讨论着。
张御见此刻已是日入初刻了，谢绝了息晃的晚宴邀请，带着青曙离开了剧院，往居处回返。
方一回到居处，他发现前去接应青阳一行人的李青禾已然回返，而杏川道人正等候在客厅之内。
他便将杏川道人请到了书房之中，后者在落座下来后，就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恽玄首托我交给玄正的。”
张御拿来打开看了看，书信之中所言基本洲内的一些事宜，还有说及第二批人手也在组织之中，大约会在下月到来。
杏川道人待他看罢书信，问道：“敢问玄正，我等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出外征战？”
如今的青阳上洲四周一片安稳，几乎没什么需要他这样的四章修士出动的，他愿意第一个来外层，就是借助敌人来磨练自身。
张御道：“你们先休息两天，了解一下外层的局面，我会安排你参与斗战，不过不是在外层，而是在下层。”
杏川道人讶道：“下层？”
张御点了点头，道：“便是下层。”
只是数十个人对外征战，并无法对外层战事起到什么太大作用，特别是在里面大部分还是下位修士的时候。
可是这些人手若是放在下层，但分量就相对较重了。
他一开始给青阳上洲去书，就是为了能稳住下层的局面，而且如此做，他还能顺便找寻到源能。
而进入下层的门户，他并不准备安排在昙泉州大台那处。
作为巡护，他有资格自行招募人手的权利，所以只要在当地军务署那里造册，那么便可以自行打造一个去往下层的出入门户了。
正在他与杏川道人说话的时候，一名三旬左右，个头中等的道人走入了一处位于昙泉州附近的临时营地中，他的身侧还跟着贾安同和一名老者。
这道人样貌看起来只是寻常，两目开阖之中似有电光，有一股不怒自威之势，他一路过来，所有人都是站了起来，躬身敬礼，口呼“大师兄”。
边览等人得到传报后，不由惊喜赶了出来，在见到到后，都是上前一礼，道：“见过大师兄。”
礼毕之后，边览道：“大师兄，小弟还以为你还会晚两天到来。”
梁屹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能在下层坐得下去么？”
边览惭愧道：“都是我们无能，打扰到师兄清修了。”
梁屹道：“老师不在，我身为大师兄，自当承担起这副担子。”他看了看四周，“现在众位师弟就住此间么？”
边览道：“是，是小弟无能。”
他们从天城撤出来后，一时无处可去，就搬到到了这里。
曾有弟子一度想住到垂星宫庐之中，可惜那里靡费极高，他们现在没了天城的支持，也没有那么多天夏金元可以肆意挥霍，所以被他果断拒绝了。
梁屹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事情经过我已是听贾师弟说过了，详细我还想听你们再讲讲。”
边览对此事无疑是知道更多的，他将陈乾定可能勾结上宸天的事情大致一说，并且讲了与张御接触的一些经过。
梁屹听罢后，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陈师弟略带期待的出声问道：“那师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梁屹看着他道：“怎么办？你们是不是希望我代替你们去找戴玄尊，好能再住回天城中去？”
他环顾一圈，顿时见到不少人眼神躲闪，他点头道：“好啊，看来你们还真有不少是这么想的。
我倒觉得这次撤出天城是好事，众位师弟一个个都是资质过人，然而入了天城之后，得以进步的又有多少？
我方才看过了，有许多人在离开时如何模样，如今还是那等模样，当真是令我失望，也难怪新来的玄尊对你等看不上眼，若是我也要将你们赶走。
下来每一个人都给我参与外层战事，自己去寻修道资粮，我不会来帮你们。”
众弟子遭此训斥，一些人不由垂头丧气，但亦有许多人眼中却是浮现出了斗志。
梁屹这时则是转过身，把那个老者请到了跟前，道：“明大匠，下来就要劳烦你了。”
那老者道：“既然是早已说好的，我自会尽力做好。”
边览不解道：“师兄，这是做什么？”
梁屹道：“明大匠是我从内层请来的，他会给你们每个人都打造一个观察者。”
边览犹疑道：“师兄，这……”
梁屹道：“师弟，如今天夏各种造物技艺在进步，若有好的东西，有助于我们修道的东西，我们也当拿过来用，你说是不是？”
边览只能道：“都听师兄的。”
梁屹道：“好，这里事情先交给你了，你在这里负责安排，下来我要去拜访那位张巡护一回。”
边览神情一变，急道：“师兄，老师这件事明显玄廷的安排，就算你找到张巡护也没有用处……“
梁屹道：“这我自是知道的，但我不是为了老师之事去寻他麻烦，而是我过来时听得外面传言，说是老师门下俱被张巡护一人扫平，我们的名声不算什么，可是老师的名声我必要有所维护。”
边览一听，顿时无法再劝，只道：“师兄，那如果，如果你输了呢？”
梁屹坦然道：“输便是输，我莫非输不起么？但是明明没有的事情，我却不承认。”他拍了拍边览肩膀，“好了，你照看诸位师弟，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交代过后，他把那明大匠单独留下，自己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边览看着他的身影，虽然梁屹看去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并且功行也好像更为深厚了，可他却感觉，后者的身上似是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变化。
……
……

第七十七章 演战
张御在安排好杏川道人一行人后，正待回去调息打坐，青曙来报，说是金瞳署的人方才送来了一封书柬。
他接过书柬，扫有一眼后，这才打了开来。
书信上面交代了在剧院之时金瞳署的人查到了两个疑似幽城的人出现，并且通过追寻到了这两人的落脚之地。
但是为了牵扯出更多的幽城之人，好最后一鼓聚歼，所以暂时没有惊动此辈，特意来书告知。
书信之中请他近来最好不要出去掖崖州，万一此辈提前发动，那么就增加很多变数了。
张御这几天也没这个打算，卫氏军委派要到下月了，距此还有半个月时日，而按照那位戴玄尊的提醒，玄廷使者到来恐怕就在这几日了，他也不会随意离开此间。
他把书柬放入了屉匣之内。
这个时候，他忽有所感，抬头往上看去，目光霎时穿透高台，一直观见到穹宇之中，只见上方的乙未天城好似晃动了一下，而且变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可再一看，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他略一思索，看了一眼自己前两天自己所描摹的天城画作，对比一下看来，立刻找到了两者的异同之处，不，应该说是与之前的天城完全不一样了，只是在认知之中好像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这无疑是那位戴玄尊的手段，之所以发生这等改变，当是整个天城的阵法有所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这位玄尊是浑修的缘故，也或许此刻是在夜间，在那轮巨大的浅白色月亮衬托下，天城表面看起来少了几分堂皇，反而多了几分幽暗深沉。
他转念片刻，收回目光，就回转了静室。
而与此同时，梁屹从空荡荡的驰车驻台之内走了出来，他看了眼四下，驻台上只是偶尔有几个正啃着馒头的巡卒路过，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乘客了。
因为他多年未履外层，他需要在军务署重新登造后才能各州间往来飞遁，而在批书下来之前，他要去往什么地方，要么自己徒步，要么借助造物舟车。
他看了一眼两旁的依旧明亮的造物灯，就一人沿着大道往前走去。
这一路之上他遭遇到了数队迎面而来的巡卒，每次都会有人上来盘问。他并没有仗着自己修道人的身份给对方难堪，而是很有耐心的回答对方每一个问题。
所以尽管他脚程很快，可也直到平旦初刻方才来到了一处高地之上，他往北方眺望，视线之中，地势最高处矗立有一座高台。
他之前就已打听清楚，那里便是张御在掖崖州中的居所了。
不过在看到目标后，他并没有立刻上前登门造访。而是在避开道路的地方寻了一个快平整的地界端坐了下来，在此静静等待天明。
在地平线上出现一丝晨曦时，他睁开眼睛，却见一名背着剑的造物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后者对他一礼，道：“这位玄修，我家先生有请。”
梁屹问道：“张巡护？”
青曙点头道：“是。”
梁屹身上心光一发，将衣衫之上的露水蒸干，他站了起来，点头道：“烦请带路。”
半刻之后，两人来到了高台之前。
张御已是在此等候，他抬手一礼，道：“这位道友可是来寻御的？”
他昨夜便感觉动了这名修士的到来，不过暂且不明其人之意，而且对方离的也较远，故他没有去管。
只是见过去一夜，对方一直停留在外面，且面朝他这居处这里，就不难猜出其目的了。这才命青曙去请。
梁屹正容还有一礼，道：“正是，在下梁屹，余师座下修行。”
张御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点头道：“原来是梁道友，久闻大名了，道友寻我，不知是为何事？”
梁屹很坦然的说出自己的来意：“无他，寻道友一较高下罢了。此前道友去往天城时，一众师弟无人能挡，后来外面就传出老师座下弟子皆败于巡护之手，我身为大师兄，自然要维护师门名声。”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理解梁道友的用心，也好，近来我也正是有暇，稍候便寻一处合适地界与道友一论道法。”
梁屹摇头道：“不必如此，我们两个人交手动静太大，且梁某现在还不被允许在天中飞遁，若是出外斗战，恐难发挥实力。”
张御道：“那道友意欲如何？”
梁屹道：“我之前听闻，张巡护曾在青阳担任玄正，青阳上层的造物十分有名，那么不知巡护可有‘观察者’么？”
张御坦然道：“倒是有。”虽然他身边的是知见真灵，在一些地方有很多不同，但表现其实却是一般。
梁屹欣然言道：“那便好办了，我认为‘观察者’是对我们修道人的一大补充，对我们玄修而言则是更为重要，有利于我们相互交通，假设我们能够利用好‘观察者’，那么我们或还能借助这种东西走上更高的境界。
而用在斗战论法之上，观察者则能起到更大的作用，我稍候与巡护可以心光碰撞，如此便可沟通彼此的观察者。
这般便可在意念之中推演斗战。在那里可以完美重现我们的每一分实力，你我可以放心大胆的施展出所有的手段，而不用担心破坏任何东西，更不用担心伤害到彼此，不知张巡护意下如何？”
观察者是可以彼此相互交流的，甚至可以将一些知识经验传递给别人的观察者，至于御主能否运用好那是另一回事。
而修士之间用来推演斗战那自然也是可以的，这也是相对不伤和气的一种斗战方式。
梁屹在内层的时候，经常与同道这般切磋，他还认为，因为天夏技艺的进步，过去的切磋方式已经不合用了，修道人的未来将与观察者紧密结合。
而玄修因为自身的特点，更将比真修提先一步收获到这里的好处，若是能抓住这一点，或许就在更广泛的层面上推动玄修向上攀登，故他自身也一直在设法推动此事。
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假如张御没有观察者，他愿意自己出材料让明大匠给其打造一个。
若是一个玄廷巡护与选择了这样的斗战方式，他便有了更多理由去说服别人。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这般倒也可以。”
他并不排斥这等斗战方式，恰如梁屹所言，不会有任何地方受损，而且不必顾及自身的损耗。甚至你还可在这样的斗战中“吞服”任何你所遇到过的丹药，使用任何你所使用过的法器，只要你自身的心力支持的住。
但也不可能超过限度，譬如他若要使用青阳轮，这显然超出了自身范畴了，恐怕还没有等演化出来，自身心光就提前耗尽了。
这里面唯一可能不妥的地方，那就是毕竟是演化出来的斗战，呈现出的必然修士自身最理想的状态。
可实际上，即便修道人也不可能每时每刻保持在巅峰状态，这就与真实情况稍微有些差别了。
梁屹这时道：“张巡护，梁某是为师门名声而来，若是侥幸赢了一战，那么我也无需巡护说出此战结果，只要请巡护站出来澄清此事便好。
若是在下输了，只要不违背规令道义，我愿替巡护做一件事，巡护以为可好？”
张御点头道：“可。”
两人说定之后，便来到了天台之上，而后面对站立，放出了自身心光，随后便是一个冲撞，尽管只是些许心光交锋，可是整个高台却也是因此亮了起来。
梁屹心中呼唤道：“神鼎，准备了。”他身后立刻出现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青色的人形光霞。
张御心中则以意识传递道：“白果。”白果君也是现身旁处，模样是一个戴着遮帽的小道童，他回道：“先生，可以了。”
张御心神一转，霎时间眼前景物一变，便看见自己来到了一片白地之上。
等有片刻之后，这些白地像是被染上了颜色一般，出现了山水风光，无数大小湖泊出现在了面前。
梁屹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他道：“这是我在内层修行的地方，张巡护看着如何？”
张御道：“如此风光，毁去未免可惜。”
就在他说话之间，整个天地又发生了变化，二人脚下出现了一片茫茫荒原，而他们的侧后方则出现了一片绵延起伏的山脉，在山脉中间，则矗立着一座孤傲险峻的高峰，上面绽放着一道道金色光芒。
而荒原四方，有阵阵大风袭来，吹动着两人的袍服，天穹上方，一只雄鹰发出一声长啸，振翅而过。
梁屹抬头望去，她惊叹于那座山峰的峻拔，不觉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张御淡声道：“这也是我以往修持的地方，而那座高峰，土著语‘乞格里斯’，意思是‘孤独的天女神’，而这处高峰，也是一座天夏烽火所在。”
梁屹看有几眼，不觉点了点头，道：“好，这里不错，我们便在天夏烽火的见证之下来一番印证。”
张御没再说话，他伸手拿上了惊霄剑的剑柄，随着又一阵大风拂过，一道剑刃出鞘之声便在荒原之上响起。
……
……

第七十八章 对抗
张御这一场斗战并不准备用什么神通手段，而准备只以剑法来对敌。
实际上，似丁宣平这等纯粹剑修，从始至终也就是用一种手段，故以他所掌握的“斩诸绝”神通，也是足够应付同辈了。
在他剑刃出鞘的时候，蝉鸣剑已是先一步飞射出去。
梁屹站在原地没动，对敌剑修若是只想回避是无法击败敌人的，而必须要有对抗的手段。不然这一战也没打下去。
他身上光芒一闪，一头六足四翼，两头双尾，似蛟似蛇的观想图在他背后显现出来，随后探头一冲，主动迎上了剑刃。
观想图多种多样，有的以变化取胜，有的以神通见长，有的则可冲锋斗战，而他的观想图“易蛇”是余玄尊在成就玄尊之后亲自为他重作梳理的，除了拥有一定的神通之外，还可以正面硬撼各种法器，其中也自包括飞剑。
“铮”的一声，飞剑正正斩在了异蛇蛇颈之上，那里顿被砍开了一个巨大缺口，差一点就要切下头颅。
“斩诸绝”神通在经过几番对敌之后，也是变得愈发锐利强悍，这一剑奏功之后，那飞剑一长，便欲扩大战果。
这个时候，易蛇观想图却是突然一分为二，其中一条上来用自身身躯抵住飞剑，而另一条带着受伤的颈脖在半空中一个翻滚，那被斩开的部分便就愈合如初，翅膀一扇，再次冲了上来。
张御见状也不在意，若是一柄飞剑就能拖住对方的观想图，那无疑是值得的，他脚下一踏，身躯一闪，便向着梁屹一剑斩来！
梁屹在过来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任何准备，他事先就知道张御拥有两把飞剑，分别照应远近，他选择的战术也是简单，就是利用观想图不怕受损并可分合变化的特点缠住其中一把飞剑，而他由去迎击张御本人。
此刻他伸指一点，一团滚动不休的焰团从身后飞起，而后自上面放出千百光点光亮，如瓢泼大雨一般向着张御疾射过去。
双方因为心光和意念碰撞，可以准确无比的将自身神通道术所能呈现的效用传递给对方。
至于这种推演会否动用盘外招，也就是说会不会运用本不属于自己的神通，那却不用担心的。因为心光气机的交汇，任何细微波动都瞒不过对手，动用他人神通绝然不可能做到内外一致，一出现就被察觉出不对来。
张御见那些光点射来，身影并没有任何停顿，心下一唤，身上出现了一层盈盈紫光，光点落来，纷纷被挡在外面。
紫星辰砂守御之力毋庸置疑，当日任凭陈乾定攻击都破不开，而在这里斗战，他可以任意驱使还不怕有所消耗。
梁屹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并没有作用后，已是躲闪不及了，因为那一道剑光已经杀到近前！
修士斗战之时攻守便是如此，一个选择错误，就会导致后面的全盘被动，若没有扭转的办法，那就会引发整个局面的崩塌。
但他并没有慌张，作为玄尊大弟子，他所掌握的守御法器自不会比陈乾定身上的敞灵衣来的差。胸口隐隐有宝珠闪烁了一下，身上顿时出现一层柔和无比的七彩光芒，剑刃杀入进来，立刻被这光芒将上面的力量分消瓦解。
张御在察觉到那护身之物后，剑锋一转，再是一剑斩出，虽攻势被阻挡下来，却也在预料之中，而对手一旦被他近身，那下来他的主场了。
并且他发现，梁屹驾驭护身宝物需得集中精力驾驭，这意味着其无法一时分神，那正是他放手进攻的好时机。
在剑光连斩之下，不过一息之后，那道七彩光芒便开始晃动不已。
毕竟受心光所限，双方在这里都不可能展现出太过超越自身的法器，所以只要给张御足够的时间，他就不难将之斩开。
梁屹斗战经验丰富，马上意识不改变就只能等着落败，虽然他被逼得只能全力守御，可正如他的观想图能够一分为二般，他拥有一门一心二用之术。
这个一心二用不单单是心神分开，而是一刹那间多出一个拥有他完整心力的自身照影来。
这门神通相当了得，特别在单打独斗中，等若对手需在某一时刻内同时面对两个他。
他此刻把神通转起，上面正与蝉鸣剑纠缠的易蛇忽然一声啸鸣，自上放出一轮纶赤光。
这光芒所照之处，大气烘热一片，地面的野草立时干枯焦烂，随后地面干结，也是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
然而这仅仅只是余波，当中绝大部分的威能都是冲着张御而来。
不过见到这一幕，梁屹却是微微一怔，在他以往与斗战之中，这些外在的景物也仅仅只是景物而已，有时候或还起个方位距离的参照作用。
通常这些东西就算遭受到了攻击而已，也是不会有丝毫变化的，毕竟这只是一个背景罢了，可是没想到在张御这里却完整显化出来，这势必会动用上更多的心光。
可他没有去出声提醒，也没去硬要什么公平，因为这是张御自身的选择。
张御此刻看着赤光落下，将全部的紫星辰砂放了出来，随后扛着光芒的照落一瞬间斩出数十剑！
在“斩诸绝”的杀伤力之下，梁屹胸口的宝珠出现了一丝裂纹，他心下一叹，忽然收了观想图回来，而后抬目面对斩来剑刃。
张御一剑已经是斩到了他的颈脖边缘处，见他如此，不由停了下来，道：“梁道友这是何意？”
梁屹坦然言道：“不必了再斗下去了，虽然只对战了几招，但再继续我自认并无胜算，这一战是我输了。”
守御之器一破，他不可能再守得住，所以果断收手认输。
其实他还有一招“惊苍空鸣”之术，一旦用出来他有把握和张御同归于尽，以此强行平局，可是在真正斗战中，只要不是生死相搏他是不会用这招的。
并且他不确定自己未来会不会和张御成为敌手，所以还想给自己留个杀招。
张御看了看梁屹，今天这一战，他从头到尾只用剑法，甚至并没有用出全力，这是因为他并不完全信任对方。
用固然用观察者论道方便，可因此会被对方清楚了解到一些对手的手段，这里必须要有所警惕。
他看得出来，梁屹也同样是如此做的，其人并没有展现出自身真实的实力。但既然已是承认失败，他也没必要在继续下去，于是退后一步，把剑收回，缓落鞘中。
梁屹这时看了看后面的神女峰，而后又望向他，道：“张巡护，我有一问，不知你对于造物你怎么看？”
张御略作思索，道：“有利于民。”
梁屹却是摇头道：“梁某以为，其实不止于此，譬如我等眼下所用这‘观察者’，若是能为我玄修同道所用，必可推动玄法再度兴盛，正如七十年前一般。”
张御看了一眼，淡声道：“观察者好用，但若说现在便介入到修道之中，却还为时过早。”
梁屹看了看他，似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道：“不管如何，这一战是我输了，我会遵守诺言，张巡护若有什么事需我出力，可来寻沈某。”
说完之后，周围景物骤然破散，而后两人意识回归到了现实之中。
梁屹拱手一礼，道：“张巡护，今次打扰了，众位师弟还在等梁某回去，不便多留，就此告辞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送一送梁道友。”
梁屹在离开张御居所后，并没有立刻返回驻地，而是孤身来到了一片荒原之内，这里正有一个白发老道在等着他。
那个老道人道：“你去见过那位张巡护了，结果怎么样？”
梁屹道：“这一战我输了。”
老道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一点，抚须问道：“然后呢？”
梁屹道：“我并不感觉到这位张巡护对造物有所歧视，甚至他身边还有造物人役从，据我所知，他也并不排斥乘坐造物舟车。”
老者人摇头道：“不，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那些造物役从只是纯粹的工具，就算有问题也对他造成不了威胁。
你恐怕不知道，他如今所乘坐飞舟乃是真修为他打造的，而他的观察者我们查不到记录，很可能也是由真修打造的知见真灵。
而从这些细节上，才最是容易看出一人的喜好来，这说明他对于造物并不放心，甚至有强烈的排斥心理，你是不是还和他说了很多推动观察者的话？”
梁屹默默点头。
在得到确认后，老道人又问道：“那么结果呢？
梁屹沉声道：“他并不同意我的看法，我能感觉到他认为我太过激进了。”
老道人道：“看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梁屹道：“我以为这位仍是可以争取的，即便他不赞同，也没有明显反对，我们不能把当作阻碍。”
“那也要做好防范！”
老者神情严肃起来，他沉声道：“在外层推动观察者，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有的时候是来自于玄修内部，其实不止是观察者，新生的东西都是如此，但是我们必须将此一一克服，为了玄法一脉的壮大，一切挡路的人和物都应该设法搬开！”
……
……

第七十九章 赐授
张御送走梁屹之后，他思索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梁屹今天来寻他，斗法正名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个方面明显就是在试探他对观察者亦或是造物的态度。
平心而论，玄修之间要是能彼此放开交流，观察者的确能给玄修带来巨大的好处，沟通得当的话，自是出现攀登上境之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这里面的问题在于，早就有玄柱这个以供交流的存在，可实际上并没有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因为修士之间彼此并不信任。
而且在外层还有外敌存在，修士第一时间考虑的总是这事会否影响到自身的安危，这个隔阂不消除，永远不可能达到梁屹真正想要的结果，所以他才对梁屹说，现在还是为时过早。
但不可否认，若这件事有人有足够的力量在背后推动，并且影响足够广泛的话，还是会有人从中受益的，但那仅仅是小部分人。
假如梁屹真正的目的是这个，那么他还是有可能做到的，并且也不排除能够借此向上攀登的可能，毕竟身为玄尊弟子，当别人在犹豫不前，反复探索前路的时候，他或许只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下去便可。
不管如何，私心也好，公心也罢，只要不违背天夏律法，他也是不会去多管的，但同时他也会保持一定的关注。
因为他一直认为，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在上面支撑，那么许多事情很难保证不出现问题。
此中只需要其他力量过来推你一下，那多半就会出现偏移，世上有许多一开始看似出发点非常美好的事，都是这么背离初衷的。
这时青曙将这今天的报纸送了过来，他拿来翻看了一会儿，就走到了天台之上，先把蝉鸣、惊霄二剑取来擦拭，而后开始今晨的功课。
运功到了近午的时候，军务署的批复被一名信使送了过来，这即是说，只要建好护身密室，杏川道人一行人就可以去往下层了。
不过这里他还需要再等一个人。
再是过去几天过后，青曙来报，说是左道人回来了。
张御立刻让他把人请进来，不多时，左道人走入里间，见到他后，马上快步上前执礼。
张御回礼之后，道：“左道友，此行可顺利么？”
左道人道：“左某已是把大致情形弄清楚了。”他拿出一封文书，“详细左某都已是写在了此上，请巡护过目。”
张御接拿过来，打开细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左道人奉他之命去军务署翻阅文册，主要是察看下层界的情况。
十年之前，奎宿群星尚是掌握了十多个下层，然而到了如今，却只剩下四个，其中一个还岌岌可危，身为巡护，这个情况他必须设法搞清楚。
从左道人所列出的情况来看，军务署虽然有关注下层，但是重点仍然放在外层之上，下层一直是处于守势之中，并没有主动去开拓。
而所谓久守必失，在十二年前，上宸天和神裔在下层忽然联手，并同时于数个下层同时发动进攻，且一次投入了极大的力量。
军务署在反应过来后已是来不及挽回劣势了，所以看去失去的下层是在十年中逐渐丢失的，可实际上优势一开始便失去了，这些年不过是如他去过那处下层一般在勉强支撑了。
军务署虽然也是开始重视，现在唯有也是坚持之中，因为要反攻的话，势必要投入更多的军力，这对于外层影响就很大了。
军务署还怀疑这是那两家势力利用这一点来牵制自己的兵力，所以反而不敢妄动，下层也就一直维持如今不求有功但求无功的局面。
左道人这时道：“下层这局面，除非有许多同道愿意去往那里才有可能挽回，可是如今愿意去往下层的同道其实并不多，就算去了，也是以参悟磨练为主，而并不是去剿杀敌人，实际上，大部分同道对下层都不怎么重视。哪怕是军务署中许多人都是如此。”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这一次我从下层招揽了不少修士，他们会一同去往下层，至少要守住洪乙层界，这件事我意就交由左道友你来牵头。”
守住洪乙层界，这一方面他固然要借此来找寻源能，但另一个，邪神神裔和上宸天之人联手加大下层的侵袭，这绝不会是没有缘由的，这不能容许再有突破了。
虽然以他的权柄无法左右军务署的布置，但身为巡护，他招募的人手却是可由他来自由调度。
左道人立刻表态道：“愿为巡护分忧。”
张御道：“那就劳烦左道友了，这些时日左道友来回奔波，也是辛苦，先去安歇几日，回来在处置此事好了。”
而此时奎宿军务署中，署主洪原秋正在大厅中接待两个自玉京某处天机院到来的使者。
这两人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皆是大匠身份，其中一名于姓大匠道：“接到洪署主的问询后，我们院主很是重视此事，特意派我们前来与洪署主确认此事。”
另一名龙姓大匠严肃道：“洪署主，打造上等外甲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就算现在我们材料齐备，可能也要用上两年或者三年的工夫，期间还要不间断的投入，我们要确认洪署主是否当真下此决心。”
洪原秋皱了下眉，两年或者三年的连续投入，这里还不算随后找寻合适人手的时间，那可能就要五六年了，到时候他可未必还会再坐在署主之位上了，而费尽心力为后来人做嫁衣，他却有些不情愿的。
于姓大匠看了看他，道：“洪署主，我们这里有一个选择，署主不妨听一听？”
洪署主道：“于大匠请说。”
于大匠道：“北穹天室宿前些年曾在我们这里订造了一件上甲，上甲在两年前就已经完成了，但问题是，这两年来他们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驾驭，而如今室宿换了一位署主，这位署主有玄尊化身坐镇，根本不需要这件外甲。
所以洪署主若是愿意支付打造这件外甲的耗用，那边就可以将这件上甲转让给奎宿。”
洪原秋神情严肃起来，他先前已是知道，契合上甲的人非常难寻，现在看来，此事比想象之中还要困难的多。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再考虑一二。”
于大匠笑了一笑，道：“那自然可以，不过我们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或许洪署主更感兴趣。”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役从便就将一份文册递上。
洪原秋接来翻了翻，不觉神情一怔，又皱了皱眉，抬头看去，于大匠只是微笑看向他。
他再是认真想了想，将文册合上，道：“这般，请两位大匠暂留几天，我当会尽快给两位一个交代的。”
于大匠呵呵一笑，站了起来，拱手一礼，道：“那我们便敬候洪署主的回音了。”
时间一晃，转眼过去了三天。
这一日，张御正在天台之上静坐，忽然间天色一暗，而后一道璀璨光芒落照下来，正正投落他身前三尺之地，并且有仙音霓光自里飘出。
他双目睁开，看有一眼，起得身来，稍整衣袍，便往里踏步而去，身影霎时便从天台之上消失不见。
张御迈步光芒之中，沿着金光大道再往前去，几步之后，发现自己再度进入了那片茶花园内。
那少年道人坐在一株古拙茶树之下，周围花瓣飞舞，有阵阵清香传来。其人在座上对他打一个稽首，而后拂尘前指，道：“张巡护，请落座说话。”
张御还有一礼，称谢一声，来至他面前坐定。
少年道人道：“这一次乙未天城之事已有结论，具体如何，我不便多言，巡护此回不惧危难，查明事真相，又寻得上一任巡护下落，玄廷之内对巡护也颇多褒奖，故有赐赏授下。
只因此事涉及到一位玄尊，便不示以明诏了，且也有维护巡护之意，巡护可是明白么？”
张御点头道：“御明白。”
少年道对他一点头，他手中拂尘一摆，一时便有灿灿光芒洒开，照耀满园，而在光芒之中却是飘荡有三物，他道：“此三物道友可任取两件。”
只他说完之后，便微笑不言，并不去解释这三件东西为何物。
张御目光落去，在这其中，当中那一根绽放出灼灼火芒的蟠龙铜桩最为引人注目。
只是这铜桩似是桀骜不驯，他气机稍稍过去，上面便传递过来一股威压凌迫之势，似要将他强行压服一般。
他目注片刻，料想这东西威能甚大，只是如此强势的法器，便是拿到了手中，恐怕也未必能自如运使，且他也并不喜欢其中那一股酷烈凶蛮之意，于是移开目光，往两侧看去。
飘悬在左边的是一块青白色玉佩，玉质细腻光洁，清光莹莹，正反两面各有一条活灵活现的稚龙盘旋，看去好若活物一般。而在右边，则是一卷隐藏在淡淡灵光之中的墨绿玉简，在三物之中可谓最为不起眼。
他思索了一下，心光上去一卷，就将那龙形玉佩和玉简一同取了下来，并道：“御取这两物便好。”
……
……

第八十章 埋伏
少年道人见张御已是选定，笑了一笑，摆了下拂尘，却是那铜桩收了回来。
随后他又道：“我听竺道友有言，你喜观道书，这却是正路，不管真修玄修，道法修持都是紧要，可是如今许多玄修偏偏不在意这一点，实乃可惜，我这里一卷道书，巡护便拿去一观吧。”
他拂尘一指，案上便多出了一卷道书。
张御称谢一声，接过道书，将之收好，问道：“敢问使者，竺玄首也在玄廷之中么？”
少年道人笑道：“竺道友如今已是位列廷执，日后巡护可当以廷执称呼。嗯，今次赐授之物已是送到，巡护也该回去了，还有那‘天一重水’，便就留在巡护这处吧。”
张御闻言，站起身来，端袖一礼，再是称谢。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拂尘再摆，周围金光顿时片片破散。
张御只觉眼前一变，自己仍是站在居处天台之上，他目光四处一顾，走了两步后，便在蒲团之上坐下。
他从星袋之中将两件东西拿了出来，先是将那一枚玉佩拿起，此物一入手中，他便知晓这东西名为“正命龙雕”，可以用来护持修士心神，并可助他避过两次命劫。
这东西甚好，他之前不选那铜桩显然是对的。
因为现在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便是玄尊这一层次的大能，而他若是拿了那攻伐之器，对于这样的大能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不及这玉佩能在关键时刻护身保命了。
这时他又将那一卷玉简拿了出来，在身前案几之上缓缓展开，见上面写着诸多文字，仔细一看，里面竟是玄修对于上境之路该是如何攀登的推论。
他不由精神一振，之前猜测玄廷可能会赐给他各种法器，但是这个东西真没想到，而且这也是任何法器都比不上的。
只是稍稍看了下来，他发现这里面还夹杂了许多道书上的语句，对方不仅说了推论，还说清楚了为何自己着自己这般想，每一个结论都是有其根底出处的。
只是有时候上面词字会变得若隐若现，无法辨明。
他心下一转念，这应该是作此简之人有意如此，想是不愿后人急于求成，于是他看完一段便会稍作调息，而后再继续观览。
在下来一段时日中，他每日除了必须要的修持，都是在观看这一册玉简。
而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是到了九月末。
休整了月余时日的卫氏军再一次接到了军署的委派，于是派人前来张御居处告知，卫氏军大约会在十月初三之前去往委派之地。
张御现在显露了巡护身份，实则已不必再借卫氏军做什么遮掩举动。不过当初他便说与卫灵英说过，既然他已是与卫氏军签立了约书，那么自会是有始有终，至少约期终了之前他不会提前离去的。
而且这一次，金瞳署判断幽城的人极有可能会借机袭击他，故是建议他将计就计。
他也是如此认为，故在接到报书后的第二日，来到了卫氏军驻地之中。
卫氏军在这一次休整期间再次招募了不少人手，现在全军已是达到八百余人，人数与鼎盛时期相比也是相差不远，不过战斗力却是远远超出。
这里得益于上次采买过来的玄甲，再加上有张御守镇，委派之中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亡，使得有经验的军卒都是保留了下来。
而且军中又以长生石斛以作激励，士气也是非常高昂。
张御到了驻地后，便即寻到卫灵英，道：“卫军主，可是做好防备了么？”
卫灵英认真回道：“得巡护提醒后，我们一直在操练，我与林叔他们也是做好防守的准备。”
她在半月之前就得到张御的告知，说这一次行动可能会遭到敌人袭击。
她担心会有内贼的存在，所以没有明着说，只是以加强守御为借口暗中加大了这方面的训练。
张御见她安排稳妥，也便没有再多言，直接就在卫氏军给他安排的居室内驻留了下来。
时间飞快，几日过去，到了十月初三这一日，卫氏军飞舟便自驻地的泊舟天台之上飞起，往奎宿西南方向行去。
因为之前每次委派飞舟都会有所损伤，这回又明知道有人会来袭击，所以他们没再强求飞舟的好坏，这次所乘坐的皆是军务署汰换下来老旧飞舟，根本就没想着能够顺利行驶回去。
而在卫氏军出动之后，荒原之中一艘被云雾笼罩的飞舟之上，一名修士看了看天穹上方闪过的一道细微光芒，来至就凝神静坐的雍上师身侧，低声道：“雍上师，卫氏军出发了，那位张巡护也在其中。”
雍上师目光一睁，道：“关照穆玄修那里，让他们按计议行事。”
那修士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雍上师向外看了一眼，周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他却玩味一笑，道：“金瞳署的人既然盯上了我们，那我们就先陪他们转一圈好了。”
卫氏军出发之后，这一路之上并没有遭受什么意外变化，飞舟行驶一天之后，便见起伏的丘陵之中有一处被开辟出来的平地。
这一次军署给他们的委派，是要求他们护卫一处正在建立之中的聚集地，这将由他们和另两支征伍负责守御，时间大约持续一月。
军务署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从各州抽调出一部分人口，在荒僻地界设立新的聚集地，随着聚集地增加和扩大，就会像是收紧渔网一般，将邪神后裔的生存空间逐渐挤压出去。
卫氏军飞舟在一处尚算平整的地界上降落下来，卫灵英便下了飞舟，她先去与此地本有的守卫沟通了一番，在转回来后便正北方向开始修筑营地。
张御从白舟上下来后，便将应星方天庐祭出，而后走入了里间，将少年道人给他的那本道书拿了出来细细翻看。
他能感觉到，这本道书和那玉册一同观看，却是能够互相印证，给他以更多启发。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忽然所感，意念一动，放开了门户，便见一道虚虚人影走了出来，宁英自里现出身影。
她拱手一礼，道：“张巡护，来时路上并未发现幽城之人的行迹，我们推断，他们不会在委派期间动手，而很可能会选择在卫氏军返回路上发动进攻，请巡护千万小心。”
张御点了点头，道：“多谢告知。”
宁英再是一礼，便即退去了。
而下来情形也确如宁英所料，在驻守的这一月之间，虽然不断有邪神的神裔过来袭扰，可并没有见到幽城之人出现。
到了十一月初这一天，便新的征伍到来，在与之交接完成后，整支卫氏军便踏上了归途。
而此刻在卫氏军返归的东北方向，两名身着幽袍的修士站在一处山巅之上，他们的身前正摆放着一排排金属筒状物。
此名为“万里追虹箭”，能跨越万里攻击某一个他们曾经以法器照见过的目标。
这个时候，天穹上方有一道淡淡的亮光闪过。
其中一人道：“目标将至，动手吧。”
另一人点了点头，走到一边，而后默念几句法诀，最后伸手对着前方一指，道一声：“疾！”
其中一支“万里追虹箭”顿时一震，而后自里冒出破空尖啸之声，一簇接一簇带着金光的火芒冲天而去，而后朝着西南方飞去，相继消失在云穹之中。
张御此刻正乘坐在白舟主舱之中，看着外面的景物逐渐倒退飞去。
这个时候，他忽然所觉，抬头往前看去，便见一道道金光自远空飞来，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冲着卫氏军的飞舟迎头落下！
此时一个大袖绣着金瞳的道人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飞舟上方，他手中捧出一只香炉，放出氤氲气雾，将整个舟队都是笼罩住，那些金光过来，撞在上面，顿时爆开银星万点。
这些银星爆开之后，居然仍旧往里顽强冲去，并发出轰轰爆裂之声，随即便有两艘飞舟往地面坠去。
而这一轮攻袭之后，却听远空声响又起，却又有数十道金芒飞来，这一次却是大多数直奔白舟而来。
张御眸光一动，他立时收去了白舟，身影瞬间不见，唯见天空之中有一道青虹奔空而去！
而数千里外，那两名修士仍在催动着“万里追虹箭”，一道又一道金芒自平地纵起，冲去天际。
只是这个时候，一道明光自天边飞来，只是一闪之间，轰的一声，落在这等法器之上，轰地一声，地面若被陨星撞击一般，霎时被轰开一个巨无比大的坑洞，滚滚烟尘如云腾起，整个大地都是为之震动起来！
而这两名修士被这冲击之力震得飘空远退，这时才听到那自远方而来的隆隆破空之声传至耳中。
他们此刻也是意识到不对，立刻欲抽身退走，可是方才飞去未有多远，就见一道剑光飞来，遥遥欲斩，不由神色大变，不得不顿下身形护持自身。
过去片刻之后，他们似有所觉，仰首一看，便见一个浑身青光玉雾环绕，大袖飘飘的年轻道人身影出现了云天之上，此刻正反手持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
……

第八十一章 照鉴
就在那一道道经天金芒往卫氏军舟队飞击而去的时候，穆玄修和同行的另一名道人也正站在天空上方远远看着。
那道人见到这番动静，不觉兴奋言道：“动手了，动手了，道友快看。”
穆玄修也不敢耽搁，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光亮，往前方看去，他试图去追逐张御的身影，然而最后只是见到一抹飞去青虹。
他道：“我需再看一眼，我们追上去。”
那道人犹豫了一下，道：“不会有事吧？那位可是厉害的很，若是靠得太近，我也难以保证我们二人不被发现。”
穆玄修却是不肯放弃，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只需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虽然他拥有观望神通，可长久下来，也是养成了一个毛病，每次看不全结果，就会令他心中难受无比。
那道人想了想，若是不完成此行任务，怕也没法对雍上师交代，勉强道：“好吧，便再陪道友一回。”
于是两人寻光飞去，只是方才遁空出去不远，穆玄修脸上突然出惊骇之色。
那道人察觉不对，紧张问道：“怎么了？”
随即他便感到自己身上被一层光芒所染，仰头看去，便见云空之中，有一对有若银河的灿烂翅翼张开在那里，不禁张大了嘴。
这个时候，却见上面倏尔一闪，一道明亮无比的光芒照耀入两人心中，两人不觉心神一震，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意识，并从云头掉落下来。
眼见两人即将坠死的时候，遁光一闪，宁英出现在了那里，身外心光放出，将两人都是拿住，她一抬眼，就见那华美无比的玄浑蝉翅翼一展。便化点点星光遁入穹宇，不禁怔了一会儿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未注意，两道难以辨察的气机从两人身上飘飞出去，很快不见了。
而此刻另一边，那两名施放“万里追虹箭”的修士却也是被一道旋转绕游的剑光逼得降下了云头，落在了地面之上。
张御立在半空之中，看着二人道：“你们是幽城之人？”
其中一人一怔，露出茫然之色，不解道：“幽城，什么是幽城？”
另一人也是苦笑道：“这位道友，我们是被人请来驾驭这些法器的，这些法器也是之前他人交给我等，我等也不知道这到底会飞去哪里，若是不小心冲撞了道友，还望勿怪，毕竟我等也不知情。”
张御淡声道：“两位不必虚言欺我，眼前这追摄之器，若是两位之前没有见过我与卫氏军，又用法器照入心中，你们又如何在万里之外寻见？”
两人神情一沉，他们本来还想仗着身上法器欺骗过去，没想到被轻易识破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两道遁光一起，却是分头逃窜。
张御站着没动，那盘旋在的蝉鸣剑飞空一绕，闪了一闪，而后回到了他的身侧，而那两个身影又飞出去数里路，就不分先后掉落了下来。
在坠地之前，他们俱被张御放出一道光芒接住，可以看到，两人身上都是出现了一个被洞穿出来的空洞，只是修道人生命力较为顽强，加之张御未曾在剑上激发心力，两人这才没有立时毙命。
只是张御也是注意到，这两人身上冒出了一股异样气机，但转瞬又是消失不见了，他眸光不禁微微闪动了下。
此时另一处荒原之中，金瞳署中的一名修士正一直盯着前方那一艘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飞舟。
但是他发现，对方似是没有什么目的性，自开始移动之后，就一直在外漂游。
又是一会儿，那团云雾忽然往下方落去。
那修士眼神一凝，往前跟上，却见那一团云雾落在了一处山峰之上，而后缓缓向外散开。
可待那雾气散尽之后，却见那里除了一个光秃秃的山头之外什么都没有，那本来应该在里的飞舟更是不见了影踪。
那修士不觉一惊，他急忙前纵前掠，在那飞舟消失的地方来回转了几圈，发现其确然已是不见了，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去的，神情数变后，他只能满怀不甘的纵空飞去了。
而在最早云雾飞舟停留的地方，此刻却一阵雾气飘荡，又是生出一团浓厚云雾来，那一艘飞舟也是自里显现出来。
雍上师此刻依旧是坐在主舱之中，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多出来一个遮去头脸的黑袍道人，其人手中拿着一个罗盘也似的东西，似正在看着什么。
雍上师问道：“怎么样了？”
那黑袍道人摆弄着玉罗盘，头也不抬道：“再等等。”
雍上师沉声道：“我这次付出了这么多人手，希望有收获。”
其实今天这袭击不管成功失败都是一样，这是他拿出自己手下的性命作饵让张御去杀，只要张御出手，那么有关他的气机强弱的就会直观出现在这玉罗盘上。
可以的话，其实他并不想与去一位玄廷巡护作对，可是幽城传下来的命令他无法违抗，
好在上面也是说了，无论此次失败成功，他都是可以在结束后去往幽城，勉强算是一个安慰。
许久之后，玉罗盘忽然一震，似是吸收了什么东西一般，黑袍道人精神大振，紧紧盯着上面直看。
过有一会儿，上面出现了一个光影，他看有几眼，不由发出惊叹：“这个人心力深厚，遁法又极快，疑有擒困之术，又掌握锐利剑法，”他啧啧道：“这人几乎没有弱点啊。”
雍上师抓到了其中的关键，“几乎？”
黑袍道人道：“对，世上没有人没有弱点，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而弱点也是相对而言的，从此中看，这人心神守御显是弱于其余地方的，这即是他的弱点了。”
雍上师想了想，道：“可是使者也说过，这人心光雄厚，若是有心光护持，通常心神也当能够护持住。”
心光几乎能够排斥一切，所以心光浑厚的人斗战之中可谓大占便宜。
那黑袍道人道：“所以我们需要请对合适的人，好在我们幽城什么样的人都有。”
雍上师道：“使者有把握就好。”
黑袍道人将玉罗盘小心收了起来，道：“好了，雍上师，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也会将你的事情报上去的，你就耐心等候消息吧。”
雍上师叹一声，道：“为了布置这次事宜，我的人恐怕在金瞳署拦截之下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了。”
黑袍道人撇了他一眼，道：“雍道友，可你不也是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告辞了。”说完之后，他化一道虚空穿透飞舟，纵身飞驰而去了。
雍上师看了看外面，对着驾驭飞舟的弟子道：“我们也走吧。”
此时卫氏军遭受袭击之地，因为早有准备，再加上金瞳署的人出来守御了一般，所以卫氏军除了飞舟受损，军中军卒除了几个受伤的，其余人未曾遭受到什么损失。
不过很快又有数名的黑衣道人带着大股披甲军士冲杀过来，在金瞳署来人的帮忙之下，卫氏军守住了防线。
此辈迟迟不得突破之后，见形势愈发对自己不利，扔下了几具尸体就撤去了，而金瞳署的人却不愿放过其等，直接追了上去。
林军士此刻走到了一边，他看着一名倒毙在此的修士尸身，忽然神色一变，拳头一下握紧了。
卫灵英注意到了他的状况，走过来关切问道：“林叔，怎么了？”
林军士吸了口气，指着那修士的身躯道：“军主，这人当初曾参与袭击我们卫氏军，我猜的没错的话，此辈就是当初袭击我们，并抢夺长生石斛的那些人！”
卫灵英秀眸睁大，一把拽住林军士的手臂，“林叔，真的是他们？”
林军士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沉声道：“这两年来我天天逼着自己做一样的梦，我就是怕把他们给忘了，他们每一张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认错的！”
那黑袍道人离开之后，他从星袋之中放出了一艘隐匿飞舟，幽城从来不用造物，所有的东西都是法器，包括这一艘飞舟也是由真修打造的。
乘入飞舟之后，他就往上空飞去，很快穿破大气，来到了虚空之中。
在行驶大约有一天后，飞舟忽然如同穿过了一面水幕一般，舟身之外泛起了波纹一般的波荡，而后从头到尾慢慢消失不见。
这是幽城仿造天夏在虚空之中设立的天门，只不过因为此物立造困难，同时为了不被发现，所以通常只够一两驾飞舟同时穿渡，通常一月时间才能开启一次。
飞舟在穿过天门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只现出隐隐约约轮廓的庞大天城。
这便是那传闻之中的幽城了，不过当日那位大能带走的天城并不止一座，幽城自也不止一处，只不过现在并没有聚在一起罢了。
这时一道接应光芒照在了飞舟之上，黑袍道人跟着光芒缓缓往前方靠去，最后在城中的一处天台之上落了下来。
他自舟身之中走出来后，只一招手，便将飞舟收了起来，而后对着等在下方的一名弟子道：“去告知师兄，他需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
……

第八十二章 攻心
张御在将那两名修士擒下之后，就带着这二人回到了此前卫氏军的遇袭之地。
他望了一眼，见地面上有两艘斗战飞舟的残骸，显然是被那法器击破后坠毁的，其余飞舟虽然看去是安稳降落的，看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好在卫氏军军卒并没有什么损失。
金瞳署的宁英这时候正在下面收拾残局，见到他身后被心光包裹住的二人，连忙迎了上来，在得到他允许后，便交代同袍将这两名修士接了过去。
这一次成功截杀了来犯之敌，她此刻显然心情很是不错，道：“张巡护，我们已经确定来袭之人的确是从幽城而来，我们也歼灭了所有参与袭击的幽城修士。
张巡护，这一次也是得你配合我们才有这么大的战果，相信他们近段时日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张御却不这么看，这一次虽然成功胜了，可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力量来。
别的不说，除了那自万里之外袭来的法器，这一次突袭几乎没有一个真正具备实力的修士，这里或许有他斗战实力超过寻常同辈不少的缘由，但不管怎么说，连一个和他能够放对的人都未出现，这绝非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所以他认为，这一次对方真正用意可能不在于袭击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不过这些就不必再去与金瞳署说了，毕竟这也仅是他自己的判断，且他也无惧此辈来寻自己。
半个夏时后，卫氏军余下的飞舟重新腾空飞起，往掖崖州回转，这一次路上再未遇到什么袭击，很顺利的回到驻地。
张御也是驾驭白舟回到了自己居处，将白舟收起之后，青曙过来禀告道：“先生，先生关照的守台已是在三天之前筑成了。”
他站在脚步，道：“已经建成了么？”
他想了想，让青曙回去，而后腾空飞起，往州中北方飞去，几个呼吸之后，就在一片荒僻地界中落下，而一月前尚是空无一人的地界上，此刻已是矗立起来了一座大台。
似是察觉到他到来，左道人自石拱门中走了出来，从台阶之上飘身下来，对他拱手一礼，道：“巡护。”
张御点点头，他此刻能感觉到，杏川道人和那些弟子正端坐在其中，但是气机较为微弱，显然一部分力量和心神已然投照入了下层之中。
大厅之内虽有三十余人，但仍是显得空空荡荡，这是因为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有更多青阳修士到来，所以修筑的较为宽敞。
他道：“左道友此刻在为他们护法？”
左道人道：“如今我与杏川道友是轮流护法，不过这般终究有些不便，左某认识几位擅长阵法的同道，打算请他们过来设法布置一个阵禁。”
张御道：“此事左道友自行斟酌便可。”这一处虽然他别人来说偏僻，可是距离他居处并不远，有什么变故他立刻就能赶至。
天城军务署中，署主洪原秋看着箱匣子中摆放的一件军校大氅，道：“便是这东西么？”
于大匠道：“对，署主不妨找一位军士来试上一试。”
洪原秋对身边的文吏吩咐一声，后者转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一名守卫走了出来，对着他执有一个军礼。
洪原秋指了指箱匣，道：“你把这件大氅披上。”
那守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上前去，将那大氅取出，而后披在了身上。
洪原秋看着他道：“你有什么感觉？”
那守卫查验了一下，道：“回禀署主，似乎没什么感觉，不对……”他试着激发了一下自身的灵性，抬起头道，“署主，我感受不到虚空外邪的侵袭了。”
洪原秋看向于大匠，道：“于先生，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于大匠笑道：“外层最大的问题，便是来自虚空外邪的侵袭了，这导致大量的造物在虚空之中保存不了多久。但有意思的是，那些神裔和受到了邪神气息沾染的生灵却仍然能保持一定的灵性。
那是因为他们借助了邪神散逸出来的力量，并用以维护自己，从而保持自身的灵性。于是我们利用了那些邪神神裔的鲜血，用了多时间，研造出了这等军衣。
对于邪神的力量而言，这些军衣就是它的信徒，如此我们便可利用邪神的力量来对抗虚空外邪了。”
洪原秋一怔，这不就是占邪神的便宜么？
他疑问道：“这样做会不会被邪神反过来利用？”
宁大匠道：“洪署主放心，那些军衣所能承载的邪神力量非常有限，便被发现也无大碍。”
洪原秋一挥手，让那守卫先退下去，而后问道：“这样的军衣有多少？”
宁大匠笑道：“只要军务署能提供邪神神裔或者信徒的血肉，我们就能源源不断造出这东西。”
洪原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似乎对东西还是存有一些顾虑。
宁大匠道：“洪署主要是不放心，我们还有另一种东西。”
他从随身携带的玉匣中取出了一只琉璃小瓶，瓶中有一团液体，带着透明的金黄色，看着粘稠光亮，像是一种油脂。
他道：“这是一种造物药油，可事先涂抹在外甲之上，在药油耗尽之前，可以抵挡外邪侵袭。
但是这东西用量一多，耗费也是同样不小，也仅比再换一件外甲好一些。不过若是等次较为上等的玄甲，用此药油倒是十分值得的。”
洪原秋示意了一下，文吏将此物接过，然后走了出去。
许久之后，文吏转了回来，躬身一礼，道：“署主，这东西有用。”
洪原秋点了点头，他看向于大匠道：“我先要一百件军衣，药油也给我准备一支百人小队的数量。”
于大匠道：“这些数目也不多……”他一抚须，道：“这般吧，这些东西我就作主就送给奎宿了，不管这件事成不成，也算是留个人情在此，只要洪署主日后打造外甲想到我们便好。”
洪原秋虽然不在意这点东西，不过对方既然表达好意，他也不会不领情，道：“那便多谢了。”
此时此刻，一驾隐形飞舟正在往奎宿方向飞来，除了此前那名黑袍道人外，座位上还坐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道童，虽然面庞稚嫩，可他的神情姿态却是十分老沉。
飞舟撞入大气之后，便一处距离掖崖州不远的荒原之上降落下来，舱门一开，两人自里走了出来。
小道童道：“黎道友，现在看一看此人。”
黎道人道一声好，他伸手一甩，而后一只雀鸟飞了出去，等有许久，他凭空伸手一划，就有一面波纹荡漾的水镜显现出来，而里面则是现出一处位于台地上的高台来。
小童看有一眼，道：“近一点。”
“好。”
黎道人缓缓运使法力，那里高台在眼前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小童道：“再近一点。”
黎道人神情之中现出一分犹豫，但并没有拒绝，继续运法，而随着视界的推进，可以感觉到，两个人似乎已然站在了高台之前。
小童喝道：“再近一些。”
此时此刻，视界似在往高台之内透入进去，而水光之境似是碰撞到了什么，微微震动起来。
小童一见，忽然伸手出去一抓，水镜骤然破碎，口中道：“被发现了。唔，或许之前就发现了，说明此人的感应之能极为了得，这确如道友你所言，不过这虽然也是一个优点，却也是一个缺点……”
黎道人此时提醒他道：“淳于道友，我们既然已被发现了，是不是该避一避？”
小童却很是镇定，负手站在那里道：“不用慌，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黎道人疑道：“淳于道友这么做，难道不怕打草惊蛇么？”
小童道：“我总要亲自了解一下对手的，道友不会以为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吧？”
黎道人道：“可是这样一来，对方可能会有所准备。”
小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我这两天就准备动手，我们修道人的修为是经年累月修持出来的，就算他是玄修，在这两天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提升的，况且弱点就弱点，不会因为他有所察觉就不存在的。”
幽城从黎道人那里得到的东西分析了一下，觉得和张御这样的斗战能力极强的修士正面冲突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是从心神空隙方面入手，倒的确是一个突破口，故是这回才派了他的过来。
而他拥有一门神通，可以入梦杀敌。
当然，修为高深的修道人是不会做梦的，他们身心识意浑然合一，能够完全的控制自我，但他的神通却可以将自己的梦境照入到他人的意识之中。
只是修为深厚的修士却是可以强行挣脱出来，所以这里需要提前有所准备。
小童从星袋里取出了一只青铜小鼎，运功将之点燃，随着炉香缓缓飘上天空，小鼎上面的兽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露出狰狞面目，像是要自里冲了出来，鼎身也是因此晃动不已。
小童看了一眼，端坐下来，道：“劳烦黎道友给我护法，我需要先寻些祭物过来，才好动手。”
……
……

第八十三章 梦引
黎道人得那小童传音说了几句值得注意的忌讳后，便就立在一旁为其护法。
只是那小鼎下来一直不曾消停，鼎面之上的兽纹变得越来越是真实，并时不时发出咆哮之声，看出随时可能自里跑出来。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要是真的出来，绝然会发生什么不好之事，只是见那小童一直在定中不曾醒来，而按照之前关照，他也无法插手此中，也只好耐心等候下去。
大约两天之后，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因为那兽纹凶物已然从小鼎里面爬了出来，其身躯已经有大半在外面了，只差尾部还与小鼎相连、
而就他在犹豫着是否出手的时候，那小童终是睁开了眼睛，他对着那凶物一指，霎时一道红光照入了其身躯之中。
那凶物口中顿时传来了咀嚼之声，好像是在啃噬着什么东西，其也终于不再闹腾，而是往小鼎之中退缩了回去。
黎道人看了看，问道：“淳于道友，如何了？”
那小童道：“祭物已是取得，下来待我再调息一下，便可着手对付那位张巡护了，这里还要劳烦黎道友再替我看顾一日。”
黎道人自是应下。
小童调息一日后，神气状态又是恢复了完满。
对付一般人，本来凭借他自身道法此刻已是能够动手，可是对付这位玄廷巡护，他不得不再慎重一些，为了确保胜算，他准备动用自己的师门宝物。
他从星袋之中取出了一根长香，插在鼎上点燃，他口中则是嘀咕道：“这次可是亏本了。”而后他抬头道：“黎道友，我准备开始了。”
黎道人道：“淳于道友这一次对付此人需要多久？”
小童言道：“我辈只是意识上的交锋，一瞬间便就足够了。”
黎道人心思不禁一动，道：“那为什么不派人潜伏在附近？哪怕只是一瞬间，那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下手的机会，或能……
小童摇头道：“此事行不通的，这人感应这般灵锐，若是我等安排人手在附近，涉及到生死威胁，其必会生出警兆，如此我便很难发动神通了。”
黎道人暗叫可惜，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这法门如此好使，对付谁人直接让这位在后面作法，让前面使人配合就是了，那还有谁挡得住？
小童坐定之后，把法诀一运，霎时身周围变生出了一团团七彩雾气。
想要把修道人拖入他的梦境之中，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如主人打开居处之门，可客人却未必愿意进来。
这便需要寻找到对方的愿求，也就是说居处之中有其欲得之物，在他师门之中，这叫作“梦引”。
而这个欲得之物必须是他当真知晓或者存在的，这才能建立起沟通。
譬如他若懂得玄修上境之法，那么只要是有心攀登上境的玄修，那么必然会与他产生牵连。
当然，他是不懂这些的。
不过既然是要从对方身上得到可能存在的道印，那么他就准备以此为牵连。他会付出自己所知的另一个道印的线索，以此满足对方无形之中的愿求，而以此为饵，就可将张御“请入”到自己构筑的梦境之中来！
同一时刻，军务署中。
洪原秋正伏案批书，比起前些时日，可见他两鬓之上添了不少白霜。
这月余时间来，天城里所有驻军都在受到邪神侵袭的困扰，这令他头疼不已。
以往天城将上层交给了余玄尊的弟子修道，而余玄尊也是投桃报李，顺便会遮护整个天城，使得虚空外邪被抵挡在外，这就大大节省了一笔造物之上的耗用。
多出来的军费让他可以征调更多的征伍，在各个地星之上建立更多的聚集地。
然而新来的这位戴玄尊却是并无这等想法，且这位玄尊化身在调整好大阵后，朝他传音一声，便再无声息了，连见他一面也是欠奉。
这却是一幅真修作派，平日我不来约束你，所以你也别来扰我。
洪原秋其实更想与那几位以玄法成道的玄尊合作，因为这等人物较为容易沟通。
而这位虽也算得上是玄修，可却是以往修得是真法，后来才以浑章攀登上境的，所以与许多真修没什么两样。
既然上面倚靠不住，那么他只能自己来想办法了。
脚步声起，文吏走入进来，朝他躬身一揖后，道：“署主，属下已是问过了。”
洪原秋抬头问道：“怎么样了？”
那文吏道：“回禀署主，无论是那军衣和药油，贺大匠和师匠们都说没有办法仿造，说是我们奎宿的天机工坊各方面比起内层都差太多了。”
洪原秋略显失望。
不过这个答案也并不出乎预料，毕竟这些东西若是这么容易仿造，那么早在其他地方泛滥了，玉京那家天机院也不会这么容易把东西交给他们了。
文吏这时又道：“但是署主，属下以为，天城这里寻不到人，或许别处未必不行。”
洪原秋沉吟道：“你是说从内层请人么？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但不说内层的大匠很少肯到外层来，便是来了，怕也比不过玉京那几位啊。”
文吏忙道：“署主，我倒是听说，掖崖州那里来了一名名唤武泽的大匠，这位只靠一人之力，就将整个掖崖州天机工坊的技艺往上提升了一个台阶。
若是我们能把这位请到天城来，说不定就能够仿造这些东西了。”
洪原秋一怔，道：“还有这般人物？我怎么事先不知道？”
文吏道：“属下问了一下，据说这位武大匠因为一桩变故，几十年时间不在天机院奉职，所以事先没有公函往来，故是也没有引起注意署中注意。若不是这次显露出本事，我们也不会知晓这位。”
洪原秋道：“原来如此。”他想了想，“这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文吏言道：“属下之前查过，这位是从青阳上洲来的。”
“青阳上洲？”
洪原秋点了点头，青阳上洲是除却玉京之外，造物技艺最为高超的上洲了，能从那里出来的大匠绝然不简单。
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道：“我记得张巡护也是青阳上洲来的，现在也是住在掖崖州吧？”
文吏道：“是的。”
洪原秋立刻明白过来，这两位许是有牵扯的，他露出郑重之色，道：“你去试着请一请，不要强迫，条件可以开的高一些。”
文吏道：“属下这就动身。”
掖崖州高台之内，张御坐在天台之上，正拿着少年道人给他的那本道书翻看着。
至于那册玉简，他并没有急着再往下看，因为上面有一些注疏他并不能完全看明白。
其实这非但未令他感到忧愁，反而因此高兴，这说明通向上境的路还有更多他需弄明白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不懂的就不存在的，且道理呃是越辨越明的，现在能够多明了一分，未来心中就少一分疑惑。
他能感觉到，待自己把这道书完全看下来，当就能对自己所走之路有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了。
而这几天看下来，他发现不论道路如何走，都有一个前提是要确定的。
那就是修士道人心中要有“道”，
这个道不仅仅是对道法的理解，还有对自身信念的确定。
因为玄修前行之路并没有前人指引，所以通常修持之人并不知道该怎么走，有时候遇到阻碍，久无增进，那便会反过来怀疑自身。
可要是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因此动摇不定，那么己身根基就无法立稳。
连根本都不稳，那自然不可能支持修道人再往上走。
在这里他不禁想到当初听桃定符来信说及的真修的三元之法。
三元之法是真修求取上境的上法，这里面三元之一的“内外通明”之术与此十分相似。
当然，内外通明实际上要求更高，除了修士自身道路的确信，外求之道同样也同样需要定下。
当初与他相斗的白秀，其实便就修成了内外通明之法。
只是照此行去，这里也是因此带来一个问题…………可他再一转念，若是不成玄尊，这也不用去多想了。
于是他将暂且此放下，继续往下翻看。
不知不觉之间，已是一日过去，他见天色已晚，下楼用过青曦精心准备的晚宴后，逗弄了一会儿妙丹君，就又回静室之中打坐去了。
不过与以往不同，他方才入至定中，忽然有所感应，感觉自己冥冥中似能获得什么。
意念方起之际，忽然发现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处别致岛洲之上，周围遍布着芦苇荡，顶上有仙鹤飞舞，岛洲四周湖光山色，风光绮丽，更有阵阵暖风熏来。
远处则坐着一个俊美道人，坐在一个敞开的庐舍之中，身前摆着一个茶案，身后还有两个持扇道童。
这位此刻笑吟吟站起身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淳于秉，道友有礼了。”
张御看了看，端袖还有一礼，淡声道：“是淳于道友请我到此么？”
淳于秉笑道：“然也，我与道友并无私怨，此番也是受人所托，要将道友擒捉回去，求问一个答案。”
……
……

第八十四章 幻身
淳于秉一语言毕，又言道：“道友到此，想也是有疑而来，不过只要道友能胜我，那么我当会解道友心中之疑。”
张御淡声道：“那便如此。”
淳于秉微微一笑，张御此刻进来，又再应下此语，那么除非彻底击破这个梦境，那么就再也无法出去了。
他知道这位玄廷巡护异常了得，可为了这一战，他也是做了充足准备的，便是再厉害的对手，他也有信心对付。
他再是一个稽首，道：“请教了。”
张御感受了一下，此间除了自己身上大氅玉袍之外，也就能感应到自己两把长剑，似“天一重水”等物似不在此列。
他心下猜测，当是唯有自身长久使用的东西，才能在这里被显现出来。
但有这些，却已是足够了。
他把双手伸出，对着虚处只是一拿，两柄长剑顿时出现在手心之中，他将蝉鸣剑往地上一插，而后握住惊霄剑，自鞘中锵的一声拔了出来。
淳于秉此刻伸手一抓，岛洲四周之外立时阵阵灵烟被他抓拿过来，不但堵在了他与张御两人之间，使得他身影也是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他站在后面看着张御的身影，在这梦境之中将对手杀死的话，被杀之人重则身死。轻则心神受到重创。
不过他这次需要设法问出六正印的下落，所以没有置张御于死地的打算，而是只准备将张御击败后控制住，设法问出关于可能存在的道印的下落。
就在他转念之际，眼角忽然捕捉对面有剑光闪烁了一下，心中也同时危兆升起，但还未他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整个身躯已然在一道掠空而过的剑光之下崩散开来。
之前挡在他与张御之间的灵烟更是没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从高空望去，整个雾团之内笔直出现了一条切划齐整沟壑，从岛洲一段延伸到另一边，片刻之后，雾团向着两边滚荡开来，一股无形之力擦过岛洲，芦苇荡齐齐伏倒，岸畔的湖水也是被向外推挤远去，涟漪阵阵，久久不息。
岛洲上空光芒一闪，淳于秉自那里显现出来，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作为一名擅长梦中杀敌的修士，他本身的正面斗战能力并不是如何高明，放在同辈之中也仅能入目。
不过好就好在这里他的主场，他可以在这里一遍遍的与张御相斗，哪怕失败也可再度回来，而张御的招数一旦被他研究透彻，那他自然就不难击败对手了。
并且他有的是时间与敌耗磨，两人在此斗战外面只是一瞬，可这梦境之中却能长久延续下去。
除此外，这梦境还有一个特点，外人心神一入此间，随着不停在此斗战，意气与此逐渐交融，也会和梦境交缠愈来愈深，到了最后，便只能听任他的摆布了。
当然，他若被斩杀也不是没有损伤的，也会削弱此方梦境，所以这就是一个彼此对抗消耗的过程，看谁先支持不住。
可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在这里斗败他。更别说他提前吞服了不少丹丸，足以支撑他斗战长久了。
张御见得淳于秉身影再度出现，脚下一踏，身形若流光飞去，照着半空中淳于秉的所之地在再是一斩！
他没有用什么闪遁之术，完完全全就是凭借心光来推动自身。
这是他觉得对付这样的敌人根本无此必要，且他也不确定这个梦境除了此人之外还是否有他人在窥视，所以干脆就用最为简单的方法来对敌。
淳于秉在面对那一抹又疾又快的剑光时，本来还想着试着挣扎一二，这样面子上也过得去，可这一切都是无用，他依旧是被一剑斩成两段。
只是一转之下，他又再次浮现出来，可是迎上他的，依旧是一道犀利无比剑光！
淳于秉的意识此刻与梦境合一，只要梦境在，意识便可延续，所以任他再被斩杀几次，意识也不会因此中断，他可以一直保持着对战场的关注，就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
可是总是被这么压着打，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在被连续杀死十数次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光凭自己很难从张御身上找出什么破绽和应对的方法。
因为张御使来使去，始终都是剑法，没有其他任何神通法术。
然而剑法这东西，一切完全是修士自身根本能力的体现，你能破就是能破，破不了就是破不了。
照这么斗战下去，除了他自己被一遍遍斩杀，不断消耗这里的梦境元气，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在发现这一点后，他决定改变策略。
好在他之前就对张御无比重视，所以一早在升起梦境之时就提前点燃了那根师门所传的长香。
此香作用，可以让他将自己所见过的，或者师门同道所见过的厉害人物唤了出来，并令此辈去与张御交手，自己则可躲在一侧旁观。
只是这里自也有其上限，玄尊一流他自是无法唤动的，甚至连玄尊成道之前的身影也要尽量避免，不然一旦气机牵连，整个梦境都是维持不住。
他在又一次为剑光斩杀之后，他没再立刻现身出来，意念一动，岛洲之中升起一团光亮，自里走了出来一个赤色袍服，英姿勃发的道人。
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对火红色的眉毛，像是两道火线，非但没有破坏脸容，反而平添了一分神气。
而与此同时，外面那根长香有三分之一在顷刻间化作了白灰，并簌簌掉落在小鼎之中。
淳于秉这刻自那道人之后走了出来，微笑言道：“张巡护，我是胜不过你，故是给尊驾找了一位对手来。
这位人称赤眉道人，在天夏初来内层时，曾随同诸位前辈征杀四方神裔，神通异常了得，只是因为自身道法太过酷烈，所以迟迟不得突破，如今正在幽城之中修行，道友不妨领教一下。”
张御目光投去，此刻他只是站在这人面前，便感到有阵阵灼热之感传来，修为如他，现在早已是水火难侵，能令他有此感受，说明对方的心光也是无比强横。
赤眉道人在看他片刻之后，两眼之中忽有金光浮动了一下。
张御站在原地未动，而他身前的地面之上忽然多出了两个细微的焦洞，随后地表也是变得滚烫起来，并迅速干涸裂开，可见裂开的缝隙里面通红无比，过有一会儿，外间传来了泊泊之声。
却是在这瞬息之间，整个岛洲之外的湖水也蒸煮的泊泊翻滚起来，随着热气升腾，竟是以肉眼可以见的速度下降了一截，然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只是那赤眉道人攻击之后所散逸出来的余波罢了。
张御知道这是对方在给他打一个招呼，看来这个虚境之中显现出来的人不仅是拥有原来的神通法术，连性情也是一样带进来了。
他一振衣袖，剑刃斜指一端，踏步向前。
赤眉道人伸手向前一按，一股看去扭曲万物形体的薄薄一层金红光气雾顿时向前冲来！
张御只是提剑一斩，无边金红气雾顿时被他斩裂开来，但周围地表被金红气雾一刮，却是霎时化为虚无。
赤眉道人这时双手张开，身后赤芒浮动，日半轮朝阳，霞辉万丈，兼有道道金束射来。
张御只是把持剑刃，手腕旋动，凭着剑上心光，将光芒斩劈荡开，少许从他身上擦过的光芒，也是在接触那如焰升腾的心光时瞬时消弭不见。
而他脚下不停，逐渐逼近对手所在。
赤眉道人见他越来越近，目光一凝，把双手张开，忽然身上金光大放，轰的一声，其自身好像变成了一团炽热烈阳，向着外面散播着无穷光热，他自身也只剩下一个隐约可见的漆黑影子。
在他身后淳于秉被那光芒一照，顿时面露无奈，随即就在光芒之中化灰飞去。
张御却是身上心光晃荡，迎着那烈阳而来，而后脚下重重一踏，岛洲似是晃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自中路冲杀入那一团烈芒之中！
那烈阳似乎闪灭了一瞬，而后轰的一声爆裂开来，整个天地都一片光芒所笼罩。
久久之后，光芒散去，两人身影显露出来。
两人背对而立，而除了双方所站之处，其余地界完全化作了一片灰黑色的焦土，那一片湖泊也被完全蒸干了。
赤眉道人侧首过来，传出声息道：“待有合适之机，再寻道友一战。”
张御一振剑刃，传出一声清鸣，赤眉道人应声崩散，化为点点芒光散去。
他观看了这么多道书，自也是能够看得出来，这位力量虽然威势无穷，然而散而不合，若是什么时候聚合凝一，那才是其突破功行的关键。
至于现在，却是正好被他所克制，因为其人不善挪动，而完全是靠横推一切的攻势对敌的，但至强即至弱，只要不曾破开他的守御，那么自是会被他所斩。
淳于秉身影从半空之中现身，这一次他也是感到了张御棘手，他寻思了一下，觉得剑修还是需要依靠剑修来对付。
于是意念一动，这次却又是一个女修出现在场中，此女眉眼带煞，表情冰冷，头梳双环髻，罗带飘扬，袖袍之外露出的雪白皓腕之上带着两枚金环，她是手中同样持有双剑，但却一长一短，剑穗之下缀有珠玉，互相交击之际，发出清扬悦耳之声。
淳于秉道：“这位是剑修梅英珠，两百年前为我师兄困入倦梦石之中，至今仍在其中厮杀，就让这位再来领教一下巡护高明。”
……
……

第八十五章 同心
张御目光先是落在梅英珠手中长短双剑上，而后再看了一眼此女背后那一道飘忽不定的身影，心中立便推断出来，被淳于秉唤出来的这位，极可能掌握了剑上神通“同心照”！
这门神通唯有双生子才能练成，需得两个孪生兄弟或者姐妹一同修持，所修功法神通需得一般，法力功行也需一同精进。
而后两人会愈来愈是相似，待练至浑若一人之时，两人将各自本元精气融化合一，便就能练成此术。
此术一成，人与照影无分彼此，人可化照影、照影可化人。
这神通可谓异常难缠，因为你斩却其中任意一人都是无用，需得将两人同时斩杀，方才有可能将之杀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威能宏大，波及范围足够广大的道法神通将之轰杀。
可这恰恰是最难以做到的，因为两人同心，感应之能极强，稍有警兆，便会化照影远远避开，根本拿捏不住。
张御倒是有一招，那便是言印之法，只要抓住机会，直接起敕言相斥，便将之镇压。
不过这是在淳于秉的梦境之中，如此做可能会被此人或是其背后之人察觉到，倒是不宜用此法了，那就只有比较纯粹的剑技了。
他此刻抬袖而起，对着梅英珠持有一个剑礼，后者也是万福还有一礼，而后双剑一个交击，清脆鸣响声中，便抢先对他发动了攻击。
张御轻轻一转手腕，剑光晃起，听得不分先后的两声，就将对方袭来两剑轻易拨开。
此一剑试下来，他差不多已知对方水准，剑法固然可以，其速也算过得去，但在力量之上却是差得太多。
故是他毫不犹豫御剑再斩，这一剑又快又疾，且两人近身相战，根本无从躲闪，梅英珠见状，叱喝一声，袖袍飘起，手腕上双环一响，奋起双剑上来一架。
斩诸绝之能就在力与疾，即便是剑上神通，也没有几个能正面招架的，随着剑光一落，无量心光如山海一般压下，梅英珠当即被震得双剑散乱，身形不由自主往后倒退而去。
斩诸绝一旦占据上风，那就能一直保持进势，除非有特殊手段扭转局面。故是张御得势不饶人，惊霄剑若电光闪现，往前一刺，剑尖在梅英珠额头上轻轻一点，便即收回。
梅英珠静立不动，片刻之后，她眉心之中出现一道竖痕，身影也是崩散开来。
然而这个时候，她身后那一道元神照影骤然转化为凝实，双手一招，两剑飞来，持拿入手，并轻轻一个交击，看去浑身上下丝毫无损。
淳于秉满意点头，这位当初一人找上他们设在一处荒星上的隐蔽所在，当时他师门中所有人一齐出手，却怎么也杀不死这位。
无奈之下，他师兄只好将其封入师门至宝倦梦石之中，至今还需时时派人看顾，防备其杀了出来。
现在看来，这位足以拖住张御了。
张御见梅英珠在下方再度现身，神情不变，意念一转，身形化虹飞下，手中长剑顺势劈空斩落。
梅英珠这一次似知一人无法应敌，再是一声叱喝，分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来，一持短剑，一持长剑，罗带飘飞，各踏奇步，左右分击而来。
张御目光一转，剑光向左侧一斩，这一侧的梅英珠知他剑上力量强横，试图以力将之引偏。
然则惊霄剑去至半途，剑锋骤然一疾，如闪电一般直接从梅英珠剑光之中斩入进去，一触即收，而后剑光反转，又霎时在另一个身影额头之上点了一下。
待得剑光敛去，梅英珠左右身影怔立片刻，便就同时爆开，可只下一瞬，其身影又再一次在远处凝聚而出，并大为警惕地看着他。
张御则是一派从容，事实证明，正面对敌，此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其人凭借同心照神通，却是能够不断化生出来。
不过通过这几剑交锋，他差不多也是凭此分辨出来对方这“死而复生”的间隔了。
只要速度够快，能在更短的时间之内同时斩杀两道人影，就不难将之破杀。
梅英珠现下也是感觉到自己有真正被杀死的风险，故是不敢两人上前合攻，而是一人纵前，一人在后，分别遥祭飞剑来攻。
张御看有一眼，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不见，却是以极快速度杀至其中一人近前，平平一剑横斩过来。
梅英珠本是试图避开，可速度不及，眨眼就被追上，不得不起剑招架，但一剑就被震散了剑势，而随着那第二剑顺势挥劈下来，她已经无可阻挡，直接被一道剑光斩入了身躯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插在地表之上的蝉鸣不知何时已是遁至天中，化光一闪，也是刺中了另一道身影。
张御这一击，两剑同起同落，这里面的时机把握可谓精微玄妙到了极点，恰好是同一时刻绝断这两人的生机。
当然真正做到完全同时是不可能的，可只要使得梅英珠神通不及运转便就可以了，
这一剑之后，那两个身影同时破散，化为散碎光点而去。
张御一振剑刃，虽然梅英珠被他轻易杀破，可不是同心照这门神通不行，而是这位明显还没有把此术练到家。
要是这门神通练到极致，因为几无同死之可能，在法力耗尽之前几乎就是杀不死的，就算大范围的神通轰击也是没用。
正思索时，他忽然有所感，转身过来，就见一个两目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幽瞳的人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
这人一身黑色道衣，神情阴冷，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光芒似就是黯淡了几分。
淳于秉神情凝重，在他把这一位唤出之后，外间那一炷香彻底熄灭，落在了小鼎之中，连插入小鼎中的那一截也是一齐化去。
要是这个人也打不过张御，那么这一战他就准备提前撤离了。
张御看着此人，道：“这一位又是何来历？”
他心力浑厚，连战数场，也没有任何气机衰退。对方虽是唤出一个个强横修士，可他并不感觉厌烦，反而气机愈发振奋。
要知道斩诸绝这等神通除了自己的发挥，也需要强大的对手来当磨刀石，这才能一次次超迈下去，平时可是很少有机会能让他这般肆意挥洒剑术的。
淳于秉幽幽言道：“这位是一名邪修，名唤昙君，我师为了对付他，不得不与他同归于尽，不过我也不知，他当真是死了还是活着……”
身为敌手，他自然不会对张御完全交底，据说昙君之照影与某件特殊法器相合，早已放弃了肉身，所以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修士了。
他老师在与此人同归于尽时曾留书警告他，梦中少用此人，否则这位或许当真会活转回来。但是他思来想去，以张御的本事，或许也只有这一位可以对付了。
而就在他说话之际，他也是心中一悸，因为还未等待他发令，昙君已是化一道深色光华闪去不见。
他目光正试着追逐过去，却忽觉不对，未及反应过来，身影轰地粉碎开来，昙君面无表情收回了手，一掌拍死淳于秉后，他这才纵光跃上天穹，与张御对面站立。
只是对峙片刻之后，身影一闪，冲张御正面直奔而来。
张御心中忽有危兆袭来，当即持剑斩去，然而这人身影即将迎至剑锋上时，忽然飘忽一折，轻而易举避过剑芒，继续朝他过来。
张御眸光一闪，他还是第一碰上这种能在速度上压他一线的对手，他没有闪避，而是身上心光向外一撑！。
只要心力足够，那么就能抵挡一切外来敌袭。
昙君这次不曾有任何改换，一头撞在了他心光之上，轰的一声，顿时破碎，整个人就是此消失不见了。
而接下来，这位昙君就再也没有出现。
淳于秉此刻重新化身出来，看到这一幕，他也是不由一怔，可随即他似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一变，似是在忌惮着什么，下意识朝远退去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顶上却是传来一声碎裂之音。
张御抬头看去，见这方天地之间出现一丝裂痕。他之前就能感觉到，自己每斩杀一人，就消耗一分梦境的元气，而越是强横的人物所占据的梦境元气越多。
方才他连胜数敌，似乎已然是动摇了这里的根基。
淳于秉脸上神情阴晴不定，到这一步，外面那根长香已是用尽，他已是没办法再唤他人形影过来助战了，想要再继续争斗，那就只有自己亲身上阵了。
只是张御气机浑然若一，到了现在为止，别说被同化入梦境之中，连一丝一毫的气机交融都没有，他就算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胜算。
他固然是受了幽城所托而来，可并不想把自己折去了进去，故此刻心下也是起了退意。
可因他是以愿求把张御请入进来的，这等于双方之间定下了一个誓言，他唯有践行此约才能走脱。
此念转过之后，他见张御又一次把剑持起，慌忙言道：“张巡护，这一战是你胜了，在下认输，在下愿将己身知悉之事告知道友。”
说话之际，他脸上神情显得无比诚恳真挚。
……
……

第八十六章 幽影
张御看了淳于秉片刻，直看得后者心中着慌，这才淡声道：“那便请尊驾明言。”
淳于秉道：“张巡护，我此回也是受奉幽城之命前来，为的就是求取巡护身上可能存有的道印。
对于这些，巡护大约已是知晓，可巡护或许不知，幽城之所以有如此心思，那是因为一直以来，幽城某位手中都是掌握有一枚残破的道印，所以对其余道印也是报以觊觎之心。”
张御道：“残印？”
“对，残印！”淳于秉道：“道印落入内外诸天，天生残缺，且只是残缺之印才能为我辈所见啊。”
张御略作思索，点了下头。淳于秉说的一点都不错。就如同现在他立造出来的核心章印，其实从道法上来论，那也是残缺的，只是在不断完满的过程中而已。
于道而言，可以说是无物不缺。
所以道印说残缺也是正常的，似他们这个境界也不可能获得完满之印，完满的他们也见不着。
他道：“此是什么道印？又在谁人手中？”
淳于秉道：“有传闻说是目印，大能持此，便能观见万物，可辨凶吉，说也是因为如此，幽城才是在天夏和上宸天乃至邪神之中存身下来，至于在谁人手中……”
他隐晦言道：“这我便不知了，不过我以为，修为不够高，自也是持拿不了此印的。”
张御微微点头，只是他心中有一疑惑，能持拿道印之人，按理说也应该是以玄法成就的玄尊，莫非幽城之中也有此等人物么？或者说以浑章成就的真修也能持拿？
现在功行不够，还难以判断此事。
淳于秉说完这些话之后，感觉神气一松，却是原本许诺已是应下，他随时都可离开此间了，他见张御在思索之中，立便将梦境化散，自里退了出去。
只是在梦境破碎那一刻，他又撇了张御一眼，这时似是感觉有一个人影在远处晃动了一下。
张御忽的睁开眼，却是从定中出来。
只是就在此时，一直趴在那里的妙丹君忽然支起上身，尾巴竖起，眼瞳紧紧盯着他直看。
张御与妙丹君对视片刻，伸手一拔剑，下一刻，却是对着自身斩来。
而就在剑刃即将触及身躯的那一刻，忽然一个幽暗的影子从他身上骤然飘开，然而蝉鸣剑再是一闪，从张御身上直穿而过，落中此影，室内顿时亮了一下，像是闪过了一道霹雳，那黑影闪了几下之后，就消散不见了。
张御心中明了，这个黑影应该就是那个昙君，此人先前与他相撞，并不是自取灭亡，而是用了什么不知名的方法依附在了他意念之上，现在也是被他从梦境之中给带了出来。
只是他本是心神浑然无暇，再加上玄廷所赐龙佩之上也是传来一股排斥之感，只一出来，便就察觉不对，故是一剑将其斩杀了。
在了却此人之后，妙丹君又重新趴了下来，尾巴也是蜷起。
张御则是把惊霄剑横过，在剑脊之上一抚，而后一抖袖，把剑外往一祭，与此同时，蝉鸣剑也是一闪，两剑一前一后腾空掠去。
淳于秉这个时候徐徐收敛了身周之外的七彩雾气，他睁开眼后，看着身前小鼎之中的那些灰烬，当真心疼不已。
本来他自己下点本钱，只要当真从张御身上取拿到线索，那么这些损失也能让幽城给补回来，可是事情没有办成，那自然也就无法讨要好处了。
但再想想，这回总算是全身而退，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了。
黎道人见他气机平复，关切问道：“道友，情形如何了？”
淳于秉叹了一声，他道：“终是未能成功，这人太过了得，我用尽手段也奈何他不得啊。”
既然自己失败了，那就要尽力抬高对手了，而且他这也不算夸言是不是？
黎道人见他神情之中满是深沉和遗憾，只是他小童的模样做出这样子显得有些违和了，眼皮不跳了跳。
淳于秉这时站了起来，叹气道：“走吧，走吧，既然此回不成，那便先回去复命，让幽城有能为之人再来处置此事吧。”
黎道人沉吟片刻，道：“也好。”这时一抬头，不经意看了淳于秉一眼，却是露出了一丝惊疑，道：“道友，你……”
淳于秉转过头来，道：“怎么了？”
黎道人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
就在方才，他好像看见淳于秉身后多了出了一个身影，可待再是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淳于秉道：“唉，有什么事别在这里说，我们还是早些回去。”言毕，他身形飘起，就往飞舟之中纵去，随后由舱门踏步入内。
黎道人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他正待迈步，这个时候，却是心头莫名一悸，随即眼前有一道光芒闪过，
轰的一声大响，前方飞舟身上忽然爆开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的空洞，整个飞舟都是被这股冲击震得跳了几跳，而方才进入此中的淳于秉没有任何动静传去，也是压根不知生死。
黎道人心下大骇，连忙腾身纵起，欲要遁离此间，可方才离地数丈，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飞，而后斜坠在地表之上，待烟尘散开，可见其背上正钉着一柄长剑。
这个时候，才听一阵阵沉闷声响自云穹之中滚过。
黎道人虽受重创，可一时未死，他趴在那里，挣扎了两下，勉强睁眼抬头去看天中，却只能见到一袭玉色道袍的下摆。
张御袖袍飘荡，自半空之中缓缓落下身形。
他之前就察觉到遭受敌人窥探，虽然两者相距并不十分远，可是淳于秉遮掩的好，所以他并没有发现两人具体所在。
而他方才虽是沉陷在了梦境之中，可与淳于秉几番碰撞，对其气机已是十分熟悉，故是大约判断到了其人方位，飞剑一出，沿四方掠空飞旋几圈，果然找到了其人下落，故是毫不犹豫出手追袭二人。
脚踏实地后，他一振衣袖，从黎道人身边直接走了过去，而后缓步行向那艘飞舟，待到了飞舟之内，蝉鸣剑就自里飘飞过来，一转之间，就悬浮在了的他身后。
又是几步之后，他转身过来，正对着面前的舱道，可见前方尽头处，淳于秉正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就在他欲往前走的时候，却是脚下一顿，往旁侧转首一看，不过三步之远外，一身黑袍的昙君无声无息站在那里，一双黑瞳正幽幽看着他。
张御眸光一动，待他再看，其人却已是不见了影踪，
他望着其人消失之地，心思一转，看来昙君不止是依附在了自己意念之中，同样也依附在了淳于秉这里。
昙君此前出来之时，先是拍散淳于秉的化影，看来不是出于泄愤之类的目的，而只时想把自己气机沾染到淳于秉的身上。
只是不知，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转念过后，他反手一拿，惊霄剑自行飞入手心之中，再是踏步往前走去。
淳于秉此刻倒是气息尚在，他不过是遭受飞剑轰击，受了一些创伤，但自知已是逃不掉，所以趴在那里装死。
张御到他跟前，目光落下，道：“尊驾且起来吧。”
淳于秉知道装不下去了，战战兢兢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着脸打一个稽首，道：“小道拜见巡护，小道方才也是说过了，这回也是受人所托而来，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害巡护性命啊。”
这话倒是真的，张御要是死了，他倒哪里去查问六印的线索？
张御却没有在此事之上纠缠，而是问道：“我问尊驾一句，那昙君到底是什么东西？”
“昙君？”
淳于秉一怔，小心问道：“不知巡护为何想问此事？”
张御淡声道：“我方才从尊驾梦中出来之时，见到那昙君附我身之上，后被我迫出之后一剑斩了，只我适才到此，却又是见得昙君身影，疑他也是借助尊驾之身到了外间。”
淳于秉听到前面一句话的时候，眸中深处还有些幸灾乐祸，可听到后面一句，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无比，心下也是发颤：“这，这……”
张御凝视着他，道：“此人到底什么来历？”
淳于秉定了定，才缓缓道：“大约七十多年前，也即是内层浊潮泛滥之际，我师有一位同道得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残破画卷。
画卷之上有一人画像，旁边描写其生平历述，那便是昙君。据说是此人意图炼化自身，再与一法器相合用以攀升上境，其后就不知所踪，友人就为其作此画。
这位同道对此也未放在心上，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位同道不见了影踪，而那昙君却是出现在了世上，而观其行事，却与那位同道一般无二。
只是奇诡的是，周围之人对此却是毫无所觉，连一众同道也不曾发觉异状，一直把他当成原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直至有一日，我师去探望这位同道，却发现这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之人，但除我师之外，似乎无人发现异状。
我师当时未动声色，回来之后也未声张，准备容后查证，然而半夜定坐时，却见其人出现在我师跟前，我师当时用了一个师门禁法将之灭去，只是自己也是油尽灯枯，道业至此而绝，我与几位师兄弟也是一早到来之后，才是发现师长遗躯。”
张御看着他道：“既然你师未曾声张，而此事发生之时，你们也不在身侧，那你又是如何此事经过的呢？”
淳于秉一怔，随即露出茫然之色，道：“是啊，我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
……

第八十七章 筹谋
淳于秉说完之后，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时脸色变得更是苍白。
张御看他几眼，他能够感应出来其人所说不是虚言。
他略作思索，昙君假设不是人，那么许是偏向于心意变幻之类的东西，不然没可能从梦境之中跟着一起出来。
尽管现在没办法搞清楚此人真正来历，但他从淳于秉这番言语之中已是有了一个猜测。
可不管怎样，这东西若不尽快处理，那绝然会是一个大麻烦。
他想了想，道：“外面那人是什么来历？”
淳于秉勉强镇定心神，道：“那人名唤黎游，其师门在幽城之中颇有份量，这一次对付巡护就由其师门策划。”
说到这里，他急忙又加了一句，“其实我和他不怎么熟的……”
张御不置可否，伸手在淳于秉额头上一点，顿令其失去了意识，而后走到外间，拿出一道符印，往天中一发，一道亮光飞空而去。
这是上次宁英留在他这里的，用于在紧急情况下联系金瞳署。
对付幽城之人，还有那昙君，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而金瞳署的势力庞大，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来应对这件事。
符讯发出去不过一刻，便见几艘刻印着金瞳符图的梭状飞舟自远空飞来，到了近前后，在四周围落下来。
舱门旋开，宁英带着一行人自里步出，她打量了一下周围，马上猜出了大概，走到张御面前，对他一礼，神情凝肃道：“张巡护，又是幽城的人？”
张御点头道：“正是幽城来人，这两人便交由贵署了，不过有一事需要注意。”他将昙君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并道：“希望贵署千万注意此事，勿要大意。”
宁英对于张御所言也很是重视，且看起来那昙君身上也是透着一股诡异，她决定回去之后立刻的上报总署。她道：“巡护放心，对于这等东西，我金瞳署自有鉴辨之力，会把此人找出来的。”
张御道：“要快，我疑时间拖得越长，此人便越是强横。”
宁英神情凝重的应下，她当即令手下拘起两人，与张御告辞之后，便拖着那艘残破飞舟匆匆离去了。
张御见他们远去，就纵空而起，回到了自己居处之中。方一在天台之上落定，见李青禾这等在那里，问道：“什么事情？”
李青禾道：“先生，方才武大匠托人带了一个消息过来，说是天城之中有人来延请武大匠。武大匠考虑过后，也是应允了。”
张御道：“哦？可有外力强迫么？”
李青禾道：“是武大匠自愿前往。”
张御点了点头，武大匠愿去哪里，全凭这位自愿，他不会去多问的。
不过他再是一想，近来幽城的人似正盯着自己，武大匠与自己也算有些许牵扯，若是彼辈拿这位下手，倒也不妥，故道：“你着青曙去卫氏军那里一趟，让他设法调一队人出来护送武大匠一程。”
李青禾认真道：“青禾这就去安排。”他一礼之后，从天台上退了下去。
张御待他走后，走到了一边，揉了下趴在案台上的妙丹君，小豹猫的感应十分灵锐，这也是因为与他长久相处，所以气机之上些微的一丝变动也能让它察觉到出来。
不过这一次遇敌与以往不同，也是让他生出尽快推演出最后一个核心章印的想法。
而此一印，当是落在蝉之目上！
以他之念，此印而当需有“观幻破虚，洞彻幽暗，见神明我”之能，如此配合心光，就不至陷入执妄迷失之中。
只是关于这方面的章印他往日里接触的很少，便是现存的，也多是以“察辨远观、透照微毫”为主，能够“逐秽破邪，观照内外”那是非常稀少的，多为不传之秘，下来需得花一番力气找寻了。
此时他不禁想到幽城之中可能掌握的那一枚“目印”，若是有此印在，那就不必再去动此心思了。
但这也是想想罢了，这一印极可能掌握在玄尊手中，他是无论如何得不到手的。
数日之后，虚空之内，某一处幽城之中，一名头戴莲花玉冠的道人坐于大殿上方，其人身着乌色道袍，方面大脸，留着及胸清须，看着威仪十足。
在他左右两旁，则各有一排台座，望去二十余数，不过大多都是空着，此刻唯有两名道人坐在那里。
坐于左手边上座的许成通站起来躬身一礼，道：“展首座，我那师弟和淳于道友疑似被金瞳署抓拿，我们需得把他们救了回来啊。”
展道人沉吟一下，却是摇头，道：“许道友莫非不知，金瞳署势力遍布外层，两位道友落在何方我们尚且不知晓，又哪里去救？”
许成通听出他的推诿之意，便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中年道人，道：“越道友，淳于道友是你师弟，你也置之不理么？”
越道人缓缓道：“我自也是想的，可正如展首座所言，如今我师弟与黎道友不知被拘押在哪里，不定那金瞳署还在张网等待我等，此刻不宜轻动啊。倒是从那位张巡护那里探知可能有的六印线索不能因此停下。”
许成通头疼道：“这一次我师弟和淳于道友失手，说明此前探得的这人心神有缺并不属实，这又该如何对付？”
越道人抚须道：“这却未必，不定此人身上有玄廷所赐之宝，这才避了过去。不过如此一看，这人身上倒无有什么缺漏了，也是一个棘手之事。”
许诚通不耐烦道：“说来说去，不就是对付不了这人了么？”
越道人道：“倒也不是，我们……”
就在此际，忽然一缕宏大光芒从天降下，照落在大殿之中，三人一见，都是肃然站起，恭敬执礼。
过有一会儿，那光芒之中飘落下来了一张符箓。
展道人连忙起身走上前去，双手接了那符箓过来，他似是听到了什么，不断点头，而后再是恭敬一礼。
待那光芒散去，他回过来，将符箓一举，道：“上尊此次赐了一张宝符，足以克制此人，将之抓拿回来了。”
许成通犹疑道：“可那人在奎宿之上，若是使动上尊赐宝，那极有可能会惊动奎宿之上那位镇守玄尊。”
展道人道：“方法可以变通，我们可把他引了出来再拿么。”他对越道人道：“越道友，你去‘虢星’一次，稍候传出消息，就说我们此次意欲和上宸天之人联手。”
越道人立刻领会其意，他道：“奎宿会上当么？”
展道人道：“奎宿军务署从去年开始就在准备调集军力收复‘虢星’了，若不是坐镇奎宿的玄尊化身忽然改换，恐怕他们早就发动了，现在奎宿局面重新稳定，那今年之内他们是一定会动手的。
那也就是一两月的时间了，我们这边一加力，他们为了确保胜利，一定会设法从各处征调征伍及雇募军，乃至修为高深的修道人，那时我们就有机会了。”
许成通质疑道：“那可是玄廷巡护，军务署可调不动，他当真会来么？”
展道人回到座上，坐下道：“事情哪有必成之理，我们先这般做着，再让安排奎宿的人手设法暗中推动一下，若能将此人引出来最好，若这次不成，那下次再想办法便是。”
昙泉地州，一处精致客馆之内，自玉京来的于、龙两位大匠这些时日来一直住在此间。
两名大匠此刻正在弈棋，一名役从脚步放轻走了进来，他来至于大匠身侧，并低声说了几句，后者一抬头，道：“果真？”
役从连忙点头，道：“从军署之内流出来的，消息不会有错。”
于大匠道：“照老规矩。”
役从躬身一礼，走了出去，一直转到门庭处，将一张金票交给了等在这里的一名军士手中。
那军士也不客气，将金票飞快收了起来，便就告辞离去，到了门外大道之上，他左右看了看，便就脚步加快离开了这里。
而在内室之中，龙大匠仍在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待一子落定后，他问道：“这回又是什么事？”
于大匠沉声道：“奎宿在想办法仿造我们的东西。”
龙大匠不在意道：“之前他们不就是在设法仿造么？凭着外层这些造物工坊的水准，那是造不出来的。”
于大匠道：“但这回不同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内层来的大匠。这个人名唤武泽，据说从青阳上洲来的，青阳上洲的造物技艺仅次于玉京，说不定他真有能力仿造，关键还不是在于这一点，若是让他插手这件事，不定能看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龙大匠也是留意起来，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于大匠沉吟片刻，断然道：“不能让他成功达到天城！不过这么一位大匠杀了也是可惜，我们设法把他掳走，让他为我们所用。”
龙大匠琢磨了一下，道：“洪原秋一定会怀疑是我们做的。”
宁大匠想了想，道：“没有关系，做得干净一点，他也不会有什么证据，而且我已得悉，奎宿年底之前当会调拨征伍收复一处偏远失地，各种军备正在筹备之中，现在他还需要我们，必然会压下这件事。
等到他从我们提供的东西上得了好处，那他便只能依赖我们了，也不可能去死追着此事不放了。”
……
……

第八十八章 劫击
天穹之中，一艘飞舟往昙泉州飞驰而去。
武泽坐在主舱的座椅上，他身躯高长，身姿笔挺，再加上垂至腰间的白发，一点也看不出已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他脚下是三只憨头憨脑的造物小犬，一直在围着他的座椅转圈嬉戏着。
青曙则是背剑站在他身后。
除此之外，舱内还站着一排护卫，这里除了从卫氏军中调来军士，还有就是军务署派遣过来护送的军卒。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具体负责此行的古姓文吏，他看了看外面，见前方出现了一片蔚蓝海水，道：“武老，我们已是进入了元海，过了这片海域，前面就是昙泉州了，通过那里，便可直上天城。
武泽推了下眼镜，道：“我记得元海是一片十分危险的海域。”
古姓文吏笑道：“元海里虽然有不少凶怪，但是我们是从天中走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话之间，从远处飞来了一驾飞舟，并且在飞驰之中逐渐靠了他们。
青曙十分警惕，立刻将背上之剑拿了下来。
古姓文吏笑道：“这位小郎，元海乃是奎宿之中心，到处有飞舟往来，大可不用那么紧张。”
青曙并不理会他，他对后面吩咐了一声，从卫氏军中调遣过来的一队人立刻受他之命披上外甲出了飞舟，并在舟外护持着飞遁。
古姓文吏见他此举，略感不悦，对着武泽道：“武大匠，这里乃是安稳之地，根本无需如此。”
武泽看着他，平静道：“信任是需要长久时间建立的。”
古姓文吏一怔，只能附和道：“是，是。”
可就在几名甲士出外之后，那逐渐靠近的飞舟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强光，这一道光芒照得飞舟内外所有人都一阵目眩。
与此同时，那飞舟打开一排并列的拳头大小的舱口，里面有一根根连着长索的金属钉射出，夺夺钉入了众人所在的这艘飞舟之中，穿透过来的那一头瞬间张开钩爪，牢牢锁住舱壁，两驾飞舟顿被连在了一起。
那驾飞舟之中此刻舱门旋开，一名一丈高下的金属巨人自里冲了过来，一拳就将舟壁轰破，自外闯入了进来。
那天城吏员神情顿时有了一瞬间的慌张，但他没有后退，站起来道：“哪里来的强徒，敢在奎宿放肆，拿下！”
他身边的披甲护卫立刻冲了上来，只是这些甲士也不过常人大小，比起侵入进来的这一位，犹如孩童对上巨人。
那金属巨人此刻只是一抬手，身前霎时炸开一团灵性光雾，这些甲士与之一接触，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般，顿时变得踉踉跄跄，那金属巨人只是随意一撞一拨，就把他们轻易推去了一边，然而大步向着武泽而来。
青曙这时往前走了一步，他眉心一闪，霎时化变为一个与来人一般高下的金属巨人，而手中所持的那柄长剑，亦灵性光芒在上激荡，化变为一柄巨刃。
他十分沉稳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冲来，剑刃轻巧一挥，金属巨人举臂一驾，身形一俯，试图撞入进来，可这时青曙后退一步，剑光竟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撤一刺，动作显得异常干净利落。
那金属巨人怔了一下，而后捂着胸口倒退几步，凝视他几眼，忽然转过身往后纵去，可是才是出了舱门，背后被刺穿之处忽的爆射出一团鲜血，身上灵光黯淡，往一头往下方海水之中坠落下去。
这时“崩崩”声响传出，却是对面飞舟看见行事不利，主动解脱了长索，试图分开彼此。
可就在那飞舟即将远去的时候，忽然从天空之上射落下来一道光芒，正中舟身，飞舟内部顿时爆发出了滚滚烟焰和气浪，几个呼吸之后，舟身缓缓倾斜过来，向下方坠去。
古姓吏员惊喜道：“是天城过来接应我们的巡游飞舟！”
青曙看了一眼，收剑回来，走到武泽身边道：“武大匠，要回去么？”
武泽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他看向那紧张万分的古姓吏员，他取下眼镜，擦了擦眼镜上的烟尘，再重新戴上，道：“去天城。”
古姓吏员全身一松，郑重宣称道：“我们下来一定会保护武大匠的安全，不会让武大匠再受到任何惊吓的。”
青曙想了想，不禁点了头。
平常人可能受了点惊吓就选择回去，可是回去之后却未必不会再遭受袭击，反而出了这桩意外后，军务署下来一定会加倍注意保护的。
昙泉州之外一处驻地内，两个年轻修士正盘膝坐于地上，看着是像在入定，然则身上气机波动不止，紧闭着的眼皮也是时不时动一下。
梁屹则是负手站在一边看着。
过了一会儿，两名年轻修士忽然身躯微微一震，各是睁开眼目，从定中醒来。
两人神情都是显得十分亢奋，其中一人站了起来，对着梁屹道：“大师兄，这观察者果然十分好用。我们二人在此中论战数十场，所获颇丰，且半分心力都无需用，要是放在平日，那是想也不敢想，这等好东西，应该让所有同门都是用上。”
梁屹道：“卫师弟说得正是，有得此物，无论是修道还是斗战，都是方便。”
另一名年轻修士则是有些担心的问：“大师兄，这也算是造物吧，会不会受虚空外邪的侵袭？”
梁屹道：“此与寻常造物不同，与你们身心相合，所有一切俱由你们自身精气供养，它就是你，你便是它，只要你自身存在，那便无需担心此物受损。”
他望了望四周，道：“我知不少同门对此物有所犹疑，只是你们不放先自一试，若是觉得不妥，一念之下，也便就可以将之除去。”
在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话后，他走到了一边，对站在那里的魏道人道：“边师弟，你为何不肯用此物呢？”
魏道人笑了笑。道：“我便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争胜之心，也没想着成就玄尊，再说边师兄不是一样也没用么？”
梁屹看向站在一边的边览，道：“是啊，边师弟也不肯用。”他点点头，道：“没关系，你们对自己有自信，那也很好。”
顿了下，他又道：“与诸位师兄弟这一番论切磋之后，我觉颇有收获，接下来我会去逐一去与奎宿上各位有名同道论法。”
边览诧异道：“师兄，你这是……寻到路了？”
梁屹摇头道：“谈不上寻到，此路老师早已是替我指出来了，我要跳出老师道法的窠臼，则必须不断与同道切磋，推动道法演变，而后才能走上那一步。”
边览认真言道：“大师兄是我辈之中最有望成就玄尊之人，若大师兄能成法，那必得助老师一臂之力。”
梁屹摇头道：“不是帮助老师，老师无需我们来帮，而是帮得你们，玄法之道，就我一人成又有何用呢？老师费了如此多的苦心，并非是只指望我这一个弟子，而是希望诸位同门也能有所成就。”
边览不觉点头。
梁屹道：“边师弟，照拂好诸位师弟。”
说完之后，看了驻地中众人一眼，就纵光而起，腾空飞掠而去，半刻之后，他一处山梁上顿下，上回所见那名老道人正在此地等着他。
老道人道：“梁道友，这便要启程了么？”
梁屹道：“不错，我在同门之中说话，尚且有许多师弟不愿接受，何况那些同道呢？不过我若是能将他们一一斗败慑服，赢得足够名望，他们自能听从我的道理，至少有一部分人是愿意听的。”
老道人道：“这倒也是个办法，虽然现下有许多同道不理解我们的做法，可是他们终究会明白的。不过若是道友能成就玄尊，那说话才有真正有人愿听。”
梁屹摇头道：“那也未必，老师功行胜我无数倍，可却一样不得自主，到了上境，怕是固束反而更多，反而我不似我眼下，顾忌更少。
不过上境风光，我亦是想去见识一番，我正在此路之上走着，我相信此去固然路远，也终有走到的那一日。”
老道人颌首道：“那就祝愿道友一路顺风了。”
而此时此刻，张御正驾驭白舟往虚宇之中飞驰而去。
他这几日除了翻看道书玉简之外，也是通过一些文册，找寻到了一些擅长观虚破妄之法的玄修。
他分别各这些修士去了书函，愿意用一些章印与对方做交换，不过其中多数回书都是婉拒，没有一个人愿意。
对此他也能理解，毕竟对这些人来说，这些章印乃是自己立身之本，并不希望他人能够得到。
但这里倒也是一个意外收获，他当时也是给了那曾与他交换困遁之印的唐显尊去书，其人回书告知她，说是距离奎宿不远的宣星之隐居有一位玄修，此人却是擅长此道，若他有意，不妨去此处试一试机缘。
故是他考虑下来，也是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位同道。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他离开掖崖州的消息也是送到了一艘躲藏在云雾之中的飞舟内。
雍上师放下讯报，问道：“他去了哪里？”
传讯弟子道：“上师，我们不敢靠得太近，而且那飞舟遁行太快，故我等也不知那人到底去了哪里。”
雍上师沉着脸，经历上回之事后，他虽被幽城所接纳，可上面却仍然要求他在这里盯着张御的一举一动，他也只好无奈应下，他现在只能指望这件事早些了解。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闪烁道：“你立刻给我去查一查，近来从外间寄送到这位名下的书信都是从哪里寄过来的，查到后马上回来报我！”
……
……

第八十九章 传继
宣星。
一艘白色巨舟撞破大气，往此星地表之上落来。
这颗地星只比奎宿略小，往来不过三日路程，只是此星太过荒芜，并不适宜生灵生存，所以上面只有数支用来防备上宸天修士的驻军。
实际上奎宿大部分地星都是如此，而能够提供生灵居住的地星往往都是玄尊以大法力梳理地脉，重新改造过的。
地面之上的驻军很快发现了白舟的到来，顿有一束光芒照来，同时有巡游飞舟上前确认身份，得知这是玄廷巡护到此之后，当即放开一切屏阻，琉璃天罩也是打开，放了白舟进来。
当地驻军的一名军候亲自自里迎出，当得知张御是来找寻那位长久坐镇在这里的那位玄修的，便道：“巡护是找来胡玄修的吧，他不在这里，而是在宣星极南之地，我可命人带巡护过去寻他。”
张御道：“那就劳烦了。”
那军候当即派了一名十分年轻的亲兵上了他的白舟，便在其人指引之下往南方行驶而来。
半途之上，却有阵阵飓风刮起，眼前顿时变得一片昏暗。
那年轻军卒用手比划着，道：“巡护，这是宣星上最常见的大风了，不用担心，飞舟能撑得住，我见过最厉害的大风比这猛烈十倍，我们只要跟着前面一片红光一直往南走就行了，那是我们设立在这里路标。”
张御也是留意到了，每隔千里左右，地面上便有一根巨大的金属大柱，顶端有一股红色光束冲入天穹，应该就是那路标了。
他这时问道：“你在这里服军役几年了？”
那年轻军卒摸了摸脑袋，道：“有三年了吧，我十六岁就加入驻军了。”他憧憬道：“只要我当满五年兵，再有一个三历军功，我阿父阿母就能搬到昙泉州去住了。”
张御微微点头，三历军功就是至少参与过三次与敌人接触过的战斗，只是驻军要么不碰到敌人，碰到的便都是强横无比的上宸天修士和神裔，所以这里凶险也是不少。
说话之际，飞舟忽忽穿过那一簇簇红光，随着飓风的消散，便望见一座建立在雪峰之上的穹顶高台，而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冷白色大平原，看着格外孤寂苍凉。
白舟靠近后，就在高台的一处泊台上面降落下来。
张御发现这里倒并不似外面看起来那般冷清，此间还停泊着数驾一望而知是从别处到来的飞舟，显然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访客在此。
他们走入到台后，里面立刻有役从迎出来，对着张御躬身一礼，歉然道：“还望这位上修见谅，胡师正在迎客，还请在外面稍作等候。”
那年轻军卒开口道：“这位可是……”
张御却是一抬手，阻止他说下去，道：“我们就在外面等。”
他在那役从引领之下来到了一处候客大厅之内，这里空空荡荡，看来他们是今天来访最后一批客人了。
在此大约等了有两刻后，那名役从又急步而来，对他躬身一礼，道：“上修，先生有请。”
张御站了起来，随着这役从离了大厅，沿着一侧铺着厚地毯的石砌走廊而行，再踏上一排宽敞台阶往高台上方而来，上行约小半刻，便来到了这处高台的最高处。
他目光一扫，这里看格局这里似是一座观星台，前方坐着一名发须遮面的老道，他穿着灰布道袍，浑身枯瘦无比，只有一对明亮的目光从须发缝隙之中透射出来。
役从此刻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那老道坐在在那里对他一拱手，道：“张巡护，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胡道友有礼。”他看对方一眼，“观道友模样，似往曾见过我。”
胡老道说道：“我虽然不曾离开过这里，但是通过其他道友，却是‘望见’过张巡护。”他一指自己前方的蒲团，道：“巡护请坐吧，老道我在这里无法挪动，失礼之处，还望巡护不要见怪。”
张御微一点头，至他面前安坐下来。
胡道人看他几眼，道：“张巡护此来，不知有何求？”
张御坦言自己来意，道：“我听闻祈道友擅长目印，近日也正于此道上有所求，听闻道友擅长此道，故是向来请教一番。”
胡道人那掩藏在发须之中的眼睛望过来，道：“巡护想请教的，想来不是用作寻常观望的，而当是别具玄妙。”
张御道：“正是如此。”
胡道人嗯了一声，似在考虑什么，良久，他开口道：“我在这里坐观日月星辰七十余载，是为了替奎宿找出那些通往内层的入口，一旦有所发现，便会通传军务署派人驻守，直至其自行合闭。
在我之前，我老师在这里坐守了两百年，直到我接替他。
只是数十年观守，我也是觉得枯燥无味，乃至心神厌烦，可按照我这一门与奎宿定下的规矩，除非寻到合适继传之人，方才能够解脱。
我听闻张巡护乃是从内层而来，并且曾经还是一处上洲的玄正，那么想来认识不少年轻后辈，巡护只要举一个弟子给我，将我接替了去，那么我可将所掌握的上乘章印都是交托给巡护。”
张御心下一转念，若是这弟子这么好寻，想必这位也不会待在这里这许多载了，想必有着什么苛刻条件了，他道：“却不知道友对于弟子有何求？”
胡道人道：“我这一门，不在意资质心性，而是在于缘分，是否合适，却需得我亲自看过。”
张御道：“此前尊驾想来也是拜托过其他道友的？”
胡道人言道：“是有一些，不过目印终究非是什么斗战之印，在此还要忍受足够寂寞，是故少有人愿来一试。
不过我这里有一桩好处，我却未对别人说起过，看在巡护的情面上，我倒可以一提。”
他稍稍一顿，缓声道：“我这一门，若是机缘足够好，却是能藉此攀登上境的，所以巡护请放心，弟子入我门庭，并非绝途，而是一个大大的机缘。”
张御听如此说，不禁打量了他一下，道：“哦？道友何以能如此肯定？”
胡道人言道：“此是师门之秘，便恕我不能明言了，但我可以立下心誓，方才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张御略作思索，颌首道：“我明白道友之意了，我会有所留意的，若是见到合适之人，我当会推荐到道友这处。”
胡道人对他拱手一礼，道：“那便多谢巡护了，不过不管巡护能否寻到合适之人，巡护难得来此一趟，我也不好令尊驾空走一回。”
他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简，道：“此中所载，不是什么章印，而只是我私下对于目印修持的一些见解，巡护若不嫌弃，那便拿去一观，若是不喜，随手丢掉也是可以。”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看有一眼，便放入袖中，道：“此番打扰了。”他站了起来，对胡道人道行有一礼，便转身走下了高台。
奎宿地星，悦关州。
英颛走下了飞舟泊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背着硕大背囊的少年跟在后面。
少年人看着外面沿海分布的一座座高台，惊呼道：“先生，这里就是奎宿了啊，”
英颛没有说话，猩红眸光一顾，便落在了泊台附近一处立着的舆图上。
少年人左张右望，跑到了一边的货铺之中，买了两个大梨，然后跑到英颛身前，一手一个托起来比划着，开心笑道：“先生，你看，好大两只哦。”
英颛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黑袍飘拂之间，就往驰车驻台那里走去。
“先生，等等我啊。”
少年人手忙脚乱把梨子塞好，然后拉着背囊，迈着小短腿小跑着跟了上来。
驰车驻台之中，此刻迎面过来一队巡卒，见英颛是修士，巡卒队长一伸手，整队人立刻避让一边，而后整齐行有一个军礼。
而那些驰车附近的乘客看到了他，也是纷纷缓步，予他先行。
地下驰车虽然相对安全，可在半途之中仍是可能遇危险的，这些危险通常都是由载乘的修士来出手解决，乘客的性命往往就交托在这些修士手中，所以驻站无论乘客还是巡卒，都会对同行的修士表示出一定的尊敬。
英颛没有任何回应，笔直走向驰车，而后面的少年人则对着两旁的军卒不停鞠躬回礼，而后呼呼喘着气跟了上去。
两人在单独的车厢内坐定之后，少年人放下背囊，让自己舒服的挤入了身后的软椅中，这时他听到整齐的脚步声，一骨碌坐起，看向外面。
只见一队队披甲军卒走上来，他们身上很多破损的地方还沾染着鲜血，看着十分凶悍，他不觉小声道：“先生，他们身上好多血腥气。”
英颛平静开口道：“不是人的。”
“不是人？”少年人满是好奇。
英颛这时拿出了一并黑色的药瓶摆在案上，道：“喝下去。”
少年人啊了一声，苦着脸，用低弱声音说道：“能不喝么？”
可是在英颛猩红眼瞳的注视之下，他只能乖乖拿起那瓶药喝了下去，但随即捂着脖子干咳，好像要把什么吐出来。
无他，这东西实在太苦了。
英颛道：“呼吸。”
“哦哦，”少年人连忙端坐身形，调解呼吸，很快进入了深长的呼吸之中。
而这时听得外面钟声一响，驰车这时缓缓驰动起来，随后速度逐渐加快，便往掖崖州方向疾驰开去。
……
……

第九十章 阵机
驰车一路从地底驰道之穿行而过，少年人深长的调息结束之后，就软软倒下，余下的药力迫使他进入了深长的睡眠之中。
英颛目光一注，便有两个泥娃娃从少年人的背囊里跳了出来，费力的将被单盖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又蹦蹦跳跳回了背囊里。
因此刻已是快年底了，半途之上往来客人明显较多，驰车在多个驻站有所停留。
有些驻站上本也有不少修道人，可在感受到英颛的气机之后，许多人神色微凝，考虑过后，却并没有上这列驰车，而是选择在驻站上等待下一列。
有些修道人便是上了车，也是选择远远离开英颛所在的这一列车厢。
他们如此做的原因，那是察觉到了英颛是一位浑章修士。
浑章修士非常容易受到大混沌的侵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失控变成混沌怪物，特别是以此法一路修持上来的修士，那更是增加了这里面的变数，故是他们宁愿继续等待下去。
而即便坐上了驰车的修道人，也是在一两站之内便就很快下去了。
其实浑章修士也未必有那么可怕，心志坚定之人能够守持住自己，便不如此做，丹丸可以进行一定的制压，不然外层根本不会允许浑章修士到此，但是许多修道人显然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套判断。
也是如此，随着驰车逐渐往西北荒僻方向过来，最后只剩下了英颛一名修士坐在了车厢之中。
而就在还有两三站路就可达到掖崖州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眸。
他感觉到驰车前方忽然出现一大群类似鼠蜴一般的东西。
这些东西长期在驰车经过的地方生存，是某种邪神后裔的退化物，拥有一定的智慧。
它们繁衍极快，数目众多，欺软怕硬，驰车上若是有足够多的修士，它们自然就会退缩，可若是没有，那么就会主动袭击，这就要靠车上的守卫和受伤的军卒来解决了。
英颛坐在那里未动，可是身上黑袍飘动起来，化散出一缕缕如犹如墨染的黑红烟火，很快将整个车厢都是笼罩住。
那些鼠蜥却似一点也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在驰车过来之时，就纷纷往车厢上跳来，可是一碰到那些烟火，倏忽间就化散成了一团黑烟，被快速经过的驰车一带，便即滚滚散开。
可它那些同类却仿佛对此视而不见，老幼一起前赴后继的冲上来。
不过只是一会儿，大约六百余数的鼠蜥族群就此完全从这片地界上消失了。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驰车行经范围内都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了。
而乘坐在驰车里面的乘客根本不知道，自己避过了一次危险。
这个时候，那个少年人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地下驰道，道：“先生，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英颛没有作声，黑色烟火收敛回来，与此同时，好似一阵风从车厢内吹过，无边亮光从外面透了进来。
少年人不由抬手一遮眼，先从指缝中望了望，随即哇哦一声，放下手来。
就见两边出现了大片蔚蓝湖水和覆盖着积雪的松木林，湖面在阳光之下泛着金色的光，上方是万里无云的碧空。
此时此刻，车厢的隔阂仿佛不存在了，似是直接将他们投入到了这片自然风光之中。
他看到就在前方，出现了一片覆盖在通透琉璃罩内的聚集地。
掖崖州，已然到了。
而此刻就在距离驰车不远的上方云层之中，一驾隐匿飞舟停留在那里。
雍上师正在主舱之内等候着弟子整理各方送来的消息。
过有一会儿，那弟子抬头言道：“上师，我们查验过了，那位张巡护所传书信各处皆有，只凭这些线索，我们很难知道这位具体去到哪里。
细致往下查的话，我们人手却是不够了，而且与这位往来的当也是修士，跟下去也有可能也会暴露我们。上师，我们是否要继续？”
雍上师沉吟一下，觉得还是不冒这个险为好，他摇头道：“算了，先把这事报上去。”他叹了一声，看向天际，道：“先求无过吧。”
天城军务署中，洪原秋看着外面庭院中移栽过来的枫叶，而他的手中，则反手横握着一柄装饰精美的连鞘短剑。
他听到脚步来到自己后面，便问道：“查清楚了么？”
亲信文吏在后面一揖，道：“已是查清楚了，截杀武大匠的人都是从外宿到来的雇募军卒，已经在我们这里住了有一月了，无法查到背后什么人所为。不过，武大匠方来外层未久，与人无怨，可偏偏就在我们护送前来的道路上遇到了袭击……”
他没有指出是这背后到底什么人，可话里面的意思却已是很明白了。
洪原秋沉声道：“现在还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他们既然做了这件事，也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查出来的。你下来把所有的外宿到此的雇募军都清查一遍，有不妥的都抓起来。”
文吏道：“是。”
“还有……”洪原秋关照道：“保护好武大匠，他们那么着急，看来这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文吏道：“属下已是调遣了军中最精锐披甲军士贴身保护。”
洪原秋颌首道：“那样就好。”
这时一名披甲军校自外大步走了进来，他抱拳一礼，道：“署主，霜星大阵的事情，已经有结果出来了。”他把一封报书往上一递，“诸位道修的推论在此。”
洪原秋对这件事无疑更看重，立刻走上来将报书接过，他看了一会儿，神情凛然，问道：“属实么？”
军校言道：“我们请了十来位通晓阵机的道修，他们都是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洪原秋走了两步，沉声道：“这件事太大，不是我们军务署能单独处理的，我需立刻去与戴玄尊见一面。”
他交代了亲信文吏一声，就拿起报书往署厅后方走去，走过后厅，踩上一枚飞玉碟，就直接往天城上端过来。
不过一会儿，他就凭此到了最上方法坛之下，随后拿出了一枚玉符，对着上面一举，道：“乙未天城署主洪原秋，有要事请求面见戴玄尊。”
这是他的奎宿署主的玉符，代表有紧急要务，只要拿了出来，便是玄尊也不能回避不见。
过了一会儿，上方有声音传下道：“洪署主上来吧。”
洪原秋踏上石阶，行有许久，来到了法台上端，他看过去，见戴玄尊正站那里，只是面目模糊，周围有一团团如雾似烟的气团，整个人也看不清楚。
他在原地执有一礼，道：“戴玄尊，我军务署曾在此前查到，有上宸天修士在我奎宿之内布置牵连多处地星的大阵。
现今查证，此阵牵涉到了二十余颗地星，虽然其中大多数是荒星，可亦有一些在上宸天修士和我等手中，如今诸多道修分辨下来，此辈这像是要祭炼什么东西，这里还疑似有上境大能插手，故需请戴玄尊一观。”
戴玄尊道：“拿来我看。”
洪原秋立刻将报书拿了出来，才一取出，只觉一阵风吹来，此书就脱手而飞，自行飘了过去。
戴玄尊看了一眼文书，模糊面目之中有深红色的眸光闪烁了一下，道：“这不是要祭炼什么东西，而是有人试图采伐地气，成就玄尊。”
“什么？”
洪原秋大吃了一惊，不敢相信道：“成就玄尊？”
戴玄尊语气平静道：“真法成就玄尊之路有许多条，这走的是采伐三宝之路，下下等之术罢了。”
洪原秋不明这里区别，他皱眉道：“这应当是上宸天修士所为了，可为何安在我奎宿之中？不怕我坏他事么？”
戴玄尊缓缓道：“三宝乃指天地人三宝，一在于天，也即是上药，；二在于地，也就是划阵卫护，调和上下；三在于人，也即是修道人之性命精气了。
在这此中，天、人之宝最重，地宝只是护法维持调和护法之用，人宝何来？不过从杀伐中取罢了。”
洪原秋神情凝重道：“戴玄尊是说，对方这是有意引我前去，以此引动杀戮，好从中汲取生灵精气？”
戴玄尊道：“就是如此，寻常人精气又怎比得过修道人和军士的精气呢？”
洪原秋皱眉道：“此事余玄尊以往为何不曾发现呢？”
戴玄尊道：“那你要去问余玄尊了。”
洪原秋眉头紧皱，对余玄尊被撤换的事情略知一二，这位或许是为了谋划什么，也或许是为了交换什么？
可这些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头看去，冷静问道：“不知戴玄尊以为，我辈此时该如何做？”
戴玄尊道：“不外两选，一是不去理会。成就玄尊何其之难，不是布下一座阵势就能成的，你不去，他们要人宝，那就只能杀戮自家人。至于另一法，不外就是率军攻伐了。”
洪原秋想了想，发现自己实际上只有一个选择，他是绝不可能明明看着对方欲在自家门前成就而不去理会的。
哪怕此事只有一点成功的可能，他也不能坐视。
戴玄尊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道：“看来你已有决定了。只玄廷予我之命便是坐镇奎宿，不得擅离，故我无法代你出手，但若对面有上境修士的化身现身，我当会出面会替你阻拦。”
……
……

第九十一章 战备
洪原秋回到军务署大厅之后，他拿过一张文书，凝视两眼，在上面盖上了印信。
对于那件上甲是否要接手一事，他一直在拿捏，每每于、龙两位大匠问及，他都是避而不谈。
现在他已决定发动战事，那么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武力，而来自玉京那家天机院的支持必然是少不了的，故是这件事他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唤来亲信文吏，将文书交给他，道：“送去于大匠那里。”
待文吏去后，他又把等候在外面的从副唤来，关照道：“通知下面准备起来，下旬之前，所有军队和军械都需准备稳妥。”
那从副一凛，行一个军礼，重重道：“是！”
洪原秋又拿过笔来，开始签发一道道征调令，为了确保这次战事胜利，他准备同时征发各地征伍和雇募军。
实际上，从去年开始，他就已经在做着战事的准备了，要不是当中余玄尊忽被撤换，那么他早便动手了。
许久之后，文吏转回来，揖礼道：“署主，文书我已着人送去了。”
洪原秋随手把签发的文书交给了他，随后他似想起什么，道：“我记得余玄尊那些弟子还在昙泉州附近吧？”
“是的。“
洪原秋道：“那稍候你也遣人去那里一趟，就说这次战事军务署需要他们的帮助。”
为了破坏上宸天所设大阵，必须召集足够的军队和修道人，余玄尊门下弟子众多，以前也享受了天城不少好处，这次需得要求他们出力。
不过要确保胜算，他还要设法召集更多更强大的修士，想到这里，他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身影。
文吏这时提醒道：“署主，若是这么大的动作，对面不可能无所察觉。”
洪原秋沉声道：“是的，不过他们早就在等着我们去了。”
昙泉州某处馆阁之中，于大匠收到了军署送来的文书，他才翻了两翻，就听到外面传来尖长的哨声，掀开窗帘看过去，见一队队传讯军卒正乘着造物马从道路上奔过，只留下一道道快速掠过的身影。
他道：“看来战事要开始了。”他回过头来，晃了晃手中加盖着印信的约书，“我们也等到该等到的回报了。”
龙大匠喝了一口茶，道：“这时候我们咬上一口，他们不接受也要接受。”
于大匠摇头道：“不，还是有人能代替我们的，所以我们非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咬上一口，还要设法在耗用上再为他们考虑一些，并全力支持他打这一战，只有他打赢了，获得了好处，才能更好的在外层推动造物。”
龙大匠问道：“你确定这么做不会被他当成我们的软弱和退让么？”
于大匠笑道：“他只要是个理智的人，只要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就像这一次，他也不是没来查我们么？好了，龙兄，请你先回内层一趟，下来我们将会有很多订单的。”
虚空之中，张御正乘坐白舟自外回返，他手中拿着胡道人给他的玉简，意念转入其中，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尽管没有交换到章印，但这上面的东西无疑对他很有用。
或许在胡道人看来，这些经验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能用来证明其自身能为的佐证，充其量不过是用来抛砖引玉的。
因为张御作为一个偏向斗战的修士，直接得到一枚完善的章印才是最合适的选择，这样根本用不着自己去上面深研，这般做可是既耗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可张御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除了大道玄章之外，同样还可以观读大道浑章，在浑章里求取章印，若不去借助大混沌，那么除了必要的神元之外，就是来自于修士自身的经验和见识了。
所以得到这枚玉简其实比得到一个完整的章印收获更大。
现在他所掌握的核心五印，取自浑章的有主蝉之翼的“剑印”和主蝉之神“神觉之印”。
而取自玄章的有主蝉之躯的“元相之印”，主蝉之鸣的“言印”，还有主蝉之足的“擒光之印”。
当初他推演出玄浑蝉观想图，就是从玄浑二章之上各取一印。
而如今这核心六印，也当遵循此例，玄浑二章当是各据三印。
所以接下来主蝉之目的章印，当就是落在浑章之上。
这便要求他自己必须透彻理解此印，而这枚玉简上的东西，无疑是填补了此中的缺失。
至于为胡道人寻觅弟子之事，他也决定设法帮这个忙。这等事他可拜托恽尘留意一下，只他并不会为了自己的道途而强制别人来做这些事。
思索之中，奎宿地星已是近在眼前，他撇了一眼，忽是见到乙未天城之外有飞舟正出出入入，密集程度比平时多了两倍都不止。
他意识到定然是有什么变故了，看有一会儿，便加速驾驭飞舟落去掖崖州，穿破大气之后，逐渐放缓速度，并居处门前落了下来。
他收了飞舟，往高台走来，进入门廊之后，李青禾迎上来道：“先生回来了。”
他侧身一步，道：“军务署有访客到来，已经在此等了先生一天了，还有，昨日英先生上门拜访先生，听说先生外出有事，故是又另离开了，他并没有说自己去哪里。”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李青禾道一声是，退去了一边。
张御走入了大厅之内，这里坐着的一名文吏和一名掖崖军署军校立刻站了起来，俱是对他端手作揖道：“见过巡护。”
张御回了一礼，他请了两人坐下，来到了自己座位上坐定，道：“两位为何事来寻我？”
那文吏拱手道：“张巡护，在下是军务署录事吏臧留，这回署主命我前来，是有要事想请巡护过去一叙。”
张御道：“我回来之时，见到天城之外有不少飞舟出入，可是要有什么战事了么？”
臧录事道：“正是。不瞒巡护，这次事机非常重要，很可能涉及到整个奎宿的安危，署主也是异常重视。”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军情紧急，既然如此，我这就动身赶去军务署。”
臧录事面露欣喜，道：“我有飞舟，不如张巡护与我一同……”
张御摇头道：“还是不必了，嗯，还是我驾驭自家飞舟前往更快一些。”
臧录事怔了一下，忙道：“也好，也好。”
事情说定，张御就与两人别过，转回后，就把李青禾叫来，道：“若是英道友再来，你代我好生招呼，还有，让左道友于下层那边多留意一下。”
李青禾认真道：“青禾记下了。”
张御稍作收拾，便又步处了高台，这一次，他直接化虹遁空而去，飞遁不到半刻，就在天城之上落下，早有等候在这里的军士迎上来，并将他请入军署大厅之内。
洪原秋正与几名军校商议军略，见他到来，嘱咐了几声，让其他人退下去，便就上来一礼，道：“张巡护。”
张御回有一礼，道：“听闻洪署主这里有紧要战事？”
洪原秋道：“其实这事也与张巡护上回在霜星发现的大阵有关。”他伸手一请，道：“张巡护，我们且坐下谈。”
待坐下之后，洪原秋就将此番前后发现还有戴玄尊的判断叙述了一遍。
说完，他又站起身，走到案台上摆放的巨大舆图之前，伸手一按，上面一阵光芒腾起，四穹天各处主要地星就都是自里显现出来。
他道：“张巡护请来看。”
张御站了起来，行至案台近前，可以看到，这个图景把虚空之中大概情势都是表现出来了。
最外面的是星雾云团，它厚实无比，充斥着整个虚空，而被包裹在内的，则是四穹天，但在这上面仅是薄薄一层，看去随时可能会被挤压破裂。
洪原秋沉声道：“这就我们如今面对的形势了，天夏固然很强大，可对面的对手也并不弱小，特别是当这些对手联合起来后，足以给我们造成相当大的压力。
为了守住去往内层的入口，我们必须一次又一次挫败对面的图谋，这一次也绝不能是例外！”
他语声诚恳道：“洪某知道，张巡护道法高深，曾在真玄论法之上力压同道，后来又独上天城，余玄尊门下弟子更无人是巡护敌手，这故是这一次破坏敌方大阵，我们希望能获得张巡护的帮助。”
张御点了点头，回言道：“既为了奎宿安危，不管御是何身份，都是会出力的。”他顿了下，又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洪原秋忙道：“巡护请说。”
张御道：“霜星之上的大阵应该是都被废止了，而布置在奎宿辖下的大阵坏去也是不难，那此辈大阵应当是缺裂一部了，为何洪署主还是如此重视这座大阵？”
洪原秋叹道：“我问过戴玄尊了，此阵地气只是用来调和天人二宝的，无需如何严密，所以哪怕阵力不足，也可用其余法器代替，而只要阵枢不坏，大阵就依然存在。”
他伸手指了指舆图之上一处地星，“这‘虢星’就是那阵枢所在，这并不是奎宿本来存在的地星，而是上宸天修士自外推入进来的，并以此为据点，四处侵扰奎宿，而我们这一次唯有攻破此处，才有可能阻止此辈所为！”
……
……

第九十二章 谋思
掖崖州，卫氏军驻地。
两天前，卫氏军收到了军务署签发的征调令，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为此他们征募了更多人手，将雇募军人数增加到了上千。
为了这一次战事，奎宿军务署令各处地州的军署将武库放开，允许参战的征伍以较低的付出从这里购置军备。
卫氏军立时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从银署借贷了一笔金元，采买了大量的玄甲玄兵。
不过这次他们最大的倚仗依旧是青阳玄甲，这几次委派下来，这些外甲虽然有一定的减损，不过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至少再撑过一次剧烈战事是没有问题的。
而正在卫氏军积极准备的时候，青曙找上了驻地内，并带了一个消息：“先生此回被邀与正军一起行动，故是这一次，先生无法来军中守镇了。”
卫灵英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她认真道：“多谢青曙小郎前来告知，张巡护如此大的本事，本不该被限制在我们卫氏军中，那是大材小用了。”
靳小柏却是露出了担忧之色，张御不在，他们卫氏军可就没有修道人守镇了，到时候一旦遇上意外情况，那可能根本反应不过来。
青曙道：“诸位也不必担心，先生已是安排了左先生过来守镇卫氏军，军务署也是承诺会给卫氏军一定的贴补。”
众人一听，心情顿时大为放松。
左玄修自然也是有本事的，最重要的是，这一位现如今一直跟着张御做事，显然张御并没有打算放弃他们。
而此刻另一边，正四处访道的梁屹也是收到了军务署送来的征召令。
这些天他连续战挑战数个有名能手，都是获得了胜利，可是突如其来的战事却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他在军务署录名造册尚不足一月，按理说是可以拒绝征召，只是他深思了一下，认为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自己若是在这等战事中表现出足够的力量，那么同样有利于他宣扬自己的名声。
在想好之后，他再次来到了之前那座荒岭之中，寻到了那名老道人，并将自己的打算说与这位知晓。
那老道人也是赞同道：“这的确是个好机会，我可以让那里给你准备威能足够大的玄兵……”
梁屹摇头道：“此法不妥，就如那观察者再好，也只是是辅弼，玄兵威能再大，那也并不是属于修士自身的力量，即便我仗此获得再大的战果，也不会被同道所接纳。”
老道人不以为然道：“玄兵、法器还不是一样的道理？不过都是我辈手中的用物罢了，有什么区别么？”
“不一样。”
梁屹沉声道：“法器至少是修道人自行祭炼出来的，自是能被修道人所接纳，可玄兵乃是造物，威能越大，越会令某些修道人感到排斥，想要改变这些，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如果可以，不妨给我备一些雷珠。”
老道人沉吟道：“雷珠么……虽然有些麻烦，但我会给你备妥的。”
梁屹拱手道：“道友，那便拜托了。”
幽城。
某处台殿之内，一名年轻弟子正对着座上的越道人禀告消息。
“老师，奎宿各处军伍现如今都在往天城方向赶去，仅仅两天时间，就已是汇聚了超过三十万军队，这里还不包括天城的正军。”
越道人目注着前方奎宿舆图，整个奎宿星可以看成是一个巨大的军营，所有一切都是战事服务的，所以命令一下，马上就会汇聚起足够的军队。
他抚须言道：“看来奎宿军务署这次要动真格的了。”他又问道：“那边呢？”
年轻弟子道：“从我们手中收到的消息来看，那位张巡护也当会参与这一次战事，只是这位身份特殊，我们推断，他到时候有可能会和大军一起行动，我们恐怕很难找到机会。”
越道人倒是不在意，道：“如果去的路上没机会，那么我们就在战时再寻机会好了。”
他拿过一枚棋子，在舆图上挪移着，在某一颗地星上摆落下来，言道：“这一次，我们就先站在上宸天这边了。”
乙未天城，文馆之内。
张御从署厅出来，没有再回居处，而是一直在此翻阅文书。
为了应对即将而来的大战，也是为了感谢他的出力，洪原秋开放了天城馆藏，予他观看，并言称他若是看中什么，军务署也可以给予。
因为外层没有玄府，所以军务署一定程度上代替了玄府的作用。
而这两百多年来，军务署中历任守镇修道人也是留下来了不少述录和道册，且还收藏有不少稀缺章印。
若不是因为这回战事，还有他的巡护身份，军务署是绝不会轻易放开的。
张御在此一待就是三天，期间翻看了大量前人或是今人的述录，自感收获颇丰。
到了第四天，洪原秋再度遣人来请，他这才从文馆之中出来，又一次来至公署大厅内。
洪原秋与他见礼后，便神情严肃道：“巡护，我收到消息，此次幽城也有可能会加入这一战，所以我们还需防备幽城之人。”
“幽城？””张御略作思索，道：“洪署主可曾通传金瞳署了么？”
洪原秋道：“已是通传过了，只是金瞳署但在战场并法有无多大作为，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他伸手入袖，呈递了过来一张纸符，道：“巡护请收好。”
张御道：“这是何物？”
洪原秋道：“这是戴玄尊赐下的遮护符箓，共是三张，我这处有一张，一张交给了此回主持大军栾将军，这一张就交给巡护了。”
张御点了点头，接了过来，道：“多谢了。”他将东西收了起来，道：“洪署主什么时候出动？”
洪原秋道：“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那里的情势我已是探查明白，故准备在二十日，也即是出发，如果战事迁延，我们可能要在外面过新年了。”
张御问道：“署主可曾探明，这回究竟是什么人欲成玄尊么？”
洪原秋沉声道：“目前还不清楚，只知定然是某位玄尊的嫡传弟子，不过这人是谁并不重要，我们只要攻下阵枢，将上宸天修道人驱赶出去，自便能坏了此辈这番布置！”
此刻虚空深处，差不多是奎宿边缘所在，飘荡着一座白色的地星。
地星表面遍布着一个个阵机玉桩，从云穹中观望下去，那仿佛是包裹着的地星一条条玉色围带。
在地星脐元所在，有一座直入云霄的玉石高台，呈阶梯而落，每一层都是端坐着一个个面目枯槁的道卒，怀中抱有一面面阵旗，隐现滔滔煞气。
而在高台上端，则是坐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两人外貌看去年纪都在二十出头，男修士丰鬓乌发，两眉青青，身着一件洁如白云的宽松袍服。
女修士朱唇一点，眉眼精致，皮肤泛着玉色光泽，束发垂地，穿着一火焰一般的朱色长服。
此二人一名孟申，一名苏叆，俱是此次准备采伐三宝，意图破境之人。
而二人坐在那里时，都是有一种虚幻不真，脱离此世之感，这是因为他们事先俱是服下了师门所赐重药，只要人宝足够，便可试着攀寻上法了。
苏叆此时朱唇轻易启道：“师兄，听说奎宿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
孟申道：“来的好，只有他们来了，才有足够的精血之气浇灌大阵，并成为我们的破境助力，可惜时机还是稍稍早了些，不然我们准备可以更充足，阵势布置也能更牢靠一些。”
苏叆看向上方，目光之中透着一股羡忌道：“说来此次最有可能的，还是大师兄，我们不过是敬陪末座罢了。”
孟申却似是想的开，道：“老师既然把机会给我们了，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么多同门，可最后只有我们两个能坐在这里。”
苏叆妙目看向他，道：“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爽直了？你不用怕，大师兄现在封闭了识感，直到大阵开启之前，他都不会对外面发生的事有所察觉的。”
孟申只是呵呵一笑。
苏叆撇嘴道：“师兄这般胆小，罢了，还是我来说吧。”她吸了一口气，道：“老师让我们在这里，明面上是作为大师兄的屏护，可必要时，我们就是大师兄的资粮，知道么？二师兄？”
孟申凝视她片刻，道：“师妹你又何必说破呢？”
苏叆道：“说破了又如何？二师兄，我和你说，这次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奎宿可以轻易召集上百万军卒和成千上万的修士。想想这些人正在朝我们过来，我就透不过气来。我们唯有合舟共济，才能渡过难关。”
孟申道：“准备怎么做呢？”
苏叆道：“无他，为自己多思量思量，我们凭什么把采伐来的精气都让渡给大师兄？我们自己留着用不好么？”
孟申神情变化不定，迟疑道：“可老师那里……”
苏叆哼了一声，道：“老师若是出面，我却不信奎宿那位玄尊无有反应，到时候他老人家可顾不上我们，下来我们各凭本事罢了。要是我们二人得以成就玄尊，那我们还需畏避老师么？”
孟申思量许久，心中还是拿不定主意，只是含糊其辞道：“此事还是言之过早，且看届时情势再议。”
……
……

第九十三章 冲撞
大玄历三百七十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密密麻麻的飞舟从天城之中飞驰而出，这一次战事天城之内出动了十五万正军，俱是最为精锐的披甲军卒，这支军队将由署将军栾秉统帅。
署主洪原秋则坐镇后方，负责统筹调度及接应诸事。
天城虽然由此只剩下了五万兵力，可有戴玄尊在后坐镇，外有大阵护持，仍然十分稳固，唯有地星上稍微空虚了一些。
不过考虑到这一战上宸天方面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一定也会集中力量用于守御，所以奎宿实际上比平日更为安稳。
此次在正军之下，尚有征调过来的各地驻军、征伍以及雇募军。合计五十余万众。
这些军队将分别从各个方向上进攻那些充当阵机的地星，占据或破坏此地，给正军冲击中心阵枢创造机会。
除此外，军务署还从奎宿及周围地星处征召了大批随军修士，其中中位修士达到了千余数，同行的下位修士更是达到了上万，这里面大多数都是玄修。
张御此刻正站在一艘看去十分寻常的飞舟之中，这是由于他那艘白舟太过显眼，有心人一看便知是他的座驾，故是用此遮掩。
这回并非是负责军略之人，所以整个大军具体如何安排的，他并不知晓。
但这一次军事行动其实相对较为简单，因为目标就在那里，根本不会躲避，距离看着远，可也就是十余天路程。
他们所面对的也并非军队，而是一群由修道人所组的成松散势力，这些人或许在小规模斗战中占据优势，可一旦摆开堂堂之阵，那就是舍长就短了。
由于现在还不到修道人出面的时候，所以他没有过多关注外面，而是在琢磨着洪原秋和他所说得采伐三宝之术。
这东西他之前也是在那本玄廷所予的玉简中见到过的。不过却是拿来做一个反面的例子，说是下下为之法，因为这种方法完全就是把自外借来的力量融入己身，便是能成就，也别想着能有多大神通手段。
那“人宝”说是借助精气，其实与祭炼血精是一个路数，说邪法也不为过。
可即便此法再是恶毒，若有修士借此一旦成功，那也是玄尊，所以他定然是要设法阻止的。
此刻舰队另一端，梁屹看着舱外密密麻麻，似若无穷无尽的飞舟，心中感慨无尽，如此多的飞舟，如此多的披甲军士，修道人在未曾达到某个层次之前，个人力量在此等大军并不足道。
他感叹道：“天夏未来之世，造物当为主流。”
“梁道友此言，我并不苟同！”
梁屹回头一看，见一名眼目顾盼生光的年轻道人站在那里，他道：“原来是吴道友。”
吴道人走了上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能在我辈逞逞威风罢了，若得上境，挥手便能抹去，何堪与道法并论？”
梁屹没有与他争辩，而是看向前方，道：“吴道友可知，我本来你欲寻你论法，可惜此次军署征召，方才错过。”
吴道人言道：“是挺可惜，我们战后再论。”
梁屹道：“其实若道友不反对，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论法一场。”
吴道人挑了下眉，道：“梁道友，我知道你近日在到处说那什么‘观察者’于我玄修有利，可是修行之道，在于自身，多去摆弄这些外物可是偏失了根本。”
梁屹道：“何为根本，道心罢了，道心不移，何来失根本之说？一味抗拒，不过是惧怕罢了，似此辈本也守不住正心。”
吴道人倒没生气，道：“正心？呵呵，有些意思。也好，梁道友，此战之后，我可答应与你一论高下，不过条件么……”他略带戏谑道：“你若输了，我便用此外物。”
梁屹看他两眼，沉声道：“可以！”
奎宿大军自出发之后，一路推进很是顺利，按照军务署之前的布划，将那些布有大阵的荒星一座座占据下来，摧毁上面阵机，最后呈四面八方包围之势将承载阵枢的虢星团团包围起来。
此刻距离出动大军，不过只有十二天。
主帅栾秉看着舟舱之外那颗被白气包裹的地星。
此星大约只有奎宿的二分之一大小，可就是如此，能从奎宿之外推动进来，也绝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极有可能出自玄尊化身之手。
他心里感慨道：“上境修士果然神通莫测。”
他很清楚，此前那些地星与其说是被他们攻占下来的，还不如说是对方有意放弃的，而现在所面对的，才是真正难啃的硬骨头。
他道：“准备投放玄兵。”
他命令一下，迅光立刻通过一驾驾传讯飞舟，由中心向周围传递而去，在短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整支舰队。
大约万余艘斗战飞舟自里飞驰出来，腹下炮口齐齐打开，对准了下方满布云气的地星。
随着下一个命令传到，炮口之中闪烁出一阵阵煊赫光芒，万余枚威能宏大的玄兵朝着地星冲撞而去！
由于外层没有浊潮，所以这些玄兵异常稳定，众军卒目注那一道道晶色光芒入流星一般划过虚空，向着目标而去，可是就在碰到云气的那一刹那，却如绽开盛大的烟花，一枚枚提前爆裂开来。
不止如此，仿佛是触动了什么，云气滚滚向外翻涌，很快向那些飞舟迫近。
栾秉早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此刻一见到下方变动，便立刻传令道：“后撤。”
尽管他的命令下得很及时，不过仍是有十余艘飞舟没能逃离，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栾秉转过身，看向一名站在那里的年老道人，道：“文道修，你如何看？”
文姓道人看有片刻，用平实的语气说道：“栾将军，休看那些只是一些云气，可在阵机拨动之下却是坚如铁壁，需得经受住足够冲撞之力才能进里阵中。
以我观之，只有少数飞舟能经受此力。最好办法，莫若于挑选精锐士卒和功行上乘的修士往里突入，破坏阵枢，只是根据此前得来的消息，此举想必也是对面所期望的。”
栾秉想了想，回头过来，对着站在身后的一排参事言道：“议一下吧。”
诸位参事轻声讨论了一下，便有人出来建言道：“将军，这些阵势既然用玄兵攻不破，那让我们的军士冲进去，也只是无谓的牺牲，下来当是由那些修道人出力了。”
他的意见代表了大多数人，大部分参事都是认为这等充斥着阵机变幻的地方，还是交由修道人出面比交给军众更为稳妥和合适。
这倒并非他们出于自身立场考虑，而是确然如此认为的。
外层与内层不同，修道人与军署之间经常合作，也能认识到彼此的擅长和不足。
栾秉再看向文姓道人，道：“文道修如何看？”
文姓道人道：“将军若是问我，那么我的建言是设法让更多的人冲入其内，因为越多人入内，阵力便越分散，进入的机会也便越多。”
栾秉慎重考虑下来，道：“去告诉那几位道修，希望他们出面带领诸位修士去下方破坏阵枢，我也会派遣两万精锐正军随同杀入其中。还有，去告知那位张巡护一声。希望他也能出力帮忙。”
随着舰队决定下达，张御这里也是很快见到了传讯使者，他点头道：“你回去告诉栾将军，说我知晓了。”
默坐片刻，他便站了起来，持住长剑便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所乘坐的飞舟此时缓缓移动，将舟身一面朝向虢星，随着舱门开启，虚空中那颗白色的地星就呈现在了他的眼帘之中。
他身上心光如火腾升，大氅袖袍无风飘动起来，遮帽下的脸容看不清晰。
他身往前倾，身上轰然一声，就化作一道玉雾缠绕的光虹朝着下方冲去！
而另一边，梁屹此刻也是同样向着那一团白色流雾飞驰而去，他是接到军署要求之后第一个跃出飞舟的，所以冲在了最前方。
在他身后，则是数以万计的灵光长焰，里面还夹杂着道道如虹遁光，虚空之中仿若划过道道璀璨流星。
梁屹看着那些云流，他知道，在阵力激荡之下，自己无论再怎么强悍的心力都是无法抵挡的，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穿渡下去，不给阵力压迫自己的机会。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他意念一动，观想图浮现出来，隐隐将自身包裹住，下一刻，随着他他冲撞上去，顿在那云雾之中洞穿开了一个大洞，当即有一些修士也是跟随他开辟的通道一个个冲入下去。
而从其他方向突破的修道人就只能靠着自身之力了，有些如他一般成功渡过，也有一些人并未有能安然过去。
可以看到，由于实力不济，不少人没有能穿透云雾，而是一头撞在了上面，强大的力量立时使得他爆散成了一团血雾，精血顿被阵气收拢了去。
而有的人虽然在一开始取了巧，跟着前面同道开辟出来的通路前行，在穿渡过程中速度不够快，被弥合的云雾逐渐困住，速度越来越慢，而后被生生压死在了里面，一应精元血气俱被吸收。
张御这刻见到此景，他眸光一闪，速度陡然加快，一下跃至众之前，身外的心光骤然一张，随着他不断提升速度，仿佛虚空多出了一刻夺目无比的流星。
而随着他冲至那层气雾之上，一股庞然巨力也是随之压了上来，表面那一层的云雾竟然生生塌陷了下去，而后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空洞随之出现在了众军面前！
……
……

第九十四章 异机
主舱之内，诸参事还在商议对策，考虑怎么把更多人投送下去，毕竟几十万大军不能这么干看着，有些人在考虑是否能里应外合破开云雾。
这个时候，一名参事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可随即便收不回目光了，他神情激动的指向前方，道：“将军，你看！”
众人一起转目看去，神情都是怔住。
文姓道人走前几步，目光凝注其上。
地星表面的云雾在被张御破开了一个巨大空洞后，在阵力推动之下，也是在那里竭力弥补着，然而因为窟窿过大，一时无法堵住，以至于形成了一个绕旋着云团漩涡，隐隐约约还能够透过那里望到下方的地陆。
栾秉见此，立刻下令道：“快，命令军众从那里穿过去！要快！”
其实不用他关照，所有从这一面的突破的披甲军士都是知晓此刻该如何选择，虚空之中，万千道流光如百川汇海一般朝那里投去。
许是因为众人一起穿渡，导致结合起来的力量也是加大，那个空洞的收拢竟也是变得缓慢起来。
此刻还有前锋线上的数百余艘斗战飞舟早在得到命令之前，就已经主动往里突入了。
位于最前方的这些军士，都是经验丰富且又善战的，他们意识到，后方不可能不注意到这里，可若是干等着命令传来，可能就错过时机了，故是行事十分果断。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十分正确，最早前行的数百艘飞舟，大多数都是成功穿透了这片云层，落去下方。
栾秉见到这一幕，既是欣慰又是可惜，这些勇气与斗志皆是不缺的军士都是军中精锐，他实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能在战后安然回返，毕竟有云层阻隔，他没有办法给他们太多支援，只是靠这些军士自己了。
他此刻似想了起来什么，指着前方那尚在收敛的云洞，问道：“那是谁做的？如何做到的？”
文道人此时开口道：“那应该是那位玄廷张巡护所为，如何做到……这应该就是寻常的心光冲撞了。”
栾秉心中微震，道：“寻常的心光冲撞？就他一个人？”
文姓道人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一个人法力或是心光力量足够强大，的确是可以做到的。”
栾秉忍住心中震撼，他方才可是看到了，万千道光流过去，大多数只是洞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孔，可与这位玄廷巡护所开辟的通道比起来，那相差也太过巨大了。
他仔细想了想，道：“文道修，方才诸位参事提到，我们是不是可以玄兵集于一点，效仿诸人所为？”
文姓道人摇了摇头，道：“并没有用处，玄兵力量太分散了，并且一经撞击便就提前破散了，速度上也略显慢了一些，大阵足以转动阵力层层消解。
另外，我方才推算了下，能承载如此大的阵力，那这整个地星应该是被特意祭炼过的，这必然是某位玄尊的手段！”
梁屹在第一个穿透过云层之后，下方旷阔无垠的地陆立时就展现在了面前，可此刻他突然感觉自身身躯猛地一沉，下落的速度也是陡然加快。
他不由警惕起来，本来他是准备直接撞至地表上的，顺便这地星设法造成一点破坏，此刻却是改变了主意。
就在他念头浮起的时候，身边出现了一道青色的人形霞影，这是他的观察者“神鼎”，它出声道：“先生，地面有古怪，不要撞上去。”
梁屹果断采纳了这个建言，一下收敛浑身心力，在达到地表时，身躯已是轻若鸿毛，轻轻一点地，便毫无烟火气的着落了下来。
可就在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他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下方地面的坚硬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简直就如踏在了金钢之上一样，并且才一落地，他便感受到自己身躯变得更为沉重了，就像是一座小山压在地上，这需得他消耗更多的心力才能排斥这等感觉。
以他的能为，这点心力的消耗着实不算什么，可是要是长久在这里待下去，或者要在这里展开斗战，那就大有影响了。
他不由抬头看去，自己是能够轻松到此，可若是其他人猝不及防之下，怕是很难平稳落下。
于是他重新纵身上空，对着后来诸人示警，并且试着出手帮助其余人。
他的努力也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多数修士感应敏锐，察觉到不妥，立刻试着稳住身形，不再下落。
不过还是有一些相距他过远的修士因为功行原因没能控制住自己，一头载在了大地之上，整个人直接爆开。
到了最后，梁屹大约收拢了百来名修士，其中与他一般修为层次的则有十余个。
而在此后，又陆陆续有两百多个披甲军士到来。
这些人倒是极为谨慎，一出云层，便主动放缓速度，在相互配合下平稳着地，期间未有一人折损。
在见再无人到来后，众人便聚到了一处。
可便在此时，忽有一阵风吹来，随即诸人身上的心光和法力便晃动了起来，一些实力较弱的修士脸上顿时出现了几道细微血痕。
梁屹立刻意识到不妥，大声喝道：“这风不对，快避！”
那吹过来的起初还是一阵微风，可陡然间就变得狂暴起来，有数名修士心光法力立被这股狂风吹灭，身上被吹去了血肉筋膜，留下的骨骸只是持续片刻便就不见。
倒是后面那些披甲军士察觉不妥，立刻互相紧靠着结阵，放出一道有若屏障的灵性光幕相抗，一时不曾受损。
梁屹见这风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众人肯定会支撑不住，他把身上心光一放，拦阻在了最前面，道：“不能硬顶，我来阻挡，诸位快先撤走。”
众修士都是久历斗战的，闻言没有丝毫迟疑，一道道遁光立刻从原地遁起，往远处飞去。
而那些精锐军士也是让人刮目相看，这么多人退走时丝毫不见慌乱，整齐有如一人，很快退避到了安全之地。
梁屹见此，当即从星袋中抓拿出了一把雷珠，以心光裹住甩去了前方，随着巨大的轰爆之声响起，风力被减弱了一瞬间，他这才抽身往后退走。
可是他神情却是凝重，因为他方才感觉到，似乎是因为这脚下地星的缘故，雷珠的力量同样在这里被大大削弱了。
不一会儿，他便追上了众人，并在一处避风的山头之后停下，他建言道：“我们需要找一个安稳地方躲避一下，再商量一下对策。”
有修士反对道：“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而是应该尽快找到那阵枢所在。”
这话引来不少人赞同，亦有人道：“虽然那风厉害了些，可也无需如此畏惧，我们可以事先放出观想图探查，再让擅长感应的同道四面戒备，下一次就可以提前避开。”
梁屹却是摇头道：“不，我不止是担心这个，而是担心有更大的变数。”
有一名道人缓缓出声道：“梁道友的顾虑是对的，方才那只是一阵风，可诸位想过没有，若来的是一阵雨呢？”
众人听他一言，也是马上反应过来，脸色都是禁不住一变。
他们已然意识到了，在此阵力的作用之下，地星之上原本极为极为寻常的天象变化，此时却是成了一种无比犀利的攻杀利器。
梁屹沉声道：“不错，好在这里土石足够坚硬，若是合力开辟出一处地界，也堪能遮护我们。”他看了一眼那名道人，和气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道人笑了笑，抬手一礼，道：“贫道俞瑞卿。”
而在地星另一端，张御也是从天中落了下来，而他的背后，则是从地至天，缓缓旋转的巨大云雾空洞。
他并没有停落在地表上，而是顿住下落身形，悬空而立。
他的面前是一片白茫茫寸草不生的大地，裸露在外的灰白岩石坚硬光滑，似是被打磨过一般，而在远方，可见那里还有一片光若明镜的大地，其竟是将整个天穹都是倒照入内，这堪称是奇景了。
可待再一看，却发现不对，他伸手一指，飞剑飞速在那地面之上划过，上方顿时出现了一条痕迹，但片刻之后，有若流浆般缓缓抿合在了一起。
他眼眸微凝，通过飞剑的接触，他已是清晰认识到了这东西本质。
这哪里是什么“地面”，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只是那里面所有的海水都是如铅汞一般滞重无比，这才呈现出了眼前这般景况。
他试着往更远端看去，可似是由于阵力的搅扰，并没法察觉到那里的具体情形。
于是他意念一动，倏地一下，蝉鸣剑如流光一闪，往前方飞去，不一会儿，就有了些许发现。
这时他抬头一看，见众多军士和飞舟也是顺着他凿通的空洞往下方落来，他并不打算等待这些人，因为大队行动势必拖累他的脚步，无法发挥出他的能力。
只是这地星上情况有异，需得提醒这些同袍一下，他略一思索，便把心光一放，待再收敛之后，便见方圆百里的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恶”字，而后遁光一起，就已是破空不见。
……
……

第九十五章 阵枢
地星元脐所在，孟申、苏叆二人此刻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哪还不清楚奎宿大军应该已经开始发动进攻了。
他们也知道，是成是败，在此一举，故是不再交谈，一直面容严肃的端坐在高台之上。
过去没有多久，四周台壁之上忽地浮现出了莹莹光芒，并听得下方传来哗哗之声，像是有水流在过来，不过却是逆行而上。
二人心下一喜，知晓这是采伐得来的元精之气到了，当即收敛心神，做好吸纳准备。
片刻之后，一道道如水流般的精气在自下方涌来，飞速涌入到了他们的身躯之中，他们自身的法力也是在这被灌注进来力量推动下不由自主运转起来。
假若他们原本的法力犹如一个自我封闭，满是烂污瘀滞的池塘，那么这些精气就如一汪自外流淌进来清泉，由此形成了泊泊泛动的活水。
在这个过程中，厚重的淤积被带了出去，进而更多具备活力的清澈水流流入了进来，一时间，他们恍若重获新生。
二人此刻的感觉，就如疲惫已久的人沐浴在温水之中，只想沉浸在其中，惬意的不愿醒来。
可他们也知，这个过程并不够中断，一旦停下，那就如同水源的源头被切断，他们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法力重还为一潭死水。
故是他们也是抓紧机会调和气机，运转自家老师教给他们的口诀，藉此全力化解事先吞服下去的重药。
可过了一会儿，他们却感觉有些不满足了，因为那些元精之气实在太少太少了，只是他们两个人分便显局促，偏偏其中大部分还被上端传来的力量给收取过去了。
两人此时对视了一眼，尽管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可当真正面临之时，却仍是感觉心中不痛快。
他们对局势都有着一定的判断，身下地星这可是在奎宿之内，奎宿军务署可以源源不断调集人手过来攻击他们，这里看着是坚固，可随着破坏逐渐加大，迟早是会被攻破的。
他们必须在此之前有所成就，否则就没有希望了，可眼睁睁看着别人功成，自己却只能一旁作陪，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苏叆传音言道：“师兄，我们不能内斗，若是能把大师兄那一部分精气截来，也是足够我们两个人用了。”
孟申道：“就怕我们两人不是大师兄的对手啊。”
苏叆道：“怕个什么，就算动手，他一时也拿不下我们，那样他自己也修不成道。况且老师也早说了，我们三人各凭本事手段，难道就许他独享盛宴，而把剩下残羹冷炙留给我们么？我不服！”
孟申这个时候也不想放弃，咬牙道：“也好，我们先试着一做吧。”
这里元精之气是由下而上渡来的，那必然需先经过他们这里，最后再送去上端，所以他们截取起来是一点也不难。
开始他们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大师兄和他们翻脸，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上面对他们所为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胆子也是渐渐大了起来。
可同时他们也是心中忐忑，害怕这位师兄有着什么后手对付他们，但是攀登上境之门的道路就在眼前，试问他们又怎么肯罢手？故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此刻地星表面，张御只是飞遁出去不远，便见看到海水之中耸立着一根直入云霄的高大玉桩，周围隐有细细电光闪烁。
这东西他在穿过云层的时候就看见了，明显就是用来引到阵机的。若是能将这些东西破坏掉，那阻挡上方大军的云层想也会因此而减弱。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围着玉桩转了一圈，而后御剑一击，随着剑光与玉桩相撞，这东西立刻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似也是引动了什么，隆隆雷声在天中响起。
他抬目看向天际，见一团阴云围绕着玉桩旋动，而后一道雷电正对着他劈落了下来！
只是雷电还未落到他身上，剑光倏地一闪，已是将之半途截下，在那一刹那，整个剑身绽放出无边刺目的光芒，似与这一道雷电融合到了一处。
那一击所引发的动静还不止此，雷电滚过后，便有销肌毁骨的大风吹来，而后是瓢泼暴雨其中，每一滴雨珠都是滞重无比，好似重锤敲来，砸在犹如金铁的地上，竟是洞开一个个深深坑洞，散碎的坚固碎砾伴随着飞溅的水珠到处跳跃，噼啪乱炸。
张御身外心光闪烁跳跃不停，将一应侵染都是挡在了外面，这样的袭击虽看去威势很大，但力量并不集中，里面所裹挟的神异力量也是不强，所以对他几乎不构成威胁。
只是他考虑了一下，每一根阵桩都与阵机相连，看去也是坚固无比，要是一根根去破坏下来，不说时间上耗费太多，也明显会遭遇到许多阻碍。
自己顿在这里那是得不偿失之举，还不如把这些交给随后到来的军卒，自己先去找寻阵枢所在才是正理。
只要将那意图成就玄尊的人杀死，那外面这些东西也不过就是摆设罢了。
心意一定，他便没再去理会这些东西，继续顺着蝉鸣剑开探的前路遁行过去。
而此时此刻，梁屹等人也是达到了一根玉桩之前，他们也是在试探的时候，却听得天穹之上有隆隆声响传来。
那些放出感应查探的修士听到耳中，却好似脑袋被重重砸了一锤，顿时意识一阵空白，身形也是摇晃起来，更有人从七窍之中溢出了一丝丝鲜血。
梁屹见状，立把心光一张，将这些同道遮护在了里面，喝道：“快些封闭识感！”
这几名修士登时绝了自身感应，坐了下来，拿出丹丸吞服下去，好一会儿才是陆续缓过气来。
梁屹问道：“怎么样？”
其中一名修士道：“多谢梁道友遮护了，我等只是受到了一些震动罢了，并无大碍。”
他也是心有余悸，方才也就是在那雷声在远处震动，要是再近一些，那结果可就难料了。
这倒也并非他们自身脆弱，而是他们的能力就是偏向于感应，凝神全力分辨之下，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炸雷，那任谁也经受不住。
俞瑞卿道：“梁道友，这里处处透着危险，许多还是针对我辈感应的，看来还是用观想图探路察辨较为好。”
梁屹道：“也只能如此了。”
用观想图探查，难保有许多地方没有遗漏，可目前看，这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而在他们商议之际，那些两百多名披甲军士则是一直沉默不言，虽然一直跟着他们，可却从来不胡乱发表意见，行走坐卧俱是干净利索，表现出了极其良好的纪律。
这些军士还从来不需要他们进行额外的照拂，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受损，不愧是乙未天城的正军精锐。
不少修士望向他们的目光也满是认可，在这片充满凶险的地界上，有这样的队友，格外让人感觉安心可靠。
这等时候，一个放出观想图戒备的玄修出声道：“诸位，前面情形不对。”
他伸手一点，就见一团烟雾在诸人面前现出，里面显现出了他所看到的场景。
众人看去，就见到一个天然存在的巨大地洞，一只只身躯上满是晶莹甲片，半虫半鼠的东西如洪流一般从里面爬了出来，看所去方向，正是他们这里！
张御飞遁有一刻后，便越过了大海，面前出现了一片地陆。
那里除了一根根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的阵柱外，便遍布着一只只椭圆形的扁平鼓包，这东西表面看去光滑无比，均匀的洒在大地之上。
而似乎是他飞遁的动静惊动了什么，那些鼓包却是一个个爆开，自里飞舞出了一群土黄色的狂沙，可随即便能看到，那实际上是由一只只细小虫豸组成的，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不止如此，这些东西似彼此之间还有着莫名的感应，随着他不停飞驰而过，四面八方不断有这些东西冒出来。
他没心思去对抗这些东西，意识一转，飞剑飞空一闪，一击劈在了一根玉桩之上，而在几个呼吸之后，路过下一个玉桩时，又是一击斩在了上面。
在接下来飞驰过程之中，他每遇到一根阵桩都是如此施为。
这番动作使得阵力不断凝聚这片地域上空，暴雨狂风，闪电雷霆，还有地震山崩俱是一齐出现，仿若天地末象！
当然，他也是提前以飞剑探看过，知道附近并没有同袍存在才是如此做的。
而那些虫豸察觉到天机变动，试图躲避回去，可这没有任何用处，在天地自然之威面前，看着气势汹汹的虫群毫无抵抗之力，轻而易举就被席卷一空。
张御分明看到，那些个头较大的虫豸在身躯爆开之后，那些黄褐色血雾很快被一股无形力量吸收了进去，而虫豸本身也只是在坚持了片刻之后便消失无踪，连半点残末都未曾剩下。
他心思一转，从洪原秋所告知的他的情形来看，上宸天这一方原本也是准备了不少用于采伐的生灵，很可能这里面就包括这些东西。
恐怕在那背后之人看来，在他们双方冲突之下，不管谁杀戮谁都是可以接受的，反正都是提供给那破境之人的资粮。
而正思索之间，他眸光一凝，就在正前方，一座无比庞大的高台轮廓渐渐浮现了出来。
……
……

第九十六章 众志
张御看着那一处参天大台，知道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此先他也并非是随意找个方向飞遁，一座地星之上可以作为阵枢的地界，找来找去也无非也就是有数几处罢了。
可如此轻易就寻到，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对方没有做什么刻意的遮掩，这阵枢绝然是另有异处。
随着距离愈发接近，他也是看清楚了这阵枢的全貌，其形状如同一个倒扣的漏斗，边沿广大，向着上方逐渐收拢，通体呈现白玉之色，望来极为厚重坚稳。
大玉台四周围飘荡着一团团旋转向上的七彩云雾漩流，这里阵力也是异常浓郁，远远胜过其余地界。
而他并不是第一个到来的，他看到四下远远还飘悬着许多修道人和披甲军士。
这也正常，这次攻打地星的大军是从不同方位之上发起的，其中有几处就是奔着阵枢可能存在的地方而去的。
他目光一扫，与他在同一层次的只有四人，不过其中只有一名是玄修，其余都是真修。
这些人此刻聚在一处，看情形是在商量着如何冲入其中。
那名玄修察觉到他过来，眼前一亮，便迎了上来，执有一礼，道：“在下解安，道友有礼。”
张御还有一礼，也是报了自己的名姓。
如今他对自己玄廷巡护的身份虽然不做遮掩了，可目前也只有军务署、金瞳署上层还有少数人知晓。
这些人自不会去到处宣扬，至多只是提醒一下下属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那几名真修听到他的名字后，都是不由回过头来看他，露出了重视之色。
这也并非是由于知晓了他的真正身份，而是因为他之前在真玄论法之会上击败了聂殷，这使得他在真修群体之中也是拥有了一定的名声。
其中一名道人飘行过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了，贫道倪翼，曾听聂道友说起过张道友。”
真修一般并不怎么在意玄修，因为大多数玄修都不能和真修相提并论，可是真正有实力的玄修，他们也不会不放在眼里，譬如张御这般的，再或是玄尊门下，他们遇上了也是一样会郑重持礼相待。
倪翼请了张御过来，介绍了一下周围同道，而后指着大台外围绕着的旋雾，道：“这东西看去一眼便能看透，变化也是不多，可是我等之前试了几次，都是未曾突破，还着实死伤了不少同道。”
解安也是惋惜道：“之前一位赵军校，他带着百人军阵试图冲闯，也没能成功，最后全部失陷在了里面，尸骨无存，可惜了。”
倪翼道：“我以为还是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弱之故，唯有等到更多道友到来，才能试着再是一闯了，我已经派遣人手去找寻更多同道到此了。”
张御对此也是表示认可，这阵枢如此大大方方展现在面前，布置定不简单，的确应该慎重一些，且多一个人也是多一分力量。
他与解安再谈论了两句，便一人单独来至一旁，眸光微微闪烁，试着观察了一下那片绕旋不停的云雾。
只是看了下来，却是心下微凛。
那些七彩气雾虽然有延阻之用，可这并非重点，而是这里面有一缕极为微小的气雾，疑似蕴藏着超迈他这个层次的力量。
若不是他接触过几位玄尊，并且正面领教过这等力量，他也未必能够一眼辨认出来。
要是事先不知情，一入此内，不小心被这缕气雾拿中，那恐怕立时便会失却性命，这也难怪先前冲阵之人都是有去无回。
要想顺利入内，势必要躲开这缕气机不可。
正转念之际，心中忽有所觉，转头看去，就见远处有数十名修士和数百名披甲军士朝着这里飞来，那行在最前方的，却是此前曾经见过的余玄尊大弟子梁屹。
梁屹也是一眼便见到了张御，他对后面交代一声，便主动上来见礼，他很慎重，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张御身份，只是道：“张道友，又见面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梁道友有礼。”他看了不远处的俞瑞卿一眼，道：“俞道友也是来了。”
俞瑞卿抬手一礼，笑道：“上次一别，也是许久未见道友了。”
梁屹看了眼上方，道：“张道友，你既先至，可知这里情况？”
张御道：“我方才察辨时，见得一缕气机有异，似是上境手段，梁道友是玄尊弟子，不妨再是一观。”
“哦？”
梁屹听他这么说，不觉神情一凛，他来至前方，凝目观看片刻，最后沉声道：“张道友看得不错，这里的确有玄尊的手笔。”
在场其余修士听得他如此说，都是相顾骇然，惊疑不定。
若是寻常手段，他们倒也能试着一闯，可要有是玄尊在此落子，那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是没用，因为这是力量层次上的差距，绝不是靠什么机巧和人数能弥补的。
这时有一名修士向上方一指，到：““诸位同道，你们看！”
众人抬头往上望去，就见一道道流光从台底之处升起，往高台尖顶之上汇聚而去，那里光芒一时变得分外明亮起来。
梁屹看了几眼，神情更是沉重，道：“那是精元之气汇聚，看来台上之人已经是在准备借此破境了。”
众人心头一震。
梁屹回身过来，道：“诸位，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倪翼道：“可是梁道友，那上面既有玄尊手段，我们也是闯不过去的，如之奈何？”
梁屹摇头道：“不，这里面还是有路可走的。以我观之，这并非是不破之障，那位玄尊虽说是布下了一道阻碍，可并没有完全绝了这出入之机。”
张御微微点头，方才阵枢里所显现出来的动静，应该是有意展现给他们看的，为的就是逼迫他们闯入进去，从而贡献出更多的精元。
可要是此阵全然封闭，那反而无人肯上前了，也就达不成采伐人宝的目的了。
梁屹这时看向张御，诚恳言道：“张道友，时机紧迫，看来我们无法再等更多同道到来了，我以为我们当立刻冲入里间，阻止里间之人成道！”
张御一思，点头道：“也好。”
其实再等下去，也未必会有更多人到来了，因为从大台内的情形看，有源源不断的精元之气正汇聚过来。
而这些精气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这里原本存在的那些虫豸和神裔，就是冲入进来的修道人和那些披甲军士们所丧失的性命。
可以说，如今每一分每一刻都有在人牺牲，而敌人的力量则在壮大之中，他们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
前方无论再是如何危险，也要试上一试了。
俞瑞卿此刻言道：“俞某愿与两位同行，我本享军署供奉，而今又岂能惜身不前？哪怕能为两位道友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解安一想，也是坚定言道：“在下也是愿意！”
倪翼与几位真修稍作交谈，缓缓道：“现在没有退路了，我与几位道友商量了一下，那里面似也另有布置，绝非一二人能够轻易渡过，故也愿与几位一起冲阵，生死各安天命。”
而在他们决意闯阵之时，那些披甲军士听了他们的话，也是在那里默默整肃列队，并将剩下所有人聚合到了一起。
众人稍作准备之后，张御与梁屹二人便先当先纵身，往大台之中遁光而去，而诸人也是紧随他们二人而来。
那些披甲军士也没有片刻犹豫，灵性光芒结合成一道光幕，便朝着前方一头撞入进去！
张御一入七彩气雾之中，便觉身躯受阻，遁速也是一下变得缓慢了不少，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稍稍使力便能摆脱，他一直留意的是那道奇气。
此刻他见到，在他们闯入进来后，那一缕气雾倏尔一分，一道奔着梁屹而去，一道却是直冲着他过来。
这也不奇怪，这缕气机的存在当就是为了摄夺精元，看谁人法力最高，心光最盛，那么谁人便最为容易被盯上。
他之前还曾想着设法躲避，可当真正面对这等力量时，却发现什么想法都是没用，这缕气机明明尚在远处，可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身上，当中没有任何间隔。
而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一道戴玄尊所予的符纸也是自行燃烧了起来，并放出一团柔和光芒，将此气隔绝在了外间。
只是这符纸燃速极快，看去几息之间就要熄灭。
他抬头观察了一下诸人，发现受七彩旋雾阻碍，还未能完全突破出去，若是此刻他先一步冲出去，那么这气机转头去寻他人，那指不定大半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念头一转，身形稍稍放缓了片刻。
嗤的一声，符纸彻底燃烬。
而这个时候，他身上却是浮现出了一层薄薄水银也似的水流，那缕气雾纠缠上来，并未能有突破，只是撞得那上面银光流荡不已。
而得此一缓，诸人身形已是消失不见，显然已是冲出去了，此时他也再未耽搁，挣脱束缚，往前纵光一冲！
这一瞬，他只觉自身似是闯破了什么阻碍，身躯骤然一轻，无论那股异气还是七彩旋雾都是由此散去，抬头一看，自己已是落在了那阵枢大台之上！
……
……

第九十七章 恶丹
张御站定之后，身上那天一重水也是退了回去，回落入了星袋之中，随后便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也能感觉到，在方才那等气机的侵略之下，此宝也是受了点损伤，怕有一段时间不能用了。
他往四下望有一眼，并未见到众人的身影。
但没有了那一缕奇气的纠缠，此刻众人应该也是穿渡过来了，见不到人，这当是阵机转动之下各人落处不同所致。
可不管如何，终究是要往台顶上去的。
他一抬头，便身化青虹，往上而来。
飞遁不远，他便见到大台四周围的阶梯之上，站着一名面容枯槁的道卒，手中怀抱一面阵旗。
这道卒此刻也是看到了他，便拿阵旗轻轻一个晃动，就把周围阵力召至，并化为风火雷电朝他砸落而来。
只是就在此时，一道剑光闪过，霎时他劈成两段，张御对此看也不看，遁光而上，风雷火电落来，被他轰然撞开，继续冲行向上。
可再去不远，却有更多道卒站了出来，此辈纷纷在那里祭动阵旗，试图调拨阵力阻拦他。
张御祭剑开道，一道剑光飞驰往来，纵横劈斩，所过之处，那些道卒被一个个削去头颅，从大台上滚落下来。
只是越往上冲，阻力也是越大，下方的道卒明显只是修为低弱的修士所炼成的，而到了上方，那便有所不同了，一些道卒明显拥有不俗实力。
正冲闯之时，忽有一道剑光自远空飞来，蝉鸣剑却一转一绕，锵的一声，便将那剑光架在了外面。
张御一看那凌厉剑势，就知晓自己是遇到了剑修，而且对方并不是一个弱手。
他目光一撇，对方却是一个尚且保持着几分皮肉的道卒。
道卒是完全受命于御主的，便有残留一点自身意识的也没用处，故他也不去与之啰嗦，手中惊霄剑拔鞘而出，剑刃边缘有光华微微一闪，而后一剑落下，正正斩在了对方再度飞至的飞剑之上！
随着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那柄飞剑上出现一道道裂纹，而后崩碎成无数细小砾子。
他却是用“斩诸绝”之术直接将此飞剑斩裂！
他清楚知道这些道卒就算还保持着之前的技巧和神通，可对法器的护养却大不如前，而纯粹的剑修一旦坏了剑器，剩下便无可凭恃了，他再是御剑一斩，就将欲化法力为剑的那道卒劈斩开来。
若是在平日，他或许还会稍作停留，查看一下这位的身份，可是现在却没有那个工夫，了结此人之后，又片刻不停就往上冲去。
而此时此刻，先他一步进来的梁屹等人这时候也在往上冲奔，他们同样遭遇到了诸多道卒的阻拦。
好在此前依靠张御和梁屹二者身上的宝物，成功拖住了那一缕玄尊留下的气机，使得这回所有人都是成功冲入了进来，彼此分担去了一些敌手，故是一开始每一个人所承受压力的并不大。
可是越是接近大台顶端，行程就越不顺利。
这不仅是所遇道卒实力的提升，还有大台本身汇聚的阵力极多，所能营造出来的水火风雷更是远不是他们先前遭遇可比。
他们几次冲上，都被迫撤退了下来，而为了掩护众人，期间还折损了一名同道。
解安言道：“诸位道友，若不是坏去阵机，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都冲上去。
倪翼考虑片刻，道：“那阵机在水火风雷之内，很难破坏，不过我们这许多人，却是可以设法压制阵机片刻，让道法高深的道友抓住机会冲入进去。”
此刻一名披甲校尉在后面出声道：“这件事交给我们吧。”
众人不由朝他看去。
倪翼想了想，对那名校尉肃然言道：“候校尉，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但你要留意了，阵机一旦被压制，阵力也会向你们这里倾压过来，这里面死伤恐不会少，甚至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再退出来。”
侯校尉对他一抱拳，沉声道：“诸位做诸位应为之事，我们也做我们应为之事。”
倪翼点了点头，正容对他打一个稽首，随后开始告其人那阵机位置在哪里，又该是如何压制。
由于时间紧迫，而他对阵机内部的了解也只是方才匆匆一瞥得来，也没有法说的很详细，到时候完全只能靠这些军卒自己去调整，故是粗粗交代一番之后，众人便就准备动手了。
而此刻法台之内，孟申和苏叆二人对着下方送渡上来的精元之气正在鲸吞海吸之中。
原本他们还准备给上面的大师兄稍微留上一点，免得这位彻底和他们翻脸。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吞服下去的重药持续化消，他们的力量也是在不停提升之中，这种每时每刻都在强大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他们却也再顾不上其余，当即刮分了所有送渡上来的精元之气。
可就算如此，上面也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他们不知道那位是如何想的，心里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到了这一步，便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孟师弟，苏师妹，你们二位当真要把精元之气全数夺去，不给为兄留下分毫么？”
孟、苏二人心中一惊，他们抬头看去，就见一位身着海棠色道袍，手腕系着一串金铃的年轻道人负手站在那里，这人头上系着缀玉束额，眉眼灵动，唇角笑意吟吟，现在正玩味看着他们。
孟申，苏叆二人在见他出现时，不由流露出来一丝惧意，毕竟这位大师兄以往威势太盛，可随即他们又镇定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而对方现身让他们心中石头落了地。
且是此刻有了精元填补，他们实力也是不同于以往了。
苏叆冷然道：“大师兄，你也休怪我们，大道就在眼前，又有几个人能忍的住？凭什么该你独享？”
孟申也道：“大师兄，这可怪不得小弟，老师也说过，我们三人到时各凭本事，现在我们凭自己本事取拿精气，又有何不对？”
陆宣和听了他们所言，非但不见丝毫恼意，反是颇为赞同道：“对，你们说得都对。”他笑了一笑，“所以为兄也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了。”
苏叆一抬头，强硬言道：“大师兄，我们现在可不怕你，孟师兄，我们先收拾了他，再来攀登上境。”
孟申没有说话，默然站起，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陆宣和笑了一笑，他对着两人一挥袖，便有一股大风激荡而下。
孟、苏二人见他动手，也正想发动，只是一提法力，却突然浑身一震，一时居然无法把神通法术运转出来，且胸口还是一阵发闷，几欲吐血，这个时候，上方那风压一落，就将他们牢牢压在了地上。
这一照面，两人竟是毫无反抗之力。
孟申趴在地上，骇然失声道：“怎会如此？”
陆宣和声音悠悠传来道：“你们以为拿了这些精气，化解了重药，法力就能运使自如了么？天地人三宝，天人之宝还需阵力居中调和方能为我辈所用，而那阵枢，可是自始自终都掌握在为兄在手中。”
苏叆擦去嘴角溢血，恨恨道：“老师偏心！”
陆宣和失笑道：“其实你们若是能将精元之气俱是全渡让给我，我便有阵力，一时亦无法全数化消，说不定就会如你们眼前一样，届时你们再对我发难，我还真难抵挡。
其实老师早把这些对你们说过了，奈何你们自己欲求过甚，以致灵识蒙蔽，不辨真机，这又怪得谁来？”
孟申又惊又惧，他出声恳求道：“大师兄，小弟一时迷了心窍，还请大师兄放过小弟吧……”
苏叆却是咬紧牙关不吭声。
陆宣和摇头道：“这可不成啊。你们可知，老师为何要你们到此？因为你们一男一女，正合了‘阴阳同行，乾坤合造’之意呐。”
他目光望了下来，语声之中透露出无边恶意，“孟师弟、苏师妹、且为我资粮吧。”
他伸指朝下一点，孟、苏二人根本来不及说什么，身躯瞬间爆开，化为一片金色血雾，而在阵力作用之下，不过片刻之间，就相互融合到了一处，炼化为一枚光芒灼灼的金红丹丸。
陆宣和把嘴一张，将之吞服了下去。
这丹丸一落腹，他浑身气机涌动，身上衣袍如风鼓荡，法力亦是层层攀升。
只是这个时候，他却是一皱眉，因为吞服了苏、孟二人精元，所以二人未曾化去的重药也当需由他来化解了。
这既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负担。
其实他挑选的出手时机并不十分合适，因为两人炼化精元之气越是长久，才越是能为他提供好处。
可他知道，今天这一场既是论法，又是论心，若是止不住自己的贪欲，非要的等待到最后一刻出手，那么他反而有被两人反夺的风险，所以他宁可提早一些出手。
哪怕少得一些好处，也不能给二人翻身的机会。
而在此刻，他感到殿外传来阵阵震动，知晓奎宿来人又是开始冲阵了，他笑了笑，道：“可不能让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他转过脚步，来至是一尊六臂神魔雕像之前，就伸手朝那头颅上按了下去。
……
……

第九十八章 破魔
陆宣和伸手按落下来的同时，也是引导了大量阵力和少许精元之气冲入那尊神魔雕像之中。
这神魔双目忽然睁开，露出了赤红色满是凶煞之色的眼眸，只是这一尊雕像不同于那些寻常没有理智的魔怪化身，而是冷冷望了唤醒自己的陆宣和一眼。
陆宣和面上笑容不改，悠悠道：“借阁下这一具化身一用，阁下去替我阻挡来人，我若成道，也自有阁下的好处。”
那神魔露出沉思之色，点了下头，身后六臂一收，站了起来，冲着殿外看有一眼，就身化一道凶恶黑烟，向外呼啸而去。
他虽是某一位的化身，可拥有灵智，也有自己的判断，却没有去找寻梁屹等人，而是直接奔着张御而去，这是因为在他的感觉之中，这个人的威胁是最大的。
而且他同样有吞食精元之能，对比下来，张御的吸引力也比其他人大得多。
此时此刻，梁屹等人再一次冲入了上方的阵势之中，他们立时感到迎面而来，似如山海一般压来的阵力，只是站在边缘之处，便令他们身形不稳，气息滞涩。
这是比方才闯入之时还要强横的力量，这说明随着四方阵气汇聚过来，阵力每时每刻都在加强，若是他们此刻退缩，那么此后将在无机会冲破此地了。
倪翼对侯校尉郑重言道：“侯校尉，拜托你们了。”
侯校尉沉声道：“定不辱命！”
倪翼不再多言，与众人招呼一声，便纷纷纵光往上冲去。
这一次他们将后路交托给了这些披甲军士，可以称得上是有进无退，假设这些军士没能成功守住阵位，那么他们所有人就无可能突破出去，只会被困死在阵禁之中。
侯校尉在他们离去后，便就沉着发令，那些披甲军士按照事先吩咐，分别站定在了阵机之上。
这里人数既不能多，也不能太少，多了则阵机转挪他去，少了则片刻都是立不住，也就谈不上牵制了。
一队队人站上去后，分别结阵撑开灵性光幕，只是他们立刻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而退缩。
在阵力反扑之下，风火水雷无不是往他们这里聚压过来，没撑多久，这一队人被彻底淹没，但是随后下一队人却是默默踏了上去，可也仅仅只是十来个呼吸之后便即化为乌有，而第三队人却又毫不犹豫踏入了那个位置。
而另一边，张御此刻同样也是感受了前方阵势阻碍，这里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地星阵力汇聚之地了，就算是他没办法硬闯过去。
正在他考虑是否要强行唤出天一重水的时候，前方阵机忽的一乱，本来异常严密的阵禁出现了一丝缝隙。
这变化此前毫无征兆，毫无疑问这是被人自内撼动阵势了，他立便猜到，这应该是梁屹等人所为，既是如此，他也不能错过机会，当即身形一纵，便往里侵去。
这一次他沿着阵势缝隙而行，顺利避过了那些水火风雷，只是百来呼吸之后，便从阵禁之中穿出。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位于最高处那一座台殿，不过在那之前，却还有最后一道阵禁屏障。
这里同样也是有着一排道卒守御，见到他出现之后，立刻想要晃动手中阵旗，可还未等他们做成此事，一道明锐光芒已是照入了他们心神之中，霎时心识泯灭，一个个栽倒在地。
张御把身上星光一收，准备持剑继续往上，却见那前方阵气晃动了一下，出现了一团明亮光幕，自里走了出来一个高大人影，同时沉重的脚步声如重鼓敲动一般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他目光凝注前方，随着那道人影逐渐清晰起来，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一丈高下，浑身如同铜浇铁铸，浑身泛着金色光芒，面目狰狞的魔神。
这个魔神头戴兜鏊，身披系环乌金甲，外罩绣袍，腰围抱肚，身上系有云霓披膊，这一副天夏古时战将打扮，一望而知其并非异神，而是源自于天夏。
张御道：“汝是何人？”
魔神身后六臂齐出，各自持出不同兵刃来，自报名姓道：“吴鲜摩。”
随着他说出自身名讳，身外浮现出一团乌色烟雾，内里人影憧憧，有阵阵阴森诡谲之声传来，一时前方幻景频生，整个高台似是陷入了鬼蜮之中。
张御一思，他倒也是听说过这一位的，这是天夏古时民间崇奉的一个小神，传闻之中，这位以恶人之血为生，但凡有人作恶，只要焚香膜拜，便可召其而来。
他淡声问道：“汝明明是制恶之神，为何不去阻拦采伐精气之辈，反来碍我？”
吴鲜摩回道：“彼辈能助我超脱。”说话之间，他身上的乌色烟雾渐渐扩散，很快笼罩住了这一个方向上的大台。
他身具幻惑之能，站在那里无需动作，就能让人陷入幻景丛生，心神变乱之中，有时候甚至不用他动手，就能让对手绝气毙命，此刻也是试图以此压制张御。
张御站在那里不为所动，周围那些幻境看似声势浩大，可他有玄廷所赐龙佩守御心神，对他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他一振衣袖，拔剑出鞘，剑指一端，便就踏步上来。
吴鲜摩见幻烟似拿捏不住他，当即身外六臂一动，各持兵刃，有环有鞭，有枪有锤，还有一对破剑长钩。
他口鼻之中则喷涌出一股汹汹气雾，流滚到地表面上，便有一股血腥烟火夹杂的气息传出，内中还有一头头凶怪在怒嚎发声。
没等张御达到面前，他便手中长枪一指，自正面刺来。
张御举剑一拨，轻易架开长枪，脚下稍稍一侧步，再是向前一踏，便已是抢入了内圈之中，手中长剑则如天中飞虹，划空而来！
吴鲜摩立举双钩迎上，剑钩相击，一瞬间就将剑刃锁住，可这个时候，他却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自恃兵刃可破飞剑，本待以此一上来制住张御，可是张御剑上所携之力却是完全超乎了他的判断，那几如山崩海覆一般的力量使得他也是难以抵挡，一时被震得立足不稳，便连其中一柄锁剑钩也被震散成了一团气雾。
张御一剑抢占上风，第二剑自恃毫不客气落来，这一次则是横着斩向了吴鲜摩的颈脖，后者身外那一层护身气雾显然没能起到任何作用，轻而易举就被撕开，而后被他一剑斩中！
不过他这身甲胄显并非那等幻化出来的兵器，而同样也是一件宝物，所以这一击竟是没能将之劈开。
可剑上传来的巨大的力量却也是将他庞大身躯推的往旁处踉跄几步，剑光又是一闪，张御第三剑趁此时毫不留情的斩落下来！
吴鲜摩意念一动，身外那些凶怪伸手将他一拉，却是使得他避开了剑刃，可那剑光到了半途，却是化劈为刺，轻巧在他额头之上一点。
此一击心光凝聚如针，直透脑颅，吴鲜摩身躯剧烈一震，气机有了一瞬间的散乱，原本堪堪维持的身形顿时晃动起来。
还未等他恢复过来，又是一剑过来，这一次直接劈在了他的面甲之上，啪的一声，整个兜鏊由此炸裂开来。
吴鲜摩也是向后一个仰头，可身形也是顺着此力往后飞退，同时头颅忽然凭空转了一圈，露出了后面一张尚还情形的脸，而他其中一只手臂挥锤而来。
张御却是反手一剑，就将这一条手臂带着巨锤一齐削飞了出去，剑身向外展开之后，再是向里使力一挥！
轰地一声，吴鲜摩整个人被他这一剑从天中重重劈落在地。
张御一振剑刃，光芒在上流转不息，在方才攻击之中，那些烟气之中的凶怪也是跳动到了他身上啃咬，可全被他隔绝在了心光之外，根本未能对他造成任何损害，所以他完全无视了这些东西。
吴鲜摩躺在地上，看着上方衣袖飘拂的张御，眼中不由露出了畏惧之色，他本以为自己能阻挡张御，可是这一接触，却是发现双方之间差距太过巨大，面对这一位，自己几如孩童一般弱小无助。
他心中顿时萌生退意，决定先去找其余人，吸收了精气之后，便自离开此间。
张御此刻在稍稍蓄势之后，身躯往下一落，手中长剑划空再斩！
吴鲜摩想要躲避，奈何方才那一剑力量萦绕在他躯体之内，久久不曾退去，故被这一剑从头颅上方劈斩下去，先是脑袋，再是胸膛，而后整个被从中一分两半！
轰地一声，吴鲜摩忽然化作两团烟雾，往远空遁走，旋又往一处飞去，似要再度聚合一道。
张御此刻伸手一拿，两股烟气顿时凝定在半空之中，怎也无法再行合拢，蠕动许久之后，忽然一声惨嚎传来，烟雾散去，重化为两半身躯掉落在地，抽搐几下，便再无任何动静。
张御站立不动，那些本来攀附在他身上的凶怪也是在凄厉嘶嚎声中一头头飘散而去。他目注那尸身片刻，伸指一点，那两半躯体顿时爆散为一团黑色飞灰。
……
……

第九十九章 法咒
就在张御与吴鲜摩斗战的时候，在另一边，梁屹等人在杀败了沿途阻挡的道卒后，也是冲入最后一道阵禁之中。
只是这个阵禁并不以阵力来压人，而是似若迷窟一般，内里千回百转，令人一时找不到出路。
在这其中，倒是有几名修道人方才进入没多久，便顺利无比的走了出来。
这其实是陆宣和有意为之，现在他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比之前强大，等到重药完全解去，那他便可一鼓作气成就玄尊，
但是这个过程一旦停下来，再接续上去就较为困难了。
可他又不得不停。
虽然他掌握着阵枢，可却又没有办法调动太多阵力，这也是他老师刻意如此安排的。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自己老师留给他的又一步考验，同样也是他成道之前所需面对的劫数。
但劫数之中，亦有生机。
他自认一下应付不了这许多修士，但却可以利用禁阵，把今次来犯的这些修道人给分批解决掉。
那几名修道人出了禁阵后，互相商量了一下，就直奔大殿而来，一路没有任何阻碍的冲到了大台上方。
只是方才踏入大殿，还未见到任何人，就听得一声声清脆铃音传来，这声音开始清脆悠长，让人忍不住追逐去听，可是后来声音却变得杂乱起来，着实令人烦闷欲呕。
诸人察觉到不对，转动法力心光抵挡，然而这声音却仿佛无从抵挡，直接往心神之中侵入进来，而后诸人一个个神情呆滞，站在那里再不动弹了。
陆宣和在台上微微一笑，这铃音只要听到一声，就会在心中回响不绝，等发现不对再去回避，那已是来不及了，越是挣扎，越会陷入幻境之中。
而只要他这御主不去惊动此辈，或者不曾遭受外来法力攻袭，那么这些人就一直不会醒来。
他心意一转，这些人就被一股阵力所化旋风卷起，送去了后殿密室之中关押起来。
之所以他现在不动手，那是因为这些人留着，对他来说另有用处。
而大部分人仍在阵禁之中转圈的时候，梁屹、俞瑞卿、倪翼三人却是自里走了出来，他们三人倒并非得自陆宣和放手，而纯粹是靠着倪翼的解阵之术走出来的。
梁屹看了看上方，沉声道：“两位道友小心了，诸位道友不在此，说不得这件事只能靠我们来解决了。”
俞、倪两人都是点头。
三人出于谨慎，没有遁光飞纵，而是踏上阶台，往上方大台走来，可随即他们都是皱起了眉头。
如今从地星各处摄夺来的精元之气可以说都是汇聚在此，但因为这是邪法，与他们所修之道不止格格不入，还称得上是一种污秽之气，感之格外不适。
并且此间还摆放着各种邪仪法器，与他们的气机也是天生冲撞，待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就好像走入了一滩烂污泥塘之中。
俞瑞卿这时拿一个法诀，背后一头赤色双翼的巨鸟振翅而出，目有双睛，内生烁烁光芒，这是他的观想图“重明”。
此观想图一出，周身放出一道光芒，本来那森森邪气，立时驱散一空，梁屹、倪翼心中不适之感也是缓缓平复。
“好手段！”
一声赞叹自上面传来，三人抬头一看，见一名身着海棠色袍服的年轻道人负袖站在台沿之上。
陆宣和此时看向梁屹道：“尊驾可是余玄尊的大弟子……”
梁屹根本就没有与他废话的念头，心光一闪，观想图“易蛇”从背后浮现出来，直往其人冲去！
陆宣和叹了一声，他本还想用言语拖延几句，多化消一些重药，奈何对面不给他这个机会，那便也只好中断炼化过程，先将来人收拾掉了。
他见那易蛇过来，伸指点出，两相这一撞，擅长猛攻的易蛇竟被生生定止在那里。
倪翼看有几眼，顿便发现，陆宣和除了自身法力之外，其中调动了一部分阵力，
但这阵力并不多，他判断很可能就是其人所能调用的全部了。
这里面道理很简单，要是此人能调用全部的阵机，那不用作任何遮掩，那一下就可将那观想图给收拾了。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一面阵盘，道：“两位且先牵制他，我来压制阵机。”
陆宣和一挑眉，他把袖一摆，顿时有金铃响动之声传出。
不过这回可没有方才那般容易得手了，几乎是同一时刻，那“重明”大鸟自行发出一声鸣响，入耳铃声顿被驱去。
可尽管如此，除了俞瑞卿之外，梁屹和倪翼都是不由自主顿了一顿。
陆宣和等得就是这一刻，忽然一扭头，对着倪翼伸指一点，并同时发出了一声古怪语声。
倪翼尽管被铃声惑动心神，可是身上守御法器却是仍在，可是那古怪语声一来，他顿觉被一股阴寒之气所包裹，他心思一转，色变道：“天浑咒音？”
他当即传声道：“两位小心了，此人当是混空老祖一脉传人，专以咒术杀人制人，我已中了他咒法，尚不知是什么，若是稍候有不当之举，两位千万不要手软！”
他立时对自己下了几个封识之印，不敢再参与斗战，在不辨这咒法之前，胡乱动手，一不小心，不但自己保不住，反可能拖累同道。
梁屹此刻回过神来，易蛇观想图忽的一分为二，自两个方向袭向陆宣和。
陆宣和却是露出一丝莫测笑容，挥袖挡住其中一头，而对另一边则弃之不顾，竟是任由这一头易蛇撞了上来。
然而这一撞之下，他却是丝毫不动。
同一时刻，倪翼却是神色一白，身上法袍一阵光芒闪烁，自己往前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陆宣和从容一笑，退开几步，道：“那位道友已是中了我的‘阴阳反身咒’，任何攻上我身之法，都会落去这位身上，两位还要继续么？”
梁屹、俞瑞卿二人一时心头凛然，这等咒术似已超脱了寻常道法范畴的神通法术，已是隐隐然触摸到上境变化了。
倪翼大喝道：“两位尽管出手，万不要顾惜在下，否则两位反会为他所制。”
梁屹虽然有所忌惮，可他却察觉到，要是这个咒术当真能把敌方攻势全数转落在受咒之人身上，那方才陆宣和连挡都不要挡，可见这咒法承载也是一定有其上限的。
故是只要发出的攻势力量足够强猛，也一样对其人有效，况且修道人手段多样，直接攻袭不行，他也还有其余变化之术。
于是他心意一催，易蛇俯冲而下，同时有一道凝光自观想图中落下，却是试图将其人拿住。
俞瑞卿也是意识到，现在不管怎样，绝不能让陆宣和再施展咒术的机会了，不然对方指不定又会弄出什么诡谲手段来，也是拿一法诀，重明观想图飞空腾起，那长长尾羽一晃，顿有霞光扫来。
陆宣和也是知晓重明观想图的，尾羽霞光有破邪逐秽，擒拿制压之能，正是他所不愿意接触的。
只是躲得过一边，躲不过另一边，易蛇凝光正落在他头上，可他不觉如何，倪翼却反而感觉身体一沉，好似小山压在身上，知晓这神通仍是由自己生受了。
他暗觉不妥，心下不由得开始寻思那解咒之法。
混空老祖之法虽然诡谲难挡，可此中也蕴含死生易机之玄变，几是所有法咒之中都是会留下一线生机，修道人只要能找到那一线变化，那就能将之解开。
他念头千回百转，“阴阳返身，阴阳返身，返身？反身？”
他猛然醒悟了过来，若是自己性命不保，那么此咒自然不可能再存于他身上，而由此推及，若是他自己反杀自己，那么或许就可以解开此咒了。
可这里也有问题，陆宣和大方说出咒法，会否又是故意偏误于他？那就是白白送却性命了。
但他再是想到，先前侯军校那些军士慨然赴难，以性命为代价送他们来此，为何他人能舍却性命，偏他舍不得呢？
一念至此，他好像放下了什么，目中露出绝然之色，骈指起来，猛地对着自身眉心就是一点！
当手指触及眉心那一刻，听得一声轻微碎裂之声，指上力量未及透出，便在那里生生止住。
他双目一睁，心中不觉一阵后怕，方才点中眉心的时候，便感觉那一股阴寒之力散去，咒术分明已被破去，可若是他方才再继续下去，一个收手不及，却是当真能把自己杀死。
所幸他一直未曾放松道法修持，意止则气止，气落则法落，这才没有继续下去，可谓是在生死边界上转了一圈。
由此可见，此咒纵然有破解之法，可其中也是怀揣着无尽恶意。
陆宣和此刻一人应付两人，因有阵力相助，再加两人束手束脚，所以他仍旧十分从容，这时他露出讶然之色，看向倪翼，赞叹道：“这位道友置之生死于度外，破我法咒，当真值得敬佩。“
说话之间，他伸手一按，梁屹、俞瑞卿二人顿觉一股浩荡法力冲来，竟是被他一人远远迫退开去。
陆宣和此刻也是有些讶异，他感受着自己身上鼓荡的法力，心中一转念，恍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通过与三人斗战，居然法力流转越来越是顺畅，这提升远比坐在原地化解重药更为迅快，暗忖道：“老师，这也是你特意留下的生机么？”
但他也了解自己的老师，死中有生，生中有死，此中一定还有什么玄妙。
可不管如何，先解决眼前三人总是不错的，于是气机一发，层层法力如惊涛骇浪一般向三人压来！
……
……

第一百章 进退
张御斩杀了吴鲜摩后，也是踏入了那迷窟禁阵之中。
只是这里道路曲折万般，他不通阵法，一时也是难以找到正确路径。
要说强闯的话，除非他心光强悍到能一举摧破整个阵法的程度，方才能直接冲了出去，这显然是无可能办到的。
他心下忖道：“这回若得出去，当要研修一番阵法了。”
不过此刻，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
他一挥袖，亮光一闪，便见一只只及他腰身的小东西蹦了出来，其模样如同鼠兔，耳朵短小，浑身由一团细密的光雾所组成。
此是“旧灵”，他为其取名为“宝君”。
这东西擅长找寻隐秘之地的奇珍，天生能够在各种复杂的道路和地形里穿行，许能在眼下帮助到他。
就算此法不成，也总比他自己一个人摸索好上许多。
待传意过去后，“宝君”耳朵动了一下，就转过身，往一处蹦跳而去。
张御也是跟了上去，可是前行许久，也并没有能从此地出去。
这个时候，宝君却是两只小爪子捧了一块玉石过来，并讨好的看着他。
他目光一落，认出这是修道人所留之物，伸手将这玉石拿上来，看有两眼后，他意念入内一转，不由眸光一动。
这东西却是倪翼在此前留下的，这一位通过推算阵机，找到了出阵之路，但是怕其余同道被困无法得出，于是把出阵之法留在了这里面，指望若有同道经过，或可拿去一观。
张御对宝君言道：“做得好。”
其实偌大一个阵法，因为所有人都被禁阵分隔开来，在找寻出路之际，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去留意这么一小块玉石，可偏偏宝君却是擅长寻宝，所以才找到了这东西。
他把玉石之中的内容看有一遍之后，不觉点头，他纵然不明阵理，可只要按着倪翼所告知的路数行走，却也是有极大机会走了出去的。
他想了想，伸指一点，一缕心力寄托其上，这玉石便飞空而去。
这东西留在原地未必有多少人能够见到，可是飞空转挪，就极可能被同道所撞见，那便能带得更多人出来。
他先是收了宝君回来，在原地默立片刻，待把那路数完全理清，便就一振袖，迈步走去。
而此时此刻，最高处的台殿之中，无比强猛的法力狂潮正呼啸来回，震动大台。
当修道人法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也无需玩弄什么花巧，直接压上去就是了。
陆宣和此刻便是如此，他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重重法力如巨浪一般对着下方压去，俞瑞卿和梁屹二人一时根本攻不上前。
梁屹沉着应战，他冷静传声道：“两位道友，我们先守好自身，再寻机会。”
俞瑞卿和在远处推演阵机的倪翼都是点头。
他们现在宁可无过，不求有功。
一来他们也是极为忌惮陆宣和的咒法，生怕一不小心就中了什么算计，二来他们也是看出，陆宣和应该就是那个此番意图勘破门关，求取上境的修士。
现在他们只要将此人拖住，那么这位自然是成不了玄尊的。
而外面还有不少他们的同道，只要拖延下去，一定会有更多人赶来，这人神通法力再高，也挡不住这许多人围攻，所以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陆宣和在与三人斗战之中，不断催动手中金铃，铃音也是一直在响个不停，可战到此刻，却见三人一直不为所动，心下也是不觉遗憾。
显然先前失机过一次之后，三人已然用心光法力填补了这一方面的漏洞，现在固然还能通过铃声来消耗此辈法力，可已不可能凭此轻易找到三人的漏洞了。
大约半刻之后，倪翼通过阵盘之中的反复调算，终于是找到了阵机所在。
他伸指对着阵盘一点，上面闪动出无数符箓流光，而后挥袖一掷，这东西一下飞起，对下方照出一缕缕灵光，霎时就将陆宣和制拿的那一部分阵力给分剥了出去。
他又从袖中摸出一枚护身丹药，吞服了下去，而后也是纵身加入了战圈。
陆宣和一笑，不以为意。
到了他现在这一步，些许阵力的弥补对他并无太大用处了，就算没有了这些，外面又加入一人进来，他一样能占据上风，
他也是看出三人有拖延的意思，为了避免同时对付太多的敌人，故他又是加了几分法力上去，由于前气未绝，后气又生，高台之上几是形成了一股法力漩流。
梁屹等人感觉自身好如陷入了狂浪之中的小舟一般，只能被动招架，什么神通法术都是施展不开，心里也是震动不已。
并且越是斗战，感觉自身斗志越是难以伸张，到了后面，只觉对面这人根本难以应对，生出了一丝退缩回避之意。
梁屹第一个发现不对，他提醒两人道：“两位，我们许当是中了咒术了。两位千万要持住心神，不能有所动摇。”
俞瑞卿、倪翼二人心头一凛，他们内视自身，果然发现了不对，都是设法凝定心神，但是场面上的弱势却仍在继续，而且在往败战一面不停滑落下去，看去怎么也无法板回来了。
陆宣和这一门，越是厉害的咒术施展条件越是苛刻，往往需要事先做好准备才能起作用，所以实际并不擅长正面胜战。
但是除了那些厉害法咒之外，他却还有一些“常咒”，往往代替了神通的妙用，也是令人防不胜防。
如今他身上有两种“常咒”，其一为“沮心之咒”，只要与他法力气机碰撞，则必会落中，会视对方心气意志强弱造成不同影响。
在战斗过程中，只要不曾将他挫败或是击退，那么这咒力就会越来越强，梁屹等人也是受此咒影响，哪怕自身意识到了，可仍旧在变得越来越是虚弱。
而另一咒为“折回之咒”，每过一段时候，陆宣和自身就会有一瞬间的失神，咒力越强，则越有可能露出破绽。
此咒看去好像完全就是用来妨碍自身的，可他这一门就是如此，讲究生死易机，阴阳对立，要想“胜人之咒”起作用，则必须有一门“害己之咒”相随，所以他也不敢持拿太多常咒在身，要不然一个运使不好，反把自己陷了进去。
而此刻随着斗战深入，他也是有了新的发现，不止是是法力运转，越是使用咒法，化消药力便越快，且这里还不拘是害己之咒还是胜人之咒。
意识到这一点，他差点忍不住给自己下一个厉咒。
他心中也是了然，此番窥视上境，自家老师非但对他法力有一定要求，还要他对咒法的掌握达到一定程度。
这或许并非是对他一个人的，而是对孟申、苏叆等人的要求，只是这两人被他吞了，所以所有要求也就落到他的身上。
对此他倒也毫无怨言，既然承受了这么多的好处，那必也需承担相应的付出。
可就他转念的时候，忽然气机一滞，法力也是停顿了一瞬间，这却是那“折回之咒”在起作用了。
梁屹毕竟也是玄尊弟子，根基深厚，虽不知对方出了什么问题，可他却不会错过这难得机会。
他心意一使，那飘行在上方的易蛇忽然往下一落，身躯盘旋上来，一下将陆宣和身躯缠住，竟将其生生定在了那里。
俞瑞卿和倪翼见状，当即各使神通，重明观想图双目之中射出一道清光，倪翼则是伸手一点，一缕白气便冲着其人飞去。
本来他们以为这一次便不能制敌，也能扭转被动局面，然而神通落下，却发现陆宣和竟然毫发无伤的站在。
倪翼心头一震，惊疑道：“反身咒？”
陆宣和微微一笑，方才他擒捉了那些修道人进来之时，也是顺手在此辈身上种了下了法咒，现在正是用上这些人的时候。
以法咒避开了神通之后，他身形如烟气一化，从中遁了出来，身为玄尊大弟子，脱身遁法也是必然要掌握的。
而“折回之咒”这一回发作，却是使得他又化消了一部分药力，身上法力又一次拔高了一些，一时气势更盛。
梁屹感觉到敌人愈强，己方愈弱，这样下去恐怕拖不了多久，传声道：“两位道友，若不想办法，我们难有胜算，倪道友，你去后方阵禁之中接引更多道友到此，我与俞道友在此阻拦此人！”
倪翼知此刻迟疑不得，道一声：“好！”
梁屹喝了一声，天中易蛇翅翼一张，发出锐利尖啸，整个殿台也是因此颤动起来，同时有一轮如烈阳一般的赤光自这观想图上照射而出，霎时遍布整个高台。
俞瑞卿也是与他配合，重明观想图尾羽一摆，霞光四溢，往陆宣和卷来。
倪翼趁此机会，化一道遁光飞出了大殿。
陆宣和瞧出两人神通厉害，不得不凝神应付，只是他悠悠声音自光芒之中传出道：“你们使动这般耗用法力的神通，只是为了掩护这一位退走，何其愚蠢……嗯？”
在感应之中，方才走出去的倪翼此刻竟然又往回转来，而他并非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一道无比强盛的气机与其在一处。
他目光望了过去，便见一名身着大氅，持拿长剑，身上心光玉雾环绕，望之有若神人的年轻道人自殿台之外走了进来。
……
……

第一百零一章 窥玄
陆宣和眼神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一次攻打大台之人，就以此刻站在对面的这一位力量最为强横。
且是他能感觉到，吴鲜摩应当就是败落在此人之手！
其实他对吴鲜摩很不满，照理吴鲜摩应该冲入那迷窟禁阵之中，把那些来犯修士各个击破，若是如此做，也便没有后来之事了。
可这魔神拥有了自身灵智，虽然斗战能力有所提升，可也同样有了自己的私心，也就不会一板一眼的听从他的驱使了。
那边梁屹见张御到来，不觉信心大增，他提醒道：“张道友，小心此獠咒术。”
张御点了下头。
陆宣和这时把头一转，忽然看向倪翼，双目赤芒一闪。
倪翼意识到不对，本来想躲，可此刻身躯却是如被凝定住了一般，丝毫无法动弹，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内腑好像被狠狠搅了一下，不由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七窍之中也是不停溢出鲜血，看着凄惨异常。
这是陆宣和见到张御到场，感受到了压力，决定先铲除一人，所以对他用了一个夺生厉咒。
这咒术可以瞬间剥去大多数修道人生机，可往往十不中一，唯有之前中过他咒术之人才更有可能被落中。
在场诸人之中，唯有倪翼连中过他两次咒术，无疑是此刻最为合适的目标了。
只是因为生死易机之故，陆宣和同时也是对自己种了一厉咒，此咒会从他身上削去与对手相对等生机，可好在这应在一至两日之后。
根据他的判断，到时候自己差不多可以将重药化尽，试着冲破上境关隘了，若是不成，也是性命难保，所以根本不用在意了。
而且这两咒一落，重药又得化解了一些，他也是收获了一点好处，法力再是有所提升，眼见得距离此境之巅已是差不了多远了。
张御就在倪翼身旁不远处，见他受创，心光一涨将他托住，道：“倪道友，你如何？”
倪翼顺势盘膝定坐下来，摇头道：“多谢张道友，我无大碍。”
陆宣和见他气息尽管比之前萎靡了一些，七窍也在不停溢血，但却并无性命之忧，讶道：“本来想取你一命，没想到居然也避了过去，我倒是小看了你。”
倪翼这一次能躲过一劫也非侥幸，他此前吃了咒术的亏，所以方才在动手之前就服下了一枚师门所传的“百宝护心丹”，现在果然救了他一命。
张御见他无事，迈步向上方走来，每走一步，他身上心光就强盛一分，在十来步之后，升腾而起的心光焰气已与对面的法力洪潮遥相对峙了。
陆宣和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居高临下看着，可此时也是目光一凝，无法容忍张御再继续蓄势下去了，把手一抬，身后弥漫着的法力气浪轰的一声，如洪崩而来！
张御抬头一看，身外的心光也是入受巨力一推，袍袖鼓荡之下，往上冲去！
轰！
两股气机相撞，就如洪浪撞上巨坝，激起狂卷漩流，整个殿台震动不已。
张御此刻能感觉到，对方法力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奇异咒力，不过方才进来时听了倪翼的交代，从一开始他就有所防备，心光全力抵御，并没有被其侵染上来。
梁屹和俞瑞卿望见这一幕，心中震动之时也是精神一振，只看场面上，此刻双方竟然是拼了一个势均力敌。
这样的话，只要张御能正面牵制住陆宣和的攻势，那么他们就能尽情施展手段，如此也就不难将此人拿下了。
陆宣和这时也是露出了惊疑之色，他能有眼下这等法力，那是用调和后的精元之气化解重药得来的，可张御可没得有这等好处，此刻居然能与他正面比拼，且看去竟然还有余力？只是念头放过，眼角却瞥见一道剑光闪过。
他心中一惊，祭起法力遮挡，那飞剑一旋一绕，竟是撕开屏护，往里而来。
他知遇到剑修进攻绝然不能躲，也不能避，不然下面更不好招架，当即喝了一声，发出一声古怪咒音，蝉鸣剑本来明明是朝他射来的，可结果却是从他身侧偏移了出去。
这是“淆机之咒”，不但能将自身气息蔽去，还能混乱周围气机，外来法器若是不得御主专注驾驭，根本落不得他身。
可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他身上又是多了一个相对应的咒法。此咒也剥去了他对敌人的感应之能。
但现在他已不在乎这么多了，应付面前这些敌手才是紧要，过后只要能成就玄尊，这些咒法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会再沾染在身。
而被这两咒一加身，他法力竟而再涨，这一刻，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是触摸到了什么，只是那好若水面倒影，明明近在眼前，可伸手出去，却又无法抓拿到。
在众人眼中，他的身影似乎虚化了一瞬间，变得不怎么真实起来。
张御见到这一幕，立刻传声道：“诸位，此人气机时时上升，此刻已是快至完满之时了，若再不设法压制，照此下去，至多半天之内，就有可能到突破境关那一步。”
突破境关虽未必一定能成，可正如他们此回到来这里一般，有些事是不能赌那万一之可能的。
梁屹与俞瑞卿都是心下一凛，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了，再没有顾惜心力，全力驾驭观想图，放出神通手段，配合张御展开攻势。
陆宣和此刻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正面斗战实并非他之所长，先前以法力压人那等简单粗暴的办法任谁都能运使，可一旦对手的法力与他可以正面相抗，便显得左支右绌起来。
并且由于张御的加入，他生怕“折回咒”一旦发作，自己破绽一露，就会被后者一剑斩了，所以连“沮心咒”也是卸去不敢用了，这使得他一时只能勉强招架。
张御因见御剑之法伤不得他，当即拔出惊霄剑，挥袖一斩，层层法力阻碍顿时被他一剑斩开，而后自中宫踏入进来，对着陆宣和当面便是一斩！
在周围如洪流一般的法力冲刷之下，即便他心力可以排挤，使得他的速度没办法如以往一般迅快，可随着他不断接近，所带来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宣和哪敢被他近身，两指一夹，自星袋之中摸出一张咒符，对着张御就是一掷！
符到半途，顿时自燃而起。与此同时，张御感觉到身躯一沉，似乎被什么奇重无比的东西压住，每前进一步都是艰难无比。
陆宣和这个时候也是脸色不太好看，方才他放出的乃是“挪岳搬山咒”，可令对手一时如负重山，若是实力差一些之人，那么被一下压死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为了运使此咒，并增进其威能，他自己也是咬牙忍受了一个“朽骨之咒”，付出了全身筋骨逐渐朽烂的代价。
照咒力来推断，至多只需一天时间，他的身躯就会变成一具包裹着内脏的皮囊，到时候恐怕只能用自身法力来进行支撑了。
若不是他这一脉完全靠采伐破境，不在意身躯是否完全，他此刻就已然失去了攀登之门了。
张御知晓自己已中咒法，他方才听过倪翼的交代，浑空老祖一脉的咒法都有破解之法，不过此刻两相斗战之时，他哪有余暇去寻什么解法，既然走不过去，那便遁身过去！
他身后有灿烂若星光的双翼一闪，两道流光直奔陆宣和飞去，却是祭出了“蝉翼流光”之术，与此同时，整个人已从原地遁离，骤然从原地消失。
陆宣和在掷出咒符之后，本是意图遁身后撤，与张御拉开距离，可是梁屹和俞瑞卿看出他用意，各是放出手段阻他离去，待他以大法力将两人击退，那两道“蝉翼流光”却是到了面前，只能祭法力挡下。
这一耽搁，张御已然挪遁到了他的近前，手中惊霄剑对他一剑斩落而下。
陆宣和眼见躲闪不过，袖中再是飞出一咒符，燃烧之间，两人之间霎时多出了一道光幕，张御剑刃过来，如入淤泥之中，一时无法杀透。
自然，陆宣和自身也是同样再受一咒，此一咒为承生之咒，顿时被削去了三分之一寿数，两鬓之间泛起了一片雪白，竟是从一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瞬间变作一个面皮略显松弛，眉眼耷拉的中年道人。
可在短短片刻之间，他在诸人张御逼迫之下连续运转四咒，再加上拼命运转法力，不知不觉之中，他所吞服的重药也是在被不断化开，融入到四肢百骸之中，到了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丝未曾化去。
而这个时候，他身上有明光放了出来，整个人也显得光亮通透起来，不止如此，并且头顶之上有阵阵气雾漩流出现。
他抬头看有一眼，心中忽然有所明悟，自己距离那上境只是差了临门一脚，这一刻，似有诸多道法玄妙从脑海之中流淌而过。
张御见他神情似有片刻恍惚，眸光一闪，身躯虚虚晃动了一下，居然是从光幕之中透过，持剑一刺！
陆宣和这时却猛地一抬头，双目赤芒一闪，伸手一指，居然朝着那剑尖之上点来。
……
……

第一百零二章 斩神
张御见他一指点来，内中似蕴生诸般玄妙，而且他能感觉到，无论自己怎样做，只要还往前进，那么必然会被对方点中。
若只是单纯法力袭来，他倒是可以碰上一碰，可这里面还流转诸多咒力，这等诡谲之术，他却无意尝试，心意一转，身形骤然从半空之中消失。
陆宣和一指落空，不由一个失神，那无数玄妙道理顿从意识之中退去，再也抓不到半分。
此番为了破境，他在来此之前就做了诸多准备，念头稍转，便就明白自己方才是因为咒法加深，重药化解导致法力崩腾，从而推动了心意神气迸发，于一瞬间接触了那上境之门，所以才得以窥见到了一丝大道之理。
但这也仅仅只是看到，并不是真正领悟，所以方才攻势中所生变化不过是灵机一现，而此刻随着法力如落潮般回退，自然也没有办法再使了出来。
可他不觉沮丧，因为这恰恰证明，此境距离自己当真已是不远了，或许只是再往上稍稍挪去一步，便就能跨入其中！
并且他这一身法力的提升也是实打实的，无由半分虚假，心念电转之间，他当即化指为掌，伸手向外一按！
轰！
一股沛然法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推压而去。
半空之中有灿烂星光一闪，张御出现在了那里，他举剑一斩，剑刃之上传来嗡嗡颤鸣，法力好似被分浪一般，从他身边呼的擦了而去。
梁屹、俞瑞卿此刻并不在近前，可感觉法力涌来的时候就却是惊涛卷岸，怒拍而来，两人不敢硬挡，往后接连退去，一直推到了大殿门前。
随即他们便见到，凡被陆宣和法力冲涌过的地方，无论是殿壁及上方殿顶竟然俱是化为乌有，像是被瞬间蒸空了一般。
他们也是震凛不已，不难看出，此间整个殿台都是用祭炼过的宝材砌筑的，方才他们双方无论如何斗战，都没有损及分毫，可现在却仅仅是被陆宣和法力滚过，便被破坏殆尽，可见其法力威能增进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张御未去理会这些，陆宣和法力现在固然变得强横，但还不到他也挡无可挡的境地，现在趁着还能对抗必须制住此人，要是任由其这么继续下去，那事情反会更为不妙。
待法力波荡还未完全退去之际，他便身形一闪，再度往内圈杀来。
陆宣和这刻却不再退缩，法力转动，对着张御轰然压来，而这个时候，他身外居然出现了一大团灵光，这与心光相反，法力唯有强大到一定境地后方会呈现出来的异象。
张御这一次却不曾后退，持剑往前一斩，剑刃之上有光芒闪烁了一下，看去像是半空之中闪过一道霹雳，顿时斩开法力壁障。
陆宣和眼瞳一凝，他没想到以自己此刻法力居然仍是阻挡不住张御欺近，两指一夹，再度取了一张符咒，而后往外一掷，这一次，他却是要设法制拿住张御的遁法！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张御身上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影闪过，看去被咒术落中，留在了身后，而另一个他则是袍袖飘荡，仗剑而来！
陆宣和这时一按眉心，他束额之上的缀玉忽然对着张御放出一股奇异光芒。
张御本待躲闪，却发现此光一起，便已落中了他，而受此光一照，顿便感觉到他与陆宣和之间的距离似被无端拉长了许多，明明只有几步之路，却好似要许久才能达到。
而在梁屹等人眼中，他的身影似乎一瞬间凝固了下来，并且变得虚幻不定。
这等时候，顶上喀喇一声，他们抬头望去，可见整个大台顶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云流漩涡。
身为修道人，他们立刻分辨出，这却是修士气机升发行至顶巅，以至天人遥感，进而引发出的异象。
陆宣和此刻心中满是惊喜振奋，方才他虽未能拿住张御，可又是接连两咒使出之后，却也是将那最后一缕重药也是化开了。
此刻他浑身上下气机翻腾，似有脱离世间之感，可他有一种感觉，要达成此事，自己尚还欠缺一个条件。
他念头飞转，假若说自己之前的修行，只是让法力修为满溢，好把元神照影承托出来，进而化作元神，那么现在就已是到了临了这一步，可是要想真正出去，便需另外有力托他，没有这着一股力，那自己就成不了。
那么力从何来？
他目光一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悬浮在天穹之中的阵盘。
他没再去管眼前的张御，却是伸手对着倪翼一指，后者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动作，便已是感觉一股强烈警兆袭来，急忙往旁侧一避，轰的一声，他身后的殿门霎时化消不见，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陆宣和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袖子一扫，如江河横来，这一次，倪翼再也躲避不过，整个人在半空直接爆开成一团血雾，而那阵盘没有了人驾驭，顿时掉落了下来。
陆宣和感觉那失去的阵力再度收归自己驾驭，心头不由一阵畅快，他方才想到，原来自家老师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早先便有疑惑，为何交给他掌握那个阵枢力量只有这么一点？那其实就是用来助他往前走过那最后一步的，如今天人之力已握，只要这一缕地力加入进来，沟通两头，便能天人合机，贯通大道！
他看向众人，微微一笑，一个元神照影从身躯之中走了出来，而后忽如闪电一化，便即不见！
梁屹身为玄尊弟子，知道眼下已是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他眼中此刻显现出了一丝决绝，身外遁光一现，就迎着那股法力浪潮往前冲去。
与此同时，他胸口一枚宝珠迸发出一缕缕七彩光芒，这是余玄尊所赐之宝，也就是依靠此物，他之前方才能从玄尊一缕气机之中逃离出来。
不过在对阵陆宣和后，还一直未曾有过显露，为的是留在关键时刻再用。
这七彩光芒照了出去，前方法力竟是被层层化解，他竟是仗此一路畅通无比，直接冲到了陆宣和的面前。
这个时候，他身躯微微一晃，忽然一分为二，同时变作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凌空而立，背后各自站有一头易蛇，两人同时向下一按，刹那间，两道酷烈而耀目赤光轰然迸发，一齐落到了陆宣和的身上！
梁屹凝视着下方，他早已是想好了，如果这一招不起作用，那么就使出最后一招，焚身以化烈阳，与之同归于尽，彻底斩断其人之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击下去，却是打了一个空。
他蓦然发现，陆宣和虽然此刻还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双袖张开，仰首看天的模样，可那身影却变得异常之通透，浑身上下闪烁着莹莹玉光，而他的攻击好似根本没有落到其人身上。
这个时候，张御只感觉身周围光芒一散，束缚顿脱，也是落下身来，站在了平台之上。
他看了陆宣和一眼，轻轻一挥剑，却是从那通透无比的人影之中一划而过，根本不曾触及其半分。
梁屹神情凝重无比，沉声道：“此人正神意冲举，试图贯通天人，只是凡根犹存于世。”
张御点了点头，他看过玄廷的道书玉简，清楚知道此刻是何情形。
现在陆宣和神意气机已然向那个境界攀升而去，只是还有些许根脚落在此间，没有能够超脱出去。
虽然因此之故，他们还能够望见此人身躯，但双方其实已不在一个层界之中了，现下任凭他们如何施为，都无可能接触到此人。
梁屹默然片刻，语声沉重道：“太迟了，我们已经拦不住他了，如今看来，我们只有等到结果了。”
张御思索片刻，抬头道：“不，还有一个办法。”
梁屹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张御仰天看去，身上衣袍鼓动起来，道：“莫忘了他用的采伐之道，故是此番天人交感，身不能去，而神却能往！”
梁屹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道：“道友，你是说……”
张御道：“还请两位道友在此为我护法。”
梁屹吸了口气，重重点头道：“好！道友如果未曾做成此事，那么就由梁某来继续！”
俞瑞卿也是走了上来，默默站在了一边，显然也是表明了态度。
张御对二人点了下头，随后他站定不动，过又片刻之后，玄浑蝉观想图却是自背后浮现了出来，一时大台之上满是灿烂无比的星光。
这无比华美的观想图显现出来之后，银河般的双翼扇动了两下，倏化为一缕烟色霞光，倏地冲入陆宣和身躯之中！
陆宣和虽是天人交感，贯通到了上境之道，可因为是采伐而来，故而实际上是借用外力强行劈开道途，这外力并不属于他自身，因此其人可往，他人亦可往！
张御以观想图寄托自身气意神心，借此天人之路，前去找寻到其人神意气机之所在，一旦追逐到此人，两者便就重新牵连到了一处，在这一瞬间，他便将能手段施加于此人那在世之身上，进而斩断其上境之路！
当然，他仅仅只有一瞬间的机会，若是这里时机掌握不好，陆宣和反应过来，他就有可能被其破灭神意气机，那么留在世间的，那唯有一具空壳了。
就在玄浑蝉进入陆宣和身躯之后，过去片刻，他整个人也是变得玉光闪烁，莹莹通透了起来。
梁屹、俞瑞卿二人都是异常凝肃地看着他。
而就在此时，一股几是刺痛心神气意，无比耀目的光芒从陆宣和与张御二人身上同时闪现了出来。
两人不觉把眼眯起，忍不住往后倒退出去，恍惚之中，他们见到张御举剑而上，向前一步，对着陆宣和一剑斩下！
等到他们再度睁眼看去，张御立在大台之上，挥剑而过的衣袍大袖飘荡不已。
而在他的身后，陆宣和的身影先是一阵闪烁，几个呼吸之后，光芒黯淡，竟是变还了原来的模样，其人定立片刻之后，头颅一歪，就从身躯之上滑脱下来，自台阶之上一路滚落而下！
……
……

第一百零三章 黄雀
陆宣和的头颅一直滚落到了台阶之下方才停了下来，可以看到，他的双目之中依旧透着一丝惊疑和愕然。
而那上方无头尸身挺立片刻后，忽然一软，像一团烂泥一样软瘫了下来。
张御此刻转身过来，缓缓收剑归鞘，而随着他这个动作，天顶上空那一团天人交感的云雾漩流也是在轰声连响中逐渐收敛，到得他惊霄剑完全收入鞘中，传出一声清响的时候，那漩流也是随之合闭。
梁屹、俞瑞卿二人看着他的身影，不觉微微恍惚。
两人直到此刻，犹自有些不敢相信，方才那不可一世，法力通天的陆宣和居然就被这么斩杀了。
虽然知道借助天人之感，以神意牵连之法斩杀此人确实可行，可其中稍有拿捏不准便是身死魂消的下场。
方才要是张御失败，他们作为这一战仅有的参与者，心里都是准备好紧跟着上去阻止了。
可是越往后面，机会就越小，到那时候，也就是尽一份人事罢了，最后事端如何，只能听从天命。
而在此刻，一缕阳光忽然穿破稀薄云层，落到了大台之上，将他们三人都是笼罩在内。
有些巧合的是，现下站在这里的都是玄修。
张御这时目光望了下来，道：“两位道友，此人已亡，我们需得破坏阵机，让停留在地星之外的大军进来。”
梁屹道：“不错。”
他与俞瑞卿对视一眼，原本绷紧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此刻此刻，二人只觉身躯之中一阵空落和疲惫。
这一次可以说是万般凶险，陆宣和当时可当真是只差一步就能成就玄尊，现在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心悸。尽管前后斗战不到一刻，可无论心光还是心神的消耗都是异常严重。
俞瑞卿稍作调息之后，微叹一声，这回虽然成功了阻止了陆宣和，可是付出代价也是不小。
他不由想到了倪翼，也想到了此次为了阻止此人而付出牺牲的那些士卒和同道。
张御这时伸手一摄，从陆宣和那化成一团软泥的身上拿了一块阵牌过来，这东西一直操持在其手中，只是这位显然没有掌握全部的阵机，不然他们方才根本冲不出来。
不过凭此应该可以找到真正的阵枢所在。
他将心力灌入其中，而后闭上双目，顺着那阵机寻去，过去许久，他睁眼目，道：“我已是找到阵枢所在。”
梁屹关切问道：“张道友，不知在何处？”
张御道：“就在这地星深处，可这大阵一直是自行运转的，并不受人操持，而且下面恐还有刻意豢养在这里邪神神裔和各类毒虫，所以下去恐怕没那么简单，还要费上一番工夫。”
梁屹想了想，道：“张道友，你在此斗战许久，最后又斩杀了此獠，想是耗费了不少心力，不妨先休歇一二，我们去把陷在阵中的道友救了出来，再一同去往地下破坏阵枢。”
张御点首道：“好，此事便拜托给诸位了。”
陆宣和已被他所斩杀，他此来目的已是达成，也无需去将此次所有事情都是揽在自己身上。
梁屹和俞瑞卿二人对他一拱手，便就驾起遁光，从这残破大殿之中退了出去。
张御看着他们离去，目光一撇，见陆宣和头颅上的额束掉落在了脚畔，上面有一块美玉闪烁发亮。
他伸手一拿，摄了过来，见这块美玉方方正正，外表光润无暇，只是里面隐隐可见一缕红光泛动。
方才陆宣和就靠着这东西才将他挡在了外间，其中威能匪夷所思，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位玄尊赐予弟子的法器。
只是看美玉之中的红光，这东西很可能路数不正。
且凡是与玄尊沾边的东西，若不是得玄尊允许，贸然留下，那可不见得能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他并不准备把此物拿来自己用，但留在这里也是不妥，他思索了一下，从星袋之中取了一只装玉简的匣子出来，将此玉摆了进去，随后收在了袖中，准备出去之后再作处置。
收妥之后，他忽听得窸窣声响，转目一望，见那变成一滩软泥的陆宣和尸身，此刻彻底已为了一堆黑灰。
他心思一转，此人这一脉咒法都是阴阳对立，有一法出必有一法解，有一咒去必一咒回，所以在最后破境之时，也同样是留下了那一个破绽，这也是合乎冥冥之中的天道运转。
他仰头看了看上方的光芒，方才他以神意气机去接触其人，就在寻到其意的一瞬间，他也是看到了许多东西。
尽管陆宣和是真修，而他是玄修，两者破境之法并不相同，可是他也由此有了一些收获。
并且他知道，陆宣和当时其实已是站在门径之前，只差一步就能踏入进去，可其迟迟未能过去，这是因为此中还是遇到了一个阻碍。
而这是这到底是什么，他此刻却是怎么回想不起来了。
对于一个修道人而言，看到的东西绝无可能忘掉，除非是不能为自己所理解的，或者是超出自身层次的东西，故是他认为，或许自己唯有有朝一日攀登上境，也是达到关门之前的时候，方才可能回忆起来了。
他收了思绪，把两袖一展，在大台坐了下来，缓缓调理气机。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却是感觉身下一阵阵震动，同时身躯也是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猜测这应该是梁屹他们找到了阵枢所在，并且将之破坏了，所以原本一直压在众人身上的阵力在消退下去。
同一时刻，地星之外，栾秉一直在等待内里的消息传出，这刻他感觉面前的厚重云层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而不像此前一般凝实了。
他看了两眼，向一旁的文道人问道：“文道修？
文道人算了一算，道：“将军，阵机似在退去。”
栾秉唔了一声，目中有光生出，立刻关照道：“着人再去查探！”
他命令之下，很快飞舟向里发出玄兵，不过这一次，玄兵却是一下从云层表面穿过，去了极远之处，方才有闪光亮起。
他的从副在旁惊喜言道：“将军，这云层的确在消散，很可能是先前进入里面的军士和上修们找到阵枢了。”
栾秉思考片刻，立刻让从副安排几艘斥候飞舟入内查探。
在大约一个多夏时后，派出去的人手却是和梁屹等人取得了联络，旋即便有回报传了上来。
从副在看过之后，做了几遍确认，便兴冲冲的走了回来，道：“将军，我们成功了！那意图成就玄尊的上宸天修道人已被张巡护亲手格毙！”
栾秉一听，也是神情振奋，他上前几步，将报书接来，看了下来，抬头问道：“确认了么？”
从副点头道：“确认了，这是梁玄修他们送来的，还有最早进入地表的同袍们也都联络上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下方那些云雾越散越开，逐渐稀疏，地星的大概形貌也是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栾秉看了一眼那围在地星之上一条条白色玉带，知晓那些都是阵桩，虽然阵枢已被破坏，但这些东西留着终究不稳妥，他吩咐道：“让前军下去，先将那些阵桩给我拆了。”
从副当即道一声是。
十来呼吸之后，三千余艘斗战飞舟穿过那稀薄云雾，往地星之上飞去。
因为阵枢已破，虽然这地星上环境与其他地星还是有所不同，可是那掺杂阵力的天象明显已是不存在了，所以他们很是平稳的来到了地星之上。
所有飞舟并未降落，而是朝着那一根根阵桩飞去，并在半空之中投下一枚枚玄兵。
没了阵力护持，这些玉桩凭着自身的坚固程度并无法承受玄兵的连续轰爆，在光芒和巨响声中一根根倒裂下来。
张御本在调息，耳畔听得隆隆声响，他睁眼站了起来，距离此前一战已是过去一夜，如今经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站在大台顶端向下望去，万丈金霞从地平另一端投照过来，大地山陆的轮廓尽收眼底。
这次一战虽然凶险，可也是收获了很多东西，给了他很多启发，回去之后，也需好好消化一下。
这时天边有一道道灵性光芒遁来，还有飞舟来到了上空，一道遁光自上飞落，着地之后，光芒散开，梁屹走了出来，拱手道：“张道友，阵枢已是拿定，此间就交由大军处置吧，我们也该是回去了。”
张御点了下头，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虚空，道：“是该回去了。”
此时虚空之中，一艘隐匿飞舟正躲藏在大军边缘之地。
越道人坐在主舱内，看着地星上方那一根根玉桩倒伏下来，他道：“看来上宸天这位同道这次不曾求道成功啊。”
他言语之中颇有几分惋惜，凡是修行到他这等境界的，都清楚知晓上境都多么难以攀升，可不是登此境，却不算真正求得道法了。
他向身旁弟子问道：“那位张巡护在哪里？”
那弟子回话道：“老师，方才我们的眼线回报，这位应该还在地星之上，只是这位届时恐怕也会跟着大军一起返回，我们还是找不到什么机会。”
越道人道：“不打紧，回程途中，他们定然没有先前那般警惕了，你让眼线给我盯紧了，一定要给我找到他的落身之处，为师自然有办法拿他！”
……
……

第一百零四章 法符
张御从大台上离开后，便腾空飞纵，离开了地星，与他一同离去的，还有梁屹、俞瑞卿等修士。
密密麻麻的遁光往虚空之中过来，但是比起早前来到地星之时，看去却是显得稀疏了许多。
他们到了虚空之中后，自然有一驾驾飞舟过来接应。
张御在此与梁屹等人分别，去往其中一驾飞舟，就在踏入船舱的时候，他仿佛有所察觉般，目光往后方看了一眼。
军卒小心问了一句，道：“张玄修？”
张御道一声“无事”，便走入了飞舟之内。
梁屹登入飞舟主舱的时候，却发现那名老道人站在那里，他不觉一怔，道：“道友怎么来了？”
那老道言道：“我已是听说了此回之事，道友立的好大功劳。”
梁屹摇了摇头，道：“也是侥幸。”
那老道言道：“哪里有什么侥幸？对战差一步就要成就玄尊的修道人，少许判断出错那就是身心俱灭的下场，道友不必妄自菲薄。”
他说了这一句，又放缓了一些语气，道：“梁道友，你这一次回去之后，定然名声大振，这对于推动我们的计议也是大有好处的。”
梁屹沉声道：“可这一次斩杀那上宸天修士，是张巡护，而并非是我。”
老道人言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听闻这人是你们几人合力之下才拿下的，试问没有你们的相助，那位张巡护又如何可能斩杀此人呢？你就不用过谦了。”
梁屹沉默片刻，道：“我只求如实言说，不实之词我一概不认。”
老道人抚须思索片刻，道：“好，这可依从道友。”
此刻舰队主舟之上，栾秉收到了下方送来的初步统计的阵亡报书，他看着上面一排排人名，其中不乏他看好的军中军校，心中也是异常沉重，这里面多少人跟随了他多年，可现在却是牺牲在了这里。
从副这时走了过来，但看他模样，却又不敢上来打扰他。
栾秉放下报书，道：“什么事？”
从副言抱拳言道：“将军，我们方才得报，地星内部还有无数邪神神裔和毒虫存在，梁玄修他们之前破坏了位于地星深处的阵枢后，也不得已先退了出来，这些东西若不剿灭，却也是祸害。
还有，根据梁玄修他们的判断，这地星从里到外都是经过祭炼的，这很可能是上境大能的手臂，这里我们又应该如何处置呢？”
栾秉考虑了一会儿，道：“此事我们处置不了，回去之后，先禀明署中再定吧，你照参事们先前安排，令中军后军各领一部先驻扎在此，过后再分批替换。”
从副当即领命。
由于最主要的目标已是完成，近百万大军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故在临时军府的安排下，众军开始陆续往回撤走。
一日之后，第一批舰队开始启程回转。
而另一边，躲藏在虚空之中的幽城隐匿飞舟之中，越道人正看着案台上显现出来的奎宿舰队光影。
他目光凝注在阵中一艘并不怎么起眼的飞舟身影上，道：“就是这一艘么？”
旁边弟子道：“正是。我们的眼线亲眼看着那位登入此舟，当中也没有调换过任何乘舟。”
越道人嗯了一声，他只要大致知晓张御在哪个位置便可，下来之事用不着他亲自去做。
他挥了挥手，那弟子和两边的役从都是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主舱里很快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迈步来至主舱正中，从星袋之中十分郑重的取出一张烁烁发光的纸符。
这是此前在幽城之中时，某位上境大能赐给他们的一张法符，可以用此物来摄拿张御，并将之擒捉了回去。
在奎宿之时，乙未天城有玄尊坐镇，自是无法下手，而来路之上，却又不知道张御具体身在何处。且大军前往征讨路上，正是戒备最为严密的时候，就算他们行动成功，自己也未见得能脱身回去。
可是现在，大军并不是一起回返的，现又知晓了张御的具体所在，却是正好施展此符。
他起双手将纸符抬起，口中念有几句法诀，就将这法符往上一送，法符立时化为一道灵光，自舟内毫无阻碍的飞了出去。
到了虚空之中，便有一丝一缕灵光自符面上滋溢出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结成了一头体态长有百丈的光龙，身躯一耸，四爪之下驾起一团团锦云，就往远处的庞大舰队冲飞而去。
此时舰队负责戒备的巡游飞舟立时发现了远处异状，有军卒道：“那是什么东西？”
舟长看有一眼后一怔，“龙？”可他下一刻就反应过来，急切言道：“敌袭！快些传讯！”
随着芒光传讯发出，侧翼的护卫飞舟迅速一艘艘集结起来，而后飞舟一侧一道道光芒亮起，一枚枚针对的神异力量的玄兵，如雨一般朝那头光龙爆射而去。
那头光龙身躯一抖，玄兵落到那光雾织就的鳞片之上，居然纷纷弹开，却是如同失了效用一般，竟是没有一枚爆裂开来的。
这光龙则是速度骤然一块，就强行穿入了舰队之中，其所过之处，飞舟纷纷破散爆开，而它对于其余人都是不管不顾，却是直往张御所在之地过来。
就在巡游飞舟方才发现光龙出现的时候，一名道人也是到了张御所乘坐的飞舟之上。
此人与张御见过礼后，便自报家门道：“我此番是受军署委托而来，是需要向巡护问明法台上那一战的大致经过，并负责把此记述下来，张巡护，我并非是质询，只是按例办事，还请巡护不要介怀。”
张御表示理解道：“自当如此。”
外层战事，每回正战过后，都要进行一定的记录，并且存入事录卷宗之中。
似如梁屹他们，其实也是一样会被问询到的，这其实对他们也是有利，有此为凭证之后，许多事情便可以交代清楚，而不至于被有些人事后利用。
张御将斩灭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不过因为具体手段涉及修士个人私隐，不论他自己还是关于梁屹等人的，他都没有提及。
那道人听了下来后，不觉面露钦佩之色，赞叹道：“张巡护当真了得，这一回若无张巡护，那或可能当真让那人给得逞了。”
张御想到神意往去看到的那一幕，却是摇头道：“玄尊之成就，何其之难。”
“是啊。”
这道人也是心生感慨。
张御略作思索，从袖中取出了那个玉匣，将那一块美玉从中取了出来，递去道：“这是从那人身上寻到的，我疑是背后那位玄尊所留，准备过后交由玄廷处置，道友也不妨一并记了下来。”
那道人神色一正，拿来看了一眼，见其中红光一片，慎重言道：“这东西的确不能留下。”
他把这美玉的特征记下，正要交还回去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道道外亮，两人往外看去，便见一条光龙正往他们这里冲来，而周围飞舟被其轻轻一蹭，便就纷纷爆开。
张御这时见到，那光龙忽然顶上长角一道灵光闪烁，霎时一缕如电光芒直朝着他们这里射来，他眸光一闪，顿把心光一放，将那道人推开，自己也是闪身遁出飞舟。
他此时意念一引，一道剑光如电飞去，可落中那龙身后，竟然穿之不透，反被光雾龙鳞震开。
那道人见那光龙半途一个盘旋，掉头直奔张御而去，他神情一变，正要上前帮忙，却是忽然心下一动，他看了手中美玉一眼，当即法力往里一送，便将此物对着那光龙一照。
刹那间，美玉之上有光芒喷薄而出，那头光龙本来势头凶猛，可被此光一照，居然被生生定在了那里，无法动弹。
这光龙几次挣扎，都是无从摆脱，便又有了新的变化，只见其浑身光雾徐徐散去，一枚纸符竟是从中摆脱了出来，此符一闪之间，居然直接来到了张御上空，并无火自燃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光亮照下。
张御察觉到后，本欲闪避，可那光亮一下落中了他，同时有一股强猛吸力传来，要把他牵扯进去。
他抬头一看，见符纸背后隐隐出现了一个空洞，在此背后，仿佛是另一个去处，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绝然不能去到那里。
只是这股吸力感觉挡无可挡，这分明就是来自上层力量的压制。
于是他意念一转，心光送入到那玄廷所赐的龙佩之上，随着一声悠扬磬钟之声响起，玉上顿有一股柔和光亮放了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上面那光芒牵扯了他数次，却始终不能将他拿入进去，在过有一会儿之后，那符纸终于彻底燃烬，支撑的力量失去，那空洞也自缓缓合闭，那光芒也自消散不见了。
张御身上那道柔和光芒此刻也是徐徐收敛下去，他落定身形，目光往远处望去，见整个舰队都被那符纸所化的光龙凿开了一条通路，痕迹十分明显。
很显然，那东西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他看有片刻后，眸光一闪，身形纵去，便化一道遁光寻迹而去。
……
……

第一百零五章 追战
越道人此刻正在隐匿飞舟之内等候结果，在他想来，有玄尊所赐法符，又找到了目标所在，断没有失手的道理，这次一定可以将张御带了回去，问清楚那可能存在的道印下落。
过去没有多久，他望见虚空之中有一点亮光闪起，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是升起了一丝警兆。
只是一息之后，他便看清楚了，那过来的乃是一道剑光，看那方向，无疑是直奔着他这飞舟这处而来。
见到此景，他哪还不知道是此次计划失败了。
他心思一转，能对抗玄尊符箓的，那必然也是同属于玄尊层次的力量，显然这一位玄廷巡护颇得玄廷看中，所以没被摄拿了去。
他微微一叹，道：“惜哉，惜哉。”
叹息之余，他心中还有一些羡忌，玄廷到底家大业大，似蕴有玄尊之能的东西却是可以这般轻易赐下，不像他们幽城，上面玄尊一个个自视仙神，若是觉得无必要，对下面之人根本不做理睬。
只不过两者选一，他宁愿待在幽城，因为玄廷对修道人拘束太过，使得他们丝毫不得自主，甚至连寻常人性命都不得妄取，虽然他不见得定要与凡人为难，可这等束缚却是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他此刻浑身法力一涌，此驾飞舟之外霎时浮现了一层跳跃闪烁的光膜，那飞剑击来。两相交击，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闪光，虚空之中好似一枚星辰急骤闪烁了一下。
他负手站在主舱之中，神情镇定无比，这艘飞舟也是一个法器，可不是那些造物飞舟，在他法力配合之下，足以守住此间。
只他也没有仗此留下对敌的意思，口中道：“先撤吧。”
可是飞舟虽然往远处走避，那剑光却仍是追逐在后，他心下知晓，被这一柄飞剑盯上，可没这么容易抽退走，不过以现在这个速度，稍候有人纵能追上来，数目当也不会太多，他自认还是能应付的过去的。
飞舟撤去不到半刻，他就留意到虚空之中有光芒飞来，仔细一看，却是一艘庞白舟，他立时猜到来者身份，讶然道：“不想此人竟然还敢追来……”
说是如此说，可他方才放松的神色却不禁变得郑重了许多，这是因为张御之前的战绩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张御站在白舟主舱之内凝视着前方，他自能辨别出来对面那飞舟并非造物，而是法器。不过法器要想用得好，一看本身所用质材，二就是看御主修为。
他这白舟可是用了灵妙玄境数百年来积攒的宝材打造出来的，而外层比起内层来，这方面就有所不如了。再加上他心光修为也是胜过对方法力，所以白舟速度明显更快，此刻也是越追越近。
越道人看着这等景象，呵了一声，虽然白舟对比自己这隐匿飞舟看起来全面占优，可斗战的时候，法器的强弱并不能决定一切。
他把手按在了案台上方一块玉璧上，霎时全身气意与飞舟相通，舟上之上萦绕的光芒微微一闪，就有一道道霹雳雷电放出，并准确劈落到了白舟身上。
张御顿时感觉整个舟身不停震动着，他能察觉出来，对方这雷芒实际上不比玄兵的威力弱上多少，不能任由其这般肆意劈打下去，于是意识一转，白舟便就往旁侧一偏，就从雷芒之中避了出去。
越道人笑了一笑，法力一催，又有一道光芒爆射而出，而这一次，笼罩却范围极其广大。
张御发现，面对这光芒，白舟无论是躲避还是后撤，都会被甩开一段距离。
他考虑下来后，并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直接撞上去，同一时刻，飞舟表面也是闪烁出一层护持灵光。
只是那层光芒过来，并没有产生什么剧烈破坏，而是直接缠绕上来，像网一样裹在了白舟之上。
张御顿感舟身一滞，这就像是背上了一个极重的负担，也是因为这一瞬间，方才追上的距离顿时又被拉开。
他眸光一闪，心光涌出，整个舟身，顿将那一层光芒罩网撕开，重新恢复了速度。
越道人见状，痛惜摇头道：“粗暴，太粗暴了！”
在他看来，两驾法器飞舟对战，就如两名剑修以剑邀斗，有一种仪式般的美感，此刻他们双方应该各逞机心，用飞舟本身具备的各种手段来较量。
现在对面却是仗着心光深厚强行扫除了这等捆缚，这却是破坏了这一份美感。
可是排贬归排贬，他也知这种方法的确简单易为，管你什么机巧，都能一法以破之，对此他也是颇为无力。
张御扫清障碍之后，看了前方那飞舟一眼，对方屡屡使动手段，他自然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他意识一动，飞舟前方忽然塌融下去，露出了一排内陷炮口，随即有光芒在里急骤闪烁了几下，一道道旋转着银白色梭状玄兵自里飞了出来。
越道人神色微变，伸手用力按住身前玉璧，飞舟之上雷光一阵跳跃，霎时提前引爆了飞来玄兵。
不过这种蕴含有神异力量的玄兵即便在虚空之中亦是能展现出极大威能的，外散的力量自然着落到了飞舟之上，使得舟身震动不已。
他生怕再度遭到这等攻袭，立刻牵动飞舟往下一落，却是沉到了白舟的下方，避开了那位于白舟前方的炮口。
可他随即便看到，白舟腹部也是融化塌陷，而后同样有一排炮口自那里出现。
见到这一幕，他哪还不明白，这等玄兵炮口可以存在于白舟任何一处，是不存在死角的，要想回避，唯有更快的速度，这恰恰是他现在所欠缺的，而眼下他也没有太好办法，只得继续挪转躲闪。
张御则是趁势追击，玄兵一枚枚自炮口之中飞了出来，他并不是直接对着那飞舟而去的，而俱是落去其挪转前行的空处。
越道人确实是这驾驭飞舟法器的能手，每每不是以雷光提前击中玄兵，就是及时挪避飞转，飞舟恰如游鱼一般在危险湍流之中穿梭来去。
只他也知久守必失的道理，只要被玄兵命中一次，飞舟必然速度大降，那下来就极被动了。
再又回避了几次之后，他意念一转，飞舟先是爆发出一阵堪比耀阳的光亮，而后整个舟身浮现出了一丝幽色，竟是在前行之际缓缓融入了虚空之中。
此法可以蔽绝修道人感应，若不是之前上一来就被剑光缠住，他又没想到张御如此难对付，那早就用此脱身遁走了。
张御不难感觉到对方正从自身感应之中慢慢消退下去，立便能猜出飞舟之中那一位有了遁逃之意、
他使心意催动，白舟舟首两侧似有一对眼眸睁开，就有一道如水雾般的光芒自里洒了出来。
对面那飞舟本似已与虚空合为一体，可此光一落，顿被照得通体雪白，好似方才躲入阴影之中的鬼祟之人忽然一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越道人一见隐匿不成，知晓今次事机有些不妙了，他也算果断，当即强运法力，催使飞舟加速遁走，试图拉开距离后再找一次机会。
可那白舟同样也是加速上来，下来不管他如何绕转，始终都是跟随在后，虚空之中，两驾飞舟一前一后，不停穿梭折转，绕旋飞驰，后面则是留下了一团团雷电霹雳和玄兵爆裂的光芒。
越道人虽然靠着灵活手段接连躲避了数次玄兵的阻截，可是随着张御逐渐熟悉了他的变化，那玄兵投射所选择的时机也是越来越准，许久之后，他终是有了一次失手，被一枚玄兵撞中舟身。
飞舟不由得剧烈一震，而就是这一线变化，张御马上就抓住了机会，心光催使之下，白舟猛然抵近，同时玄兵不断喷射而出，接连砸落在对面飞舟之上，震得那飞舟震颤不已。
他见时机已是出现，身躯往前一倾，同时拔剑出鞘，在星光闪烁之中身影一虚，霎时从飞舟之中闪挪而出，而后如流星一般穿过虚空，轰然撞在了对面飞舟之上，并将之洞穿出了一个巨大缺口！
在闯入主舱之内后，他立定身形，缓缓抬头，看向立在那里的越道人。
越道人看着他，语发赞叹道：“张巡护好手段，以张巡护你的本事，又何必留在天夏呢？不若来我幽城如何？”
张御对此根本不予回应，因为此事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他身上心光缓缓腾升起来，气势也是在攀升之中。
越道人呵呵一笑，语声愈发诚恳道：“张巡护，莫以为我在说笑，虽你现在手握权柄，可你若是日后去往玄廷任职，自会有各种规矩束缚于你，令你难以伸张。
而在幽城不同了，虽然也有规矩，可只要不是做得太过，都不会有人来约束你，你若是有了自己家之天城，那么里间一切自是任你予取予求，不可谓不逍遥，张巡护，我辈身为修道人，你需明白，到底什么你我之所求啊。”
张御把长剑往旁侧轻轻一挥，袍袖一阵飘拂，他淡声道：“我现下所求者，不是他物，而是汝之头颅！”
……
……

第一百零六章 虚实
张御一语言毕，气势也是蓄积到了极点，故是不再废话，当面疾起一剑，就对着越道人斩来！
越道人说了那么话，其中有真有假，可他也知，张御身为玄廷巡护，不是光靠言语所能动摇的，所以同样也是在做着斗战准备。
他见剑光斩来，身躯微晃了一下，一个闪烁虚影留在了原地，而另一个身影则是直接倒退着从这位于舟首的主舱之中飞了出去。
张御根本没去管那飞空而去的越道人，在一剑披散那个留在原地的虚影之后，又冲着一处本来空无一人的所在一剑斩下，那里顿有一个人影随之浮现出来。
越道人手中托起一团几是遮蔽整个正面身躯的青色光芒，将飞剑挡下，可以见到，那里有无数缠绕的丝线盘旋。
他暗叫可惜，方才他用了一个分化虚影的神通，想引导张御追去飞舟之外，然后他便可再次驾驭舟逃走，可惜张御并没有上当。
张御一见剑势被阻，心意一摧，剑刃之上有光芒一闪，一股无比锋锐的明光便自上溢生出来。
越道人只觉感应之中一阵刺痛，他心下一惊，不敢再正面相斗，身躯晃了一晃，又是留下一个虚影在原处，真身如方才一般隐遁不见。
张御眸光一闪，横剑在前，心光一张，轰然一声，霎时充斥整个飞舟，而飞舟里面那些越道人的弟子和役从，则都是一个个被震得失去了知觉。
在这等心光迫压之下，任何神通变化都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很快他便有所察觉，脚下一转，对着一处无人角落挥剑一斩，剑光落去，越道人也是被逼得显露了出来，他面上露出无奈之色，神通一转，借一虚影脱身之后，却是再度穿透舱壁，遁去了舟外。
可方才出去不远，外面飞旋等候的蝉鸣剑却是一闪而来，从他胸口洞穿而过，他身影转而变得虚淡起来，而后就如轻烟一般消失，此竟然又非是他真身。
张御不去理会外面，只是凭着充斥此间的心光和神觉之印，手中之剑循着那一丝捉摸不定的灵机而去，再次将此獠身影在舟内给逼了出来，可随着一剑斩过，那身影却依旧是化一缕烟气飘开。
这让人不禁有种感觉，好似战斗到现在，他所面对的都是一个个虚影，而非一个真实的人。
越道人这一身本事，是以虚实变幻和守御持身见长，能在元神照影和真身之间来回挪转。
且除了这等变化之外，他身上所携带的各种法器，也都是用于加强和配合这方面神通的，可以说，在此一道之上她已是做到了极致。
从战斗开始到如今，他几乎没有一刻是停下挪转的，所以每个虚影化身都可以说是他的真身，但又都不是他的真身。
这门功法若是运使到极致，那便是万化皆我，又皆非我。
只是他功行毕竟还未曾臻至大成，所以在张御心光迫压之下，变化也难免显得艰难了许多。
在又是躲避了数次剑斩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个滞涩，真身稍稍滞留了片刻，这一次却是无从躲避剑斩了。
不过这等时候，他又转运了另一个护持神通，整个人化若冰雕一般，轰的一声，在剑光劈落之下全数碎裂开来，变作了一地滚石碎砾，而这些东西旋即化散为一缕缕无形灰气飞去了船舱之外，并重新聚合起来。
只是舟舱之外的蝉鸣剑一直等在此处拦截于他，见他逃了出来，自是毫不客气过来一斩，那身影霎时破散，那真身却又不知挪转去了哪里。
张御通过这一番交手，此刻差不多已是摸透了此人的路数了。
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越道人这种人其实十分令人讨厌，因为其人虚虚实实，保命存身的手段又很多，会使人有一种有力难使之感，哪怕是实力高过此獠之人，也难将之杀死。
可这里面也不是没有缺漏的，越道人现在是以神通变化来对抗他的剑斩，这等一刻不停的神通转运，任其法力再是深厚也支撑不了长远。
只不过越道人如此擅长保命，故他判断，说不定其人身上还带有补充法力的丹丸，这般下去，固然他赢面更大，可也可能会出现什么变数，所以他于此也准备另一个对策。
此时他眼眸之中现出一道明光，整个飞舟顿时隆隆震动起来。
越道人身影出现在了主舱某个角落之中，他抬头看去，便见舱壁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他看向张御的目光之中露出惊骇之色，“你……”
张御认为对方之所以能和他缠斗，神通变化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就是有这艘飞舟当作掩护，里外飞遁化影以躲避他的剑斩。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这艘飞舟。
只是这个飞舟乃是法器，他方才闯入进来都是费了一些力气，要想毁去并不容易，而他方才心光张开，并不是单纯为了确认越道人所在，也是为了方便自内而外破坏此间。
在他不断努力之下，到了此刻，这艘飞舟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产生崩裂了。
越道人清楚知晓自己的优势弱点，没了飞舟，他等若失了退路，故一见此景，没有再试图在原地与张御斗战，而是二话不说，纵光往虚空深处遁走。
张御这一次没有再放任他，背后有灿烂星光闪烁了一下，直接纵光追了上去，蝉鸣剑也是同样化流光跟随而上。
而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块飞舟残骸之上，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个越道人的虚影自里浮升了出来，他却是往相反方向逃去。
可是他方走不远，却见停在原处的白舟忽然一转，位于舟首的炮口一阵闪烁，一枚枚玄兵自里飞射出来，随着那剧烈光芒爆散开来，那身影瞬间便被淹没在了其中。
而另一边，张御只是用了十来呼吸就追上了越道人的逃遁身影，没了飞舟遮挡，他此刻出招再不至时时受阻，在蝉鸣剑与惊霄剑接连劈斩之下，越道人神通转挪几次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真身也是由此顿在了其中。
张御没有错失这一良机，剑若迅光斩来，这一剑快到了极致，越道人转运神通已是不及，无奈之下，整个人再度化为那冰雕也似的物事，并在剑刃之下碎裂开来，而后化作一团团烟气。
这一次，这些烟气却是直接变化成了十数个一模一样的越道人，各自向着四面八方分射而去。
这里面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真实的，也或许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张御看到这一幕，他伸出手去，对外一拿，这十数个越道人顿被他凝定在了那里。
这时他眸光一闪，身若疾光飞去，因为速度过快，这一瞬之间，也似有十数个他出现在了虚空之中，而每一人都是对着面前的越道人一剑斩下！
这一剑挥过之后，他维持挥剑之势不变，身影倏地聚合为一，而就在他的周围，那些越道人身影则是一个个接连消散，最后也是余一个存在，其人往后一倒，无力飘在了虚空之中，片刻之后，头颅与身躯缓缓分离开来。
张御反手负剑，转过身来，伸指一点，越道人尸身轰然化散为无数飞灰，而他的面前，则是飘过一个星袋，他将之摄来手中，没有贸然解开，似这等诡谲人物，说不定星袋里另有布置，他打算回去之后再做处理。
他目光一扫，见四周再无什么东西留下，便纵光回转，未有多久，就又重新回到白舟之上后，在主舱之内坐定下来后，白舟内便有一个微弱意识向他传告了自身离去之后的变化。
似是他之前点化灵露终于开始起了作用，白舟之中不久之前已是有了自身意识的诞生。有了这个意识，以后就可以帮助他更好驾驭整个飞舟。
当然，这缕意识尚且很是幼弱，在斗战中还无法起到太大作用，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
就如方才，他离去前直接对这意识下了一个命令，一旦在周围发现任何异动，那便直接以玄兵轰爆。
现在看来，那越道人果然还留下了一手，要是方才不作安排，那还真有可能被其走脱。
他思考了一会儿，索性又朝那些飞舟残骸发射了一些玄兵，将之俱是化为乌有，这才驾驭白舟往回归返。
大约一刻后，他回到了舰队之中，并将此事报了上去。
此前拜访他的那名道人得闻后，便又再度寻来，并将那枚宝玉递了过来，道：“张巡护，这枚宝玉方才贫道冒昧运使了一下，还望巡护勿怪，现在交还给尊驾。”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道：“道友言重了，还要多谢道友方才助战。”
那道人笑了笑，道：“巡护不见怪就好。”他打一个稽首，“贫道就此……”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露出了一丝惊愕之色，随着看向张御，似想表达什么，可是却没有什么也没能传递出来，旋即便见其人面上浮出了一丝玉白之色，并很快蔓延至全身，只是一二个呼吸之间，整个人竟就化作了一个玉石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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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赠言
张御眸光一凝，对面这等变故来得异常之突然，他上前察看了一下，发现这位道人已然完完全全变化成了一个雕像，身上没有半丝气息存在，根本无法想到，就在几息之前，这位还是一活人。
他拿起手中那块美玉看了看，此事很可能与这东西有关，许就是这一位方才运使了这东西才致如此。
他想起之前陆宣和的咒法，一咒落人，则必有一咒落己，这美玉或许也是如此。
他思考了一下，就行至外间，找到与这位道人一同到来的军校，让后者把这里情况报了上去。
那军士听闻这等情况，也是错愕非常，不敢迟疑，立将此事上报。
等了大约小半个夏时，便有一驾飞舟到来，自上面下来一名老道人，这位登上白舟，对张御打一个稽首，自报名讳道：“张巡护，贫道文恕，此次忝为栾将军之顾事，闻得张巡护所言之事，顾将军令我前来一观详情。”
张御还有一礼，道：“有劳文道友走一回了。”
他带着文道人来至主舱内，而那道人玉石雕像正摆在这里。
文道人见状，走上前去，围着那玉石雕像走了一圈，沉声道：“果然是彭道友，从张巡护方才所言来看，他应是妄动了玄尊所赐宝器，以至于受了法咒侵染。”
张御问道：“以文道友之见，可有解救之法么？”
文道人摇了摇头，道：“此是上境之力，我等无能为力，除非有玄尊愿意，只是如今天城这位戴玄尊却不好说话，想要解除彭道友厄难，却是不易。”
张御寻思了一下，这位彭道人终究是为帮衬他而受此咒力，此事他倒也不能坐视不理，便道：“既如此，待我回返之后，由我去面见戴玄尊，看能否解了此咒。”
要是戴玄尊那里走不通，那么他还可在把物件上交玄廷的时候再上问一句，当也可以解决此事。
文道人一听，他肃然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那此事我便先代彭道友谢过巡护了。”
同一时刻，虚空之中，之前张御与越道人交战所在，忽有光芒亮了起来，旋即一驾庞大无比，通体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飞舟出现在了此间。
自飞舟之上下来一名年轻弟子，他手中捧着一瓶状法器，口中诵念法诀，看去试图是在招引什么，但最后却是一无所得。
他只能返回舟内，向着等候在这里的许成通禀告道：“禀老师，我们没有寻到任何东西，想是那害了越执事的人已是将执事随身诸物都是毁去了……”
许成通叹道：“越道友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居然命丧在了那张御手中，唉，可惜，可惜，我与越道友也是数百年的交情，没想到他落到如此下场。”
话虽如此，可他内里实则透着一股幸灾乐祸。越道人与他虽然同在幽城，但彼此关系并不和睦，双方在很多意见上都是相左。
上面那位展首座也是利用两人的矛盾，一直坐稳了首座之位，越道人这一次身死道消，却是没人再来掣肘他了。
唯有一个苦恼，下来对付张御之事，定然会落到他头上。
说实话，越道人这一死，也是令他心惊不已，他心里一点也不去招惹这一位，但有的事，却是无从推脱的。
他琢磨了一下，传令道：“我们先回去，好好计议一番。”
乙未天城，军务署。
洪原秋已是接到了舰队的回报，知道了此回征战取得全胜，整个虢星已控制在了军署大军手中。
大事一定，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着意关心另一件事，那就是此次征战之中，大量了使用了玉京天机院所提供的造物军衣和药油。
从各军如今所报的呈书看来，这东西确然十分有用，在战事期间成功阻碍住了虚空外邪的侵袭，并有军校认为，这些东西应该尽快推广至全军。
而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以往奎宿的军事行动，受限于虚空外邪的侵袭，必须时不时更换外甲，所以军士们很难在外长久征战。
而这有了这两样东西就不同了，军士可以长期滞留在外面，对于奎宿诸星的控制也可以大大加强。
洪原秋看过报书后，向一名亲信文吏言道：“这么说来，各方都是感觉此物可用？”
亲信文吏言道：“回禀署主，至少大部分军士是如此认为的。”
洪原秋道：“那栾将军是什么意思？”
亲信文吏道：“栾将军以为，有了这两件东西，意味着军士们可以用上内层打造的上好玄甲，对于军士们的实力提升，也是十分有好处的。”
洪原秋不觉点头，披甲军士频繁更换外甲，就等于一个人在用惯了一件武器后又更换一个新的，这里就需要重新磨合。
外层军士的实力之所以普遍不如内层，那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条件去适应去开发自身的外甲，而寻常外甲往往一场大战下来，就彻底损毁了，这也是不利之处，而如今看来，军衣和药油看去完美解决了此事。
他又从案上拿起两封书信，这是从其他天城寄来的书信，这些天城也是同样用上了这两件东西，而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他此刻还是有一丝犹疑。
这时外间有一名军士行至门庭处，站在那里不曾进来，亲信文吏见到，就走了过去，低声问了几句话后，便转了回来，道：“署主，方才下面有报，说是张巡护回来了，这位去了天城上端，似是去见戴玄尊了。”
洪原秋一怔，他沉思片刻，道：“我看报书，这一次能斩杀那上宸天修士，主要是靠了张巡护出力，想必是巡护撞见到了什么，所以去与戴玄尊见面，不必大惊小怪。”
张御此刻已是来至天城法台之前，他站在台下，对上方一礼，道：“玄廷巡护张御，有事请见戴玄尊。”
过了一会儿，有宏大声音传下道：“张巡护上来说话吧。”
张御称谢一声，他走上法台，见戴玄尊站在空旷殿台之中，浑身幽气隐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再是一礼，道：“戴玄尊有礼。”
戴玄尊赤红目光看向他，点头回礼，道：“张巡护此来何事？”
张御当下就说了彭道人被咒力所染之事，“御疑这位彭道友中了咒力，此非我辈能解，故是来戴玄尊求请，看能否助其脱劫。”
戴玄尊道：“人在何处？”
张御道：“尚在天城之中，御着底下军士看顾，这便可命人送了上来。”
彭道人虽是化作了玉石，看去只是死物，可这位毕竟原来还是生人，且出于尊重其人的想法，他没有将之收入星袋之中带上来。
戴玄尊道：“不必如此麻烦。”
他伸手一拿，前方顿有一团幽气散开，便见那里似是洞开一个缺裂，而后彭道人所化那玉石雕像就被自内被摄拿了出来。
张御不由多看了一眼，他感觉之前被那法符笼罩之时，也是有着这等类似变化。
戴玄尊看了两眼，道：“果然是浑空老祖的手段。”他对着那玉像眉心一点，便一股黑色烟气从彭道人身上褪了下去。
少顷，玉像上面生出一丝丝裂纹，便有一片片玉片往下掉落，在地面之上砸了个粉碎，而内里却是露出了彭道人原貌，只他此刻站在那里双目闭目，不言不动，好若昏睡过去一般。
张御道：“敢问戴玄尊，彭道友这是何故？”
戴玄尊面无表情道：“此人受了咒力侵蚀，纵是现下解了去，但损去元气也是弥补不回来了，至少要昏睡个七八日才可能醒来，将来若得精心调养，或还可能维持修为不堕。”交代过后，他又道：“张巡护，你方才所言那宝玉可在你那里？”
张御道：“在我这处。”
戴玄尊看向他道：“此物巡护不宜放在身上，可交由我来处置。”
张御心下一转念，道：“如此也好。”他自袖内的玉匣之中取出了那宝玉。
戴玄尊看了一眼，道：“如此邪物，岂可留在世间。”
说话之间，他对着这美玉一弹指，这东西顿时发出一声碎裂之音，与此同时，天地之间亦是迸发出了一声雷鸣爆响，整个天城似也似晃动了一下。
那玉石碎裂落下，自里却有一缕黑气冒了出来，徐徐上升后，在那里结成一个飘忽不定道人形影，对戴玄尊言道：“戴恭瀚，我之法门暗合天数之转，你妄自插手，莫非不怕天机反算么？”
戴玄尊冷然言道：“你不过先行一步罢了，有何资格妄谈天数？”他一挥袖，那道人顿在一阵狂风之中化散开来，本来动荡的天城也是随之恢复了平静。
张御看了一眼那烟气化散之地，便对戴玄尊道：“事情既了，御也不打搅戴玄尊了。”
戴玄尊这时却道：“张巡护，你如今可是在寻上境之法么？”
张御不知他为何问起此事，坦然回言道：“正是。”
戴玄尊道：“那我便赠你一言，‘常法无法通，信己莫信人’。”
张御闻言若有所思，他抬手对着戴玄尊一礼，随后一挥袖，以心光裹住了彭道人，便转身下了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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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人选
张御自法台之上下来后，也是寻思着方才戴玄尊之言。
那句话从表面上看来的确中肯，若想以玄法求取上境，那么常法的确是走不通的，每一名玄修到了后面都会自造章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所以也无人可以指点于他，下面的路唯有靠自己来走。
这也是他早已明白的道理，但他再一想，戴玄尊不会无缘无故把这等事再说一遍，若不是这位纯粹是有感而发，那许是在提醒他什么。
可他思考下来，发现这里头绪太多，一时很难理清。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去多想了，该是如何还是如何，他现在正在此道之上按照坚定的走着，不用为此徒然乱了心思。
因为彭道人原本就在军务署行走，所以他将仍旧未曾恢复过来的这位交托给了军务署照拂，自己便离了天城，往掖崖州归返。
不到一刻，他在自己天台之上落下，妙丹君见他回来，立刻从台上一跃而下，来到他面前喵的叫了一声。
他在这头小豹猫头上按揉了几下，让其自去玩耍，而后就在软榻之上坐定下来，拿一个法诀，顿滚滚玉雾之气流散出来，将整个天台都是铺满。
他又起意念一唤，将紫星辰砂放出，身躯周围顿便笼罩上了一层盈盈紫气。
做完这些事后，他这才将越道人留下的星袋取了出来，准备仔细查看一下这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一般来说，修士与自身的星袋生机相连，许多人一旦绝命，星袋也就自崩散，内里诸物自便也寻之不到了，可这人却非如此，所以他就要小心这里是否留下什么后手了。
这时他心下也在寻思，若是自己懂得阵法，也不要太过精通，只有明了如何驾驭阵盘，那也不用这般麻烦，只需在此设立阵禁便可御守。
他了点头，看来若得闲暇，也的确需在这上面下点工夫了，那样不管是守御还是遇到什么困人阵法，都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转念之间，他已是试着打开了这星袋，意识一转，发现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倒是着实不少，很多东西还辨别不清楚是什么。
他很谨慎，没有一下全都取了出来，而是逐个拿出。
首先拿了出来的，是一个看去十分寻常的木匣，他以心光托住，查看片刻，便打了开来，见里面摆放着是一块薄薄玉圭，上面密密麻麻勾画着一个个古怪符箓。
这上面并没有任何异状存在，质材也很普通，看去并不是什么法宝。
他查看了一下，这玉板应该是用来记录什么紧要东西的，而这些古怪符箓应该是一种文字，倒是与道箓有几分相似，很可能是从中演化出来的变体。
但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位如此郑重其事，还另外弄一套东西记载呢？
他并没有立刻深入去探究，准备过后再言。
他将这东西放回了匣子，摆在了一边，在星袋之中再是审视片刻，便又自里面取了一枚玉简出来。
意识入内转了一下，讶然发现，这里面记载的竟然是越道人自己所修炼的那门化影万千的神通功法。
这倒是很奇怪，一般来说，修士很少会将自己的法门这般详细记录下来带在身边的。
不过这东西传出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因为没有心决要领，没有口授直传，平常人拿了去也学不会。
更何况神通道法，唯有缘人可得。特别是真修，师徒之间更讲究缘法，无缘则不传法。这不是不舍得，而是因为弟子就算有资质，与师传法门不合契，那学去了也没什么用，是不会有多少成就的。
就如那位带他入门的老师，虽然身边收了不少弟子，也个个都是天资杰出，可却是没有一个能得他道传正法的。
如他师兄桃定符那样的俊才，也只能去找寻前辈的功法来修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只他转念到此，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这位正是想把自己的道法传下去，才把这道书留下的。
不定这玉简之中另藏玄妙，唯有真正有缘人方可观得，而他非是那有缘之人，故是望之不见。
既如此，他未来若遇见有缘之人，可以随手传了下去。
他把玉简也是摆在了一边，继续观审剩下的东西。
越道人所留下的法器和道符着实不少，其中大部分全是用来遁藏躲避的，之前若是不是在虚空之中，四下无遮无拦，飞舟毁了之后也没有东西可以利用，他还未必真能将之留下。
只是他在检视一枚宝珠的时候，这东西忽然爆开，里面洒出一道刺目光芒，罩落他身上，周围的紫星辰砂竟然是发出了嗤嗤响声，眨眼消耗了五分之一。
而那光芒还散发出一股气息，萦绕了许久方才彻底散去。
张御淡然看着，他一挥袖，将这些光气俱是挥去，而后继续察看内里诸物，随着东西一件件被取了出来，他在下面发现了一本小册。
取出一看，这东西应该是越道人亲笔书写的事记，里记录了其人在幽城之中遇到的一些人和事，并还随意对各色人物进行了评点。
而里面提到的最多的，却是一名叫许成通的道人。
看起来两个人好像平日是对手，越道人言语之中对这位很是不屑，对其人所作所为也是颇多指摘，而且这些话占据了大篇的篇幅。
随后这里面笔锋一转，却是详细写到了近来之事，说是幽城方面怀疑张御得了一枚道印，故是遣他前来负责此事，并感叹说自己若是失机，幽城方面不会放弃，随后必然是许成通来继续接手。
张御在看了下来后，他有一种感觉，这好像这本小册是此人故意留给他看的。
尤其是关于那许成通，小册里面详细描写了这位的神通手段，并不厌其烦说了其人的行事风格，好像生怕他了解的不够细致一般、
他想了一想，心里有些明白了。
这位越道人恐怕早就考虑到了自己失败的可能，并认为在此之后，许成通一定会接替上来，所以就把关于这一位的情况都是写下来。
一句话，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张御摇了摇头，这两人平日的积怨看来当真是深，就算自己完了，也不忘坑另一个人一把。
可对他来说无疑是好事。
他从这上面着实了解到了不少有关幽城的内幕，且幽城若是不肯放弃，那么下一个来找他的，看去必然就是这位许道人了。
这事先有了一番了解，防备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把小册放开，他再翻了翻，星袋中剩下的就是一些形形色色的丹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太大价值，修士一般是不会去胡乱服用他调配的药物的。
看罢之后，他将东西都是整理收拾好，便收了玉雾星砂，起身从天台上走了下来，行至书房之内。
他离去这些时日，案上也是留下了不少书信，拿起翻了翻，发现其中有一封是恽尘寄来的，便就拿起打开，信中言说，第二批弟子已然在往外层来了。
他算了下时日，差不多这两日就该到了。
恽尘在里面还有提到，得知他在给人找寻合意弟子，故是这一次到来的修士之中，也有几名自愿一试之人。
他看了下名录，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熟悉名字，他想了一想，这位倒也合适。
成与不成，皆可试下机缘。
洪乙层层。
左道人在城头上看着前方驻扎在原野上的神裔大军。
张御在离去之前，关照他看顾好这处下层，故他也一直守持在里，不想对方果然趁天城空虚发动了攻击。
这回来犯的敌人数量还在其次，关键是有着不少实力强大的邪神神裔，并且里面出现了上宸天修道人的力量投照。
这便很难对付了。
之前一场大战下来，他带来的修士有不少力量投照被接连打散了几次，自身气机损失了不少，只能在上层休养，无法再下来支援他们了，而如今只剩下少数几名弟子还跟在身边。
看对面的动静，很可能在这一两天又会发起攻击，下来的攻势也会一次比一次难捱，可既然张御将此处交托给他，那么他就不能将此处失了去。
他几步走到正在擦拭法剑的杏川道人面前，道：“杏川道友，你对眼下情势如何看？”
杏川道人放下剑来，依旧有神的目光凝视着前方，道：“敌众之中有一人堪称你我之对手，其背后真身当也不弱，不过只要你我还在此处，在这月结束之前，此地不会丢失。”
左道人考虑了片刻，道：“固然眼前还能应付，可是难保对面不会再增加人手，我们也不能只靠自己，需得设法求援。”
杏川道人平静道：“听说军署大军远征，诸多同道也是跟了过去，上面还有人手么？”
左道人道：“总要试上一试的，至少要这里情形禀明巡护。”
他转头找来一名自己门下弟子，道：“你去向张巡护告知此间之事，若是巡护不在，那便和巡护身边人说上一声，说敌人攻势猛烈，所图甚大，我们需要得到更多人手才能守稳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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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缘法
奎宿地星地下驰道之内，一驾驰车正往掖崖州这处过来。
车厢之内，白擎青正与几名从青阳到来外层的弟子坐在一处。
如今他的实力尚还未达到第三章书。不过这也很正常，他如今三十还不到，寻常玄修，能在三十之前跃升到第二章书也算是不差了。
虽然这和真正有天资的人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譬如他曾听许英提及过，那位从玄府之中走出去的季节，不久之前已然踏入第四章书了。
当然，这般天资横溢的人并不止一例，正如他现下要去面见的那一位。
正思索时，有一名青阳玄府弟子好奇问道：“白师兄，我听那几位师兄言，白师兄以前曾和张玄正在一处修道？”
白擎青嗯了一声。
又有一名弟子凑过来，炫耀般说道：“这位师兄不知道吧，以往在东庭玄府之中时，白师兄与张玄首，嗯，也就是张玄正曾是以双秀并称的。”
“白师兄果然了得！”那弟子露出一副惊叹之色。
白擎青咳了一声，道：“别这么说，任何英才都是起于微末之间，比起张玄正的天资，我是大大不如的。”
说实话，以前他与张御也有过攀比的心思，可是随着双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他也就没了这份心思，反而变得坦然了许多。
休看众人此刻看去表示对他的敬慕，可实际上大半是对着张御去的，自己不过是被连带的，这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说来说去，修士还是得以自身修行为根本，若是自家修为不上去，这些虚荣对来说可谓毫无用处。
驰车在安稳行驶两日后，在掖崖州的驻站了下来，众人出站后，转而登上造物车马，一个夏时后，就在一处高台之下停了下来，在外通禀后，便一起被请入进去。
众弟子在大厅之内等了一会儿，便见张御自外走入进来，他们这些人不是来自东庭，就是来自青阳，以往也都是俱是见过张御的，连忙站起施礼。
张御点首回礼，他目光转过，落在白擎青身上，打招呼道：“白道友，数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白擎青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他仍是站直身躯，回道：“回禀玄正，近来甚好，戚师兄是托我向玄正问好。”
张御点了点头，道：“恽玄首可是与白道友说了么？’
白擎青回道：“已是说了，”他正容道：“在下也是愿意一试。”
张御看向众弟子，道：“诸位呢？”
众弟子也道：“我等也是愿意一试。”
张御看了眼天色，颌首道：“晚不如早，眼下时机合适，诸位便我随我一同走一遭吧，是成是败，便看诸位自身机运了。”
他认为现在去往宣星正是合适，根据越道人留下来的录书来看，幽城一旦盯上了目标，那是绝然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过此辈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是不会动手的。
故是在越道人这一次失败过后，再要选择对他动手，那也是做好充分准备之后，现在往来穿渡正是时候。
他把李青禾叫来关照了几句，便就带了众人行至大台外。随后伸指一点，随着一团白气涌动，白舟已是现于空地之上。
随着舱门融开，他便带了众人登入此舟，片刻之后，白舟便就腾空而起，须臾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而就在他离去之后没有多久，左道人派出求援的那名弟子也恰是找了过来。
李青禾招呼了这名弟子，并道：“尊驾晚来了一步，先生一刻之前驾舟出外，现在怕已是追不上了。”
那弟子焦急道：“这可怎么办？下层那里情势危急，来敌侵攻甚急，我师父说那里随时有失陷的可能。”
上层时日与下层可不是不同，这里一天，那处就差不多是十天左右，他若是多耽搁一会儿，那里说不定便就失陷了。
李青禾想了想，卫氏军若是在的话，那还能从那里抽调人手，可现在卫氏军也是随军远征，尚还没有归返，不过这时他却是想到一人，这位或许能帮上忙，于是道：“尊驾请稍等片刻。”
他回去执笔写了一封文书，而后出来递给那弟子，道：“尊驾可拿此物去往丹山客馆，找信上所言那位，他当会相助诸位的。”
那弟子当即一礼，感激道：“多谢了。”
待自大台退出来后，他急匆匆持信来至丹山客馆。
这家客馆专是为了修道人设立的，内里占地广大，抱拥奇峰秀湖，可谓风景绝胜，忽略那虚空外邪，几疑人在内层之中。
他依照着信上指点，行有半个夏时，终是来至西侧一座位于山峰之下馆阁之前。
他对执役报上自家名姓，不多时，一个少年人迈着小短腿自里跑了出来，对他一礼，道：“先生找谁？”
他连忙回有一礼，而后书信递上，道：“我受张巡护身边的青禾小郎指点而来，找一位住在此间的英先生。”
少年人将书信接了过来，拍着胸脯道：“交给我吧。”他拿过书信，噔噔噔跑了回去。
那弟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忽有所觉，抬头一看，却见一名望来神情冷峻的年轻修士站在前方不远处，黑色罩衣如烟火一般飘动着。
他被对方那猩红色的眼眸一望，心下不由一悸，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可随即想到什么，定了定神，试着问道：“可是英先生么？”
英颛道：“你们人手不足？”
那弟子道：“是啊。”
英颛平静道：“好，我随你走一趟。”
白舟离开奎宿主星之后，于虚空之中穿行了三天，便即来到了宣星之上，穿破大气之后，稳稳在位于极南之地的观星台上落了下来。
白擎青走出船舱后，看了眼上方，此刻天光十分昏暗，蓝灰色的云层积压在上空，唯有点点光芒从稀薄的隙缝中穿进来。
这时有一名管事迎了出来，对张御躬身一礼，道：“见过张巡护。”
张御道：“胡道友可是在么？”
那管事道：“在的，先生关照过，若是张巡护来了，便立刻请去相见，巡护请随在下来。”
张御一点头，带着白擎青等人走入了大台，行有小半刻，便来至最上方观星台最上方。
胡道人一身灰布道袍，发须遮面，枯瘦的身影如枯树桩一般坐在原处，他见到张御，抬手一礼，道：“张巡护，有礼了，请坐。”
张御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落座下来，与他寒暄几句，便道：“今次来此，是带了几名弟子过来，他们自愿到胡道友座前一试。”
胡道人掩盖在发须之下的眼睛望向几人，道：“那便一个个来吧。”
几名弟子相互谦让了一下，一名俊朗年轻人站了出来，拱手道：“弟子徐少安，见过上师。”
胡道人言道：“你到近前来。”
徐少安走到了前方，心中略显忐忑。
胡道人看他片刻，似在判断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拿了出来一片骨甲，道：“你且看来，上面这是什么字？”
徐少安低头看了看，见这甲片光滑一片，什么字都没有，他有些茫然，迟疑道：“这，这上面无字啊。”
“嗯？”
胡道人目光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再看一看。”
徐少安微微有些慌，他再看了两眼，道：“这，这，弟子愚钝，未曾从上面看出什么来。”
胡道人点了点头，缓缓问道：“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并忍受数十上百载的孤寂么？”
徐少安怔了一下，随即狂喜起来，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弟子徐少安，愿拜尊者为师！”说话之间，他俯身对座上大礼一拜。
真修若是收徒，是要行跪拜之礼的，师徒便如父子，且还有一套繁琐仪礼，不过玄修却不讲究这些。只需要在名册之上定下师徒名分便好。
胡道人道：“好，很好。”
他是真没想到，这一上来就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人才，关键这位也是愿意留下来拜师。
以往他也不是没有找到过与他合缘的弟子，可是一听要在此坐观数十上百载，便就又打了退堂鼓。而愿意投到他门下的，偏偏又不合缘，现如今终于寻到一个合意的了。
他此刻也很高兴，对着张御郑重一礼，道：“多谢张巡护了。”
白擎青等人看到这一幕，既有高兴又有失落，因为这可是正经拜师，这位胡道人这一脉也是玄修之中少数拥有师传的，且还有军署承认的名位，若能拜在他门下，不但能传承功法，更能继此名位。
这对于他们这些自认很难攀登上境的修士来说，还是极有吸引力的，至于忍受寂寞，那则是小事了。
张御这时道：“胡道友门下只收一位弟子么？”
胡道人道：“那当然非是，只是以往少有人愿拜在我这一门之下，老道却也不敢奢求过多。”
张御看向他道：“既然如此，余下弟子又何妨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胡道人微怔，虽不认为还有人有此缘法，但这个面子却是要给的，便道：“也好。”
……
……

第一百一十章 辨察
余下那些弟子得胡道人允许后，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一个个走上前来试法。
胡道人每一次都是先望他们一眼，而后拿出不同的东西让他们观看。有的人什么都没有看到，而有的人看过去则能辨认出各种字迹和不同东西来。
可他们最后都没有让胡道人开口留下，只得失望退去，站到了一边。
在这些人之后，也是轮到了白擎青，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胡道人面前站定，并执有一礼，报上了自己名讳。
现在他已是知道，胡道人这里自有一套判别的方法，而不在于你看不看的到所展示出来的东西。
胡道人望他一眼，沉吟片刻，便取出两枚琉璃珠，道：“你看到了什么？”
白擎青左右看了一眼，不确定道：“左边这琉璃珠中似有一根竹枝，而右边这里……”他顿了下，“看去似有一朵莲花。”
胡道人倒是有些意外了，不禁抬起头来，眼睛凝定在他身上，在一阵沉默过后，缓缓说道：“你也愿意拜在我门下么？”
白擎青一怔，随即心中泛起一股欣喜，立刻躬身一拜，道：“白擎青见过老师。”
胡道人道一声好，受了这一礼，他是当真没想到，这批弟子之中竟能找到两人合缘。
不过他的惊喜并没有结束，到了最后一人，一个唤作舒采的年轻修士同样也是有此缘法。
他也是惊讶了，有一个两个还好合缘，可这次竟然一次遇到三个，这就肯定有必然缘由在内了。
他问道：“你们都是出自一处么？”
舒采回道：“是，弟子与徐师兄还有白师兄都是来自内层的东庭都护府，前几日方才到这里。”
胡道人想了想，琢磨道：“只有几日么……若是如此，或许可能是那个缘故了。”
他猜测，这里面是极可能这几人长久居住在内层，少受到虚空外邪侵染，并且很少服用镇压丹丸的缘故。
此类丹丸若服用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会造成修道人身躯沉浊，这也是为什么在外层的修士很少能修持到上境。当然，真正有修为的反而把这当成是磨砺，不过寻常修士是没那个本事的。
除了这个，这里很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一时也想不通，可不管怎样，今次一口气收了三个弟子，却是再不怕自己这一门后继无人了。
他取出三枚玉牌，交给三人，关照了一番，道：“你们且先去下等我通传。”
张御也是对那些等候的弟子关照道：“诸位可先去台下等候。”
待诸弟子都是退走之后，台上便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张御看了看胡道人，道：“道友寻到了三名弟子，看去似是并不高兴？”
胡道人叹一声，道：“门下弟子自是越多越好，只是一下收了三个，却也有些烦恼，巡护还记得我之前曾说过，我这法门或可攀登上境么？”
张御道：“自是记得。”
胡道人言道：“按照师祖所言，此法只有一人能用，也只有一人能成，而方才所见三名弟子，皆是合我缘法，这却让我为难，不知到底该选何人了。”
张御点头道：“倒是让道友为难了。”
胡道人摆了摆手，自嘲道：“哪里话，这却是老道我自己矫情了，将来之事将来再说吧。”
他伸手入袖，自里拿出一只玉匣，道：“既然张巡护为老道我寻到道法，那老道我也自当遵循言诺。
这是我这一门所传一枚‘目印’之章，因为我这一门常常窥看天机，为了避开反算，故此不予章印之名。
这里面除了本门所传之外，还有老道师门过往所搜集到的一些类同章印，也是一并给了张巡护，只请张巡护莫要随意外泄便好。”说着，起双手往前一递。
张御也是起双手，郑重将这一只玉匣接了过来，并承诺言道：“此印只当我观，不会泄漏于外。”
胡道人也没有让他立誓的意思，他是相信张御身为玄廷巡护，自不会做这等小人行径，徒然坏了名声。
还有一个原因么，那便是一般人就算学到了，除非真正在此道之上有长才的，否则也很难凭此有什么成就，就算成了，道法是讲承负的，得他法助则必有还，他也不会吃亏。
张御没忘记幽城正盯着自己，故他得了这玉简，也没想着在这里久留，再向胡道人探问了一些可能存在避忌的地方，便就告辞离去，带着余下弟子往奎宿回返。
而在他离开之后，胡道人就把白擎青三人唤了过来，道：“你们能拜我为师，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缘法在，但为师也需知晓一下你们的根底，你们三人自去，给我从观象台中找一人上来。”
三人立刻猜到，这当是胡道人给他们的考验，都是一揖，然后走了下去。
大约一刻后，白擎青和徐少安分别找了两个人上来，舒采则是单独一个人走回来的。
胡道人先问徐少安道：“你觉得自己找的人对么？”
徐少安有些无奈道：“弟子感觉没找对人，只是老师关照我们各找一人上来，弟子不好空手而归，所以只能随意找了一位回来。”
胡道人向舒采问道：“你呢？”
舒采如实回道：“弟子感觉找不到老师弟子要找的人，所以没带人上来。”
胡道人不予置评，看向白擎青带上来的那名役从，道：“你方才做了什么？”
那役从不知所措道：“先生是问什么？”
胡道人道：“老道我修得就是目印，察观天地，这里诸多变化都瞒不过我，你在我这里多年，我又岂会看不到你每年都会向外传报消息，一年一次，绝不会多，只是张巡护每回到来，你却都要向外传消息，故我猜测，你是在为幽城效力吧？”
那役从大惊失色，想要分辨，可急切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满头都是冷汗。
胡道人不理他，看向白擎青，颌首道：“白擎青，此次唯你过关，你当为我门下大弟子，你且上来，我先传你一道法门。”
洪乙层界。
原野上一门门火炮正在向前方的军垒宣泄着弹丸，轰轰震响之中，堡垒墙壁也是晃动不已。
杏川道人站在城头之上，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偶有火炮弹丸落到他身侧，不是被他身上的心光排斥开来，就是直接撞个粉碎。
而在前方密密麻麻的邪神信众军阵之中，一名长着桃花眼的年轻道人驾矮云漂浮在了那里。
这人神情轻松的对着杏川道人传声道：“道友何必如此着紧，你我其实不必对斗，就算再是较量，也不过是失去这个力量投照之身罢了，输赢又有何意义？”
杏川道人则是淡淡回言道：“若在外，心不畏死身畏死，而在此，身不畏死而心畏死。”
或许有许多修道人以为下层到来的只是力量投照，并不放在心上，可他却认为，若是抱有如此心态，那么还未遇敌接战便就输了。
更不说力量投照被杀散，并不是当真毫无影响。
至少他认为，自己若是败在此人手中，意识中留下了痕迹，日后若再撞见其人正身，期间要是不曾有着什么巨大的突破，那恐怕也很难再是胜过对方。
所以达到下层之后，这里的每一场斗战他都是当做真正的斗战一般来对待，这般的好处是，一旦意识归返，很快就能消化这里所得。
轰隆一声，却是堡垒最前方的一面城墙终是被炮火轰开，正面坍塌下来，露出了一个阔长的豁口。
那些邪神信众得军阵之中发出一声声狂呼，随着一面面绘着邪神形貌的旗帜的摇动，他们便如潮水一般向着缺口涌来。
那年轻道人笑了起来，与人斗法不是他来此的本意，只要他牵制住面前这个人，让大军能够推进去，拔除了这个据点，再顺势讨灭奎宿位于这处下层之中的最后一个据地，那么他今次到此的求托就算完成了。
左道人在军垒之中站了起来，他察觉到有两名邪神神裔正朝自己这处冲过来，显然是为了拖住他。
他神情严肃，现在援助还未到，这次他只能尽力而为了，大不了力量投照被打灭之后再度回来，与对方比一比谁先撑不住了。
正转念之间，两名有着蓝色皮肤的邪神神裔一左一右跃了上来，手中长矛对他直刺而来。
就在两人都在缠住的时候，那些邪神信众很快冲到了城墙缺口处，在他们悍不畏死的冲击之下，不多时就击溃挡在这里的守卒，往里冲入进来。
可是就在进展十分顺利的时候，一团团黑色烟火忽然从军垒内部冒了出来。
这些邪神信众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凡是被这烟火沾染，在数息之内就会化为一团灰烬，而此火还会彼此传递，一经沾上就再也难以驱除。
有一名与左道人战斗神裔也是不小心碰到了一簇火焰，他试图将碰触到的肢体斩去，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这黑火已然进入了他的血液之中，只是多挺了数个呼吸，他整个人便灰飞而去。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时候，冲入其中的千数人便俱化作了乌有，那一簇簇黑火并没有就此消失，由军垒之内蔓延向外。
而在那火焰之中，一名双眼猩红，神情冷峻修士自里走了出来，身上黑色的罩衣如烟火一般徐徐向外化散，身后满城火焰也是随此飘荡不已。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反授
奎宿地星，南方某处偏僻荒原之上。
梁屹跟着那老道人走入了一座地下洞窟之内，在七拐八绕走了许久之后，老道人言道：“就在前面了。”
梁屹道：“这地界如此隐蔽，有此必要么？”
老道人道：“我们做得事虽然无愧于心，可就怕有些人不理解，金瞳署要是知晓，可不会和你好好说话。”
梁屹没再多言。
又走了百来步，老道人脚步一顿，道：“到了。”
梁屹看过去，这是一座长宽各有十丈的洞窟，洞窟四壁嵌合着长条状的拼合金属板，看着像是走入一座天机工坊之中，事实上，双方也是差别不大。
这里有不少人正走来走去忙碌着，可以看到，所有人下巴上都有一块金属条，显然身份俱是造物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是披着遮挡虚空外邪的军衣。
在最中间，则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盘膝坐在那里，他们穿着白色的薄衫，表情中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梁屹看到这两个少年人，他皱眉道：“这是你们找来的？”
老道人言道：“是的，梁道友放心，都是自愿来此的，我们并没有对他们动用什么手段。”
梁屹摇头道：“他们年纪太小了，又能懂什么？”
老道人缓缓道：“年纪小，未必就不懂事，这两个少郎十二岁就没了家人亲眷，也做得了自己的主。
而他们的脑子太笨，读书也是寻常，还好身体还算不错，可这样将来出去至多也就去做一个军卒，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了战场上。
就算他们努力向上爬，因为没怎么读过书，也没什么特殊才智，所以四五十岁能做到队率就算到顶了，今后也难有什么成就。
而我们给他们这一个机会，却是足以能够改变他们未来，你若是阻止此事，他们反而会视你为仇敌。当然梁道友若是坚持换人，那也是可以的，不过再去费一番工夫找寻罢了。”
梁屹沉默片刻，道：“便就他们吧。”
老道人劝诫道：“梁道兄，我知道你有仁心，可我们为了大局，有的人是必然要为此牺牲的，其中或许也包括你和我。”
梁屹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看着前方，道：“今天可以结束么？”
老道人唤来其中一名造物人，道：“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问题么？”
那造物人回答道：“两人都是服过了丹丸，事先也用药液洗浴过了，他们的身躯当是支撑得住。”
老道人言道：“那准备一下，稍候我就要看到结果。”
那造物人拱手一礼，便转身回去，又一通忙碌后，就有人将两枚金属球摆在了那两名少年人面前。
老道人这时走至两人前方，道：“你们应该记得之前对你们说过的话吧？记不住也没关系，稍候只需遵从那观察者便好，它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不过我需提醒你们一句，万一不成，你们心智会有损伤，现在退出可还来得及。”
左边一个少年人大声道：“我不会退的。”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王小丘，你不会怕了想着逃跑吧？”
被叫作“王小丘”的少年挺起胸膛道：“我不怕。”
梁屹摇了摇头，只听两个少年说话，他就知这二人对世上事物没有什么深刻的认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够纯粹，不会去想太多。
老道人交代过后，道：“那就开始吧。”说完之后，他退到了一边。
又有两名造物人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来到他们的身边，然后拿起一把小刀各自在他们的手掌上轻轻划开一个口子。
左边那少年人胆气很足，也或许是年纪小，顾忌少，把溢着鲜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身前那个金属球上，并对旁边同伴挑衅似的抬了下下巴。
王小丘见他这样，也是不甘落后，同样把手按了上去。
这个时候，金属球上忽有一道细碎的闪电流转到了他身上，两个人都是同时一震，而后身躯微微轻颤了起来，同时双目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洞。
过了一会儿，两人急促呼吸着，皮肤变得通红，并且身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并有丝丝水气从从头顶蒸腾出来。
梁屹道：“太勉强了，他们毕竟没有经过修炼，身体根本支撑不了观察者的消耗。”
老道人看了看，道：“我们的准备很充分，时间只要不是太长，他们挺得住。”
大约百来呼吸之后，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变得滚烫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不过这个时候，左边少年人却是忽然往前一倾，倒在了案台上，身后造物人上前检查了一下，抬头道：“消耗太多了。”
老道人哼了一声，道：“早告诉他不要贪求太多，带下去医治、”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理会那少年人，而是看向右侧那王小丘，这少年看去还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我好像可以……”他忽然伸手石案一拍，喀的一声，坚固的案台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纹，他神情之中不由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
可过了几息之后，他精神却是迅速萎靡下来，手掌也是在颤抖个不停，立刻有造物人上前给他们灌入了药液，很快沉睡过了去。
老道人满意点头道：“很好。”
梁屹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老道人对着一名造物人吩咐了一下，也是走到了外面，他来到梁屹身后，道：“梁道友，看来事情很顺利，只要我们完全掌握了这门技艺，未来就可以培养出与我们理念相同的玄修。”
这一次，他们直接让两个本来对修行一窍不通的少年人迈过了修行的门槛。
能做到这一点，完全就是依靠了观察者。
当然这个观察寻常的观察者不同，而是具备了一定的知识和经验，可以对寻常人的修行进行一定的初步引导。
两个少年人本身不需要懂得如何修行，只需要按照观察者吩咐按部就班修持就可以了。
梁屹却是知道，这一次其实也不能算真正成功，因为除却这观察者本身，这里面还有各种药物和宝材的投入。
简单来说，这些耗用若是能兑换成金元，那么足以在玄府里培养两到三个正经玄修弟子了。
并且这般强行拔高的人，也很难跨过心光这一关，没有心光，也就不具备神异力量，只能用自身的元气来催运章印，这对于生机的损伤是很大的。
但他同意一句话，这东西胜在未来，因为造物技艺是可以不断改进的，他身为修道人，也自等得起。
张御离开宣星后，便驾白舟一路回到了奎宿地星，他先把那些弟子都是安顿好，这才回了高台居处。
李青禾见他归来，便把此前有弟子前来求援一事报给了他知晓，并道：“因为没有合适人手，所以青禾推荐了英先生前往那里。”
张御思索了一下，此刻距离报信已是过去了六天了，而下层至少过去两月了，若是那里失陷，早该有人来通传了，而现在没有什么回报，那显然是安稳下来了。
他道：“这件事做得不错。”
他让李青禾自去，自己便来到了静室之内。
在蒲团上坐下后，他将胡道人交给他的那只玉匣拿了出来，开了匣盖，见里面摆放着十来枚玉简，除了当中一枚捆扎着红绸束的青色玉简，其余皆为白玉色。
他将那青色玉简拿起，意识入内一转，确定这便是胡道人那师传章印，于是心下一唤，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随后凝注其上，只须臾之间，上面出现了一个章印。
只是这章印之上空空荡荡没有印名，这让他看着很不舒服。
胡道人师门为怕天机反算不予印名，那是因为是他们这一脉专走目印之道，将全数功行都是寄托在此之上，可他却并无这等顾忌。
此刻心思一转，便见章印之上出现了“明心”二字，他不由点头，这回望去感觉便好上许多了。
下来神元往里投入进去，那章印越来越亮，最后一道明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待得光芒消去，他已是顺利掌握了此印。
他试着一转章印，双目之中有如细碎星电闪烁了一下，忽然之间，眼前天地大变模样，原本凝固的各类事物望去都是一团团气雾，而且在那里缓缓变动不已。
胡道人这一门，就是通过观摩天地转运，参悟其中道理来修法。
只是诸物变动不休，无有一刻停歇，所以修此道者需自身先求安定，定静到了极处，便有望从世间之中脱离出去，从而求得大道。
对于这些，他并不必深入去探研，他只是为了掌握其中“观辨诸物，定静持我”之法。
现在这些他已是得到了。
看了一会儿后，他收敛心光，把章印转运停下，又把那些白色玉简逐一拿起查看。
相对于明心之印，这些章印价值较低，仅只能作为参鉴。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至少也能为他提供一些经验见识，但是观读就不必要了。
待把这些都是看了下来后，他眸光微闪，到了眼下这一步，他当已是可以推演独属于自身的目印了。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元
张御心下一唤，把大道浑章唤了出来，顿时一片比玄章略显浑浊的光幕出现在了身侧。
而后他目注浑章空处，意念落在其上，随着身躯之内神元的不断流逝，一枚章印缓缓自上浮现出来，并由此放出了蒙蒙光亮，上显“照丹”二字。
此印一成，也自有光芒洒落而下，持续了许久之后，方才收退而去。
到此为止，他最后一枚准备作为核心章印的章印也已是取拿到手。
故此他也不再迟疑，准备今日就将此印填补上去，用之完善整个观想图。
随着心意转动，顿有一片星光洒落于地，玄浑蝉观想图已是现于头顶之上。
他定坐片刻，气息一转之间，玄浑蝉遂化作光点散开，自四下洒落，他整个人如沐光雨，这时玄浑二章上那六印俱放出阵阵明光来。
玄章之上所显，是代表蝉之鸣的“言印”、代表蝉之身的“元相之印”、以及代表蝉之足的“擒光之印”。
浑章之上所显，是代表蝉之翼的“剑印”、代表蝉之神的“神觉之印”，还有代表蝉之目的“照丹”之印”。
那明光过来，皆是聚是汇聚于他头顶之上，团成一团光雾。
那光雾转旋有片刻，先是一对灿烂若星河的双翼自里舒张开来，而后是两道明光亮起，照彻四方，伴随着一声引人心神惊颤的蝉鸣，光气徐徐散去，玄浑蝉也是整个自其中缓缓现身出来。
其光聚双翼，身裹幽气，足沾玉雾，而原本蝉首之上，此刻也是生出了两目，宛若玉映琉璃，光彩流溢。
而这蝉目一生，似若点睛之笔，整个观想图也是变得更为真实起来。
张御往上看有一眼，到此一步，观想图核心六印俱已补全。不过唯有去到一层境界，观想图才会是由死转生。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看玄廷赐给他的道书玉简，里面言及修道人最为上乘的成就之法，当就是桃定符曾和他说过“三元之法”。
因为三元之法完全就是看修道人的道法修为，并不涉及其余，所以不止是真修，玄修亦是可用。
可能否由此攀登上境，道书玉简上都没有说，无法真正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三元之术一成，那么修道人对于自身的道法理解必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看前路也必将看得更为透彻，甚至于能就此窥见那真正之路。
故是那玄廷所赐玉简之上，有注释曾言：“明己之路，莫过于求三元”。
不过这其实只是写注之人的一个感慨，因为连真修都没有多少求得三元的，至多取得其中一二，三元俱满少之又少，遑论玄修了。
张御心下思量过，那几位以玄法成就的玄尊不见得就是走了三元之法，除此当还有其他法门去往上境。
但那只是几位玄尊的道路，非他之道。
他认为三元法眼下最合适自己去走，若得求成，便就极大机会看清己身之道了。
而这三元，则分别为“内外通明”，“神法悉足”，“诸我皆全”。
内外通明是需明了内外之道，当年他与白秀一战，因后者就得此一元，所以他对此设法了解过一番，可以说是知晓最多。
“神法悉足”之法则是要求的是修道人将自身法力功行修持至完满。
修士要求取上境，那就需要有牢固坚实的根基方才足以支撑其向上攀登，根若不稳，哪怕强行上去了也会折身掉落，故是法力足满必要修成的。
这看来很简单，其实并不容易。
以真修而言，法力需要一点点修炼蓄积出来，越到后面越是难修，这不仅是考校当下功行，亦是要看此前的积累，可以说，元神之前每一个阶段的修行都与此是息息相关的。
似那等急于求成，或是修行浅弱的，再是所持功法较为下乘的，那么到此关前，都需要用十倍乃至百倍的时间去弥补回来，故在此顿足数百年都不是什么奇事。
玄修在这里则有所不同，主要是在于两个方面，一个是需得“心光之印”完满，还有一个落在自身所求正印上，你主修哪几个正印，哪几个正印便需修持完满。
似胡道人，只专注于目印，他若要求，那么只需在目印之上下工夫便就可以。
可但凡能修到第四章书的，大多数人不可能只专注于修持，总要有护道之法的，所以多半都有两到三印，甚至持四印至五印的也有。
要使得这些章印完满，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神元填入进去。
可玄修除了正印，肯定还有其余章印需要修持，所以这也不是什么轻松做到的，这一元也足以拦死绝大多数人了。
但这一关对于有些人来说不是太大问题，譬如季节小郎，其人六印俱现，神元满盈，只要在修道过程中有足够准备和调划，那么很顺利就能做到。
只是做到这一点，也不等于他就能取到这一元，因为三元法主要讲的道法修持，神法足满后，也需得道法修持功夫相应跟上，方有能有此得。
于张御来说，他道法修持已是足够，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将六正印和心光之印推至完满。
只这几印光靠他自身提取神元显然是不够的，所以下来还需要设法四处搜集。
三元之中唯一难处，就在于是“诸我皆全”，这一步才是卡住了九成以上的修道人。
近日他在观看道书也是在琢磨此法，根据前人注疏，已然隐隐然摸到了一点门道，有一点可以确定，若是“内外通明”和“神法悉足”这两元不求的，那么这一元自也就不得。
既如此，他决定先将这两元求到手。
首先“内外皆明”之法。
他在青阳之时对此就有耳闻，长久以来也一直在叩问己心，自己为何而求道？
这一点明确，他自然求得是长生，求得是完满，求得是超脱，此与诸多修道人并无太大相异，而不同之处在于，他并不认为修道人当是离世而去的。
修道人首先是人，而后才是修道，人之性也是根植于他本身的，这一点他觉得无需去刻意抛却。
如此世之身，从父母而来，所持之学，得师长而教，而他得以修持之天地，则是靠天夏维系，故他若有成，也自当予以回报，而不是一走了之，居高临下鄙之为凡俗。
而能还报之法，目前看来唯有玄法，故他将来若得成就上境，则必推动玄法，让天夏万民可有此入道之门。
此刻说是愿，亦可说是他之道。
这两者是相辅相成，密切相连的。
而他此念这一定下，内外交感，心神之中顿有一股力量泛动出来，身外也是随之浮现出一层飘渺光气，道道心光向外绽放，内室之中，一如天阳初照，而案上的蝉鸣、惊霄二剑也似有所感，发出阵阵清越鸣响。
他心中明白，就在方才那一刻，自己已然取得了“内外通明”这一元。
这也是他长久积累之故，这一元要求的是修士明确自己该走何道，只要道心坚定，道法修为也是到了，那自便能过。
他感受了一下，这一元得取，自己心力并未增加多少，但是运转之间，却是毫无滞碍，心神气意畅达无比。
若说以往是负重而转，并偶有磕碰阻碍，那么现在好似卸脱了什么负担。
虽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真正斗战起来，如今的自己无论运法还是调配心力之能都是稳压自己先前一头。
只是得了一元，便有如此大的变化，实能想象三元俱得是何模样。
他检视了一会儿之后，将心光收敛起来，“内外通明”既得，那么接下来当求“神法悉足”了。
此间需得大量神元。
而且他能感觉到，除了完满心印和六印之外，自己一旦踏上破境之路时，极可能也是会用到神元的，所以下来必须加紧力气设法去搜寻了。
到了外层之后，他其实一直没有放松这方面追求，不过现在看来，从下层搜寻最是方便，而内层那里也当留意，他还记得当初“造世之环”的碎片，若能再寻得一部分，便可省却许多工夫了。
在思定下来后，他一抬头，见到时晷之上时辰，讶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已是闭关了三日。
他便没再继续定坐，衣袖一振，长身而起，即静室之中出来。
李青禾见他出关，便就来躬身一礼，道：“先生，前日有一位南宫玄修前来找寻先生，只是听闻先生在闭关，便言在客馆等候，他还给了此物。”说着，他双手递上了一份符书。
张御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心下一动，这上面所落的，却是玄廷行走的印信，后面落名“南宫漱”。
他心思一转，玄廷行走都是单独对玄廷负责的，通常不会主动去联络其余行走的，玄廷也禁止行走之间相互串联。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可接触他这个玄廷巡护，可一般也会主动避嫌，而现在忽然找上他，那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他考虑片刻，道：“青禾，你去请这一位到此。”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报疑
李青禾奉命出去后，张御回到座上坐下，他翻了翻案上的报纸，虽是过去了三日，可这上面依旧是多日前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太多新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这三天来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报纸获取消息的渠道有限，再加上奎宿地州是为战事服务的，有些事还经过审理才能见报，所以才会出现这等情况。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传播方式受限也是一个原因。
天夏不是没有较为及时的传递之法，可是内层有浊潮，外层有虚空外邪，唯有那些用上好宝材打造过的法器才可有做到往来传递无碍。
这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只有到最为关键的时刻才能用到。而天机院的造物技艺似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突破，芒光传讯已眼下最方便也最是最为廉价的方法了。
他把报纸放下，拿过纸笔，准备向内层去书，主要是想令驻守在那里的青摩设法多搜集一些古物。
若有可能，他也准备回青阳一次，甚或回东庭一次，因为那里才能找寻到大量蕴藏有源能的物品。
李青禾来去很快，一会儿便就转了回来，道：“先生，南宫先生正好在往此来，现在已到楼下了。”
张御放下笔，道：“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纯青色道衣的修士走入进来，外表有二十七八，鼻梁高挺，双目深刻，两眉浓重，从举止仪态上来看，这是个行事一板一眼的人。
此人这时神色一正，用无可挑剔的姿势对他行有一礼，道：“张巡护有礼。”
玄廷巡护和玄廷行走从位次上来说，并无上下之分，但是彼此掌握的权柄却是区别甚大。且“行走”并非常设，玄廷选人，多是挑选出身无碍，兼又品性纯良的修道人，实力倒是在其次了。
而巡护要求就不止这些了，必须是过去在洲府之中有过正职，且又立过大功的修士才可担任。
南宫漱知道双方的差距，所以并不敢把自己摆在和张御同一位置之上，一上来便执礼甚恭。
张御与他见过礼后，便请了他落座，让李青禾端上茶水后，便问起这位到此的缘由。
南宫漱认真道：“冒昧来见巡护，只因为近来我发现了一事。
昙泉州近来多了两位从玉京来的大匠，他们向军务署提供了两样造物，一是军衣，二是药油。
这两件东西我都带过来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只匣子，打开后向张御展示了这二物。
“我鉴辨过这两样东西，确实很有用处，这一次军务署取得胜战，据说此物的功劳不小，并且听说有军务署有意推广至全军。
可造物这类东西，有利有弊，我以为便是当真有用，也当观察数载再慢慢推及全军，不当如此急促，只是我位卑言轻，恐无法左右军务署的意愿，故而只能来见巡护，希望巡护能重视此事。”
张御从匣子之中取出这二物，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两件东西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造物这东西的确应该慎重使用，特别是他经历了青阳一事后，对这方面也是很警惕。
南宫漱的建议无疑是对的。
他放下东西，道：“南宫行走此来，恐怕不止这一件事吧？”
南宫漱点头道：“是的，不敢相瞒巡护，的确还有一事，过去坐镇天城的余玄尊有一名大弟子，名为梁屹，想必巡护也是认识的？”
张御点首道：“梁道友我自是认识，他怎么了？”
南宫漱郑重言道：“这位梁道友现下四处挑战对手，每回胜战，便大肆宣扬造物观察者对玄修的好处，好似他有今时之能力，全是得了此物之助，且好似有了此物，我辈玄修便立可超迈真修了，因此大行了，也的确有一部分道友听信了他的话。
可在下以为，修道当是纯粹的，怎可倚托于造物？
此物若是及广开来，还有谁会认真修道，又有谁会对修道心存敬畏之心呢，此必对我修行有大害，故需当阻止其人！”
他吸了口气，露出了严肃之色，“且在下通过另行观察，发现这位梁道友与那两位自玉京来的大匠私下有所往来，这里面事情似并不简单。”
张御略作思索，道：“南宫行走既然发现了此事，认为此中有异，那为何不上报玄廷呢？”
南宫漱摇头道：“我上报过，但无回音。”
张御对此倒也不奇怪，大多数行走只是被赋予一个玄廷行走的身份，以往或许根本不曾在玄府任过职，所以不似他这般可以直接通过呈报之地上书玄廷，只能通过驻守的玄廷使者传递消息，可里面的事就难说得很了。
他颌首道：“我知晓此事了，稍候我当会过亲自过问。”
就算他要上报，也需当把事情先弄清楚，而不会只听其人单方面的言辞。
南宫漱今次到此的目的已是达成，他当即站起，拱手道：“此番打扰巡护了，我也会继续盯着此事，一有消息，我当会及时来报知巡护的。”说完之后，他请张御留步，便告辞出来。
走到大台之后，他纵光一遁，驾心光往昙泉州方向行去。
只是他方才飞纵出掖崖州，忽然察觉到前方有一团云雾有异，正挡在他前路之上，正要避开，却见这云雾一晃，散了开去。自里出来一个五旬年纪，看去神情不善的黑衣道人。
他微微一怔，面上浮起警惕之色，喝问道：“尊驾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那道人不答反问：“南宫道友，你方才可是去了张巡护那里？不知你和张巡护说了些什么？”
南宫漱冷声道：“你是谁？这与你有何相干？”
那道人看他一眼，身上衣衫飞动，袖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闪耀光芒，似是有什么东西自里飞射出来。
南宫漱早有戒备，身外心光放出，轻易挡下这光芒的侵袭，同时他感觉身后有异，身躯一晃，避开了另一人从背后袭来的攻击，而他感应之中却是看到，对方是一个面目之上照着面纱的白发道人。
只是这个时候，天上似有一个金铜罩子落了下来，他只觉得天顶一黯，四方不见任何光亮，立刻意识到，自己当是被困在了某一个法器之内。
正转念之时，他感觉一股股压力涌上身来，不得不张开心力用以抵抗，开始还能坚持，可随着心力越耗越多，他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那两名袭击他的道人一直在外面等候，在过去了三天之后，两人走入金铜罩内，便见南宫漱盘膝坐于地上，只是双目紧闭，身上有一片金光，看去被困束在内。
黑衣道人言道：“这人以往名声不显，没想到这般厉害，竟然让我们用了三天时间方才将之擒下。”
另一个白发道人言道：“搜一搜他身上，我怀疑他来历不简单。”
黑衣道人依言而为，他伸手一拿，将南宫漱身上零散东西摄了过来，在检查了一番后，他神色一变，拿出一枚印信，道：“辛道友，这人是玄廷行走！”
白发道人目光闪烁了一下，沉声道：“不能让此人坏事。”
黑衣道人想了想，道：“此人身携行走印信，他若一死，玄廷必能知晓，而且此人方才刚刚见过那位张巡护，不知两人谈了什么，看来我只能设法改换他意识了，只是此法有许多疏漏，过后我还需得派人时时看着他。”
白发道人言道：“就先如此做。”
黑衣道人走到了南宫漱的面前，双目之中便有一道明亮光芒浮现了出来。
张御在南宫漱走后，来至天台之上，他先给妙丹君喂了一些丹散，便坐了下来，道：“白果，准备了。”
白果君道：“先生，白果准备好了。”
张御一点头，随即眼前景物一变，却是又一次出现在了与越道人斗法的那一艘飞舟之内，而越道人本人也是在此重新演化了出来。
他如今准备试一试，自己在取得了“内外通明”之后，斗战能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其实用陆宣和更能试出他此刻极限，只不过陆宣和到了后来的神通法力已然是超过了一般修道人的极限了，他也没有办法在此将之重演出来，所以只能不用。
他看向前方，伸手一指，越道人见他发动攻袭，似欲躲闪，然而此举却丝毫无用，被那一指正正点在了额头之上，他怔有片刻，便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竟是连化影分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指点杀了！
张御眸光微动，收回了手。
在白果君的演化之下，这里能够完整再现当时人或物，这说明哪怕越道人真正在这里，那么也一样无法躲过这一指。
眼下他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那正是六印齐聚，再加得取一元的缘故，这使得他从感应到心光运用，从遁法到定摄之术，全都统合到了一处。
这看去是十分简单的一指，但实际上却是将全身神通及心力统合了起来，等若一瞬间之间发挥出了全数实力。
虽这并非常态，但也可以作为一个杀招来用了。
此后哪怕不用言印，至少那些实力稍弱他一些修士，只要不是在某方面有着特别的神异手段，或是持有什么厉害法器，那将再无与他缠战的资格。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寄望
张御在演化的场景之中接连重演出了数个过去曾经遇到过的敌手，若是他使动方才那等手段，几乎都是可以被他一指点死。
这里面唯有一人是例外，那便是元童老祖。
在与元童老祖对战之时，他还没有唤醒白果君，不过凭借回忆依旧可以将之返照出来，但这仅仅只是识忆中那位元童老祖，未必见得完全重演了这一位与他斗战时的全部实力。
照理说对方这化影现在已是较他为弱，可每当他使出手段，这位却总能提前躲避了过去，白果也说不清这里是什么原因，只能直言结果就是如此。
张御私下猜测，这里很可能是元童老祖曾为上境修士的缘故，而神异何在，以他现在的境界，恐怕还弄不明白，于是也便不再深究下去，心思一动，面前景物化散开来，意识也是从中退出。
这时他又想起另一事，当初在成就观想图的时候，他曾得悟了数个神通，而现在六个核心章印已备，这其中也当是会有相应神通生出。
现在还不曾见到，那应是六枚核心章印固然统合了起来，可还没有到调和完毕的缘故。
他自我判断，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随着自身道行再进，便将会逐渐有所领悟。
只是这里一定还是需要更多心力来支撑的，他寻思了一会儿，下来当是需尽快往下层一行了。
不过在此之前，南宫漱这件事需先过问一下。
此事他决定先寻梁屹问上一句。
这位之前也曾向他推荐过观察者，并认为玄修或可凭此壮大兴盛，他当时则认为眼下时机尚不成熟，却不想这位如今在四处宣扬此物。
是单纯涉及观察者一事，他也不打算多去过问，因为观察者一念便可除去，也构不成什么太大威胁，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那也没有修士会用。
可从南宫漱所言之语中可以看出，今次不定是有一个势力在背后推动此事，这里面不仅涉及到了修道人，还涉及到军务署的军备，这就不能不加以关注了。
他觉得需先寻到梁屹好好谈上一谈，在陆宣和斗战之时，此人舍身忘死，绝非那等阴私鬼祟之辈，许能问出一些事来。
只目前不知道这位现在何处，他想了想，重新来至案前，执笔写了一封书信，随后把李青禾人送来，让其先寄去边览等人所在。
做完这件事后，他回转静室，再次坐定，唤出大道玄章，先将身上积蓄的大部分神元往六正印和心光之印中渡入进去，而后取出那枚去往洪乙层界的玉符，心神一沉，便往此中落去。
而另一边，黑衣道人在拿定了南宫漱后，便与白发道人分开，来至一处隐蔽洞窟之内。
那一直与梁屹接触的老道人正等候在这里，看他走进来，道：“事情办妥了么？”
黑衣道人言道：“人是找到了，但是出了一点意外。”
老道人很是沉稳，问道：“什么意外？”
黑衣道人言道：“那人……是玄廷行走。”
老道人锐利目光看来，道：“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黑衣道人言道：“我们商量下来，觉得还是将其人忆识改换为好，这样下来也能利用此人迷惑住那位张巡护。”
老道人点头道：“处理还算妥当，他去那位面前到底说了些什么？”
黑衣道人言道：“我们也问出来了，他虽与那位张巡护说了不少关于我们的事，但都是流于表面，深一些东西他并没有查到，只是那位张巡护下来很可能会去找寻梁道友。
以梁道友的为人，他不定会对那位张巡护坦然言说我们的计划，只是那个张巡护一直敌视造物，他若知晓了此事，那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我辈，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老道人言道：“梁道友没有你想得那么耿直，但我们也的确不得不防，我会设法把梁道友请到别处，不让他们两个人见面交流，你尽快让那个南宫漱打消那位的疑虑。”
黑衣道人答应道：“我会的。”
老道人提醒道：“这位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谨慎一些，尽量不露出破绽。”
黑衣道人连忙保证道：“我会尽量不让南宫漱与那位张巡护接触，书信往来想来这位也不会惹来怀疑。”
说实话，在从梁屹口中得知了虢星那一战的真正经过之后，他对张御也是异常佩服和敬畏。这位实力毋庸置疑，更别说现在还有着玄廷巡护的身份，他实在不想与这位靠的太近。
老道人看出他的心中的忌惮，他沉吟片刻，道：“看来我们需设法分一下这位的心了，不能让他盯着我们。”
黑衣道人道：“黎公想如何做？”
老道人站了起来，心下寻思起来，通常手段对张御基本无用，可是正面不成，却可从别的地方寻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上方，道：“那位张巡护修行到了而今地步，你说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黑衣道人不假思索道：“还能有什么，不外是求取上境，成就玄尊罢了。”
老道人道：“你说此时若是有涉及成道的事物摆在他面前，他会如何选择？”
黑衣道人理所当然道：“那定然是抛开一切，追寻此物了。”
老道人点了点头。
黑衣道人一怔，涌起一股期待，“魏公……”
老道人沉声道：“你别多想了，你我都没这缘法。”
黑衣道人失落的叹了一声，他忽然像想到什么，抬头道：“要是这位……真的成就了呢？”
老道人道：“那不是更好么？若是这位真能成就上境，那我等便是舍弃眼下这一切又如何？况且到了那时，这位也未必会如原先一般想法了。”
张御再睁目时，自身已是落在了洪乙层界之中，仍旧是落在之前那个石盘之上，周围的驻军都很陌生，不知又换了几批。
军垒明显是不久之前曾经补砌过的，上面依旧残留着战争的创痕。
这时一名年轻弟子走了过来，见到是他，露出惊喜之色，上来恭敬一礼，道：“青阳玄府贺乘帆见过玄正。”
张御点头回礼，道：“我闻之前你们曾向外求援，此间如今情形如何？”
贺乘帆道：“回禀玄正，三月之前，这里遭遇了两万余邪神信众的围攻，这回除了邪神神裔，还有一个上宸天的修道人，当时差点就要将此处攻陷，所幸后来请来了一位英道长，才将来犯之敌击退。几位道长认为枯守原处只能任人来打，故是决定反攻出去，目前已是离去月余了。”
张御道：“他们都是走了，这里由谁负责镇守？”
贺乘帆道：“有一位徐道长负责镇守，方才他出去巡查了。”
张御正寻思是哪一位，忽然察觉到一股气机正在接近，立时分辨出来人身份，也是略微有些讶异，不想竟是这一位。
未有多时，一名年轻修士来到他面前，执礼道：“张巡护，有礼了。”
张御点头回礼道：“原来是徐道友，你身上的疑难可是解决了么？”
来人正是余玄尊名下弟子徐亥，当初因为观想图之事被他连斩了几次，听他建言才去寻了师延辛，后来便再未见过。
徐亥道：“还是多亏了张巡护的指点，不破不立，我现在已是重再炼合了观想图，只是此中有许多困阻，故是自愿来此镇守，顺便在斗战之中思索解决之法。”
张御点了点头，他从徐亥这里了解了下这里的情况后，便即离开了军垒，往邪神信众的疆域方向行去。
前次他在这里曾经待了许多时日，搜集到了不少源能，当时因为顾忌后面的军垒，所以走得并不是十分远，而这一次却是觉得应当深入一些。
他从徐亥那里得到了一份舆图，这是左道人等人用了很长时间绘制了一张舆图，这里面主要是参考了一些邪神信徒的描述，所以只有模糊的方向和大致的城址，但对他而言已是足够用了。
这一路之上，可见大量的被摧毁的军营和驻地，看留下的痕迹，这应该己方几修道人所为。
往西有十来天后，他来至一座大城之下，原本残破的城墙之上出现了巨大的裂口，看痕迹无疑是被飞剑攻破的，这应该杏川道人所留，城中的邪神信众大部分已是逃散，而城内神庙也被摧毁，里面的神像俱是斩碎。
他见这般景象，也就没有在此停留，转而往西北方向行进。
这是一个与众人岔开的道路，从舆图上看，那里的高山之上修筑有不少神庙和祭坛。
左道人他们没选择这里，恐怕是因为这里位置偏僻，地形易守难攻，还并没有多少人口，起不到杀伤敌众的作用，可在他眼里，这处却是必去之地。
行有一日之后，他来到了一座断崖之下，往上看去，金色的阳光照耀之下，可见上面矗立着一座白石神庙。
只是看磨损痕迹，明显是这十年来新近修筑的，若是神像也是如此，却未必能取得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到了这里，总要进去一看的。
他拿一个剑诀，少顷，腰际蝉鸣微微颤鸣起来，而后一声鸣响，脱鞘飞去，化一道流光朝那上方神庙飞去。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邪咒
张御待剑光飞去之后，便等在了山脚之下，过不多时，蝉鸣剑倏尔飞回，锵的一声，又是回到了他的剑鞘之中，他一振衣袖，踏步往上方走去。
这里本来当是有着诸多祭祀和神庙护卫，可是现在全无动静，随他一脚踏入神庙之中，只剩下了满地的断肢残躯。
只这么一会儿，这里所有的邪神神裔和祭祀护卫都俱被他放出的飞剑给斩杀了。
他现在虽只是力量投照，算来至多只有第二章书的能力，可是他随着将核心六印填补完整，却是能完满发挥一身能为，实力在他之下人，只需飞剑落去，即可随意斩杀。
此刻他抬眼看去，见神庙尽头处是两座雕像。
一座是尚未完工的邪神巨像，形体高大，身躯差不多已是雕琢出来，唯有头颅那里留着一片空白，显是准备留着雕琢。
还有一座则是较小一些，是一个佩戴着鹿角冠的英武男子的形象，看去眉眼阴森，雕像看去有些古旧，想来这里的信众从别处搬来，作为日常祭祀之用的。
而正在他准备走上前去的时候，那座古旧雕像忽似活了过来一般，两目睁开，对着他看来，而后一个隆声震音在神庙之中响起：
“天夏人，或者说，天夏的神明，如果你立刻从我的祭坛上退出去，那么我可以原谅杀戮我祭祀和后裔的过错，如果你不愿遵循，那我的后裔将会不断追杀你，我也会对你降下不容宽赦的诅咒。”
张御丝毫不作理会，说什么宽赦原谅，这些邪神若不是没办法了，那是不会做如此妥协的，而不管其如何说，他都不会改变此行的目的，故是他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那邪神显然看出了不愿意妥协，双目之中红色一闪。
张御顿时感觉一股阴冷气息渗透到身躯之中，心中莫名明白，从此刻开始，他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这个邪神的神裔存在，那么这些人就会受此牵引，疯狂的对他发动攻击。
不过对此他毫不在意，不说这些神裔能不能奈何他，就算这具力量投照毁了，也于正身无损，至于追杀，若有本事，那大可追到天夏来。
他此刻已是走到了那神像近前，伸手按在了其头颅之上。
这个动作似是更是惹怒了这个邪神，周围神庙晃动起来，并发出隆隆震响，似乎马上就坍塌下来。
张御不为所动，手一放上去的时候，便觉滚滚热流往身躯之中涌入进来，只是呼吸之间，雕像上便生出道道裂痕，片刻之后，就化作一堆碎砾塌散了下来。
他眸中细碎的电光闪烁了一下，才是收敛下去，随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在下来的时日内，他四处扫荡这邪神的神庙祭坛，那些神裔在神谕逼迫之下也曾试图围剿他，那这除了多一些人头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在过去了近百日后，他这才散去力量投影，在静室之中醒了过来。
此刻他感受了一下，发现那个邪神给予的咒力似还尚在。
他对此并没有太过多在意，似这等超出自身层次的力量，他身为巡护，自可请玄廷帮助自己把此解决掉。
他起身来到外间，见台上堆满了信柬和书信，多是同道的贺年礼单和寄语。
如今已到十二月底，再有三天就是新年了，这算来也是他到来外层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只是外层和内层不一样，外层一切为是战事服务的，过去邪神和上宸天修士往往会趁新年之际来攻，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反而戒备更重。
也是如此，众人相互之间只是庆贺为主，并无任何聚宴的举动。
好在军务署对此也有补偿，每一个在新年戍守之人，都会在原由的功册之上积功一阶。
而在这堆书信之中，还有边览的回书，说是梁屹如今去了其他星宿拜会同道，若是回来，定会及时告知他。
除此外，南宫漱也是有一封寄书送到，信中提及近来他一直在盯着军务署，但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但是这封信看了下来，他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眸光微微一闪，发现问题出在字迹之上。
修道人写字，虽然字迹各有风格，但运笔通常都是顺畅若流水，可眼前这一行行字却是显得有些僵硬了，感觉落笔之时气息十分不自然。
他思索许久，便即来至天台之上，腾身一纵，便飞入天际之中，一刻之后，他就来到了天城。
在外通传之后，他便被请到了署厅之内。
洪原秋得知他来，也是放下手中公务，出来相迎，待见过礼后，请了他落座下来，便道：“张巡护，此前战事能那般顺利，张巡护功不可没，战事具体经过我已是如实上报，想来玄廷过会为巡护论功。”
张御称谢一声，便道：“今日到此，是前些时日有同道向我言及，军务署近来准备在全军上下更换新的军备，不知可有此事？”
洪原秋道：“未想到这件事竟是惊动巡护了。其实此事并非是我奎宿在做，为了应对愈发激烈的战事，为了增强军卒战力，多处军署也都是在汰换军备，不过出于谨慎，我并不会将上下军备全数改换。”
他摇了摇头，道：“就算我想做，现下也做不到，因为这一次大军调动之后，军务署开支甚大，暂时已拿不出这么一大笔耗用了。”
张御则是道：“如何选择，那是军务署的事，御无权插手，只是御从青阳上洲而来，知晓造物之用，有利有弊，故是提醒洪署主，此事需得慎重。”
洪原秋神情严肃道：“巡护说得是。”
他顿了一下，道：“我并非全无准备，如今我正在请武大匠仿造那些造物，这般关键时刻也能有所替代，不至于被人摆弄。”
张御颌首道：“武大匠与御乃是旧识，无论人品技艺都是足以信赖。”他又道：“既然洪署主心有成算，那御也就不再多言了，今番打扰了。”
洪原秋这时迟疑了一下。
张御看了看他，道：“洪署主还有什么事？”
洪原秋道：“近来下面地州在北方发现了一个去向内层的入口，我已派人前去看过，只一时不知何故，竟是无法封绝。
这等地界极易惹来上宸天修道人的关注，长久守持下去定然不妥，若是巡护方便，可否请巡护过去判别一下，若是实在无法的话，那么我就要请动戴玄尊出手了。”
张御问了一下，发现此处距离掖崖州倒也不远。
外层的守御，主要就是为了隔绝内外交通，并封闭这些入口，所以这绝不是什么小事，他当即应下道：“我稍候便去那里探看一下。”
洪原秋拱手一礼，道：“有劳巡护了。”
张御一礼之后，就从署厅告辞出来，他并没有马上离开此间，而是借用军务署的驿传，向南宫漱送去了一封书信，言想要见他一面，自己就在昙泉州等候其人。
这书信送出去后，很快就落到了那黑衣道人的手中，他看了内信中容，不禁有些慌张，于是再次找到那名黎姓老道，道：“黎公，那位张巡护要约见南宫漱，是不是他察觉到什么不对了，我又该如何应付？”
老道人考虑片刻，道：“不去反惹怀疑，当去见一面。”
黑衣道人不安道：“就怕被这位窥见破绽。”
老道人言道：“躲是躲不过去的，你让南宫漱去见他便可，等到那东西送到这位手中，他当也没心思来寻我等了。”
这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道：“我这几日向上面求了此物，当可遮去南宫漱身上异样痕迹，不令此人看出破绽来。”
黑衣道人大喜，接了过来道：“有此那便稳妥了。”
此时此刻，掖崖州外，一座隐匿飞舟之中，雍上师正带着门下弟子，对自外走进来的许成通躬身施礼。
许成通看他一眼，道：“这位就是雍上师吧？”
雍上师忙道：“不敢不敢，哪敢在许执事面前称上师。”
许成通道：“那我便叫你雍道友了，我这回受首座之命前来接手擒捉那张御一事，你一直奉命在此观察那位张巡护，可是得到什么有用得东西么？”
他也是预料成真，越道人一死，对付张御的事情果然落到了他身上，如今他也正为此头疼不已。
雍上师苦笑道：“许执事，不是雍某推脱，那一位功行修为俱皆上乘，我等每回也就看他何时出外访道，又何时归来，还怕一不小心被这位发现了。
也或许这位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屑于理会我等，要说能寻见什么，这却也太过为难我辈了。”
许成通唔了一声，瞪着他道：“的确有是为难你们了，不过你们什么都看不出来，那要你们又有什么用呢？你说是不是？”
雍上师叹了一声，看了看他，道：“许执事若有什么计略，那就直说吧，我辈照办就是了。”
许成通见他如此态度，不觉满意点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不妨这么做……”说话之间，便向雍上师传音过去。
雍上师听完之后，不觉怔住，道：“这，这……”
许诚通看着他，道：“雍上师，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雍上师犹豫了一下，道：“没什么，一切就听许执事的安排。”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异状
张御从天城之上下来后，就在昙泉州中金台之前的一处花亭之中坐下品茶。
昙泉州中遍布着一片片花海，缤纷花瓣四处飞舞，浓香四溢，看去是一方净土，但这也是多年来无数军卒和修士的牺牲才得以换来的。
但凡奎宿之上的子民，无不是想搬到这里来居住，卫灵英就曾带着几分向往说过，希望将来能把卫氏军的驻地设在昙泉地州之上。
要想做到此事，那是当真不容易，昙泉州除去上方的乙未天城，只有三家征伍有此资格。且都与天城的正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这三家长期驻守在此，从不轻易离开，又有正军遮护，虽然也算是装备精良，但战斗力却未必比得过时时在外征战的征伍。
他在此边是品茶，边是思索问题，半个夏时后，南宫漱就出现在了此间，对他拱手言道：“张巡护，有劳久等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未曾在其身上发现任何异状，那气息也是十分正常，他点头回礼道：“南宫道友来的倒是颇快。”
南宫漱语气自然道：“在下方才就在此附近，接到巡护的书信就立刻赶来了。”
张御道：“南宫道友请坐吧。”
南宫漱再一拱手，便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坐下，他道：“张巡护约在下到此，可是决定出面彻查此事了么？”
张御道：“我在来此之前，已先是去过军务署了，洪署主那里自有分寸，我只要还在奎宿待着，便会随时盯着此事。”
南宫漱不觉点头道：“有巡护在看着，在下便放心了，”
他顿了下，“近来在下除了盯着军务署这里，又顺带查问了一下那位梁道友，这位许是觉得在奎宿这里少有人愿意接纳观察者，故他现在已是往他处星宿去了。
我觉得放任这一位终究不妥，难知这背后是否有其他布置，这几日本也准备去往奎宿出外查探此事，如今正好和巡护打一个招呼。”
张御道：“那南宫道友需自珍重了。”
南宫漱一拱手道：“多谢张巡护，南宫自会小心。”
两人再说了几句话，南宫漱就告辞离去。
张御能感觉出来，南宫漱之前与他见面，自有一股昂扬心气在其中，而现在看着态度不变，可就像诉说不相干的事一般，全程没有半分心绪波动。
并且从今天的对话来看，他有种感觉，对方似是有意想避开自己。
虽然觉得其人身上有异，但对方毕竟是玄廷行走，在没有掌握确切明证之前，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其如何。
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这件事背后不简单，想要弄清楚，看来唯有寻到梁屹了。
他思索良久，决定回头再来处置此事，眼下当先把那去往内层的出入口看过，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当下离了昙泉州，纵光往西北方纵空而去。
而他一离开昙泉州，雍上师这里也是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对许成通道：“许执事，我的眼线来报，那位已是离开天城，往西北方向而去，很可能是在往居处回转，不知许执事打算何时动手？”
许成通道：“这却容易，你直接去一封书信，说自己是幽城之人，想与他见上一面。他多半是会来的。”
雍上师犹豫道：“若是这位通传军署……”
许成通道：“你放心，他若是寻到军署，那我们不出面即可，想必这位也是知晓此理的，何况以这位的本事，谁又能在这奎宿之上威胁到他呢？”
他对付张御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便是与张御照上一面，然后迅速脱离，事后就说自己不是张御的对手。
有雍上师等人的配合，那么他就可营造出自己苦战之后得脱，差一点殒命的假象，这样任谁也不能说他不是了。
似陆宣和那等差点成就的修士都被张御打杀，自己打不过，那不是合情合理的么？
幽城莫非还能为这件事杀了他不成？最多只能说他无能，可他是无能，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来啊。
在定下此事后，事情倒也是变得简单了，他们不必费尽心思把张御引到什么地方，更不用想着如何制拿他，只要做好撤走的准备就好。
张御遁空而行，不到两刻，他便横穿地陆，来到了那一处地界上空，自上俯瞰，可以见到那里存在一团雾气，内中有似闪电雷光闪烁不定，这不禁让他想起内层所见到的灵关，与此比较倒是十分相似。
在雾气四周，有数队披甲军士巡游往来，中心地点则隐隐有一股阵气围绕，显然是布置有阵法的，这防备表面看着松弛，但内里其实异常之严密。
他心意一转，此刻自天中缓缓降落下来，落定于地表之上，不过为怕引起误会，只是远远立在外围。
注意到他到来，立刻有几名修士和一队披甲军士自里走了出来。
张御目光一扫，意外发现师延辛也在此间，难怪在征杀之时未曾看见这一位，原来此前一直镇守在此。
只是说起来，这里面情形也颇微妙，随着余玄尊失势，他一众弟子承担的责任自也大了起来，余玄尊大弟子梁屹被派遣去前方与敌相搏，尽管这也是他自家愿意的。
可是师延辛仅是某位玄尊的记名弟子，但却被派来看守此间，看去并不需要冒太大风险。
内外层的入口固然会受到上宸天修士和邪神的注意，但这可是在奎宿之上，超过一定层次的力量自会有戴玄尊应付，而在此之下，又有几人能说可胜过师延辛？
师延辛见到他，也是露出讶色，拱手一礼，道：“张巡护怎来此？”
张御道：“我之前与洪署主见有一面，其言此间入口长久无法合拢，故拜托我前来作以判别。”
旁边一名披甲军士一抱拳，道：“原来阁下就是张巡护，我们已是受到洪署主的传讯了，请巡护这边走。”
张御一点头，跟着他们往里走进来。
与他判断的一样，这里布置有一个大阵，且是一困阵。修士哪怕按部就班往里行走，也至少要半个夏时才能走到阵枢所在，这样就算有外敌闯进来，里面的人也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准备。
他这时向师延辛问道：“师道友，不知这里阵法是哪一位道友布置的？”
师延辛回道：“此处是用数十个阵盘合叠而成，都是事先祭炼好的，为的就是发现异状后，能及时封堵上去往内层的通路，若是着人来此布置，那便慢了，易出意外。”
张御问道：“却不知这奎宿之中，擅长阵法的有那几位？”
师延辛看了看他，道：“张巡护莫非对阵法感兴趣？”
张御道：“此番去到虢星，被困一处禁阵之中，幸得了一位同道的指点方才脱出，只可惜这位同道最后还是殁于此一战中了。故我思量，若是自己也懂得一些阵理，再遇此事，也便无需依靠他人来相助解脱了。”
师延辛点头道：“原是如此。”他想了想，道：“若以阵法来论，最为擅长此道的当是文恕文道友，还有薛霖薛道友，这两位都是真修，文道友擅长破阵解阵，薛道友擅长布阵，昙泉州中有许多小阵就是由薛道友所布。”
张御道：“文道友我却是见过，这位薛道友，师道友可是认识么？”
师延辛稍作思量，道：“我可为张巡护修书一封，薛道友脾性沉闷，若是真求请到他门上，一般都会伸手帮忙，只是他有一个师弟，对玄修颇有偏见，张巡护若是去见，便尽量避开此人吧。”
张御点头谢过之后，下来又与他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彼此都觉有所收获，说话之间，就来到了阵枢之中。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团雾气，道：“师道友，可知此处是通向内层何处么？”
师延辛摇头道：“不曾试过，巡护当知，内层和外层往来越多，则空隙便越大，似这等地界，若是有人或物穿渡，那么许当会存在更为长远。”
张御点了下头，他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走到前方，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那里有一股十分奇特的气机。
他这气机就像本来一片平静的湖面，被落下的树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经意的一个碰触，荡开了一个水花，只要无有外物去搅扰，那么就会自我收敛，直至消失。
可要是外来之物继续在此搅扰，那么就会一直动荡下去，就如他此刻的探查，实际上也同样使其延长了一会儿，之所来此的修道人对着里的感应也同样造成了此事。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为了判明这里情形，这些举动是免不了的。
如今他道法修为已是极为高深，对内外诸物之判别也是异常精准，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作出了判断，口中道：“照现下来看，若无外扰，这处要半载时日才能平复。”
那披甲军士言道：“张巡护可能确定么？”
张御道：“若是这里能维护安稳，当便如此。”
旁处有一名道人这时出声道：“张巡护大可放心，有我们看在这里，绝然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只希望张巡护不曾判断……”
他话还没有说话，忽然那气雾一阵涌动，众人神色一变，看这情形，分明是不知什么东西正从内层那边往外出来。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判别
那道人眉头一皱，内层的生灵通过通道往外层来，这也是偶尔也会发生的事情。可就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发生，这却好像是在刻意针对他一般，这令他颇觉气郁。
在场众人此刻都是凝神看着前方那团气雾，准备等来人出来之后就将之拿下。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在这生灵即将就要出来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那气雾之中的动荡却又是消失了，显然对方离开了这里，又回去了内层。
方才一同走入进来的那名披甲军士问道：“几位上修，这是怎么回事？”
师延辛道：“来者当是回去了。”
那道人皱眉不已，其余修士也是面色沉凝。
这是他们最为痛厌的事。
这等出内外层的入口只要稍有波荡，就会延长其消逝的时间，问题出在外层还好，可出在内层的话，他们就很难处理了。
而从对方方才的行止来看，这说不定还是一个智慧生灵，那下次说不定还会再来试探，届时许还不止一个，说不定会拉上更多同伴。
张御这时开口道：“来者当是拥有灵性力量。”
那披甲军士转过头来，沉声道：“张巡护，可以确定么？”若是灵性生灵，那带来麻烦将是寻常生灵的千百倍。
张御淡声道：“我之感应，便是如此。”
师延辛考虑了一下，道：“张巡护法力精深，道法高明，当是不会看错的，目前最好办法，莫过于派遣一人去往对面，看守住对面的出入口，不然怕是这里难以封堵。”
那道人此刻出声反驳道：“不妥，若这是偶尔状况，那我们若是遣人前往，岂不是进一步使得这出入之地动荡起来？
若是此间由此扩展成一个久不消逝的地方，那奎宿必将承受更多来自上宸天的攻袭，我以为当静候再观……”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情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好像是与他作对一般，那团气雾之中再一次浮现出了动静。
只是对方站了一会儿，似又生出了退却之意，再度往后退去。
张御眸光一闪，他伸手一拿，那个气雾轰然震动了一下，而后便见一个身上穿着兽皮，皮肤略显灰白的人影摔落在了地上。
这个人长的有些矮小，身形羸弱，眼睛大而突出，头上毛发稀疏，也是又皮肤一样的灰白之色，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土著，只是浑身去湿漉漉的，躺在那里一会儿，身下就全是水渍。
此刻他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众人。
师延辛平静看了这土著一眼，后者顿时双目无神的僵在了原地。
过有一会儿，师延辛道：“这是一个土著祭祀，在躲避一个兽群袭击的时候落到了水里，意外进入了此间，开始他只想快些回到水面之上，回到岸上后以为找到了他所信奉的异神的神国入口，这才再度潜入水中过来查探。”
在场众人听到这只是一个意外，不禁放松下来。
那道人这时却是看向张御，语带责问道：“张巡护，你方才怎可直接把人抓来？需知这般做极可能引发这出入门户更大的动荡。”
张御淡声道：“这位道友放心，我虽然出手，可自有分寸，这门户存在至多只会延长一月。”
那道人严肃道：“那也不能冒险，有些时候就怕万一，要是这门户由此定下，张巡护又当如何？”
张御淡言道：“真要如此，那我当会去请戴玄尊出手，封绝这处出入门户。”
那道人顿时一噎，他看了张御几眼，愤愤道：“好，希望张巡护能说到做到。”他一拂袖，转身离开去了。
那披甲军士这时一挥手，令身后就将那昏迷的土著拖了下去，自己也是一抱拳，告辞离去了。
师延辛此刻道：“那位钟道友脾性不好，还望张巡护不要介怀。”
张御道：“这一位同道不知是何来历？”
师延辛道：“这一位方从内层到此不久，算是军务署从内层请来的，他当真也是天纵之姿，如今方才三十余岁，便即修成了元神照影，难免也是心高气傲了一些。
只他自十岁开始，便一直在师门闭关，向来少与外间生人接触，故是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先前他曾做出判断，这出入门户当存在一年左右，巡护却说是半载，他怕是有些不服气了，故才与巡护较劲。”
张御自无意去与此人计较，他道：“这里情形过后我会如实转告洪署主，若是不得封闭，我会去寻戴玄尊解决此事。”
师延辛没再多说，双袖抬起，对他郑重一礼。
张御与他拜别后，就由一位修道人带领出了大阵，到了外间，便即腾空纵去，因为这里相距掖崖州并不远，他飞遁不到半刻，便即回到了居处所在。
他在天台之上落身下来，先是看向时晷，再有一天，便是大玄历三百八十年的新年了。
他想了想，当下把李青禾唤了上来，道：“青禾，你去看一下，左道友他们可曾回转，若是回转了，便请他们到我这里用宴。”
李青禾遵命而去。
张御从天台下来，回到了书房之中，却见案上摆着一只玉信匣，他本以为是哪位同道寄送过来的贺岁书，可是上前打开一看，来书之人的身份让他微觉意外。
其人自称是幽城之人，说是除夕之前会在掖崖州之外某处相候，想寻他见上一面。
他眸光微闪，伸手一持，将惊霄剑拿入手中，便步出大台，足尖一点，便驾一道青虹往那处约定地点而来。
只是十来呼吸，他便在掖崖州以西之外一座被积雪覆盖的高丘之上落下。
等不多时，他心有所感，抬目一望，就见天际之中有一团云雾飞来，到了高丘之上，云气一分，一名身着金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自上飘落而下，脚下落定后，便对打一个稽首，“张巡护有礼了，在下许成通，忝为幽城执事。”
张御看他一眼，因为越道人那留下的小册，尽管未曾与此人见过面，但其实一上来便就认出了此人。
他还有一礼，道：“贵方与我天夏乃是敌对，许执事来到此间，莫非不怕被我拿下么？”
许成通笑道：“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脱身准备，只是张巡护动手之前，不妨先听许某说几句话？”
张御看了看他，似在等他说下去。
许成通道：“我幽城之所以寻张巡护，无非是巡护身上可能存有道印，巡护怕是不知幽城对此之看重，但凡有一些可能，上面都是不会放弃的，没有我也会其他人来找巡护。”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我自家对此无所求，也不想与巡护为敌，可是上面委令既落我身，即便我再不情愿，却也只能来此了。”
实际上，他明里暗里就是在告诉张御，他自己并不想为此与其拼命，奈不住上面压力，所以只能被迫到此。
张御淡声道：“尊驾可是说完了么？”
许成通看了看他，暗暗做好逃遁的准备，道：“说完了。”
他话音方落，便见一道犀利剑光朝着自己斩来，他急忙运起身上守御法器，只是一枚薄薄金瓦浮现出来，将他正面全是遮住。
他早就想好了，打算过上两招，而后立刻退走，就算对幽城那便有一个交代了。
他想得是很好，若是张御并不了解他，那在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守御遁逃的情形下，的确有可能被他走脱。
可他绝然未曾想到，越道人却是早把他所掌握的神通手段在那小册之中卖的一干二净了。
更何况，如今的张御，与越道人交手之时又有不同，那一剑斩来，刃锋之上微微一闪，在这道剑光之下，那金瓦竟是一斩两断，竟是连丝毫遮挡也未能做到。
许成通早知张御剑法犀利，遁速又快，故是此回为了顺利脱身，身上一共有携有三件护持法器，故是此刻一件法器破损之后，立刻又一道血色雾纱从他身上飘起，然而那剑光落下，却是顿也不顿，直接从血雾之上斩透过去！
由于这剑光实在太快，在第三法器根本未得发动的情形下，这一剑就已是斩到了他头颅的之上！
极为神妙的是，那剑光到此一步，却并未直接将他头颅直接斩开，而是突然收住，看去只是剑尖一落，在他眉心之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剑从极快到极快，从极刚到极柔，转变的异常自然，毫无突兀之感，堪称神妙。
许成通遭此一击，浑身如触雷电，剧烈颤动了几下，身上法力尽皆退去，此刻听得两声爆音，并有绚烂异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却是方才被剑芒斩开的法器，到了这个时候才发出破裂之声。
他双目失神的滞立片刻，身躯便直挺挺从半空之中坠下，嗤的一声掉落在地，整个身躯都是陷入了下方的积雪之中。
张御持剑立空，抬头向天上望去，便见那里有一艘若隐若现的飞舟正在远去。
他站在未动，身后蝉鸣剑倏地一下，化流光飞入了云中。
片刻之后，听得厚重云层之中传来了一声沉闷雷鸣，而后一驾飞舟便带着滚滚烟火自空而落，轰然坠地！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击
张御手腕一振，收剑归鞘，迈步走至那坠毁飞舟之前。
这艘飞舟方才被从头到尾一剑贯穿，尽管坠在了厚重的积雪之上，但也仅仅是保持着外观完整，当中部分已是折裂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雍上师此刻扶着舱壁，捂着胸口，自里踉跄而出。
他并不是擅长斗战之人，方才被飞剑一击，飞舟被震毁的同时，他也是被剑上所携的力量擦过，心光震荡之下，他也是受伤不轻。
这时他看到张御走过来的身影，赶忙转身，把背部靠在了舱壁之上，努力拱了拱手，涩声道：“张巡护，在下愿降，愿降。”
张御看他一眼，道：“你也是幽城之人？”
雍上师喘了口气，略显苦涩道：“雍某人虽也算是幽城之人，可也仅只是被赐了一个无用名号，至今从未去过幽城。”
张御道：“尊驾就是那位雍上师了？”
此前被金瞳署抓住的那几人曾有交代，他们是一位叫雍上师的人在安排指使，只是后来一直不曾抓住此人。
雍上师承认道：“那正是在下，上师之称，不过是下面人恭维玩笑之言，不敢当真。”
张御问道：“此前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我？可也是你指使的？”
雍上师苦笑道：“原来巡护早就发现了，是，那都是雍某人安排的。”
张御道：“这些人而今何在？”
雍上师回道：“人手主要在掖崖州和昙泉州中，还有则一些分散各地州之内，不过那些人并不十分重要，知道的也不多。”
他现在也是识趣的很，知道自己没可能脱身了，故是老老实实配合交代。
张御道：“你把所有人的名姓写下来。”
雍上师摸索了一下星袋，自里拿出一卷玉册，道：“所有弟子的名姓，所在之地，联络之法都在其中。”
张御心光一摄，将此拿至手中，打开之后，目光一扫，上面每一个人的姓名和画影都是历历在目。
若只是雍上师自己看，这些东西显然无需弄得如此详细，这倒好像是这位一早便就在为投降做打算了。
他不去管这位的想法，将这东西收起，只一挥袖，一股心光洒去，雍上师顿时失去了神智，软软瘫倒下来。
不止是他一个，飞舟之内所有未曾被那一剑震毙之人都是一齐晕了过去。
张御则是走回到了许成通的身边。
许成通此刻已是恢复了神智，但是被张御心光所制，却是无法动弹，只能仰面望天。
他来时想得很不错，与张御过几招便走，但却没想到，自己严重估算错了张御的实力，一招之下便就落败，这就使得他的安排都成了笑话。
此刻他见到上方阴影投落下来，双目一闭，口中道：“阁下了得，许某输得心服口服。”
张御看了下来，道：“许执事，之前我打杀越执事的时候，从他身上得到了一本小册，里面详细叙述了许执事，我今能一剑击败许执事，也得此之助。”
许成通闭起的眼睛一下睁大，他当真是痛心气愤不已，他为幽城拼死拼活，没想到居然遭受到了自己人的出卖！
他一点也没怀疑张御此话的真假，因为后者没有必要来骗他，而且有了这个解释，方才他一招落败之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张御道：“许执事，我问你一些话，望你能如实回言。”
许成通无力道：“张巡护请问吧，既然落到你手里，我便是不说，想来你也是有办法让我开口的。”
张御当下问及，他是什么时候到此的，又是几人到来，幽城如今是一个什么情况等等，许成通对此都是如实作答，这些都是他自身亲自参与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到了最后，张御又问了一个问题：
“许执事，你所在那处幽城而今在何处？若由你带路，可能寻到么？”
许成通想了一下，道：“我也说不清，为了防备幽城所在之地外泄，每回出入，我们都是穿渡天门的。
我是知晓那处天门所在的，但幽城具体方位，茫茫虚空之内，我也不知落处何处，就算贵方发现了那处所在也没有用处，幽城一旦遇袭，便会请动玄尊降下化身，又有谁人能攻破？”
张御对他的话不做置评，又问道：“以执事来看，这一处幽城可还在奎宿之内么？”
许成通想也不想道：“自然是在的，自我入幽城以来，从来都只是关注奎宿之事，何况那跨越星宿的天门没那么容易立起来，这等地界可是需玄尊出力的。
可越大的天门所需法力自是越多，宝材耗用也是海量，天门也仅只是供我辈出入所用的，而玄尊又是何等身份？又岂肯冒着被天夏发现的可能在这上面多费气力？”
张御道：“那许执事认为，若是你此回失败之事传了回去，幽城可能会善罢甘休么？”
许成通想了想，道：“不会，幽城不达目的是绝不罢休的。”
张御点了下头。
这与越道人此前在小册之中说的话完全相同，幽城一旦盯上某件事，那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照这么下去，对方怕是会一直没完没了的盯着他。
虽他无惧，可是幽城一定会千方百计用使各种方法来对付他。
现在他需四处搜集源能，还要时不时去往下层，也没功夫来和此辈纠缠。
要想解决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将此处幽城找了出来打灭，如此便可一劳永逸解决此事！
那有没有此等可能呢？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且不去管能不能，至少自己可以先尝试一下，
而且一定要快！
现在许成通方才被他活捉，也没有失却性命，随雍上师到来之人更是一个未曾逃脱，幽城绝无可能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是优势所在了。
且他从方才许成通的话中发现一点，幽城似并没有玄尊化身存在，而是在遇到危险后方能请来的，这里或可加利用。
他思定之后，当即伸手一指，一道白气自星袋之中涌动出来，散去之后，巨大的白舟便出现在了前方。
他面朝此舟，意念一动，衣袍飞舞之中，背后的许成通、雍上师还有那些飞舟之中的修士都是凭空漂浮起来，随后如被狂风卷席，齐往白舟之中落入进去。
几个呼吸之后，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落在场中。
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背后那艘残破飞舟轰然爆散成无数黑色飞灰，他则头也不回的踏上飞舟，几个呼吸之后，白舟舟身之上一阵光芒闪烁，便就破空飞去。
飞舟排开云流，往天穹上方而来，驰行不到一刻，就到了巍峨天城之外。
他将白舟停留在外，自己纵空而来，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由天城内部往上走，而是立在天城之外，直接引动了巡护印信，并言道：“戴玄尊，张御请见。”
等有片刻，他便见前方遮护大阵上露出了一个门户。
他摆袖入内，自里穿过后，便见自己来到了天城法台之下，上方有声音传下道：“张巡护请上台来。”
张御走到大台上方，对着站在殿台正中的戴玄尊拱手一礼，道：“戴玄尊有礼。”
戴玄尊看向他，双目是中是一片赤红光芒，道：“巡护此番急见于我，想是遇见紧要之事了，且说一说吧。”
张御道：“这次来见玄尊，是因御方才抓了一名幽城执事，而据其交代，其所在幽城，便在奎宿之中。
此辈疑御身上有道印，故是三番两次寻来，而在御之前，更屡屡有天夏子民，天夏修道人遭此辈之毒手。
故御以为，这一次或可借此难得时机，将这处幽城一举拿下，为奎宿扫此浊秽！”
戴玄尊没有立刻回答，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才道：“玄廷规令，我需得镇守奎宿，不得擅离，但若奎宿之中有玄尊化身出现，我自会出手，其余事情，我不过问。”
张御要的就是这句话，而且有此支持也就足够了，他抬手对这位拱手一礼，便转身从天台之上离开。
可他方才走下高台，却忽有所觉，转身一看，却见两道法符自上空飘落而下，一直到了面前。
戴玄尊声音自上传下来道：“张巡护，此二符一则用于破阵，二则用于护身，你好自为之，我可不希望你亡在此处，玄廷寻我问责。”
张御看有一眼，这一次本来他是准备去呈书之地寻玄廷相助，不过若得此物，那便无需再多走一趟了。
探手将这两符收下，他对上方再是郑重一礼，就下了法台，并往天城军署大厅这处来寻署主洪原秋。
这件事必须通传军务署，幽城既是在奎宿，一切动作自是与军务署息息相关，动手之前他也既军务署的支持，也需知会一声。
洪原秋得知他此来，便迎了他入内，问及此行何事，张御自也是如实言说。
“巡护要攻伐幽城？”洪原秋知他来意，也是不觉吃了一惊。
张御颌首道：“不错，我已与戴玄尊说过了此事。”
洪原秋皱眉道：“可是现在军署大军还未完全返回，修为精深的修士要么不在奎宿，要么就是各有其责，不说调动起来需要时间，一下聚集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也一定会引起注意，甚至走漏风声。”
“此却无碍，只要洪署主届时能有所接引便可，至于攻伐幽城一事，”张御抬头起来，看着他道：“御一人足矣！”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调动
洪原秋在张御走后，坐在座椅上沉思了许久。
张御愿意一人前往幽城，无需军务署插手攻袭，那么至少接应的事情他们需要做好。
可也确如他此前所言，现在这个时段，要是突然调动大股军队，恐反而会可能引发幽城方面的注意。
他想了想，看来唯有调遣那一支军伍了。
他当即提笔起来，拟了一封军书，待盖上了印信，就把亲信文吏喊了进来，将这件事简单交代一番，并道：“这次事情为了确保不走漏风声，只能让备卫军出动了。”
那文吏一惊，道：“署主，这可是备卫军啊，若是调离了，万一……”
备卫军是一支军务署档册上不存在的军队，平日驻守在虚空之中，是作为关键时刻防备所用，在这其中，还有玉京玄府派遣过来的修士负责守镇。
洪原秋道：“现在也唯有动用这支本来就位于虚空之中的军伍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军伍就是拿来在关键时刻用的，让这个幽城存在下去终究是对我们不利。
现在也的确是如张巡护所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况且我也非是要他们出战，只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接应一下罢了。”
文吏他瞧了瞧洪原秋，上前接过了那军令，尽管洪原秋这番安排稳当，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上一任署主撤换，有传闻就是因为上位玄廷巡护丁宣平失踪一事受到了一定牵连，要是这一次这位张巡护也是出了什么意外，恐怕洪原秋这里也是难辞其咎。
洪原秋道：“你用不了担心太多，张巡护来我这里之前去过戴玄尊那里，此事也是得了戴玄尊得认可，便不信张巡护，也当信戴玄尊。”
文吏听到这个，顿时放松了许多，有玄尊参与，那此事便是办不成，想也不至于难以收场，他拱手一揖，道：“属下这便去。”
洪原秋在他走后，从座上站起身，凝视了一会儿奎宿的舆图，又望向外面的无尽虚空。
在过去的七十多年里，幽城还没有出现过被俘获击破的前例。
主要原因一是幽城难寻，二是幽城之中可能有玄尊化身镇守，这两点就使得各地军务署对其无能为力。
而且相比上宸天和那些邪神，幽城只是在背后做一些“小动作”，所以一直不是各地军务署主要应付的敌人。
但他此回若能配合张御将一座幽城拿下，那么这将是一笔丰厚无比的军功资历。
或许用不了多久，玉京就会把调回内层，再在中庭待上几年，那就有资格外放一任上洲洲牧了。
假使仕途顺利的话，未来或还可能竞逐一下“大摄”之位，从而进入天夏真正的权力核心。
张御自署厅走出来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天城，而是往一个偏僻角落过来，在走过一段无人的金属长廊后，他来到一扇狭小的门户之前。
在闸门缓缓升起，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等有一会儿，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出来对他一礼，道：“是张上修么，请上修随在下来。”
张御一点头，跟随他往里来，在大厅正中站住后，周围金属墙面和脚下的金属板一阵挪移变动，整个大厅的格局由此改变，不久之后，又一条正对着他们的长廊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男子恭声道：“张上修，武大匠便在里面等候尊驾。”
张御迈步走去，过了长廊，转至一座遍布着各类造物工具的舱室之内，武大匠此刻正站在此间，见他进来，对他执有一礼，道：“张玄正，我已是收到洪署主的通传了，有什么需武某做得么？”
张御也未客套，道：“武大匠，我今次要去攻打一处地界，除了白舟之上的玄兵需要补齐，还另行需要一些造物相助，只我时间不多，稍候便需出发。”
这一战突袭幽城，需要用上一些战术，也需要一些东西作为辅助。法器这里，如今他有蝉鸣、惊霄二剑、天一重水还有紫星辰砂等物，已是足够用了。
不过有些时候，一些造物其实比法器更方便更好用，他之前与武泽合作过，对方肯定也清楚他需要什么。
武泽推了下眼镜，道：“玄正稍等。”
他先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造物人吩咐一声，令其去将白舟之内的玄兵补足，自己则是转去了内室。
过有许久，他推着两个足有半人高，看去较为沉重箱匣走出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我在青阳时候打造的，只是一直未能用到，许能帮助到玄正。”
张御一挥袖，将之卷入了星袋之中，拱手一礼，道：“多谢武大匠了。”
武泽还有一礼，道：“玄正不必客气，玄正往后有什么需要用的，可再来寻武某。”
张御点了下头，便与他别过，从此间出来后，他沿着天机工坊的通道来到了一个隐蔽泊台之前，白舟此刻正停泊在这里。
一名身形高大的修士站在飞舟之前，对他行有一礼，道：“张巡护，在下关舟，奉洪署主之命前来接手那些幽城俘虏。”
张御能看出来，这位就是日常伴随在洪署主左右的那位修士，是负责署主安危之人，这位此刻出面，应该就是洪原秋为了保证消息不外泄。
他往白舟处望有一眼，白舟舱门融开，包括雍上师在内的十来名修士都被他卷送了出来。
关舟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对他再是一礼，就卷了这些人直接离去。
张御在他走后，重新回到了白舟之上，这一回，他并不准备回去掖崖州，而是打算直接去往幽城之所在，趁此辈未曾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突入城中。
在主舱内坐定下来，他先将武大匠的箱匣放出，打看其中一个箱匣看了看，里面所装载的东西类别众多，从探路到诱敌，从攻伐到守御可谓尽皆齐备。
在打开第二个箱匣的时候，里面装的东西让他有些意外。
这里面是一排排精致的椭圆形物体，这是造物卵，可以看到这些近乎晶莹透明，呈现冰蓝色的卵壳之中蜷缩着一只只紧闭着双目，双翼蜷起的小龙。
他立刻认出，这是霜洲人曾经用过的珍龙，这东西虽然小，但是足以对抗一些四章层次的修士，而且身躯坚韧，飞动灵活。
他不禁点头，有了这些东西，成功把握又大了几分。
把箱盖合上，他起身来至关押许成的地方，道：“许执事，我希望你能带我寻到那天城所在。”
许成通吃了一惊，他犹疑道：“我先前和巡护说过，幽城可是能唤来玄尊化身，这……”
张御淡声道：“我已是说服天城的戴玄尊出力相助。”
许成通立刻把脸一换，正色道：“在下愿为天夏讨奸除恶。”
张御这时抬起手来，对着许成通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并道：“若是此次功成，我事后会设法许执事减轻罪责。”
许成通顿时感觉到，自己身躯能动了，可是同样，有一缕剑气盘踞在他身躯之内，显然自己性命就在张御一念之间，他赶忙道：“许某明白。”
张御道：“许执事，你跟我来。”他带着许成通回至主舱之内，坐定下来后，道：“许执事，现下由你来带路。”
许成通连忙应下，他从袖中拿出一块玉圭，稍稍一抚，就有一道白气溢出，往一处指去，他道：“张巡护，跟着此气指向，便能寻到那处通向幽城的天门。”
张御看有一眼，随心意一动，白舟便自天城泊台上腾空而起，随那白气所指，往茫茫虚空之中遁去。
待离开了奎宿之后，他道：“许执事，你且与我说一说幽城之内的具体布置。”
许成通因为自己性命就掌握在他手中，这时也不敢隐瞒，道：“幽城实则就是原来天夏的天城，除了外围禁阵，内里格局几十年下来也没有多少改变。
而今天城掌握在展首座手中，因为这位掌握着与玄尊沟通的权柄，所以才坐稳了此为，并维系天城一切，可若是没了此人，那么底下就是一盘散沙……”
张御看着前方，听着许成通在旁交代着幽城之中的诸多细节，实际上后者说得这些，越道人的小册也有说及。
幽城的守御，完完全全就是靠城外的禁阵，内中没有什么守御。
幽城的人也没心思做这等事，因为他们一旦被天夏寻到行迹，那就会立刻撤离，必要时刻，还可请动玄尊化身过来相援，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必要去多费手脚呢？也根本无此必要。
还有一个，幽城不是天夏，内部并不存在什么严密的上下体系，城中修道人除了上面压下来的事，只要不是涉及自家的，那从来不会去多作理会。
而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突袭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再过一天便是新年。
幽城那些修道人本就是从天夏分离出去的，两者可谓同根同源，也同样是要过新年的，所以这个时候必然极为松懈，更方便他的行动。
正在他转念的时候，耳畔听到许成通说道：“张巡护，前面就是那穿渡天门所在了。”
……
……

第一百二十章 讯音
张御往前望过去，虚空之内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却能感觉到那里似有一个异样的空洞，感应投入其中，全都消失不见。
许成通手中的玉圭之上，那一缕白气此时却是直直指向前方，半分不见晃动。
他这时小心道：“巡护，最好改变一下飞舟的形制，这般不易被发觉。”
张御应道：“我知晓了。”
他意念一转，白舟表面有一阵光芒闪烁，形体不仅变小了许多，颜色也是发生了变化，看去类似越道人所驾驭的那艘飞舟。
许成通试着观察了一下，道：“这般便可，当能瞒过巡守了。”
张御催动飞舟缓缓往前行去，随着虚空之中无端荡起一阵阵波纹，飞舟像是沉入了一口深潭之中，从头到尾逐渐消失不见。
张御则是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处扭曲变动的界域之内，四边则是晃动游散的光雾。
他并不是第一次穿渡天门了，可与到达奎宿之时的感受有所不同的是，一进入此间，此间似被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息包裹，好似在什么物事身躯之内行进一般。
也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久，这感觉终于消退了下去，而后前方一亮，一座规模宏大的天城出现在了前方虚空之中，可见到那上面有一艘艘飞舟在不停出入飞驰。
他走前几步，看了过去，见其形制果然与乙未天城十分相似，而在天城周围，还一座座较大的浮空殿台。
许成通道：“当初幽城从天夏分离出来时，也带出来了不少人口，幽城时不时也会从中简拔一些人收做弟子侍从，而城中担任下役的，则都是一些从各星掳掠来的异族。”
说话之间，前方有一艘巡游飞舟飞来，根本没有去询问他们身份，便就直接引着他们往天城的一处泊台而来。
张御道：“哦？这般轻易就放我等入内了？”
许成通嗤笑道：“这些巡游飞舟都是一些没什么能耐的弟子操持的，而能驾驭巡护所用这般飞舟的，大多数都是炼就了元神照影的修道人，他们又哪里敢多问？况且前方不是还有禁阵么。”
只是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不安。
这禁阵当初可是玄尊降下化身布置的，他也不知道玄妙何在，要是过不去，说不定今朝要陪张御一同把命送在这里了。
飞舟很快经过禁阵所在，往泊台之上落下。
这个时候，张御能感觉，戴玄尊所赐那张破禁符纸之上闪过一道光芒，他身上也是浮起了一丝玄妙气机，却是轻而易举过了阵禁，只是他冥冥中忽有一个感觉，好似有谁这时望了自己一眼。
他心中不清楚，这是不是那位布阵玄尊的发现自己了，不过他并不为之所动，这里终究还是在奎宿之内，只要对方敢现身，那么到时候自有戴玄尊出面应对。
且就算他真被对方发现了，他也不认为一位玄尊会为了自己一人出手，最多只是通传幽城中人，而只要上境大能不出面，那余下自是无需畏惧。
果然如他所料，那感觉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即消失不见，而幽城之中，也没有传来任何异样动静。
许成通看到飞舟平安落去泊台之上，也似松了一口气，他低声道：“巡护下来如何做？”
张御道：“许执事不是说主持天城的是那位展首座么？那么我们过去先会一会这位。”
他对如何对付幽城之人有许多备案，不过现在既然如此顺利便就进来了，那么就直接去找幽城之中功行地位最高这一位，不管制拿还是斩杀其人，都利于他下来行事。
许成通道：“明白了，只是我们未必能顺利到这位近前。”
展首座对自己的安危可是很看重的，而且对他也不算信任，他要是单独去见还好，带陌生之人前去，可未必能见到。
张御道：“许执事，能到哪一步是哪一步，无需多想。”实际上，能到这里，那便已是成功一半了。
他双手伸出，将大氅上的遮帽戴上。
此时舟舱之上此时融开一个出口，便见幽城的光芒自外投入进来，他道：“许执事，请吧。”
许成通应有一声，便当先而行。
张御看有一眼，也是走了下去。
待两人来到了下方，见有一名年轻修士迎上前，对着许成通就是恭敬一礼，同时也对张御一礼，而后拿出一块玉板，执笔作势欲写，道：“许执事，此行可是顺利么？”
许成通嗤了一声，态度很是恶劣道：“与你有关么？少来啰嗦。”
那年轻修士却是一脸笑眯眯，丝毫没见动气，他在玉板上写到：二十九日，日夕，许执事归，事顺，心悦。
待记了下来，他还翻转玉板，展示出来给许成通看，后者撇了一眼，对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那年轻修士行有一礼，就转身离去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一句有关张御的身份。
许成通则是转过头来对张御解释道：“这是故例，其实就是以往天夏流传下来的规矩，每人出入都需要记书为凭，可这记书几十年下来堆满了几个仓库，又有谁去看过？到了如今，这实则也就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罢了。”
在他说话之时，那个离去的年轻修士将玉板收好后，心中不禁思忖：“奇怪，许执事以往可是从来不会对玉板上的东西多看一眼，但今日却是看了……”
可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都是抛在了脑后，随后就快步离去了。
张御这时伸手一召，将飞舟收了回来，而后对外一挥袖，轰然一声，便有一群群造物虫豸从星袋之中飞了出来，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每个虫豸的足部都是抱有一枚微微泛着白色光芒的指肚大小的玄兵，每是去到一个合适的角落之中，这些虫豸就会上去设法啃噬出一个小洞，而后把身躯和玄兵都是埋藏进去。
它们会在一到两个夏时之中先后发生爆裂。
张御这回所携带的玄兵并不足以将整个幽城摧毁，也摧毁不了，但这足可造成一定的混乱，而能做到这点便也足够了。
待他做完此事，许成通看了下四周，道：“巡护请随许某来。”
两人直接往天城殿厅这边过来，一路之上也有一重重出入禁关，可见到许成通，根本没人出面阻拦。
这里主要原因是越道人一死，许成通几乎就是首座之下第一人了，所以现在没人敢得罪他。
两人没用多久，就来到了议事殿厅之外。
许成通走上前去，对那里的值守弟子言道：“我有紧要事机，要见首座一面，速去通禀。”
值守弟子不敢耽搁，立去禀告，过了一会儿，转回言道：“首座请许执事入内。”
许成通对张御一点头，两人由外殿入内，然到了内殿之前，却是第一次遇到了拦阻，守在那里的一名中年道人严肃问道：“许执事，你身边这位是何人？”
许成通不耐烦道：“这位是我招揽而来的同道，这次欲要一同拜见展首座，怎么，你们连这也要管？”
那弟子严肃道：“许执事可进入，但是这一位。”他指了指张御，“需得首座同意方可进入。”
许成通眯了下眼，传声道：“张巡护，这里面值守的人都是展子寂的弟子，可要许某先入内应付一下？”
张御淡声道：“这位展首座现在可是在里面了？”
许成通想了想，道：“应该在了，我若要求见面，他不会不见。”
张御一点头，直接往殿门方向走去，同时直接伸指一点，那中年道人一惊，想要躲避，可是没有任何用处，一指被他点在了眉心之上，而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围值守修士见他突然出手，都是大吃一惊，然而他们方要动手，却是身上有光芒显出，而后一个个被定在了那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御一步步朝内殿里面走进去。
许成通这时目光一冷，忽然一挥袖，场中这些修士顿若烟沙一般散了去。
这些展首座的弟子，仗着自己老师平时对他一点都不恭敬，还老是针对他，他早就看此辈不痛快了，现在正好一并收拾了。
做完此事，他也是跟着张御的步伐一同步入内殿。
宏伟的大殿之内，展首座此刻正盘膝坐于高台之上，两旁则是二十余个空座，他见张御踏入进来，眼望下来，抚须道：“让我猜一猜，尊驾可是张巡护么？”
张御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伸手出去，将遮帽摘下，淡声道：“是我。”
展首座此前见过他的画影，然而此刻真人当面，见张御那高渺九天之姿，有若神人之貌，仍然心生惊讶。他点了点头，道：“毕竟能让许执事屈从，还敢孤身一人到此的，奎宿之中，也只有张巡护了。”
他看向后面跟进来的许成通，微微一笑，道：“许执事，你做得很好，我却要多谢你把张巡护引来此地。”
许成通冷笑一声，挑拨离间，他可不怕，这手段也太低级，他现在可是被张御的手段制住了，要说他许成通不怕死，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他走上来几步，道：“巡护，别与他多言，我们合力把他斩了！”
张御看着台上，眸光微闪一下，道：“此人不是真身。”
许成通一怔，“不是真身？”
展首座不觉赞叹道：“不愧张巡护，一上来便能识破我之道法。”
随即他又微微一叹，道：“巡护本来在奎宿，我辈拿你无法，而现在却孤身到来，此举又何其不智？”
这个时候，一声声钟磬之音自大殿之中传出，一时间，整个幽城都是震动起来，同时便有一道道遁光往殿台这处飞驰而来。
许成通神情大变，道：“不好！是敌袭讯音！”
展首座抖抖袖，自座上站了起来，而后居高临下看来，道：“今朝既然来了，那便不要走了！”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碰撞
展首座这一番话方才说完，忽然一道剑光射来，落在殿台之上，轰然一声，直接将他身躯和击溃为无数光点，底下台座也是一同崩裂。
张御平静言道：“一个神通化身，就不必在此多话了。”
他自能看得出来，对面不过是展首座的一个元神照影罢了，只是因变化高明，又无有谁人去认真探查，才没叫人能辨认出来。
许成通此刻能感觉到外面一道道气机正在往殿台这处过来，他心中也是着慌，要说幽城之内功行能胜过他只是寥寥，可若是一拥而上，他也是抵挡不住。
更何况，城中还有这几十年来祭炼出来的道卒，这些东西可是悍不畏死的，其中还有几个颇厉害的。
他来至张御身侧，道：“巡护，我们怎么办？”
张御淡声道：“不过是来一个杀一个罢了。”既然此辈都是来了，那便一并解决，他也正好一试此刻剑锋之利。
而说话之间，外面已是有一道遁光飞来，一个修道人人已然当先撞入了殿中。
张御站在原地未动，蝉鸣剑已是凭空一旋，飞斩而去，这修道人他冷笑一声，身躯骤然一闪，待再出现时，已然是挪遁到了大殿的另一处。
只他待要反击之时，忽然身躯一僵，表情则是扭曲变动，似乎是在试图阻止什么。
可在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他浑身一松，气息随之消失，同时一道血线从他眉心中间延伸而下，身躯刷地一下从中裂成了两半。
却是他方才已然被那一剑所斩中，只因那剑光太快太利，他初时根本未曾察觉，在发觉后拼命想要凝合身躯，可终究是未能成功。
许成通看得背后一阵寒意，冲进来这一位他也是认识的，是平日最支持展首座的执事之一，虽说实力大不如他，可是挪遁能力一流，或也是因此，才能收得警讯后第一个跑来，可没想到，居然上来就被张御一剑斩了。
而这个时候，第二道遁光冲入了殿口，看到前一人这般下场，悚然一惊，立刻倒退着飞了出去，这时他见殿内那飞剑一转，朝他射了过来，心下一凛然，把手一抬，手上指环瞬息间有一道光幕放出，屏护在了身前。
那剑光围着他一旋一绕，似是找不到破绽，倏地又飞了回去，落在了张御身后。
那道人心有余悸地看了张御的身影一眼，却不敢一个人在此停留，顺着后撤之势退到了殿台之外，周围就有赶来的同道问道：“芮道友，里面是何情况？”
芮道人道：“里面……”他方才开口，却是露出愕然之色，而后头颅一滑，从颈脖之上翻落下去。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纷纷向外散开，一时根本无人敢于入殿。
张御辨了一下外面情形，他转头对许成通道：“许执事，此间有我，你按我之前吩咐行事便好。”
许成通拱手道：“是，巡护千万小心啊。”
他这句话也是真心实意，毕竟张御掌握着他的性命，要是战殁在这里，他也一样活不了。
他拿一个法诀，身躯瞬息隐匿下去，很快就不见了影踪，也不知去了哪里。
张御待他离去之后，把袖一振，顿有十余枚珍龙卵自里飞了出来，落地之后，随着外壳一个个破裂，一头头珍龙也自从里面振翅而出。
修道人各种神通法术有着不可思议之能，若是多人聚集在一起对他出手，也是颇有威胁，他如今虽能应付，可借力的地方自然需借力，现在这些珍龙正好为他开道。
而此刻在大殿之外，一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了诸人上方，其头戴莲花玉冠，身着乌袍，胸有长髯，大袖飘飘，一脸威仪之状。
众人见他出现，俱是一礼，道：“展首座。”
展首座言道：“诸位不必惊慌，许执事勾结外人，将奎宿那位张巡护引入了城中，不过他只一人到此，又能掀动多少风浪来？诸位稍候可随我与我联手将他一并拿下。”
可就他话音方落之时，忽然神情微变，抬头看去，便见一对巨大无比，灿烂有若如星河的双翼展开在上方，而内中似蕴含着无数星辰，此刻这些星辰正逐次闪烁亮起来。
他哼了一声，大袖一展，一道明光晃晃的金色霞光舒荡开来，霎时铺开在了众人上方。
片刻之后，无数星光夹杂着惹人心神震动的啸鸣声自空冲落而下，一时俱是砸落在了那光霞之上。
好似霰雹落于湖面之上，一团团涟漪在上面此起彼伏的绽放开来。
而两者这一冲撞，也是迸发出了隆隆惊天爆响，整个幽城也是由此震颤晃动不已。
只是这个时候，一道犀利剑光自殿内飞射出来，有若经天长虹，直奔展首座而去，其人一凛，伸手一按，剑光到他面前，顿便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阻挡，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眼看着已是要将之制拿住了，那剑刃之上忽有一道光芒闪烁出来，展首座神色微微一变，还不及反应，剑光从他身上一穿而过。
他身形凭空飘忽了一下，便如烟雾一般消散不见了，竟然又是一个神通变化的分身。
而他这一消失，顶上光幕也是失了人维系，顿便破散开来，那万千道光束毫无遮拦的往下落来。
底下众修士见状，纷纷祭动手段遮挡，不过这一接触下来，众人却是发现，那疾涌而来星光却是威能奇大，不得不全神应付。
而那些功行较弱的修士和道卒则只是坚持了片刻，就被生生震死，随即被淹没了在了紧随而来的星光之中。
这光芒整整持续了有了两刻之后，方才渐渐歇止。
此时众人若有所觉，转头一看，便见一名年轻道人一步步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身上大氅飞舞，有缕缕玉雾星光从身上飘散而出，一柄飞剑则在身躯周围绕旋飞驰不止。
而更为惊人的是，他身上的心光浩大如海潮一般，每走一步，便会生出巨大震荡。
幽城是七十余年前从天夏脱离出去的，其中追逐自在逍遥的真修占据了大多数，但也有少数玄修在其中，这些人十分清楚这般强横的心光意味着什么，故是谁也不想和这等人物单独撞上。
可众修忌惮于他，那些道卒却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一见到他现身，便直接对着他发动了攻击。
张御站在那里不动，身上一团紫气从身上浮动出来，与此同时，身躯表面有银光微微一闪，天一重水也是出现在了身上。
对面各种法力神通乃至于法器落了上来，只是打得紫气晃动不已，可却根本未曾能够突破进去。
而这个时候，在场众修忽然听到振翅之声，便见一头头个头较小的造物龙自里飞了出来，并向着冲了过来。
众修警惕的是张御，尤其是其身侧环绕不休的飞剑，开始没把这些小东西放在心上，可是只一接触，便就发现自己想差了，这些小东西速度奇快不说，身躯也是坚韧，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可此辈能在外层存身的，都是有着一定斗战经验的，随即也是发现，这些造物小龙不过是力量速度能够看看罢了，根本没有神通变化，只要稍使手段，便能将之摆脱。
但是这些人心思一转，却都是都没有选择这么做，反是和这些珍龙纠缠起来，并借势避走。
张御见众人此举，丝毫不觉意外，因为此辈就是为了自身不被规矩律令拘束才从天夏脱离的，试问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幽城去卖命？
就如那展首座，既想要对付他，可自己真身又不愿意显露出来，这让众人又如何信服其人？
他此刻目光一转，望向了其中一名羽衣星冠的道人。
整个天城之内，似许成通、越道人这个层次的修道人，连展首座在内，一共有十余人，
不过此辈并不都待在幽城之中，有些分散在奎宿诸星各处，其中战力最强的，就是展首座。
而若能是将十余人慑服或是除去，那么幽城就几乎不存在能与他匹敌的力量了。而方才天冲霄鸣一落，所有人的实力强弱，都是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出去，拿住惊霄剑的剑柄，锵的一声拔剑出鞘，而后脚下踏出一步，同时身上有星光一闪，顷刻之间已是来到了那名的道人面前，并朝其一剑挥去。
那道人眼眸一凝，只一伸手，便拨开纠缠在自己身侧的珍龙，同时冠上一枚宝珠一亮，脚下凭空绽放一朵灵光莲花，花瓣层层往上合拢，身上衣袍也是放出阵阵灵雾，团团围裹住了身躯，同时法力自浑身上下喷薄而出，一时整个人都是沐浴宝光灵霞之中。
张御对此仿似视若不见，剑刃过来，仿若毫无滞涩一般，先从莲花花瓣之中斩过，再是撕开那一团灵雾，最后从那道人身上一划而过。
一剑之后，他足下一点，身形顿时从原地消失，却是冲向了一个目标，而在他身后，那道人身躯凭空分成两截，而后轰然爆散成了一团血雾！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化身
那羽衣星冠的道人功行也是不弱，此刻竟是被张御一剑斩杀，目睹这一幕的幽城修士俱是心头一跳。
感受到了性命威胁，他们哪敢放任张御近身，原本看似还勉强与珍龙纠缠的诸人，立时施展手段，将这些造物或驱或逐，随后纷纷对张御施以各种定摄困拿的神通，试图将他制压下来。
各种神通道法落在了张御身上，顿时激发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华，然而这些手段俱无丝毫作用，不是被那一层紫气光芒消弭了去，就是被他身体表面那一层银色光芒遮蔽在外，并无法阻碍到他半分。
张御也是对此丝毫不理，他此番敢于直接杀出来，自然是有所倚仗的，紫星辰砂和天一重水都是玄廷赐下的护持重宝，特别是天一重水，连玄尊之能都可遮挡，又岂惧同辈修士的围攻？
说穿了，在上境手段不落下的情形下，这里自是可以任他纵横。
他此刻已是冲到了第二名修士的面前，这人看到前几人的下场，哪还敢和他正面放对，急急就抽身往外飞退。
可旁侧有人则是神情一变，急切传声提醒他道：“朱道友，不能退！”
可是这时已是晚了，那撤退的朱姓修士身躯莫名其妙一顿，然而眼睁睁看着一道剑光朝着自己斩落下来，身上护身法器并没有起到任何遮护之用，被那剑光轻而易举劈裂开来，随即看到那剑光飞入眉心之中，他意识一寂，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御一剑斩过之后，不去看那具失去了生机尸身，把剑一振，剑光之上一阵光芒流淌，身躯微微一闪，便又是消失不见。
场中众修见此无不大恐，他们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立时放弃了斗战之念，纷纷下令驱动那些道卒留下来阻挡张御，而自己则是趁此机会从此间遁逃了出去。
这里除了张御所展现出来的斗战之能太过骇人外，也有展首座的化身被击散之后一直不曾再出现原因在内。
正如许成通所言，若是没有人牵头，幽城之人就是一盘散沙。
毕竟幽城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若要是面对势弱之人自然能轻松拿下，可一旦遭遇到强势倾压，连带自己可能被牵连进去的时候，那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与敌拼命，而是如何保全自身。
其中一名道人正向外逃遁之际，忽然前方星光一闪，一个持剑身影在前方截住了他的去路，他顿时脸色大变。
那离去的众人也是看到了这一幕，可反而是加快了远去的遁速，人人都希望别人留下，好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此刻可以见到，一道道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外飞腾远去。
那道人自知难逃，喝了一声，一头身有六足，獠牙外露，似怪犬模样的巨物从身躯之中化光飞去，初时只有拳头大小，可是眨眼间大若山丘，撕开巨口，俯身一吞，就把张御一口吞吃进去。
然而下一刻，一道剧烈的明光自这头怪犬身上绽放出来，这个东西也是轰然爆碎开来。
那道人胸口一闷，立知不好，身形化一道长虹，向外奔走，尽管观想图被毁，也至多只是令他气息有些滞碍，还没到妨碍生死的地步。
可随即眼角似有什么光芒闪了一下，他忽觉不对，低头一看，骇然失色，原来他下半截身躯已是不翼而飞了。
然而他也是求生欲望强烈，到了这等地步，仍是不肯放弃，他一咬牙，继续坚持飞遁，只要保存性命，那其他都不算什么，大不了回头再去找寻重塑身躯的办法。
但才是飞去不远，身躯一抖，那残余下来的上半身身躯轰地一声爆散成了一团血雾。
张御转过身，把剑轻轻一甩，袖袍一阵飘荡。
随着一元取得之后，他心光运转更是自如，剑刃斩落下去，不仅有力疾兼备，更有庞然心光蕴藏其中。只要被他剑光碰触，就要承受他心光迫压之力，若承受不住，那便身躯爆裂的下场，而被他斩伤之人是万无可能逃脱这一劫的。
其余人他现下不准备去追，这些人斗志已是失，现在他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辨认了一下方向，把遁光一纵，就往一处地界飞去。
许成通在从殿台那里出来之后，就往城中心一处法台过来，而的身后则是跟随着十来个道卒。
身为执事，他也是有制束一部分道卒权利的，尽管数目不多，可实力都是不弱。
这一路过来，他又对途中见到的修道人随口下了一道道命令，令得城中局面更为混乱。
其实有一些人是能看出他有问题的，只是在看到他和他身后十余个道卒后，也是丝毫不敢吱声，故是他十分顺利达到了那一处巍峨法台之下。
这里就是幽城用于沟通上境大能的所在，要想请动玄尊化身，则必然要通过此间。
只是玄尊化身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请动的，必须要经过一番仪式。
他此来的目的，就是要将位于这一处地界最上方的供案摧毁，设法断绝幽城与那位玄尊的牵连。
而要是此地一坏，也势必打击到幽城之中所有人的士气，甚至连倒戈相向之人都是有可能出现的。
法坛周围还有守卫在这里的道卒，此刻见他来意不善，纷纷过来驱赶他。
许成通知道这些道卒都是死脑筋，单纯听从展首座的命令，所以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动手，用了半刻时间，才是将此辈清除干净，然而这一关一过，再向往前却是有些困难了，挡在他面前的，乃是一处禁阵。
他冷笑一声，抬起手来道：“准备。”
他身后每一个道卒都是拿出了一枚玄兵，这些都是张御之前交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此间。
而这些玄兵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东西，可谓个个威能奇大，若是多个一齐爆开，威能更是难以想象。
这个时候，忽然一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了前方，他见到之后不由一惊，随即冷静下来，道：“展子寂，何必藏头露尾，有胆量便出来与我一战！”
展首座上下看了他一眼，笑道：“许执事，你倒是变得有些胆子了，我让你去擒拿那位张巡护，你推三阻四，现在倒是敢反过来对我喊打喊杀了。”
许成通理直气壮道：“幽城乃是邪门歪道，天夏才是正朔，我这么对你有什么不对？”
展首座笑了一笑，道：“天夏那边又能给你什么？”他向上一指，“你莫非不怕坏了此处，惹得玄尊动怒么？”
许成通不屑一笑，玄尊要真出来才会取他的命，而张御是马上能要他的命，该选哪个，还用得着想么？
况且这位玄尊，恐怕未必能过得来了。
他冷笑道：“你若想和我拖时间那便想错了。”他身往后退，身上法力撑起，到了远处之后，口中便喝令道：“动手！”
他命令这一下，那些道卒纷纷将手中玄兵掷出。
随着闪烁着白光的物事落去前方，先是一道几乎是将整个幽城都在虚空之中的点亮的光芒闪出，而后是一声轰然爆裂传出，一时城中所有人都是感觉天摇地动。可以见到，这座巨大无比的天城都是一处方向缓缓横移了出去些许。
许成通即便躲得极远，身上法力也是险些被激荡出来的冲击气流吹灭，他也是心惊这玄兵的威能，待得前方光芒收歇下去，他再次纵光前行，展首座不知何时已是消失不见了，而那些道卒也自是在玄兵余波之下全数崩灭了。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那座法台却还仍是存在，并且看去丝毫无损。
这时他有所察觉般转过头，见是张御正持剑站在那里，不觉心下一松，赶忙执礼道：“巡护。”
张御看了眼上方，“那里便是供台所在了么？”
许成通道：“就在这上面。”
张御道：“我们上去。”他当即飘身往上去，许成通也是随后跟上。
两人一路到了最上方，却见顶台之上，展首座正盘膝坐在那里，身躯是周围是三根转动不休的阵柱，彼此结成了一团光幕，将他维护在内，而他的身后，则摆着一方玉案，还有铜炉长香，此刻上方长香已被点燃，上面正散发着袅袅青烟。
这时他睁开眼目，看着两人道：“两位来了。”
许成通狠狠道：“展子寂，别装模作样了，看你还往哪里躲？”他伸手一拿，然而法力撞在那片光幕之上，却是半点波荡也未出现。
展首座笑着摇头道：“没用的，此阵与整个天城都是连在了一处，天城不破，禁阵不破，连我自己进来后，也没有办法自在出入此地，只能靠留在外面的法力化身行事。”
许成通惊疑不定，盯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展首座笑道：“其实你们一进来我便知晓了。”他转而看向张御，“只是我也知晓张巡护你的能耐，这回你既然敢孤身前来，想必是有倚仗的，故是我从来也未曾想过与你正面拼杀。”
他微微一笑，一脸云淡风轻的站起来，而后转过身，对着上方抬手一礼，道：“弟子展子寂，恭请玄尊降下神通，收此来犯之敌！”说完，他对那供案深深一拜！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威
展子寂这一拜下来，这处法台之上好似凭空起了一阵大风，两旁竖立着的旗幡忽忽飘动了起来。
供案铜炉之上，里面插着的三根长香的香头齐齐一亮，发出灼亮的星火，而那上方袅袅向上的轻烟倏地一涨，直冲天际。
烟气入天，好似三根细线，将上空与幽城连接到了一处，初时没有什么动静，待片刻之后，那虚空仿佛融化开来一般，出现了一个漩涡空洞，内里幽深无比，同时一股浩大无匹的气机降临下来。
张御站在台上，仰首看着天穹，大氅衣袍逐渐生起的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许成通此时张了张嘴，心下不由有些慌张起来，可是他看到张御神情依旧从容镇定，一咬牙，愣是半步没步，还是挺立在了那里。
实际上他也知道，若是真有玄尊出面对付他们，那么怎么逃都是没用的，而还不如站在原地，这样还能死的不那么难看。
上面那漩流此刻越来越大，那股滔天威势也是愈来愈盛，并有雷声在里来回动荡。
似是威势蓄积到了顶点，一道闪电霹雳从空劈下，正正落在了张御身上，那刺目光芒霎时四溢开来，使得旁侧的许成通都是惨叫一声，倒退着出去。
在光芒下落几息之后，便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爆音传出，偌大的幽城俱是摇晃起来，城壁震颤着发出阵阵回鸣。
此刻便连幽城之内众人也是胸口一闷，修为低弱之人则是立刻失去知觉，一个个倒伏在了地上。
仅仅只是这一击的余震，就使得幽城之内的人直接躺到了大半。
而同一时刻，乙未天城法台之上，戴玄尊忽然往一处方向看去，平静道：“找到你了。”他身上幽幽雾气滚动起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无踪。
展子寂因为受阵禁之庇佑，又是早就有所准备，那雷芒落下之时，他并没有受到那震荡的影响。
他望着面前那一团绽放的白光，不由微微一笑，只是待得那光芒渐渐散去，面上笑容却是凝固，目中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张御站在光芒之中，浑身上下一无损伤，唯有丝丝未曾消散的细小电芒在身外时不时游走窜闪一下。
而他随身所携的那一张戴玄尊所赐的纸符，这刻已是彻底化为了灰烬。
他看着那上空的云涡漩流，在那一击之后，再没有任何针对他的手段落下来，且那里似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里面光芒闪烁了几下，便匆匆收敛了起来，不多时，一切动静俱是消失不见。
展子寂见到这一幕，不由怔住。
片刻后，他仿似想起来了什么，回头望有一眼，见那三根长香已然燃尽，自以为找到了答案，连忙从星袋之中又取出三根长香，换了上去，而后再次点燃。
他退开两步，躬身一拜，大声道：“请玄尊降下神通，收此来犯之敌！”
他私下猜测，张御身上一定有什么守御用的手段，故才是逃过了一劫，不过细想一下，这也在情理之中，身为玄廷巡护，敢孤身一人杀入幽城，又怎么会没有任何防备？
那案上长香忽地亮起，如方才一般各起一道烟柱往上窜去，须臾，有隆隆声响传来，漩流似又再度生出，只是展子寂眼中方才微露欣悦，却见漩流只是出来片刻，便就急骤缩小，好似只是湖中泛起一个水花，转瞬便即不见。
他顿觉不妙，忙是再是一拜，口中急促道：“请上尊施法，收此来犯之敌！”
许成通方才受到那雷芒和震动的影响，险些立不住脚，所幸他功行不弱，现下也是恢复了过来。
他见到张御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心中顿觉稳了。他又看了看展子寂的惶急之态，出声讽言道：“展子寂，看来你已是技穷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不敢出口嘲讽玄尊，否则谁知道刚才那一道雷光是否会落到他的头上？张御能挡得住，他可挡不住啊。
展子寂对此充耳不闻，他接连数拜，上面却是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终是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脊背，而后缓缓转过身，叹道：“巡护好谋算啊，想来是乙未天城那位戴玄尊出手了吧？终究是我太过侥幸了。”
他知道在张御到来那一刻，这处幽城的下落就已经暴露在奎宿面前了。
若是他果断一些，就应该在张御到来之后不顾一切的离开，那么想必能就此脱身。
可他身为首座，又怎舍得把这座天城白白扔下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说什么，就这么盘膝在原地坐下，闭目不动。
许成通走到张御身边，道：“巡护，下来我们怎么做？”
张御看了坐在光幕之中一动不动的展子寂一眼，道：“许执事，你代我在这里看住此人，我去收拾其余人。”
许成通道：“好，我替巡护看住此人。”
张御目光投向四下，在这处法台的最高处，他一眼把幽城下方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几息之后，他身上心光泛动了一下，似有灿烂星光一闪，身影便已是从法台之上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距离幽城不远的穿渡天门附近，有两艘遁隐飞舟正在远远观察着城中的动静。
舟中军士之前感觉到了幽城之内频繁传的动荡，如今更是看到，一艘艘飞舟正离开此城，往外遁逃飞去，显然是城中出了什么事了。
其中一艘飞舟立刻往回穿渡天门，没用多久就过了此处，却可看见，此刻有千余艘斗战飞舟正静静停留在天门另一端。
这小舟往主舟过来，从上面下来一名修道人，其人很快被请到了主舱之中。
主舱内站着一名身躯魁梧，肩背厚实，大约四十余岁的披甲校尉，他见了这道人，问道：“陈道修，对面是什么情形？”
陈姓修士执有一礼，道：“厉校尉，自两刻之前开始，这处幽城之中便生出了种种动荡，过后又传出了玄兵爆裂之声。
在此之后，更有上境大能气机出现，但很快消失无踪，现下则又有不少飞舟往外逃散，当是那位张巡得手了。”
厉校尉赞声道：“了得啊，当真是了得！好！给我传令全军，向前进发！”
从副在旁提醒道：“校尉，不再确认一下么？万一……”
厉校尉大手一摆，道：“有什么好再确认的？事情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下去传令吧。”
他知道从副是出于谨慎的目的，可问题是他们备卫队除了本队之外，还有不少玉京来的修道人守镇，只要不是遇上玄尊，怎么也能从容退走的。
可真要有玄尊降下威能，他们不管是撤是进，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随着芒光在主舟之上闪烁起来，千余艘斗战飞舟齐齐放出光芒，就往着天门方向过来，不多时，便从幽城所在这一端一艘艘穿渡而出，并很快在虚空之中摆开了斗战阵列。
而这个时候，主舟也是从另一艘停留在此的巡游飞舟上再度确认了消息。
其实也用不着如何确认了，此时所有人都是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飞舟在往幽城之外逃散，这肯定说明内部出了大问题了。
厉校尉迅速判明了局势，嗤笑一声道：“一群丧家之犬！传令，给我上前拦截他们，目视所及之内，一个都不要放过！”
命令一下，舰队飞舟分散出诸个小队，向外飞驰而出，纷纷前去阻截那些逃逸的飞舟。
法台光幕之内，展子寂此刻忽然一睁目，他从星袋之中取出一个冒着灵光法器，看去像是一艘飞舟。
许成通一直在盯着他，见到他的举动，不由警惕起来，同时嘲弄道：“展子寂，莫非你想逃走不成？你不是说你在这禁阵之中也是走不掉的么？”
展子寂此刻已是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他微笑言道：“我岂愿留在这里待死？自然是要设法走脱了，至于这禁阵，我又哪里会当真把自己困在一个无有退路的绝地之中。”
方才他闭目端坐，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通过阵机暗中留意周外的动静，此刻发现张御已是远离了这一处法台，而外面又疑似有来自奎宿的舰队出现，他自然要设法脱身了。
许成通冷笑道：“你以为你走得掉么？依我之见，张巡护故意离去，就是放你从这里面出来，好出手收拾。”
展子寂却是一笑，道：“我哪会不知这个道理，但是此刻离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留下，则是死路一条。”
在把那法器往外一抛，随后念动法咒，在他施法之中，此物霎时变化为一艘可坐两人的小舟，他一脚踩踏了上去，便见云雾涌涌，将小舟裹住，舟首前方一盏明灯亮起，仿若引路一般，飞舟便往上缓缓升起，虽然突然一疾，刷地往光幕上方冲去。
许成通哪里肯放他这么轻易的离开，也是纵起一道遁光，跟着他往上来。
那小云舟眨眼来到光幕上空，并无比轻易的从里脱离出来，可就进入虚空的那一刹那，一道剑光自幽城某一角中飞腾而起，并朝此跃空击来！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破影
展子寂站在小舟之上，迎风而立，头上玉莲湛湛，长髯飘飘，袖袍舞动，周围云雾涌涌，看去当真一副得道真仙人的模样。
他早料到张御不会放过自己，见那远处剑光过来，自星袋中取出一柄如意，敲击在了舟首之处，舟下云雾汇聚过来，便将那剑光挡了下来。
这云雾实则别有玄妙，外力过来，能借为己用，他本来是想借得飞剑之力加速遁走，但是这一接触下来，却是发现那剑上力量浑然一体，根本借不得半分。
他不敢去与那飞剑较劲，怕被拖在此间，故是再拿如意一敲舟首，加速往外驰走。
这小舟速度奇快无比，许成通在后面拼了命也追不上，反而越落越后，他暗骂道：“老贼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展子寂把许成通甩开后，往下看了一眼，见幽城四下里，一艘艘奎宿来的斗战飞舟来在围剿逃离之人。
他暗叹一声，此刻他自身难保，自然顾不得去理会这些了，只是自顾自往远处虚空飞驰，只是飞离幽城才是不远，忽有所觉，回头一看，却见一艘白舟正朝着自己追来，其速竟也是丝毫不慢。
他心下微凛，想了一想，便一拨小舟，往那些正在交战之中的飞舟驰去。
这小舟极为灵活，且因为不过一丈长短，也不十分起眼，借着那些飞舟为掩护，好似灵活游鱼一般在里转动。
张御站在白舟之中，目光盯着那艘小舟，他与展子寂耳朵选择却是不同，凡是看见出自幽城的飞舟，压根不去避让，而是选择直接撞上去。
那些飞舟凡是躲避不及的，立时就被白舟撞了个粉碎。
而比起幽城这里各自逃散之人，奎宿这一边的飞舟却是非常有纪律，他们认出白舟是张御座驾，见其正在追杀那小舟，通过芒光传讯，途中飞舟立刻向两边避开，为他让开了一条宽敞去路。
而位于前方的飞舟之中，则有一个个披甲军士自鳄梨飞出，结成一片灵性光幕，试图阻截展子寂。
展子寂撇了一眼，这些光幕在他面前自是不算什么，可他现在要是一旦与这些军士产生冲突，那肯定会被拖在这里，故是一催飞舟，仗着飞舟小巧，倏地一快，竟是从两艘飞舟之中穿了过去。
张御见此，意念一动，白舟之上塌融下一个空洞，里面一枚旋转着的玄兵咻的飞出，亦是从那两舟缝隙之中跟着穿了出去。
那一枚玄兵在与小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闪烁了一下，随后轰然爆裂开来。
而与此同时，他自己则是向前一步，身影从白舟之中穿透而出，化光往前冲去。
展子寂此刻则是挪转云雾，将冲击过来的力量一收，借势成为小舟的推力，如此一来，小舟速度反而变得快了一些。
可因为这是一枚能够破坏神异力量的玄兵，所以爆裂出光与热显然也遮挡了他的感应。
而就那犹如烈阳的光芒之中，一个浑身青虹玉雾缠绕，手持长剑的自里踏步而出，身形似缓快实向前一倾，同时拔剑出鞘，随着一道明光闪烁，已然斩至他的面前！
展子寂也是一惊，他万没有想到张御竟会借用玄兵爆裂的机会追至面前，只是他与不同于幽城那些执事，功行终究是高上一层的，在察觉到张御出现之时，就已然法随心动，调用舟上云雾阻前遮挡。
可当剑光落下之后，他神色不禁一变。
张御这一剑内里蕴藏着更为可怖的力量和威势，光凭这雾气根本遮挡不住，甚至连带小舟都有可能会被一剑斩断的危险。
察觉到这一点，他当即将手中如意对着前方一点，随着这法器一亮，他身上法力涌动进去。
而在这三者相合之下，那一剑来势终被他险险抵挡住。
可他仍是心神紧绷，因为剑修的攻势一展开，意味着后面还会源源不断的攻势涌来，后劲不息，那就不会停止，这是非常难以应付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前要远离而去，不肯正面与张御交手的原因。
张御这一剑斩去虽被对面所阻挡，可他欺近敌身的目的已是达到了，后续剑势也是随之展开，而每一剑挥去，皆是裹挟着移山倒海之力。
在此剑势之下，展子寂驾驭的一叶小舟似是陷入了狂风暴雨之中，看去随时可能翻覆。
可他到底修为深厚，而且眼力高明，对于张御的每一剑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化消抵挡其中的力量，因为他此刻仍是在不断飞驰之中，所以每每还能依靠转折挪转来配合躲避。
并且他有一点极为注意，每一次都是利用法器护持相助，绝不以自身法力单独与张御相拼。
他深切的知道自身的优劣，更从先前被张御杀死的修士身上吸取到了教训，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可他心中也明白，一味守持之人是不可能保证无一疏漏的，而张御的心力看去也是深若渊海，即便比拼消耗，他都不可能坚持的这一位，若无其他手段，随时都有可能败亡。
他急切盘算了一下，意识一动，一个分身化影出现在了一边，分身法诀一拿，有一匹虹光绕旋而出，所过之处，都是留下了一道凝而不散的白光。
张御没有去理会，心意一催，驱使蝉鸣剑飞去迎击，只是一剑之下，便就斩断了那匹白练。
那化身见此，再拿法诀，白虹被断去部分霎时消散，断裂之处再是长出一截来，依旧纠缠过来。
张御眸光一闪，前方攻势依旧不变，而蝉鸣剑再度对延伸过来的长虹斩去，轻易将之截断，随后倏地往前一射。
那化身还待再度运转法力，剑光却是从其头颅之上一传而过，晃了两晃，便化为一团烟雾散去。
展子寂神情不变，故技重施，又一个化身出现在了场中，但仅只是坚持了数息之后，又是被蝉鸣剑飞空斩灭。
尽管化身斗战之力有限，他没有放弃这等做法，每隔片刻，就会唤出一个化身出来，令其与正身夹攻张御。
这里主要目的，是为了能弥补自身久守之后，可能露出的破绽和漏洞，除此外，这里面还藏着一个更深的用意。
张御此刻眸光一闪，展子寂倒是韧性十足，不愧能成幽城首座之人，在他如潮水一般的攻袭之下，居然还能稳稳守住，尽管这也是借用了法器之助，可换了一人来，可未必能做到这么毫无缺漏。
同时他也能隐隐察觉到，其人能守得这么稳，是因为心中还有坚持，或当是还有手段未曾使出来，或者说，对方坚信这手段使出来后，或能扭转局面。
两人又是缠战了半刻之后，又是一个化身浮现出来，并冲了上来与正身一同夹攻于他。
张御依旧以蝉鸣上去接战，几剑之后，就将之斩杀，这段时候的交战之中，他已是斩杀了接连斩杀了十余个化身，这一次看去也十分平常。
可是这等时候，他却是弃了前方一直追逐的小舟，而是一转身，荡袖一剑，倏地刺向虚空某一处，而后猛然一顿。
过去片刻，那挥指过去的剑尖前方，似有烟气晃动了一下，展子寂的身影自那里浮现了出来，他望向张御，怅然一叹，道：“百般遮掩，却还是让你破了。”
而与此同时，那个躲藏在舟内的展子寂却是破散开来。
原来方才那一刻，他利用了换身之术，将自己与化身对换了一次，并躲藏在了一旁，意图骗过张御，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展子寂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往那小舟走去。
张御这一次没有阻拦他，看着其一步步走到小舟之上。
展子寂立于舟上后，把袍袖一展，安坐下来，随后把头一低，身上的皮肉筋骨却是塌陷下来，化作一缕烟气泊泊散去了，却是其人用最后一口元气，自行化散了自己的肉身。
而在小舟之上，除了一齐朽烂的道袍，还有一个星袋留在了那里，并没有随其生机一起化去。
张御轻轻一振手中长剑，收了回来，将之归入了剑鞘之中，再起心意一唤，过了一会儿，白舟自远处飞来。
他一挥袖，将那一艘小舟送入了白舟之内，而他自己来到主舱之内坐下，并拨转舟首，往回飞走。
他望向虚空，展子寂身为首座，法力功行丝毫不弱，
若说越道人只是在于奇，失却了正，而这位兼顾了这两面，但其人心无斗志，只一味想着逃遁，这一点并不比越道人高明到哪里去。
这或许也是因为其执掌了幽城过久，一直想着着用权谋来解决事端，以至于本能回避正面的争斗。
从这方面来看，真修不去掺和入世俗之中，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从根子上来说，这也是因为自身修行不够，道路不明，纵然法力深厚，战斗力也是不弱，可从道行修为上来，其实还远不及他此前遇到的白秀。
正思索之间，见迎面有一道遁光过来，却是随后赶来的许成通，便打开舱门，放了其人上来。
许成通到了主舱之内，试着问道：“巡护，不知那展子寂……”
张御平静道：“已为我所斩。”
许成通一听，顿时放心了，展子寂可是首座，知晓的秘密比他多，这位要是投降了，可比他有用多了。
不过哪怕没了展子寂，幽城一下，他的作用也是大为减弱，他不由感到了一股危机感，此刻心念一转，便对着张御一揖，道：“巡护，这幽城还藏有不少珍奇异宝，如今就藏在城枢之中，许某愿替巡护将之一并取了出来。”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库藏
张御以往就曾听说过，说是幽城之人喜爱搜集奇珍异宝，似若卫氏军的长生石斛，就是被此辈设法夺走的，他不禁问道：“你们幽城要想这些东西做什么？”
许成通道：“世上没有那么多奇珍异宝，有许多其实是打着这等名目四处抢夺宝药宝材，用来供给自身修行的。
幽城不似天夏和上宸天，家业不大，底下没有地星，亦无人口，光凭幽城的产出，根本不够底下修道人修持所用的，所以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
而有些真正的珍奇之物，便是拿了来，多数也是用在玄尊亲传弟子的身上，咳，似我们这些执事和门下也能稍微分润一些。”
张御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看来幽城就是用对外劫掠来弥补自身根底不足，难怪幽城不仅与天夏作对，与上宸天关系也是不睦，并且有的时候会去针对那些邪神。
这般看来，幽城并不聚于一处，而分分散在各个星宿之内，也是有其道理的。
许成通又道：“不过许某也是听说，据说是上面大能也是借此在找什么东西，许某也是不知到底是何物，或许展子寂知道一些……”
张御一思，道：“我曾听闻，幽城之中掌握有一枚目印，可有此事么？”
许成通道：“底下确有这个传闻，说什么幽城靠此观见万物，分辨吉凶，可即便是有此物，也是掌握在主城那里，我们这些分城之人，却是享不得这些好处了，除非积功够了，被调去主城修持。
似展子寂，本来再有半载就可调去主城了，但是此前却是忽然传出巡护身上有道印的消息，这事被上面知晓后就压了下来，要他设法将巡护擒捉回去弄清楚道印下落，而他若做不到，也就无法去往主城了，为此他也颇多怨言。”
张御听到这里，忽然想到，展子寂在死之前，明明还有一丝余力，可他并没有将自己星袋化去，反而将之留了下来，这般看来，其人是不是存着与越道人一般的心思？
念至此处，他将星袋拿了过来，意念入内一转，就把里面东西看了个遍，不过没有将这些东西取出来，稍作思索后，又将此物收入了袖中。
而就这一会工夫，白舟已是转回到了幽城之前。
备卫军的围剿此刻仍在继续，幽城之人根本无心恋战，每一个人都是只是想着脱身，根本不管其余同道如何，场面显得很是难看。
他也没去和这些军卒抢功，继续催动白舟，往幽城方向行去。
只是这个时候，却有一驾备卫队的飞舟靠了过来，上面芒光闪烁了一下，而后一名道人自里飞遁而出，往白舟这处过来。
张御看出这是想登舟一见的讯号，便打开了舱门，让那道人上来。
这道人来至主舱之中，拱手为礼，道：“巡护，在下是背卫军守镇修士于步航，得厉校尉之命前来拜见巡护。”
张御点首回礼道：“于道友，有什么事请说。”
于步航道：“大军在四处追截逃遁出来的幽城修士，只是那幽城禁阵仍是存在，有一部分人退缩了回去，躲藏在了里面，我们一时无法入内，因见巡护能自由出入此间，故来厉校尉想一问，巡护可否能从内部破坏阵枢，除此禁阵？”
张御看向许成通，道：“许执事，你可知阵枢何在么？”
许成通赶忙回道：“城中确有一处阵枢，只是最主要的地方掌握在展子寂手中，我虽也执掌一部分，但却不知展子寂是否暗中做过手脚。”
张御对于步航道：“于道友，我尽量一试，若是无法，回头还要请戴玄尊出手。”
那道人一拱手，致谢言道：“劳烦巡护了。”
张御道：“哪里，御还要多谢贵方此番前来接应。”
待把于道人送后，白舟继续前驰，因有戴玄尊那张法符相助，他又一次无有任何遮拦的顺利入到幽城之中。
幽城修士见到白舟冲入进来，开始还意图过来阻截，然而被张御毫不客气一轮玄兵轰了过去，顿又四散奔逃了出去，再无一个人上来拦阻。
许成通这时一指前方，道：“巡护，往那处走，那就是去往阵枢的去路。”
张御一抬头，见上方有一条可供飞舟出入的通路，便驱运飞舟，直接沿此往里去。
方行不远，周围却是不断传来轰轰爆鸣之声，可见幽城四壁震动不已，他知晓这是自己之前埋藏在四处的玄兵发生爆裂了。
他本来以为解决这里的事需要较长时间，到时可利用这些来搅乱局面，但没想到，幽城如此轻易就被击破了，以至于现在也只能听一些动静了。
其实以展子寂的实力，要是一上来便就使出本事与他纠缠，其余人再从旁协助，那他要胜，也没有那么容易，一场鏖战是免不了得。
纵他有宝物护身，许能保全自己，但许成通便就说不定了。
那前方通道并非笔直向前，时而转折，时而回旋，其中还有多处岔道，极尽复杂能事，在许成通指引之下，白舟缓行两刻之后，前面方才出现一座悬空的平台。
许成通道：“巡护，这里布有禁设，需下舟步行了。”
张御一点头，自飞舟之中下来，随后一招手，白舟化一道白光落入到他星袋之中，他与许成通二人踏上平台，往前百来步后，前方道路一空，到此断绝。
许成通向某处指了指，道：“巡护，就是这处了，无论阵枢还是库藏，都是在这里面。”
张御看过去，前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洞，看位置应该就处在整个幽城的正中心，那里漂浮着一座高大殿宇，通体金铜之色，而上方光芒照射之下放出明耀光芒，而殿台下方簇拥着团团瑞云。
只是周围有一道道雷电游走，隐隐结成一个龙形，偌大的身形在里浮动，时而消失，时而浮现。
许成通伸手一拿，凭空摄了一大块壁石过来，而后抛了出去，却见那雷龙身躯一动，那壁石便被震了粉碎，隆隆声音震动不休。
他道：“这处禁制的阵碑就在对面，以往都是展子寂先行过去，才放得我辈通行，如今许某也是无法过去，不过张巡护既能闯过城外禁阵，想必过此也是无碍。”
张御扫有一眼，道：“许执事，你且留在此处。”
他往前一个迈步，直接走入了那处空洞之中，那雷龙却是半分也没有理会他，显然戴玄尊所赐那张法符仍是有用，随即他身形一闪，已是顺利踩到了那处铜殿的台阶之上。
到了这里，他再往前十来步，就见到了一块半人高下的玉碑，想这就是阵碑了。
他看了两眼，伸手在上面一按，心力方才灌入进去，就觉一股浩大的反震之力上来，并且这力量也是越来越大，似是由此牵动了整个天城的阵禁。
他想了想，挪开了手，围着这阵碑走了两步，忽然眸光里现出一丝光亮，随即他便见一个模糊人影出现在了这里，其对着石碑勾画了几下，而后按在了石碑之上，做完这一切后，那身影扭动了几下，便即消散了。
张御看过之后，略作思索，也是按照拿那方法勾画了一下，起手再度按上了那石碑。
这方法起到了一点作用，但那反震力量虽也是存在，可却并有上回那般强烈，也没有引动整个幽城大阵。
这一回他没再撤手，再起心光一压，轰的一声，外间周围雷龙闪烁了几下，随之消失不见，这是他强行以心力对抗了一部分阵力，使得外间的力量减弱到最小。
此时他道：“许执事，你且进来。”
许成通听到招呼，不敢怠慢，身形一个闪烁，已是跨过空域，踏入了这处铜殿之中。
张御这时才收回了手，而随他心力一撤，阵力复涌而上，只见外间雷芒闪烁了几下，那雷龙复有出现在了那里。
他没再去理会，而是转头看去，在阵碑之后，出现他们面前就是一座高大的金铜殿门。
许成通道：“巡护，过得这处门户，背后就是库藏了，还有那大阵阵枢也是那里，我此前进来过的次数也是不多。展子寂平日出入，皆是用一枚玉符信物，不过我等可用玄兵将此轰开，里面东西皆有护持，不怕损毁。”
张御这时想了想，从展子寂留下的星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符，道：“可是这东西么？”
许成通看了几眼，喜道：“巡护，正是此物。”
张御点了点头，递了过去，道：“许执事，你去将门打开。”
许成通应了一声，将此符接了过来，走上前去，往某一个凹槽之中放入进去，少顷，听得空空声响传出。
前方那金铜大门晃动了一下，先是旋转了一圈，而后向着各个方向滑退出去，里间露出了一个长长的金属舱道，后面还有一座座金属门关，此刻也是陆续开启之中。
如此多的门户，若是直接用玄兵轰爆，那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
等到所有门户打开，耳畔听得轰的一声，便即再无动静了。
许成通将那玉符取下，恭敬递了回来，道：“巡护，可以通行了。”
张御接了过来，踏步往里行去，许成通也是连忙跟上，只是他们方才行去没有多远，后方的本来开启得金属大门，却是在轰然声响之中合闭了起来。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用
张御没有去管身后的动静，迈步往金属舱道深处走入进去，而身后的门关在他们二人经过之后，也是一扇扇落下。
待走完长廊之后，最后一扇门也是封闭了起来，此刻两人进入了一间巨大的穹厅之内，周围是一层层螺旋上升的宽大台阶，由下往上，渐次退缩，可以看到，每一层上都一个环形间厅。
许成通道：“这里一共是七层，以往我只去过前六层，最后一层只有展子寂去过，也不知在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但一定有好物在，且那阵枢就在那里。”
张御此刻目光一扫，见就在眼前这一层大厅之中，摆放着一具具琉璃舱室，可以看到，里面躺着的都是一个个面容枯槁的道人，望去差不多有三十余数。
他道：“道卒？”
许成通回道：“是，这是幽城之中祭炼的道卒，这道卒之术也是我等从上宸天修道人夺来的，只是因为并不完全，所以我们每次祭炼所用的宝药都是耗费甚多，还需有一段时间的养炼才能用。”
张御看了一会儿，这些道卒虽然还有原先的意识，但却无法违抗御主发出的命令，他们被人活生生祭炼成这般模样，此前所经受过的折磨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不仅如此，他现下能感觉到，这些道卒现在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某种苦痛，心神已是近乎疯狂。
他摇了摇头，轻轻一挥袖，一股心光涌了过去，所有的琉璃舱和里面的道卒都是一齐化散开来，再也没有半分存留下来。
做完此事后，他踏着螺旋阶梯往上行去，来到了第二层上。
第二层的间厅之内排列着一座座半人高的玉石方台，大约有一百二十数，非常齐整的矗立在此。
每一座玉石座台上都是摆放着一件灵光湛湛的法器，只是左边六十数，右边却是五十九数，看去很不对称，他不禁问道：“为什么右边少了一个？”
许成通怔了怔，他沉吟一下，道：“越是排列前面的法器，越是是上乘，那少去的一个，上面所摆放的法器当是展子寂送去给自己弟子了。”
张御道：“他的弟子不在此处么？”
许成通道：“展子寂的弟子此刻正在主城之中修行，展子寂用了不少力气才把他这弟子送至那处，据说他这个弟子与一名玄尊门下异常交好，展子寂能坐稳首座之位，也有他这弟子的功劳。”
张御道：“这里法器都是你们自家祭炼的么？
许成通摇头道：“只有少数是，我们缺少宝材，就算祭炼出了法器，也是拿来自己用了。
这里大半法器都是这几十年来从上宸天修士抢夺来的，若是底下修士有功，才会赐予一件作为赏赐。”
张御观看了一眼，往前方走去，见与那空缺台座相对的地方，却摆着是一枚包裹在荧光之中的玉珠，他感应了一下，珠中有好似阵阵海潮之声传来。
他伸手一抚，去了其中禁制，将此珠拿入手中，此刻再回头一望，顿感这里布置变得顺眼许多了。
立有片刻后，他便往第三层走去，许成通忙是跟来。
第三层之中放置的是各种书卷简册，他稍稍翻了翻，里面多是关于修行功法的记载，价值颇大，这里甚至还立有一根玄柱，他也是试着看了下，里面显现出来诸多章印，有不少他也未曾见过。
他道：“许执事，你们幽城似也有不少玄修？”
许成通道：“是有不少，有些被我们招揽进来，有些人是七十多年前跟随幽城一起脱离天夏的。”
张御点点头，道：“许执事，我倒未曾问过，你是如何成为幽城之人的？”
许成通无奈道：“当初那位大能脱离天夏之时，我老师便在跟随之列。后来老师他来了书信，要我也去投靠，一是师命难违，二是天夏因我老师之故，处处见疑于我，也是待不下去，这才不得已与两位师弟一同加入了幽城。”
张御点了点头，对真修来说，传法之恩大于天，而其余反而等而次之了，后来玄廷大力扶持玄修，或许也有这等原因在内。
他道：“我知晓此前捉拿的修士之中，便有一名是你师弟，你说你还有一个师弟，可也在城中么？”
许成通道：“我那位师弟却比我厉害许多，他是得了老师的真传的，如今也在总城之中，已然替了老师的位置，我若不是靠着他的关照，便有一身法力，也坐不稳这执事之位。”
张御一边与他说话，一边随手翻看周围的道册书简，他发现这里面同样也有不少提及如何攀登上境的，虽然多是真修的法门，可也同样可为他的参鉴。
只凭这些，哪怕后面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今回也是不虚此行了。
他看过之后，继续往第四层走去，发现这里摆放的俱是一些丹丸宝药，还有不少奇绝珍物。
在这里面他便看到了那长生石斛，也不知是否是从卫氏军手中夺去的那一株。
许成通则是行至一边，从案上取了一册玉简过来，随后走至张御近前，双手呈上，道：“这是此间诸的录记，请巡护过目。”
张御拿来打开一看，这里面有诸多的宝药详细记录，从祭炼时间的长短，到收入库藏的日期，还有具体功用，每一样都是清清楚楚。
这里面最珍奇的要属一枚据说是真龙留下的龙丹，只这东西浑然无暇，谁都无法将之入药，是真是假也说不清楚。
展子寂还在上面留笔，认为这多半是虚假附会的，只是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有写上自己的猜测。
此间另一个珍奇之物，是一小节小指长短的乌血木，这东西据说是从凤血之中孕育而出，入道弟子长久服用，就有脱胎换骨之效。
许成通此时语发愤愤道：“乌血木只需稍稍磨下一些粉末，调药服下，便有洗髓换血之能，这东西本来有两节长短，可是展子寂斩去了整整一节，全给了他弟子改换资质之用，而我等问他讨要一些，却是半分也不肯给！”
张御待看完玉册，考虑了一下，将那几件珍奇取过来，包括那乌血木和长生石斛也在其中，唯有那疑似龙丹的东西留了下来。
他将东西收入星袋之中后，便就继续往上层而去，
第五层之中摆放的则是各类宝材，其中不乏祭炼飞剑之用的，只是他鉴辨了一下，却是摇头。
这些东西除了极少数还能入目，其余都无法与内层的宝材相比，也不知是好物都送去了总城，还是外层的东西天生就是如此。
他只是稍稍挑拣了几件，就从此间离开，很快便就来到了第六层上。
只这里却与前方五层不同，却是有一层禁制阻隔前。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禁制并非是阻挡外来之人的，而是不令里面的某些东西外泄出来的。于是问道：“这里面摆放的是什么？”
许成通道：“里面都是一些从邪神地界之上拿回来的东西，有许多沾染邪神气息，也就封禁在了此地。”顿了下，他又道：“要开此封禁，还需巡护手中那枚玉符。”
张御将拿玉符再次取出，拿此对这前方稍稍一晃，那光幕便就化开了一个出入口，露出了里面的物事来。
他首先看到的一个巨大的石壁，里面有一个石头雕琢出来的蛇发女子正在扭动身躯，似是想从里面挣脱出来。
看到他们两人在外，就开始不断的向他们某种蛊惑之音，周围响起窸窸窣窣得声音，既像是有人在低声窃语，也像是无数小虫在角落里爬动。
许成通不屑一笑，道：“这东西说是什么一件封禁了异神的宝物，可于修道人无甚用处，故是扔在了这里，已是好多年了，似此类东西还有不少。”他向另一处一指，“巡护请看，那个也是。”
张御转目看去，见这是一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头骨，上面长着三根犄角，然而没有皮肉的眼窝之中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许成通道：“邪神那里，这类奇奇怪怪的东西着实不少。”
张御眸光微动，在禁制光幕露出空隙之后，他便能感觉，一股热流正在朝自己涌来。
他道：“许执事，你且先留在此处，我入内一观。”
许成通应了一声，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张御往里走入进去，而背后的光幕也是随之落下。
到了间厅内，他环顾一圈，先是伸手轻轻在头骨之上一按，随着一股热流泊泊涌入他身躯之中，他眼眸之中泛出一丝丝细碎电芒，几息之后，这怪物头骨便化成了一摊灰土。
他转过身，又看是看向那石壁，那上面的蛇发女子似是感受到了危险，发出凄厉声响，似是在威胁，也是在惊啸。
他不为所动，走了上去，按在了石壁之上，这一次，他身上的心光也是晃动了起来，一刻之后，这石壁轰然化为了一地碎砾。
他收手回来，再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许成通在外面等了许久，方才见那光幕一开，张御自里走了出来，忙是一揖，道：“巡护。”
张御看向上方，道：“那上面便是第七层了吧？”
许成通道：“是的，除了幽城阵枢，展子寂定是把最好的物事都藏在了那里。”
张御点点头，道：“许执事，随我上去一观。”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密物
张御二人踏足第七层后，面前又是出现了一道禁制屏障，他见此，便又将那玉符取出。
果然，此符一出，前方的屏障自行化开，露出一个可供同行的门户出来。
他与许成通走入进来，发现前方露出一个上行通道，看去是通向穹顶上层的。
许成通望了望，道：“巡护，照这个位置来看，那所去之地应就是在大法台的正下方。”
张御寻思一下，道：“上去一看便知。”
二人沿着通路上行，途中又是遇到了几处禁障，都是被玉符一一化解开来。
不过此间布置越是严密，越是能说明最后一层所摆之物的重要。
待去掉最后一层禁制后，他们也是走出了上行通道，此时二人耳畔听到了一种低沉嗡鸣之声。
这声音听着不甚响，但是张御身上的心光和许成通身外的法力护持都是为之晃荡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冲击一般。
而这一切动静的来源，却是穹顶上端一个巨大金色球体所引发的。
这东西那里不停旋转着，因为速度太快，乍一看去，仿若凝固的一般。
张御眸光微闪，可以看出来，此物其实并非是实体，而是纯粹由一种金色的液体合成，其旋转激烈，引导着一股无形力量由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而后再传递出去，就如人之心室贡送血液一般，这等运作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
在穹隆顶和周围环形墙壁之上，则是围裹着一层细腻碎小的金刚石，那些力量似便由此内外传递，而在那金液球体的旋转和耀照之下，这些东西正泛动着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
他立时便知晓，这里应该就是那个阵枢所在了。
许成通也是头回到此，他凝目看了一会儿，同样对此惊叹不已，但他关注的重点并不在此，他看了看四下，忽然眼前一亮，走了过去，伸手按了按，又转回身道：“巡护，这后方有一扇门户，看去不挪动阵枢，想是打不开此间的。”
张御看着那金液球体，道：“那便先解决阵枢。”
他方才感应了一会儿，发现这上面所携带的力量无比庞大。
天城没有地脉流转，想来就是依靠着此物之动，周而复始，将整个天城各处禁阵调运起来，并为提整个天城提供源源不绝的阵力。
幽城原就是天夏的天城，这两者本来没什么分别，照这么看来，乙未天城之中，应该也有一个类似的所在。
而这等东西，绝非是他这个境界的修士能够布置的，绝然是出自玄尊的手笔。
只是他环顾下来，却并没有在四周看到任何控制阵枢用的东西，想了想，还是拿出那枚玉符，试着对上面一晃，过了一会儿，便见穹壁一边出现了一个相对应的光亮。
他同时也是感受到了一股意念与自己沟通在了一处，但感觉之中，却好像又缺失了什么。
他心中一转念，已是了然。迈步走到了对面一处位置之上，拿玉符一晃，所照上方同样是出现了一个光亮。
此刻他已能确定，这其实就是对应四角方位，于是又去了另外两个方位之上，将剩下两处光亮的亦是照了出来。
待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来到了中心位置站定，这里也正好位于金液球体的正下方。
此刻他一抬头，便能感应到上方传递出来的磅礴力量，但是身上的心光却反而平复了下来。
他把玉符往上端一晃，这一刹那间，感觉自身意识与阵法勾连到了一处，整个幽城每一个角落的禁阵都是映照入他心神之中，似可随他心意而转，可以说，这一座幽城上下，此刻对他已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目光一动，率先就是将最外围的禁阵撤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整个幽城剧烈闪烁了一下，一股光雾往外往飞速发散，所有围拢在外的飞舟似都是受此冲击，摇晃震颤着往后挪移了些许。
那些躲藏在幽城之中的修士此刻惊惧发现，庇护他们的阵禁正在缓缓消散之中。
奎宿备卫军自也是同样是发现了这一点，立刻传报到了主舟之上。
从副得报，令人先去探查，待确定消息后，便对着厉校尉道：“校尉，看来张巡护成功了。”
厉校尉满脸赞叹，道：“这位张巡护果然不会让人失望，此事过后，我要请他喝酒。”
从副提醒道：“修道人少有饮酒的。”
厉校尉哈哈一笑，道：“我喝我的，他喝他的，不相碍，不相碍。”他对从副道：“传令下去，令前军进城，扫灭残敌！”
张御在撤去了外围大阵之后，意识就转落到了眼前这处。随着他意识转动，方才许成通发现的那一扇铜门也是缓缓向上抬升，露出了一间密室来。
他收好玉符，从金液球体下方步出，往这密室走去。
许成通见他未叫自己，便即站在原处未动。
张御缓步走入这间密室之中，打量了一番，见与外面的间厅比起来并不大，也即三丈长宽，但是上方较高，头顶是一片绽放着明光的玉片，光芒正朝下照在一个梯状玉台之上。
由于光束太过凝聚收束，看去如阳光照入昏暗一片内室之中，连浮动的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玉台上面，横向摆放三个样式华美的鎏金铜匣，匣下有四个纽状顶角，两边皆有兽首把环。
他踏步走上玉台的台阶，来至前方，那光芒也是照落在了他身上。
他伸手一拂，将左侧第一个铜匣打开，而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却是一块有古怪符号的残缺石板。
他眼神凝注其上，此物他并不陌生，且他已是许多处地方看到过了，从内层到外层，从天机院到幽城，似乎都有搜集着东西。
此物上面到底有什么玄妙？
他思索一下，将此盖子合上，伸手又将第二个铜匣也是打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却是一团清气，被一个浮动着的金绳所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他再仔细凝目一看，发现这清气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圆头圆尾的微虫所组成，便试着感应过去，可不经意间，发现这东西居然微微涨大了一圈，看去微虫的数目也比之前更多了。
他心下一动，立时明白，这东西能够吞吸神异力量，好像是只要观察感知它们，就能使它们为之壮大。
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能力，他神情一肃，将此匣盖再度盖上，随后一移目光，看向第三个铜匣。
伸手上去，轻轻一拂，而在匣盖打开来的那一瞬间，一股近乎滚烫的热流一下冲涌到了他的身上，甚至令他生出一股熏熏然之感。
他目光下落，见里面这是一簇结晶状的物品，它好像是由无数细长根节绕在一起的，这些根节并非是静止不动的，而是时时缠结扭动着，几乎每一刻都能看到不同的变幻形状，且让人不自觉为之沉浸进去。
他立刻把心神持定，可这个时候，他也是发现，自己所站之地比起原先所站的位置居然横移了半步，可是他刚才并没有感觉自己移动过。
这就好像当中有一段时间消失了。
他意识这东西大不简单。
且东西上面所蕴藏的源能更是前所未有的浓烈，也绝非一时半刻能吸纳干净的，考虑了一下，便决定带了回去再作处置，于是也是将匣盖合上。
为了稳妥起见，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收入星袋之中，而是那将原本放置珍龙的箱匣取了出来，将三个铜匣都是妥善收拢了进去。
待做完此事后，他道：“许执事，你且进来吧。”
许成通听他招呼，这才走入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空荡荡的玉台，可他很知趣，什么都没有多问。
张御仰首看向上方，道：“这里有一处出路。”我等可从此间出去，不必再原路折返了。”
说着，他身形往上飘去，上方那玉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开来，露出了一个空洞，他也是自此穿渡了出去。
许成通忙也是纵空跟上。
张御到了外间，飘荡在半空之中，发现这里正是此前展子寂所待的法台顶端，那供案还摆在那里，上方香炉的已是熄灭，周围四根阵柱此刻也停止了旋转。
不过他这时见到，在供案之下似有一个东西，探手一拿，摄入手中，却见是一面八角阵盘。
这应该是方才展子寂布阵所用，他略作思索，将之收入了进来，随后道：“许执事。”
许成通方才出来，听他招呼，上来几步，道：“巡护？”
张御淡声道：“此番你也算有功，不过以往罪责，却不能不论，你身上那剑气还是留着，在我身边行走，继续将功折罪吧。”
许成通心里一苦，但同时又有几分莫名窃喜，他自是看得出来，张御功行已到破境门关之前，未来是很有可能成就玄尊。
虽然玄修成法困难，至今没有几个，可万一成了呢？那自己不就是玄尊座下了么？
这等好事哪里去找？
想到这里，他一脸痛悔，道：“许某以往过错不少，要赎罪的地方实在太多，今后巡护有什么事，请一定交给许某去做。”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烟火
幽城外间的阵禁一破，城壁之外就再没有任何遮护了，备卫军立刻往此间进发，但凡遇到抵抗，就以玄兵轰爆，一时势不可挡。
张御见备卫军差不多已能控制住局面，他自己又没有与军中高层接触的意思，便寻到一艘奎宿飞舟，告知自己该做之事已是做完，也当先行回返了。
主舟这边收到消息后，从副向厉校尉禀告道：“校尉，张巡护说，今日过去便是新年，故是先返回奎宿了。”
厉校尉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惋惜道：“本来还想请张巡护喝酒的，可惜了。”
从副则是提醒道：“校尉，这幽城还在此地，这事如何处置总是比不过张巡护的，过后总有机会的。”
厉校尉道：“也对，这幽城总不能留在这里，终于是要拖回去的，以后还要靠张巡护出力，如今还是先平了此间才是要紧。”
张御此刻已是驾驭白舟穿过天门，往奎宿方向返回。
他将许成通打发去了下面舱室内，自己一人坐在主舱之中，坐有一会儿，便将展子寂的星袋取了出来。
这里面几件东西他都是看过了，除了玉符之外，就是一些丹散和法器，俱是配合神通使用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有所不同的是，这里面还有许多文书，方才他不曾仔细去看，现在有暇，便取了出来细观。
这些书信多是展子寂与总城这几十年往来所留，数目不算多，可是从中可以也能窥看到幽城总城的一星半点。
只可惜总城到底位在何处，这里面却没有只言片语，不然可以凭此加以推断，至少也能缩小范围。
他先前听许成通所言，展子寂有一名弟子在总城修持，那么师徒之间不可能没有往来，只是翻了下来，却并没有这样的书信。
他再查看了一下，却在星袋之地发现了一堆碎纸灰屑，这极可能展子寂在化去自己身躯之前将与弟子往来的书信也是一并毁去了。
由此可以证明，这些东西都是展子寂刻意留下的，这或许也是因为其人胸中对总城有一口怨气。
试想展子寂再过半年就能去总城修持，坐享安逸，可却因为张御道印一事被按压了下来，最后连性命都是丢去，他又怎会不恨？怎会不怨？
张御看完之后，将这些书信收了起来，放归了原处，还所有东西之中最重要的玉符则是收入了自己的星袋之中，随后便坐定调息。
许久之后，他从定中出来，往外一观，见奎宿地星已是出现在了眼前，这时又往天城那边看有一眼。
此前展子寂摆祭坛请动玄尊，开始幽城背后那位大能倒还有手段降下，可后来再未有什么动静，这很可能是戴玄尊出手了，也不知这里结果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催动白舟破开大气，往掖崖地州落下，未有多久，就来到自家居处上空，并在门前缓缓降落下来。
待下飞舟，却见李青禾、青曙、青曦都是等在门前相迎，而高台之下，也是挂着各种贺岁彩幅。
过了今日，便就是新年了，而这回他行动甚快，只是一日之间便就攻破了一处坚城，
李青禾三人这时上来一礼，口中道：“见过先生。”
张御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名封，交给立在身旁的许成通，关照道：“许执事，你可持我之书，先去客馆宿下，我若有事，自会寻你。”
许成通接了过来，恭声道：“是，巡护有什么尽管吩咐许某。”
张御交代过后，走入了大堂之内，他道：“青禾，左道友他们未曾到来么？”
李青禾道：“回先生，青禾去了驻地，只是左先生，杏川先生还有英先生等人的意识沉在下层不曾出来，恐是不能来赴宴了。”
张御一想，看来这几位不是被敌众拖住，就是准备达成一定目标之后再回转了。
但却也无妨，等到他们出来之后，再宴请一回便好，这在外层这也是常见之事。
他步入内室，脱出大氅，换了一身宽舒道袍，这才在宴厅之内落座下来。
按照往年惯例，青曦早早置备了一桌美食，李青禾与青曙还有妙丹君一起聚于桌前，边是品尝，边是说起去年收获和一些趣事。
李青禾这时道：“先生，青摩那里给我来书，说是内层他一人有些顾不过来，如今先生也是四处奔波，明年不若再招几个役从？”
张御一思，放下玉箸，道：“也好。明年我也待在昙泉州置一个居所，如此也方便往来，你让青摩去开阳学宫选人，明年好做安排。”
到开阳学宫择人，就是去那里订造造物人，这是因为造物人学习起来较快，而且对主家忠诚，与外间也没有什么瓜葛牵连，潜力也很大，用起来比较顺手。
李青禾应了下来。
张御此刻又听青曙、青曦各自说了说自家之事，青曙近来观摩了不少军中剑谱，剑法又有精进，他听过之后，也是指点了几句。
青曦则是搬过一个竹笥，里面俱是她织就的道袍，她一件件展开来，道：“先生请看，先生以往所用道衣样式太少，青曦就想着自己织就，如今已有二十余件啦，就是织物太过寻常，与先生的身份倒有些不配了。”
张御点头道：“青曦有心了，那织物一事，我近来倒是得了一物，就予你吧。”他从星袋之中取出一个梭子，上面缠绕着一根根仿若虹光织就的细丝，道：“此为‘摄星丝’，水火不入，一丝抽去，百里不断，你可拿去一用。”
青曦眼前一亮，喜滋滋的收下。
张御也没有厚此薄彼，也是给李青禾和青曙各自赐了一物。
李青禾得了一枚启慧玉印，此物佩戴在身，可敏捷头脑，振奋精神，更有调理心身之用，长带可得长寿。
而青曙则是得了一枚护心丹，这东西关键时刻可护持心神，保全性命。
这个时候，张御感觉身边有动静，却是妙丹君过来拿脑袋挨蹭他，他也是失笑，伸手揉了揉这小豹猫的脑袋，道：“自不会忘了你，过后也有你的东西。”
这时听得外间爆竹声响，虽然仍是零零落落，但显然也有不少人与他们一般正在期待新年。
张御看着琉璃窗外升腾起的烟火，虽然过去了一年，但是随着修为精深，这几年来他都没有感觉到身躯有任何老化的迹象，仍旧是维持着最为旺盛的生机。
不过修道人也有巅峰衰败之期，只不过时间稍长一些，数百年比常人是来得极长，但是放到整个天地宇宙之中，仍是极为短暂的一瞬，就如那烟火一般，稍显绚烂，便即消逝。
唯有寻道超脱，方能跳出生死。
他举起手中茶杯，对外敬了一敬，缓缓饮了下去。
年宴过后，张御又品了一会儿茶，这才往静室回返，却见妙丹君一直跟在身后面，他也知其意，就从星袋拿出一只散发着光亮的玉球放在地上。
但这东西实际上是一种介于石木和活物之间的生灵，名为玉珊蛾，放在屋内，可作为照明取暖之用，且一旦被碰触，便会化为一个坚固无比的玉球，也一样是从幽城库藏里取出来的。
妙丹君见到这东西，顿时感觉到里面一丝生机，眼里露出警惕好奇之色，向前一扑，就将之按在爪垫之下。
张御没再去管，玉珊蛾连一般法器都破坏不了，却是不怕被妙丹君玩坏了。
他走入静室之中，在蒲团上坐定，从箱匣之中将那三只铜匣取了出来，先将那带着字符的残缺石板与以往那些石板归置在了一处。
而那团清气，他现在还弄不清楚这是什么，准备以后再设法查证，眼下也只能先放在一边。
最后他将那个装有晶玉的东西的铜匣取了出来，伸手一拨，去了匣盖，这一瞬，那一股滚烫的热流再度涌了上来，那等感觉，就仿若喝了纯酿一般，而盖子一被打开，那一簇簇结晶状的根丝也是舒展扭动起来。
有过上一次经验，这回他直接收定了心神，也就没有再出现幽城之中的那等异事。
只是凝视片刻后，心中若有所思。
他此前接触过造世神环的力量，感觉这东西与之十分相近，这很可能某个神器，或者说是某个神器的一部分。
对于修道人来说，此物并无法妥善利用，可于他而言，却是最好的资粮。
只是这东西来历不明，他认为不好直接碰触，故是决定隔空收摄。
于是他坐定身躯，把心神持定，感应着那一缕缕热流从那东西之上传递过来，身躯之中存纳的神元也是一丝丝增长起来。
很快一夜过去。
待得天明之后，他自能感觉神元蓄积了许多，而那东西还是一丝变化都没有，他看了两眼，就把匣盖合上。
他思虑了下，奎宿这边的幽城已灭，想来暂时也没人打扰他了，下来当是可以用心修持了。
只是在此前，尚有一件事需做。
年前他便有研修阵法的打算，在经过幽城这一事，更是让他觉的，若是不通阵法，很多地方恐怕去不得。
师延辛曾告知他，奎宿之内，最为擅长阵法的，就是文恕和薛霖二人。
文恕常年在军务署任职，其人擅长破阵，不过连阵法都不了解，直接去寻这一位显然不适合。倒是薛霖在布阵一道是能手，可以向其请教一二。
拿定主意之后，他觉得再过几日，可试着去拜访一下这位。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化符
新年之后，张御一直在居所修持，期间再没人来搅扰他，也是享受了难得的安逸。
每日白天他便在那里呼吸吐纳，提取神元，随他功行日深，根基愈固，所能提炼的神元也同样也是增多了不少，不过这对于他所要达成的目标还远远不够的。
故是到了夜间，他便是从那晶玉身上吸纳源能，每有所获，便投入到六印及心印之中，如此这一月来，功行又得增进。
虽然这距离“神法悉足”完满之境还差有不少，但却是在逐渐接近之中，此刻恰如隔河眺望，已然可以望见了对岸了。
期间他又遣李青禾去看了左道人等人，不过这几位意识仍是沉浸在下层之中，也就没有再多问。
而就在安稳修持之际，昙泉州中，一名绿袍道人走入了唯有真修可以寄居的光晟宫庐之中。
随他走入到某一处宫庐之中，殿中的修士俱是起身，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恭迎曹师法驾。”
曹道人目光左右一看，摆袖道：“免礼吧。”他道：“常迩可在？”
一名看去两耳甚大的修士走了出来，道：“弟子在此。”
曹道人道：“我方至奎宿，你来与我说说奎宿这里有哪些玄修后进值得注意。”
常迩道一声是，他回头吩咐了一声，立刻有弟子将一幅幅画影取了过来，并在一张张在曹道人面前展开，在这里面，师延辛、梁屹、姚贞君等人画影赫然在列。
他走到一边，伸手指了指，道：“曹师请看，舍去其余星宿不谈，只说如今奎宿之中，未来有可能成就的玄尊之位的，弟子以为，就是这几人。”
他点了点师延辛和梁屹二人，“这两人乃是玄尊弟子，得有师授，自不必多言，而这姚贞君也是资质过人，历练至今，不见一败，我疑她另有缘法。但这些人之中，弟子以为，最有可能成就上境的，还是这一位。”
他移步一边，这里展现的是张御画影，但却并不与众人摆在一处，而是单独列开。
“这张御被玄廷封授巡护，最早是青阳上洲玄府玄正，便是如今，也仍是兼领此职，颇得玄府看重。
而此人无论修为功行，皆是远迈同辈，而以此人以往功绩来论，其余星宿我不知晓，单以奎宿来论，无人可与之相比。”
曹道人走前几步，看着张御画像，不禁双目一眯，眸底讶色一闪而逝，他道：“我知道此人，因他之故，余常才被玄廷禁囚，也是因为余常不在，我辈才得以放心到此。”
随即他冷嘲一声，“若非他也是玄修，我却要为他道一声好。”
常迩道：“那是之前事了，后来这位又做了几件大事。”
下来他将张御攻打虢星，斩杀险些踏入玄尊之境的陆宣和，还有不久之前，一人踏上幽城，且一日破城，一日而返的功绩说了出来。
立在下方诸人虽然早知这些事，可经他之口再听一遍，却也是心潮澎湃。尽管他们彼此立场不同，可也是暗中佩服不已。
曹道人听到这些之后，又看了那画影，神情之中满是郑重之色，道：“果然了得。”随即沉声道：“可越是这样之人，越是我辈将来之大敌。”
他看着那一幅幅画影，目光过去，画影俱是一幅幅燃烧起来，他看向众人，发声道：“正清宏正祖师之愿，是要让这天下复还真法唯一之格局，这些玄修英才，却是我辈路上之阻碍，绝不能让此辈顺利攀登上境，该当压制怯除！”
说着，他又一挥袖，张御那副画影也是随之化作了一团灰烬。
张御沉浸修行不理外事，到了二月中旬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奎宿军务署寄来的书信。
书信中言，说是幽城那里已然清扫干净，所有幽城修士或擒或杀，只是幽城却不能留在原处，需得将此城送至奎宿附近加以处置。
故是想请他再行一趟，再次转动幽城的禁制，好推动此城飞驰。
他对于这里的事情不愿再多插手，心下思量，决定将玉符交给军务署，由得他们自行解决此事。
正好他还能抽空办另一件事。
在年节之时，他向那位擅长布阵的薛霖去过一封祝书，后来也得回信，说是两三月份之中都是有暇，在洞府之中扫榻以待，故而这回也准备顺路前去拜访。
就在他将要启程之时，却又收到了一封书信，这是俞瑞卿寄来的，说是胃宿镇守玄尊今年四月之时将会开坛讲法，问他是否有意一同前去听道？
他考虑了一下，现在距离那时还有一个多月，可以容后再给回讯，在将书信收好后，他便启程往乙未天城而去。
这一次他出行也捎带上了许成通，这人功行深厚，而且为他所制，有些不方便的事也大可交代其人去做。
行途一刻之后，白舟便至天城之下。
张御让许成通待在飞舟之上，自己先去了军署大厅见了洪原秋，将玉符交由其人，只是待得转出来的时候，却听得戴玄尊的声音传至耳畔：“巡护且请上来一回。”
他听出这是戴玄尊的声音，心中一动，便即往上方来，到了法台之上，见得戴玄尊站在那里，拱手言道：“戴玄尊有礼。”
戴玄尊点了下头，道：“幽城背后那人，此次一战我已然斩灭了他的化身，我这里无碍，可你事涉其中，他日若此人感应得你，恐会寻你麻烦，我此前赐你纸符可在？”
张御道：“在我身上。”戴玄尊给了他两枚纸符，一枚已是化了，一枚用于破禁，至今仍是带着。
戴玄尊道：“且拿于我。”
张御将那纸符取出，戴玄尊拿了过来，在上面一按，那纸符瞬息之间化一枚玉符，他一挥袖，将此符送了回来，他日你若得受困，此物可助你脱身。”
张御将这玉符接来，拱手道：“多谢戴玄尊了。”
戴玄尊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
张御知他逐客了，便自天城之中下来，回到了白舟之上，随后由昙泉州穿行而过，往位于昙泉之东的金鹏州而来。
照准方向行有半刻，他便在前方见得一处横断海崖，下方白浪翻卷，不停拍撞崖壁，顶上则是飞鸟盘旋。
而在崖壁上端，则开凿有一处洞府，洞口一处朝着大海，还有一处落舟泊台。
他驾驭白舟靠了过去，便在此落定，自舟上下来，沿着台阶走入洞府之中，前行百来步，洞璧渐渐变得平直宽敞，在转过一个弯角后，发现这里却是有一个禁阵阻拦，而洞璧之上则刻画着许多文字。
他目光一注，这上面写得此阵的破阵之法，但只是一些提示，具体却还要看来人如何做。
这等布置他也是听说过的，在擅长阵法修士之中，这东西被叩门之关，同道彼此拜访，先解一阵以示拜门之敬意。
既然如此，他也是入乡随俗，仔细看了下来，发现这个阵法倒不繁复，思量了一会儿后，便知如何过去此阵了。
他一振衣袖，往里进入，只是十来步之后，就出了这一层禁制，但是这时一抬头，却见又是一道禁阵现于眼前，旁边同样注解了破阵之法。
他看有片刻后，也是理顺了思路，由此踏入进去，不多时也是成功过来，但是一出此阵，却发现面又是一个禁制，他不由一挑眉。
而此刻在洞府之内，一个身着兰褐色袍服的精瘦道人正坐在那里观书。
有役从到来道：“濮先生，方才外面阵法有动静，许是有访客到来访问大先生。”
濮道人漫不经心道：“可知是来的是谁人么？”
那役从言道：“向是前些时日给大先生来书的那位张巡护。可要放开门关让这位进来么？”
濮道人闻言一顿，随即呵了一声，道：“就让他在那里慢慢破阵吧，想学我们这一脉阵法，外面那些阵法必然要会的，如今我们展开予他，也是为他好嘛。”
役从知道，若是来得是一位真修，这位此刻必然已是整冠出迎，但是来的是玄修，这位却就是心有隔阂了，他有心去里问一下，可是随即那濮道人目光转来，不悦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话么？”
役从不敢多言，道：“没了，没了。”便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张御在又是看到阵法后，就没打算再慢慢穿渡，因为这非是主人的待客之道，就算对方不愿见他，也不至如此做。
他之前听说过，薛霖身边有一个师弟，甚为敌视玄修，但凡有玄修到来，此人都是恶劣相对，若非看在薛霖的面上，恐怕早被人打死了，这一次也极可能是其人所为。
这破此局面也是简单，直接在外震荡剑光，惊动洞府便可，不过现在他没必要这么做，直接往里走去，每遇阵关，戴玄尊所赐那枚玉符一闪，便即压制住了阵法，使得他直接穿身而过。
这一次他更能确定，的确是有人为难于他，因为一路之上，他一连过去了八十一个阵禁，试问谁会让来客把这些阵势全过了？
濮道人本在里面观书，可这时察觉到了外面动静，却是面色一变，直接站了起来，匆匆赶到外厅，见到张御进入，他不觉露出一丝惊异，随即才定了定神，喝问道：“这是私人洞府，阁下怎可擅入？”
……
……

第一百三十章 法争
张御看了濮道人一眼，淡声道：“尊驾似非此地主人。”
濮道人哼了一声，道：“薛师兄乃是我师兄，他的事情我亦可作主。”
张御道：“可我与薛道友来书之时，他却未曾在书信中提及尊驾半分。”
濮道人一听这话，顿时憋住了，在他还想说什么时候，听得有一个声音自洞府深处传了过来道：“濮师弟，外面可是有客人到了？”
濮道人一听，就知道自己师兄不让他多言了，愤愤一拂袖，就转身走了出去。
过有片刻，就见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精神矍铄的老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他见到张御，稽首一礼，歉然道：“可是张巡护么？有失远迎了，老道方才正在探研阵法，这一思索起来便忘了身外之事，真是失礼了。”
张御道：“薛道友言重了。”
薛道人道：“巡护请到里面来坐。”说着，他就张御请到了洞府里厅之内。
张御到了里间一看，见洞厅中间漂浮着一个缩小的幽城，周围有光雾闪烁不停，而周围则是摆放着许多整齐的玉筹，他道：“薛道友莫非是在推演幽城阵法么？”
“正是啊，这阵法与天城所设大有不同。”薛道人这时似想起什么，一拍白发苍苍的脑袋，道：“差点忘了，正是张巡护破了这幽城，他忽然兴致勃勃道：“道友既是亲身所历，能否说说所遇阵禁的玄妙之处？”
张御道：“我正是对阵法知晓不多，这才来此请教道友。”他从袖中取出那从幽城法台供案处得来的阵盘，“这回我在幽城之中得了此物，我取之无用，便赠予薛道友吧。”
薛霖眼前一亮，他拿了过来，手抚其上，似是在探究什么，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怠慢了，怠慢了。”
他想了想，“巡护稍等，”他匆匆走入一间测试，自里拿出一枚玉简，道：“这里面有老道过往的一些心得体悟，巡护可以拿出一观，若有不明，可来书信，也可直接来寻老道我，哦……”
他又拿出一枚玉狮印，“巡护往后若来老道洞府，凭此物可以直接过阵，不必再在外间叩阵了。”
张御也未客气，将这两物接了过来，抬手一礼，道：“多谢薛道友了。”
而另一边，濮道人正气冲冲疾步往外走，一名跟随他在身边的弟子言道：“师叔，这位张巡护可是老师的客人，况且他可是玄廷巡护，得罪了可是不妥。”
濮道人不耐道：“无需你来关照我，我知晓该如何做，不过他想学我阵法，可没那么容易。”
因心中一时气不顺，他打发走了那弟子，行步来到了外间，却见一名道人站在那里看着门前禁阵，一看气息就是真修，而且功行很是不弱，他立时收敛脸上神色，上去正容一礼，道：“这位道友何来？可是来此拜访我家师兄的么？”
许成通看了看他，还有一礼，道：“尊驾是……”
濮道人道：“贫道濮义，与我师兄在薛霖一同在此间修道。”
许成通上下看了他一眼，道：“原来尊驾就是濮义啊，听说过，听说过。”
濮义没感觉出来什么，态度仍是很热切，道：“道友若是来拜访我师兄的，贫道可带道友入内。”
许成通道：“不必了，我这回是跟随张巡护来此，张巡护已是入内了，我就在外等候就好。”
濮义神情不禁一变，道：“阁下竟然是跟随那位张巡护到此的？”他忍不住道：“尊驾身为真修，怎可听命于一玄修呢？”
许成通奇怪道：“难道有甚不妥么？”
濮义大声道：“不妥，大不妥！”
他激愤言道：“我真修所学，方才是道脉之正统，需知先有真法，而后再有玄法，玄修本该在我辈之下，一如凡人一般供我驱使，又怎么可以凌驾于我真修之上！”
因为方才之事他颇为不满，再加上平时胸中颇有积郁，所以他此刻也是借此言一时宣泄了出来。
许成通却是嘲弄般撇了他一眼。
濮义很不满许成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道：“阁下莫非觉得我说的不对么？”
许成通嗤笑道：“尊驾是因为玄法之法不正么？我看非是如此，尊驾不过是因为手中无有权柄，享不得以往之利，而自己又是无能，故是所以才记恨仇视玄修吧？”
对于濮义的心思他太清楚不过了，因为逃去幽城的那些修士有不少就是这种人。
在天夏上古之时，修道人可以说是一不二，对下面也是予取予求，莫看真修避世，可修行本在天地之中，又哪里真是能避开的？也一样有仆役在外打理俗务，为他们供应各种修道外物。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现在天夏对修道人约束严厉，任谁也不能肆意妄为，你要求什么，就得靠自身付出，这样就令很多真修感觉很不适应。
濮义看起来是针对玄修，实际上那只是表面，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想回复到以往修道人独掌权柄，随意吞剥天下的旧日光景之中。
濮义一听这话，面孔一下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心眼，还是心中激愤所致。
要是换了一人，他定要出言邀斗，可是许成通一望而知功行高深，所以他没这个胆。
就在这时，洞府禁阵一开，却见薛道人将张御自里送了出来，薛道人这时看了濮义一眼，对着张御道：“张巡护，这一次我师弟处事不周，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赔罪了。”说着，他躬身一揖。
张御还有一礼，道：“道友言重，不过小事而已。”说完之后，他与薛道人别过，就放出白舟，与许成通一同离去了。
濮义心中憋闷，道：“师兄，是他来向我们求法的，是他有求于我们，你为何还要向他赔罪？”
薛道人叹道：“你若如此以为，那就大错特错了，奎宿之中，精通阵法之人不止我一人，就算这位不来我这里，也可以去他人处，而这位身为巡护，愿意我来这处求法，那也是给我脸面。
何况这位也不是白求，还给了我交换之物，我本以为可以让他欠个人情，现在却也做不到了。”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道：“师弟啊，你以后需把心思多放在阵理之上，所谓玄真之争，岂是我们能掺和进去的？任何一边都可以轻易将我们碾的粉碎，你也后少与那些人往来。”
濮义心中一惊，勉强镇定道：“师兄，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与什么人往来了？”
薛道人摇摇头，道：“你胸无城府，又怎么是那些人的对手？只会把自己陷入了进去，到时我可遮护不住你，我言尽于此，你好生想想吧。”
说完之后，遍即走入了洞府。
濮义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最后哼了一声，像是对什么不屑一顾一般，拿了一张符信出来，以法力在此中印上许多文字，他将符信一卷，塞入一个小竹筒中，对上面招了招手。
少顷，便有一只鹰鸟落了下来，只是那鹰目之中透出一丝灵性，看去不似寻常禽鸟。
他将这竹筒递去，道：“带去给常道友他们。”
那鹰鸟一低头，将竹筒衔住，便振翅飞起，飞入天穹之中了。
张御在离开海崖后，就在主舱之中看着玉简之中的各种阵法。
薛霖在这里面除了提供了有关阵禁的各种知识之后，还留下了大量阵法的实例，可以两者相结合来看。并且由浅入深，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他在看罢之后，沉思片刻，便拿了一把玉筹过来，简易布了一个阵法，在抹散之后，又再是布置了一个，几次之后，便就显得有模有样了。
这些最基础的阵法对修道人来说都没什么难度，但是想深入探研，那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虽不必要太过深入，但却需要做到一定的了解，因为这无疑可算他自身的一个弱点，故要设法弥补。
当然，现在他有了戴玄尊所赐的玉符，暂且看起来是不必再担心此事了。可那是他人所赐，而非是出于他自身的力量，况且别人可以给你，那也可以随时那了回去，唯有自己真正掌握的，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而就在白舟昙泉州上空飞过的时候，某处同样往西面飞驰飞舟之内，曹道人正站在里面，正盯着白舟直看。
“这世上怎有如此根基深厚之人？这还是玄修么？”
在他目光之中，那里面有一道灵光直透天际，好若大日凌空，怎么也遮掩不住。
在他以往所见的真修英秀后辈中，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人物，这令他心中充满了惊疑，甚至可以说是被吓到了。
常迩这时走了过来，道：“曹师，这是我们搜集到的关于这一位的消息还有一些斗战经过，只是很多东西并不完整，全是靠我们推断拼凑起来的。”
曹道人拿来扫了一眼，就扔在了一旁，沉声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他看着逐渐在消逝在视线的白舟，无比凝重道：“此人已非寻常手段可制，眼前不可妄动。”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胃宿
常迩见曹道人不愿出手，心里也极为赞同的，并且很是松了一口气。
越是了解张御过去做过的事情，他越是知道这位不好对付。他认为若不能从上境大能那里请动手段，那是很难对付得了这一位的。
只他也知曹道人不达目的是不会放弃的，便提议道：“曹师，我们可要先对付其余人，这位留待最后一个对付？”
曹道人寻思片刻，否定道：“不，比起他人，这人更有可能成就上境，而他身为巡护，其余玄修若是一出事，说不定会引起他的警惕，这事急不得，我们暂且先按压不动，待我寻思一个稳妥的办法。”
他驾驭飞舟回到了地面之上，翻看着案台上一封封和奎宿相关的报书。
这些年来，他往来内外层多次，暗中设法打压遏制过不少玄修中的英才，不过没有一次是蛮干的。
他认为只要还是世间之人，那就一定能找到弱点，正面拿不下，便从别的地方再想办法。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着书，期望能从这里面寻到一些头绪，这时手中忽然一顿，里面一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胃宿玄尊讲道？”
他用手指敲了一敲案台，目中精光闪烁，把常迩叫过来，道：“我记得那位余玄尊年年都会讲法论道，去年那张御可曾前往听法么？”
常迩早已是把张御到达奎宿后的大致行踪探听清楚了，他想也不想道：“去了，不但去了，还和余常门下的弟子有了些许冲突，或者二者矛盾那时候便就种下了。”
这个答案并出乎曹道人的预料，作为一个有心窥视上境的修士，这等事多半是不会错过的。
下来的话他没多再问，因为他能确定，像胃宿玄尊讲法这样的事，这位一定也是会去的。
他挥了挥手，让常迩退下去，背转过来，看向上空距离天城不远的天门，目中光芒闪烁，既然要去胃宿，那来回总是要经过天门的吧？
白舟之中，张御将案台上的玉筹一拨，又一个布置下来的阵禁散了开来。
只他没有再继续下去，他方才忽然感觉到，似人在观察着自己，不是简单的张望，而是在察辨他的气机。
他往来诸地州许多次，到处都会遇到巡查士卒和一些好奇之人，观察他的人很多，但一般来说，只要没有特别恶意，那是不会引发他的感应的，而一旦有感，那便证明对方拥有威胁到他的可能。
他寻思了一下，对站在一侧的许成通问道：“许执事，方才那濮义与你说了些什么？”
许成通如实回道：“回禀巡护，那濮义说了一些敌视玄修之言，其实巡护无需在意，似这般人以往有的是。
我在未投幽城之前，奎宿可不似眼前这般维持着一定和睦，真、玄之间矛盾甚多，还有人在背后暗中推波助澜，蓄意挑唆，这些人后来被玄廷设法清理了一遍，此事也就被压下去了。”
张御若有所思，这时他一抬眼，见白舟已是过了昙泉州，便一拂袖，将玉筹都是收了起来，心意一动，白舟转而向北去。
不多时，一座位于荒野之中的驻地显露在了大地之上，白舟到了这里上空，便缓缓下降，在驻地的空地之上停落下来。
这里乃是余玄尊诸弟子驻留之地，他之前过问南宫漱所报造物一事，梁屹这里始终不见有回音，既然这次出外路过这里，也就顺便过来一问。
白舟这一落下，里面的人自也被惊动，边览认出是张御到来，于是自里迎出，等到张御下了白舟，他拱手一礼，道：“巡护怎来此地？”
他现在对于张御的感官其实很复杂，一来是张御导致了他们老师离开了奎宿，很可能还遭受到了玄廷的处罚，可二来对方的作为作为又他心中很是佩服，着实生不起怨恨的心思。
张御站定之后，还有一礼，道：“边道友，此前我来书询问梁道友所在，边道友来书说不知去处，梁道友却连年节也不曾回来么？”
边览道：“师兄确然未曾回来，不瞒巡护，我这几月也未见到师兄了，也不知他到底去了哪里。”
张御一转念，梁屹这种忽然之间的消失，本身就不同寻常，这就像是在刻意回避他。
这或许这未必其本人的意念，可若不是这样，反而更有问题，这意味着有一股力量在背后左右其人。
他道：“沈道友一直在诸位道友这里推动造物么？”
边览叹道：“是有此事，梁师兄一直认为，观察者可以相助我们可以更好的修炼，有一些师兄弟接受了梁师兄的说法，他们在功行之上也的获得了一些好处，只是我总以为，这种依托造物的做法，并非修持正道。”
张御道：“世上之物，皆是有利有弊，若能用好，知道止限在哪里，那也不失为一个助力，可惜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如梁道友所认为的那般。”
边览点头道：“巡护说得是。”他顿了下，“师兄并非无智之人，或许他也想到了，只是他想着先改变可以改变的人吧。”
张御道：“这回我是路过此间，既然梁道友不在，那我便也不久留了，梁道友什么回来，记得让他回一封书信于我。”
边览抬手一礼，道：“便是师兄忘了，我也会来书告知巡护一声的，不过……”他想了想，抬头道：“再有一个多月，胃宿当会有玄尊讲道，以我对师兄的了解，他说不定会去那里。”
张御看了看他，点了下头，随后与边览拱手别过，转身回了白舟之中，这一次再有任何停留，直接驾舟回了掖崖州。
待回到居处后，他想到有人窥觊一事，便来到书房之中，执笔给俞瑞卿回了一封书信，言及此次讲道他定然是会去的，不过他现在并不确定时日，俞瑞卿可先前往，不必等他。
把书信交给李青禾寄出之后，下来他每日之中，除了修行，便是吸摄源能，空闲下来便就探研阵法，如此一晃，又是过去了大半月。
此时他见讲道之会将近，便即带上青曙和许成通，乘上白舟，启程前往胃宿。
西穹天七宿彼此都有天门往来，天门也不止一座，他今次没走常启往来的那一座，而走得是天城军用天门。
在进入天门之后，张御站在主舱之内看着四周那飘忽而过的彩雾光带，道：“许执事，胃宿可有幽城么？”
许成通道：“回禀巡护，西穹天中，参宿可能有一座幽城，胃宿那处因为所占地星较少，那主星本身又非什么善地，更少有什么珍奇宝材，所以并无幽城存驻。”
说话之时，前方的光带逐渐消失，出现了无数旋转的云雾漩流，白舟微微震动了一下，便已从天门之中穿渡出来。
与此同时，一座浅灰色的地星出现在了视界之中，那非是其本色，而是密布在地星外围的一层尘埃。
而地星上空，则悬浮着一座庞大天城，与奎宿天城一般，四周也是悬浮着一座座小宫台。可见往来地星和天城的飞舟络绎不绝。
张御见到其中不少并不是军署飞舟，而是民间所用，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胃宿天城并不似奎宿天城一般戒备严密。
此次玄尊讲道之地，在胃宿中心地州封屏州上，此处十分好辨认，就在天城正下方，他正要催动白舟往地星上去，却见一艘梭形巡游飞舟忽然飞来，并拦阻在了他们前方，舱门旋开，便有两名披甲军士从飞舟之上下来，朝他们飞驰过来。
张御看了一眼，可以见到，这些军士身上的外甲看去颇为光鲜，并外面还披着一层隔绝虚空外邪侵染的军衣。
他以往就曾听说，胃宿拥有整个西穹天最多的造物工坊，对造物的接纳程度也是最高的，现在看来，也是因为如此，军备也是稍好于奎宿。
他道：“这两人应该是来巡问我们身份的，青曙，你去与他们说话。”
青曙道一声是，他眉心光芒一闪，瞬间化为一个金属巨人，自白舟塌融的缺口出去，迎上了那两名军士，在交涉了一番后，他转回到白舟之上，抱拳道：“先生，已是与他们说过了，他们说方才阻拦先生也是是职责所在，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张御点了下头，他再看了一眼看似距离不远的胃宿天城，便催动飞舟下方地星破空行去。
随着前方奔涌的灰色尘埃被撞开，胃宿地星的模样也是显露眼前。
与奎宿不同，这地星表面坑坑洼洼，起伏不平，淡蓝色的海水只是占据了星体一小部分，一块块分散的宝石镶嵌在上面。
地星上面的州城和聚集地也并非是在地表之上，而是坐落在一座座矗立起来的通天高塔上。这些高塔直入云霄，上端是如伞张开的椭圆形平台，如今一座座正闪烁着璀璨而明亮的光芒。
他不由盯着那些高塔看了一会儿，他曾了解过，胃宿地星原本是一头被击败的异神，天夏利用了其躯体打造成了这颗地星，这些高塔塔身其实就是这异神原本的触角，可如活物一般任意挪转。
可只这般看来，上面并无显现出任何生机。
随着白舟逐渐下降，便就往一处泊舟天台缓缓落去，不过就在这等时候，却见一艘飞舟从他们后方一越而过，却是一下抢在了前面，将那一处泊台提前给占住了。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英才
青曙看见了对方飞舟的作为，心中顿时一恼，这里泊舟天台如此之多，空处甚多，哪里不好出去，偏偏来他们这里？
而看到白舟已往下方来，对方却执意抢在了他们前面，那分明就是在故意和他们过不去。
他一提剑，道：“先生，可要我去问一问他们。”
张御语声平静：“不必。”他心意一转，白舟下落的方向却丝毫不变，却是视那飞舟如无物，依旧朝那处泊台落去。
那飞舟见他们好像没看到自己，居然直接压上来，眼看两者越来越近，很快便要撞到了一处，顿便沉不住气了，光芒一闪，却是自那泊台之上窜飞了出去，并且一下去到了远处。
张御眸光微闪，他方才看得很清楚，那驾飞舟本其实也就是半丈长短，与白舟相比堪称微小，也是如此，其举动才这般灵活，只会利用了某种神异力量营造出了幻象，外表这才显得与白舟相差不大。
白舟若是就此躲避过去，或是派人上前与之理论，那传了出去，必会成为一个笑话。
许成通这时走上来，试着问道：“巡护，可要……”
张御道：“不必理会，既然是胃宿军署的地界，那么过后稍候找胃宿军务署一问便可。”
他能感觉到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穿渡军用天门是要提前报备的，这里面难免会泄露消息。
他猜得也是因为如此，对方获知了他的身份，故才上来做这等事。
不过似这种小事，他没有必亲自冲上去，只需要给当地军务署稍施压力，自便能查问清楚。
那个半丈长的飞舟在躲了出去后，也没有再停留在原地，一晃就不见了，在绕着地州飞了半圈，最后来到一座小型高塔之内。
泊舟平台之上，有一个竖着成人发髻，如大人一般穿着的少年人正在这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会望向外面，似在期盼着什么。
此刻他见那小舟过来，顿时眼前大亮，急急上前。
小舟停稳后，舱门旋开，自里出来一个披甲军士，眉心一闪，外甲退去，露出一个与看去比少年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唇两边有着淡淡的茸毛。
少年急着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那年轻人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少郎，是我无能，没有办成少郎的事。”
“怎么会呢？”
少年人睁大了眼，有些生气道：“我明明算计的好好的，你怎么能没办成呢？”
那年轻人也是无奈，道：“我按照少郎吩咐，出前抢了那位张巡护的泊位，可是那位一没避让，二没争辩，飞舟却是直挺挺从上空压下来。
我当时也是怕了，且又怕少郎辛苦打造的这艘飞舟损毁，故是只好从那里撤走。”
少年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觉懊恼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想的好好的。”
年轻人有些不安道：“少郎，那位张巡护会不会来问罪我们啊？”
少年人哼了一声，下巴一抬，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怕什么，要是那样才最好。阿父和诸位叔父们老是看不起我打造的东西，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却是正好把我的名气打出去，就算没原来打算的那么好，但也总比没有名声强！”
与此同时，奎宿军务署中，署主莫秋雁正持剑与演武场中与几名女军士交着手，她并没有穿戴任何神袍外甲，只是披了一身单薄的短袖丝袍，双臂有半截袒露在外。
她的眉眼很是凌厉，哪怕这只是简单的切磋，都表现出了令人心悸的攻击性。
她每一次劈斩，随着身上劲力的传递，肌肉骨骼层层运转，如水波一样在丝袍下面动荡着，充满了一种力量的美感。
这正在她将两名对手不断迫退的时候，一名女从副自外走了进来，见上面激斗正酣，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了一边。
莫秋雁没有去看，继续手中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在击退了两名女军士的围攻后，收剑退后，问道：“什么事？”
女从副抱拳道：“署主，天门附近传报，方才玄廷巡护张御到了我们的胃宿之中。”
莫秋雁把剑收入剑鞘，随手扔给了一边的军士，道：“近来到来胃宿的修士不少，这位应该是来参加沈玄尊讲道的。”
女从副试着问道：“那署主，我们是否要派人去迎一迎？”所谓迎一迎的意思，实际就是探听一下张御来此的目的。
毕竟玄廷巡护无论到了哪里，对当地的衙署和修道人都是一种震慑，而地方上的军署和州府要说没有一点出格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面对这样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心提防，生怕有什么被他抓住。
莫秋雁迈步过来，她方才经过剧烈运动的皮肤还泛着红润色泽，她任由汗水沿着修长的身躯流淌到地上，站在台上，她抱臂思索道：“别人光明正大的过来，我们有必要做得这么小气么？你拿我的名帖去请人。”
她目中泛着光，“说来这位巡护近来名气颇大，我倒还是没有见过。”
女从副抱拳道：“是。”她想了想，道：“苏校尉好像和张巡护有交情，是不是让她……”
莫秋雁眼眉一挑，否决道：“不必如此，苏校尉的交情是她自己的，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混淆一处。”
女从副一低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张御从泊舟天台上下来后，就在州城之中选了一处唤作神赦宫庐的殿宫宿下，从胃宿之外到来的修道人，如今也多是住在此间。
这处宫庐位置颇好，站在台殿之上，可以直接看十多里之外的中心法台，那上面如今光芒闪烁，还有遁光来回，这应该是玄尊门下和弟子正在布置法坛，准备十日后的讲法。
据他所知，镇守胃宿的这位沈玄尊并非以玄修之法修炼上来的，而与戴玄尊一般，也是由真法转求浑章而成的。
这位在去年也曾出来讲过道，只是却与余玄尊昙泉讲法安排在同一时候，所以他也没往此处来。
而这一次，因为戴玄尊明显没有出来讲道的意思，所以周围星宿修道人也就涌到了这里。
说起来，由于戴玄尊不再讲道，奎宿之上持续多年的真、玄之比似也不再进行下去了，这等比斗以后或许极可能转移到这里来。
青曙这时来报道：“现身，俞玄修前来拜访。”
张御回过头，道：“快请。”
不一会儿，俞瑞卿带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走了出来，那正是他的弟子岳萝，后者见到张御，秀气的眸子中显出明亮的光，
在俞瑞卿与张御见过礼后，岳萝也是上来万福一礼，道：“张先生。”
张御看了看她，点头道：“不错，看来你未曾懈怠修行。”比起去年，岳萝的功行却是有了明显的长进。
俞瑞卿道：“若非有张巡护赠送的那本道册，她修行精修长进当不会有眼下这般快。”
张御道：“这也需自家努力，当日若非见她这般努力，我也不会传她道法。”他这时伸手一请，“道友请坐下说话吧。”
俞瑞卿拱手称谢一声，随他往里走来、
待两人到了里厅坐定，张御问道：“虢星一别之后，道友可还好么？”
俞瑞卿点头道：“甚好，荡平虢星，外间纷扰也是少许多，我辈也是难得安逸，听闻前些年节之前，张巡护孤身斩破幽城，俞某听闻，当真佩服不已。”
张御道：“我能破此城，也是得了戴玄尊和军务署之助，只我一人是做不成此事的。”
俞瑞卿笑了笑，道：“可这一人也是难寻啊。”
两人攀谈了半个多夏时，因岳萝还有功课，俞瑞卿便即带着弟子告辞离去，不过两人方才未久，青曙就又来报，道：“先生，军务署来人求见。”
张御道：“请她进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进来一名个头不高的女军士，对他一抱拳，道：“张巡护安好，在下丁渝，奉莫署主谕令而来，欲邀张巡护一见。”
张御婉拒道：“不必了，请丁从副代我谢过莫署主的好意，我这次是来听玄尊讲道的，过后便会离开此处。”
这话就是明确告诉他，他此来并没有其他目的，也不准备查证什么。
丁从副一抱拳，道：“是，在下会如实回禀署主。”她稍稍一顿，道：“署中已是查清楚了，那路上阻挡巡护之人，乃是天机工坊的一位名唤‘安知之’的师匠，不过这位师匠如今只有十二岁。”
张御闻听到此，倒是有了兴趣，道：“十二岁的师匠？”
他在青阳上洲的时候，师匠见不过不少，可能成为师匠的，无不是有三四十岁的年纪了，十二岁的师匠倒是闻所未闻。
丁从副道：“是，安知之父祖皆为大匠，人极聪慧，从小又耳濡目染，学了诸般技艺，故才破格提升为师匠。
只是他许多理念不得长辈认可，这一次为了宣扬自己打造的飞舟，得知了张巡护到来，突发奇想欲借张巡护扬名。也是少年人不知轻重，才做出了这等胆大妄为之事，我们找到他时，他也是很快认识到了自己错处，恳请巡护原谅他，他愿意亲来致歉。”
张御心下一思，似这样的人才，若是在内层，那早就被推荐去学宫，或者被修道人看重收入门下了，绝不会让其去接触造物。
这个小孩也很聪明，这么快就认错，那恐怕是一开始就想好了，因为自己年纪小，就算被他找到，也不会拿其怎么样，到时认个错就没事了，反而能达到借他扬名的目的。
他拿起茶杯品了一口，淡声道：“你去与那安少郎说，道歉就不必了，我念他是个英才，愿意提携他，就让他来做我身边做一年的学生吧。”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邀书
安氏天机工坊之内，一场争论正在进行着。
“要我儿去当修道人的学生，不行，这是万万不行的啊。”
安耸是安知之的亲父，不过四十来岁就拥有大匠身份，但他是个老好人，性子软，也是如此，他管教不了自己天生聪慧，个性张扬的儿子。
他的兄弟安立却道：“可是，那位张巡护说欣赏知之侄儿，如此也能化解罅隙，若果不去，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安耸只是摇头道：“不行不行。”
他只是个专注技艺的人，心思较为纯粹，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是却本能觉得，自己儿子不能去给修道人当学生。
安立对自己的老实大哥也没什么办法，于对座上一位老者道：“阿父，你看？”
安嵩哼了一声，道：“我早就说过，知之这小子再这么四处招事总是要吃亏的，这回好了，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可他骂了几句，也没拿出什么好办法来。
身为大匠，要他解决技艺上的难题，那他是当仁不让，可是碰到这种事，他却没有经验，也是全无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所以他想了想，干脆就把自己几个子侄和女婿都叫了过来一同商量。
他的一名女婿正色道：“岳丈，我觉得大舅兄说得对，此事万万不可，我听闻这个张巡护对造物极其敌视，少郎要是去了他那里，那还讨得了好么？肯定是要受苦的啊。
况且少郎还是造物之上的奇才，若是被那张巡护教成了玄修，成了修道人，日后可就不能再亲近造物之道了，此举简直是包藏祸心呐。
玉京来天机院的大匠，不是说想收知之为弟子么，我们不如求她出面？”
安嵩却是觉得这主意不妥，他可不觉得一位大匠能驳玄廷巡护的面子，哪怕玉京来的也不行，何况他自己也是大匠，凭甚要去给人低头？
他指了指座下一个年轻人，道：“小宽呢，你平日主意多，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那叫作小宽的年轻人道：“叔祖，我觉着吧，这件事不能拒绝，二舅兄的顾虑是对的，那位张巡护可是连军务署都要讨好的，若是我们不给脸面，军务署必厌我们，那我们安氏还能在胃宿安稳待下去么？”
众人都是陷入沉默，这是最现实的情况。
他们先前犹豫，是因为天夏是讲律法规令的，若是他们一味装聋作哑，不理睬这件事，张御身为玄廷巡护，也不见得会拿他们如何，毕竟这事可大可小，而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更是失了身份，但要是军务署和他们过不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小宽道：“依我之见，还不如让知之堂弟去，左右也就只是一年嘛，就算遭了苛待，忍过去就是了，将来回来，怎么说也是巡护弟子，说不定我们安家还能倚仗这块招牌呢。”
他这么一说，安嵩心里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其实小宽最后一句话也是触动了他的心思。
他以前一直期望三代人都是大匠，可大匠又能如何？除非技艺精湛到能到调去玉京天工部任职，否则根本比不得修道人，更何况张御还是玄廷巡护，未来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他这孙子做了这位学生，就算不去作大匠，也没什么不好嘛。
他拍板道：“就这么定下了，告诉知之，过去天去给我老老实实拜师，不肯去就等着挨板子吧。”
神赦宫庐之内，张御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拿着一本宫庐之内的阵法之书看着，他手边摆着一些玉筹，时不时会随手布置一些阵法出来。
青曙自外走了进来，抱拳道：“先生，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讲道，只有得了邀书的人才可去往法坛之下听道。”
张御道：“这邀书何来？”
青曙道：“听闻是在讲道之前一天才会由沈玄尊的弟子送至，具体何人拿到，现在谁也不知，据说不循身份，只看各人之机缘，不过听说这邀书却是可以转让的，到时总有办法可想。”
张御微微点头，便是拿不到邀书也没什么，一样可在外面听道，正如青曙所言，此是缘法，有缘你终归会有所得，若是无缘，拿了邀书也是无用的。
青曙又道：“先生，我方才在下面转了一圈，这胃宿地星还是真是异神的身躯，不过胃宿之人在异神身上开挖了渠道还栽种了粮食，莫非不怕受到邪神侵染么？”
张御道：“胃宿自然有应对的方法。何况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利用异神本来的力量，可以很好的对抗虚空外邪，胃宿的造物之所以比别处星宿多，我看也正是因为有此物存在。”
他望了眼外面的天城，“况且还有玄尊在上面坐镇，可以确保无虞。”
许成通赞同道：“巡护说得准，我听说，胃宿这里六七十年前就推崇造物了，若无这异神躯体，那是做不了这许多事。
青曙一想，发现也的确如此，他身为造物人，要是在奎宿行走，他人都会投以奇异的目光，可在这里就不同了，无人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这里本就有不少造物人。
这个时候，宫庐的役从递送进来一封书信，张御接到手里一看，发现这是军务署给他的，说是安氏答应送来做学生，只是与家人别离，难免还有些事要操持，过些时日就会将人送来的。
他平静看过后，将书信收妥，便起得身来，转入内室入定打坐去了。
一晃就是九日时间过去。
张御这天自内室出来，由于这些天一直在用神元充壮六印和心印，他的气息又以往强了一些，他自身的根基也是在不断加固着，距离取得又一元已是指日可待。
许成通在见到他后，脸上先是露出了惊异，随后是恍然，最后却一丝欣喜，作为近来跟在张御身边的修士，在后者不曾掩饰的情形下，他不难容易分辨出那气机上的变化。
修道人的修为需要经年累月的修持，而张御这才几天功夫，就又有了长足进步。这让他觉得张御身上或许真的是有那一枚道印存在的。
可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要真是如此，张御成就玄尊的可能将是极大，这无疑说明他是跟对人了，他也是不禁有些佩服自己当时的选择。
张御迈步来至观台之前站定，根据青曙打听来的消息，那位沈玄尊今天就会把邀书送去，定下那些可以就近听道的有缘人。
不过至今还未有人信使出现，可正在他如此想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一般，远处那法台之上忽有一道明光大放，便见一道金光自法台之上冲起，而后分散一缕缕光芒，向四面八方射去，其中有一道正是朝着他这里而来。
这些正是自法坛之上发下的邀书，不过这个时候，各处宫庐之中却是有一道道遁光飞起，看去竟是意图去半道截夺。
这位沈玄尊早便传出过消息，邀书发出去之后，是可以互为转让的，而这位并不在意邀书最后会落在谁手中，这里意思就是我只发出我认为有缘的人，至于有缘人能否拿到，就与我无关了。
此刻一些修士自然不情愿奔向自己的邀书被夺走，也是纷纷纵出，施展手段，设法取拿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御这时望见，那投向自己的那一封邀书，此刻也是被人盯上了，许成通在他背道：“巡护，许某去替巡护取回邀书？”
张御点首道：“劳烦许道友了。”
许成通应一声，就纵光而起，自宫庐之中飞遁而出，他毕竟曾是幽城执事，光论功行，此间也没多少人能比得过的他，且这也不是生死之争，本欲截夺这封邀书的人见他功行如此了得，便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转而去与其他人争夺。
故是许成通没遇到什么困难，十分顺利取到了邀书，并折返回来，他将此书张御往前一呈，道：“巡护，拿到了。”
张御接过邀书，见这是邀书是一块薄薄似木似玉的文书，上面却有他与许成通的两个人的名姓。
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到了他们手中的时候才显现出名姓，还是这位玄尊早便已是算定邀书最终会落在哪些人手中。
前面的方法无疑更为容易，可依玄尊的手段来看，或许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他将邀书收起，道：“许执事，近日让阁下查探的事如何了？”
许执事道：“许某一连寻了九日，都没见到那位梁道友，要么这位是有意遮掩了身份，要么就是人还未至。”
张御嗯了一声，明日就是讲道了，梁屹的事可暂放一边，他转身回去，到了案台坐下，拿过一本书卷看着，等待法会到来。
待是过了人定时分，他忽感那邀书之中有股气机翻动，心下一动，并没有压制，过的一会儿，此书忽然化作两道暖光，分别将他和许成通都是罩住，而是就带着二人往那法台方向飞去。
飞遁不过十来呼吸，二人便即落在了法台下方的一处石座之上，可见周围如这样的石座有百来座至多，而此刻不断有光芒从远处到来，落在台座之上。
他左手尽处的那石座上，须臾有光芒落坠下来，自里显身出来的道人看了他一眼，惊喜拱手道：“可是张道友么？”
张御看过去，见来人正是自方才从内层到达掖崖州时遇到过的廉卓。
不过两人过后虽然未曾碰面，可也经常有书信往来，最近过年，两人更是按照礼节互寄了祝书。
他也是还有一礼。
廉卓感慨道：“未想这里遇见道友，当真是巧了。”
张御点头道：“或许是巧合吧。”他往法坛之上望有一眼，这沈玄尊似是极为注重缘法，也不知这缘法究竟是天定还是人定。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玉莲
廉卓与张御攀谈了一会儿，望了眼站在他身后的许成通，道：“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张御道：“这位是许道友。”
许成通打一个稽首，但一句话也没说。
廉卓执有一礼，也没多问。
他也是听说了张御的真正身份是玄廷巡护，猜测许成通应该也是玄廷之人。
可他依旧称呼张御为道友，这是因为二人以往的交集，这样的称呼没有不敬的意味，反而显得不生分。
张御道：“这些天我在神赦宫庐寄住，却是未曾见得道友。”
廉卓笑道：“我在这里识得一些道友，这几日就寄宿在道友居处，也难怪道友不曾见到。”
张御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如道友这般的同道多么？”
廉卓道：“颇有不少，寄宿宫庐的每日耗费可是不少，若不是在衙署任职的同道，可是宁愿住在外间，毕竟我们每日修持所用药散，还有那些用来抵御虚空外邪的丹丸，就是一笔不小耗费了。”
张御往外望去，见时不时有光芒过来，但落下之后，出来之人多数他并不认识。
廉卓这时略带一丝期待道：“道友可是听说了么？这位沈玄尊以往讲道，若是认为谁人有缘法，就会直接赐下法门章印，据说这等章印里面就蕴藏有踏入上境之法门。”
张御此前倒没听说过，心下微动，道：“竟有此事么？”
廉卓道：“我也是从一位师兄那里听来的，他几年前来此听道，就得了缘法。”
张御不禁有了些兴趣，道：“道友那位师兄可曾得从领悟什么了么？”
廉卓笑着摇头道：“得了缘法之人通常会百般遮掩，因为生怕这缘法被他人夺去，因为缘法一出，便即与他无关，要是护不住，那便是无缘了。我这师兄有自知之明，这‘缘法’方才到手，就设法让出去了。”
张御想到此前那些邀书，也是点头。道：“道友这位师兄能知本心，不受执迷，也算是有道之士了。”
他这话是真心称赞，能来听道，那就是有意上境的，谁人得了缘法不是死死拿住？哪怕自己得不到，也肯定不想让别人染指，可这位偏偏能够放弃，光这份舍得之心就不是寻常修道人能有的。
只要是这位自身根底不是太弱，哪怕没有什么缘法，也必是能所有成就的。
廉卓想了想，道：“我本来还为这位师兄感到可惜，可听道友这么一说，却又觉得他做得对。”他感叹道：“试想我自己，若是得了缘法，那是万万舍不得的。”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随着外间光芒不断到来，那百余个石座上陆续落满了修士。不过法台分作四个方向，他们这里只是一面，所以其余方向上还可见到时不时有人落去。
待得又过半刻后，遁光歇止，看着已是再无人来，便听得法台上端有一声悠悠磬钟传下。
所有人顿有一种感觉，仿佛诸般声息都是离他们远去，万物皆是定静下来。
此时方才过了人定没多久，地星这一面本是沉寂在一片黑寂之中，然而这刻却是清光亮起，天地一时亮如白昼。
城中的草木生灵似也一下苏醒了过来，焕发出了各种生机，并有阵阵异香飘来，让人闻之欲醉。
在这般意境中沉浸片刻，便见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天城上方落下，须臾坠至法台之上，可见那里有一个光华罩身的道人身影，只是光气飘忽不定，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此刻有道童的声音自上面传下道：“玄尊驾至，众修见礼。”
众修闻言，都是肃然对台上行有一礼。
这时又听得磬钟之声传来，众修这才罢礼，并在台座上定坐下来，并在凝神等待着。
待得短暂的寂静过后，法台之上便有一个醇厚悦耳的语声传下，转瞬之间便化作浩荡音声。并由近处向远方传递开来。
众人不觉精神一振，知是玄尊开始讲法了，只是一听到此声，在场所有人便有种感觉，座下所在这处地界，包括自己在内，似乎一瞬间被从世上抽离了出去，变成了一个孤立的存在。
张御听着那音声，比起一年前听余玄尊讲道，他感觉自己能从中能听到更多的东西，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贪多，不然听到最后，必然是混乱一片，什么也没法得到。
他心意凝定之下，专注于获取攀求上境之法，只是霎时间，那音声便变得清晰了许多。
随着心神逐渐沉浸进去，他感觉自己好似泛一叶孤舟于海上，周围是汹涌巨浪，而那金光之中的道人则是踏海而行，行在远方。
那海浪时而涌动，时而下沉，那道人身影一直背对着他，在浪潮之中若隐若现。
张御知道，此是自己因声得染，震动内感，从而见得了这等景象，因为玄尊层次太高，所以其所言所语，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传递给他们。
这时他见那道人似是侧过身，而后伸手一指，其脚下便有一团散发着光芒的玉莲花生出，顺着海浪飘荡而下，并前朝着他这里过来。
此物一到他跟前，耳边忽又听到一声磬钟响，周围诸般声息景物都是好似褪色一般逐渐远去。
他抬起头来，自己仍是端坐石台之上，上方天阳高悬，看去已近隅中了，而不知何时，法台之上已经没有了那道人身影。
而这个时候，他目光一落，忽然见到，有一朵玉莲花正落在了自己的身前，正是在听道之时见得那东西！
他一下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那“缘法”，于是一伸手，将之拿了起来。
“道友？”廉卓传声落入他耳中。
张御转首看去，见廉卓正惊讶而又羡慕望着他身前的玉莲花，同时那眼神还有一丝警示般的提醒。
他目光一扫，见两旁那些修道人也是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众修望过来的目光中既有羡慕也有失落，还有一些人眸底则是隐藏着些许恶意和贪求。
许成通则是朝着诸人冷冷看了过去，大多数都是修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对他施有一礼，而有些人则是迫于他深厚功行，忙是避开了目光，可也有少数人，仗着自身修为，却是是毫不退避的望来。
张御对于众人目光似是毫不在意，从容不迫的将这玉莲花拿起，并放入了袖中，随后他站了起来，对着廉卓传声道：“道友可是要与我一同回去么？”
廉卓知道他的意思，方才他们两人对话都是被众人看在眼里，说不定那些为求缘法之人会有对他有不利之举，张御这是在照拂他。
他想了想，郑重回言道：“多谢道友了，廉某能照应好自己。”
张御点了下头，抬手一礼，便与许成通纵光而起，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回到了神赦宫庐之中。
他迈步进入内室之中，以玉筹随手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示警阵法，在蒲团之上坐定，就将那枚玉莲花拿了起来，随后试着感察了一下。
只是意念方是入内，却是发现，上面有一层坚固屏护，凭他力量尚不足以将之突破。
可他也能感觉到，这股阻碍之力是在不停衰退的，照此下去，哪怕他自己不去动，过得一段时间，也一样能够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眸光微闪，玄尊用法自不可能无有用意，这可能就是留给“有缘之人”的争夺的时间，所以这东西也只是暂时放在他这里保管，唯有能留到最后，那才是真正有缘。
随着功行道法进境，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位玄尊这么做并不是没有用意的，而是隐隐有一种化天数为人定的意味在内。
他想了想，不管如何，这东西既然到了自己手里，就没有轻易让出去的道理，且他也是想看一看，这位沈玄尊的上境之法，到底又是如何模样。
他稍作推算，要破开此物屏障，至少要等上两日，故也未是强求，又将此物收起，从内室缓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观台之上，看着下方的奎宿地星，再是望了望还有上方的天城，却是心有所感，便令青曙将随身携带的画具拿了出来，待摆好之后，他便抖开袍袖，执笔入手，开始用心描摹起眼前这片景物来。
过去许久之后，青曙来报道：“先生，廉先生前来拜访。”
张御放下笔来，退开两步，从画上把目光收回，这才道：“请廉道友进来。”
片刻后，廉卓走了进来，只是他的神情很严肃，在他见到张御后，他一拱手，道：“张道友，廉某方才在外试着打听了一下，这一次获得机缘的，明面上只有两人，而道友便是其中之一，道友归途之中千万要小心了。”
张御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也有人得了缘法不被人知晓的？”
廉卓道：“的确有这等传闻，但廉某也不能确定。”
张御道：“多谢道友告知了，道友既到此，不妨留下饮杯茶？”
廉卓再是一拱手，道：“道友客气，廉某那里还有些事，就先告退了。”
张御点了下头，道：“我送一送道友。”
他一直将廉卓送出殿门，这才走了回来，青曙这时走上来，道：“先生，我们这就要回去么？”
张御却是十分从容，道：“不急，还要再等一个人，迟两天再回也是不迟。”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暗策
在讲道之会过去半日后，某处距离神赦宫庐不远的宅院之内，一名黑衣道人穿过爬满葫芦藤的花廊，往一片清幽的竹林中行去。
他看着那些在眼前晃动的葫芦，这些葫芦个头较小，淡青的色泽，一只只光润致致，玉嫩可爱，而周围的葫芦叶也是清翠，看着分外养眼。这些小葫芦似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走过，也是摇晃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发现花廊已是到了尽头，一名老道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赶忙上前一礼，道：“黎公。”
黎老道言道：“怎么样了？”
黑衣道人道：“黎公，我方才从讲法之地回来，那人已是得了玄尊所赐章印。”
黎老道一抚须，似是放下了什么心事，表情也是松了下来。
黑衣道人吹捧了一句，道：“黎公计策高明，似张御这般求道心切之人，乍然遇到这般机缘，下来时日定是会抛开一切苦求道法。”
黎老道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道：“最好如此。”
黑衣道人又道：“这等消息等传出后，想来当还会有不少人去这位争夺缘法，届时这位怕是更无余暇去理会他事了。”
黎老道言道：“这些人没什么可指望的，以这位的本事，此辈毫无威胁，连添麻烦都算不上。”
黑衣道人看了看他，小心问道：“黎公还有什么还不放心的地方么？”
黎老道沉吟道：“我曾以为任何事都可在我们的把握中，但有些人却不在其列。我方才一直在想，我还是过于以平常人的眼光去看这位。
需知平常人得了缘法，无外乎是舍弃和入执两个结果，可此人不能常理来揣度，他若得此，却是不排除成法的可能，要是如此，我们恐怕就弄巧成拙了……”
黑衣道人顿时吃了一惊，他犹疑道：“这……不太可能吧，黎公或许多虑了。”
黎老道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道：“梁屹走了么？”
黑衣道人言道：“走了，听道结束后就走了，没与任何人照面。”
黎老道点头道：“梁道友还是知道大局的，知道什么最重要，我们的事可以慢慢推进，尽量不出岔子就好。”
张御宫庐之内又是等了一日，只他能感觉到，从昨日听道结束后，就一直有窥觊的目光看着他所居之地，心湖之中波澜可谓此起彼伏。
这些人显是都在觊觎着他手中的“缘法”，只是他在这里暂无动静，所以这些人仍在观察和等待。
许成通自外走到他身边，执礼道：“巡护，我又去查问了一下，的确有疑似那位沈道友的人出现过，只是现在人已经走了。”
张御眸光微动，道：“我知道了，劳烦许执事了。”
许成通马上道：“在下是在恕罪，不敢称劳苦。”
青曙这时殿门外出现，他站在那里抱拳道：“先生，人带到了。”
张御转身看去，道：“让他们进来。”
青曙站在那里招了招手，便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十二三岁，面孔稚嫩，却是大人穿着的少年人走了进来，只是走路姿势略微有些不自然。
那中年男子到了跟前，朝座上一礼，道：“安立见过巡护，见过这位道长。”他侧过头，见那少年人站着没动，踢了一脚，低声呵斥道：“巡护当面，还不见礼？还想挨板子么？”
少年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小脸一僵，不情不愿的行有一礼。
最初几日，由于他那番举动，果然有不少人关注他和他的所打造的飞舟，他还非常得意自己的计策，可是听闻自己要去给张御做弟子，当真是恍若晴天霹雳。
一开始他还百般不愿，上蹿下跳，大声叫嚣着“我不去，要我去就死给你们看”，结果被他祖父安嵩拿起竹鞭噼里啪啦一顿毒打，顿便变得老实了。
张御看了看他，道：“今后一年，你便在跟随在我的身边。”
安知之低着头，嗯了一声。
安立忙是一揖，道：“小侄就劳烦巡护看顾了，若是他不老实，要打要骂全凭巡护。”
张御转向他道：“听闻你安氏两代都是大匠？”
安立道：“是啊，不想巡护也听说过我们的名声。”
张御道：“我自内层青阳上洲而来，造物之术，也颇有可取之处。”
安立此刻看了一眼站在张御身后的青曙，他之前听传闻说张御敌视造物，他很容易就信了，因为他觉得，既然是修道人，那么一定是不喜造物的，可现在想想，这似乎又很没有道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张御这句话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决定记下来告诉阿父。再琢磨琢磨。
张御评价了一句后，又没再多谈，道：“青曙，带他下去，先让他学一些呼吸法，待回去之前，我希望他能学会。”
安知之忽然抬头，大声道：“我想把我打造的东西一起带走，还有我的随从，也要带走。”
青曙看了看他，又看向张御。
安立顿时一副紧张之色。
张御平静道：“想带什么就让他带上吧。”
青曙躬身遵命。
安立马上道：“在下回去后，立刻命把人和东西送来，不会耽搁巡护行程。”
许成通在旁看着，他感觉这安知之年纪虽小，心眼倒是不少、
这小子无非就是怕到了这里之后不让他再研修造物，所以方才那句话其实是一个试探，若是允许他带走东西，那就说明很可能没有这个打算。
他哂笑一下，这小子若是真聪明，那就该抓住这次拜师机会，这可是登天之梯啊，他可是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青曙带着安知之走到里间，自己先是坐下，而后示意了下对面，道：“坐下吧。”
安知之站着没动，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青曙拿了一根柳枝在手上，在手心拍了两下，语声不轻不淡道：“我再说一遍，坐下。”
安知之看了一眼那柳条，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乖乖坐了下来。
青曙拿出一本卷册，放在案台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来，道：“你识字吧？”
安知之像是一下炸毛了，大声道：“我可是师匠！师匠！”
青曙好像对师匠两个字没什么反应，确认了他识字，便指了指卷册，道：“从今天开始，你学习这上面的呼吸法。”
安知之脸上立刻露出厌恶排斥之色，扭头到一边，道：“我不要学。”
青曙道：“呼吸法只是简单的调息之法，可以使精神更为凝聚，使浑身气机更为畅达，便是打造造物，也一样是要一副好身体的，这学了对你没坏处的。”
安知之瞪着他，露出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样子。
青曙嗤了一声，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学了调息之术就会成为修道人么？呵，你以为修道人是你想当就能当的么？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安知之却是不服，从小无论什么他都是一学就会，同龄人还在玩木剑木矛，他已是能打造飞天遁地的造物了，所以他也不认为其他事很难，就算修道也不例外，他觉得随便一学可能就入门了。
青曙没和他继续讲道理的意思，道：“三天之后，我来检查功课，你学不会，自会有所惩处。”
他一挥柳条，啪的一声，面前坚固的案台好若刀刃切开一般裂开成了两半。而后站了起来，往外面走，
安知之浑身一哆嗦，小脸也是变得煞白，不过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输，道：“我是张巡护的学生，你不能打我。”
青曙撇了他一眼，道：“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再说吧。”他从里走了出来，到了张御面前，抱拳道：“先生，安排好了。”
张御点了下头，道：“已是在这里待了不少天了，等安立把东西和人送来，我们便就回返。”
青曙道一声是。
张御则是回了内室之中，将铜匣打开，继续吸摄其中源源不绝传来的热流。
这一夜并无动静，到了第二日天明，他才出了定坐，过午之后，安立将和东西和人带了过来，他便立刻吩咐众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宫庐，一路往泊舟天台而来。
他到来胃宿后，白舟一直停在天台之上，这是因为白舟已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出于蕴养这意识的想法，就没有将之收了起来。
且白舟也可以作为他的另一个耳目，将发生在周身周围的信息能通过意识传递给他。
许成通这时忽然道：“巡护，后面有两个人在跟着我们。”
张御淡声道：“只要他们没什么动作，那就不要理会。”
与此同时，在地州另一处府邸之内，曹道人正在一株挺拔雪松之下走动着。
常迩匆匆过来，揖礼道：“曹师，方才传来消息，那位已是离开了宫庐，正在往泊舟天台那里过去，看来是准备回转奎宿了，但不确定这一次走得是哪一座天门。”
曹道人道：“盯紧了。”
常迩道：“我们还得到一个消息，这次讲道过后，有两个人得了‘缘法’，这位张巡护就是其中之一。”
曹道人道：“哦？那么有人跟着这位么？”
常迩点头道：“有。“
曹道人琢磨了一下，皱眉道：“这些人怕是会碍事，你设法把他们去引开，实在引不开的，就设法清除了。”
常迩一拱手，重重应声道：“是！”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巧合
曹道人待常迩走后，从星袋里拿出一枚光润玉珠，里面似有一滴银水在流转着，在阳光底下格外耀眼。
这东西是他从上面请来，并无任何杀伤之用，可一旦投入天门之中，便就可以搅乱天门的运转。
穿渡天门的人能从一端准确去到另一端，那是因为有着法力的束缚，里面最主要的是依靠玄尊之能。
这里面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遵循着一定的规序，可若是有强横的外力投入进来，那么必将发生暴动，进入里间之人就算不死，也会被乱流送去不知名的去处。
倘若这次能趁张御穿渡天门的时候将此物投入进去，那么他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而根本就用不着去与张御做什么正面冲突。
这里最难的地方是对时机的把握，因为投珠的时候与飞舟进入天门的时间必须接近，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所以需得安排得当。
他唤了一声，一名下巴上嵌有金属条的造物人走了过来，抱拳道：“曹师请吩咐。”
曹道人将玉珠递过去，道：“这东西你拿着，照着事先说好的去做。还有，这个你也带上。”他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一并递给了他。
这玉佩同样也是他求来的，修道人感应灵锐，若是有外人欲对其不利，那就会自生警兆，而这东西就是用来混淆感应的。
那造物人无比郑重的接过，随后一抱拳，就大不走了出去。
站在一边的一名年轻修士望了望远去的造物人，道：“曹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造物人么？”
曹道人淡淡道：“不这样又如何，你愿意去么？
那年轻修士干笑了两声。
曹道人言道：“每一名弟子的性命都是宝贵的，我不会为了一个不确定能否完成的事去让他们平白丢掉性命，这样再多的人也死不起，而一个造物人就没什么关系了。”
那年轻修士想了想，道：“曹师可是认为，我们灭去玄法之后，余下空缺当有造物来填补？”
曹道人道：“有什么不好么？只要能压制住造物，令它们的成长有个止限，那么就能很好的令它们为我们所用。
你说得不错，以往我们要废除玄法有些困难，因为中下层离不开玄修，可现在有了造物，玄修玄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且还不会与我们争夺修道外物，它们将是很好的替代物。”
张御此时已然带着众人走入了白舟之中，在主舱之内坐定下来后，他便催动白舟缓缓离开了泊台，并往地星之外破空飞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数驾飞舟也是同时从天台上飞起，跟着他们飞驰而来，不过他们飞驰没有多久，就被一驾架军务署的飞舟拦阻下来了。
许成通看了一眼，道：“巡护，看去是军务署的人出手了。”
张御心下微动，问道：“以往那些获得’缘法’的修士，军务署可曾出手护持过？”
许成通道：“这事许某却是不知。”
这时舱内那个站在安知之身边的年轻人大胆言道：“从来没有。”说完后，他见众人目光落到他身上，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张御看过去，道：“你是说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等事么？”
那年轻人壮着胆子道：“是的，以往争夺‘缘法’，那是玄尊默许的，所以胃宿军务署都是不管的。”
张御道：“你应该天机工坊的人吧，为什么会了解这件事？”
那年轻人老实回答道：“因为小子祖父就是一个修士，小子以往也一直想着修道，可是没有修道的天赋，家中也无人脉，考不了官吏，所以只好出来做工匠了。”
张御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道：“我原本叫卫三，少郎给我改了个名字，叫‘卫山’。”
青曙这时道：“先生，会不会是军务署因为先生的身份才如此做？”
张御思考了一下，道：“或许。”
方才他感觉到，那些军务署飞舟态度十分强硬，几乎是逼着那些修士离去，可实际上军务署就算为了讨好他，也不必要如此做。
因为军务署与地星上的修道人并不是上下关系，而是合作关系，所以他们只消派一艘飞舟护送，表达出自身的态度，那么那些修道人自然不会强来。
可直接驱赶，这等作风粗暴又粗糙，实在不太像是军务署的风格。
因为无人阻拦，白舟很快突破了大气，往天城附近的天门行去，这一路也很是顺利，可就在他们往天门挨近的时候，忽有一驾军署的飞舟也在往这处过来，并很快与他们相接近。
不过这是军署的天门通道，有军署飞舟往来看去也很是平常。
张御看了那艘飞舟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天门而来，而就白舟即将进入天门的时候，他却是意念一动，放缓了一点速度。
而旁侧那艘飞舟则是停也未停，直接往天门之中穿入了进去。
青曙感觉到了一丝异状，试着问道：“先生？”
张御没有回答，而是往后看去，就见远处一道遁光一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到了飞舟之前，而后自里现出一个修士来，其人对白舟一个揖礼，大声道：“在下黄治行，张巡护可是在么？黄某请求一见。”
张御意念一转，白舟舟身之上便塌融下去一块，他道：“道友上来说话吧。”
黄治行上得飞舟，再是对着他一揖，道：“张巡护有礼了。”他又对许成通一礼，道：“道友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黄道友为何而来？”
黄治行道：“黄某听闻，在讲道法会上张巡护曾是得了一个章印？”
张御道：“不错。”
黄治行叹了一声，抬头道：“不瞒张巡护，我便是传闻中另一个得了这章印的人。”
张御不禁看了他一眼。
黄治行苦笑道：“只是这几日有不少人盯上了在下，在下也根本无法定下心来参悟，这东西实在烫手，”他咬了咬牙，“可要在下这么把送了出去，平白便宜了这些人，却又不甘心，思来想去，在下却宁愿将这个交托给张巡护……”
许成通冷笑一声，道：“黄道友是觉得，反正张巡护已是拿了一枚章印，故是替道友担了此事也无所谓么？”
黄治行赶忙道：“黄某绝无此意，要说私心黄某确实也有，只是觉得被他人得去委实心气难平，也只有张巡护得了此印，黄某才心甘情愿。”
张御道：“黄道友也算坦承，只这章印之黄道友的机缘，我是不会去拿的。”
黄治平忙道：“可我若是给了张巡护，不就是张巡护了缘法了么？”
张御看了看他，道：“既然缘法可以转送，那这究竟是缘法还是人定呢？”
黄治平闻言沉默了下来，这话他当然可以反驳，不过他已是明白张御不打算接纳此物，那么分辨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他抬手一礼，道：“是黄某冒昧了。”
张御这时道：“彼此也算同道，相见即是有缘，黄道友若是想离开这里，那么我可以带黄道友离开此处。”
黄治平怔了下，随即露出感激欣喜之色，他深鞠一礼，真心实意道：“多谢张巡护！”
张御点了下头，不再说话，他心意一动，合上了舱门，便就催动飞舟往天门之中穿渡而去。
而他离去后不久，消息也是传到了曹道人这里，他皱眉道：“没能成功么？”
常迩道：“出现了一个意外，本来那位已经快要与我等派遣的飞舟一同进入天门了，眼看着就要成了，然而这时却有一个修道人唤住了他。”
曹道人皱眉道：“这人是什么来历？不是叫你们看住那些修道人，不要让他们来碍事么？”
常迩道：“我们为了怕引起那位的怀疑，因为请动了军务署的人动手，可是那名修士是讲法道会上另一个得缘之人，所以那些军务署的没有理由拦阻他，再加上此人遁法了得，所以被漏过去了。”
说到这里，他也是懊恼异常，道：“若不是此人，说不定我们已然成功了！”
曹道人想了想，沉声道：“未必见得，看着是巧合，就当真是巧合么？”
常迩一怔，他琢磨了一下，道：“曹师是说……这位已然察觉到了什么？可我们已经混淆了他的感应了啊。”
曹道人道：“修道人虽然依靠感应，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完全依赖于感应的，对于这一位，我等不妨高估一些。”
常迩想了想，附和道：“曹师高见。”
曹道人看向外间，淡淡道：“这一次不成虽然有些可惜，可我们并没有暴露自己，可以再等待下一次机会，纵然他功行了得，能躲过一次两次，可只要未成上境，那总是会有疏忽之时的。”
而此时此刻，张御驾驭的白舟已是从天门另一端穿渡出来，可方才落到虚空之中，却见有数驾飞舟等在了那里。
而在这些飞舟前方，则是站着一名身着深青色道服，神气高昂的修士，他对着白舟方向一拱手，放声言道：“张巡护可是在么？在下池笠阳，受诸位道友所托，在此等候张巡护！”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光耀
池笠阳说完之后，就等待着白舟之上的回音，而他身后那些飞舟之上的修士，也各自看向白舟。
他们这些人都是盯上了张御身上的“缘法”。
只是他们觉得，张御身为玄廷巡护，不定胃宿军务署会与他站在一处，在胃宿动手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所以他们利用了一些人在军署中的关系，穿渡天门，来到了奎宿这一端等候。
而奎宿军务署在没有弄清楚事端之前，那也是不会随便干涉他们的。
只是他们也知张御实力强横，再加上玄廷巡护的身份，故也不敢硬来，干脆就决定以约斗的方式向张御讨教，这样即便夺不了缘法，也不至于把人得罪到死。
当然了，要是张御不答应，他们也不会死缠着不放。可是玄廷巡护不敢应战，这事若是传出去，那无疑会助长他们的名声，这样也不算吃亏。
许成通这时立刻站了出来，道：“巡护，这几人何须巡护出手？待许某出手把他们都料理了。”
黄治行这时一沉吟，上来一拱手，道：“张巡护，此事不若先让黄某出手一试。”
他见众人看向自己，便顿了下，道：“我受巡护庇护过了天门，欠了巡护一个人情，我当偿还之。再说我也有‘缘法’在身，便是输了，那章印任得他们拿去便好。”
张御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郑重，知道他此刻心中有了决断，想借此了却执念，他也愿意成全其人，便道：“黄道友既然愿意出战，我自无回绝的道理。”
黄治行一拱手，从飞舟之上纵身而下，往那池笠阳迎去。
张御望有一眼，从双方气机对比上，黄治行显然是超出一筹的，能被玄尊赠以缘法的人，显然都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过自身功行是另一回事，斗法又是另一回事，可以决定胜负的东西太多了，而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却还是敢过来寻他，那想来是应该有些倚仗的。
他这时开口道：“许执事。”
许成通上前两步，道：“巡护有什么吩咐？”
张御道：“我记得之前有一驾胃宿军务署出来的飞舟，是在我等之前过来的，你拿我的令符去奎宿军务署查看一下，这驾飞舟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许成通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是，许某这就去查问。”
他退下去后，立刻就离开了白舟，并隐匿了遁光，往乙未天城方向去。而那些等在飞舟之中的修士一个都不曾发现他的离去。
安知之这时透过通透的舱壁，瞪大眼睛看着。
虽然认为造物才是第一流的，可是他还从来没见过修士斗法，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
他见那黄治行下去与邀战的池姓修士交谈了两句后，两人便就互相分开，过了一会儿，两人好像动了一动，前方就爆发出了一团五颜六色的光虹和彩雾。
这些光亮有时候出现在近处，有时候则在极远的地方，这边闪烁过后，那边又是亮起，一时之间，他几乎分辨不清楚那是远空的星辰，还是在近处闪动的光辉。
青曙来到了他的身边，道：“修士交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远超常人，更有神通道术碰撞，你看不清楚场中的变动也是常理。”
安知之想了想，仰头问道：“要我要是学了那调息法，能够看清楚么？”
青曙往下看来，道：“还是差得太远，除非你能掌握神异力量，至少也当修炼出心光。”
安知之小脸上露出了不情愿，他可是明白的，有了神异力量，可就无法打造造物了。
青曙好像自言自语，也好像是说给他的听的，口中道：“我一直向往自己也能修道，可惜我受根底所限，做不了此事，我很向往那种可以一个人依靠自身的力量飞天遁地，纵横往来，不受拘束的感觉，更别说移山倒海，变化万物之术，那是造物无法做到的。”
安知之不服气道：“那只是现在，我以后一定能打造出各种比拟神通法术的造物。”
青曙道：“修道人能有今日，那是因为无数前贤开辟的，靠一个人可没用，你一个人能有什么用？即便神袍能助长寿命，毕竟没有修道人来说寿命长，说不定等你老了都没法完成这个愿望。”
安知之大声道：“别人不行，我一定能行。”
青曙看了看他，道：“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害怕修道呢？你真有能耐，那就想个办法，让自己修道之后还可以再去打造造物。”
安知之想了想，他足尖踢了下地，又抬头道：“那为什么不能先学造物，然后再学修道呢？”
青曙道：“造物什么时候都能学，可是修道过了年月就错过了，且你想想看，等你有了偌大的神通手段，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安知之低下头。
立在一旁的卫山看了看他，他是很熟悉安知之的人，知道这种习惯，就是在认真考虑一件事了。
这个时候，安知之忽然感觉到白舟产生了一丝轻微的震动，他看过去，就见池笠阳和黄治行对面而立，只是两个人身上的却有一圈圈光亮冲出来，彼此之间互相碰撞，哪怕是站在白舟之中，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似乎冲到了眼眉上，有一股刺疼之感。
这个时候，虚空之中有一大片飘荡而来的碎石，那过来的速度极快，只是还没有撞在两人身上，只一接触那光亮，就一团团崩散开来，随即化为乌有，这些东西似乎打破了平衡，两个人又是战在了一处。
虚空中的光亮在闪烁了有小半个夏时，终于停歇了下来，黄治行重新返回舟上，他歉然言道：“巡护，方才那一战，我并未能胜得那位池道友，惭愧……”
张御道：“道友虽未能胜那位池道友，但却是胜了自己。”他看向前方，道：“下来之事，便由我来处置吧。”
他站定原处不动，只是身上却是有一股如大日一般的光芒照耀了出来，虚空之中，仿佛当真有一团烈阳升起，轰的一下将前方所有飞舟都是笼罩在内。
这一瞬间，连相隔较远的乙未天城之上都是染上了一层金光。
那些站在飞舟之中的修道人也是恍惚了一瞬间，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感到自己脚下震动起来，而后所有人骇然发现，自己所乘坐的飞舟舟身之上生出了一丝丝裂纹，并且一下蔓延到了所有角落之中，而后于同一时刻轰然开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暴露在了虚空之中。
这些修士眼眸之中都是露出了惊震之色，方才那一道心光之强横，令他们丝毫生不出反抗的勇气，并且只是震散了飞舟，并没有伤及他们分毫，这里面又展现出了高明到极致的心光变化。
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随后默默对着白舟躬身一礼，而后一句话也没再多说，齐皆退去，很快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黄治行此刻满脸震撼，他生出由衷佩服之心，对着张御的背影深深一揖。
安知之这个小郎这时张大了嘴，哪怕他看不懂，可方才那如烈阳一般的光芒，还有诸多飞舟一切爆裂的一幕，却是给他尚显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张御淡声道：“我们回去。”
白舟一转，便往奎宿地星上落去，未用多久，就遁入大气之中，再是数个呼吸，飞舟一震，已是来到了居住上空，并缓缓停落下来。
张御道：“黄道友，此间已到奎宿，你可有录册么？”
黄治行忙道：“还不曾有。”
张御道：“青曙，你稍候带黄道友去军署造册，”又对黄治平道：“黄道友造册之后，愿去愿留，都可随意。”
黄治行认真道：“多谢巡护。”
张御吩咐过后，便下了飞舟，对迎上来的李青禾关照一声，后者一个躬身，便带着安知之和卫山两人安排宿处去了。
张御则是换了一件宽松袍服，书案前翻了翻，并随手处置了一些琐碎事宜，而后去了天台之上给妙丹君喂了一些丹散。
待心境略定，他便步入了静室之中，将那朵玉莲花拿了出来，可以感觉到，这一多天过去，上面的阻碍虽是减弱了一些，但仍是有大半存在着，按照原来他的推算，以自己当时的心力，至少要两日之后才能化开。
不过他隐隐觉得，自己最好不要顺从这上面给自身的限碍去做，而是需依照自身的意愿来施为。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定，当下将此刻身躯之内此刻所有剩下的神元，全部是填补入六印和心光之印中。
在这一刹那，他气息又是陡然拔高了些许，而后眸光一凝，就把心光压入了那玉莲之中，此物顿时颤动起来，并且有一圈圈光亮散发出来，那原本闭合的花瓣也是一瓣瓣缓缓向外打开。
他同时也能感觉到，那层阻碍在心光之下被不停化开。
而在他如此努力有一日之后，随着最后一点阻碍被化去，这玉莲终于完全打开，同时自里放出了一道光芒，并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定
那光芒落在身上，张御顿便感觉到，自身仿若进入了又一个天地之中。
但是他有过进入玄廷呈书之地的经历，能察觉到与此情况有些类似，但又并不完全相同，好像是他的身躯还在原地，但意识却是沉浸入了此间。
他抬眼看去，见周围光芒流转，这里似有一种力量正在试着推动他，仿若那波涛涌来，他感觉自己只需顺从此力，随流而往，那么自能顺利见到自己所想见到的东西。
可他却并没有遵从这股力量，这一次他得来的所谓“缘法”，一直就是在“人定”与“天缘”之中摇摆徘徊着。
他曾仔细想过这两者有何分别，那便是自我心念的择选不同。
天缘在前则是诸物注定，无论你做什么，又付出什么，那都是天缘之安排，是消极放任的。
而人定在前则是深信人力可改换诸物，哪怕天机缘法亦可自己去争取，是积极进取的。
譬如这一次他到胃宿听法，若从缘法放在前面，那么就是两者本来有缘，故他才会到此，可要是他从个人而言，那是因为他自家欲往，那才到得此地。
而再如方才，他感得玉莲之上的屏阻三天之后方得化解，若从缘而行，他可以安稳待满三日，然后就可顺利得睹此中之物。
然而他却没有遵从这等定数，而是积极找寻破法，如今更是提前一日入得此中，这即是人定了。
这是纯粹的道心意念，还有自身的行事准则，我若做得，那便是我之意愿，与诸般外力无关。
若是反复犹疑，一味认定缘法在先，那只会否定自身之存在，进而否定大道。
故是他没去理会外面那些推动自身的力量，而是用心感应找寻此中玄妙，若是能就此寻得此中之缘，那是最好，若是寻不得，那他也不会去顺从迁就。
过了一会儿，他感得一物在前，于是不管那股波荡流转，自寻其路而去。
许久之后，他觉那流波忽然散去，抬头一看，却见一枚泛着浑浊光芒的章印在前方沉浮不定，与此同时，有一股意念传递了脑海之中。
他一时只觉诸般玄妙纷至沓来，虽并无法完全理解此中玄机，可却感觉到，只要合此章印，便能攀渡上境。
他如今也是明白了，为什么以往那些得了缘法的修道人，为何不曾听说有人凭此成就玄尊了，那是因为修道人必须有足够的根基承载此印，如他此刻之修为，也不过是堪堪满足。
只是他同时也能察觉出来，这并非是原来想象中的玄法之路，而是一条单纯的浑章之道。
也即是说，无论你是真修还是玄修，若循此法而上，那下来则必须转修浑章了，只不过这条路指明了方向，寻道之人神元便是不足，也有上境大能所赐章印填补余下所缺，助你过关，所以并不至于变成混沌怪物。
这通天大道近在眼前，然而他却是站在那里，并没有跨了出去。
因为这并非是他自家之道，而是前人之道。
他若是走了过去，那永远无可能超脱前人之法，日后只能跟随在开辟此路的前人后面前行。
此时此刻，他却是想起戴玄尊曾经对他说过“常法无法通，信己莫信人”这一言，他深以为然。
那位大能并不会平白无故为你补全缺失，而是要你来还的。
他看了一眼那枚章印，口中道：“此法非我法，此道非我道。”
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随他从光芒之中一步踏出，那背后章印晃动两下，骤然破散。
几乎是与此同时，坐在奎宿天城法台之上的一名道人忽然睁开双目，而在他面前，摆着密密麻麻的玉柱，此刻其中有一根却是突然断裂了开来。
那道人泛着金红色的眼眸凝注那玉柱，在闪烁片刻之后，又重新隐没了下去。
张御在出了那道光芒之后，见面前那一朵玉莲花也是化作了片片晶莹，碎裂了一地，而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心头一时舒畅，好像是摆脱了什么东西一般。
这时听得外间有一声雷响，随即便有炒豆似的声响在高台之上响起，却是天上下起了大雨。
他起身来至天台之上，琉璃穹罩的上方是云雾凝结天空，地州在大雨的帘幕之下变得隐隐约约，诸物都是笼上了一层面纱。
他目注一会儿，盘膝坐于原地，令青曦泡上一杯茶水，打开道书翻看了起来，而妙丹君则是靠了过来，在他身边挨着坐下。
那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望去外间，却是云霾破尽，雨润天青。
李青禾这时走上了天台，来到近前，躬身道：“先生，那两位少郎已是安顿好了。”
张御嗯了一声，道：“下来一年他们会住在此间，不过是否住的长远，要看他们自己了。”
李青禾从东庭跟随他到现在，知他心意，立刻明白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二人，回道：“青禾明白了。”
张御问道：“内层的事如何了？”
李青禾道：“青摩还未来书，应是还未准备好，昙泉州那里已是找到了几个合适的居所，还待先生来作最后定夺，”
张御略一思索，道：“我待有暇自会去一趟昙泉州。”
李青禾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什么吩咐，再一躬身，就退了下去。
这时妙丹君却是忽然扭过身子，往一处角落盯着看过去。
张御伸手按揉了下它的小脑袋，口中道：“许执事，可是有结果了么？”
室内光芒一闪，许成通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道：“巡护，许某追查下去，发现那驾飞舟在离开天门之后就落在了昙泉州上，并且还设法遮蔽去了气机。
上面的人看情形是入了奎宿某处军伍驻地之内，现在许某正在追查之中，但或可能遭遇到什么阻拦，故是先来禀告一声。”
张御道：许执事可放心去做，但是若要动手，不可伤及人命。”
许成通道：“巡护放心，他身影一晃，便就化散了去。方才到来的，原来是一个过来报信的元神照影。
而此刻高台下方，青曙在带黄治行去了军署之后，已然是转了回来，他进入大门后，就往安知之位于高台之中的居处走去。
才到了门口，见到安知之正指挥卫山把自己从胃宿带来的工具和造物摆在房间之内，尽管安知之年纪小，各种东西却是分门别类，很有规矩。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道：“过了今天，三天时间只剩下一天了，想吃鞭子你就继续磨蹭。”
安知之不由想起那本册子自己连一眼都还没看过，心里不由一慌，可嘴上却道：“一天我就能学会了。”
青曙道：“那我等就看了。”
这时他注意到卫山露出了羡慕之色，道：“你想学也可以一起学。”
卫山惊喜道：“我可以吗？”
青曙道：“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门，高深的你们也学不成，后天我会过来查看。”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这里。
而此刻胃宿地星之上，安氏大宅之内，一名美貌女子被人恭敬迎入进来。
这名女子外表看着大约三十余岁，体态丰腴，皮肤白腻，一身浅色深衣，梳着垂云髻，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鼻梁挺秀，配合严肃的表情，原本秀气的脸庞却是多出了几分咄咄逼人之感。
一直到了正堂之内，安嵩已是等候在那里，他拱手一揖，道：“郭大匠，请上座。”
郭姓女子万福一礼，到了一旁坐下，立刻有役从端上了茶盏。
她眼眸望过来，带着一些责问语气道：“安知之是我看好的学生，你们怎么可以将他送去给他人做学生？”
安嵩沉吟一下，挥了挥手，一旁的役从退了下去，他道：“郭大匠，我不瞒你，那人我们得罪不起。”
郭姓女子不悦道：“我不是说你们说过，如果有困难，你们可以来找我。”
安嵩摇摇头，道：“那是玄廷巡护，又是通过军务署来催的，而且一来一去，时间也来不及了。”
郭姓女子道：“可是知之小郎不曾违背律法，只是些许玩闹之事，也不至于如此。”
安嵩道：“我知道，故是那位只收了我那孙儿做学生，未说什么责罚之语。”
郭姓女子蹙眉道：“安大匠，你身为大匠，难道不明白，知之的天资出类拔萃，说百年一出也不为过，他若在造物一道上走下去，未来是可能改变造物格局的人。”
安嵩道：“郭大匠，我安氏两代为匠，而你也是大匠，想必你是能明白的，就算大匠技艺再精湛，前途再远大，可止限却是能望得见的，可是修道人却是不同了，以知之的天资，修道不是更好么？”
以往不是没有修道人要来收安知之做徒弟，不过他并不认为那些修士能教得好，可是张御就不一样了，既有名声，实力又高，还有身份，这样的老师哪里去找？
郭姓女子忽然说了一句：“那位张巡护是玄修。”
安嵩疑惑看她一眼。
郭姓女子神情庄重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改变，那些修道人，那些玄修，他们的潜力已尽，也是正在走下坡路，唯有造物方才是未来，安大匠，若是你坚持己见，将来定然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的。”
安嵩道：“可就算如郭大匠所言，现在事已至此，怕也无可挽回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然而郭姓女子却似是当了真，认真道：“不，有些事情并非不能改变。”她站了起来，万福一礼，道：“今日叨扰，告辞了。”
安嵩站起相送，看着郭姓女子离去的身影，他不禁摇了摇头。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留痕
昙泉州外一处征伍驻地之前，许成通一直望着此处。
这时远处一道隐晦的光芒飞来，他立时抓在手中，符信之上有一道光芒落到他身躯之中，他顿便知晓了此前依附在上的照影与张御交谈的话语。
有了张御的答复，他不再迟疑，往驻地之内走入进去。
说来也是奇怪，以往他在幽城行事不受拘束，可总觉得不甚安稳，可现在受了管束，反而心里异常之稳当，且也愿意遵守规矩了。
他的隐蔽之术十分高明，尽管营地之中也有修道人，可却没有一个发现他的存在。
尽管当初那个飞舟之内的气机被混淆了，可一个人只要还在世上，那么总会留下些不少痕迹的，作为原来幽城的执事，这点追索的本事他还有的。
不多时，他来到了一个军垒之前，身躯一晃，便进入了里间，他也没继续深入进去，而只是侧耳倾听。
一时之间，这座军垒内所人呼吸说话、乃至行走活动的声息都是进入了脑海之中，这里面至少上千人，但他凭着这些声音，却可把每一个人都给细致区分开来。
在这些人中，他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声音，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这人无论行走动作还习惯，都与军垒之中的士卒格格不入。
这个人的脚步很轻快，年纪也不大，岁数不会超过三十，许成通没有采取什么动作，而是一直在听着。
大约过去半天，他感应到这个人宿处内有另一个人出现。
他精神一振，心神略微集中。
在与来人打招呼后，那人就道：“什么时候安排我回去？”
来人道：“那边决定下来，不希望你再回去了，东西给我，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我会帮你处理干净的。”
那人一阵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了。”
来人交代完后就站了起来，道：“给你一刻时间。”又道：“别耽搁太久。”说完这人就走了。
许成通这时则是迈步穿墙而过，直接走到了那个宿处之内，就见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的短衫，头上梳着发髻，但很干净，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此刻正在擦拭着。
过了一会儿，这年轻人将匕首横在了自己的颈脖之上，在略微犹豫之后，腰臂就待要发力，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成通的声音传下来道：“何必如此。”
年轻人的身形顿时僵住，脸上也露出了惶急之色，他拼命想用力，可却怎么也用不出来，很难分辨这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是被外力左右了。
许成通这时转到了他的正面，在原先来人的位置上坐下，他看了看，这是一个下巴上嵌着金属条的年轻造物人，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造物人想拒绝，可却不自觉回答道：“曹棋。”
许成通道：“谁派你来的？”
曹棋颈脖一下暴出了青筋，脸上也付出了挣扎之色，浑身轻轻颤抖起来，但是嘴里还是在断断续续，“是曹，曹师派我来的。”
许成通再琢磨这个名字的时候，发现曹棋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显然是内心抵抗激烈，更有可能身躯之中还被人下了禁制。
他他知道此刻再追问探究下去，曹棋恐怕会由此陷入昏迷之中，便换了一个话题，“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谁？来找他干什么？”
果然，这么一来，内心对抗不那么激烈了，他道：“是伍军候，我以前不认识他，曹师说，如果行动不利，那就来找这个人，他会安置我。”
许成通这时察觉到有人在往这里来，正是方才来人。
他没再问下去，他一抖袖，一股白色烟沙晃起，将曹棋卷入了进去，再是对着曹棋所坐的位置一指，放出一股法力，而后他就站起来，不动声色站到了墙角。
不一会儿，那个伍军候走了进来，在他目光之中，曹棋正倒伏在案几上，脖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满屋都是血腥气，他很满意，回头招呼了一个亲随过来，吩咐了几声，便就再次离开了。
亲随在这里忙里忙外，设法清除血液痕迹，又把尸体抬了出去，可他并未发现，无论是他擦拭的血迹，还是扛在肩上的尸体，这一切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
许成通则是走了出去，他一直跟随在了那个伍军候的身后，双方相距不过一拳距离，这时他迎面看见走过来了一个修士，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去竟然与伍军候叠合在了一起，
可伍军候并没有发生任何异状，还与修士打了声招呼。
待他回到房中，拿过纸笔，开始书写书信，可所用文字却是一些无法辨认的简易符号。
许成通看了一会儿，全部记在了心里，他并未惊动这位军候，只是在其身上留下了一缕气机，而后出了驻地，就直接往掖崖州回返。
他至今没有在军务署登陆造册，所以选择从荒原穿行，不过就算半路上有人拦阻他，也有张御赐予他的令符。
半天之后，他进入了掖崖州中，并来至高台之下，还未等入内，听得张御声音传入耳中，“许执事，不必通传了，到天台上来说话吧。”
许成通立刻飘身上了天台，待落定后，他打一个稽首，道：“巡护有礼。”他略略一顿，“巡护，人找到了，许某已是将他带回来了。”
他身后白色沙尘一晃，那唤作曹棋的造物人便被放了出来，不过此时却是昏迷不醒。
他又道：“许某唯恐这人身上有禁制，故是没有问的太多。”
张御看有一眼，道：“除了他，可还有他人牵扯在内？”
许成通道：“还有一名军候，不过许某暂且没有惊动他。”
张御点了下头，他把心光一放，将此人全身罩住，而后道：“许执事，就由你来问话，不必顾忌太多。”
一般来说，身躯之内即便被人设布了手段，也多是依靠留下身躯之中的心光或者法力，只需将其时时压制住，那便不虞出问题，可那要精微玄妙的手段和更为强横的心力，而这两项，他无疑都是具备。
许成通道精神一振，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于是当着张御之面，利用手段迫使曹棋回应，问一句后者便答一句，期间数次有光芒从其人身上冒了出来，可在张御心光制压之下，丝毫没能伤及到其人。
只是曹棋所知其实十分有限，尤其他是一个造物人，显然一开始就是打算用来抛弃的，但这一番问话下来，却把当日的大致情况给弄清楚了。
许成通道：“巡护，这些人用心险恶，竟然想在巡护穿渡天门之时暗害巡护，只是天门乃是玄尊所设，要想撼动其力，也势必要有足够的手段，这岂不是说……”
张御思考了一下，对方应该不会是幽城方面的人，幽城找他，是为了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道印，而不是单纯想要他性命。
若说是上宸天，却不像是他们的风格，上宸天最关心的是内层入口，做事也通常也都在较高的层面上。
而这些人能把触角深入到军中，并且还能做出各种有效的安排，这可能是出自内部之人。
他关照道：“许执事，你去盯紧那名军候，看他近来与何人往来，找到线索后，再回来报我。”
许成通道：“许某领命，”他抬头道：“巡护，能否允许许某寻几个人？”
张御转头看来，道：“你要什么人？”
许成通道：“许某以往在幽城之中也有几个得力人手，现在当都是被拘押起来了，这件事许某一人唯恐分身乏术，或许可以叫他们一起来帮衬着。”
张御略作思索，走到案边，他提笔起来，写了一封贴书，道：“你去提人，如果办事得利，就让他们先跟着你。”
许成通恭声道：“是，许某会让他们好好赎罪的。”他打一个稽首，往后退了几步，从天台墙壁之上穿渡了出去。
张御这时站了起来，看着卫氏军驻地方向。
方才许成通说及人手的事，他也是想起自己到了掖崖州一年多了，他与卫氏军的定约已是结束，再加上他的身份已然显露，所以不必要再继续待在卫氏军中了。
他与卫氏军合作了一段时间，对于卫氏军上层的品性却是认可的，感觉可以考虑雇其为自己所用。
不过一支雇募军的消耗可是不小，他自己是负担不起的，但是可以给玄廷上书。这等小事也不必他亲自去呈书之地，直接报给玄廷在奎宿负责传报的修士便好。
有了决定之后，他想着下一回去昙泉州的时候便顺手解决这件事，而接下来，他准备闭关一段时日，争取再取一元。
在此之前，还需要再做些安排，于是把李青禾和青曙一同叫了上来，先是对李青禾交代了一些事，让其去后，又对青曙道：“安知之的功课如何了？”
青曙道：“这小郎虽然缺管教，可资质真是不错，仅用半天时间就掌握呼吸法了，还没怎么认真学，他那个随从卫山，虽然很努力了，可我看给他几个月都不见得能入门。”
张御淡声道：“不过是掌握了技巧罢了，距离融会贯通还差得远，让他继续打磨，那个卫山只要愿意学，那你也可以先教着，有什么事，等我闭关之后出来再言。”
青曙抱拳道：“是，先生。”
张御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从天台下来，步入静室之中，随手抛出玉筹，布了一个阵法，再次坐定后，将那铜匣打开，而后心神一定，便开始全力吸摄此中传递过来的滚烫热流。
……
……

第一百四十章 二元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张御都是在闭关之中。随着他不停从那结晶根丝之中吸摄的源能，自身也是感受着神元不断被继续着。
他能感觉到，在自身夜以继日的吸纳之下，这根丝之中原本滚烫的热流也开始慢慢变得衰落了。
而此时此刻，上面仅只剩下了最为微弱的一点热流了。
他没有打算收手，而是继续下去，
似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听到了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就像是碎裂的玉石从空中洒落，铜匣之内的结晶根丝原本明亮的光亮黯淡下去，根丝一根根泛白化灰，簌簌掉落下来，彻底分散了。
他目光落下去，这东西已经化了一堆白灰，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稍作调息，于心下一唤，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便将这一月来所得神元渡入了六正印和心光之印中。
在把神元尽数渡过之后，他自我审视了一下，却是发现，现在距离取得神法悉足这一元，却还差了一线。
不过这一线已是并不远了，若是他愿再继续在此修持个十天半月，只靠自行提炼身躯之中的神元，也一样能补足这里所缺，
再或者，他干脆去往下层，那么兴许利用这些时间也能有所收获。
不过他此刻并不想再等待下去了，而是准备一鼓作气将此完成。
他坐定身躯，用心一感，一丝丝热流从高台底下的藏室之内飘了过来，这些热流的源头是几件古物。
这些东西是这些天青摩从下层送来的，只是当时他在闭关，故是在摆在了下方。
尽管没有直接接触，可是现在摄拿起来却是一点不慢。
大约半个多夏时后，库藏之内被封锁在金属匣箱之内的古物俱数化作了灰尘。
他看了一眼飘荡在侧大道玄章，便把方才得来的神元同样渡入进去。
而随着这最后一线神元补充，无论是六正印和心印都是推进到了第四章书足满的境地之中。
这一瞬间，他的眼眸之中有亮光闪动起来，但并不刺目，望去好似最为清澈澄净的玉琉璃。
此时可以见到，他身上的心光更是显现出了些许异象，若气雾，若云流，而他整个人沉浸在其中，则是显得若隐若现，飘渺若仙。
当日陆宣和在尝试破境之时，也曾有此等异状出现，只是因每一个人道行功法不同，所表现出来的异象自也不一样。
因为此前他道行修持已是足够，故是此刻功行一满，便水到渠成般取得了“神法悉足”这一元。
在过往修道人中，取得一元的修士有不少，可同时具备这两元就少了许多了。
他稍稍感受了一下，“内外通明”让他的心力和气机转运更为顺畅自如，而“神法悉足”则不仅让他完全驾驭了自身之能，上下也是浑然一体，且在斗战之中，他还通过此身撬动更多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感觉有数个神通自观想图中浮现了出来，并为自己所掌握，根基一厚实，同样使得观想图为之更进一步。
只是他稍作查看，便就暂时略过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遇到寻常的敌手，一剑斩杀过去便就可以，不需要太多变化了，这些神通也只是锦上添花。
只是他此刻还有一种感觉，那就自己似乎达到了这一层境界的顶点了，就像一块美玉，每一个角落都是被雕琢了，再无任何刻画的余地了。
若是再想往进，好像就需得去到更高层次了。
功法之上虽至此境之尽处，可在道法修持之上，他却还能继续前行。
若以三元法来论，这里还有一元，那便是“诸我皆全”，这也是最为难以突破的一元。
所谓诸我，乃是视“本我”为全，只是随着乾坤之易变，天地之生诞，阴阳之流转，使得“本我”破碎化易，修士要取此一元，则便以“今我”为根定，聚化诸我，还归本源。
从道书上看，这一步实际上是到了上境也需继续求取的，甚至可能就是上境所追逐的，但是这一步从何时为起始，却是至关重要。
若能在元神照影，也即是玄修的第四章 这一层次之中先得窥见，则于上境求法亦有莫大好处。
不过大部分真修在取得二元后，就直接登攀上境了。
诸我皆全，注重的是感悟，是在牢固基础之上的升华，至于该怎么悟，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哪一个“我”才是该去先寻的，怎么去寻找，没有正确的答案。
并且因为这里牵扯到上境，更涉及到每一个修道人的自身隐秘，所以也没有在道书上写明，只是隐晦说了几句。
张御此前翻阅道书之时便发现，那些留下注疏之人也不认为有多少后辈能取得此法，只是单纯告诉你还有此法罢了。
他略略一思索，对于这一元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下来便准备进修此道，只这不是眼下立时能成的，而闭关月余，此刻也当需出外走动一番了。
他当下长身而起，自静室之中出来，金光一闪，妙丹君先是窜了过来，在他身边打着转。他俯身逗弄了几下，便即先往书房来。
翻阅了一下书案上的报纸，这一月之中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有征战虢星的征伍和雇募军在陆续返回，而在报纸之下，还压着一封军务署寄来书信。
他拿起一翻，从日期上看，这是十天前寄来的，待看了里面的内容，他思索片刻，将书信收好，便出了书房，沿着走廊来到了一间宽敞客室之内。
安知之正在里面翻书，见到他进来，愣了一下，而后乖乖站了起来，执弟子礼道：“老师。”卫山也是一起站了起来。
张御嗯了一声，看来这些天青曙把他教得不错，他到位上坐定，对着两人道：“坐下吧。”
安知之赶忙坐下，卫山犹豫了一下，也是坐下。
张御对安知之道：“当初我与你祖父说好，你在我身边一年，你既然叫我做老师，那么我也当教你一些东西，如今过去已有一月，你可是想好要做什么了么？”
安知之有些迷茫，道：“我不知道。”
张御道：“如果你现在无从选择，那青曙教你的东西就先学起来，毕竟修士打筑根基，也就这几年光景，错过了也就错过了，这一年之后，不管你是想回去打造造物，还是继续修持，都是你自身的意愿。”
安知之想了想，道：“老师，青曙先生说，修炼出心光才算是真正修士，就像造物飞舟拥有了灵性一般，在这以前只能算是身躯锻炼的一种？”
张御道：“他说得不错，有了心光法力，修持之人便走出了隔断天地的一步，那才算是正式踏入修道门径。”
他看了安知之一眼，“你不必担心什么，哪怕你天资再好，我若不传你法门，只一年时间，你绝无可能突破这一桎梏，你大可放心学习这些呼吸之法。”
他又对卫山道：“修道途中，资质固然要紧，可若无坚定信念，那也是不成的，而后者某些时候更为重要。”
卫山大概没想到张御会对他单独说话，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随后站起身，充满感激的对他一礼。
张御点了下头，他没在这里停留多久，说了几句话后便就离开了，回到里间，他换了一身大氅，将青曙、青曦唤来，道：“昙泉州那边还有些事，你们随我一同来。”
待二人收拾妥当，他便步出高台，放出白舟，带着二人往昙泉州方向过来。
一刻之后，白舟在泊舟天台上落定，他依旧没有将之收起，任由这飞舟停落在此。
待出了泊台，他唤来一辆造物马车，吩咐了一声，马车得得而行，沿着街道穿过花海和清泉淙淙流淌着的水渠，大约两刻之后，在一处位于地州东南方向的大宅院之前停了下来。
张御自马车之上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围廊之内露出了一段飞檐，微风轻送之下树叶掩映之间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幽静古朴。
之前他让青禾在昙泉州内挑选了几处居所，通过画影来看，这一处最为合适，故是决定亲自来看一看。
从门前遍布修竹的廊亭之中走出来一个面皮白净，身着黑边襕衫的三旬男子，他忍不住看了张御几眼，心中暗暗惊叹，上来拱手一揖，道：“尊驾气高若仙人，可是张巡护当面么？”
张御抬手还有一礼，道：“是我。”
那男子忙道：“在下于德，听闻张巡护看上这处宅子，这些时日一直在此等候，”他侧身一让，恭敬道：“张巡护还请里面请。”
张御点头道：“有劳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包含恶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他没有理睬，倒是身外有一层有若云雾般的心光自发流飘动了一下。
而此时此刻，距离此间大概数里远一处阁楼之上，一名修士则感觉自己脑门好似被重锤敲击了一般，嗡的一声，脚下踉跄了几步，过了片刻，他忽然捂住胸口，喷了出一口飞溅状的鲜血，坐倒在墙角一时无法动弹。
青曙久练剑法，对外界变化十分敏感，他察觉到了一丝异状，问道：“先生？
张御淡声道：“无碍。”他看了一眼正在前面殷勤招呼的于德，“我们进去看看。”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讨人
张御方才身上有心光飘荡，那是他所掌握的一个神通，名为“天心同鉴”。
此术自观想图中一经生出，便时时刻刻环笼在身，一旦感受到外人恶意窥觊，那么就会牵动双方心光法力进行一次有限度的冲撞，若是对方没有法器或者适当的手段护持，那么反震其身，令之受创。
他也没有让青曙去抓拿那背后窥视之人，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并不高，并无可能知道太多东西，兴许还是被他人雇请来临时盯着他的，那抓来也是毫无意义，给其吃一个苦头已是足够了。
于德则对此自是一无所觉，一边躬身相请，一边带着三人往里宅院里面来。
张御看了看四下，庭院两边遍植花树，错落有致，从他这处看去，似与外景合为一处，给人无限连绵之感，不禁点头。
最初他只要在昙泉州一个较为合适的落脚点便可，可既然有的挑选，他也愿意找一处较为舒适的地方。
且与卫氏军的定约过去之后，他也不必再住在掖崖州了，这里可作为一处长居之地。
过了前庭和绿荫道，自石桥上跨过一个铺满鹅卵石的小溪，前方出现的是一座天夏风格的木结构建筑。
此处并不完全遵照古制，正面是七开间歇山顶正居，飞檐高翘，外绕游廊，不过梁柱不十分高，且用浅色琉璃覆瓦，所以非但不显得厚重，反而轻舒惬意。
正居前方十分开阔，左侧拥有一处花廊，后方还有一个花圃，栽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卉，俱是四季常开。
青曦欢喜道：“这里真漂亮。”
于德这时接住话头道：“这位小娘看得准，这里一草一木，可都是以前那位主人精心布置的，颇是费了一番心思呢。”
青曦好奇道：“原来的主人呢？”
于德道：“这位是一个商人，他也是生财有道，如今生意做到了内层，许是想着内层安逸，就委托我等把在外层置办的产业宅邸转出去了，只是他要价太高，这宅邸自建成到如今已有两年了，就没人进来住过。”
张御没去多问，能在外层做生意的那都是军务署有牵扯的，很可能本身也是担任什么不为人知的职位。
他来至檐廊之下，踏上台阶往里走，到了正居之中，见这里厅廊开阔，视野极广，通透的地方较多，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不太适应，可身为修道人却无此碍，而周围也正好还可以布置一些禁制。
这时他有所察觉般往大殿一处角落看去，却是看到那里有一头似狐似犬的小东西，浑身雪白，个头不大，此刻正将几只幼崽护在后面，用漂亮的眼睛不安地看着他们。
于德忙道：“这是一只玉花狐，平素喜食鼠虫蚁类，前主人养在这里用来保护宅院和花圃的，如是巡护不喜，我把它们带走。”
张御道：“不必了，就留在这里好了。”
那玉花狐很通人性，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又安静了下来，但是仍不许几只好奇活泼的幼崽脱离自己的看护，用爪子和尾巴和它们带了回来。
张御又去了后宅看了看，在转了一圈下来，他道：“便是此处了，青曙，你随于先生去署中签下文书。”
青曙抱拳道：“是。”
于德则是面上一喜，他躬身一揖，道：“那在下就在此祝巡护道业永固了。”
张御点了下头。
待于德与青曙一同离开后，他道：“青曦，你去安排一些人手，把这里重新装点布置一下，往后一段时日，我们就住在此间。”
青曦道：“好的，先生。”
张御关照过后，挪步来到那只玉花狐身侧，这小东西略微有些瑟缩，把几只咻咻直叫的幼崽护得紧紧的。
他则是取了一把丹散，洒在了地上，而后就转身离开此间，现在这里尚还无法住人，所以他还需去客馆之内下榻几晚。
玉花狐在他走后，试探着上来舔了一下，便尾巴一圈，把身下幼崽驱到前面，几头幼崽很快欢快舔食起来。而它则是用极富灵性的眼神看着张御一路走远。
因为这处宅院本就是养护的很好，所以青曦只用了两天，便就打洒整理一新。
张御一行人也是从客馆之内转宿到了此间。
而下来几日内，他一直在居处内不曾出去，主要是在调养心境，设法为找寻诸我做准备。
此法主要重在感悟，所以心神之上的修持分外重要，要是一味仗着修为深厚仓促去寻，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他住进来第七天后，自外寻来了一队造物车马，车马停在了围廊之外，自上面下来了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吏员袍服，四十余岁，可是面上带着温和笑容，尽管袍服整肃，但并不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女子则是面容秀丽，穿着一身襦裙，一步一行也合古礼，但此刻却是一脸严肃。
男子道：“郭大匠，这里就是那位张巡护的居处了。”
郭姓女子道：“我此前递了几封书信都没有回音，如果不是知道这位住到了这里，我们恐怕还找不到这位。”
男子看了他一眼，笑道：“修道人毕竟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寿命很长，对待时日的感觉也与我们不同，我们不能拿我们的感受去套用他们。”
郭姓女子不悦道：“那就必须我们来迁就他们么？”
男子道：“我当然不是此意，现在不是我们有求于人么？”
郭姓女子道：“求？我可以把姿态放低一些，但是我也不会那么低声下气，那样只会让人凭白看轻了我们。”
男子无奈道：“你就是在意太多了。”
说话之间，宅院大门打开，青曙自里面走了出来，抱拳道：“两位尊客何来？”
郭姓女子看到他是一个造物人，不禁有些意外，目注了他好一会儿。
男子则是上前一拱手，言道：“在下是玉京天刑部的佐吏纪衿。”他一指郭姓女子，道：“这位玉京天工部大匠郭樱郭大匠。”
青曙看了看二人，道：“两位来此何事？”
纪衿道：“我等之前曾给张巡护寄送过几封书信，只是巡护那时尚在闭关之中，故是不得相见，听闻巡护如今在昙泉州中置业，故特来拜访，并备了一些薄礼。”
青曙道：“那两位请到廊下稍等片刻，我进去禀告。”
纪衿拱手道：“劳烦了。”
青曙转身入内。
郭樱看了一眼粉墙黛瓦的围廊，道：“便是大匠，想置这么大的宅院也不容易，可是对修道人来说却是轻松的很。”
纪衿笑道：“也不是所有修道人都是如此，巡护是玄廷封授，不一样的。”
郭樱低声道：“修道人不事生产，可每年玉京都需要拨出大笔耗用来奉养他们。”
纪衿道：“可这不也是应当的么？没了修道人遮护上下，庇佑万民，我们如何能在这片天地之内立足呢？”
郭樱抬起秀丽的脸庞，认真道：“在造物之中，一件东西总会被更好的东西所替代，以后一定是会不同的。”
纪衿没再说话。
张御此刻正在游廊之下捧卷观读，他听外间传来潺潺流水之声，偶尔会拿起面前案几上的青瓷茶盏上一口。
青曙走进来，抱拳道：“先生，外面有客来访，一位自称是天刑部的佐吏，一名是天工部大匠。”
张御道：“请他们进来吧。”
青曙道了声是。
不一会儿，纪衿和郭樱二人就被迎入进来，他们走过绿荫道，抬头一看，便见长檐之下，月台之上，张御负袖站在那里，他一身玉白色大袖道袍，身外清气云光飘渺，清仪玉姿，烨然若神，如日月高悬。
郭樱是第一次见到张御，禁不住失神了好一会儿。
纪衿来时看过张御的画影，可此刻见到真人，心下也是惊叹不已，暗赞道：“这位张巡护，只看仪表，当真是在世真仙。”
他来到阶台之前，拱手道：“张巡护。”
郭樱默默万福一礼。
张御抬袖回礼，让开一步，道：“两位请进来说话吧。”
纪衿连忙客气一声，便与郭樱踏上台阶，随他一同入了正居大厅之内。
到了里间，三人分宾主落下，青曦走了过来给二人送上了茶饮。
纪衿笑着道：“张巡护，冒昧叨扰了，巡护此前当是有收到我们来书，想是也知我们来意了？”
张御微微点首。
郭樱这时道：“张巡护，那安知之本来已经是我的学生，但是被收去了做学生，或许张巡护事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这却是我与早就安氏早就说定之事，还望张巡护能够放人。”
张御语声平和道：“郭大匠，安知之是安氏之人亲自送至我这里的，且他在我这里只待一年，一年之后，我自会放了他归去，届时随他去留，并不妨碍他做郭大匠的学生。”
郭樱摇头道：“不行，若是入了道，他就无法再修习造物了。”
张御道：“只需一年，郭大匠便等不及么？”
郭樱却是露出不信任的神情来，道：“安知之天生聪颖，一年之后怕已是来不及了，那时他一定已是变作修道人了。”
张御道：“郭大匠似是对修道有什么误解，便再是天资高绝之人，也无可能在一年之内从毫无根基的凡人变化为一名修道人。”
郭樱摇头道：“他们不可能比得上安知之。”
这下子，连纪衿都不由朝她看了一眼，并以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郭樱却似毫无所觉，神情严肃道：“张巡护，我有安氏诺书在手，按照天夏律，安知之已然是我弟子，希望张巡护今天能够放人，若是不愿，那么我唯有请动律司裁定了。”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定约
纪衿一听郭樱这话，心中顿时叫糟，他趁着张御还未开口，连忙出声道：
“郭大匠也是过于关切安小郎，她也对修道一途缺少了解，话重了一些，可她并无坏心，还望张巡护不要见怪。”
随后他又抬头看向张御，道：“纪某虽是天刑部佐吏，可比起对薄公堂，更愿与人结下善缘。”
郭樱有些不高兴，但她好歹看得出纪衿在给她帮忙，而她也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所以也没再作声。
张御看了一眼纪衿，神情平静道：“两位也是远道而来，今天天色已晚，不合长谈，可先用晚宴，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谈此事。”
纪衿忙道：“也是，我一路到来，颇觉疲累了，那便厚颜叨扰巡护了。”
张御一点头，道一声“两位请自便”，便离席而去。
青曦走了上来，对两人万福一礼，道：“两位客人请随我来。”
这处新置的宅院地方广大，纪、郭二人跟随青曦出了正厅，沿着外游廊来到了一座可眺望远山的三层阁楼之中。此刻夕阳近山，云如火烧，清风徐来，花树摇曳，颇有一番意境。
不过两人显然并无欣赏景物的心情。
纪衿坐下之后，道：“我早说过，这件事要商量着来，你怎么就……唉。”
郭樱蹙眉道：“但明明可以按律办事，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而且这件事是我们占理，又为什么要退让？”
纪衿摇头道：“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位可是玄廷巡护，要管束他，光是律司裁定可无用，最后需把官司打到玄廷去，这事可就难了。”
郭樱道：“要是这位不愿意，那就把官司打到玄廷去，我可以请老师帮忙。”
纪衿耐心道：“可你要知晓，这里并不涉及人命，也不涉及军情战事，先不说玄廷会不会理会，便是理会了，也一定是交托给下面的衙署代为核实查证。
任何事都需要人来做，这种不是上面强压之事，往往会靠后处理，里面稍有脱节，就要耽搁极长时日，说不定等有了结果，一年都已是过去了，那又何苦来哉？”
郭樱却是认真道：“可我递书一交，至少在裁定下来之前，他便无法教授安小郎修道法门了。”
纪衿看了看她，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郭樱疑惑道：“有什么不对么？”
纪衿摇摇头，郭樱这么想虽也不算错，可是律法是律法，实际是实际。
若是张御有意，只需要稍施手段，那么就能让郭樱看好的这个学生直接绝了造物一途的念想，那赢了裁定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事后有判罚，又能拿这位巡护如何？顶多象征性罚一些金元了事，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想着硬顶着来。
他想了想，道：“既然伯父让我帮你，那我会尽量帮你把学生讨要回来的。”
随着天色渐渐晚了下来，两人在这里用宴之后，纪衿起身道：“我出外走走。”
他离开阁楼，沿着花廊迈步往正居来，到了台阶之下，对着门前候着的青曦一礼，道：“敢问这位小娘，张巡护可在么？在下欲求一见。”
青曦微微侧首，似乎听到了什么，侧身道：“纪先生请进，先生在里面等你。”
纪衿拱手谢了一声，走入了里屋，他见张御正坐在榻上，便去履前行，踏着光可鉴人的地板走过来，上前拱手一礼。
张御道：“纪辅佐请坐。”
纪衿谢有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张御道：“纪辅佐可是用过晚宴了么？”
纪衿欠身道：“用过了，多谢张巡护招待。”
张御道：“我见纪辅佐方才似有什么话不便说，现在可以说了。”
纪衿拱手道：“张巡护，这次到来实在是冒昧了，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随后他看向张御，道：“那我便实话实话了，那位安小郎，不仅是郭樱她看好，也被她老师看好，这位乃是天工部两位宗匠之一，如今颇被诸位大摄所看重。”
他用诚恳语气道：“在下说此事，并不是想以此压迫巡护，只是想说，此事处理不好，郭樱势必去寻她老师，那样只会把事情闹大，平白给两边添加许多麻烦，故是纪某此回来，只是想要寻一个妥善的办法解决此事。”
张御点首道：“纪辅佐，你所言我已是知晓，你可回去，明日再过来，我会给你们一个回言。”
纪衿怔了下，看了看张御，便点了下头，站起身，拱手道：“那在下就明日恭候巡护回音了。”
张御待他离去后，仍是在那里观读道书，似是并没有把这事怎么放在心上。
许久之后，天色已是完全黯下来，这时青曙走进来，道：“先生，人已是到了。”
张御道：“让他进来吧。”
少顷，竹帘一掀，安小郎自外走了进来，对他一拜，道：“学生拜见老师。”
张御放下书卷，道：“事情青曙与你说了么？”
安小郎道：“学生知道了。”
张御和颜悦色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必顾及何人，只说心中真正想法便好。”
安小郎挠了挠头，道：“老师，学生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学生呢？”
张御嗯了一声，道：“修道人讲究缘分，你当日阻我飞舟，那即是说你我之间有缘，但我并非是因为如此才寻你。
当日我闻你区区十二岁便能打造飞舟，那日后许在造物一途上前途远大，只如今造物与修道人之间颇多矛盾，这既是因为彼此之误解，也是源于利益之争，但终究不是敌人。
故是我欲教你一年，让你对修道之事了解一二，并正视此事，而不是受他人言语左右，而来日你若身至高位，此事也一样是避不开的。”
安小郎眼睛这时出现亮光，道：“老师是说，老师认为学生日后能在造物之上走得很远，所以才收下学生的。”
张御点头道：“有此考量。”
安小郎想了想，飞快对他一躬身，道：“多谢老师，学生已有决定了。”
张御看了看他，颌首道：“既如此，明日你随我一同与这两位一见。”
到了第二日天明，纪衿与郭樱二人又是被请到正堂之上，他们等候了一会儿，张御便走入了进来，不过这一次，两人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安小郎，不禁对视了一眼。
张御坐定之后，道：“安知之。”
安小郎回应道：“老师。”
张御道：“郭大匠说要带你回去研修造物，我想这里总要问过的你自家的意愿，你又是如何想的？”
安小郎大声道：“老师，我愿意跟随老师修持一年。”
郭樱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急，道：“不行，知之小郎，老师这里可是有你父亲和祖父的诺书在的，你不能去修道。”
安小郎回过身，道：“可诺书也没说我几岁拜在老师门下啊，而且我答应了张先生，要跟随他一年的，人不能言而无信，老师也不希望我做这种人吧？否则到时候我又怎么履行家里对老师的诺言呢?”
郭樱一想，犹豫了一下，道：“这话也有理，信义还是要的。”
纪衿不由手抚额头。
安小郎马上道：“那郭老师，可让我在张先生这里先学，一年之后，我就回家中了，到时候就去老师那里。”
郭樱想了想，认真看向他道：“若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去做修道人。”
安知之嗯嗯两声，看去十分乖巧道：“我答应郭老师，这一年之内绝不会成为修道人。”
郭樱欣然道：“你是个好学生。”
纪衿看着这一幕，也是无言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郭樱这时倒是想到纪衿来了，转头道：“你看如何？”
纪衿有气无力道：“就这样吧。”
为了事情不再反复，纪衿当场从中立下一份文书，如此算是正式定下了此事。
过后纪、郭二人也没有在这里停留，自这处宅园内告辞出来。
回到了马车之上，郭樱问道：“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纪衿斟酌了一下语句，道：“结果是好的。”
郭樱道：“我愿意信一次。”
“嗯？”
纪衿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郭樱解释道：“我看到那位张巡护用的役从都是造物人，我也私下问过了，那些造物人跟随他多年了，也没受到任何苛待，我想他或许并不是那么敌视造物。”
纪衿想说这两事情似乎没有什么连带关系，你是怎么放到一起的？可他很明智的没说话。
郭樱看着他，道：“这次的事，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纪衿心道总算付出还有点回报，可心里方才舒服了，郭樱下来一句又让他憋闷了。
“虽然你没能帮上什么忙，可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纪衿看着她真诚的神情，也是一阵无奈，道：“有些话其实不用说的，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顿了下，“也包括我这句话。”
郭樱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张御在两人走后，行步来至了厅廊之下，负袖看着外面。
纪、郭二人寻来，其实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小事，但这背后却是显现出了造物派和修道人之间长久存在的矛盾，这里很重要的就是人才的争夺。
从目前来看，不管是玄修还是造物，都还处在上升阶段，都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才得以支撑起来。
而若往上看，其实还是来自于玄尊之间的博弈。
看青阳上洲的事可知，造物派一直都是有玄尊在后面支撑的，只是现在能支持玄修的玄尊只寥寥几人，力量有限，而中立之人恐怕也乐于见到玄修一脉受到造物派的追赶和牵制。
想要扭转不利，那玄修之中必须有足够有分量的人站住脚，并为玄修一脉发声才可。
正思索之间，他感觉到外面有一阵法力波荡，便道：“许执事，进来吧。”
光芒晃动了一下，许成通走入了厅廊之中，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巡护有礼。”跟着他又道：“巡护，许某近来盯查之下，终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追索
张御转身往正居里面走入，许成通也是跟了进来，他坐下之后，问道：“许执事查到什么了？”
许成通道：“巡护，这些天来许某一直盯着那名伍军候，本来他没有什么动作，可是近几日却是与外人有了秘函往来。
那造物人手中引动天门动荡的东西当就是交给了此人，只是不知被他放在了哪里。
许某以为，此人很可能会趁这次出行的机会与上面取得联络，并将东西重新交托回去。”
张御心下一思，许成通的判断是十分有道理的，涉及到玄尊伟力的东西，绝无可能这么轻易抛却，并极可能下次再用到，这对他无疑也是一个威胁。
故是此事必须查清楚。
他道：“许执事以为，此人将在哪里交托此物？”
许成通道：“军中规矩严，驻地未防泄漏，如今并未言明去处，但他此回若是交托此物，那么应当还是在地星之上，因为那样最为方便也最为合适。”
张御道：“许执事可先盯着，军务署那里我会打招呼，你可大胆行事，此人一旦随军出行，你便速来告知我一声。”
许成通打一个稽首，道：“许某领命。”他往后几步，身影便散了去。
张御回到了堂中坐下，他拿过一份文卷，在案上铺开，执笔写了一封书信，他唤来青曙，道：“去把此书交给洪署主。”
青曙伸手接过，持书一抱拳，便告退下去。
张御看了看外面，就来正厅之上，盘膝坐下，任由衣袖垂落两边。
他这些天来一直观读道书，寻思如何参悟“诸我皆全”。
虽然找寻诸我并无一定之成法，但是前人也是总结摸索出来一套感悟办法，按步骤依次是“感我感存”，再是“退我寻真”，最后是“还我归正”。
而这步骤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写的很是简略，若是不读道书之人，不作修持之法，那知晓了也是无用。
他眼下决定先照此法试上一试，于是双目一闭，入至定中。
他这一番深定持续了一天一夜，待出了定坐之后，虽然精气神足满，但却并无多少所获。
好在他早知此法困难，多少前辈先人受阻于此，纵然他现在根基之稳固也少有前人能比，可也并未指望一次得成。
并且他心中还有一个可能行之有效的办法，许能绕过这些弯绕，若是眼前之法当真不可行，那么再走此道也是不迟。
整个五月就在他定坐之中过去，到了六月上旬这一日，他正闭关之时，忽觉眼前正居之外有一道光亮晃过。
他心中一动，起身走到外间，却见一名道人站在那里，见到他后，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玄廷已是准你招募卫氏军，今我特将文书送至。”他伸手入袖，取出一封文卷，而后由得此物飘游过来。
张御伸出一手，将飘至面前的文卷拿住，道：“有劳使者了。”
那道人言道：“我过问一句，张巡护准备把这些人用在何处？”
张御回道：“这些年来奎宿下层屡遭侵伐，背后是上宸天与邪神在推动，我以为此辈当有谋划，故是需堵住此疏，而现在守御士卒缺少，若是置之不理，余下仅有几处下层怕也因此而失陷，故是待把这些军士安排在此。”
道人颌首道：“巡护用心长远，这本是军务署该为之事，却是劳动巡护出力，此是洪原秋之疏忽。”
张御道：“奎宿地星众多，地域广大，聚集地外都是荒野，一向人手不足，从内层招揽人手并不是最稳妥的解决之法，御以为，若是能在奎宿提携造就后辈那当是最好。”
道人摇头道：“此事极难，外层有虚空外邪，修道之难倍于内层，倒是如今造物蒸蒸日上，特别是现下有了玉京天机院提供的军衣药油，造物的损耗也将大大降低，我可用此快速扩置人手，巡护之忧当就可得解决了。”
张御道：“有一利，则有一弊，如此外层军务署对造物的依赖也将愈发加深。”
加强造物没什么，可不能全盘推翻原来，否则久而久之，修道人在外层影响就会逐渐减弱衰退。若是如此，那必会导致越来越多的修道人离开外层，而造物则愈发占上，可若是全无压制的造物，很难说最后会是如何。
那道人却对此不怎么在意，道：“这也是无法之事，世上之事哪可能尽善尽美，况且每一处星宿都有玄尊化身在上坐镇，也不怕有什么变乱。”
张御没再说什么，他今日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将会有如何变化，现在也是难说，并且他认为，有玄尊化身坐镇是不错，可是玄尊化身主要是对外防备，对内不作理会的。
若是单纯是内部变动那还无碍，可现在还有上宸天或者邪神等势力在频频窥觊，若是内外一起动荡，那就难说的很了。
道人打一个稽首，道：“事情已是交代过，那贫道也当回去了。”
张御抬袖一礼，道：“使者好走。”
那道人身躯一散，便化为一团流莹飞去。
张御待他离去，正要回转屋内，却见花圃之中一阵动静，目光转去，却是那玉花狐叼着一只土鼠跑了出来，一路跑到了檐廊之下。
青曦坐在那里，她双手环抱，一只手托着腮，脚下放着一个盘子，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几只幼崽围在那里舔食。
她看到那玉花狐回来，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显然这些天一人一狐已经混熟了，所以后者并不拒绝她的接触。
张御收回目光，此时布幔一阵唤动，昙泉州四季如春，即便夜晚，也是飘来阵阵和煦的暖风，他看着夜空，却是有种置身东庭瑞光城中的感觉。
过得片刻，他朝一边空处看去，道：“许执事，如何了？”
光影一动，许成通出现在了那里，他打一个稽首，道：“巡护，那处驻地的征伍这几日便要出动了，我看那伍军候格外紧张，这对于一个出战多次的军士来说这极不正常，我料此人这次必有动作，只是我却不曾感受到那物事的存在，那许是用独特手段遮掩了。
张御略作思索，道：“此事紧要，我当与你同往。”
他也想搞清楚此事背后到底是谁在主导。
虽然这几天没人再窥看他了，但他有种感觉，对方并未放弃，那人多半与那意图搅乱天门的幕后黑手是自同一伙人。
主意一定，他与许成通一同纵起遁光，往天穹飞去。
由于两人遁光太快，只是一闪便即不见，宅院内任谁也没有察觉，唯有那玉花狐疑惑地朝张御原来所站的地方看了几眼。
伍军候所在那处驻地就在昙泉州之外不远，所以两人只是飞遁了十来个呼吸，便就来到驻地上空。
张御目注下方，见泊舟天台上一驾架飞舟浑身光芒闪烁，驻地内的军卒也是排成整齐队列，正按秩序由梯道进入飞舟。
周围还有数个中位修士在四周飞驰戒备，只是并不曾发现他们二人。
许成通看了几眼后，朝某处方向一指，道：“巡护，就是此人。”
张御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见那是一个高大壮硕的披甲军士，他嘴巴紧泯，面容严肃，可眼神闪烁，鬓角微微冒汗，显得有着紧张。
他看有一眼后，道：“此人心中满是担忧怯惧，当是在害怕把东西再交托上去后，也如那造物人一般被处置了。”
许成通道：“那他聪明一点的话，当把东西放在某处，让来人自己去拿，这样才能确保自身安稳。”
张御道：“这恐怕不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况且来人真要杀他，不管是不是把这东西交上去，那结果都是一样的。”
许成通马上道：“还是巡护看得准。”
两人说话之时，不远处光芒一闪，自里出来了一名年轻修士，这人是很是敬畏地看了张御一眼，而后低头躬身一礼，道：“见过巡护，见过执事。“
许成通脸上一肃，道：“我离开之后，可有异状么？”
那年轻修士忙道：“弟子一直盯着，除了驻地内的军士，没有任何外来之人与此人有过接触，他身上的所携物品也仍是像原来那么多，看不出到底把东西放在了哪里。”
许成通道：“那这次到底去往哪里，你可曾查清楚了么？”
那年轻修士道：“这却已是查清了，征伍此番是往熠月地州东南方向去，说是去那里清剿一个带着信众闯入地星的邪神神裔。”
张御考虑了一下，若是那里接头之处，说不定此刻已然有所布置了，他道：“许执事，我先去往此处一观，你带人在此盯着便好，若有异动，再来报我。”
许成通忙是躬身一揖，道：“许某遵令。”
张御交代完毕，身影微微一晃，已是遁去不见，原处只有一团飘渺玉雾缓缓飘散。
许成通在他走后，腰杆一直，对那年轻修士狠狠道：“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盯紧了，这是巡护看重之事，不要出什么漏子，若是有所疏忽，我能把你们带出来，也一样能把你们送回去！”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夺摄
荒原之中，一驾隐匿飞舟稳稳降落在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之上，整个舟身一阵变幻，化作了灰白之色，远远望去，与山岩几乎无有区别。
常迩自舟身之内穿透出来，他看了眼下方千沟万壑的破碎地形，缓缓飘落下来。
在确认这一个多月来伍军候安然无恙后，他才决定来此将那枚玉珠取回。
这东西很重要，玄尊所赐之物，便是用不到，也不是能轻易遗失的，且他们下次若是寻到合适机会，此物还是能再次用到的。
这时忽见一驾飞舟从自己头顶之上飞过，过去几个呼吸之后，又是一驾过去。
他仰头看了看，认出这是征伍的斥候飞舟，也即是说，伍军候也快要到了。
于是他心念一动，身影便变得虚幻不定起来，这时他从星袋里取出一枚破碎的瓷片，往地上一抛，整个人便就消失不见。
在斥候飞舟过去后，远天之中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舰队。
伍军候单独率领一支小队从主队之中脱离出去，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一个方向飞去。
后面盯着他的年轻修士留意到此，也是跟了上来，因唯恐被征伍发现，故他只是远远吊着，不敢太过于接近。
伍军候在经过一处山丘的时候，他所在小队的飞舟齐齐往下一沉，而后借着地形的遮掩隐没去了一瞬间，而与此同时，所有飞舟的外形一阵变幻，在再次浮现出来后，便分别往不同方向飞驰而去。
那个年轻修士因为跟随的距离较远，那消失的片刻自是没能够盯紧，此刻却是一下辨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伍军候所乘坐飞舟了。
但好在他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盯着，所以想了想，就选择往其中一驾疑似的追摄而去。
伍军候很是谨慎，哪怕他此刻并不知道后面有人正在跟着自己，也没有掉以轻心，他以侦查为名，让自己麾下的飞舟都是分遣了出去。
在独自转了几圈之后，目光往某处一扫，却见地面上有一物微微闪着光芒。
他让亲信继续驾驭飞舟，自己则是来到飞舟舱边，随着舱门打开，从上空一跃而下。
还在半空之中，他眉心一闪，霎时变成一个高大的金属巨人，同时手一挥，一件形如大氅的高领军衣披在了身上。
他没有减弱自己的冲击力，任由自己庞大身躯轰然坠落在地，并撞出一个不小的坑洞来，他膝盖微微一弯，随即毫发无伤的直起身，从坑洞被冲击来的坡道向上走了出来。
他走到前方，将那一枚破碎瓷片俯身拿了起来，看了看四周。
背后有声音传来道：“你来早了。”
伍军候转过身来，看到常迩站在远处，他手中一用力，将瓷片捏得粉碎，任由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他沉声道：“驻军何时出发，何时到来，并不由我控制，至少来早了，并未来迟。”
常迩道：“来迟来早都不好，”
伍军候道：“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不想现在把东西拿走，那么我就回去。”
常迩看了看他，笑道：“你不必试探，我并不打算把你如何，伍军候，你并不值得我们这么做，但是你留着，反而对我们更有用。”
伍军候沉默不言，但是他心里却是放松了一些，常迩实力远远胜过他，要真拿他开刀，也没必要骗他。
常迩漫不经心道：“东西呢？”
伍军候伸出手去，念了几句形似法咒的话语，身上灵性光芒晃动了片刻，而后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光亮，那上面出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铜匣。
常迩突然伸出了手，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伍军候金属面具之下的神情一变，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常迩笑了笑，转过头去，道：“伍军候莫要紧张，只是防备跟着你来的人拿走这东西罢了。”
伍军候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一看，就见一个光影出现在远处，随着光影逐渐收敛，许成通自里走了出来。
他心中暗叫可惜，方才他看到铜匣出来，便想上去劫夺，可没想到气息一露，就被对方发现了。
常迩打量了他一眼，饶有兴趣道：“观尊驾模样，我却是想起一人来，尊驾可是奎宿幽城的许成通许执事了？
我听传闻，自幽城被攻破之后，你便被军务署俘虏了，如今看来，你是在为他们卖命么？”
许成通冷嗤道：“我做什么事与尊驾有关系么？”
常迩淡淡一笑，口中道：“伍军候，把东西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伍军候不敢多说什么，手一松，任由匣子掉落下来，不过这东西并没有掉落在地，而仿佛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动一般，直接飘到了常迩跟前。
常迩拿住铜匣，便松开了抓拿伍军候的手，后者则是知晓自己在两个修士面前没有存身能力，于是纵身飞走。
许成通站在那里没怎么动，对比常迩，伍军候显然无关紧要。
只他看着常迩有恃无恐的样子，也是很谨慎的没有随意出手，只要对方不走，他也情愿在这里耗着。
常迩将铜匣收入了袖中，他倒是也想入伍军候一般将此妥善收藏起来，但是这他需念动法咒，可许成通在对面，显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他笑了笑，道：“今日在下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奉陪了。”他身躯一晃，走出来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许成通见状神情一变，立知不妥，当即身上法力一涌，一片片白沙自他背后狂涌而起，方圆数十里内，一时沟壑塌陷，狂风飞舞。
常迩笑了笑，道：“晚了。”他自己立在原地不动，而那数个和他一般模样之人陡然往数个地方飞去。
许成通眼中露出异常痛恨的神色来，因他认出对方所施手段与越道人的神通道术十分相似，这两个人绝对是有渊源的。
可越道人的本事最为惹人讨厌，对手便是知道变化，也很少有破解之法。
此刻被风沙一激，常迩立在原处的身影轰地一声击散，飞驰到半途的身影也有几个相继破碎，但是仍有一些跑了出去。
可过去片刻，常迩再度出现在了原地，他似笑非笑道：“许执事，你是留在这里看着我，还是去找那些化身呢？”
许成通哼了一声，他的确无法找出真身在哪里，可是他知道，自己留在原地绝然不妥，便一挥袖，狂猛法力压去，再一次将常迩身影崩碎，而后自己化光追去。
几个呼吸之后，常迩再一次出现在了原地，他看着许成通远去的方向，玩味一笑，道：“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
“是么？”
常迩听到这个声音，不由神情大变，霍然转过身来，见是一个手持长剑，身着玉色大氅，貌若天人的年轻道人站在那里。
他眼瞳一凝，却是再不复之前的从容，无比紧张道：“张御？”
为了对付张御，他自然也是试着了解过张御的经历的，只是那些排布出来的战绩一个比一个让人敬畏，他自思在这位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他身躯一散，然而在这个时候，张御却是对他看有一眼，他身躯不由微顿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见似有数道灿烂明光一闪，朝自己飞斩了过来。
他心知不妥，神通一转，再次化为数个身影，但是在明光之下，却是纷纷破散，此刻他也是知道，若是不付出一些代价，那想安然脱身是绝无可能的。
他一咬牙，竟一甩手，将那铜匣往远处一抛，而自己纵空冲天飞去。
他很清楚，抛了铜匣，至多是东西收不回来，可自己性命却是有可能保全的，但若是死保这东西，那却有可能导致人物两失。
张御站在原地不动，看去并没有去追赶常迩的打算，他只是目光一转，那只铜匣就又飞了回来，悬停在了他面前。
他见上面并没有什么禁制，心意一转，此物打开一条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枚闪烁发光的珠子，这当就是那造物人所言的玉珠了。
他现在需要知晓的是针对自己的到底是哪个实力，可既然上面有玄尊之力，那么玄尊之间想必是互相了解的，所以比起慢慢去找，更好的办法就是带着这东西去呈书之地一问。
常迩飞遁良久，见张御始终不曾赶来，心中不由放松了一些，他这个时候也是不敢回去找飞舟了，更不敢停留在奎宿之上，于是发力一纵，准备遁破大气，离开此星。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身躯一空，惊愕发现自己手臂无端脱离了身躯，接着是腿部，下来再是身躯，竟都是一块块散落下来。
只是须臾之间，他身躯全数分裂脱离，只剩下了一个头颅还保持着完整，这刻他哪还不知道早就中了手段，但他不肯放弃，意图驾驭这一刻头颅飞遁回去。
可才去不远，口耳眼鼻之内喷出一道亮光，脑颅之内神魂散去，便从空掉落下来。
在半空之中坠落许久，终于砰地一声砸落在地，这脑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洞，又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了张御的脚下，不过此刻看去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张御看了一眼，把袖一挥，那头颅顿化一团烟灰飞散。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寻源
远处一道遁光飞来，倏忽间到了近处，落在张御的身侧，待光芒一散，许成通自里现身出来，他赶忙欠身一礼，道：”巡护，许某无能，差点让此人走脱。”
张御道：“这非是许执事之过，其人神通确有独到之处，与那位越执事颇有几分相似。”
许成通马上道：“巡护当真是洞若观火，不过任凭此人如何狡诈，最后还是逃不出巡护的手掌。”
张御道：“这人太心急了。”
常迩方才中的是他神通“诸恒常易”，修士一旦中了他这个神通，便一定要让自身法力心光保持在一定限碍之内，不在神通消失之前有过多剧烈的变化。
若是不作理会，那么神通一转，身躯就会因此而崩散，不管你如何变化化身都没有用处。而若是其人当时能及时自审，待到神通消失之后，还是有可能逃离出去的。
许成通看了眼那只铜匣，道：“巡护，许某原先始终之前找不到这东西，现下看来，原来此辈是此用这隐匿法器将之藏起来了。”
张御道：“不奇怪，此中涉及到玄尊之赐，这般小心也是应有之理。”
许成通连忙附和称是。
这时数道遁光从空落下，显现出来四名年轻修士，这几人俱是许成通这次从囚牢中提出来的人手。此刻见了张御和许成通，都是上来恭敬执礼。
除了他们之外，那伍军候也是身在其列，只是此刻他身上外甲满是裂纹，看去极为狼狈，。其中一名修士伸手在他背后一按，不由自主上前几步，而后就半跪在了地面之上，勉强支撑着自己身躯不倒。
伍军候喘着气，他坚持着没有解开身上的外甲，这似乎是唯一能保住自身尊严的屏障。
许成通大义凛然的质问道：“伍军候，你为什么要通敌？”
伍军候抬起头，面甲下的脸庞冷笑了一下，只是道：“通敌？哪来什么敌人？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奎宿的事，你该问问，为什么你们修士之间的争斗，还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许成通道：“哦？那么你说说看，那些指使你的人又是谁？”
伍军候道：“我说过了，是一些修士，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对我来说他们没什么区别。”
许成通道：“那么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上宸天或者幽城派遣来的呢？”
伍军候沉默着。
就在这时，听得嗡嗡声响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就见有一驾驾飞舟正在朝这里飞过来。
这些飞舟来到了他们上空，却没有过于靠前，领头那艘飞舟舱门一开，上面出现一个披着军衣的金属巨人，他往外一纵，就飞遁而下。
在得到了军衣遮掩了虚空外邪后，这些披甲军士就可以大胆的进行飞遁而不用担心损耗了，实力比过去可是大大提升了。
这金属巨人在他们近前落地后，对着他们抱拳一礼，肃然言道：“在下狄光，伍军候乃我军中军士，如果他有什么做的不对，那也当是由我来处置，诸位却对他动以私刑，这不太合适吧？”
许成通上前一步，对着张御作势一拱手，道：“这位乃是玄廷张巡护，此前有人暗中谋害张巡护，而这位伍军候却是涉及此事，我们实在不知道贵军之中是否还有其同伙，故是只能将其擒下了。”
狄校尉有些意外，随即他扬眉道：“就算张巡护，那要拿人之前，也要出示凭证，不能无缘无故动手。”
张御道：“狄校尉，此事我已是在洪署主那里有过通报了，只是事情牵扯较多，出于保密之故，所以才没有通传狄校尉，至于此人，我要先带了回去审问，若是牵涉过深，那么放在贵方军中，非但未必保得了他，反只会害了他的性命。”
狄校尉严肃看了他一会儿，他沉吟片刻，道：“巡护可以把人带走，但却需给狄某出一份书状。”
张御点首道：“这自是可以。”
对于这一位负责的校尉他并无不满，按照规矩，也理当如此做。他当即拿出一份盖有名姓的令符，交给了其人。
狄校尉接过后，认真看了几眼，收好之后，再一抱拳，就纵空转回，随后那一驾架飞舟也是转头离去了。
张御这时一挥袖，一道白烟飞去，霎时一驾白舟已是出现在了诸人面前。他道：“许执事，你带上这位伍军候，我们先离开此处。”
许成通忙是应一声。
张御踏步迈入飞舟之中，许成通也是带上伍军候，招呼那四名修士一同跟了上来。
少顷，白舟腾空飞起，就往昙泉州转回，不过半刻之后，飞舟就稳稳落在了张御那处宅院之前的空地上。
张御从白舟上下来后，就令许成通把伍军候带到正堂之上。
他在席上坐定，道：“伍军候，既然你自言没有做过对不起军务署的事，那么我问你一些事，还希望你能坦承交代。”
伍军候道：“我知道的并不多。”
张御道：“只说你知道便好。”
伍军候看了看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去年七月的时候，有一名修道人寻到了我，要我在适当的时候配合他们的安排，他们承诺会给我和我的部下提供了上好袍甲，还答应提供各种造物支持。
因为我们是征伍，不是正军，允许接收来自外面的赠助，而在得到不做违背律法的保证后，我便答应了他们。
此后他们一直没有联系我，直到一个多月前，他们来了一封书信，要我设法接应一个造物人，并等候后续安排，我照做了。
此后他们又来了第二封书信，要我设法把那个造物人处理了，并设法把得到的东西送回去，他们并在书信上交代了具体的做法。”
张御这时问道：“那书信何在？”
伍军候道：“那样的东西，我又怎么会留着？”
张御道：“你既然接受了这些人支援的造物，那么应该有观察者在身了？”
伍军候坦承道：“有。”
张御道：“那么劳烦伍军候，你把书信原来的内容默写出来。”
伍军候沉默片刻，道：“我需要纸笔。”
张御示意了一下，青曙并将纸笔送了上来，并铺在了其人的面前。
伍军候眉心一闪，卸去了身上的外甲，随即俯下身，执笔在白纸上书写了起来，在观察者的帮助下，他用不着去回忆，写的非常之快，将两次往来的文书都是默写了出来。
待他落笔之后，青曙上前拿过纸张，呈递了张御案前。
张御目光往下看来，从书信上来看，来书之人的遣词用句偏于古旧，如今玄修早就不用这种语式了，倒是真修之中还能见到一些，且还多是一些遵从古礼，特为守旧的修道人，不止如此，那几句收摄法器的咒言，风格也是极为古旧。
转念到此，他眸光微闪，虽然凭一封复述的书信看不出什么来，可他却是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道：“许执事。”
许成通忙一躬身，道：“巡护有什么吩咐？”
张御道：“伍军候是军中军士，不该由我们处置，你且送他回去军务署，将事情经过也转告洪署主一声。”
许成通道：“交给许某就好。”
伍军候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了一眼，默默抱拳对他行有一礼，随后就跟着许成通等人下去了。
张御在他们走后，看着案上的铜匣，思索了一会儿，便将此物卷入了袖中，而是走出正居，遁光而起，就往北方呈书之地飞去。
不管那背后势力来自于何方，但这里面既然涉及到了玄尊，那么他就有必要上报玄廷。
一刻之后，他便来到了那极北之地，在一处雪山之上落定之后，他将巡护之印拿出，随那冰坑之中冒出一道亮光，随即他感觉到自身在不断下沉之中。
随着功行提升，他已是无有之前那等恍惚之感，片刻之后，脚下便踩中了实地，那一面散发着光芒的巨大玉璧也自出现在了面前。
他拿出一封已是准备好的奏贴，往前一个呈送，就觉手中一轻，贴书已是化光飞入了其中。
等不多久，玉璧之上前两回一般荡起如水光纹，并有一道金光洒来，几息之间就凝筑成了一条通道。
他立时迈步走了上去，几步之后，却见自己进入了一个宫台之内，那位少年道人手持拂尘，站在那里。
张御待要执礼问候，这少年道人洒然一挥拂尘，道：“张巡护便无需多礼了，看你呈书上所言，说拿到了某位玄尊所赐之宝，且予我一观，我倒要看一看，是哪一位道友。”
张御听这么说，就从袖中将那匣取了出来，将匣盖区去了，里面便露出了一枚玉珠。
那少年道人目光投去，那玉珠便飘飞到了他面前，只是在这个时候，那玉珠似是感应了什么，上面光芒一放，居然一声碎裂开来。
少年道人哂笑一下，一挥拂尘，那爆裂开来的玉珠碎片居然霎时凝定，而后又还退回去，于一息之后重新恢复了原来模样，他伸手将玉珠拿入手中，不由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这一位。”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机
少年道人冷笑过后，对张御言道：“张巡护听闻过当年正清之事吧？”
张御道：“有所耳闻。”
少年道人怀抱拂尘，站在那里言道：“正清一脉当初逆势而动，说什么兴真灭玄之言，屡屡阻挠玄廷诸务，故是严惩一番之后，被玄廷驱赶了出去。
只其人之言，当时也不是无人附和，也颇有一些人站在他这边，其人不见之后，此辈便不再作声，但其心中却未必就放下这等执念了。”
张御方才一听“正清”二字，便就明白针对自己的到底是谁人了，他此前也是有往这里想过，只是无法确定罢了。
东庭都护府之事可以说是就是正清一脉的余孽在背后弄鬼，没想到在外层也是遇到了此一派之人。
他道：“按使者之言，这枚玉珠当就是当中某一位的手段了？”
少年道人冷哂道：“此事我会寻此人问上一问，不过张巡护，只要人心妄念不去，这件事却并不会因此而结束，巡护可是明白么？”
张御点首道：“御自是明白。”
真玄对立也算得上是道念之争了，可没这么容易让人放弃，除非是将那些私下里支持灭玄兴真言论的玄尊俱是抓拿起来。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年玄廷都未曾做此事，遑论如今。
至于袭击他之事，若是抓到把柄，那自可问罪，可玄尊赐给下面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拿来直接当证据。
少年道人又冷然言道：“不错张巡护身为玄廷巡护，乃是玄廷在外之使者，你受威胁，此事也是涉及到玄廷威信，却也不能这般轻易罢休。”
他拿起拂尘，对那玉珠就是一拂，霎时间，一缕青烟自里飘了出来，倏忽散去，但在下一刻，内中又有一股力量生诞出来，并由此绽放出了一道光亮。
张御立见这东西变得与原来已是大为不同，适才观来，这只是一枚表面泛着光泽的珠玉，内敛含蓄，而现在却是五彩缤纷，格外闪耀夺目。
少年道人道：“我已是化去了那人渡入此中法力，并在上面另行施展了手段，巡护可凭此物去寻那些鬼祟之辈，外层之中，但凡与此物有所牵连的之人都可寻到，你据此逐一铲除便是。”
说话之间，他把拂尘一拨，这玉珠也是向前飘了过来。
张御将此接入掌中，握住之后，便即拱手一礼，道：“多谢使者。”
少年道人对他一点头，道：“巡护且去吧。”
这话音一落，周围场景顿时开始变得虚淡起来，张御也是感觉自己在急速后退之中，待得浑身一定，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面大玉璧之前。
他看了眼手中玉珠，意念一转，自身不断上浮，只是片刻间，就又回到了山原冰坑之前，对万物断绝的感应一下又涌入了心神之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青虹一闪，已是飞去不见，唯有来自雪原的风声仍旧徘徊在雪峰大地之间。
奎宿军务署中，署主洪原秋正在观看四方送来的报书，他眉头紧皱，神情之中满是凝肃。
这段时间以来，军务署逐渐撤回了征战虢星的正军，而整个虢星为了不被上宸天修士再度利用，也被戴玄尊施以手段封禁了。
在正军陆续回转这段时间，军务署之前耽搁的事情也是重新拾起，主要是清理各地星上又一次冒头的邪神信众还有无孔不入的上宸天的修士。
在这其中，他又是投入了一批向玉京天机院订造的造物。
而随着这一连串战斗下来，各方面都是向上反映，说是如今新的袍甲十分有用，尤其得到了军衣药油的帮衬，使得虚空外邪的侵袭减弱到了几乎无有影响得地方。
这使得这些军卒不再受以往的限制和困扰，征伍行动变得更是迅速，调动的区域也是更为广大，还不用再因受军备拖累而困守一地。
因为有着这种种好处，军中有不少军校提议，要军务署加强这方面的采买，以加强正军的战斗力。
洪原秋此刻却是记着之前张御的警告，还有出于一名军署长吏本能的警惕，所以却是没有答应下面的请求，而是一直在压着此事。
然而这几天来，奎宿各个地方的镇军和征伍都是呼喊着要换装。
这里很多人只是目光短浅，不识大局，很多人是人云亦云，而声音最大的则是私下收了好处的。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轻易松这个口。
可下面的喧声他也不能完全视若不见，因为明面上这是对整个奎宿有益的事情，哪怕他是署主也没法压下所有人的意见，还有人私下向玉京递书，试图依靠上面的力量来迫使他同意，故这几天来他的压力也是很大。
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很难坚持住。
亲信文吏这时自外转入进来，向前递上了一封文书，道：“署主，遣人张巡护送来的。”
洪原秋拿来看了一眼，这是下面一个军候被外人蛊惑，有合谋暗算张御这位玄廷巡护之嫌，他对此也很是重视，肃然道：“这件事请一定严加惩处。”
文吏道一声是。
洪原秋嘱咐过后，正准备把文书放在一边，可忽然间心中一动，又将此书重新拿过看了看，过了一会儿，他叹道：
“现在诸位军校都是让我加快更换袍甲，可是下面的军士良莠不齐，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勾结外敌之人，我又怎能轻易开个这个口子呢？”
文吏小心问道：“那署主的意思……”
洪原秋沉声道：“有鉴于此，我决定整肃军纪，清理那些害群之马。”
文吏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他正待劝说，可是一抬头，发现洪原秋正目光炯炯看着自己，他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转了转念，附和道：“署主高瞻远瞩，确实下面有一些人很不像话。”
洪原秋沉声道：“你去把栾将军请来，关于此事，我需要与他做一番商议。”
张御从呈书之地转回了昙泉州的宅院之内，先是调息打坐了一会儿，待得精神完满，就将那玉珠拿了出来，随后把心光灌入其中。
这玉珠缓缓飘了起来，顿有片刻，就飞出了正居，往天空之中飞射了出去，他从堂内走了出来，便化一道遁光跟了上来。
这玉珠在前引路，其方向是往奎宿上空飞去的。
他在后面跟着，见玉珠往通向胃宿天门之中穿入，眸光一闪，也是同样飞入天门，一阵光芒乱流之后，他已是出现在了胃宿地星之外。
那珠子到此不停，而是化一道流光继续往胃宿地星下方飞去。
胃宿一处位于地表的宫台之内，曹道人神色不太好看，因为他方才收到了一个报告，说是常迩命牌碎裂，无疑已是毙命了。
他立时想到，这一定是常迩这一次取拿玉珠的时候出事了，他心中摇头，可惜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他想了想，常迩此行除自己之外无人知晓，这般看来，多半是那伍军候暴露了，说不定那玄尊所赐的玉珠也是落到了对面之人的手中、
而能布下此局且又能杀死常迩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张御了，不然以常迩的本事，就是事机败露也能逃了出来的。
而常迩神魂有禁制，应该是不会交代出来的什么，他也不怕泄露出什么，可是长久以来的警惕心，让他觉得既然自己不合再待在这里，应该换一个地方了。
有此念想之后，他唤来几人，关照了几声，随后带着几名亲信坐上飞舟，并往天门方向飞去，他打算先去较远的星宿避一避，等确定无事了再回来。
张御此时跟着那枚玉珠已是进入了胃宿地星之中，正穿破大气而下，这个时候，一驾飞舟正往上空飞去，虽然与他相隔较远，可两者也算得上是交错而过。
而那原本落下去的玉珠这时却是一顿，而后倏地一转头，又往天空之中飞去。
张御眸光一闪，看着那玉珠飞去方向，也是转过遁光，跟了过来。
曹道人坐在主舱之内，正端着茶盏品茶，只是此时此刻，悬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骤然亮了起来。
他面色微微一变，这是示警之物，唯有遇到极度危险的人物接近，才有可能会出现这等情况。
他根本不去多作打量，直接伸手一按飞舟，舟身之外霎时爆发出一股绚烂流焰，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
张御这时也是看到了那上方那忽然飞射加速的飞舟，而玉珠也是在往此舟方向追去，顿时意识到正主就在其中。
不过这飞舟遁速异常之快，看得出还是一件法器，尽管双方距离在逐渐拉近，但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追上的。
曹道人这时此抽空朝后看去，见到那一道玉雾青虹，眼皮不觉一跳，已是猜到了来人为谁。
他脑海之中念头飞快转动着，他虽然不知道张御为什么能找到自己，可是事到如今，想这些已是无济于事，而正面对抗张御是不明智的，也是最差的选择。
他习惯于躲在暗处抓住敌人的弱点，这种没准备的斗战他觉得自己能避则避。
于是转过头，对站在身后一名头脸全数覆盖在灰袍之内的道人言道：“稍候若此人追上，你上去阻他一阻，能拖多久拖多久。”
那道人下巴稍抬，露出干瘪的皮肉，用嘶哑声音道：“谨遵命。”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危途
爆发出流焰的飞舟往大气之外破空闯去，张御则是身化青虹，紧紧跟在了后面。
他凝视前方那艘飞舟，待再是接近了一点后，心意一催，背后有星光闪烁了一下，一道“蝉翼流光”之术瞬息斩出。
曹道人根本没有硬接这道神通的意思，驾驭飞舟十分灵活向旁处一偏一转，将流光避让开去，不过受此影响，飞舟速度也是稍稍慢了一些。
他立时意识到了不妥，随着双方逐渐拉近距离，这样的神通若是对着自己多来几次的话，他在进入天门之前说不定就会被对方截住。
他对着身后那灰袍道人看有一眼，后者领会了他的意思，打一个稽首，就走到了一边，舟舱在他面前旋开一个出入口。
他看了一眼外面飞速退后的天地，却并没有自己立刻上阵，而是对着站在舱门口的一名道人看有一眼，然后上前对着其肩膀一拍，那所接触的地方顿有一道微弱光芒闪过，同时口中关照道：“你先去试一试此人。”
那道人明显不情愿，道：“曹师并未叫我前往。”
灰袍道人嘶哑着声音言道：“曹师既然将此事交给了我处置，那么我就有调遣之权，怎么？难道你不愿为曹师出力么？”
那道人不由得看向曹道人，然而后者却是恍若未闻，显是默认了此举，他犹豫了一下，无奈之下只好往转过身，往外一跃，向着张御所在方向冲来。
张御见飞舟之上有一遁光跃出，料到是前来阻截自己的修士，他只是撇有一眼，就已是看出来人的大致功行层次。
若是以往，他早已是毫不犹豫的一剑斩去，可现在根本没有出剑的意思，意念一动，便即对其施展了一道“诸易恒常”之术，同时身上蝉鸣剑上有剑意对来者微微一激，看去似欲朝其飞斩出来。
那道人冲向张御时，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了敌意，然则这一下便引动了“天心同鉴”之术，身躯之中法力立受心光反震，猝不及防之下身躯剧烈一震，一口鲜血几欲喷了出来。
而在此时，他又感觉到了一丝锋锐剑意袭来，似下一刻就有飞剑斩至，他心中大惊，迫于这等压力，赶忙设法躲避。
可是方才落在身上的“诸易恒常”之术却是骤然暴动起来，脸色不由微微一白，凝定在了原地不动。
张御却是再没有去管他，从他身躯之侧一掠而过，继续向飞舟逃遁方向追去。
过了一会儿，那道人七窍之内忽有光芒一闪，身躯便凭空爆散成一团血雾。
站在舟舱之中目睹这一幕的灰袍道人，眼中露出异常凝重之色。
这不止是因为张御方才所展现出来的玄妙神通，还有那对战斗时机和节奏的把握也是异常精准，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剑意发动，实际上根本没有出剑，但却逼得对手无从选择，只能生生屈辱而死，连上前过上一招都做不到。
要是方才换了他上去，说不定一不小心也是这个下场，幸好他提前用人做了一回试探。
当然，这肯定不是张御的全部手段，但他也没有在推人上前试探，因为身边仅剩下几个人的水准与方才出去那位相差不大，张御哪怕只用适才所展现出来的神通，也一样可以轻易拿捏死此辈，故是现在唯有他自己亲身下场了。
他略作调息，足尖一点，已是纵光而下。
曹道人见他离去，便就转身走入了位于主舱后方的一间隐蔽内室之中。
这里摆放着一个供案，案上端端正正供着一面无有名号的牌位，他取出放几根长香插在了香炉上面，再是退开几步，对着那供案一拜，道：“请上尊赐法。”说着，深揖下去。
他在外面替正清一脉奔走，一直暗中打压各处的玄修英才，在这其中，也自会遇到一些厉害对手，为怕无法应付，故是每当战前，他只需向上祈求，上面便会赐给他一门可得短暂使用的神通道术。
这神通不定，有时候是攻袭之术，有的时候是守持之术，有的时候则是助力之法。
不过这神通也不是胡乱降下的，而总之最为适合当前的情况，所以他同时还能拿这个判别战局。
随着他身躯下拜，那烟香之上冒出的气雾似是沟通到了什么地方，旋即一道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受了一下，心下道：“居然是这门神通？此人当真这般厉害？”
他此刻所获得的，乃是一门隐匿遁法，只要施展出来，那么任何人都在与短时间内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倒不是这门神通不好，而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不要寄希望于击败对手了，直接躲起来便好。
他也是很快认清了现实，只是短暂待了片刻，又匆匆回到了主舱之中，开始一心一意催动飞舟遁逃。
灰袍道人纵光离开飞舟后，立刻冲着张御杀去，有了之前那道人以身试法，他已然知道该是如何应对张御。
此刻心中无有任何敌意恶念，纯粹只有阻挡拖延的念头，故虽正面迎敌，却没受到那“天心同鉴”任何影响。
张御看了他一眼，眸光闪动了一下，在取拿到二元后，他能够自如驾驭自身一切神通法术，其中在斗战中最先展现出价值的便是观辨之能。
如今他一眼望去，就能大致分辨出对手的功行层次乃至擅长和缺点，并可于一瞬间做出应对其人的最有效的手段来。
在有了判断之后，“诸恒常易”这等制敌神通自是毫不犹豫的先行用出，同时心意一催，数道“蝉翼流光”斩杀而去，若是对方无有很好应对的方法，那么这一击就能之斩杀了。
灰袍道人见此，忙是放出了一张法符，身外亮起一道光芒。
他从那道人身上了解得很清楚，要是被“诸恒常易”落中，那么这一战就不必打了。
所幸此术只要用护持之法遮挡就不会有事，可面对随后而来的“蝉翼流光”，他就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虽然他这身祭炼过的身躯能抗住一般的神通法力的冲击，可张御几是将神通之威能催发到了此境之极致，他确信只要自己站定原地不动，那么转瞬间就会被那光芒斩成碎片，于是赶忙向旁处一避。
张御早已对此有所预料，这时遁光一疾，趁着灰袍道人躲避之际，直接从他身侧飞过。
灰袍道人见状，眼神急剧闪烁，他立刻判断出来，自己若是这时候什么都不做，那么马上就会被张御甩开，并且此后再无可能追上。
若是如此，那他下来将不会再有任何作为，等若这回出来只是与张御照个面，结果什么都做不了。
面对这等境地，他果断舍却了自身，身躯骤然鼓胀起来，然后轰然炸碎为一团灰雾，只是一晃眼间，就越过了空间，直接落到了张御遁光之上。
这是一招是他以自身性命所化一门困敌神通，只要与他交过手，并且气机有过冲撞的敌人，那么此气就一定能纠缠上去。
这些灰雾烟煞沉滞无比，只能依靠修士自身的心光法力缓缓化解，这就达成了阻拦对手的目的了。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只是阻敌，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张御准确拿捏到了他的弱点在于遁速缓慢，他身为道卒，为了达成曹道人所下命令，便只能出此下策。
张御被那灰雾一沾染，顿觉若拽重物，遁光也是由此放缓，他当即放出心光化解。
曹道人见张御被阻住，抓紧机会催动飞舟，并从天门之中穿渡了过去，这一次他所选择的去处，乃是西穹天七宿之中的昴宿地星。
他之所以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帮手，而是这里存在着一座“八方天门”，修士可以通过这座天门转去西穹天中任意一处星宿，而不像之前的天门一般只有一个去处。
只要他进入了其中，由于张御不知他会去往何处，那么就有可能将之甩脱。
趁着张御此刻还未追了上来，认准八方天门所在，驾驭飞舟而去，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便即顺利闯入了其中。
张御在转运心光片刻，身上那灰雾便即如融雪一般化去，原本灰袍道人寄希望能困住他至少半刻，可他几息之间就已经化去了这份阻碍。
他抬头目视那玉珠所去方向，遁光一闪，再一次化虹追去。
曹道人在穿渡八方天门之后，随着前方视界一开，一个不同于此前的地星出现在眼前，却是来到了毕宿之内。
可以看到，周围往来的飞舟极多，他伸手一按，飞舟一阵变幻，霎时改变了原来的外观，看去变得异常普通。
可心中并不认为自己就此安全了，因为张御虽不知道他会往此处来，但也不可排除有一定的运气选择对了正确的追击方向，所以唯有尽快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在毕宿之中，存在有一个去往内层的门户，只要他避入了内层，那么凭借浊潮之助，只要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对方就再也无法看到他，而不像在虚空之中一览无余。
可在他如此想时，心中忽起警兆，转头一看，见背后天门之中一阵涌动，却见一名持剑道人自里穿破云光而出，其人灿烂星眸一转，就往他这里望了过来。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绝道
曹道人见到张御身影再度出现在后方，并且在众人之中一眼便看到了他，心头不由一凛。
他不知道张御如何准确寻到自己的，可也是隐隐猜到，后者一定是有着某种特殊的追摄方法。
故是顾不得再遮掩自己，急忙催动飞舟，从诸多往来飞舟之中跃遁而出，直往那通向内层的天门冲去，只要进入了内层，那他便多一分逃生希望。
为了顺利逃脱，他伸手一按台座，身下这座飞舟再度发生变化，舟身骤然缩小了数倍不止，一时间变得极其灵活，在其余飞舟当中旋转穿梭而行。
张御认定曹道人所在飞舟之后，身上星光一闪，已是遁光而去，当中遇到其他飞舟，却是不避不让，直接就撞上去。
在那些飞舟乘客惊惶目光之中，他身影一虚一闪，好似一个虚假幻影一般从飞舟之中径直穿透了过去，当中丝毫东西也未碰到，展现了极其高明的飞闪遁挪之法。
他这种直趋对方所在的追击方式无疑更快，曹道人本还想利用其它飞舟做这掩护，这回却反而因此被拉近距离。
他在看到这方法无用后，也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处，并且随即便想到了应对办法。
他对后方关照了一声，几名亲信立刻站到了半旋开来的舱门处，而后向外将一枚枚雷珠投掷了出来。
曹道人不指望能这样杀死张御，但是这四周围有许多飞舟，张御身为玄廷巡护，是绝不可能坐视这些人被雷珠炸死的，这样就达到了拖延目的。
张御此刻也是感觉到了一阵警兆，而当他看到那些抛洒出来的雷珠时，目光微凝，确如曹道人所想，他不可能对周围这些人被无端牵扯进来。
他这时眸光闪动了一下，那些飞洒出来的雷珠霎时好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拿住，一枚枚顿止在了那里。
他只是一刹那间就来到了这片雷珠所在之地，轻轻把遁光一带，这些东西就跟随着他一同飞了出去。
只是几息之后，他便从天门附近的飞舟往来之地冲出，与此同时，他也是放开了束缚，这些雷珠便在他身后接二连三爆裂开来，虚空之中也是由此绽放出一团团光亮，并跟随他的飞遁轨迹，划出了一长道灿烂而耀眼的跃空长虹。
这等景象自是惊动了毕宿天城和天门附近的许多修道人。
而在其中一艘飞舟之上，有两名道人正在下棋，见到这一幕，也是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其中一人露出惊诧之色，道：“那个人谁？好生厉害的神通法力，竟然能定拿雷珠，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或轻或重都是不成的。”
他对面那道人言道：“这人我却是认识，当是天夏那位斩杀陆道友的玄廷巡护了。”
先前说话那人点头道：“以往总是听说此人名声，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他想了想，低声问道：“你说此人会不会成为那事的阻碍？”
那道人不以为意道：“浩荡大势之下，个人之力再强又有何用？别说他一人，就是再多几个，也不过是卷走覆灭的下场，便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了。”
张御虽是成功消除了雷珠的隐患，并没有因此停顿下来，可是处理雷珠也的确令他缓顿了片刻，方才拉近的距离又一次被拉开了些许。
曹道人得到了这一点儿喘息之机后，飞舟又得以跨过了一段距离，此刻他抬目看去，见飞舟已是快要临近去往内层的天门了。
他估算了一下，若是照眼前这般速度继续下去，张御十分有可能在自己进入天门之前截住自己，故是必须再想一个办法。
现在离开了人流密集之地，雷珠已经不管用了，派遣弟子也不过枉送性命，那么剩下只能来个断尾求生了。
他从星袋中取出了一只飞梭，并紧握在了手中。
此物名为掣电飞梭，只要附身其上，在短短数息之内，可以使自身快若惊虹，足以将他送至天门之内了。
张御跟在飞舟后方，自然也是看到了前方那通向内层的天门所在，也是猜出曹道人的目的。
实际他有玉珠在手，对方再怎么逃遁也没有用处，玉珠总能指引他找到此人的，只是内层情况更为复杂，他并不想把这场战斗延伸到那里。
心意转过后，他一凝神，伸指一点，两道灿烂剑光霎时奔腾而去，而其中一道并没有直击舟尾，而是自半空之中划了一道弧线，自飞舟旁处侧击而来。
这一剑犀利迅快，只是一息之间，就落在了那飞舟之上，霎时爆开一团亮光，尽管舟身坚固，并没有被剑光洞穿，但是飞舟的速度却肉眼可见的缓顿了下来。
曹道人看出不妙，没再犹豫，把飞梭往外一掷，同时上去一个附身，顿与这件法宝合二为一，化一道几是无法分辨的流光甩下飞舟，往天门方向投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道剑光同样是自外划弧而至，趁着方才飞舟缓顿那一瞬间，却是提前一步赶到了前面。
曹道人见此，立刻调转方向，试图避了过去。
可他这一让，那飞剑却是应机而变，随他一同转动，始终拦在他的前面。他努力几次，非但没能靠近那去往的内层天门，反而距离那处越来越远。
而与此同时，后面那飞剑也是弃了飞舟，追袭上来，锋芒暗吐的同时，也在不断压迫他的转挪空间，总之不令他遁行如意。
曹道人在飞遁数个呼吸之后，见没法甩开飞剑追击，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
这飞梭快是快了，可是却需他不停以大量法力驱运，若是再坚持下去，用不着张御上来对付他，自己也能将法力消耗干净，如今唯有停下来一战了。
他把法力一撤，收了飞梭回来，此刻他并未忘记那两把飞剑正盯着自己，为防两剑趁隙攻来，当下拿一个法诀，一股气光以他为中心向外一撑，虚空内像是出现一个闪亮气团。
他也知凭此是挡不住飞剑入侵的，所以这只是稍作缓阻。
在施法之后，他又一甩袖，自里扔出了一个晶莹玉簇，这东西在虚空之中炸开，顿有一道刺目芒光照开。
这光亮有若实质，在爆发出来之后，竟是结成了一簇簇坚固无比的冰玉，将他完全屏护在了里面。
外边两把飞剑围着他回绕飞旋，时不时切斩下来一截冰玉，但这东西不但厚实，而且还会自行修复，少去一些，便又填补上来一些。
张御趁他停下之际，也是靠了上来，蝉鸣剑仍是在冰玉飞旋游走，而惊霄剑则是转了回来，被他一把拿住，反持在了身后，他迎着虚空之中射来的大日光芒，身躯缓缓飘行上前。
曹道人见他沐光而来，衣袍飘荡，望之有若真仙，心中既叹且惊，只是他信奉正清之言，张御身为玄修，越是了得，便越是他之大敌。
他于心中暗下誓言道：“弟子曹康暗祈玄尊相助，今日若得走脱，来日必将此人除去。”
张御此刻看了一眼下方冰玉围裹之中的曹道人，虽然那冰玉看去很是坚固，连飞剑也没法一击斩开，可是这等定在原处不动的敌手，对他而言无疑就是一个活靶子，可以放心施展手段。
他抬起手，对着冰玉就是一弹指。
刹那间，那冰玉之上爆闪出了一道堪比日月的光辉，毕宿天门之外望见此幕之人都是双目一阵刺疼，在惊呼之中纷纷回避。
在他把六正印全数推进到了第四章书的圆满之境后，这一道日月重光早已非先前可比，当真是有蒸化山海之能。
这光芒闪烁在徐徐收敛下去后，可见曹道人身外的冰玉已是全然化去，但却可看见，其人并没有受得任何伤害，这得益于他身周围环绕着一圈淡紫色的莹莹光芒。
张御一望便知，这是与自己手中紫星辰砂相类似的东西，其特性就是可阻碍一切外来攻袭和神通法术，也即是言，只要这东西不消耗干净，那么他所施展的手段就伤不得其人，
但是再好的东西也要看谁用，只是一味守御没有进攻那是最为被动的，他一挥袖，两把飞将一同飞出，围着曹道人飞闪劈斩。
曹道人见周围那淡紫色的光罩色泽不断转淡，知道此物待耗尽之时，那自就无法再阻挡剑光了。
好在他还有那位上境大能所赐的那门神通，可助他逃得性命，方才他只守不攻，便是在为此做着准备。
他默运法力，暗暗将此神通引出，就在身周围的紫气耗尽前一刻，他身影骤然就在张御和观战诸人的目注之下忽的消隐不见。
可是下一刻，他身影又再度显现而出。
曹道人不禁愕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好像是赐他神通的玄尊将此法给又收了回去。
他不知为何会如此，可他这等迷茫也不过持续了短短片刻，随着外间最后一道紫气被消耗干净，两道犀利剑光从他眼前一左一右交错，他怔怔回头，颈脖之上出现一条细细血线，头颅从上滑掉落而下，身躯也是在同时化作了两截。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文稿
张御两指一点，曹道人断裂的身躯及头颅化一道夺目光芒爆开，所有一切都是不曾剩下。
若是放在以往，他说不得还要将此人擒下，设法追查出其同党，不过似这等能得玄尊青睐的主事人物，身上必然是设有禁制的，故是他也不去多那个事了。
只是在那最后一刻，其人身上似是出了些变故。
他便是站在外间，也能感觉到曹道人所施展的隐遁神通极为玄妙，像是一瞬间从个世界上抽离了出去。
这不像是这个层次的修道人所能使用得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借了上境大能之力。
要是这样，此人还是极有可能从他面前逃脱的，只能待这神通化变结束后再动用玉珠去追寻。
可曹道人消失之后旋又复现，这就有些奇怪了，他心思一转，猜测这或许是背后赐予其能的那位上境大能受了什么影响。
他一伸手，将那玉珠拿入手中。
只是此物一到掌心之手，便感觉到了一股勃勃欲动之势。
他眼眸微闪，这分明除了被他斩杀的这位之外，还有人接触过此物，只是眼下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置，他只能回头再来继续此事了。
主意一定，他便往回飞转。
而在这个时候，毕宿天门之旁的台殿之上，有一个身披罩衣的道人方才一直默默观看战局，此刻他转过身，走入了殿厅之内。
里间的案几旁，端坐着一个浓眉挺鼻，相貌堂堂的英伟修士，他抬头看了看走进来的道人，道：“梁道友，我曾听闻，你似乎之前曾败于这位之手？”
那道人将罩衣的遮帽掀下，露出了一张方正的脸膛，赫然是此前一直无有音讯的梁屹。
他坦然道：“是，我的确曾败在这位手中，尽管当时只是以观察者相互推演斗战，但我知道，就算面对面相斗，我也不是张道友的对手，后来我们一同铲除陆宣和，我对他更是佩服，现下观来，张道友道行又有精进，我更不是他对手了。”
那英伟修士唉了一声，道：“梁道友，我可无有他意思，只我见了这位今日威风，方知为何他是玄廷巡护了。”
他语声中颇为不忿道：“为什么玄廷不来找我呢？我很有能力的，我也想给玄廷卖命啊。”
梁屹看了一眼，对面这位明明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可偏偏说的话却和外在表现格格不入，感觉很是违和。
他摇头道：“道友若是改改脾气，说不定玄廷便会来找你了。”
英伟修士叹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他拿起案上的茶水一口饮尽，砸了咂嘴，道：“梁道友方才说得事我答应了，我会设法让更多同道使用观察者的。”
梁屹有些意外，道：“道友为何又愿答应了？”
英伟修士笑了一声，道：“连张巡护这般人物也用观察者，我看我也不必坚持到底了。”
梁屹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虽然张巡护也用观察者，但我需说清楚，这位的强大，并不是依靠此物，我所要做的事情，也并不代表张巡护愿意做，他是他，我是我，不能混为一谈。”
英伟修士撇嘴道：“我知道，我不会宣扬这件事的，这只是我说服自己的理由，行了吧？说服其他人我可不会提这件事的，我也不希望张巡护来寻我的麻烦啊。”
梁屹转身向外走去。
英伟修士奇道：“梁道友，你去哪里？”
梁屹道：“既然道友已经答应了，这里的事我已经做好了，我当是去找下一位志同道合的道友了。”说完后，他重新戴上罩帽，走出了大门。
此刻另一处，曹道人所留下驾飞舟被其人抛弃之后，便一直飘悬在了虚空之中。
飞舟之内的余下的几名弟子也在试图驾驭此舟逃走，奈何这飞舟是法器，不是任谁都能驾驭的，法力不够只是其次，主要是谁都不是这飞舟御主，自然也是催动不得，弄了半天，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大响，飞舟整个震动了起来，几名弟子都是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所幸在场都是修士，稍一感变动，便即稳稳站住，可是心中却生出了不妙之感。
几人望去，见舱门自外破开了一个大洞，而后张御持剑自外缓缓走入进来。
几名弟子见到是他，都是惊惧非常，他们脸色煞白的同时，也都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此刻感觉到自己理应冲上去与张御相斗，可是偏偏又提不起那个勇气，于是都是一个个僵立在了那里。
张御走进来之后，扫了一圈舱内，在诸弟子的面上停留片刻，便往主舱走过去。
其中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问道：“曹，曹师呢？”
张御淡声道：“已为我所斩。”
所有弟子都是浑身一震，曹道人在他们心中地位极高，且这些年人从来没失过手，所有弟子都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念。
故是方才就算曹道人把他们抛下独自逃生，他们也没有怨言，而此刻听闻其人已亡，对他们的心神震动无疑极大。
其中一名年轻弟子看着张御往主舱走去，咬了咬牙，对着他大声道：“尊驾，主舱下面的案台暗格下，那里有曹师留下的文书，那里或许有尊驾想要之物。”
张御停步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待他离开这个舱室之后，另一名年轻弟子惊怒道：“柳芳，你敢出卖曹师？”
柳芳道：“曹师已经亡了，我还有什么好出卖他的？方才曹师令我们发出了警讯，可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帮衬曹师的，一个都不没有。”
他看着众人，冷声道：“为什么曹师一个人去死？他们也该一起去死！”
诸弟子不由为之默然。
张御此刻已然走到了主舱之中，他来至案台边上，目光凝注了片刻，见上面有一层禁制，轻轻一拂，就将这禁制化了去。
他心光在内一转，案台缓缓向两边分开，里面露出了一叠叠文稿和一封封书信，那些书信整理的很整齐，而文稿则是错落随意的摆放着，上面还有很多凌乱的字迹。
他扫有一眼，心中微微一动，看了几眼后，把袖一拂，将之全数收入了星袋之中。
他自里走了出来，对外间那几名弟子言道：“你们几人，跟我一同回去，你们跟随这位曹道修许久，想来也是知道了许多事，我需要你们仔细交代。”
几人虽然方才情绪激动，可是现在也是冷静下来了。
他们也是想过宁死不屈，要是曹道人在还好说，他们还能硬气一些，现在做这些似乎没有意义了，最早说话那名年轻弟子抬头道：“我们愿意跟随巡护回去，能交代的我们都会交代。”
张御没再多言，心光一张，霎时遍布整个舟身，而后诸弟子便看到，方才他们百般努力之下也不得唤动的飞舟被强行推动了起来，并向着天门方向飞去。
只是飞舟方才出去不远，却见对面有一驾驾斗战飞舟飞来，并拦阻在了前方。
这是因为方才张御与曹道人两人相斗所引发的动静着实不小，特别是那爆裂开来的雷珠引发了极大恐慌，导致毕宿天门附近的看守也是大为紧张。
而天城在察觉到后也是及时作出了反应，调动了大批飞舟过来暂时封闭了天门。
此刻自那为首的斗战飞舟之中飘飞出来一名蓝袍道人，身后还跟着大批披甲军士，他来到飞舟之前，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可否出来一叙？”
张御身影一虚，自飞舟之中飘飞出来，而周围那些披甲军士见到他，都是一个个大为紧张，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毕竟他方才表现出来的力量着实令人畏怖。
张御也未多言，直接就将玄廷巡护的印信托了出来，那道人一见此印，神色一凛，随后什么也没有多说，对他再是一礼，回头吩咐了一声，不多时，整个舰队就让开去了路。
张御对那道人点了下头，重回了飞舟之内，飞舟一闪之间，便就越过了天门。
他走之后，有个披甲校尉飘至那道人身侧，道：“方才那位，便是最近名声颇大的那位玄廷巡护？”
那道人言道：“是他。”他感叹道：“我说哪来这么强横的修道人，若是这位就不奇怪了。”
那披甲校尉啧啧有声道：“以前我还以为传闻有所扩大，没想这位真是厉害啊。不知和他交手的又是谁？看来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啊。”
那道人摇头道：“这些与我们无关，就不必多问了。”
他也是看到了曹道人方才消失又出现那一幕，感觉这里恐怕水很深，所以并不想去牵扯太多。
张御在过了天门之后，就推动飞舟往奎宿地星回返，待穿过大气，在昙位于泉州中的庄园之内落定后，便令问讯赶来的许成通将那几名弟子先行看押起来。
他回到大堂之中坐定下来，就将那些书信和文稿从星袋之上取出，摆在了面前案上。
那些书信他先未动，而是目光先落向了那些文稿，这是因为他此前扫过一眼的时候，却是发现这上面竟有言语提到了玄修的破境法门。
他伸手将其中一份拿了起来，慢慢翻看了起来。
……
……

第一百五十章 根由
张御在把手中这份文稿看过之后，又将其余文稿拿了起来，全数翻了一遍。
他之前并没有看错，文稿里面所提到的，的确是玄修的破境之法。
文稿上面虽无具体日期，可他能感觉得出来，最早的纸稿大概是百多年前的东西了，七八十年前左右的一批最多，那个时候正好是玄修英才相继涌现的时候，几位玄法玄尊更是在那个时候方才有所成就的。
只是这里面的方法大多数都是未经证实的想法，仅只是停留在纸面之上，能否实现，不得而知，看去应该是文稿主人从其他地方整理摘抄过来的。
由于他自己就行走在此道之上，又格外注重道法修持，所以在他看来，这些想法大多数都是显得有些浅显了，就算照着走下去，也还有许多难题需要逐渐完善和解决。
但里面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人的一些想法也是开拓了他的思路，使他生出了不少新的感悟。
玄修毕竟是需要不断与同道交流的才能有所长进的，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独自一人摸索，现在看到了这些，等若是和这些玄修隔空交流了一次，尽管只是单方面的。
只是这里他也有疑问，这些东西都应该是玄修留下的，曹道人就算不是正清一脉传人，也是当归属于极为敌视玄修的那一派。其人既然致力于打压玄修，那又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东西呢？
他推断这里两个可能：
一个是这些东西许是将来准备交给谁人，究竟对象为谁，现在已是无法弄明白了，
另一个可能则更大，这些正清一派之人是想就此封堵玄修之路，所以也是探研玄修上行之道。
若是如此，此辈可就不仅仅是在扼杀英才了，恐怕还想着从法门上断绝玄修传承。
不过这些文稿笔迹同一，看得出来不是什么拓件，并还没有经过仔细的整理，所以这些东西很可能是曹道人私人所藏，或许还未转给他人看过。
若真是如此，倒还是一件幸事。
他想了想，这些东西也终究也是前人心血结晶，即便最后没有走通道路，也不见得是道路不对，也很可能是自身无有这个能力去完整，故是将这些俱是妥善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收好好，他才将那些书信移至面前，随后他发现，最上面摆放的，居然与他相关的一些文书，里面详细描写了他在人前曾经用过的一些道术神通，还有他这两年来的战绩，连他在青阳上洲一些经历也连带有一些。
这些应该是零落搜集来的，所以并不完整，可是东拼西凑起来，却也是总结出来了一些东西。
在文字下方还有一些注疏，从笔迹上看，与方才那些文稿的出自同一人，应该就是曹道人本人所书，里面详细写了该如何对付他，又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他还第一次这般直观看到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并且还是来自敌方之手，里面的分析也不曾带有任何情绪，都是最为实际的判断。
看着这些的时候他有种感觉，自己好像正在照着一面非常清晰的镜子，哪怕稍微有一点瑕疵都可在里面被照出来。
只是这份注疏并没有写完，许多东西并不完整，看去曹道人对他好在持续观察之中，只是现在其人已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将关于自己的那些文书拿过，继续再往下翻，却是目光微凝，他发现下来这些文书所记述的对象几乎全是有望破境的玄修。
这里面有许多修士他未曾听说过名讳，但也有一些是他所熟悉的，譬如师延辛、梁屹、姚贞君等等人物，甚至连俞瑞卿的记述也有，从日期来看，应该是其人参加了围剿陆宣和这一战才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的。
他稍作翻览，见这里面对所有人的功法神通都有较为详细的记录和分析，对于这些人的优缺点更是一条条罗列了出来。
因为这些涉及到了他人隐私，不得这些同道同意，他是不会深入去翻看的，于是稍稍翻过后，就将这些记述收起，准备找个合适时机交还给原主。
一方面是给他们提个醒，告诉他们有敌人在暗中窥觊，另一方面，敌人往往比自己还看得清楚自己，相信这些东西对他们也是有用的，不必要就这么毁掉。
在把上面这些对于玄修的记述拿掉之后，剩下的东西就全都是曹道人与他人往来的书信了。
虽然这些书信并没有留下的具体名姓，笔迹也是难以辨认，可是凭借纸张和上面显现出来的一些内容和线索，若是细查之下，还是有可能查询到背后正主的。
他心下一转念，曹道人留下这东西倒不是不谨慎，而像是有意留着作为自保之用的，因为里面颇是涉及了一些隐秘。
在仔细把所有书信都是看过后，他吩咐了一声，让青曙把曹道人的弟子带上来逐一问话。
这些弟子大多都是问一句答一句，多数时间都是保持着沉默，显然心态失落且消极，还未能完全调整过来。
倒是此前那个名叫柳芳的年轻弟子很是配合，不用他问，便主动交代了许多事，并且还竭力回忆自己所记得一些细节。
他从这些弟子口中了解到，曹康此人一直在内外层走动，主要就是对付一些玄修之中的英才。
其人以往不曾来过奎宿，这是因为有余玄尊坐镇，这位玄尊对玄修后辈极为看重，所以他不敢过来，直到余玄尊被撤去，这才带人到此。
而做此事的也并非曹道人一个，还有一些真修也是暗中参与了，只是柳芳所知也是不多，跟随曹道人最长时间的乃是常迩，只是此人此前已经被他斩了。
在把所有弟子问过后，张御令青曙退下，一人独坐在大堂之内，看着庭院之中盛开的花卉。
曹道人是从一百多年前开始活动的，不少玄修之中的英才都是遭受其人所害。
他们通常并不直接杀人，而是用一些鬼祟办法挫伤玄修俊秀的心志，只有遇到一些心志坚定之辈他们知道寻常手段无用，这才会设法下手对付。
此辈用心异常之险恶，虽说玄修上境难求，可无数玄修都在探求其道，那些出色的人物更是其中最具希望的，不定哪一天就能寻到一定适合行走的道路，并令众道为之受益，然而现在遭此辈一搅，有一些人便被生生扼杀了。
可他也明白，此事究其根由，还是因为随着玄修日益增多，越来越多的侵夺了或是触及到了原来一些属于真修的权柄，可是玄修偏偏上层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维护这些，这才出现了这等局面。
他眸光微闪，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根绝此辈，但是有些事他却是能做到的。
他对外唤有一声，少顷，许成通自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巡护有什么吩咐？”
张御道：“许执事，你替我去查几件事。”他伸手一推，将曹道人与他人往来书信挪至前方，“设法查出这些书信来自何方，是由谁人寄出的，随后回来报我。”
许成通走上前去，伸手拿了过来，他看了几眼，满是信心道：“巡护交给许某便好，许某以往便经常做这等查证之事，定能把这些书信背后之人查个清清楚楚。”
张御微微点首，待许成通退去之后，他将玉筹抛出，在大堂内外各是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而后端正身躯，调和心神，不一会就入至定中。
前些时日闭关追求“诸我”，收获并不大，还没能找到其中关窍，但是前人总结出来的三个步骤他在尝试过后却是得以掌握了，这回一入定，便即照此施为。
只是片刻之后，他先是感得天地万物尽数退走，只留下自己一人存在，而后连带自己亦是淡化而去。
若说意识、心神、感应等等出自自身的痕迹深刻在现世这张白纸之上，那么现在这道痕迹便在他定坐中慢慢淡化而去。
不过若是任由这痕迹尽数化去，那就是完全否定了自我存在了，哪怕原来的身躯还在，那也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故需得掌握这里面的度。
“执我”是必须存在，就如树木之根牢牢钉在那里，这才能引得“他我”来投，所以这一步只是“退我寻真”，而非“舍我合真”。
只是过去照此法修持的修士往往把持不好这里面度，若稍有逾越，那便是自我失去，而若是退沉不够，也就没办法进入最后一个步骤。
这里考验的是修道人的定性修行，没有一定的道行和修持，确然是达不成这一步的，更别说还需持坐感悟，寻觅诸我。
此刻随着他沉定下来，那世上留痕几乎到了淡若无有的境地，但仍有一丝存在，堪堪维系着他的存在。
随着他持续定坐，些东西也是在渐渐浮现出来，这个时候，他却是忽然感觉有两个清晰无比的“他我”存在于身侧，并与自身产生了某种共鸣，好似只需轻轻一唤，便可与自己合二为一。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去，前方摆放的正是那“蝉鸣”、“惊霄”二剑，此刻这两把长剑正微微颤动着，并发出了阵阵轻鸣。
他目注片刻，心念微微一动，两柄飞剑倏尔化作两道夺目流光，而后齐齐一跳，便向他斩了过来！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合剑
张御看着那两把飞剑朝自己落来，他身上心光向外撑开，而两把飞剑与之一触，却如融化一般，霎时投入了其中，并很快融汇到了一处。
待他心光收敛回来，那两把剑器似是就此消失不见了，这实际上他却是将之藏匿于心光之内。
通常剑器要融入到心光中，需得炼合双剑，这是一个水磨功夫，他也是在尝试和祭炼之中，而与敌人对敌，同样也是磨砺的一种，只是这里面似还欠缺了一点火候，所以一直还不得完成。
但不曾想到，这回本来他是想找寻诸我，却是于无意之间做到了此事。
这大概是因为这两柄剑器长久受他神气浸润，再加上两剑本是因他而生，由他所炼，本就算得上是他自身的一部分，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诸我”之一，故是在运法感应之际被顺利炼合了。
他此刻心思一动，那飞剑就又出现在了自己手中，到此一步，剑器可持拿在手，可随时收了起来，运使飞斩无不自如。
而若是再往下一步，那就是飞剑分化之术了，也唯有心光与剑器相合才能进而做到这等事。
他仔细想了想，这表面看去是一个意外收获，可当也并不是什么巧合，这正是他在追寻诸我的过程之中自身力量提升的表现。
因为修道人每寻到一个外我，那就意味着自身向完全之我靠近了一点，而剑器作为其中与他时时接触之我，所以才被最先寻到。
这还证明这套前人总结的方法的确是有用的，或许随着他深入修持，陆续寻到诸我，便可取拿到这一元。
他这时转首往摆在一侧时晷的看去，方才他感觉上只是过去了一瞬而已，然则距离他闭关竟已过去大半月了，如今已是七月初了。
这等参悟最是消耗时光，他还算好的，那些真修动辄坐观数载，哪怕一次闭关数十上百年也是有的，这不避世也要避世了。
他早前曾考虑过去到下层参悟此法，可参悟此道首先要存我唯一，才能去找寻诸我，而去往下层则首先就要分出一我，这便无法达成第一个条件了，所以这里面明显是无法取巧的。
他站起身来，心意一唤，把散落在外的玉筹都是收了回来，将那禁阵撤了去，而后迈步出了正堂，来至一侧游廊之中。这里放着一张檀木案，这些天来的报纸和各个地方传来的书信都是整整齐齐摆在了此间。
他坐下翻看了一下，再将书信拿过，逐一回书。
这里面还有一封是左道人寄来的，言称因为下层交战正烈，所以暂还脱不开身前来拜见，只战事还在控制之内，故寄了一封书信告知情形。
张御略一思索，把青曙唤了过来，道：“卫氏军可是都回来了么？”
青曙抱拳道：“回禀先生，卫氏军是分批撤回的，到了上月方才全数从虢星回返，卫军主也是五天前才回到掖崖州中，她之前还对青禾说，想与先生见上一面。”
张御道：“是该当见上一面了，有些事我还要需卫军主商议，这般，你让她下月到我这处来一次。”
青曙道一声是，又道：“许执事前些日子派了一名弟子到此，说是有些事要亲自向巡护禀报，这人一直等在客阁之内，先生要不要唤他见面？”
张御道：“你让他过来。”
青曙应下，便就退下去了。
张御这时转首过去，望见那玉花狐带着几只的幼崽从花圃之中跑过去，这些时日不见，那些幼崽倒是长大了一圈，也变得更是活泼了，皮毛也是尤为光亮。
当日他见那玉花狐，觉得很有灵性，故是这当是喂养了丹散，若是一直这般服食下去，那说不得有朝一日能变成灵性生灵。
远处脚步声传来，一个弟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游廊之下，站在台阶下面对着他躬身一礼，道：“巡护。”
张御对他道：“上来说话。”
那弟子小心走入廊内，再是一礼，随后将一枚玉符拿出，双手呈上，道：“巡护，这些时日来，弟子跟随许执事查访了一些人，要紧的都是记在了其中。”
张御把玉符拿了过来，他意念入内一转，眼神动了动，许成通在这里面言及是一个颇有根脚的真修，这位在同道之中名声颇好，并以提携后辈著称，但实际上极可能也是秉持灭玄兴真理念之人。
这位与军务署也颇是交好，这么一个影响力极大的真修，也难怪许成通这般小心，要提前递书回来。
玉符里面还有许成通送来的证据，这俱是凭借他交给其人的一封书信查证出来的，这倒是很不容易，要是他自己去做，怕也至多做到如此了。
他略作思量，对那弟子道：“你回去之后告诉许执事，其余人可以先缓一缓，但玉符之中所提到这人给我继续查证，尽量隐蔽好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那弟子得了他命令，精神一振，道：“是。”
张御在游廊里把书信都是回复了，再饮了一会茶，便站了起来，来到了前方庭院之中，从星袋之中拿出了那枚玉珠，摊在手掌之中。
上一次这东西并没有完全定止，这似是除曹道人之外，还有他人接触过此物，甚或牵连到这件事情之内。
如今双剑融合入身，他也正好需一人试剑，那就顺便找上此人，问一问究竟。
他心光往玉珠之内一渡，此物骤然亮了起来，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而后从他手掌之中缓缓飘飞腾起，到了顶上之后，就化一道光芒往天穹之上飞去。
他身形一闪，也是腾空追去。
这玉珠一路飞驰，离开奎宿地星后，就直直往天门方向飞去，接着便没入其中，他也是遁光一疾，青虹化过虚空，随之进入了天门。
天门另一端，光亮一闪，张御自里出来，他往不远处的天城看了一眼，判断出这是在胃宿之内，目视那玉珠所去方向，他纵光往下落去。
此刻胃宿地星某处高耸在空的高塔之上，一名冷眉冷眼，束着高髻的女修正盘膝持坐，她着一身湖蓝色棱纹道衫，身外环裹着一团水气四溢的水雾。
她所坐的高台之下，两边是一座座飞禽走兽的石像，看着俱是一些灵性生灵。
她本在运功之中，可这个时候，却是忽然感到一阵强烈心悸传来，眼皮跳动了几下，便睁了开来，望向上空，自言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叫了一声，道：“忆絮。”
殿台转角处转出一名貌美少女，对着她万福一礼，道：“老师，弟子在。”
女修道：“你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这里。”
少女怔了怔，不解问道：“老师，弟子可是做错了什么么？”
女修道：“和你没关系，我有一个大敌正在寻过来，这件事怕是会牵连到你，你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少女低低惊呼一声，道：“大敌？连老师也对不了不么？”她想了想，急切道：“老师，我们可以去找军务署，让那里同道过来帮忙。”
女修哼了一声，冷声道：“我也要是颜面的，不会涎着脸去求人，更何况，这件事找了他们也没用。”
她站了起来，道：“我替曹康去求那东西时，就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日。”
她将自己星袋解下，送去了少女手中，道：“来人修为高深，心力强横无匹，或许我迄今所遇见过的最强对手，我并没有多少胜算，你把这些东西都是拿去，若是我败落在此，也不要想着给我报仇，去找你师伯，她会指教你下来如何修行。”
“心力？”
少女激动道：“老师，来的是玄修是不是？我就知道玄修都没好人。”
女修摇头道：“别被那些话给骗了，有些话可以说，但自己心里要清楚真假。”
这时她神情微微一变，因她见到一枚闪烁着五彩的玉珠出现在了面前，她往天中望去，同时伸手推了那少女一把，喝道：“走！”
少女只觉一阵气浪涌来，自己便被送了出去，她转头看去，
便看到穹宇上方有一道光芒照落到了殿台之上，玉雾青虹之中，一名貌若天人的年轻道人自光中踏出，走入大殿之内，看到这一幕后，一阵昏沉袭来，她便失去了意识。
张御走入大殿之内，先是看了一眼那玉珠，再是看了一眼站在上面的女修。
胃宿能拥有单独一座塔殿的人并不多，女修则更少，其中只有一位名唤高芝音的女修他略有耳闻，他道：“可是高道修么？”
高芝音虽是女修，而脾气却是十分直，半点未曾遮掩，直接承认道：“是我。张巡护若是找这玉珠的来历，那么你算是找对了人，这就是我和曹康一起去求来的，你要拿我问罪，那便动手好了，但我绝不会束手就缚。”
张御望着她，平静道：“这么说来，曹康所做之事，高道修都是知晓的？”
高芝音冷笑道：“曹康做得事我自是知道的，我虽未曾亲自下手对付过玄修，可既然帮他求到了玉珠，那便已是事涉其中了，所以我也不是什么无辜之人。”
张御点了下头，既然对方承认，那他也不必多费口舌了，他站在原地不动，身外心光晃动了一下，两道有若飞翼的灿烂流光已是闪空飞去！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制拿
张御此前与曹康等人斗战时，一眼便能看出这几人大致所身处的层次，可到了这里便就行不通了。
此刻在他眼里，高芝音气息不明，身躯也是飘荡不定，这是以某些手段遮掩了。
在这样的护持之下，无论是“诸恒常易”还是“天心同鉴”都是落不到其人身上，故是他上来先以一道“蝉翼流光”之术进行试探。
高芝音是知晓张御过往战绩的，她此刻仍有胆气敢张御一战，一方面是她宁折不弯的脾气，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在她主场之内。
这座高塔周围所有的禁阵都是她亲手布置的，气脉流传全都是契合她的神通法力，并且还有各种法器配合，在这里斗战，她的实力可凭空提升三成。
要她就这么放弃认输，那她是决计不肯的。
此刻见得飞翼流光斩来，她调用阵机配合自身法力向前一推，叱喝一声，竟是直接正面相迎。
那两道流光在斩入进来后，便被阵力法力渐渐消磨，趋近到高芝音面前三尺之地，方才被彻底化消了去。
虽是完全挡下了这次攻袭，可她心头却是不由一阵震凛，她自能看出方才自己需倾尽全力才能化解的攻袭只是张御随手一击罢了。
她不敢再在原地等着张御来攻，抬袖一拿法诀，启唇发出一声叱音。
这声响传出之后，那些灵性生灵的石像齐齐发出啸鸣之声，百余头封镇在内的灵性生灵的魂魄被阵力一激，全数跃动出来。
张御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这些灵性生灵的魂魄是被某种手段祭炼过的，并且气性趋向一致，若是就这么放任这些东西出来，就会汇聚到一处，继而蜕变为一个神通怪灵。
只是这手段在他看来发动实在太慢了，意念一转，顿有一道灿烂无比的明光照耀出来，霎时倾满整个殿台，不但照入了高芝音的心神之中，也同样照耀到了那些灵性生灵的魂魄之上。
一时间，这些魂魄如雪遇骄阳，还未完全出得封镇石像，便就齐齐破灭，化作青烟飘散而去。
高芝音有阵力和法器护持，稍定心神，便就挡住了这“幻明神斩”之术，可这样一来，她也无力去支援那些灵性魂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花了偌大心血祭炼的物事还未能起到任何作用便就化散了。
张御抹去了这些东西的同时，不疾不徐抬起手来，对着前方就是一弹指，便即放出了一道“日月重光”！
对于那些与他对面交战，偏又不闪不避之人，他自也是乐意奉送这等威能极大的神通上去招呼。
高芝音神情一变，但是她咬紧了牙关，刚直的脾性让她不肯后退哪怕一步，在她心意全力唤动之下，顿时调集周围所有阵力法器过来回护自身。
刹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光亮在整个高塔之上绽放出来，好似日月一同坠落世间，高塔下方的地州子民只觉上空一亮，随即眼前便是一阵白茫茫的光华，片刻自后，就是一阵轰然天塌之声！
这一击之下，什么阵机法器都是一同爆裂开来，然而在无尽的光芒之中，却有一道虚影自里飞射而出，向着张御所站之地冲来。
此是高芝音的元神照影，在照影之上她有一门附身神通，和师传法宝的一同配合之下，一旦冲入对方心光之内，就有一定可能附身其上，从而制住对手。
当日月重光轰来的时候，高芝音就知道自己再不反击就没有机会了，所以这一击完全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张御站着没有动，只是平静看着那一道飞来照影，只是后者还未到得他跟前，却先自剧烈波荡起来，并且渐渐由实质转为虚淡。
失去了禁阵气脉的保护，这照影自然受到了“天心同鉴”的影响，以至于受到了心光反震，要知高芝音正身正受到日月重光的冲击，拿不出多少法力来支撑照影，故只是到了半途之上，其便已是失去了本应有的威能了。
张御看着冲到自己没有却死撑着不肯散去的照影，就把袖一拂，将其拍散为了一团轻烟。
这个时候，前方的夺目光芒也是收敛下来，可以看到，如今整个高塔殿台的上端和四壁都已是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地台还在那里。
高芝音笔挺站着，她脸色煞白，袖口之外的手指不停颤抖着，尽管此刻她浑身上下已是一丝法力也无，随着照影破散，神气也是亏虚到极点，可她就是咬着牙关不肯倒下。
她就是表达出一种意愿，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也认了，但是你想别想要我低头认输。
张御见她已是失去了斗战之能，也没有再去为难她，道：“高道修既然输了，那便随我走一趟吧，你此前之所为，需对玄廷有一个解释。”
话音一落，高芝音就被一团光亮围裹住。
张御意识一动，一股白雾自他身后漂游出来，落地之后化作了一驾白舟，舱门塌融开来，高芝音所化那一团光亮就被移入舱室之内。
他这时一招手，飘悬在一侧的玉珠落入了手中，随后是走入了飞舟之内，随着舱门融合，白舟轰然飞腾而起，眨眼不见。
而于此相隔不远一座高塔之内，那名唤忆絮的少女此刻醒转了过来，她睁开眼后，便见面前站着一名神情和蔼的老者。
老者对她言道：“你是高道友的弟子忆絮吧？我是你老师的好友谷辛，你叫我谷老便好，我已发书去你师门，稍候你师伯会来将你接走。”
“老师？”
忆絮一惊，她一下坐了起来，急切言道：“谷老，老师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要通传军务署……”
谷老伸手按住她，微叹一声，摇头道：“你别去了，这是你老师自己的选择，就算找了军务署也没用，反而易坏了你老师的名声，你知道你老师的脾气，还是让她遂愿吧。”
忆絮听到此言，双目一下变红了，可她还是很快克制住了，道：“我知道了。”
谷老道：“你先好好休息吧。”他正要离去，忆絮在后面又唤了一声：“谷老。”
谷老回过身，语声温和道：“还有什么事么？”
忆絮看着他，道：“那个人是谁，弟子是说，那个老师的对手是谁，能告诉弟子么？”
谷老抚了胡须，叹道：“这事我不说，你迟早也是能知道，那一位是玄廷巡护张御。”
他看着忆絮道：“但你此事起因，并非这位张巡护的过错，于公于私，都是高道友不对在先，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高道友不去叫同道相助了？那是因为她自觉无理啊。”
忆絮低下头去。
谷老看着有点不忍心，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张巡护并非滥杀之人，高道友当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忆絮眼前一亮，急道：“真的？”
谷老点头道：“这点把握老道还有的。“他想了想，“对了，若是这两天有人来找你，说什么要帮忙报复，你也别去信他们。”
忆絮道：“谢谷老提点，弟子记住了，弟子也不会去想着报复，若是老师犯了错，弟子还是不分是非，那岂不嫌老师受得责罚不够么？弟子不会去那么做的。“
谷老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你好好休养，早日调和好心境，继续用功修行，不要辜负你老师的期望。”
张御离了胃宿后，借得天门又回至昙泉州庄园之内，自白舟上下来后，他便关照青曙去往军务署递书。
此处距离军务署极近，不似掖崖州地处偏远，往来不便，等了不过半日，便见一道光亮自天降下，落在了庭院之中。
上回与他见过一面的那位道人出现在了此间，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贫道前来提人，不知人在何处？”
张御道：“使者请随我来。”他带着那道人来到白舟之中，高芝音正被心光困在那里，被看去犹如光中琥珀。
那道人看着她站在那里，一副死硬无比的样子，道：“呵，高道友还是这副脾气。”
张御道：“使者认识这位高道修么？”
那道人道：“认识，毕竟奎、胃二宿往来较多，知名同道也就那几个。”
他沉吟一下，道：“张巡护，我近日收到玄廷传下的报书，才知道发生了何事，曹康之辈，所作所为的确该诛。
只是高道友平素并无任何针对玄修之举，我料她是欠了人情这才不得不为，只是她这个脾性，就算犯了错，也是死顶到底的，偏要把不该扛的扛在身上。”
张御道：“也是因为如此，我才未有杀她，曹康被我打杀之后，若是那等心虚鬼祟之辈，早便逃离胃宿了，也没有她这份硬气。”
那道人不觉点头，道：“道友能理解便好，不过该受处罚仍是要受，我这便把人带走，待有结果之后，贫道当会向巡护知会一声的。”
张御点头道：“有劳使者了。”
那道人打一个稽首，就带着高芝音离了白舟，如来时一般纵空离去了。
张御目送他离去，便回了正居之内，继续定坐修持，寻觅诸我，一晃又是数日过去。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青曙来报：“先生，许执事回来了。”
张御睁开眼眸，内中有光芒一闪而过，道：“唤他进来说话。”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清剪
张御等了一会儿，许成通就自外走了进来，到了座前，他躬身一礼，道：“巡护，那人许某已是查清楚了。”
他从星袋里取出一封厚厚报书，恭恭敬敬递上来。
张御拿过来一看，这份报书比上回玉符里面的东西更是丰富了不少。
上次那弟子传递来的东西，许是出于小心，有些地方并没有说的太清楚，但这回却是一些细节都是添加上了。
而只凭着这些，就已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位与曹康有所牵连，并且参与了谋害诸多玄修一事。
他看罢之后，合上报书，道：“许执事用心了。”
许成通连忙一躬身，语气略显激动道：“是巡护给了许某赎罪的机会，许某若再不用心办事，那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
张御思虑片刻，道：“许执事也是辛苦了，可休歇几日，其余该查之事先放一放，等我吩咐。”
许成通精神一振，他知道肯定又有事情要办了，忙不迭回应道：“是，许某随时等候吩咐。”他一礼之后，就恭恭敬敬倒退着走了下去。
张御看了眼那份报书，又往远处望去，庭院之中花树摇曳生姿，下方则是树影晃动不已，稀疏破碎的光斑虽在努力，可怎么也聚合不到一起。而繁茂的枝叶越是生长，已是延伸到了过廊上，探到屋檐之内了。
他淡声道：“是该修剪一下了。”
正清一脉及其从附之人，仗着后面有上境大能支持，屡屡对玄修之中的英才出手。
因为玄修之中许多俊秀不似真修，没有什么师传，完全就是依靠自身之力，所以也就抵挡不了这些人的暗中算计，这也令此辈屡屡为之得手，到现在更是愈发肆无忌惮。
故他心中已有决定，准备出手拿下许成通报书上所提到之人，以此震慑此辈，也让此辈认识到，有些事并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
只是此人不同于曹康和高芝音，声名极大，若是动手，影响较大，故是他要提前给玄廷打一声招呼。
他拿过纸笔，落笔刷刷，写下了一封呈书，封好之后，放入了袖中，站起身来，迈步走到了庭院之内，身外青光一闪，随后见到天穹上方有光芒闪了一闪，便即不见了影踪。
一刻之后，奎宿地星北地。
张御从空降落下来，拿出巡护印信，待光芒照来，整个人便沉入了呈书之地内，他将事先拟好的呈书拿了出来，往前一送，任其落入了前方那座玉璧之中。
只是这一次，那位少年道人并没有现身，而且等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他心中清楚，没有人出来阻止他，那就说明对面已然默许了此事。
曹康和高芝音被杀，消息也是免不了传出去，现在也是需要几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平复玄修的怨气。
因为呈书已经是送上，他也没在此地多留，从此中退了出来，驾起遁光，重新返回到了庄园之内。
回到居处后，他并没有急着动身，下来十几日，一直在居处之内感应诸我。
到了八月初的时候，一辆造物马车来到了庄园门口处，卫灵英和靳小柏自里面走了下来。
青曙站在廊下抱拳相迎道：“卫军主，靳娘子。”
卫灵英抱拳还礼，道：“青曙少郎。”
青曙道：“先生知晓两位到来，正在正堂等候两位，两位自去便是。”
卫灵英称谢一声，靳小柏也是福了一福，踩上台阶，过了围廊大门，往庄园之内走去。
两人过了内院门廊，就走如了开阔的庭院之中，顿觉一股馨香扑鼻而来，只见眼前满园花树，花瓣随风飘舞，靳小柏看着那些缤纷颜色，惊叹道：“好美啊。”
卫灵英也是忍不住道：“是挺漂亮的。”她想到一路走来所见到的景色，摇头道：“掖崖州还是太荒凉了。”
靳小柏到了这里，受周围景物的感染，也是活泼了几分，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卫叔说，掖崖州的征伍最大规模也就是五千人上下，不像昙泉州这里的征伍。数万人都有，并分成数个征伍驻守在各个地州。”
她语声中不乏羡慕之意，“不知道我们卫氏军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大的规模啊，唔，要是张先生还愿意帮衬我们就好啦。”
卫灵英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张先生愿意帮我们一年已经够好了，他可是玄廷巡护，我们这么小的池塘哪里能容得下张先生？”
靳小柏唉了一声，情绪低落了几分，道：“就算再请到上修守镇，也没有张先生那么好了。”
卫灵英摇了摇头。
说话之间，两人走到了正居之前，青曦站在那里对两人一个万福，道：“两位请进，先生就在里面。”
两人谢有一声，走上台阶，步入堂中，便见张御坐在案后，身着一袭天青色宽舒道袍，身外似有一层飘渺玉光，望之出尘若仙。
两人连忙一礼，道：“张先生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两位坐吧。”
卫灵英和靳小柏两人称谢一声，小心在客位之上落座下来，青曦则是过来给她们二人各自奉上了一杯。
靳小柏接过后，道：“谢谢青曦姐。”
青曦对她轻轻一笑。
张御看向卫灵英，道：“今请卫军主来此，是我与卫氏军有过一年之定约，而今期限已过，此约当是废止了。”
卫灵英虽然有些失落，可还振起精神，道：“这是应有之理，我们卫氏军何其之幸，得了张巡护一年庇佑，没有张巡护，卫氏军绝无可能再度站立起来，此恩此德，只要我卫氏军还在一日，便绝不会忘记。”
张御点了下头，道：“我曾听闻，卫军主的期望，就是一直想把卫氏军驻地搬到昙泉州来？”
卫灵英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也是灵英的妄念了。”
张御道：“不算妄念。”他拿出一封文书，放在案上往前一推，道：“这是我从玄廷请来的敕书，作为玄廷巡护，我可招揽一定人手为我所用，我如今有意雇募卫氏军，卫军主若是愿意，可以签下此书。”
卫灵英与靳小柏怔了一怔，有些不敢相信，随即眼中都是流露掩不住的惊喜激动之色。
靳小柏激动而忐忑的问道：“那，那我们接了敕书，以后也算是玄廷的人了？”
张御坦言道：“只要我还是玄廷巡护，那卫氏军便可算是玄廷之下的雇募军，便我不再担任此职，你们有此履历，玄廷再有什么差遣，也会酌情先考虑你们的。”
靳小柏顿时两眼放光，她一把抓住卫灵英的胳膊晃了晃，催促道：“卫姐，还等什么，快，快应下啊。”
卫灵英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过文书，轻轻一划指尖，直接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签下了自己的名姓。
随后她对着张御一抱拳，神情郑重道：“多谢巡护器重，我们卫氏军一定珍视这个机会的。”
张御点了点头，道：“卫氏军既为我所雇募，那么不合再待在掖崖州，你们若是觉得可以，我可在昙泉州外为你们寻一个地界，作为卫氏军的驻地，只是日后，需要自己去经营。”
卫灵英和靳小柏听此言，更是分外欣喜，再是感激一礼。
张御再是对他们交代了一些事宜，就让他们出来了，两人直到走出了正堂，行走在满是花瓣的花廊中，整个人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靳小柏忽然一把抓住卫灵英，努力摇晃道：“天呐，这是真的么，我不会在梦里吧？卫姐快拍我，快拍我一下。”
卫灵英没好气道：“别闹了，张先生如此器重我们，我们也要把事办好。”她想了想，道：“回去之后，我们先把在掖崖州内的产业处理掉，然后全军搬来掖崖州。”
靳小柏做惯了大管家，一时有些舍不得，可怜兮兮道：“卫姐，全卖了么？驻地可是老军主打拼出来的，要不留一点吧？”
卫灵英坚决道：“不，全处理掉，张先生信任我们，我们也该表露出我们的决心，听我的。”
靳小柏仿佛一下没了力气，语声低落道：“好吧。”
卫灵英这时轻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道：“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给我打起来精神来，到了昙泉州，我们卫氏军就如鱼入大海，才能更好壮大起来，以后一个驻地说不定你还看不上呢。”
张御在处置了卫氏军的事后，坐了一会儿，便命青曦把许成通唤了过来，并道：“许执事，带上你的几个弟子，随我走一趟。”
许成通立刻意识到，这是张御要对那一位动手了，他顿时眼中生光，不知为何，他此时特别激动，深深一揖，道：“是，巡护。”
他退下去后，立刻将四名弟子都是召集起来，待再回到庭院之中，见那一艘白舟已是停在了那里，青曙正站在融塌开的舱门之前相候。
他带着弟子走上前去，青曙对他一抱拳，道：“先生已在舟内，许执事请。”
许成通可没有忽视他，也是还了一礼，这才往舟内步去。
青曙待他们都是进入舟内，对着站在庭院之下的青曦一点头，便也是转身走入舱中，白舟的舱口霎时弥合，无声无息之间腾升入空，再是光芒一闪，便破空射入云穹之中。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寻踪
白舟离开奎宿地星，自天门之中穿渡而过，这一次来到了西穹天的中心之地昴宿之内，张御上次追逐曹康，也是到来过此地。
白舟出了天门，直接往昴宿地星上穿落下去，最后在一处名唤因枝地州的繁华州城之中落下。
张御将白舟停在泊舟天台之上，就带着青曙和许成通等人乘坐造物车马往州中而来，大约半个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修道人寄宿的宫庐之前。
许成通低声道：“巡护，这便是那黄孟桓所在之地了。”
张御望了过去，这宫庐形制一派天夏古风，高檐阔廊，壮丽华美，宫殿沿中线向内排列，两边宫阙楼宇俱皆对称。
只是比起建筑，更令他注意的是这里往来出入的修道人。
一般来说，真修和玄修在外层是很少会待在一起的，而多半是泾渭分明，然而这处却是不一样，寄住在此的修道人既有真修，又有玄修，看去彼此相处很是和睦。
这也是一个少见得情形。
张御伸手出去，将遮帽戴上，而后自车厢上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方高大的宫庐，就往那里走去。
许成通也是戴起遮帽，带着几名弟子在后面跟上。
宫庐之前的值守弟子在从张御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时便就加以留意了。
那领头弟子见许成通法力气息深湛，而走在最前面的张御气息更是莫测，知晓他们定是来历不凡，不敢怠慢，亲自迎上来，对着张御躬身一个揖礼，道：“这位上修可是要在宫庐宿下么？”
他一时也分辨不清楚张御到底是真修还是玄修，故是此刻也只能以上修相称呼了。
张御声音自遮帽下传来，道：“正有此意。”
那弟子马上侧身一让，道：“上修这边请。”
张御微一点首，随他步入了正门，他看了看四周三三两两经过的修道人，道：“我去过其他星宿，但是那里的玄修、真修都是彼此分驻，可这里却是与众不同，听闻这俱是黄道修的功劳？”
那弟子不无自豪道：“是啊，人人都说真、玄两道互相不容，可黄师从来没有那等偏见，他认为真修不当总是避世，而是当与玄修一般入世修持，而彼此都是修道一脉，也该是消除隔阂才是。”
张御嗯了一声，他下来又问了几句，也是大致将这里情形弄清楚了。
那位黄道修能让这么真、玄修士在此，也并非他当真消弭了两者之间的矛盾，而是纯粹是因为他个人威望足够高，足以压服底下修士，还因为对玄修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所以使得诸多修士相信他。
而且从内部来看，大多数真、玄两道的修士其实还是保持着相互之间的距离，这就是在外面画一个大框子，把双方框在了里面，
只从外面看，双方的确好像相处融洽了，但里面的人，却依旧奉行原来一套，并本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进入宫庐后，他择选了一处位于南侧的一处宫台落驻下来，并问道：“不知黄道修可是在么？我欲登门造访。”
那弟子唉了一声，道：“那真是不巧，黄师数日前收到内层一位同道相邀，去往内层一处玄境讲道了。”
张御道：“哦？不知黄道修是何时离去的？”
那弟子想了想，道：“走了大约有大半月了吧。”
张御眸光微动，这倒是有些巧合了，大半月前他方才决定拿下这位，这位就在那时离开了此间。
他思忖了一下，虽然之前他向玄廷报书，但是这位黄师可没这个能量去知道玄廷的事情。
就算有玄尊得知了此事，也绝不会为此特意去通传一个下境修士，因为哪怕今日他找不到此人，来日也一样可以找到其人门上。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位道行高深，当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故是前躲避了。
他道：“不知黄道友去了哪里讲道？若是可能，我也欲去听上一听。”
那弟子不疑有他，毕竟他眼中的黄师谦和大度，对任何人都很友善，眼中也无有玄修、真修之分，行事更是光明正大，到了哪里自是不用避讳他人，他道：“黄师所去之地乃是伊洛上洲。”
张御道：“多谢道友告知。”
那弟子自认修为尚浅，可不敢与他平辈相称，赶忙回有一礼，道：“前辈客气。若是前辈没有什么吩咐，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张御点了下头，那弟子一揖，便退了下去。
许成通见他离去，上前两步，道：“巡护，我们下来该是如何？”
张御淡声道：“既然他去，那么我就去内层寻他。”
这位若是以为躲到内层去就能避开此事，那却是想多了。
他来时就做过一定的心理准备了，其中也考虑到这位出于谨慎，或可能会去到别处，可无论这位去到哪里，他都不会将之放过。
说起来他也是久不回内层了，且还有一个修持中的想法需要验证，倒是可以顺便走一遭。
许成通听闻回去内层，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他以往就是在内层修持的，后来才随老师到了外层，如今已是有近百年不曾回去过了。
他本以为自己加入幽城后，恐怕以后再无回去的可能了，可没想到眼前便就有了机会。
他定了定神，道：“不知巡护打算何时动身？”
张御走到了殿台窗口，看着下方的宫殿群，道：“此事不急，从去往内层去往需要提前呈报关书，明日再动身也是不迟。”
关书通常是要审理一段时日的，不过似他巡护的身份，一递上去当就可以批复，除此外还有似黄孟桓这等极具名望又有修为的修道人，也是很较为容易通过。
他把青曙唤来，给了其一封符令，交代了几声，后者接过后，一抱拳，就去申拿关书了。
许成通这时也道：“那巡护，许某也是退下了。”得了回应后，他躬身一揖，也是从此间退了出去。
张御站立了一会儿，就独自一人下了殿台，往宫庐后方一处大殿行来。
他此前听闻这个黄孟桓在宫庐内设了一个道场，可任由同道到此来宣讲道法，这里还收藏了许多道册，他既然来了此处，也想去那里看上一看。
半刻之后，他走入了那一处传闻中道宫之内，的确有几人在那里讲道，不过听了听，都是一些浅显的道理，主要是针对一些低辈弟子的，于是也未停留，而是往上层来。
当他行走到最高处后，却是见到放置过一块石碑，上面是黄孟桓亲笔所留之言，其上声称，任何人都可到此观览道书章印，但若是真修，却需看一书留一书，若是玄修，在需观一印留一印。
看到这里，他不觉若有所思。
此间一名道侍见他站在不动，主动迎了上来，稽首一礼，道：“这位上修，可是要进来观书么？”
张御看了他一眼，道：“不必了。”他没有再踏入书阁之内，而是直接转身下了台阶。
那名道侍见他离去，想了想，走到一边，对一名弟子叮嘱道：“把这位记下来，稍候看看他落驻在哪一座宫台之内，还有查一查这位的身份。”
那弟子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道：“师兄，可是这位有什么问题么？”
道侍道：“黄师以前吩咐过，若是有同道走到这里，看了石碑不但不进去，反而转身离去的，那么就需得记下来。”
那弟子好奇问道：“为何要如此？’
道侍顿生不悦，呵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我交代你的事记得做好。”
那弟子不敢再问，低头道：“是，师兄。”
张御回到宿处后，便就着人拿了一些黄孟恒过往讲道的记述仔细翻看了起来，一边看着，他也是一边在思索着什么。
到了入夜时分，青曙转了回来，递上已是拿到的关书。
他接过此物收好，便让青曙自去，再是观看了一会儿记述后，便就去往室内定坐修持了。
到了第二日，他带着诸人离了宫庐，回到了白舟之上，就往位于毕宿的去往内层的天台而来。
许成通这时道：“巡护，许某在查探那黄孟桓之时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此人一方面暗中谋害玄修，一方面却又在明面上努力使真修、玄修和睦共处呢？”
张御淡声道：“若是按一般情形推论，正是因为他在暗中行鬼祟之事，才需在表面上做这事来遮掩自己的行径。
再有一个，他是一个无有根脚之人，既非玄尊弟子，也没有强大的师门为靠山，而正清一脉可不可能站出来支持他，所以也需用善名来维护自己。”
许成通不由恍然，佩服道：“原是如此，巡护可是一言点醒了在下这个梦中人啊。”随即愤然唾弃道：“那黄孟桓果然是一个无耻奸邪之人！”
张御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若往深层次去看，黄孟桓这等行径，或还很可能与此人的功行道法有关。
只是现在未见其人，还不能完全下定论。
白舟此刻已是来到了那承载内外层出入门户的天台之上，往下看去，可见天台正中有一个巨大的如井口一般的空洞，有耀眼的白色光芒自里溢生出来，边沿处有一圈圈闪烁着雷光的光雾，而往里看去，却是深远无尽。
看到这一处地界，舟内所有人不再开口说话，而是默默注视着。
张御目注此处，以心意驾驭白舟缓缓下落，并沉到入了那出入门户之中，在一阵剧烈的光芒闪烁过后，整个白舟便就此消失不见了。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门关
白舟进入了内层入口之后，外面就出现了一阵阵闪烁着雷芒的云雾乱流。
张御看着外间，两年前他离开内层的时候，当时坐得是玄廷所派遣的巨舟，那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多感觉。
而这一次，他自己驾驭白舟从外层回至内层，却是有了一种分外的奇特的感应。
他感觉自身好像正在从一个行动迟缓的泥泞的池塘之中脱身而出，去到了一个可以随意纵驰的广阔汪洋之中。
一时之间，他好似去了什么束缚，气机心力也是变得更为活泼，而且随着越往内层去，这种感觉也便越是明显。
这也难怪外层诸势力千方百计要侵入内层之中，抛开其他不论，只从修炼上来说，修道人明显在内层更容易达至上层境界。
从这点上来看，那些去往外层修道人无论最初出于什么目的，自身无疑都是为天夏作出了牺牲的。
这个时候，飞舟微微一轻，好像卸去了什么负担。
他抬首往上空看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旋涡状云层，这个内外层出入口通常会主动把靠近的人或物牵引过去，方才那等变化，应该是彻底脱离了这一处地界的影响范围了。
只是白舟周围，此刻仍是雾蒙蒙的一片，这是受到了浊潮的影响，所以无法看到更远的地界。
其实若不是内外层时时穿渡会导致内外层出入门户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这一弊端，那么各洲之间往来也就没那么不便了。
好在现在浊潮已是退去大半，待得完全消去，各上洲之间的联络当也能恢复了。
因是此刻已完全进入了内层，所以张御也是加大了意念的催动，白舟之外亮起一层莹莹光亮，并呈现出一个倾斜的角度，以比方才快上数倍速度往下方疾驰而去。
大约半个夏时之后，那些阻碍视线的云雾渐渐变得稀薄了起来，一片一望无际且又起伏不平的地陆出现在了下方，但望去荒凉无比，只是零零碎碎的些地方有些许绿色点缀。
张御知道，虽然他进入的是通向伊洛上洲的内层入口，但那只是提供了一个大概的位置罢了。
且因为浊潮的缘故，还会导致他们偏离方向，所以自外层归返内层之人，一般是不可能准确落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通向此行终点的这剩下最后一段路程，还需要他们自己去寻找。
许成通看着下方景物，神情也是颇是复杂。
一晃已是七十多年了，他方得再次回到内层。
他当初离开之时，修为还远远不及如今，还因为浊潮的压制，在洲外根本无法长久飞遁，那时候外层虽然也有虚空外邪，可只要服下丹丸便可抵御，法力运转反是不受太大影响。
而如今看起来，浊潮当真是退去不少了。
他想了想，对张御道：“巡护，伊洛上洲占地广大，我等只要在此洲附近，当能听大河奔涌之声。”
张御嗯了一声，他看了下四周，其实就算偏离了方向，他们距离伊洛上洲当也不是十分夭螈，慢慢找也可以，只是这般太过耗费时间，于是眸光一闪，两道飞剑已是飞射了出去，在外周游回旋，寻找此洲所在。
他口中则道：“我从那位越执事的记册中曾看到，许道友过去也是伊洛上洲之人？”
许成通在心里把越道人反复痛骂了几遍，面上则是恭敬道：“回禀巡护，许某的确是此洲之人，实则最早到来外层的，多是伊洛上洲之人。因为伊洛上洲当时受到的浊潮冲击较小，所以第一批去往外层守御的修道人多是自此而出。”
张御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出去的飞舟便就有所发现，当即把白舟一个拨转，往一处方向飞驰而去。
大约十来个呼吸之后，前方好像进入了一片开阔地一般，稀薄的云雾在舟首前散开，随后一座坐落在无垠大地之上，几是占据了整个视界的大洲出现在了那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道徜徉在大洲上方的悬空天河。
这两道河流时而交汇，时而盘旋上升，并发出大河崩腾之时的隆隆涌动之声。
许成通也是不免激动起来，道：“伊洛上洲！”
张御此刻走前两步，往前看去，他仔细一望，却是发现那两道河流之中有两条夭矫白龙穿梭游走，那并非只是一种幻象，而当真是活生生的真龙。
许成通见他留意那真龙，便解释道：“巡护，我老师教我道法之时曾言，我天夏到此之时，以古夏之水相渡，引动地脉再造伊洛二水，此二水因此得有灵性。
在浊潮到来之际，得一位大能以大法力牵引点化，化二水为二龙御住浊潮，自此便为伊洛上洲之守御。”
张御了然点首，浊潮危害极大，青阳上洲有大青榕遮护，伊洛上洲这里则有双龙之水，看来其余上洲亦是有相应的力量护持。
见已是找到了此行所在，他也不再急驱前行，而是收了心力回来，推动白舟缓缓往洲域方向过去。
直到挨近到洲陆边缘的时候，却见某处一座山丘之上有气雾涌出，随后便见一条蛟龙自里窜出，向着他们飞来。
蛟龙背上则是站着一名蓝衣道人，一只手拖拽着一根缰绳，他来至近处后，对着白舟喝问道：“来者止步，请报上名姓。”
张御道：“许道友，你去与他言说。”
许成通精神一振，道一声是，他穿声出了飞舟，与那道人交流了起来，并将张御给他准备的名册交给对方观看。
那道人检视过后，又对许成通交代了两句，打一个稽首，便又驾驭蛟龙离去了。
许成通回来之后，道：“巡护，办妥了，只是这位道友说，就算我是有外层军署的使者名册，可若是要在洲中停留长久，也仍是需登名造册的。”
张御道：“无妨，我们要去的是灵妙玄境，与洲中干系不大，也待不了太过长远。”
许成通想了想，道：“巡护，七十年前，伊洛上洲的灵妙玄境的入口在阳州和颍州这两地，也不知如今是否有所变化。”
张御道：“我事先问询过，这两处依旧是可以进入玄境之内，但现在在南方的慎州和长州之中，也各有两处入口。”
许成通喃喃道：“这么说来，伊洛上洲的灵妙玄境又是扩大了许多了。”
灵妙玄境是由灵关改造而来，出入之地越多，那意味着界域便越广大，很可能还是由多个灵关连在了一处。
张御知道，灵关这等地界因为不曾受浊潮侵染，所以也容易为各方势力所盯上。
这里真修能牢牢占据此地，那是因为在伊洛上洲之内，真修势力极其庞大，洲中仍是保持着一部分玄修未曾兴起之时旧有格局。
这或许也是黄孟桓跑来此地的原因，其人大约是想借助当地的真修势力庇佑自身。
由于他们一行人是由北方进入洲域的，故是他没有再去绕路的意思，直接催动白舟往位于最北方的颍州而来。
在行驶了百多里后，众人便见前方的雾气之中浮现出了一道蜿蜒长岭，山脊直接如龙蛇一般延伸入天云之中。
而在尽头之处，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牌楼，在天日之下，正向外绽放着道道瑞光，此刻正有不少修道人沿着山道往那处牌楼飞驰而去。
哪怕不用去问，他们也自能看出，这里当就是进入灵妙玄境入口所在了。
许成通略带感慨道：“‘车马入天去，问道云峰中”，巡护，这是‘问天门’，没想到，七十多年了，也没什么变化。”
张御抬眼望着那个光彩熠熠的牌楼，在青阳上洲时，灵妙玄境的入口都是设在隐蔽地界，不为外人所知，当真可说是避世而居，而在伊洛上洲，却是光明正大的摆在那里，好似生怕世人看不到一般。
由此可知，两州真修的行事风格当也不同。
另外他也是发现了一件事，他们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见到造物，承载往来诸人的多数是灵禽走兽和少数飞舟法器。
他催动白舟，也是沿那蜿蜒山道而行，渐渐接近了入口所在，到了这里，可见牌楼前还立有一座法坛，上面站着一名羽衣星冠的道人，但凡有人到此，都会主动停下，待此人问过话，互施一礼之后，才会继续往门中去。
这应该就是此处的守门之人了。
未有多久，白舟也是到了那巨大牌楼之下，在缓落下来后，张御带着许成通等人自里走了出来。
那道人见到他们一行人，辨了辨气机后，神情不由一正，整理了一下衣冠，从法坛之上走下来，对两人郑重打一个稽首，客气言道：“两位道友可是要入玄境么？不知此行欲拜访哪一位同道？”
许成通站出来道：“我听闻玄境之中近来有一场论法盛会，故特意赶来此地，意欲一闻同道高论。”
那道人点头道：“原来是为此番法会而来，两位道友且请稍待，待我用过鉴镜，若辨识无碍，就放几位入内……得罪了。”
说着，他拿一个法诀，霎时一道光亮自法坛上照落下来，将张一行人笼在其中。
不过这光亮落在许成通身上没什么，可一到张御身上，却是立时被排斥开来，并向着周围散逸而去。
那道人不觉皱起眉头，道：“尊驾是玄修？“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接应
那道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再不复之前的客气，神情也是变得冷淡了下来。
张御淡声道：“不错，御正是玄修。”
那道人退后一步，冷冷望向他，道：“那对不住了，我伊洛上洲灵妙玄境乃是真修论道之地。”
他看了一眼许成通，道：“这位同道还有门下弟子可入内，但是尊驾和尊驾的造物随从，却是不得入内。”
许成通这时非但不喜，反而一慌，指着他道：“你……”
张御一抬手，许成通马上收住了口，弯腰躬身，变成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那道人却是诧异无比，因为许成通所表现出来法力气机极为强横，放在灵妙玄境之中，也是属于上流了，恐怕能赢过他的也没几个，可现在却对张御这位玄修如此恭敬，那无疑说明其人来历不凡。
他看着张御遮帽之下看不太清晰的脸容，他思忖道：“莫非是玄尊弟子么？”
张御这时淡声道：“不准玄修进入玄境之内，不知这是何人定下的规矩？”
那道人皱眉道：“当初玄廷允许各处玄境为各洲真修潜修之地，这里自是由我辈说了算。”
张御道：“只是名义上如此，只要此间还在天夏疆域之内，但凡天夏人，那么人人皆有资格入内。”
那道人听他如此说，心下顿生不悦，但因猜测张御有可能是玄尊弟子，他仍是耐着性子道：“尊驾若是对此不满，那么可去玄府申言，只要玄廷下令，那贫道自是不会阻拦尊驾。”
张御道：“不必如此麻烦。”他从星袋之中将玄廷巡护的章印托了出来，道：“我今为追查一人到此，还请道友让开去路。”
那道人一见那印信，开始还有些疑惑，可待辨认了一下，神情顿时变了，他惊疑不定地看了张御几眼，随后一低头，躬身一个揖礼，道：“原来是玄廷巡护到此，得罪了。”随即他默默退到了一边，绝口不再提方才之事。
张御也没去为难他的意思，对方不过只是一个守门人，所能做得也只是遵从上意罢了，无有必要去多作计较。
故他也未多言，心意一转，将白舟收入了星袋之中，便迈步往那天门走去，青曙则是抱剑跟在了他的身后。
许成通在经过那道人身侧的时候，则是狠狠言道：“我与巡护到此处行走乃是机密之事，不希望道友泄露给他人知晓，若是走漏了消息，导致目标走脱，可要拿你是问，你可是明白么？”
那道人略一犹豫，还是言道：“是，小道知晓了。”
许成通满意点头，他招呼一声，带着身后四个弟子跟着进入了玄境入口。
那道人见他们离去，沉吟片刻，随后一咬牙，引动法力在身躯之内一冲，脸上顿时有一阵血色浮现上来，嘴角还有鲜血溢出，而后他捂着胸口，缓缓回到了法台之上。
守在这里另一名同道见他如此模样，顿时吓了一跳，道：“李道友，你，你这是如何了？”
李道人有气无力道：“昨日运转功行时似是出了岔子，今日我一直努力压制，不想仍是发作了出来，劳烦道友回头告诉权师叔一声，说我需闭关养伤，这几日怕是不能来了。”
没办法，这事情不报上去，万一有什么变故，玄境之中的前辈修道人定会拿他问罪，可若报了上去，那么那位玄廷巡护却自是不可能轻易饶过他的，为了两边都不得罪，现在他只能找个机会脱身了。
张御走入玄境之中后，发现此刻所站立的地界，是一处孤拔峭立的山崖，不过十步方圆，四下云雾飘渺，底下是万丈深壑，而放眼望去，远空峰峦叠翠，烟雨朦胧，显露出来的是一副色泽清雅的山水美景。
大多数灵妙玄境都是从灵关改造而来，原本就是这片地陆上未曾遭受浊潮侵染地界，现在又经过修道人的长久居住改造之后，又多出了几分仙灵之气，与外界可谓全然不同了。
许成通不由唏嘘道：“与七十多年前相比，这里更像修道人的居所了。”
此时天中忽有一驾蛟车从他们远处飞驰而过，但是过去一段路后，却又转了回来，自车厢里面出来一个广阔额头，留着齐整胡须的四旬道人。
他看向张御一行人，隔远用洪亮语声道：“几位道友可是去论法之会的么？若不嫌弃，不如与贫道同行如何？”
张御本待不应，可目光投去，却是留意到其人腰边系着一枚玉佩，心下微动，点头道：“好，那便劳烦道友了。”
那道人哈哈一笑，伸手一指，霎时云雾聚来，汇成云阶到了崖峰之前，道：“几位道友上得车来吧。”
张御带着许成通等一行人沿云阶而上，很快来到了蛟车之上，并与那道人双方互道了姓名，才知这位名唤罗伏海，正是这伊洛上洲中的修士。
罗伏海此人性情十分爽直，虽说头一回见到他们，却也毫不见外，攀谈了几句后，他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张道友，你当非是真修吧？”
张御并无避讳，坦然言道：“我乃玄修，只是贵地似是不太欢迎玄修。”
罗伏海嘿了一声，摇头道：“玄修、真修俱是修道人，哪有那么多分别？只不过我伊洛上洲不少人太过守旧，自认为高人一等，不愿意与玄修为伍罢了。”
张御见他似不愿对此多谈，也未深究下去，转而问道：“罗道友，我自外层到此，似是贵方这里甚少见到有造物？”
罗道人目露奇异之色，看着他道：“原来张道友是自外层而来。”
他沉吟片刻，才道：“我伊洛上洲这里少缺造物，却是由于我伊洛上洲的玄首并不喜欢这等机巧之物，宁愿多用灵性生灵代替造物，我天夏本有各种灵禽走兽，便是不用来驱使，入到餐盘之中，味道也是极鲜美的。”
张御听他这一言，心中顿时了然。
他事先就就了解过，伊洛上洲的玄首与竺玄首一般，同样是一位真修。这并非是玄廷看低玄修，而是能成玄尊的玄修本也没有几个，又能看顾多少上洲？
而一洲玄尊的态度却是足以影响洲内的格局，态度不同，那结果就不同。这位伊洛玄府的玄首，因为排斥造物，所以造物也就无法在洲内兴盛起来。
在两人攀谈之中，蛟车也是越过了一座座奇峰秀山，罗伏海这时忽道：“道友且看，前面就是论法之会所在之地‘盛日峰’了。”
张御看过去，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峰，其笼罩在一片烨烨云光之内，万缕霞光自四方奔来，全往此地汇聚，一时峰上似承托着一团流光之海。
蛟车并未往那里去，而来到了山峰一座倚立在峭壁之上的道居处，并在道宫前方的空地稳稳落定下来。
罗伏海道：“张道友，论法之会要到下月才开，且如今诸方道友还未到齐，几位道友不妨先在此地住下。”
张御看了看眼前这座道居，虽然占地不大，但却是一处清幽雅致的所在，便道：“如此便多谢道友了。”
罗伏海哈哈一笑，语意深长道：“道友不必客气，此乃我该为之事。”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下头，与此人别过之后，他就从蛟车上下来，在道宫之前的平台之上站定。
罗伏海在蛟车上对拱手他一礼，以洪亮声音说道：“张道友，我还要去拜访几位道友，待过些时日，再与道友聚首。”说着，一拉缰绳，那蛟龙耸身一跃，就驾云飞空而起，须臾便就远去了。
许成通道：“巡护，这位莫非是……”
张御道：“不必多问。”
许成通顿时心领神会，不再去提及此人，他又想了想，低声道：“巡护，关于那人，可要许某先去查问一下？”
张御略作思索，同意道：“可。”
而此时此刻，盛日峰山巅一处道宫之内，黄孟桓正与一名身披雪玉袍服，看着俊秀明净的道人在弈棋。
那俊秀道人言道：“无妄山一脉，道法奇绝，惜乎后人走上了邪路，更有投去上宸天的，没想到还有黄道友这么一个传人在世，而今又有如此决心，看来无妄这一脉复兴有望了。”
黄孟桓谦逊言道：“不敢当前辈夸赞，晚辈也只是感前人立道不易，不敢在自己手中断了传承。”
那俊秀道人又是落下一子，道：“妄山老祖当年与我老师也有几分情谊，黄道友有此心，我当助之。”
黄孟桓忙是正容一礼，道：“多谢前辈。”
俊秀道人看了他几眼，微笑言道：“黄道友可是心中有事么？”
黄孟桓惭愧道：“不瞒前辈，近来忽感心绪不宁，此回来灵镜之内，也有避劫之念。”
俊秀道人嗯了一声，道：“他处我管束不到，可这是在伊洛上洲灵妙玄境，道友既然登门，那便是我座上宾客，你且放心待在此处便是，诸位同道总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黄孟桓一听，连忙起身，再度一礼，感激致谢道：“多谢前辈回护。”
俊秀道人虚虚一扶，道：“道友不必多礼，我还需你完成此局。”
黄孟桓道一声是，重又回到案前，心情不由是为之一松。
这些天来他心神中一直有警兆萦绕不去，此刻得了这位承诺，长久以来悬着的心思，今日终是可以有个着落了。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论法
张御在峭壁道宫住了几日，罗伏海安排这处地界为他们的落驻之地显然是用心的。
这里环境清幽偏僻不说，前来参加论法之会的真修也很少往这边来，而同样落驻此间的几名修道人，更是一进门就开始了闭关，对外面都是不搭不理，显然是习惯避世之人，这也导致了道宫门前冷清无比。
可也是如此，数天下来都是无人过来相扰，让他得了不少清静，毕竟他不是当真来论道的，而是来找某人问罪的。
在这里安坐有五日之后，许成通自外转了回来，向他禀告道：“巡护，许某已是查问清楚了，那黄某人的确在此，他前段时日露过面，只是昨日忽然不见了踪迹。许某暗中追查线索，眼下已能确定，他是被玉航上人请了去。”
张御问道：“玉航上人？”
许成通神情凝重道：“巡护，这位来头可是不小，与伊洛上洲玄府玄首可是同门师兄弟，当初我天夏降临此方之时，据说这位就曾立下过赫赫功劳。
许某以往在幽城之时，就曾听过他人对这位有过评价，说是这位实际早有资格成就玄尊了，只是似乎在追逐什么上乘道法，所以至今迟迟不曾踏出这一步。
据说若这位功成，以以往功劳和人望，玄廷之上必有其一席之地。”
他抬头道：“巡护，要是那黄某人得了这位的托庇，那可是棘手之事。”
张御却是淡声道：“无需为此多想，越是功行高深之人，便越是惜身，何况上境之人自有上境之法约束，我辈只需做好我辈该为之事。”
许成通连连点头道：“巡护说得是。”他顿了下，又道：“许某之前打听清楚了，盛日峰上也只有玉航上人一脉弟子居住，从无例外。
如今距离论法之会还有大半月，黄某人就算得这位上人看重，也不可能总是居于峰上，想必不久之后便会下来，许某若用心去寻，或也能找到，若果那时提前下手，那或就可以避开……”
张御却是否道：“不必如此做，此人既然来参与论法道会，那么一定会是在法会之上露面的，到那时再寻他不迟。”
他在出行之前，就已是将此事呈报过玄廷，他要拿人，自也是堂堂正正上前去拿，又何必做此鬼祟之举？
许成通能力是有，只是在幽城待久了，早已习惯了暗中下手，所以思路一时还没有能转变过来。
不过其终究是为了完成这件事而考虑，而且采不采纳完全在于他，所以也必要去斥责。
许成通听他否定，没有半点不高兴，马上表态道：“是，听凭巡护安排。”
张御道：“下来我会闭关一点时日，许执事，外面之事情就交由你看顾，有什么变动，可速来报我。”
许成通道：“巡护放心，许某当会设法把此人盯紧了。”
张御点点头，便让许成通下去，而后又寻了青曙过来，叮嘱了几句，他便回到了后方的密室，盘膝坐下。
若说黄孟桓先前躲来内层的是为了躲避危难他只是猜测，那么差不多已是能够肯定了。
因为若不如此，此人何必谨慎掩盖自己的行藏，而偏偏与玉航上人往来的消息却是泄露了出去？
这分明就是其人要想让外人有所忌惮。
这位此刻很有可能就在躲着他，虽未必知道一定是他，但至少是在躲着心中危险感应。
他从星袋中将黄孟桓的过去讲道记述拿了出来，在那里慢慢翻看着。
若是这番推论为真，那么又验证了一个他之前对此人道法的推断。
从黄孟桓过去所宣讲得道理来看，这位所行道法当是极为讲究承负的。
有一起，必有一落，有一取，必有一报；这与陆宣和当日所表露出来的咒法之术有些许类似之术，但是没有那么极端，表现的也是较为隐晦。
所以其人暗中谋算玄修，却又在明面上照拂玄修，这很可能不是出于这位的真实想法，而是想借此机会达成取夺还报之理。
这是一种极为上乘但又不被列位正道的法门，是通过推动冥冥之中的命数气理，让诸世之人为自己所用，从而达成自身道愿的方法。
往简单来说，这就是发愿之修行，立愿若是得成，则能反哺自身，成就功果。
如果所发之愿牵扯到一定的天机气数，那么愿成之日，甚至可能将修道人一举推动到上境之中。
而论如今气数之争，除开天夏与诸势之争，从过去数百年再到今后看得见的百年间，最大的气数之争，莫过于就是玄真之争了。
此人的打算，很可能就是想借正清一脉之力搭乘此舟，从而送得自己上岸。
但首先是这一切能做成。
发愿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在此之中引起的各种天机变数也需要由其自身来承担，其人若能抹平，自能过去，若是抹不平，那最严重的莫过于身死道消。
所以现在他来找黄孟桓，不仅仅是在道义上占理了，在道法上亦是同样占着理，因为其人参与的灭玄兴真一事同样将他牵扯到了里面，那么他若去讨还公道，自是天理道义之所在。
他若不明白这一点还罢了，现在明白了，那么一旦对此人动手，其人因受道法影响之故，恐怕在面对他时便很难发挥出真正的本事来。
要是这样，也就能明白其人为何百般回避，甚至在不清楚来敌之前就不惜搬出玉航上人这等人物了。
这正是因为其人心虚，害怕来敌知悉这一切，故才如此。
在明了这些后，他心中顿感一阵通透，于是一拂袖，将那些记述挪去一边，稍作调息，便入了定坐之中。
在他闭关之后，灵妙玄境之内汇聚的修道人也是越来越多，便连他这处道居，也时不时会有一些的修道人前来拜访，不都是由许成通和其弟子出面应付了过去。
时日过的飞快，到了八月初的一天，论法之会终是开启，张御也是出了定坐，到外观览风物，调换心绪。
而过午之后，一驾蛟车停在了道居之前，罗伏海站在车中一礼，声音传至道：“张道友，这段日子可还住得惯么？”
张御站在殿台上回有一礼，道：“甚好，道友安排的很是妥当。”
罗伏海笑一声，道：“我此行正要去那盛日峰中，道友可要与我一同前往么？”
张御道：“不必了。”他侧身唤道：“许道友。”
许成通忙是上前一步，道：“许某在此。”
张御道：“许道友可随罗道友去一趟。”
许成通应下道：“许某明白。”
罗伏海也未去问他为何不往，只是哈哈一笑，道：“那好，徐道友上我蛟车来吧。”
许成通打一个稽首，道：“多谢了。”
张御目送他们远去，他并不打算去参与道会，因为如此做黄孟桓若有所感，就有一定可能就躲着不出来了。
况且他只要坐在道居之中，亦能观闻到盛日峰上此刻所发生的一切。
黄孟桓这回既然受邀前来讲道，那必然是要上场的，到时他再出面不迟。
下来一连数日，他都坐定在道居之中不出。而除了头一天讲道之人稍稍有些水准，其余在他看来都很是寻常，其中有两人，甚至连道音都无法传递到他这里，说明自身修持都是不够，
就算传承高明，自身领会不深，那也说不透彻，根本无有去听的必要。
而到了第十日，情况却是有所不同了。
张御在坐观之时，忽然听得一声悠悠清朗之声传来，哪怕他坐在这里，都能清晰听闻，恍若那讲道之人就在坐在面前一般。
他眸光一闪，哪怕从没见过玉航上人，可此刻一听此言，就立刻确定了其人身份。
讲道并不只是说一些高深的道理，有些东西并不是光靠言语文字能够完整表达的，听到的也只是一部分，唯有自身到达一定境界，并且有了深切体会之后，才能听得明白。
讲道之人往往还会借言托法，口中说的一种道理，实际上内中讲述的又是另一个道理。
此刻只消一辨，他便能看出，这位上人也是与他一样取拿到二元了。
不过其人没有说及“诸我悉全”这第三元如何取拿，应该是其人也未曾感悟到此，不认为自己可为人师，所以没有去说。
只是发现一事，这人似是怕人听不懂一般，接连将取二元之法说了几遍。
他眸光微闪了下，这很可能是说给他听的。
玉航上人未必知道他来，但应该是知道了有人会过来寻捉后者。
其人现在告诉了他这些法门，若是他接纳了，那么这位就算替黄孟桓有了补偿，而他若还是执意在道会之上取拿其人性命，或许这位就会出手了。
放二元之法出来还报，这出手不可谓不大方，而此人如此回护黄孟桓，那不会没有原因。
他心中猜测，或许是两者师门有所牵连，也或许玉航上人过去落了什么人情，故他要有所还报。
其实这是相当高明且巧妙的一招，借道法之言以解人怨，并且毫无烟火气，倒也不失其人身份。
若是按照一般情理来论，那至少在论法道会上保得黄孟桓安稳。
张御转首看向盛日峰的方向，看着那里投照出来万丈明光，可惜的是，这位并不知道他早已是取得了二元，所以这些道理无论说多少遍都是无用，这番心思也是落空了。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登台
张御听了大半天的道音，因他早有所得，也并不打算接纳此中之意，所以对他人来讲颇为高深的道理，在他听来却是索然无味，甚至还有些厌弃。
而这里面，他自始自终都未听玉航上人说及第三元“诸我悉全”如何取拿。
不过想来也是，其人已明二元，若再明了此理，那想必也不必在此境之中蹉跎，直接成就玄尊便可。
而一般来说，对外讲述二元之法也是足够了，或许在其人看来，这已经是在尽量在高估来人了，因为能去求二元之人，都是异常了得之人了。
这时他心意微微一动，蝉鸣、惊霄二剑浮现了前方，他伸手拿住其中一柄，起指在剑脊之上轻轻一拂，顿时指下剑刃发出了轻轻剑鸣。
在玉航上人之后，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那黄孟桓上台讲道了。
上一回，他本想让高芝音做一做那磨剑之石，但是其人实力委实寻常，实不足以让他祭出剑刃。而这一次，当能一试锋芒了。
此刻盛日峰上，随着讲道已毕，玉航上人已是从法坛之上退了下去。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纷纷发出称赞惊叹之声，这回听得懂的自能理解其中之玄妙，听不懂得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上乘道理。
罗伏海听罢之后，却是一改之前笑呵呵的模样，脸上露出沉思之色，感叹道：“玉航上人所言精微深奥，我此番无所得，那却是我道行不够。”
许成通也是心有戚戚，以他的法力功行，自是也能听明白一些这一位所讲的东西的，同时心中也有些提防担心，要是此番捉拿黄孟桓，这一位真的出来阻拦该怎么办？
这番论法之会，讲道本来是一天数人，毕竟不是玄尊讲道，无需那么多沉浸感悟，只要你有道行，兴致起来，都可上去一论，可在玉航上人讲过法后，一时却再没有人上场。
这是因为修行有成之人自认不可能比过玉航上人方才讲法，怕此刻自己上去丢人，而修行浅弱的，见比自己厉害的同道都不敢上前，那更是缩在后面了。
而气氛如此，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不敢有人轻举妄动，而是都在在下面私下交流。
诸人在交谈下来也是发现，若能好好感悟，也的确能从里面收获一些东西，毕竟这位的确讲得是真道，而非是什么云遮雾绕，捉摸不透的东西。
这时一名老道人站了起来，道：“诸位道友，贫道听玉航上人所言，心有所感，故需回去闭关了，便先与诸位道友告辞了。”
这位显然极具名望，他这一告辞，不少人站起来，纷纷出言相送，而在他离开之后，众道自觉今日当是到此为止了，也不在此停留，俱是相继回往居处。
而在他们离去之后，场中诸多年轻弟子一下轻松下来。
有人感叹道：“上人所讲之法令诸位前辈皆受震动，倒是少见，上人当是此番道会第一人了吧？”
又有弟子理所当然道：“这还用说么？我听师父说起，上人不是为了求法，早是功成玄尊了。”
这话一出，诸弟子都忍不住发出惊呼之声。
而他们在谈论之际，其中有一名年轻弟子也是混在他们当中，他面上附和诸弟子所言，然则心中却是不屑一顾。
这人正是许成通带来的四名弟子之一，只是暂还未曾修炼到元神照影的层次，在他看来，此间诸道，又有谁比得过现在在道居之内坐观的那位张巡护呢？
这也不是他对张御盲目崇拜，而是他并不清楚玉航过去所立之功，也就没有什么直观印象。
反而张御过往战绩又太过于耀眼，特别是幽城那一战，一人击溃一城，这是他亲眼所见，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这比所谓传闻可要更让人信服。
他想了想，状若无意道：“唉，也不知明日会是何人上坛讲法？”
这话顿时引起了诸弟子兴趣，纷纷将自己认为可能之人说了出来。
其中有一人道：“我听闻上人前几天招待了一位客人，听说是与上人师门有渊源之人，肯定来头不小，只是这几天都不见出现，不定明日会是这位上场呢。”
那弟子听到，心中一动，他旁敲侧击了几句，差不多已是确定，这人就是那黄孟桓，心中忖道：“需得将此事先去告诉许执事。”
于是他在又是附和了一番后，便就找个借口抽身离开了。
玉航上人离开法坛后，便见到了等在下面的黄孟桓，他语声温和道：“黄道友，你一身道业不俗，今番既来此，也当上前宣讲，让诸道知你本事，以后也好扬法宏道。”
黄孟桓躬身一揖，道：“有前辈所讲真法在前，晚辈再上去，怕是要贻笑大方。”
玉航上人笑道：“道理万千，又岂是我一个人说得尽的？黄道友莫要谦言，你师门道法，非但不输人，且自蕴天机妙理，万不可自贬。”
黄孟恒想了想，道：“前辈说得是，”他又苦笑一声，“只是今日前辈讲法之后，怕是这两日再无人肯上去法坛了，前辈也请给晚辈留几分颜面，宽容几日，晚辈待晚些时候再上吧。”
玉航上人笑了笑，不再说话，从他身边过去，几步之后，便没入了一片灿灿云光之中。
黄孟桓直起身，看了看四下，便悄然离开了此处，待回转到自家道居之内后，他唤过亲信门人，问道：“今日可曾查看过了么？”
那门人道：“都是看过了，虽有几个可疑人物，不过以此辈之能，并不能对师兄造成什么威胁，其余并无异状。”
黄孟桓深思许久，道：“还需再看看。”
那门人道：“师兄太过谨慎了吧，有玉航上人庇佑，师兄还在担心什么？”
黄孟桓却是摇头道：“小心为上，这件事若能我自家解决，方才是最好，玉航之人情是我老师当年所留，他若成就玄尊，到时恐怕作用更大。”
那门人想了想，道：“师兄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黄孟桓看向法坛方向，捋须言道：“我料下来几日当不会再有人上场，你再往远处去探查一番，别只盯着法坛这里。”
那门人道：“好，我听师兄的。”
果然如黄孟桓所料，下来一连三天，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讲法，这主要是紧跟在玉航上人后面，怕以后被同道拿出来作比较。
本来这也没什么，谁都知道玉航上人功行高深，比不过也不算丢脸。
可修道人寿元悠长，记性又好，许多人有能为之人都在想，若是自己日后修道有成，甚或能与玉航并列，这件事若到时被人拿出来说笑，那岂不尴尬？
而一些修为不够倒是有心上去尝试，能与玉航比较一番，哪怕只是反例，他们也是愿意的啊。
可是问题在于，如欲登台之人，都需经过守坛之人一关，你要没有几分本事，谁又会让你上去凭空污人耳目呢？
玉航上人作为今番道会之东主，自不会让局面如此僵持下去，到了第四天，他便唤了一名自家弟子上去讲法，算了将番论法承接了下去。
在这一日讲法之后，黄孟桓正在居处坐观，外面有声音道：“黄道友可是在么？”
他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出门之后，却见一名长身玉立的修道人站在那里，正是方才上台讲法的玉航上人的弟子，他忙是一个稽首，道：“原是顾道友到访，有礼了。”
顾道友也是对他打一个稽首，笑道：“一直听老师说起，黄道友之法颇有独到之处，常是夸赞，贫道可能有幸一闻真道？”
黄孟桓忙道：“道友过誉了。”
顾道人却是笑吟吟看着他不说话。
黄孟桓暗叹一声，前几天虽然应下玉航上人愿意上坛讲法，可他本意却是想继续拖延下去。
但他也是清楚，玉航为了还他师门人情，说不定反还乐意看到有人过来寻他，那样才好出手相助，所以肯定是不会允许他就这么一直坐看下去的。
而这位，正是来提醒他的。
所以躲是躲不过去的，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了断。
他抬起头来，道：“黄某惶恐，劳动道友来问，既如此，那便明日吧，明日黄某当可登台讲法。”
顾道人一笑，道：“那贫道明日聆听道友高明了。”说着，对他打一个稽首，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黄孟桓在原地沉默站立了一会儿，这才转了回去。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日初末刻，听得磬声响起，黄孟桓收拾好衣冠，一脸肃然出了道居，踏云出行。
待至法坛之前时，天光已是大亮，诸道已至，他便在众人目光之中一步步踏上法坛，而后在此间软榻之上坐定下来。
他目望下方，过了一会儿，将摆在案上的玉槌拿起，对着前方的玉磬上轻轻一敲，待这一声悠悠音声落下，他便开始开口讲法。
张御此刻本在打坐之中，却是忽然听到一阵阵抑扬顿挫的讲道之声传来，他目光一下睁开，稍稍一辨，哪怕不用去看，便知正主已然出现。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坐在那里调整呼吸，待得许久之后，拿了一个法诀，随着身上光芒一闪，一道与他一般模样的人影站了起来，随后向法坛方向一个转身，便即遁去无踪。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付
张御所施之法，乃是他观想图完善之后所得神通之一，名唤“天印渡命”，可运化法身在外，于一息之间跨越千里以杀敌。
只是此法需提前运法蓄势多日，法身也只能存在片刻，不过在出手那一瞬间，不但能完全映照出己身一身能为，功法威能亦会比原身还要更盛三分，而一击之后，不拘事成与否，都会散了去。
而同一时刻，那坐在法坛下方的玉航上人似有所感，微微抬目，不过他却是端坐未动。
现下在法坛之下听道的诸多修道人正听得点头不已。
黄孟桓所讲道法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且他在外层经常讲道，也是熟稔此事，可谓驾驭得当，除去道法不提，话语节奏分明，张弛有道，再加上语声宽洪悦耳，让人感觉听着就十分舒服。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阵飘渺仙乐传来，这声音动听悦耳，初时若有若无，可只是几息之后，便就变得清晰起来，并且逐渐盖过了法坛之上黄孟桓所发之声。
众道都是惊讶不已，他们转头过去，寻望声音方向，并互相小声问询，这时忽感得一阵大风吹来，法坛之上所插阵旗顿时一阵飘扬，而后便见得后方天穹之中忽腾起一轮浩大光芒，此光昭昭有若天日，粲然夺目，辉耀炽盛，令人几无法直视。
而这轮光芒耀照片刻，便自里走了出来一名身着玉色大氅的年轻道人，他身外玉雾星光飘荡，道道虹霞飞舞，霞光较之碰撞之中，有飘渺仙乐随之而来，并还有一缕缕如剑鸣一般的铿锵道音。
众人侧耳聆听，却好似能从中听出诸般道理来，一时之间，皆是忍不住去探究其中妙理，而对于对方来历倒是不急着去计较了。
玉航上人手中本是已是拿紧了拂尘，听得此声，微微一皱眉，随即却是轻叹一声，将手放松开来，摇头道：“无缘无法渡，终是道缺数。”说罢，他便将眼目再次闭上，便是坐定不动了。
而法坛之上，黄孟桓此前在听到道音传来之时，就感觉那原本沉下去的危机感应，一下又以比之前更为强烈百倍势头浮现上来。
待他再看到那年轻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天穹之上，立时猜出来后者的身份，心中大恐，立刻就想逃离此地。
然则此刻忽见一道在灿烂光华自那轮犹如大日盛光中射出，一直落在法坛之上，被此光一照，他竟一时无法动弹，随即便见那道人袖袍飘荡，踏空而来。
他顿时又惊又急，因不能动，只能目光斜望过去，可他所寄希望的玉航上人，如今却是毫无动静，似是在那里坐视，不打算出手帮忙了，心头不由一沉。
他明白今日唯有自救了，于是拼命调集全部法力，试图阻挡对方到来，可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阻碍着他，让他气机不畅，法力根本调运不起来。
他不由醒悟，这定然是对方已是知晓自己承负道法之妙用，他此前既出手参与侵害玄修，而对方又是为此讨理而来，那么天机道理就站在对方那边，除非自己避而不见，否则在道法上就必须还报对方。
他也不是不可以否定此念，可那样做，就是否定了自己一身道法和数百年的修行，那么就将一朝功行散尽，变得如同凡人都不如，这是他更不能接受的。
此刻能救他的，唯有借助道法，在对方破开法器之前寻到解脱之法，或者持拿更大承负，以解脱此难。
这般做即便可以成功，事后怕也会受反累，但他现下已无退路了。
而在此前，也需稍稍阻碍一下对手，于是起心意一唤，这些年来搜集而来的各色法器都是一同飞舞了出来，环护在了四周，随后以此身性命神魂乃至一切托于道法之中发愿道：“今日若得脱身，来日必恩惠亿万生灵！”
可是这等道法并非即发即应，平日还需准备诸般道仪，最次也需等待天人合应，如今仓促酝酿，又怎么可能立时应发？
正积蓄之间，忽觉对面传发过来的剑鸣之声猛然大了起来，他受此声一激，只感自身此刻无可出声，可无听辨，无可感念，无可动气。
此时两人之间交锋，已不只是单纯的神通功法得较，而同样也是道法的较量。
他之道法被来人所发之道，所阐之理，完完全全的压过，从心神到法力，再无一点可以抗拒之能。
故他此刻所做诸般事，皆是成了无用之举，且因此之故，外面那些法器看去虽然仍是盘旋在身外，可已然失去了必要的法力支撑，守御之能也被削弱到了最低。
虽然两边各出手段，看去漫长，可实际上也不过转瞬之间事，那年轻道人循那光芒而至，来到法坛上空，并未再往前去，而是居高临下对着他轻轻一点指。
这一刻，天空似乎明灭了一瞬。
黄孟桓目光之中，却是分明看见一道剑光似缓实快而来，沿途所有阻挡的法器俱被逐一贯破。
随着诸宝破碎，他身上也是绽放出了的五颜六色光芒，而后那一道锐利剑芒杀到了他身前，从眉心之中透入进去，再从后脑穿射出来。
黄孟桓身躯一僵，在怔怔坐有片刻后，忽如泄去了气息一般，整个人松垮了下来，头颅往下一落，垂至胸前，便即不动了。
那一道剑光在斩杀其人过后，在外一旋，倏地飞转回来，眨眼投入了那年轻道人的心光之内，他一拂袖，便在众人惊愕目光之中飘然离去了。
随着他迈步行走，身影逐渐虚暗，最后消散不见，唯有一缕缕飘渺玉雾及些许飘洒星光尚是徜徉天地之间。
法坛上下众道一时失声，既是慑于来人道法之强横，又是震惊于其人之所为。
直到数息之后，众人方才恍若梦醒，顿时哗然一片。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当着他们所有人之面，直接上台斩杀黄孟桓。
更令人他们不敢相信的是，过来之人似乎并不是真身，而是一具法力化身。
这一番变化其实前后不过几个呼吸，而是一具化身，竟在片刻之间就斩杀一名功行深厚的同道，这是何等惊人的神通法力？
众人纷纷询问来人身份，又认为来人虽以法身化身到来，可真身定还在玄境之中，必须将之找了出来。
许成通在底下鄙夷的看了众人一眼。
他十分清楚，此辈这般呼声，可不单单是出于义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心中的惶恐。
因为张御今日能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黄孟桓，那么来日也能同样这般杀了他们。
不过在座之人，除了玉航上人之外，他却不认为还有何人能对张御造成什么威胁。
而玉航上人那里，却是自始自终都是不见动静，说明不打算插手此事，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轻松许多。
此时他又转头看了看台上黄孟桓那枯寂无声的身影，心里嘿了一声。
以他的层次，方才黄孟桓所言自也是听懂了一些，倒也是的确有几分道理的。
尤其有意思的是，这场讲法可谓深刻到了极致，这位是以亲身之经历告诉了众人承负之法的玄妙和弊端，唯得善使善为，少取多奉才是正道，否则你昨日有所讨取，那么明日便可能加倍奉还，最后不过是落得一场空罢了。
而就在下方群情汹汹之时，玉航上人的弟子顾道人站了起来，道：“诸位肃静，此事别有缘故，我师当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此言一出，众人方才安静下来，他们不知为何方才玉航上人未曾出面阻止他们，此刻开口，总算让他们稍稍心安了一些。
此时盛日峰外一处偏僻道居之内，张御仍是端坐于堂上，他背后光芒闪动，一道剑光回转，落在案上，仍是还化出一柄长剑的模样来。
只是这时他忽有所感，眸光微微一动，少顷，便听得传来一个舒朗声音道：“道友，可容一见否？”
张御站起身，自静室中走了出来，在堂下立定之后，言道：“道友请进。”
前方门关一开，便见一名俊秀道人自外走入进来，其人着一身雪玉袍服，手中拿着一柄碧玉拂尘，到了里间，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玉航道友有礼了。”
玉航上人站在那里，语声平和道：“黄道友那一门之法，讲究承负，有起因便有落果，此承负若只落于个人身上，乃是小道。而若能握天地大器运转此法，便可如大河滔滔，卷动万千支流不自觉投入，以势挟人，那方是大道。”
当年我亦曾入他老师道法算计之中，但我并不怨他，能动此法，自是他的本事，我自认法成之后，自可化解，而黄道友便是解局之棋子。
可今日却是算错了一步，此承负在此境之内怕是再无可能还去了。
这一局，终是我棋差一招。”
他神情之中略显遗憾，也不知说得是黄孟桓的老师，还是说得的张御，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张御淡声道：“那敢问道友此来之意？”
玉航上人看向他，道：“我欲向道友讨教一招，不管输赢如何，若是道友终一生不得上境，那我与道友之承负便就此了结，若是道友未来有所成，那便来日再论高下！”
……
……

第一百六十章 渡洲
张御自能听出玉航上人语中之意，看着其人片刻，点首道：“也好，那今日便领教道友道法。”
玉航上人执起手中拂尘，拿另一手自下一托，轻轻自尘须之上抚过，而后向外就是一拂，他这一动，整个天地似也随之轰然一震，隆隆声响发动，似是无量天河奔涌，又若洲上那伊洛之水倒倾而来。
张御则是一拿剑诀，心光轰然向外撑开，恰如煌煌天日之势，内中两道灿烂光芒绕旋飞出，若阴阳相逐，随后两剑一落，旋斩在奔流之上！
两边气机这一接触，天地好似凝定了片刻，一时间万籁息声，诸物沉寂。
过去片刻，万物好似才恢复了流动，只是整个玄境天穹之上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回应。
两人都是站在原地未动，然而随着微风过来，两人所在这座道居却是化成飞灰散去，同时顶上一道天光照落下来，披落在二人身上。
玉航上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缘再会了。”他说完之后，身影一晃，化一道轻烟散了去。
张御站在那里未动，似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其实方才双方这一招，既是试了彼此高下，亦是互相探问了一下对方的道法。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大致看人一眼，只要对方没有遮掩，那差不多就能将人的根底层次看个大概出来。
而任何人在出手之际，所用神通法门也自是包含了自身的道法，所以他们换得这一招，也等于是一次论法。
从里面他能清楚感觉到，玉航上人功行滞留世间不动，那是一直在为求取三元而做准备，只是黄孟桓这里却有承负未曾解去，所以迟迟不得去探求最后一元。
只是黄孟桓如今已是死，其人已失去了化解之机，故是已然完全放弃了那等想法，如今已是再无牵挂。
而除了这些之外，他也另外有了一些收获，心中也是升起一阵感悟，需得闭关验证。
思定下来，他把在远处等候得青曙唤来，嘱咐几句，而后把袖一挥，将白舟放了出来，步入进去，便在主舱之内落座下来。
毕竟是在内层之中，外间无扰不说，行功极为顺畅，只是定坐片刻，便觉万物退去，诸感皆消，只余最后一丝自我存在。
在沉浸许久之后，他似隐隐把握到了什么。
他忽然自己仿似化成了一团明光，而后有点点星屑向自己投来，而在此过程中，自身气机也是逐渐饱满了起来。
而就在他闭关之际，外面也是传出一个消息，说是黄孟桓此人此前做了一些残恶之事，所以这次事端，乃是玄廷派遣使者前人诛杀此人。
众道听得此事是玄廷使者所为，这才恍然，难怪当时不见玉航上人出手。
只是经此一事，众人虽仍是轮流上台讲道，但气氛已是大不如前，只待快些了结，好早点离开此地。
如此又是过去十余日，张御正在白舟之中揣摩道法，他心中浮起一阵感应，耳畔听得无量河水奔涌之声，同时感得整个玄境一震，接着摇晃不已，一时仿若天塌地动。
他眸光一闪，起身从白舟之中走了出来，往远空望去，只见那法坛方向，一股白光升腾起来，似万顷倒流河水，往天穹之上奔涌而去。
这动静持续了整整两日，这才消退了下去。
这时一道遁光自远处而来，到了近前后，许成通自里现身出来，他面上犹自带着几分惊容，见张御站在这里，上来一个躬礼，道：“巡护，那，那玉航上人成就玄尊了！”
张御道：“嗯，我知晓了，许执事，把人都唤回来，我们也该走了。”
许成通忙是道了一声是。
他心下想道：“玉航上人这一成就玄尊，这里想是无人能值得巡护多看一眼了，倒是玉航那几个弟子看去变得得意不少。嘿，这有什么好稀罕的，等巡护成了玄尊，老许我也一样能风光起来。”
张御吩咐过后，重新回至白舟之中，等了没有多久，许成通放出打听消息的几名弟子也是逐一回转。
他也没有在此耽搁，驾白舟直接出了灵妙玄境，不过他却并没有回去内层，而是往洲域之外行去。
这一次他难得回到内层之中，并不想这么快回去，故是打算横穿地陆，由此去往青阳上洲。
伊洛上洲与青阳上洲之间早有往来，当年乘常道派派遣不少弟去往洲域之外交流道法，就是往伊洛上洲来的。
只是此洲真法还是主流，玄法并不兴盛，故是所获也不是太多。
张御本来的想法，还想着去伊洛玄府一趟，观摩一番那里的玄柱，但以如今的情形来看，怕也得不到什么，索性就直接回青阳上洲了，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再回一趟东庭都护府。
白舟很快出了洲域，并往东方行去，由于浊潮还没有全数消退，飞遁太快不知会去到哪里，所以速度需得稍稍放缓，路上还需得时时调整。
好在有白舟意识在，他不必时时看顾，每日都抽出半天时间来参悟道法。
在舟行十多天后，他在定坐之时忽然望见了一道明亮无匹的光亮，不同于那些星屑，这光亮往他身躯之中投入进来时，身躯之中顿时暖洋洋一片，连对外之感应也是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睁开眼眸，自觉身心一片通透，他明白，就在方才，自己成功寻到了一个缺失之我，尽管极微极弱，可这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此前他一直曾考虑，利用浑章完成“诸我悉全”一事。
但是浑章若要想利用起来，并在上面渡上章印，则必须是他自己已然初步掌握并为之熟悉的能为，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现在虽然所掌握的程度，虽还不到落至浑章之上，可却已是令他看到了这个可能了。
这正如行舟渡河，此刻已然过去河心，能够看到对岸了。
只这里还欠缺一个条件，那就是神元。
此前他为了填补六正印和心光之印，差不多已将神元用尽，虽然这段时日他通过修持又提炼出来一些，可要完成此事定然是远远不够的。
此去青阳上洲，在回去看看故地的同时，也可顺便找寻一下蕴藏源能的古物。
他抬目往稍作观望，已然是飞遁大半月了，外间仍是迷雾一片，底下仍是荒凉大地，于是收回目光，继续定坐参悟。
又是半月之后，他心有所感，往前看了一眼，却见到前方出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驻地，并还设有一座泊舟天台。
他心下一转念，青阳上洲自诸派归并玄府之后，再无道派存在，不过为了方便与外洲交通和接应，所以在域外还是留有一些驻地。
他在青阳上洲之时，这里还没有这么一处地界，应该是这两年才设立的。
这也说明，此处当是距离青阳上洲当是不远了。
而此刻前方那驻地之内，在此驻守的弟子也是同样见得白舟自远飞来，两人顿时升起警惕之心，立刻向内传报，片刻后，便有一个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白舟并没有靠上来，而后远远顿下，而后舱门一开，青曙从上方一跃而下，才到半空之中，眉心之上，已然化变为了一个金属巨人，轰的一声落在了平台之上，对着两人一抱拳，道：“这位玄修有礼。”
那道人还有一礼，谨慎问道：“不知尊驾是何身份？又是从何而来？”
青曙道：“我是张玄正门下役从，这会随张玄正从伊洛上洲回返青阳。”
“张玄正？”
那道人一阵惊讶，他望了望白舟，睁大眼睛问道：“莫非张玄正在此？”
青曙道：“正是。”说着，他将一封凭信递上。
那道人接过看了看，确认是青阳玄正的印信，便小心问道：“在下可能拜见一下玄正么？”
青曙道：“尊驾稍待。”他飘身回了舟上，过了一会儿，又自下来，道：“这位玄修，玄正请你上去一谈。”
那道人连忙道一声谢，并随他来至飞舟之中，才到主舱内，见一名身着玉色大氅的年轻道人站在那里。
他顿时心生激动，上前深深一揖，道：“弟子郑陆，拜见玄正。”
张御点头道：“原来是郑道友，我记得当初第一次攻伐霜洲时，所领百人之中就有你在。”
郑道人更是激动了，“是，未想到张玄正还记得弟子。”
修道人虽然记性好，可有些事也要看值不值得去记，而张御能一下认出他来，那反而说明是真把他们这些修士放在心上的。
张御道：“郑道友，你怎么在此？”
郑道人道：“回禀玄正，如今浊潮已是渐渐退去，洲中为方便与外洲往来，故是今年准备在往来通路上定下界桩，这般纵然驾舟飞腾，也可照此而行，不必再受那残余浊潮之扰了，而玄正若往洲中去，过了这处驻地，就有玉桩指引了。”
张御微微颌首，这是一件好事，若是他过来时有此指引，那么速度就可更快一些了，道：“洲中局面如今可好？”
郑道人想了想，道：“据弟子所知，这两年都无什么太多动静，只是在下位卑职低，平日也紧着修行，上面一些事也知道的不多。”
张御再问了一些话，也是得知了一些情况，他勉励其人几句，就让其退去，而后便催动白舟，继续朝青阳方向飞驰而去。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故地
白舟飞过驻地，的确如那郑道人所言，能够看到一根根立于荒原之上，两侧相对并立的界桩。
这些桩柱十丈高下，皆用通体一色的玉石打磨而成，内中嵌有夜明石，大约每隔十里就有一对。
而有的界桩之侧还立有泊舟天台和飞舟，上方更是竖立有大块的璀璨玉琉璃，显然正是修士驻守在此，这应该是此间负责巡守并进行芒光传讯的地方。
从郑道人的消息来看，这两年来，因为外部压力的减轻，洲中更多精力转向了民生，如今通向玉京方向的界桩已是完成了，如今两地已是逐渐恢复了交通，并且下一步就将修筑从玉京到青阳的地下驰道了。
而有着这些界桩指路，白舟也不必再去在意外面的浊潮之扰，便是到了晚上，桩柱内部和顶端的夜明石也会发出光亮，所以行舟速度也是一下加快起来。
只是一日之后，白舟便即来到了原来的方台驻地上空。
这里原先除了驻地，外间就是一座座立于荒凉原野上的军垒，而现下却以早前的方台驻地和天机院驻地为中心，扩展出了又一个更为巨大的聚集地。
从恽尘寄给他的书信看，洲中如今设了三个别州，其中两个，是攻伐下霜洲后的独州和密州。
这两处地界本就从青阳上洲分离出去的，属于恢复旧地。
不过因这两处地界在七十年前本就是玉京直属，而且现在又十分破败，所以洲中索性将这个麻烦重新扔还给了玉京。
玉京那边也是直接接纳下来，并将这两处直接变成了驻军之地，显是道途通畅后，已是着手准备加强对地方洲域的辖制了。
除此外，还有一处新设别州，就是方台驻地这里了，这里已是被命名为“扩州”，并从洲域内迁徙了二十万人到此定居。
张御在上空望了几眼后，并没有在此停下，而是继续往东行进，再是一个夏时后，就见前方出现一大片青光，大青榕的轮廓已是隐约可见了。
许成通望着前方直透天际的巨大青影，脸现惊容，向青曙问道：“青曙少郎，那是否就是……”
青曙道：“许执事，那便是之前说的大青榕了，听闻当初浊潮到来时，是一位上境大能为庇佑青阳所化。”
许成通眼中露出一丝敬畏，同时还有一丝佩服。
也是到了他这个境界才知道，要做到此事需要何等高深的法力道行。
而修到这等境界，却还能毫不犹豫舍弃自身，遮护万民，怎么夸赞都不为过。
虽然他自认成不了这样的人，可不妨碍他对这样的人表示敬佩。
只是随着白舟愈发接近，在即将进入大青榕时，那些气枝却是微微晃动了起来。
张御立时感觉到了外间有一阵阵威压到来，但是随着他身上的玄正和巡护印信放出光亮，这压力却又是很快消退不见。
对于这些变化，无论是青曙还是许成通等人，却都是毫无所觉，
他心中明白，若是实力不达到一定层次，恐怕是不会引起大青榕的注意的，这应当是自己的气息力量已然远远超越了同辈，这才牵动了大青榕的感应。
当然，即便到这一步，对比与大青榕的力量，仍然相差巨大，这一步，可谓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凝视着上方的大青榕，看着那一根根晃动的气枝，还有那浓云一般的繁盛树冠，目光变得很是深远。
青曙这时道：“先生，前面快要高州了，可要去开阳学宫那里去看一看么？”
张御道：“不必了，那里也没什么故人了，我们先去巨州，往玄府走一趟。”
他至今还领着青阳玄正之职，这两年来却还从未回来过，今朝既然到此，当需先往玄府一行。
白舟再入了洲域之后，这一路上的巡游飞舟和造物蛟龙就多了起来，并且可以看到一座座新的跨州穹桥被立了起来。
尽管现在霜洲已灭，北方那一支泰博神怪也是近乎被打残，但是荒原之上仍然存在着各种混沌怪物和异神势力，还有强大的灵性生灵，而最为令人忌惮的自然便是魇魔寄虫了，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变故发生，所以保持一定的军事力量也是必须的。
因是在洲内不便飞驰过快，张御便就放缓了一点速度，半日之后，方才进入了巨州，又半刻后，便进入了安寿郡内。
这里风光与外间截然不同，外面是如珍珠一般缀在绿地上的湖泊群，而只是一山之隔，便是宛若诗画的烟雨楼台和青山秀水，这可说得上是整个青阳上洲内最具天夏古风的地界所在了。
白舟之中众人此刻已是远远可以矗立在湖心之中的高耸鹤殿了。
张御目光一顾，发现到鹤殿之外周围多了不少规模不大的禁阵，以往因为浊潮影响，玄府周围可布置不了禁阵，只能靠一些法器支撑，而现在则是不同了，随着浊潮消退，显然许多修道人旧有的手段却是可以用上了。
此时玄府之内，玄首恽尘已是通过之前传来的芒光传讯，提前得到了张御回来的消息，此刻也是带着明善道人自里迎了出来。
白舟在玄府外缓缓落停，张御带着许成通等人自里步出，恽尘也是迎上前去，稽首一礼，道：“久不见玄正，玄正可安好否？”
张御还有一礼，道：“玄首安好，纵有小碍，如今也都是悉数解决了。”
恽尘不禁莞尔一笑，道：“我知定难不住玄正。”
他此时看了看张御，见其气息难辨，根本看不出深浅来，应该是两年之内又有长进。
这倒也不奇怪，玄修毕竟在上境之前修道比真修快上许多，而且在他眼里，张御一直是资质极好的那类人，更不说还有季节这等表现更为出众的人物。
而此时玄府某处偏殿之内，有一名看去二十来岁的道人正在案前写字，一个个秀美文字在他笔端之下出现。
他修眉秀目，肤若腻玉，身上衣物也是极为整洁宽舒，只是身形有些纤弱，神气看着有些阴柔。
他此刻似乎颇为怡然自得，对外间动静也是不闻不问。
这时一名弟子跑了进来，对他一礼，道：“卫师，那位张玄正回来了。”
卫道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弟子见他没反应，却是语声激动道：“卫师才是玄廷任命的新任玄正，可卫师到来后，那位恽玄首总是推三阻四，既然这位张玄正回来了，那么……”
卫道人语声平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弟子一愣，道：“卫师？”
卫道人却是冲他摆了摆手，那弟子无奈，再是一礼，也只得悻悻退去了。
而另一边，恽尘令明善道人招呼好许成通等人，自己将张御请到了里间。
两人互叙了一番别情后，恽尘道：“玄正，玄廷似是知道玄正要返归内层一般，数月前遣一位同道到此，说是来接替玄正之位的，我也准备给玄正去信言说此事。”
张御道：“我虽任青阳玄正之位，但这两载以来并不在洲中，无甚功绩，也是时候该卸脱此位了。”
恽尘沉吟道：“话虽如此，玄正虽然不在洲内，可玄正在与不在却是大为不同的。”
张御的名声是以往几次征战打出来的，而且是在他手中完成了并合诸派之举，期间又伐灭了霜洲，镇压了逆反的造物派，威望可谓无人可比。
虽两年之中他不在，可是对修士来说，这其实没什么分别，只要他还担任着玄正一位，那么就放心的很，可是新来一人，众道就未必服气了。
最为重要的，张御可是玄修，所以他坐着这个位置众多玄修也是放心，而现在这位新来的卫道人乃是真修，这就让诸道颇不放心了。
张御也知恽尘的顾虑，他考虑了一下，道：“这般，我还要在青阳停留一段时日，待有暇我与诸位道友说上几句，当能安抚住他们，再则，有玄首在此，还怕有什么不公么？”
恽尘点头道：“我只有勉力而为了。”他并非玄尊，一个玄正若是和他意见相左，他也不见得能压制住，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客气话。
张御倒是并不觉得此事难为，便他不是青阳玄正了，也还是玄廷巡护，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诸人也一样可以来寻他或者寄书于他，他即便不出面，也可以向玄廷呈书。
而且他认为，玄廷不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却仍然派遣出了一位真修，那么这位一定是有来历的，多半是不会胡乱施为的。
在与恽尘进行了一番长谈之后，他将一些事情定下，便告辞出来，回到了本属于玄正的殿阁宿下。
他下来在玄府住了五日，顺便也是处理了一些本该是玄正所需做得事情，但是在此期间，他自始自终都是未见到那位卫道人，显然这位很是沉得住气。
到了第六日，他与恽尘辞别，带着诸人离开了玄府，自北向南而行，只是用了半日，就来了位于洲域最南端的那处良州庄园之内。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同门
白舟到来之时，青摩因是几日前就得了芒光通传，早是站在了庄园门口的湖泊之前相迎。
他身后还更着十数名造物人，六男六女，这俱是在开阳学宫订造的造物人。
待舱门旋开，张御从舟上下来之后，青摩带着诸人对着张御躬身拜有一礼，齐声道：“见过先生。”
张御点了下头，他看了那些造物人一眼，外层宅院少人，此回有这些人，足以填补空缺了。
他带领许成通一行人步入庄园之内，让青摩安排各人分散休息，自己入了内院，换了一身宽舒道袍出来。
随后他在观廊之中铺好的软垫上坐下，拿出道书翻看着。
青摩在安排好一切后，转了回来，见张御在看书，不敢打扰，站在阶下候着，随时等着的吩咐。
过了一会儿，他听得声音道：“上来吧。”
他躬身一拜，这才走到了观廊上，道：“先生。”
张御道：“你这两年来你勤勤恳恳驻守庄园，办妥一切事宜，当受褒赏，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青摩没说什么客套话，因为他知道张御一眼就能看透自己心中想法，便道：“青摩别无他求，只想着能否也能如青曙他们一样得一套袍甲。”
张御颌首道：“你在这里办事，没有袍甲确实不便，好，我准你去天机院订造一套袍甲。”
青摩一喜，躬身称谢道：“多谢先生。”
张御道：“洲内情形你也与说一说。”
从恽尘那里了解到他的情况都是大而化之的东西，况且恽尘只是管束修道人，具体负责洲内诸事宜的是两府的事，不在他管辖范围之内，自不会多谈。
他若是玄正，也不必去多管，只要洲内没有那等造物派针对修道人便可，可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巡护，那就要过问一二了。
青摩早已有所准备，他吩咐了一声，便有一个役从推着一个小车过来，上面堆放着一个册子，他道：“先生，这两年来查到的事宜青摩俱已是记在此中了。”
张御看有一眼，那些册子似被无形之手拨动，全数飞了起来，并哗啦啦打了开来，在廊阁之下围着他转了一圈，只是瞬息之间，他就将这两年来积累的消息全数看了一遍。
随后文册又是落了回去，重新叠落在了那里，与原来半分不差不说，边角更是对得齐整无比，四边望之有若刀切，看着就令人觉得十分舒服。
而从送呈上来的消息看，总得来说，洲域之内这两年无有什么太大动静，因为少了征战，与玉京又是恢复了往来，民间比以往更为富庶安定了。
至于天机院，自上回之事后，各地天机院便都在玄府和检正司的共同监察之下，如今也是老实的很。
青摩道：“先生着我搜集的古物，除了先前已是送去的，近来又搜集到了一些，还有一些个头较大，不便运送的，如今都是在摆放在了庄园地下的大库之内。
还有先生此前命我搜集的关于古代传闻之中一些神器的线索，青摩两年来找到了不少，但都是都是无法证实之事。”
张御道：“无碍，稍候你把这些记载都送至我书房便可，今日你也是辛苦了，且先去休息吧。”
青摩拱手一拜，恭敬退下。
张御让其走后，则是继续在此品着清茶，在静坐了许久后，总感觉手边好像少了什么，才想及妙丹君没有一同带了出来。
他站了起来，来至庄园深处，沿着一道石阶走入了库房之前，没有去拿机钥，而是伸手对着那扇宽阔石门一按，心光发动，沉重的石门隆隆向两边移去，露出了里面以沉重金石修筑的巨大秘窟来。
他走入其中，这里摆放着两座高达十丈的神像，也不知青摩是从哪里搬来的，风格从未见过，应该是攻破某个神国后的战利品。
这东西如此庞大，且还是异神雕像，也难怪运送不到外层来。
他感受了一下这些东西上面传来的热流，又转身看了看一座座竹木架子上摆放得一些物件，有些只是寻常的古物，有的则有丝丝缕缕的热流传出。
毕竟是内层，经历了数个纪元，搜集古物相对容易一些，不像外层到处都是荒芜的地星和愚昧的邪神信众。
虽然去到下层虽是也能有所收获，可也要是邪神经营许久之地，不可能处处都是如此，且吸纳来的源能待他回到内层后，也是会随之减弱。
算还是东庭都护府寻找这些东西最方便，因为天夏在那里投入了力量较少，反而残留着不少异神，甚至还有远古神明的存在。
实际上都护府只是占了地陆的一小块地方，而在安山以东，还有着更为广阔和未曾探明的地域存在着。
他在思考之际，丝丝缕缕的热流也是被他吸纳入体，同时他来到了那雕像之前，伸手按了上去。
半个夏时之后，他从秘库之中走了出来，回到了书房之内。
大案之上摆放着一些零落的树皮，兽皮绘制的古代文稿，还有许多残破干裂的泥板，更有一些只有几个似图似字符号的石板，这应该就是青摩搜集到的关于一些神器的线索了。
他仔细辨认一下，若是别人，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可是他专学是古代博物学，且作为一个修道人，自可以从这些东西中辨析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正在翻看之时，青摩在门外道：“先生，万明先生到访。”
张御道：“知道了，请他先到正堂，我随后便至。”
青摩在门外道声是。
张御把案上的东西稍作整理，便自书房走了出来，沿着廊道来至正堂之上，
万明道人正站在这里等候，见他出来，精神一振，拱手一礼，道：“玄正！”
张御点首为礼，道：“万明道友，坐下说话。”
万明道人应一声，他在下首坐定，感叹道：“久不见玄正了，我虽在青阳上洲，可还是听恽玄首传书说起玄正之事，诸道友听得，也是心潮澎湃，不免忆起数年前跟随玄正征伐霜洲，讨平内患等事来。”
张御看了看，道：“万明道友可是为新任玄正而来？”
万明道人没有否认，坦承道：“瞒不过玄正，我的确是受诸位道友所托而来，玄正，玄廷虽是派遣卫高来此，奈何他是真修，并不会真正为我辈着想，唯有玄正坐在此位之上诸位道友才能心安。”
张御道：“玄廷所授之职，又岂是我能私下决定的？万明道友，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可回去告诉诸位道友，不必有太多顾虑，我已与恽玄首说过此事，他会尽力遮护诸位的。
若真是真有碍难，你们也来外层寻我，我身为玄廷巡护，不会对诸位道友不闻不问的。”
万明道人自己倒是十分信得过张御的，可是其他人却不放心，所以才托他来此，不过有了这一句承诺，他也觉得回去能有一个交代了。
而且他心里有数，如今诸州都已陆续建立起了不少玄修学宫，这还是张御提议，恽尘亲自带人建立的，只要恽尘还在任上，就不怕被人把这个事情翻过来。
若是没有什么太大变动，几年乃至几十年之后，将会有更多玄修出现在洲中，那时也不怕别人对玄修如何了。
故是他一拱手，道：“是，我回去就把玄正的意思告诉诸位道友。”
张御颌首道：“道友既然来了，那就在庄园之中住上几日，我也正好有一些事要问一问道友。”
万明道人自是欣然从命。
当夜，张御就在庄园之中设宴招待了万明，待得宴毕，他回去继续翻看那些古旧文字记载的线索，倒也是被理出了一些线索，直到夜深，这才回到了静室闭关。
到了第二日清晨，他从定坐之中出来，忽然心有所感，便朝廊道方向走来，却见是一个背剑道人站在廊台之上，正眺望着远空湖光山色。
他道：“师兄功行又有精进了。”
桃定符转过身，笑着道：“小小进了一步而已。对了，伊洛上洲的玉航上人成就玄尊了，据闻此事还和师弟有些关系？”
张御道：“师兄消息倒是灵通，确实前些时在伊洛玄境停留时与这位打过一些交道，师兄莫非认识此人么？”
桃定符失笑道：“这位可是有名的能手，算得上是修行前辈，我只是对他有所耳闻，却不识得，倒是玉航上人有一位弟子一直在追慕聂师妹，聂师妹近来来书信向我抱怨，所以知道一些。”
张御有些意外，道：“哦？聂师姐？师兄有聂师姐的下落了？”
桃定符笑道：“只是年前才有了书信往来，当初她也得老师之言，自去寻觅传法了。
不过她可比为兄运气许多，早年曾被一位前辈看重，那位前辈亲自出面带走了她，并带在身边悉心指教，据说是要让她承继一门传法。
如今聂师妹正在玉京，前些时日还来书邀我前去做客，我料她必是有事，我正准备去往那处一行，师弟还未去过玉京，今番可要同往否？”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古物
张御听到桃定符所言，却是摇头，他身为玄廷巡护，虽然可在这里停留一段时日，但势必不可耽搁太久，便道：“我如今职责在身，恐是无法与师兄同往了。”
桃定符也是能够理解，道：“不知师弟准备在青阳待多久？
张御道：“我在此住个半月左右，待得把这里事情处理结束之后，还要往东庭都护府去一回，过后便会返回外层。”
“外层啊。”
桃定符感慨了一声，“此前我收到师弟来书相邀，本也有意一往，不过那时候正在行功紧要关头，故是未能成行，唯有待我从玉京回来，再去外层见识一番了。”
张御道：“也好，师兄此去，也请代我向聂师姐问一声好。”
桃定符笑道：“我会带到的。”
张御看了看外间，道：“当日那一别之后，也不知其他几位师兄师姐而今如何了。”
桃定符很是洒脱道：“你我皆是修道人，寿数漫长，总有再次见面之日的。”
张御一点头，道：“难得与师兄一会，师兄既然来了，不妨留下饮杯茶，就当我为师兄践行了。”
桃定符笑道：“师弟这里有好茶，我自要品一品的。”
张御当下令青摩备上茶水，而后邀桃定符在廊台之上坐下，两人聊了一下，他才知这两年来有玉京的修道人时不时来访拜青阳玄境。
玉京毕竟是天下菁英汇聚之地，又有玄廷诸道长驻，修为高深的修道人比比皆是，也是如此，如今青阳玄境之中的真修这两年都是不理外事，一门心思修行，道行也是各有精进，桃定符也是在那时得了不少收获。
两人一番长谈后，不知不觉临近中午，桃定符看了看天色，自席上站起，道：“今日天晴风好，正是适合赶路，为兄这便告辞，待来日再与师弟相会。”
张御也是站起，拱手道：“便祝师兄一路顺风了。”
桃定符对一点头，随后身上法力涌动，霎时化一道赤红光华，射入天穹，一闪之后，便消失在了北空之中。
张御收回目光，站在廊台之上，衣衫被微风轻轻拂动着，神情之中且是露出思索之色。
他虽然不准备往玉京去，不过桃定符之邀却令他想起，若要更多获取蕴藏有源能的物品，除了东庭都护府外，如今还有玉京可做选择。
玉京作为天夏之首府，存在大量当年各地贡献或者收缴上去的古物。
只是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取到的，玉京之中有数位玄尊坐镇，投注下方的目光也远比别处来的多，但是这些东西或可用收藏的借口买一些回来。
反正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的爱好就是鉴别和收藏古物，所以没什么让人奇怪的地方。
只是这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代为主持。
他考虑过后，这件事不是立刻能做成的，可先让青摩拜托人去搜集，等去了东庭都护府之后回来再着手安排，毕竟他的故旧和学生大多都在那里。
思定之后，他也转回了堂内，并唤了万明道人过来，与之谈论一些道法，并还讲述了一些自己修炼之时的心得。
他深切知道，玄法是需要相互交流才能得以提升的，此前他便把一部分从外层得来的章印留在了玄府。
但是章印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些章印也都是由玄修立造出来的，要是能彼此放下隔阂成见，恢复七八十年前的格局，那方才有利于玄法兴盛。
而如今青阳上洲这里的氛围，却是有可能恢复过往的，在这里面也需几个引领之人，而万明道人却是适合最此事之人，所以他也有意推其一把。
万明道人在第四章书之中蹉跎已是许久了，但与许多修道人一般，始终不得上境之路，听了张御所讲道法，一时也觉大有收获。
只是到了第三天，他却提出告辞，并道：“这几日听了玄正讲法，我所获甚多，只是我也知自家本事，这些已是足够我感悟许久了，有时知道太多却并非是什么好事，要是再听下去，唯恐反而因此乱了道心。”
张御点头道：“道友知取舍，明自我，若能长执此心，又何愁道法不成呢。”
他没再挽留，亲自将万明道人送出了门，转会之后，他想了想，玄廷派那位卫高前来接任玄正之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担任一洲玄府高位，要么有足以服众的能力和功绩，要么就是背后有来历之人，不然是站不脚的，同时这样的人才还不能本洲之人，这样就更难挑选出合适人选了。
就算是他，若不是因为出身东庭都护府，以往立下过极大功劳，再加上青阳当时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局面之中，怕也没这么容易成为玄正。
归根到底，还是玄修之中的出众人物太少，毕竟同等境界之下，大多数真修仍是压过玄修一头，再加上上面又没人遮护，才致如此。
不过这等局面，终究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
他收了思绪，回了书房之内，入定打坐了一夜，次日出定后，继续翻看那些古代文献。
在经过了一番整理后，他发现这里面实际记载的是三个古物，其中两个记载相对较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剩下记载则都是指向一种名为“睡婴”的东西。
那残破的人皮图画上，画的是一个带着嬉笑模样的六手婴儿，这东西被称为‘俄阿努’，意即邪神之子。
只是这东西令他不由想起，数年前在翻阅青阳上洲归附土著族类的时候，记得其中其中一批名唤“岚人”的土著，族中一直流传有一个民间传说，那里面就有一个是六臂邪婴。
他回忆了一下，便将整个传闻回想了起来。
岚人本是居住在海边的土著部落，以捕鱼采集为生，只是有一天，从海面上飘来的一个六臂婴儿的木雕像，看去犹如真人一般，部落之人从未见过这种精美细致的东西，便将之当作神明供奉起来。
可只是一夜之后，部落中大多数身体健康的女子都是怀上身孕。
当地部落认为是个神像的缘故，供奉更是虔诚，可是此后事情就不对了，那些生下的孩子不分男女，竟然全都是长有六臂，且出声后不是哭泣，而是大笑。
于是部落居民大为恐惧，在祭巫建议之下将雕像的臂膀斩断，又将之砸碎焚毁，并将那些刚出生六臂婴孩全部推入了海中。
可仅仅是一夜之后，那雕像重新又出现在了原本的祭坛之中，村民更是害怕，下来他们试了多种办法，都是没法处理掉这东西。
祭巫在请示神明后，得到了一个办法，将所有族民迁徙到了一处受神明指点的海岛之上，并在这里重新建立起了祭坛，而后在一天夜里，所有壮年男子偷偷乘船离开了这里，此后再无人知道这个海岛的下落，也不知道岛上的人最后如何了。
可是即便这样，这些男子的后代之中仍是有人时不时会生下一些拥有六臂孩童，故是被地方衙署记录后呈报上来。
张御想了想，这些遗民如今就在启州临海的摩川郡中，自己不妨先去这里走访一番，看看是否能找到更多此物的线索。
有了决定后，他便出了庄园，纵光向他飞遁，只是一刻过后，便跨越数州，落在了摩川郡中。
他先是找到洲中的专门负责记载神异诸事的怪志书馆之内，负责此间的一名胡姓文吏也是一个对奇闻异事和古代传说十分感兴趣的人，听闻是青阳玄正寻来，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一听到提到这些事情，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他兴致勃勃道：“玄正问起此事，下吏也是知晓的，这些遗民就住在丰治村中，只是洲中向来禁止官吏过问这等神异之事，所以下吏无法深入探查，只能陆陆续续搜集了一些记述。”
张御道：“既然胡撰文了解此事，那便和我一同走一趟吧。”
胡文吏顿时兴奋起来，道：“敢不聪明。”
张御当下带着胡文吏往丰治村而来，如今道路通畅，造物车马往来方便，不过一个多夏时，就到了丰治村中。
此村居住的都是岚人后裔，他们一百多年前归附青阳的，不过对天夏一贯很是忠诚，即便在浊潮之中，亦是举族站在天夏这边，且一百多年下来，族民除了相貌略有差异之外，言谈举止，礼仪风俗与寻常的天夏人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胡文吏到了这里后，当即把村中村老唤来，问询了此事。
那村老道：“对，我族中是有个传说，而且此事八成是真的，我们族中至今还长有六臂之人。”
胡文吏两眼放光，道：“可否把这人寻来一见？”
村老道：“此事容易。”
他回头吩咐了一下，没有多久，就来了一个四十多岁，体格非常健壮的男子，在被唤来后，他也是大大方方解开衣衫，转过身躯，让诸人看自己背部，可见在脊柱上面有四个小孩一般蜷曲的肢体，可以依稀看见是手的模样。
胡文吏奇道：“这是手臂？”
那男子道：“我这个只是看看罢了，我曾祖就是六个成人臂膀，比寻常能多做一倍的精细活。不过他生怕被人当作异类，常年只是躲在海边一个人独居。”
胡文吏道：“尊驾莫非不怕此事么？”
那男子大大咧咧道：“我怕什么，按我曾祖说，旧俗发现有人长六臂就是打杀，可咱们天夏不兴这一套，废除了这些陋习，至多只是有人好奇罢了，如今我凭自家力气吃饭，我养的鱼也是村中最肥美的，故也没人来鄙夷小瞧我。”
张御思索了一下，问道：“我问一句，尊驾祖辈可有什么较为古旧的东西传下来么？”
那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有。”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异岛
那男子随后便带着众人来至海边，指着距离摩川郡不远的一座隐隐约约的岛屿道：“我曾祖一辈子就住在那里，后来我阿爷也去了那里。
阿爷说在那里山顶之上放了一个旧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是叫我没事千万别去看着东西，只要记得把这件事传下去就行了。”
胡文吏道：“蓝先生，你是说从你曾祖时候这岛就在那里了？”岚人附从入天夏后，都是以蓝和兰为姓，此人也不例外。
蓝姓男子用脚跺了跺地，道：“是。”
胡文吏道：“这不对吧，浊潮过后，整个地陆都发生了改变，原先一些近陆海岛早是不知所踪了，这个岛怎么会还在这里？而且这岛离开地陆这么近，莫非就没人上去过么？”
蓝姓男子道：“不瞒几位，就算浊潮到来的时候，那岛还是能看见的，也没有任何变动，六十多年前，我阿爷还带着我阿父上去避过浊潮，不过这鬼地方好像只有我们家里人能看见，我若今天不带着诸位来，诸位可见不到这地方。”
村老这时出声道：“蓝并家的小子这话还真不假，小老儿在这里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座岛，要不今天沾了这位上修和上官的光，老朽怕也是见不到这处地界。”
张御这时道：“我上去看看，诸位可先留在这里。”
胡文吏一听就急了，道：“玄正，下吏来了这里。就是为了弄明白这件事，玄正不能就如此把下吏给扔下啊。”
蓝姓男子道：“这位上修，不带着在下，可也是见不到这处地界的。”
张御略作思索，虽然不认为不带上此人就看不见此处了，但是护住这几人他也不认为自己做不到，除非那岛上的神异力量拥有上境威能。
可要是如此，早被竺玄首和上任玄首给清理了，哪还会留到现在？
村老拉过跟在身边的一个壮汉，道：“小老儿年纪大了，就不过去碍眼了。就让我家小子给上修和上吏操舟吧。”
张御也未回绝，道：“劳烦老人家了。”
村老忙是道：“不敢不敢，在上修面前，哪敢如此称，折煞小老儿了。”
在他印象里，修道人个个都是寿数悠长，活得越长，本事越长，对面这位都是玄正了，听说是整个上洲最厉害的修道人，那么想来也活得最长的啊，看着年轻，指不定已是活了千八百年的老祖宗了。
村老那儿子也很里所，又叫来了十来个帮手，驶来一艘中型帆木船，载了几人上来，就往那海岛而去。
那岛屿看着近，可用了一个夏时才到岛上，不过众人一到这里，就感觉到一丝异样，这里可谓异常宁静，别说海上来的海风，就连外面的海水声都听不到了。
张御这时回头望有一眼，除了辽阔的大海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好似地陆已是完全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这里好似就是一个类似灵关的所在。
他朝周围扫了一眼，在外面看来，这岛屿并不大，也就是百亩左右，可此刻看去，岛州内部有着连绵的山峦和密林，并一直延伸到一片浓雾之中。
海滩正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六臂婴儿的石像，但是只有身躯，没有头颅，有泊泊水泉从石像的脐眼之中流淌下来，并在浓密的草木之中汇聚成了一条溪流。
蓝姓男子大声道：“这东西我听阿父说起过，说别看那东西古怪，可里面是能喝的活水，我阿父说那水是甜的，一年四季流淌不尽，我家那处居所当就在土岭后面，要翻两座山头，上修要问的那件旧物，应该也在里面。”
胡文吏奇道：“按蓝先生的说法，你父祖到此该在是住了长久吧？可我观这里鸟兽绝迹，那么靠什么维生呢？天天打海鱼么？”
蓝姓男子看了看他，道：“我阿父说到了这里，光喝那水就不饿了，许是那水有神异。”
胡文吏顿时来了兴趣，道：“那就去看看？”话虽然如此说，他可没自作主张，而是看向张御。
这地方古怪的很，谁知有什么危险东西，要是想安稳无事，还是要听张御这位玄正的。
张御走到了那石像之前，他看了一眼那水泉，水中生气勃盛，若是再浓郁些，几能称之为药水了，但是此中并无神异力量，不到只需喝水便可维持生机的地步，那蓝姓男子的父祖应该是自身有异，道：“这水可饮，触之无碍。”
胡文吏心中一动，他拿了一个水囊出来，将里面的水倒了，将此水装了进去。
张御朝下再是凝视片刻，见有地下暗河弯弯曲曲通向岛屿深处，他望向远处，道：“诸位跟我来。”
众人连忙跟上。
岛屿这里地形崎岖不平，而且密林之中也没有现成的道路，张御却当先而行，只管往前行走，在他到来之时，所有草木都会自行分开，河流也会到此中断。
众人见此，不由惊叹敬畏不已。
在行走有一刻之后，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座土岭之前，上面有一座用石块垒砌起来的简陋神庙，而在土丘之下，则有一座牢固的木制棚屋。
蓝姓男子看了几眼，道：“没错了，这肯定是阿父小时住的地方，和他说得没什么差别。”说着，他走入进去，也不知道去翻什么东西了。
张御这时转过头去，看向一旁边满布藤蔓的地界，胡文吏忽然有点紧张，靠近了他几步，道：“玄正，怎么了？”
张御道：“胡撰文可还记得我之前所言的那个传说么？”
胡文吏不假思索道：“自然记得。”他神情一动，试着问道：“莫非……”
张御颌首道：“我们脚下所站立的这处地界，应当就是当初那些土著流放族人和六臂婴孩的小岛了。”
胡文吏睁大眼道：“玄正是怎么知道的？”
张御朝前方示意了一下，道：“胡撰文不妨去那边看看。”
胡文吏在好奇心驱使下往那里走去，走到那藤蔓前面，他转头看了看后方，见张御站在那里，心中稍定，于是伸手上去，掀开一看，而后表情一下凝固住了。
就在藤蔓之后，只是一处凹陷的深坑，里面横七竖八倒伏着一具具骸骨，这些骸骨有大有小，数目一是难以分辨，可无一例外都是长着六条手臂。
他震惊的看着这一切，道：“这，这……”随后他反应过来，喃喃道：“果然是这里，果然是这里！”
也只有当初那个流放六臂孩童的岛屿，才可能有那么多六臂人。
张御看向土丘上方那个石头神庙，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当初那个部落修筑的祭祀所在了，若是如此，那个“东西”恐怕就在这里面。
他想了想，望向那蓝姓男子，道：“蓝先生，那里面摆着的，当是你的祖传旧物，你也知我此来目的，可以愿意将此物给我么？”
蓝姓男子道：“上修既要，便就拿去，反正此物对我也无用，只是在下能否提个要求？”
张御道：“蓝先生请讲。”
蓝姓男子大大方方道：“我有个小孙儿，八岁了，成天嚷着要修道，能否让这小子跟着上修修道？”
胡文吏提醒道：“蓝家兄弟，张玄正可是青阳玄正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身份，连洲牧都……”
张御却是打断他道：“无碍，我门下也有几个学生，再加上一个学生也没什么，只是蓝先生，修道要看天资，若是他学不好，却也不能勉强。”
蓝姓男子很是看得穿，道：“那也没什么，修不好趁早让他死了这条心，回来跟他老子养鱼，也一样能养活自己。”
张御颌首道：“如此，便就说定了。”
胡文吏感慨无比，这可是一步登天啊，便是其人孙子学不好，那也没什么，光只是做过张御的学生的这个经历，就够吃一辈子了。
村老儿子和其他同村人都是艳羡无比的看着蓝姓男子，都是在那里嘀咕，“蓝合家的要发达了……“早知道长六只手有这个好处，他们也想要啊。
张御道：“诸位等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我上去看一看。”
众人在看那些骸骨后，都是心中害怕，连忙应下。胡文吏这次也没多嘴，他分得清轻重，知道哪些时候不该添乱。
张御腾身飘起，一个呼吸之间，就落到了山岭之上，站在祭坛之前看了几眼，便走入进去，一入里面，便可看到前方有一堵石头堆砌起来的石墙，相互间的孔隙都用混杂草木根茎的泥土填充过。
能看得出来，这堵石墙与神庙修筑的年代不同，看去似是后来人一块块垒砌上去的。
他走上前去，身影一虚，整个人已是自墙上穿透而过，随后他便看见面前有一个石案，上方摆有一个黄金打造的，大约尺许来长的匣子，下方则堆满了各种陶罐。
他目注此物片刻，又见这里没有别的东西了，稍作思索，便一拂袖，将这东西收入了袖中，而后便自里走了出来，再次飘身来到下方。
众人此刻正围坐在一个火堆之前，胡文吏见到他出现，惊喜道：“玄正一去三天，终是回来了。”
张御眸光微闪，道：“三天么？”
“是啊。”众人都是点头。
张御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东西我已拿到，我们先回去。”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镇邪
众人去时乘舟，回来的时候，张御则是心光裹住众人，只是一瞬之间，就回到了海岸之上。
诸人惊呼连连，瞬息之间跨越遥远距离，这可是他们毕身未曾有过的体验，这下子，回去可有得吹嘘了。
这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惊呼道：“看，那岛不见了。”
蓝姓男子也是转头看去，发现那岛屿身影已然消失，略显怅惘道：“是不见了啊。”
张御道：“此岛本不该在此，只是因物而立，如今东西取走，自也是回到该回之地，恰如天中风筝，受劲风催舞，牵连绳索一断，自便飘飞而去。”
村老在海边安排有人手接应，问的众人回返，立刻带人赶了过来，村里之人闻得消息，也是都涌来看热闹，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村老赶到近前，见众人无恙，放心下来，他道：“上修，胡上吏，你们回来的倒是快，本来以为最迟也要两三天才能回来的。”
村老儿子道：“阿父，哪呀，我们就是在岛上待了三天。”
村老对他一瞪眼，道：“什么三天？我才回去待了两个夏时，我看你是昏头了。”
村老身后的人都是附和，“没错，才是小半天嘛”，“那可不一定，我听说那岛挺邪乎的，别是撞邪了吧？”
胡文吏等人脸上都是露出古怪之色。
村老儿子是个耿直之人，不服气道：“可我们明明在岛上过了三天！”
胡文吏也是有些忐忑，他对着张御低声道：“我们感觉的确是过了三天了，巡护，不会是有什么不对吧？”
张御道：“不用担心，只是你们的感应出了差错，你等身上并无邪祟。”
胡文吏道：“巡护是说，实则只是我等感知有异？”
张御点头道：“是如此。”
胡文吏叹道：“可惜可惜了。”
张御道：“有何可惜？”
胡文吏感慨道：“要是那岛还在，我等就能用来读书学习了，一天可当三天用，那不知可多学多少东西啊。”
张御淡声道：“此物与邪神有关，若想获得好处，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用不着可惜。”
胡文吏一怔，想了想，他认真道：“玄正说得是，是我贪心了，亏我还是衙署文吏，回去当要抄十遍吏员修德条文，好好反省自身。”
正说话之间，蓝姓男子从人群里拉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看着很是壮实的小孩，道：“上修，这就是我孙子，名叫蓝煦。”关照那小孩道：“叫人。”
那小孩乖乖道：“上修。”
蓝姓男子大咧咧道：“上修，今后这小子就交给上修了，要打要骂上修随意。”
张御看了这小孩几眼，看出资质寻常，与一般人无甚差别，若走修道之路，心光这一关恐怕很难过去，不过这小孩与他父亲一样，身上有一个特异之处，那样或许可以走其他道路。
他点头道：“也好，就让他先跟着我。”
蓝姓男子拍了拍小孩的后背，向前示意了一下，小孩便走了过来，乖乖站到了张御的身侧。
张御看他一眼，转首对胡文吏道：“胡撰文，这次之事，也多谢你相助了。”
胡文吏忙是一拱手，道：“玄正，下吏其实也没帮上忙，”他犹豫了一下，道:：“不知下吏可否向玄正提一个请求。”
张御颌首道：“但说无妨。”
胡文吏道：“如今千州和勺州都是有了修道学宫，而我们启州学生要去求学，却要跨过两州，太过遥远了，方才见玄正收了那蓝小子做学生，不知玄正能否派遣一些上修到此传授道法，我愿意说服州中百姓出钱修筑学宫，每年的耗用也无需玄府来出，可就由州中承担。”
他顿了下，又道：“我们启州靠海，许多人家都靠出海捕鱼为生，往往会深入海域深处，有时会遇到一些怪物，若是能会的一些道法，那些也能拥有自保之力，也不用每年用大笔耗用来请那些军士驻守了。”
张御略作思量，道：“若是启州衙署愿意自行修建学宫，那事情倒也简单了，我回去之后，会安排合适之人来此的传授道法的。”
胡文吏喜不自胜，拱手道：“那下吏就替州中子民谢过玄正了。”
张御拿到了东西，也不欲在此久留，就在此与诸人告别，随后目光落下，对身边的蓝煦道：“闭上眼睛。”
蓝煦听话的闭上眼。
随后他觉自己的身躯飘了起来，不知多了多久，脚下落到了实地，耳畔听到声音道：“睁开眼吧。”
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在一处陌生庄园之内，小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张御带着他走入了正堂之中，青摩迎了上来，躬身一礼，道：“先生。”
张御道：“这是我新收的学生，他现在懂得不多，你带他下去，让青曙先教他一些东西。”
玄修不似真修，老师学生并不是什么师徒关系，似那等奉师如父的规矩玄修是从来不讲的。
对方做他学生也只是挂个一个名，教授修道学问之事自不必他亲自来。
而且在这之前首先要先读书，若是连书都读不好，那又如何修道？
安知之能直接传授给他呼吸法，那是因为他十二岁就能打造小型飞舟了，是少见的神童，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青摩应下后，将蓝煦的小手一牵，就带着他下去了。
张御则是回到了庄园的密室之中，在外面用心布下了几个遮护和守御的阵法。
此番事机异常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似乎那东西就是等着他去拿的，所以他要做到一定的防备。
在布置好之后，他将那个尺许长的黄金匣子拿了出来，摆在了案台之上。
这才伸手将那匣盖缓缓拿开，里面铺着一层鲜丽的织布，底下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显露出来。
他将那布揭了去，下方显露出来的，是一个白白胖胖，面孔纷嫩的睡婴。
他眼睛闭着，六条幼胖的小手相对扣在一起，搁在肚皮之上，身上则裹着一层灰色的软布。
可是他能看得出来，这东西看着像活人，但实际上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木种雕凿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这木雕像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滂湃的热流，只是这些热流没有飘散出来，而是完全封闭在雕像的身躯之内。
他目注此物片刻，就将封金之环取了出来，而后手指一松，任由此物掉落在了那邪婴雕像之上。
霎时间，就有一霞光在邪婴身上泛动起来，随即就有一丝丝热流自里泄露了出来，但是感觉上非常勉强，好似是从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般。
他能感觉到，若是将封金之环收回来，那么这雕像身外那一层遮护又将是重新闭合起来，并维护自己存驻下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情形。
但这并不见得是说背后的异神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更为强大，许也可能是异神投注在雕像上倾注的力量较多，或许这东西经历了不止一个纪元。
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说明此物之中可能蕴藏的源能更多。
只是此物他并不好直接碰触，因如如此做，便等若他主动去接纳对方了，那样恐怕会因此牵连那背后的邪神。
正思索之间，他却忽然见到，这婴儿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并诡异的盯着他直看。
他淡然与之对视片刻，便走到一边，端坐下来，缓缓将那一丝丝热流吸摄入身躯之中。
不过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上面，竟是缓缓又长出了四条手臂。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对此心意为真，或者有半点怀疑，那么这等事就有可能变会化变为真实。
不过他根本不为所动，只要上层力量不曾直接渗透到他身上，那么就不用惧怕什么，更何况他有天一真水护身，玄尊化身出手都不见得能一次拿下，更别说只是些许邪神之力了。
下来三天时日，他都是在此坐定，并吸纳此中传来的热流。
但是他也是发现，随着在这雕像之前定坐，同时也有无数诡奇的咒声传入到他耳中，虽然对他并无作用，可每次都需要分心去对抗，这三天时间恐怕连半天的效用都没有。
那样恐怕数月都没办法将此物所蕴藏的源能取拿到手，故是这里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进行压制。
他思索了一下，去到灵妙玄境倒是可以避开这等邪神力量，不过他心中却是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思定之后，他站了起来，将那黄金匣子重新合上，自密室出来，直接步出庄园，而后腾空一纵，霎时出了洲陆，并往南域荒原而来。
飞遁未有多久，他落在一个矮丘之上，目光稍作探询，身影一闪，已是来到了一处空地上方，停落片刻，往下一落，无声无息沉落到了地下，进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之中，周围有无边煞气在这里涌动不息。
可以看到，前方尽头处，竖立着一个大玉盘，上面捆缚着一个模糊人影，有黑红两道煞气场河在旁滚滚涌动。
此间正是元童老祖的囚押之地！
这里不仅有这些煞气，还有当初玄府所加设的禁制，连元童老祖的力量都宣泄不出去，邪神之力更是半点别想渗透进来。
他在此重新将那拿金匣拿了出来，任其飘在前方，再将那盖子去了，可不知何时，那邪婴的眼睛又一次睁开了，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他淡然看有一眼，便抬手按了上去。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故陆
有了周围禁阵相隔，邪神的力量再是强大，也无法自外突破进来，只能依靠雕像本身所蕴藏的力量发作。
张御伸手这一按，便按在了这邪婴的肚腹之上，封金之环加上他自身之力，霎时间，一股磅礴热流就随之向他涌动进来。
邪婴的目光变得阴冷无比，那六只手臂刷地张开，齐齐扣在了他的手腕之上，并死死扼住，似乎要将他手臂勒断一般。
张御感觉到六条手臂上面有一股庞大力量传来，但他神情依然平静，并且通过这些地方的接触，使得他从更多地方引导出来了重重热流。
邪婴这时下巴忽然往下一落，裂开了嘴，似是在诡笑，阵阵邪祟咒音便往他感应之中压迫过来。
在这些咒声催使之下，张御下方的影子慢慢延伸出了四条手臂，随后竟然缓缓从地面上有若实质一般浮升起来，并向着他慢慢环抱过来。
张御仍是站立在那里，一手按在雕像之上，似是对背后之事一无所觉。
只是这个时候，仿若一声钟声响起，这处洞璧四周围浮现出了一道金霞，可见上面闪烁出来一个个金色道箓。
这些道箓出现，更有声声道音传出，一时之间，便连那些涌动在周围的煞气长河也是被镇压下了去些许，而那个黑影在堪堪接触张御之时，却忽闻此声，顿时一阵扭曲，如轻烟骤遭疾风一般破散开来。
张御无论面上神情还是手上动作都是丝毫未变，专注的吸摄那股滂湃热流。
地窟之外日升月降轮转不停，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那邪婴的身躯表面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纹，并且发出尖锐的啸叫之声，可这些声音之中已是再无任何神异力量。
随着这啸叫声息的落下，邪婴那六条臂膀同时如朽木一般断裂开来，他自身则也是在持续挣扎之中，仅仅是数息之后，便就崩裂开来，砰地一声爆裂成了一堆黑灰。
这些黑灰在原地飘散一旋，往外挪去，只是途经洞璧之时，与那些自元童老祖身上飘散来的煞气一撞，似有微弱的凄厉声响传来，而后就再无任何残余了。
张御这时也是收回了手，他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此时身躯之中的神元大大充实了起来。
以往能够提供众多源能的物事多是古老神像和古物，但其实那些破碎神器才是最蕴藏源能最多的东西。
无论是造世神环还是此前接触到的那根丝状的结晶都是如此。而这个六臂邪婴的雕像所藏源能则是更在两者之上，这或许是邪神的力量在此中沉浸过久的缘故。
从传说来中看，这东西是从海上漂来的，这说明邪婴背后的那邪神是属于较为主动的那一类，说不定连那些传言都是其主动推动传入世间的。
这次若不是碰上他，那不知时候又会掀起一场动荡来。
自天夏降临此世之后，这些邪神被或镇或逐，亦或是退缩入神国荒原之中，可是显然并不甘心就此蛰伏起来，还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动着，而这些东西都是他一直以来乃至往后都需要面对的。
只是现如今，他更该关注的是自身的修行。
他稍作估量，要在浑章之上形成“诸我”之印，虽然这点神元还是不够，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哪怕只是自我修持，也不过就是月余时间罢了。
不过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还是要尽量搜集更多的源能，因为玄修去往上层，神元才是最要的，当真要跨入上境之门，神元当然是积蓄得越多越好。
念头转过，他抬起头来，往元童老祖尸身看有一眼。
以往他虽也曾到此，但是功行远不如而今，然则今日再观，却又不一样的感受。
上境修士哪怕是身死道消，可其人因为已经完成了那一层蜕变，依旧能够传递出许多东西来。
他凝视片刻之后，便一拂袖，转身离开了此间，径直返回了良州庄园。
接下来他又在青阳停留了三天，再是处理了一些事务，其中包括答应胡文吏在启州建立修道学宫一事，最后再又去与恽尘见过一面，与之深谈了一番后，便即带着众人登上白舟，离开了青阳上洲，往东庭都护府而来。
当年东庭烽火台点燃之后，苏芊的舰队在浊潮之中行走两月，半途之中屡次调整方向，方才来到都护府。
如今浊潮稍稍退散，有又望仪引道，即便不是军府的斗战飞舟，也只需半月时间就可达到那里。
虽他的白舟的速度更快，但是为了不至于偏离正道，仍是在海面之上徐徐缓行。
在行有七天之后，一个座孤拔巨峰出现在了海面之上，背后映衬着东方照来的无尽光芒。
张御站了起来，望着道：“神女峰，见到此峰，就说明距离瑞光城不远了。”
他话音落下未久，便见到一片山海地陆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
青曙道：“这就是先生的家乡么？”
张御点首道：“我是在此进学，也是在此修道，后来才入了青阳上洲。”
许成通在旁称赞道：“此地山海浑成，气象万千，也是如此，才得有巡护这样的人物，不过许某以为，是巡护成就了此地，而非此地成就巡护啊。”
青曙赞同道：“这话也是没错，没有先生，这里怕也没这么大的名声。”
许成通听到这话，不由神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
随着飞舟愈加临近，前方景物愈加清晰起来，位于地陆最西端的旦港也是进入了诸人眼帘之中。
这里本来只是一个海上的泊船港口，港口的建筑也是一百多年前都护府修筑的，而如今望来，却是与以往大不同相同，除了地形未变，几乎已是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港口附近是一座座覆盖琉璃穹罩的泊舟天台，飞舟往来不绝，海上船只虽也有一些，可看去并不是以往那般用载送客人货物的，倒像是游览所用。
而港口之上负责守卫的士卒是一个个披甲军士，看来连军事力量也有所改变了。
白舟在挨近之后，便在一处泊台射出的导引光束接应之下缓缓降落了下来。
守台的管卫立刻调了一队过来，将下方护卫住，白舟体型巨大无比，一见便不是等闲人物能乘坐的，他由不得不紧张。
待得白舟停稳，舱门塌融开来，张御将遮帽戴上，便带着诸人走了下来。
见舟上一行功行莫测的修道人走下来，管卫神情一肃，对张御抱拳一礼，道：“这位上修，在下奉命查问关贴。”
青曙走上前来，将备好的关贴递于其人。
那管卫看了看，见是青阳玄府的印信，后面内容他守住规矩没有翻看，便恭敬递回去道：“在原来青阳玄府的上修，在下职责在身，不得不验，得罪了。”
张御点了下首，他看向管卫后方，见是里面还有拿着铳剑的检正司的司卒，这显然是为了防止魇魔往都护府扩散。
不过如今随着浊潮渐渐消退，魇魔等物似也没有以往那般容易侵夺修道人的心神了。
他望向瑞光城中，口中道：“你们可先离去，寻一处地界住下，我要先去拜访几位旧友，回头会来唤你们的。”
青曙抱拳道：“是，先生。”许成通等人也是躬身一礼。
张御吩咐过后，便下了泊台，沿着港口大道前行，到了半途，转道向东，进入一个林荫道上，行走不远，便看到了一座柏树荫蔽之下的院落。
他站定片刻，看着柏树上的繁茂枝叶，与多年前来此之时相比，这里一切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坐着一个文吏。正在打瞌睡。
他唤道：“林撰文。”
文吏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谨慎道：“尊驾是……”
张御将遮帽拿下，
文吏怔了怔，随即站了起来，惊喜道：“张玄首？你回来了？”
张御点了下头，几年不见，不想林撰文还在这里
文吏抚须言道：“大都督倒是想提拔鄙人，不过……他张了张袖，示意了一下周围，“我却已是在这里住习惯了，既能拿俸禄，又不用操心那等琐事。”
张御道：“当年我当东庭时，第一站就到撰文这里，今日我回东庭，路过此间，也是来此拜望一下”
文吏点点头，感慨道：“玄首还能记得敝人，敝人心中。
张御没有再说什么，对他抬手一礼，就转身离去了。
文吏走了出来，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合手一揖，久久方才放下。
张御走出了林荫道，沿着开阔大道往西行去，一直来到了城西之地，这里显是经过了改建，无论是道路还是屋舍已不是此前的破落格局了，代替原来的是一幢幢精致整洁的宅院。
他稍作感应，便转入了一条石板道上，并来到一座三开间的重檐大宅之下，见几个孩童正在里踢着毽球。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小女孩看他到来，过来万福一礼，用脆生生的声音道：“敢问这位先生找寻何人？”
张御道：“余名扬可是住在此处么？”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寻我
那小女孩道：“原来找姑父的，姑父方才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先生不妨先到里面来坐。”
张御道：“无事，我便在此等着，他当是很快就回来了。”
那小女孩想了想，忽然扭头跑开，叫了那几个小孩一声，就一齐跑入了屋内，过了一会儿他们合力搬了一个木凳出来，摆在了张御面前，并脆生生道：“先生请坐。”
张御看她一眼，没有回绝她的好意，也是在此坐了下来，他见这小女孩颇为灵慧，尤其一对清澈的眸子黑白分明，蕴藏着一股灵性，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小女孩显然受过的良好的教育，回道：“回先生问话，小女名为单昭容，今年八岁了。”
张御从余名扬寄来的书信中得知，其妻家的兄长正是现在司户衙署的从事单立。
两者门户原来虽是相差较大，但这门亲事倒是对方主动攀上来的，这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余名扬曾是他的学生。
他道：“你可曾进了学么？”
小女孩道：“已然进学了，进学前在家塾中已然读了两年书，只是勉强认得几个字，会背几首童诗。”
张御看她几眼，颌首道：“若是你将来有意修道，可先去泰阳学宫进学，便说我举荐的。”
小女孩用清亮澄净眸子望了望他，道：“多谢先生，敢问先生名讳？”
正说话之间，听得马蹄得得之声，不远处一辆造物车马行驶转过来，最前方是两匹骏马，而两侧则是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土著士卒，俱是迈着齐整的步伐，脚下军靴“库库”直响。
张御此时一振衣袖，站了起来。
那马车还未到前方，却是忽然勒住，停了下来，余名扬急急从车厢之中走下，看着前方，惊喜道：“先生？”
张衍打量了一下余名扬，他这个学生如今才二十出头，可是此刻留着胡须，身着一身深色的衙署官吏袍服，看着却颇是成熟稳重，还颇具威仪。
余名扬面上激动无比，疾步来至张御跟前，双手一合，道：“学生余名扬，拜见先生。”
说着，对着张御深深一揖，口中道：“不知先生到此，学生不曾远迎，是学生失礼了。”
张御伸手虚虚一扶，道：“不必多礼，我今日方才回来，路过城中，便顺路来看一看你。”
余名扬歉疚道：“先生回来，该当学生去接，竟然让先生登门，学生实在过意不去。”他这时一抬首，侧身一步，道：“先生请入内安坐。”
在他关照之下，宅院中门大开，便将张御请入了进去。
这里宅院周围住着的，都是都护府内六大衙署的官吏，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是互相打听问询着张御来历。
“方才进去的那一位是谁啊？”
“余置农的老师，那不就是前任张玄首么？”
“方才那位是张玄首？”
“看着像，我数年前曾在衙署门前见过张玄首一眼。”
“嚯，我可是听说了，张玄首可是在青阳上洲被玄廷封授玄正，与一洲洲牧都是平起平坐，没想到这般没架子。”
“张玄首一回来就到余置农府上，看来他们师生情谊当真是好啊。”
“那是了，听说余置农的儿子都是张玄首取的名字。”
听着众人的议论，那先前与张御说话的小女孩听看向内院，眸子闪亮。
张御进入正堂之后，余名扬请他坐到了正位之上，自己则是侍立在一旁，直接张御示意过后，他方才坐下。
张御道：“看来如今你仕途走得还算顺利。”
余名扬道：“也是得亏老师昔年打下来的底子，学生狐假虎威罢了，这些蛮人畏威而不怀德，若不是有着先生和玄府在此间镇着，他们可不会和我们好生讲道理。”
张御道：“你此前寄来的书信上说，安山深处以东深处，又有不少部落迁徙了过来。”
余名扬神情严肃起来，道：“正是。特别是老师离开这几年，大大小小的部落又是出来了不少。
这些蛮人也说不清楚情形，只是说是祭祀得了神谕，所以往西迁徙，从这些消息来看，应该在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过来，如今都府和玄府都是在积极准备着。”
张御若有所思，实际上，当初血阳余孽拼命往都护府的地域发动侵袭，就有一种说法，说此辈实际上是为了躲避某种危险。
不过现在东庭都护府和青阳天夏本陆已然恢复了联系，再非以前那般只能靠都护府一地支撑了，便是再又什么强敌，当也能应付的过来。
余名扬道：“先生难得来此，不如就在学生府上住下，让学生好好招待先生一番。”
张御道：“明日我要去玄府，便先在你这里住上一晚。”
余名扬十分高兴，这时他一拍额头，“对了，学生还给老师准备了一些礼物，只是一直没法顺利送去青阳，老师稍待，学生这就取了来。”
他下去关照了一下，不多时，就有两个役从端了一个方几上来，上面摆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他拱手一揖，道：“学生知道老师喜爱古物，这些都是蛮人部落进献还有学生在部落之中行走时交换来的古旧之物。”
张御目光一落，见锦盒之中的确都是些古老物件，其中有几个尚能感觉到些许热流，想来这些着实费了余名扬一番心思的，他颌首道：“你有心了。”
余名扬道：“其实不止是学生，安初儿和大都督那里都在搜集此类东西，都是准备进献给先生。”
张御点首道：“你们都是有心了。”
他在余名扬宅院这里宿住了一晚，到了第二日，他并未让余名扬相送，自己一人就往泰阳学宫而来。
他行走在路上，但周围所有人似都不曾看见他，就算当面过来，却也是不自觉的会自行避开。
很快他便来到了泰阳学宫之前，看着诸多学子出入的大门，便踏上台阶，行步入学宫之中。
这一路过来，他经过一条条记忆中熟悉的道路，最后来到了原本居住的旧宅之前，因为泰阳学宫一直给他保留着此处，所以远远望去，仍旧保持着以往的旧貌。
只是此刻门前，正有一个年轻文士在那里来回踱步，他走上前去，拱手道：“不想柳兄在此，许久不见了。”
柳光回转身来，惊喜看他一眼，笑了一声，也是拱手道：“我便知张兄一定会回到此地的，张兄，别来无恙了。”
张御见他神情容貌一如以往，道：“柳兄风采依旧。”
柳光笑道：“张兄教我的呼吸法，我可一直有练。”
张御转首望向居处，柳光看了看，道：“每隔半月学宫就会有派人到此扫洒，门前和后院栽种竹木花草都是有人打理。”
张御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居处走去。
柳光则是在院中站着，并没有跟上来。
张御走到台阶之上，轻轻一推，门已是向内打开，目光望去，屋内摆设与的确与自己离去之前没有什么分别。
他往上看了看上方的横梁，当年妙丹君就住喜欢住在悬挂在横梁下方的竹篮之中。
他脚下迈步，走到后院内，这里石凳石椅依然仍在，微风徐来，满园竹树发出沙沙之声，他立在此间，此刻仿佛能看见当年的自己持剑在此演练剑势的身影。
站有一会儿，他重又转入屋中，沿着梯阶来至位于屋顶的平台之上，当年留在这里的软榻矮几并未带走，看去仍是一如方才离开之时。
他来到平台边缘处站定，看着面前景物，有多少次，他就是在这里眺望整个学宫乃至远方的瑞光城的。
如今看着这一切，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感念，这感念是如此激烈滂湃，让他久已不起波澜的心绪再度泛动起来。
此时此刻，他于心下一唤，一片浑浊光幕出现在他身躯一侧，却是那大道浑章在他身边显现了出来，而他则是将身上这段时日来积蓄的一气神元往里渡入进去。
那章书之中，一个白文阴刻的章印正在缓缓显现出来，像是上面有一层薄雾正在退去，先是极为模糊，而后逐渐转向清晰，最后露出了“正我”二字。
他撇了一眼那章印一眼，凭此一印，他下来只需灌注入神元，便能由此寻得诸般“外我”，而再加上他自行感悟，距离寻到那最后一元当已不远。
心意一转，他把大道浑章收了回去，便即从平台顶走下，待步出居处，对柳光一拱手，道：“柳兄，怠慢了。”
柳光还有一揖，笑道：“哪里，张兄初回旧地，难免触景生情，我也是明白的。”
张御这时往玄府方向望有一眼，道：“我还需在东庭都护府待上一段时日，今日我需先往玄府一行，改日我当登门拜访柳兄。”
柳光了然点首，道：“好，那便改日再会。”
张御与他在此别过，就转身往玄府方向行去，他衣衫飘摆，脚下似缓实快，身上光舞涌动，每一步后，便就出现在了更远处，只是十来个呼吸之后，就已是来到了东庭玄府的那片开阔地前。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旧府
东庭玄府之中，项淳正在宫台之内批阅文书。如今都护府各处的分府已是重新建立了起来，玄府的人数也是大为增加，作为一府玄首，他每天要处理的俗务也是数不胜数。
最重要的，是这两年来从安山以东到来都护府的土著越来越多了，为了应对这等异状，玄府派出了不少修士坐镇洪河隘口，其中包括了窦昌、许英等人。那里情况一日三变，几乎每日都会有信的消息传过来。
也就是他是修道人，任何事情一扫便能得知情由，并迅速作出正确而妥善的判断，这才能一个人胜任如此繁杂的事务。
大堂外面一名弟子走了进来，拱手一礼，道：“启禀玄首，张玄正此刻已是到了玄府之外。”
项淳放下笔来，目光之中露出怀念感慨之色，道：“待我出迎。”
他自案后站立了起来，往外走来。
张御此刻已是走到了玄府外郭城墙之前，严鱼明与郑瑜正等在这里。
他们昨日已是收到了张御回来的消息，听闻后者今日将至玄府，所以早早就到了门口迎候。
正等待之间，忽见远处出现一道身影，还未等能看清楚，忽见灿烂光芒一闪，微微一个失神之间，便见张御已是来到了近前不远处，并向着他们缓步而来。
两人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都是急急上来躬身一礼。
“老师。”
“先生。”
张御他看了看二人，道：“不用多礼。”
几年不见，两人修为更高，如今已是正向二章关口迈去。这般按部就班修持下去，若无意外，那么在四十岁前就极可能进入第三章书。
从他们两人的资质来高，这进境不能说不快了。
只是玄修修炼虽快，却也舍却了很多东西，若是同一境界之中，或许几人合力都未必斗得过一名寻常真修，但玄法比真法门槛更低，总是给了他人一个入道的机会。
三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后，便就一同往里而来。
严鱼明问道：“老师这次来，不知要待上多久？”
张御道：“怕是要待上一段时日。”
他这次主要是为搜集源能而来，如今浑章上虽已显现出了“正我之印”，但这里面还需不少神元来填补完善。
还有，若是他当真迈上了那一步，总也要有一些神元作为积蓄，以免万一之用，所以停留在此的时日长短，主要视事情顺利与否而定。
严鱼明很是高兴，道：“那我可以时时向老师请益了。”
郑瑜也是不停点头。
张御看他一眼，略作思量，道：“鱼明，你下来可愿跟随在我身侧么？”
严鱼明先是一怔，随后欣喜万分，激动道：“弟子自然是愿意的。”
他虽为玄府弟子，可身为张御学生，自然可以光明正大跟在老师身边修持。而且说实话，玄府里虽然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可哪又有自家老师点拨来的好？
张御道：“既然你愿意，我这次回去之前自会叫你上你，但你若跟在我身侧，以后也不能算是东庭玄府的弟子了，自也无法受到玄府的诸般好处。”
严鱼明毫不犹豫道：“只要能跟着老师，弟子无需这些。”
郑瑜看着也是意动，可想了想，却是沮丧放弃了。毕竟他家人和母亲都在这里，早前远在外面求学数年，这才回来没两年，他也没法远离。
玄府内部格局比起数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三人说话之间，就走过了前殿，往正殿这处过来。
殿台之下，项淳正带着几名亲信弟子等在那里，此刻他远远看到张御身影，见后者着一身玉色大氅，自外踏步而来时，身外隐有玉雾涌动，不似凡尘中人。
而此刻任凭他如何看，都无法看到张御半点气息，更无法分辨出他身处在何等层次，他心中不禁暗暗感叹。
待张御来至近前，他便双手一合，郑重一礼，道：“东庭玄首项淳，见过青阳玄正。”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项玄首有礼。”
项淳侧身一步，道：“玄正还请正堂上坐。”
严鱼明和郑瑜二人这时躬身一礼，道：“弟子先告退了。”
项淳冲他们一点头，两人便告辞离去，他则道一声请，将张御请到了玄府正堂之上。
待两人在堂上坐定下来，项淳道：“一别数载，却恍若昨日。我此前也是听范师弟和齐师弟他们回来之后说起张玄正之事。”
范澜，齐武等人在前年就已是回到了都护府，只是如今各处分府都缺人手，似他们这般得力人手，如今都是派出去当分府府主了。
张御道：“此刻不在外间，项师兄，你我还是按照以往称呼吧。”
项淳笑了笑，抚须应下道：“好。”
张御道：“方才进来之时，我见得外面有两位道友颇是面生。”
项淳道：“那是玄廷派驻过来的同道，不止我这里，都护府那里如今也有玉京派来的使者和一支驻军。”
张御点头，东庭都护府久悬海外，又有大量归附土著，玄廷和玉京自是要重新加强控制，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项淳看着外面，言道：“在与本土的联络恢复后，如今东庭已是大变模样了，这几年来，弟子增进了不少，我辈功行也都有所进境，总这些改变，总是对我玄府有利的。”
从天夏礼制上说，每一个地方的玄府都是凌驾在地方州府之上的。
青阳上洲的竺玄首若不是不爱管事，或是说与有人有过利益交换，那么洲府休想有什么小动作。而如伊洛上洲，玄首的态度便决定了此洲一切格局。
而东庭玄府旧观一复，都护府便很快便被压了下去，项淳如今才是感受到一府玄首的权威所在。
项淳道：“张师弟此番回到东庭玄府，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等做的么？”
张御道：“此番我只是因一事自外层去到伊洛上洲，事机了断之后，因见两洲道路如今已是方便往来，故是顺便到青阳一行。后又想起东庭都护府，这毕竟是我故乡所在，故是索性回来看一看旧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道：“这一次我回到东庭，带来了在不少在外搜集到的章印，往后就放在东庭玄府之内了。”
项淳神情一振，他起身接了过来，心光入内一转，神情不要郑重了几分，他对着张御一礼，肃然道：“那我要替东庭玄府的弟子谢一谢张师弟了。”
他接任玄首之位十年都不到，可以预计的是，将来的二三十年他还将坐在此位之上。
而他并不想在此位之上蹉跎，也想做出一番成绩出来，实际上，东庭虽然纷乱，但是反而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张御带来的东西，正是他所需要的。
张御道：“我也曾是东庭之人，项师兄不必客气，只是我辈玄修之道，在于互相交流探询，这些章印再多，再是如何高明，也是他人之智慧，而道途是修士个人之路，只遵循他人之道，是成不了大器的。”
项淳点头不已，道：“师弟说得不错，便无此质，也当有此念，不然修何道呢？”
张御这时缓缓道：“玄法之修行，非是一人修行，而是众玄之修行，更是天下人之修行。”
项淳听到此言，心头微微一震，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一时又说不出来。
这时耳畔听到张御声音道：“项师兄，安山以东如何了？”
他一听此言，定了下心神，道：“情况有些不稳，我们以往曾有过推断，疑那血阳余孽是被什么东西威胁才从密林出来想拼命打通西出之路，现在情形，或许印证我们的猜想。
不过玄廷已有使者过来看过了，说是三四年中不致有什么变动，张师弟送来的东西刚刚好，若是能凭我东庭玄府自身之力抵御这场危机，那也不用麻烦玄廷了。”
张御道；“若是到时候有什么疑难，项师兄可来寻我。”
项师兄拱手一礼，道：“说不得要劳烦师弟。”他顿了下，又道：“不知师弟今番要在此待多久？”
张御道：“当年我虽然几番入安山，可那时候功行差有许多，并没有太过深入，而今欲故地重游一番，且我当年曾也有几个疑问，今回想求一个答案，具体多久，视情形而定吧。”
项淳这时微有沉吟。
张御道：“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项淳道：“东庭恢复联络之后，有不少外洲之人跑来，去年的时候，有一名出身他处都护府的修士到了我东庭之内，后来我才是知晓，那个人原来应该是一名浑章修士，如今很可能已是变成了一个混沌怪物。”
张御看向他道：“此人什么境界？”
项淳道：“听闻原先是第三章书的修士，可若是变成了混沌怪物，那或许境界将会更高，这人并未在人多之地停留，而是躲入了安山之内。
我们现在失去了他的踪迹，若是师弟去哪里，千万小心，也希望师弟能帮忙加以留意。”
张御语声平和道：“我若见到，自当会妥善处置此人。”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寻疑
张御从玄府回来后，就住在了原先泰阳学宫的旧居之中，下来几天，便有不少人问讯前来拜访。
大都督杨珏也一样是派人前来问候，并送来了不少礼物，果如余名扬所言，这些东西俱是一些古物。
只是大都督的礼物中，却没有一个有源能存在的。
这是因为都是下面人进献的，首先要确保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神异力量，其次也要和任何异神没有瓜葛，最后就是要求这些东西外观精美，看来赏心悦目，似那些古怪之物绝然是送不到大都督面前的。
不过这是一片心意，自不能拿礼物轻重和是否有用来衡量，而且这些东西看得出每一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很是用了一番心思，所以他自是不会嫌弃。
倒是学生安初儿送来的东西虽然少，可却九成以上蕴有源能，而且来处各有不同，不难看出，这些当都是她自家慢慢搜集得来的。
而大都督的亲姐，也就是另一个学生杨璎这回不曾露面，这是因为当初她在青阳进学过后就转去玉京了，这也是玉京对都护府的某种安排。
回到旧居后的第四天，他谢绝访客，一人坐在原来的静室之内，在定坐了一会儿后，将几块残破的石板拿了出来，还有一些夹杂着古代文字的信笺也是在摊在了案几之上。
这是当初他养父留下来，被神尉军副尉主燕叙伦夺去，结果又被他重新取回的那一块石板。
从信签上留下的语句来看，当初养父留下这东西似是有意让他从中取得某种力量，并且还留下了去找寻下一块石板的线索。
只是当时他另有自己的路要走，故是没有去做此等事。
从信上提供的下落来看，另一块也在东庭都护府这里，且就在安山某地。
这次他既然要去那里，便准备顺便将此物也是一并取拿了。
一夜过去之后，他从静室站起，走到了旧居之外，反身再看了看此间，伸手将大门合上，便迈步出了泰阳学宫。
他在瑞光城中留驻的许成通一行人，便带上众人乘上白舟，往洪河隘口这边过来。
许成通看着远处的安山，道：“山势绵延，犹见雄壮，巡护，看来这片山脉之后还有更为旷阔的地界。”
张御道：“天夏所占本土，乃是数个纪历以来外来诸势力交替的中心所在，兴衰灭亡只是等闲事。而在这里，虽也同样上演此事，但保留下来的东西却更多，尤其是这安山以东，我疑深处蛰藏着更多古老之物。”
青曙道：“先生，那玄廷为何不派遣人手探明此地呢？若有威胁，也能提前消除。”
张御道：“我以为，此前天夏在此设立都护府，实际上就有此等考量，只是后来浊潮到来，现如今各洲正努力恢复民生，理顺内事，在未曾恢复旧观之前，想来是不会把目光再投注向外的。”
从如今天夏在外层的布置都可看出，乃是以防守为主，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迹象。
从大略上来说，这是对的。
占据了内层的天夏，实力每一天都在增加着，根本不必要现在和外层的诸势力去拼什么，只需要守住守好内层，时间越长，双方的差距就越大。
就如苏芊当日来都护府时对他所言，虽然经历了浊潮，可是如今的天夏却是比以往更是强大了，哪怕就这么坐等下去，也能将这些敌人耗死。
但是敌人肯定是不甘等死的，一定是会做些什么的，甚至是会上来拼命的。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苏芊，现在所看到的只是中下层的力量，再往上如何，那还不是他们现在所能了解的。
正思索之间，白舟已然来到了洪河隘口的上空，早年他经过这里时，此间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军垒，而现在能够看到，这些军垒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倒是有少数军垒正埋藏在地下。
有过青阳的经历，他一眼便看出这是为了方便用上那玄兵轰爆的战术。
现在都护府内也有了自己的天机院，可以打造玄兵，对付那些土著和掌握神异力量的祭祀根本不需要成千上万的军队，直接一枚玄兵上去就可夷平。
白舟在挨近之后，一束接引光亮照来，便在其指引之下在一处泊舟天台上落下。
泊台之下，一个身躯魁梧的修道人在等候那里，正是当年和他合作过的窦昌，而在窦昌身边，还有一个手持竹剑，戴着眼镜的白衣女子。
张御下了飞舟，见到二人，拱手一礼，道：“窦师兄。”又对辛蝉一点头，道：“辛师姐，两位安好。”
窦昌还有一礼，发出洪亮笑声，道：“我们收到玄首的传讯了，知道张师弟要来此，特意在此等着。”
辛蝉对他一个万福，目光凝定在他身上片刻，才道：“张师弟，真是许久不见。”
窦昌沉声道：“听说师弟此番要入安山？”
张御道：“正是。”
窦昌道：“如今从隘口过去五百里都是无需担心，只再往前去，就需小心了，因为那里的浊潮比我们这里来得浓厚的多。”
张御道：“多谢窦师兄提醒。”
就在这这个时候，大地震动了一下，而后又是一下，众人转头看去，却见远处出现在了一个模糊的巨影，看去是一个四肢着地的巨象，身旁那些零落的树木犹如杂草一般被其轻易横推开来。
窦昌看了一眼，沉声道：“又是从安山深处跑出来的灵性生灵。这两年来有数十次了，不过这么大的个头，倒是省的我们出面了。”
就在他语音落下后没有多久，一道银芒从后方划空而过，落在了那庞大生灵的前方，紧随其后，一点闪烁光芒也是从天中落下。
霎时间，一道刺目的闪光从前方爆闪出来，这一刹那，感觉周围整个天空都是黯淡下来，接下来，却是巨大的声响隆隆震动大地，可见前方的泥土和森林如波浪一般向四面八方涌动着。
待一切平息，再看去时，只见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白地，那头庞大灵性生灵已是不见了踪影。
窦昌道：“这东西要怪就怪在个头太大，挪动太缓，正好是玄兵的靶子，但是一些灵巧的灵性生灵却是不易对付了。”
辛蝉道：“隘口附近许多可疑地界都用玄兵轰爆过，张师弟沿着这些地界行走，可减少许多麻烦。”
张御点了下头，道：“多谢辛师姐提醒。”
他与两人聊了几句后，就再度登上飞舟，沿着那些玄兵轰爆出来的地界往里深入，
他养父给他的信签对于如何找到下一块石板有着简略描述，但是无不是以密林中的一些东西作为参照，或是巨大的山形，或是特异的植物。
可是如今经过玄兵轰爆后，植物是找不到了，但好在一些山形还是残留着，再则这里也比不得之前浊潮浓烈的时候方向难辨，所以仅仅是用了半天时间，他便找到了信签上所提到的地方。
这是一座满是裸露岩石的山体，这里其实距离隘口并不远，看到出也曾遭受过玄兵余波的冲击，可是这座山体却是依然坚固。
张御凝定着看了一会儿，许久才道：“你们在此等候我。”
许成通等人称了一声是。
张御自白舟之内出来，他身形骤然一闪，已是出现在了山顶上方，目光下落，伸手一拂袖，一大片碎石被清移了出去，山顶侧壁之上露出了一个敞开的洞窟。
他身形缓落下来，伸手将遮帽戴起，便朝里走入进去。
看得出脚下所在之地是由人工开凿出来的，周围山壁平整严实，上面还雕凿着许多古怪生灵的浮雕，那空洞的眼神此刻好像都在盯着他。
他在此缓步走着，通道前面有些狭窄，可是越到后面越是宽敞。
在走过一扇震塌的石门之后，显露在前面的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前方尽头处是个圆形石门，如今也是破碎一半了，而在通道左右两边，则是两排高大的壁龛。
壁龛之中竖立着一个个陶土做的人形模样的陶罐，上面看去当是涂抹过某种彩料，现在都已是斑驳脱落，模糊不清了。
他在此停步，朝周围打量了一眼，从痕迹上看，这里应该曾是某一个古老的遗迹，但后来应该又被人利用改造过了。
他转目看了旁侧其中一只陶罐一眼，随着心力激发，上面顿时发出毕剥之声，一丝丝裂缝，最后整个粉碎开来。
里面暴露出来的，是一个头颅尖削，四肢长蹼的类人生灵的石像。
可这东西从里到外都没雕凿的痕迹，并且在身躯内里还存在有骨骼和内脏的构造，这无疑说明这东西原先是一个生灵，只是经过了某种神异力量的侵袭，所以才变成了眼前这般模样。
可他心中又觉得，这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不过这些东西的层次并不高，所以也无需去深究。
他从这满是陶俑罐的通道中走过，一直来到尽头处，这时他透过那圆形石门的破碎孔洞往里看了一眼，却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正半跪在那里，他眸光一闪，“宁昆仑？”
……
……

第一百七十章 祭物
张御心中的念头才一闪过，就很快又否定了此念。因为对方并不是他记忆中的神尉军左军候，而是一个无论身形样貌，还是所表现出来的意气姿态都是与之十分相似的人。
这里面相似，只是放在他这里的判断，若是换了其他人来，哪怕是原来最熟悉这位左军候的人，恐怕都会认为两者是同一个。
他身影一虚，便已是透过那一层石门，直接步入了前方开阔的石窟大厅之内，方入此间，他便感觉到原本存在的微弱浊潮骤然消失不见，好似被隔离在外了。
他眸光微闪一下，便往前而行，沿着一条布满灰尘的崖廊石道，走到了那人近处，但是这个人仍是一动不动半跪在那里。
他再是迈步，来至此人前方，再是看有一眼。
这人身上并没有活人的气息的存在，但是亦不见任何朽烂的迹象，好似只是魂魄离去了，只是留下一个空空的躯壳在此。
此人身上并无衣物，暴露出来肌肉筋骨形成流畅而充满力感的线条，找不到什么瑕疵，几可称之为完美。
这个人生前至少也是达到第二章书修道人的层次，其躯体之坚韧，不仅不在当初的宁昆仑之下，甚至还有犹有超出。
照理说，哪怕是亲兄弟都没有可能长得如此相似，但若是出自神异力量的影响，那便不奇怪了。
他心下思忖，这很可能就是因那一块残破石板之故，许是从中获得力量的人，最后都会可能变成此等模样。
而地面上还有一些残破的织物，很可能是其人原来所着，从朽烂程度上推断，应是在十年之前。
这人这刻半跪在地，一只手支撑身躯，一只手伸向前方，握紧了拳头，可手腕部分却被划开了一个口子，而在下方，则是放着一个承托的石盘，底下是浅浅一层金色的鲜血。
这些血液并没有因时间推移而干结，望着反而晶莹剔透，犹如金色的流浆。
他把目光从此人身上移开，转至正前方，那里有一个半月形的祭坛，左右有两块闪烁光亮的奇石，光芒很是耀眼，看去犹如两道自外射入进来的阳光，而在光线的交汇处，则是一个凹陷的方形石槽。
他心思一动，便将那块养父留给他的残缺石板拿了出来，五指一松，任由此物飘去前方，来到这凹槽上方，随后缓缓沉落下去。
待在石槽之内落定，听得喀喀一声响，祭坛中间就有一个托台升了上来。
而那里面，则是摆着一只金属匣子。
他目光一注，这东西飘空而起，来到了他的面前，待去了匣盖，里面所显露出来的又是一块残缺的石板。
下面还有一封信签，此物无疑是他养父留给他的东西了。他将信签拿出，上面俱是土著文字，他仔细读了下来，心中微微一动，看了地面上那人一眼。
随后走上前去，伸出手指蘸了蘸那石碗中的鲜血，手指一捻，能察觉出来这血液有着强烈的侵略性，寻常人沾到一点，都会被这些力量侵蚀而亡。
但若是方法得当，却是可以将之当成一种补药，碰触之人将会因此而产生一种自里而外的有益的蜕变。
而信签上恰好写明了运用的方法。
利用那个残片石板，哪怕寻常人都可以藉此沟通“至高”，但是直接沟通却并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所以需得先由一人沟通，而后再饮下此人的鲜血，而后再次沟通至高，那才能成就更上一层的“完美”，并且无有任何后患。
可以说，第一个人就是起到一个祭品的作用。
除此外，信签还写明了又一块石板的下落，显然是要他继续去找寻这般东西。
他心下一转念，就将那匣子收入了星袋中，而后转过身来，看向整个洞窟大厅。
由于这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环境，再加上过来的道路只有一条，所以可以看到，地面之上依旧留一个个浅浅的足印，应该面前这一位所留下的。
他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稍事片刻，便见对面的石门朝两边移开，有光芒自外透入进来，而后一个模糊的人影自外走入进来。
他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朝某一侧偏过身，似是与人在谈论着什么，并且他始终靠着通道的一侧行走，这说明当时此人身边还存在着另一个人，但是这位没有留下过任何过往痕迹，所以无法看到。
那模糊的人影最后来到那祭坛之前，从那个看不见的人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而后高举起来，似念动了什么，这是一个十分古怪的音声，哪怕他只是看到了过往的残影，都是能隐隐约约的听到。
这个人影开始还很瘦小，可是随着那音声的涌动，竟然渐渐变得高大起来，到了最后，其人晃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跌跌撞撞往前走，最后便半跪在了地上，并逐渐与地面上那个身形重叠了起来，最后便就一动不动了。
而这个时候，这人似被同行的另一人所挪动，手臂被向前抬升而起，而下方则多了一个盛放器皿，随着器皿的重量增加，显然有鲜血滴落在内。
他没有看见另一个人，可是过去一会儿，那石门却是重新合上了。
但这一切到此并未到此为止，似是许久之后，石门再一次被推开，又有一个模糊人影走了进来。
此人行至将那半跪之人处，将其手臂之下盛满鲜血的器皿取走，又将另一只石碗放在了下面，在做完此事后，这人也是离开了此地。
张御走前一步，看着此人离去的背影，随后收回目光，转向那半跪之人，最早与此人同行，并且看不见身影的那位，很可能就是自己那位养父了。
但是随后进来的那人又是谁呢？
这也难怪石碗中的血液只有薄薄一层，那大部分血液应该都是被这一位给取走了。
其人取走鲜血，当是知道鲜血的功用，可石板仍然留在了这里，是不知道还是不需要？亦或是说，此人早就知道下一个线索所指的地方是哪里？
他此刻不禁回想起与养父相处的时光，这位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虽然看着像是一个寻常人，但他能觉出自己这位养父并不寻常，且能感觉到，这位养父对待他也很用心，不存在任何恶意。
他看向那一碗鲜血，当初拜师之后，他的老师就说过，自己可能并不适合走修行之道，那么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养父才又给他准备了这条道路呢？
他心下寻思了一会儿，若是要到寻找真正的答案，那或许只有继续找下去才知道了。
不过他也并不执着于此，对现如今的他来说，这些也只是顺带的，只是为了解开心中的一个疑问罢了。
他一拂袖，将那碗血收了起来，虽然他自己用不到这东西，但既然是自己养父留给他的，那他自然要收走。
再是环顾一眼，这片遗迹应该后来人清理过一遍了，没有供奉神明的神像，但是这处地界可以隔绝浊潮侵染，那说明必然有着某种东西存在，那形成了类似灵关的作用。
他闭目凝神片刻，整个地界微微震动起来，过去十来个呼吸之后，他双目一睁，朝着伸手一拿。顿时那里坚石破碎，而后一枚花瓣从上旋转着飘落下来。
他伸出手去，一把将此物拿住，眸中顿有细碎电芒闪烁了一下。
他将此物收入了袖中，便转身向外走去，随着他的离去，半跪在地的那人砰的一声化为了一团飞灰。
而在安山东麓，密林深处某个山岭之上，有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土著或坐或站的围成一圈，其中有一半是女性，虽然不及这里男性高大，可个个目光锐利，如野兽一般充满了攻击性。
坐在众人之中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土著女子，她皮肤粗粝，脸庞轮廓分明，面上颊还有几道粗浅不一的伤痕。
但是可以看出，她原本的容貌姣好，而她身上披着华丽的羽毛织衣，手臂和腰上都系着绳索，上面串满了各类灵性生灵牙齿，腰间则是悬挂着一把明显是天夏风格的斧头。
而她的对面，则坐着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这时一个面上涂着油彩，手拿羽毛战旗土著跑入了进来，到了女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女子听了禀告，挥手让那人下去，便抬头对那戴面具的人说道：“他刚才说，古老的瓦鲁山上，停着一头飞翔在加纳牧场之中的白色巨鱼，你知道那是什么么？”
戴面具的人微微欠身，用土著语回道：“帕雅温尔的代行者，那是天夏神明所乘坐的舟船，我所得到的消息，这一位神明应该是从天夏本土到来的。”
那女子面上露出了严肃神情，她的身躯也有了一瞬间的绷紧，道：“从天夏神国来的神明，祂很强大么？”
戴面具人看了看她，缓缓道：“非常强大，他比如今东庭所有的天夏神明都强大，也就是这位，一手覆灭了当初的血阳神国。”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暴露
周围的土著听到了这句话，都是露出了惊恐不安的神情，呼吸也是紧张急促起来，血阳神国在这处密林之中存在了太过久远的时光了。
最强盛的时候，庇佑他们的部族神明为了躲避而被迫陷入了沉睡，而他们也不得不弃了自的身信仰，每年都必须向血阳神国提供大批的祭品和激发了灵性的族民。
直到后来血阳神国覆灭，他们才是喘了一口气，可是他们对于覆灭神国的天夏神明同样充满了惧意。
听到来人就是那个毁灭神国的神明，他们心中更是恐惧异常。
土著女子严肃的看着戴面具的人，道：“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位天夏神明重新回到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戴面具的人道：“很简单，他们是想覆灭这一片地界之上所有的信仰，包括你们的信仰，令那些沉睡的神明再也无法苏醒过来。”他用这些土著所能理解的话语说道：“这是神明之间的战争。”
这句话说出，整个部落之中顿时弥散开一片慌乱的气氛，甚至有人低声哭泣了起来。
这时一个秀丽的少女勇敢的站了出来，她的眼睛不像族人那么凶狠，而是似小鹿一般的纯净。
她半跪在了那土著女子得前方，并鼓足勇气道：“帕雅温尔的代行者，帕娜愿意带领族人抵抗外来的异神。”
土著女子没有说话。
戴面具的人这时语锋一转，道：“这位天夏神明虽然强大，可是帕雅温尔的主神若能醒来，首领的部族便将无所畏惧，诸位，难道你们不希望帕雅温尔的神光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之上么？”
周围的土著战士听到了这句话，都是流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土著女子露出了沉思之状，她对着一名强壮的土著战事道：“柯潘，把我的客人带下去，给他最好的食物和帐篷。”
她对那戴面具的人，道：“我还需要再想想。”
戴面具的人站了起来，对着她一躬身，道：“我等着帕雅温尔代行者再次召见。”说完之后，他便跟着那强壮战士离开了这里。
几个祭祀模样的老者这时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严肃道：“帕克尔特，帕雅温尔的代行者，你要做出决定了。”
另一个祭祀也是说道：“神明已经离去我们很久了，只靠我们自身的力量，是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不是被更强大的部落吞并，就是被当作外神的祭品，如果他可以帮助唤醒帕雅温尔，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呢？要是成功，我们可以给他足够的奖赏。”
土著女子冷静道：“就算要唤醒帕雅温尔，我们也需要搜集到足够多的祭品，这个事情我已经命令战士去做了。而且我才是代行者，他只是一个提供方法的人，所有的步骤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完成。”
某个祭祀道：“首领说得对，我们不能完全相信那个人，这事需要我们自己来做，如果真的愿意帮助我们，那么应该也不会拒绝教给我们方法。”
土著女子道：“我需要一个人再想想，帕雅温尔的祭祀们，还有我勇敢的战士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数个祭祀都她躬身一礼，便带着人离开了，唯有那个少女却是单独留了下来，她走上前来，轻声问道：“母亲，为什么不答应呢？我知道祭品已经足够了。”
土著女子摇头道：“不，不够，远远不够。”
少女露出疑惑之色。
土著女子严肃道：“天夏神明覆灭了血阳神国，说明天夏神国的恩惠再次落到了东庭人的身上。
天夏神国如此强大，唤醒了帕雅温尔，就算能够战败这位天夏神明，可是天夏神国能派出一位神明，那么也可以派出第二位。
可是神明之战，我们的部族只会成为祭坛上的血肉，要是我们的族民都死了，那么我们唤醒帕雅温尔的意义又何在？”
少女道：“可是我们所有人都能在神国之中重生，帕雅温尔的信徒并不畏惧死亡。”
土著女子道：“我听说，在东庭那里，哪怕是一个没有狩猎能力，没有神裔血脉的孱弱族民，每天都可以喝蜜水，有着充足的食物，有着华丽的衣服可以穿，可以住进高大温暖的木屋，他们不用抛弃生命，就可以享受到本该在神国才能享有的一切。”
少女道：“那不一样，在神国里我们还能享有无尽的快乐。”
土著女子道：“快乐是自己的，而不是他人所恩赐的，哪怕是神明。”
少女露出了迷茫之色，道：“可，可是我们是帕雅温尔的后裔，我们的身上流着神的血液。”
土著女子摇头道：“其实……”她并没有说下去，而是道：“当初血阳逼迫我们的时候，帕雅温尔抛弃了我们，那么我们又何必唤醒祂呢？
在一千个熄日节之前，我们曾向帕雅温尔提供祭品，之后我们又向血阳提供祭品，那么我们现在也可以向天夏神明奉上祭祀。”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惊慌，道：“可是母亲，族民是不会同意的。”
土著女子道：“不，族民只会崇信强大者，既然他们曾经屈服过血阳神国，那么他们就可以屈从一个更为强大的力量。”
她拉过少女，把一个尖喙护符塞到她的手里，道：“我的女儿，跟着帕莱的眼睛，你去找到那个那位天夏神明，告诉祂我们的选择，如果那位天夏神明愿意来，那个戴面具的人，就将是我们献给他的祭品。”
少女接过东西，就跪了下来，道：“母亲，我虽然不理解你说的话，但所有人都说你从来没犯过错，我会完成你的嘱托的。”
张御从那洞厅石窟里出来之后，就回到了白舟之上，继续往安山深处行去。
他坐在主舱之内，周围则摆放着一个个古物，那些东西之中，正有源源不断的热流朝他涌入过来。
这些物品到底是学生的心意，所以他只是隔空吸摄，任热流自然汇聚入身，这样也能得这些东西留存了下来，虽然速度慢一些，可现在不用急在一时半刻。
而眼下所去的地方，是他当初在都护府时从古代文献中查到的古代城市，名唤“库鲁因奇”。
当年被他杀死的瘟疫之神伊米特里，就曾经是这里国王。
这个国家被血阳古国覆灭的，但是从典籍上看，伊米特里后来由人变成了神是因为接触了“因神”和“至高”，所以他想看看这里是否能找到什么。
这个地方在浊潮浓烈的时候并不好寻找，不说分辨不出方向，光是路上的各种蛮人和灵性生物就不好对付，但是如今，这些都不是阻碍了。
此时此刻，许成通和青曙等人正等在另一个舟舱之内，青曙则与许成通的一个弟子在对弈之中。
许成通这时忽然往天上看了看。
青曙立时留意到了他的动作，道：“许执事，什么事情？”
许成通道：“有一头灵性生灵一直在跟着我们。”
青曙警惕起来，伸手拿住剑柄，道：“有威胁么？”
许成通神情正经无比道：“连许某之点微末之能都可发现，那么巡护想必也早便是发现了，巡护没有关照，想来另有定算。”
白舟在缓缓行一日之后，在一处掩盖在丛林中的一片废墟之上停落了下来。
随着舱门塌融开来，张御带着许成通等人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依稀可以看出原先雄伟模样的废墟，感应向外张开，但是似乎当年的破坏非常差地，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对青曙吩咐道：“后面有一个土著，你去把她带过来。”
青曙一抱拳，他眉心一闪，披上了外甲，霎时变成了一个金属巨人，身上光芒腾起，便持剑向外飞纵而去。
不过多时，他便带着一个土著少女转了回来。
那个土著少女看着前方笼罩光雾之中的身影，心神满是战栗，身为神裔，她都清楚感觉到前方身影身上所传递出的那股无处不在的强大力量，这分明是行走在现世的神明！
她跪了下来，深深的低下头颅，浑身颤抖着，用无比恭敬的语声道：“帕莱部族的帕娜，受部族首领之命来拜见天夏神明。”
张御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霎时进入了少女眼眸之内，他直接看到了后者的心神中，少女近期所经历一幕幕景物都是在他眼前重现出来，在这里面，他看到了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
他眼眸微闪，道：“复神会？”
虽然在这里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却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当初东庭内乱的背后，除了正清一脉之外，还有复神会在推动，他也是从项淳那里了解到，这个组织至今还在这片地陆上活跃着，只是如今变得隐蔽了许多。
而若想找到各类古物或是古老的神国，那么复神会这个组织想必对此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他对那少女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了。”顿了下，“许执事。”
许成通恭敬一躬身，道：“巡护请吩咐。”
张御淡声道：“你跟着她走一趟，把那个部落里所有的人都控制住，一个人都不许走掉。”
许成通应下道：“巡护放心。”他走上前，看了那少女一眼，伸手一按，两个人便化为一团白色沙雾滚滚飞去，倏忽不见。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交替
张御负袖站在一处缺裂严重的石台上方，看着眼前残破的景物。
他脚下所在位置，原先当是一个祭坛，这也是整个废墟的最高所在。而如今，昔日的瑰丽和雄伟已被凋零和破败所取代，并被掩埋在了这处密林的深处，再也无人问津。
然而此刻在他的眼里，周围这些东西，包括石道、建筑、水渠、花苑都是开始慢慢恢复，那些腐朽的树木花草重新盛开，美轮美奂的城市中再度流淌出了淙淙泉水。
宽敞的石板道上行走着身着各种轻织衣袍的土著，时不时有孩童追逐嬉戏，从道路上穿过，引来大人的责骂。
许多身着白袍、戴着编织花环、沐浴清洁过的女祭祀端着一只只精美的黄金器皿，迈着庄肃的步子来到祭坛下方。
衣着华丽，头戴羽毛冠，胸前配着黄金饰品的老祭祀从他身边走过，对着祭坛上的神明祭品。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被一片血色光芒淹没了，而当这片血色泛起的时候，那些华丽和壮伟也是一同腐朽坍塌。
他伸出手去，一枚飘落的树叶落在了他手心之中，而后转瞬之间化为灰末。
世上事物有盛有衰，就算没有这些，这座古老城市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有一天会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便是那些自称永恒的神明，也逃脱不了纪元的轮转。当远离了信仰和供奉后，也自会进入了亡眠之中，甚或有一天会被人重新在祭坛上唤醒，再换一个身份回到人世，甚或就此无声无息的消亡，再不为人所知。
所幸在天夏，却还有修道这一途可走，那些求得上道的修道人，身心意识可以达到真正的不坏不朽。
但是仅仅是如此，却还是不够。
正在他眺望这片过去与现在，虚幻与真实交织的景物时，一道刻意收敛光芒闪过，许成通身影出现在了他侧前，其人躬身一礼，小心言道：“巡护，那个部落许某已是控制住了，巡护可还有什么吩咐？”
张御道：“我知道了，你先留在那里，我随后便至。”
许成通道一声是，对他再是一礼，随着光芒一闪，身形便就散了去，那适才到此的只是一个元神照影。
张御站立片刻后，便把青曙唤了上来，交代了几句话，而后他看向某一处方向，身外有灿烂星光一闪，便已是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他循着许成通特意留下气机印痕而行，未有多久，就来到了一座有着许多帐篷驻扎山岭之前。
这里站着一个个持弓拿箭的土著部民，他们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但是此刻，所有人的都是一动不动，不止是他们，包括这里的树木草地也如此，就像一幅凝固了的画一般。
张御对此没有去多瞧，缓步而行，从一个个定止的身影之中穿过，走到了山岭之上。
许成通正带着那名少女等在那里，只是那少女看着周围的族人，若小鹿一般的眼睛之中满是惶恐和担忧。
许成通见他到来，恭敬一礼，道：“巡护。”
那个少女见到他，此刻想说话，但终究还是不敢，只是跪伏了下来。
张御对许成通一点头，他向前而行，一直来到了中间那堆熄灭的篝火之前，可以看到这里坐着两个人。
那正是从少女心神之中看到的土著女子，还有那个面具人，两个人此刻似是在说着什么话，面上仍然保持着那一刻的表情。
他心意一转，便解了许成通设下的布置，周围的一切，又重新恢复了流动。
面前这两个人仍旧是自然而然谈着话，对于方才的中断都是无所察觉。
可那个戴面具的人再是说了两句话后，便感觉有些不对，他有些疑惑的向旁侧看了一眼，在见到张御后，他先是一怔，随即那未被面具遮掩的双眼之中露出了极端惊恐之色，浑身也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个土著女子此刻也是了发现了不对，她目光先是一凛，然而在感受到那浩大如烈阳一般的力量后，她果断从木桩座上下来，跪伏在了地上。
张御看向那戴面具的人，淡声道：“你是复神会的人？”
戴面具之人此刻本说不出话来，他仿佛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抖抖索索的伸手去，试图抓拿胸前的玉佩。
张御淡然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戴面具之人可能是因为心中太过恐惧了，在尝试数次之后，终于抓到了那玉佩，可他方才接触到，这东西却是咔嚓一声粉碎了，他只摸到了一把粉末。
他目光惊恐落去，看着手中的粉末窸窸窣窣掉落下来，身躯不禁一软，瘫软在了地上，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张御没有再去管此人，而是移开了目光，看向土著女子，后者尽管深深埋下了头颅，可是仍然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立时道：“帕克尔特拜见伟大的天夏神明。”
张御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激发了灵性的神裔，不过密林之中的部族首领大多都是这样的身份，不然也没法在此生存下去。
他道：“你让你的女儿来找我，是准备放弃原来的血脉了么？”
土著女子恭恭敬敬道：“是的，我们不想再投入野蛮神明的怀抱之中了，我也不喜欢牠们的血腥和杀戮。
我和我的部族只是想获得平和安定的生活，我们愿意永世向伟大的天夏神明奉上我们忠诚和祭献。”
张御平静道：“我们不需要献祭，你对你女儿说过，快乐是自己的，而不是他人或者神明恩赐的，所以你们所期冀的生活也需依靠自己去获得，但是你们也必须有所放弃，你做好准备了么？”
土著女子将自己腰间的天夏斧头拿下来，以双手缓缓托过头顶，道：“您的意志，神的意志。”
张御明白，这个举动代表着对方甘愿放弃眼前的一切来交换神明的庇佑。
这些土著的认知是在长久生存和生活之中形成的，也不可能一下就转换过来的，需要进行长久的引导和磨合，所以他也没有去纠正什么，只道：“带着你们的部族往西迁徙，走出隘口，会有人给你们做好安排的。”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土著女子的心中直接响起，后者竭力缩小和俯低自己的身形，口中道：“您卑微的仆从当遵从神谕。”
张御这时望向某一个方向，那里的泥土霎时翻动了起来，而后一尊巴掌大小的异神雕像自地底之下飞出，并飘到了他的眼前。
这个部族曾经信奉着名为“帕雅温尔”的异神，如今又准备复活它，所以作为载体的神像早就准备好了，下来只是等待着一场在正确方法引导之下的血祭了。
在血阳神国侵略诸部落的时候，包括“帕雅温尔”在内的诸多异神被剥夺信仰，被迫进入了长眠，只是等待神裔的唤醒。
而多数浸淫了它们力量古老雕像本来也都是被血阳神国砸烂打碎了，但是总有一些漏网之鱼得以残留下来。
比如眼前这一尊，因为个头不大，便于隐藏，所以一直保存在部族之中。
可以说，那些臣服于血阳的部落多多少少都会如此做，有些固然是出于自身的狂热虔信，还有一部分，其实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张御此时一伸手，拿住了雕像，那上面蕴藏的热流也是源源不断的被摄入了他的身躯之内。
或许是这个异神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寄托，这或许是这个异神足够古老和强大，这里面所蕴藏的源能也很是充沛。
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雕像上面才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但在同时，这尊雕像发出阵阵不甘的怒号和乞求般的哀鸣，这声息逐渐衰落下去，最后随着那雕像破碎后的粉末，一同流散入了高岭上的风声之中。
那个土著女子此时身躯微微发颤，神裔血脉让清晰她感觉到了主神力量的衰退，历史千百年留下的痕迹正在逐渐淡去。
她也听到了那些来自“帕雅温尔”的哀鸣，感受到了祂的无力。
在她看来，这就是神权的交替。
新的神明对旧有的神明进行信仰上的断绝，而在这片密林之中，这样的事也一直在重复上演着。
此刻的她，庆幸自己的选择，为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神明庇佑而欢喜。
可是她并不知道，部族即将开始的生活方式，她过去的那些经验和认知方式，很快都将不适用了。
而这样的改变，此刻除了他们，还有更多部族的也在进行着。
张御这时他才再度看向那个软瘫在的面具人。
以往在东庭时，他也与复神会的人接触过，可是因为那时候手段相对欠缺，再加上复神会身上都有灵性枷锁的存在，所以并没能从此辈身上得到太多的东西。
然而现在却是不同了。
他眸光微闪一下，便即从此人的双目之中穿透了进去，轻而易举摧毁了那一层束缚其人的灵性枷锁，并一直看到了其人的心神深处。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源头
那戴面具之人方才曾试图毁掉自己，可是在张御面前却未曾成功，并且这也并非出于他自身意愿，而是被一种根植在身躯中的力量所推动的，在不成功后，便就再无这等尝试了。
张御此刻深入他的心神之中，很快看到了一段记忆。从其人到了这个部落之中的所有对话，其人所去过的地方，包括其人心中所思所想，这每一处细节都是清晰呈现出来，甚至比此人自身所记还要清楚。
但是古怪的是，这段记忆只能推及到一个多月之间，确切的说，是三十七天，其人的记忆在这一天戛然而止，仿佛到达了尽头，而关于此前的都一切都是不存在。
若是一个正常人，那么不可能凭空生出而没有过往，所以这一段记忆有可能是被人刻意抹去的。
张御看到这里，神情不见多少变化，若是放在以往，那他或许只能到此为止了，可是现在，在道行功行长进之后，他的手段也是随之多了起来，有很多办法进行查证。
就算此人脑海之中的记忆中止了，可是身躯却是仍在。
一个人只要存在在世界上，那么就一定是会留下一些痕迹的，哪怕生命再是短暂和微小，可也曾经存在于这天地之中，也参与了万事万物的运转，这些并不是能轻易消除的。
除非有上境大能为其作遮护，可要真是如此，那他根本查不到眼下这般地步，也接触不到对方了。
而从这方面来看，他很快便是发现，这个人的身躯也并非自然生长而成的，而是与其记忆一般，也只有一个多月的存在期，这个人应该是被某种力量生造出来的。
此人并非造物人，所以作用在其身上的实际上是一种神异力量，包括其自身行止和性情，都是事先排布好的。
他思索了一下，道：“许执事，我要去查证一件事，此间之事就交给你了，你需安排稳妥了。”
许成通躬身道：“许某明白。”
张御微微点头，许成通对他所传递出去的意思一直领会的十分准确，迄今为止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和偏差，这里事情当也是能处置稳妥了。
他身上心光一张，把那戴有面具之人笼罩再内，而后直接遁空飞去了。
大约十来呼吸之后，他遁光一落，降在了一处土坡之上，通过追溯面具男子的记忆，这里当就是其人最早出现记忆的地方了。
既然此人到了这里才是真正“苏醒”过来，那么许是有人把其搬动或是运送到这里的。
而这些人在行动之中，多半也是会留下某些痕迹的。
他眸中光芒闪烁了一下，向着四方观察着，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附近，一个正是眼前的面具男子，而另一个，则跟在了其人身后，他一摆袖，就顺着那两个人来处的留痕迈步行了下去。
那些身影断断续续的出现在他眼中，指引着去处，但是半个夏时后，那两个身影却是越来越模糊，直至再也无法照见出来。
他分辨了一下，这是因为自己逐渐走入了浊潮浓烈的地方，导致过往的印痕很难再看清楚，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总之凭借现下这等观察方法已然不足用了。
但这并非说他到此就没有办法了，这个人是自己行步而来的，虽可能是经过了某种暗示或者外力的催动，可仍旧是通过自己的身躯。
这个人只有三十七天的生命，再加上被他完整获取了记忆，所以其人每一天肌肉骨骼运转的次数他都可以细化到每一天每一刻甚至于每一瞬，甚至力量运用的强弱乃至作用的大小方向他能辨析出来。
排除此人三十七天之内的动作，那么剩下的自然就是其人在没有记忆时所作的行动了。
现在他只要倒过去重新演化这一切，那自然就能找到其大致来处。
之所以说大致，那是方向若偏，或是因为距离太长，那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还有如今地貌天象与三十七天之前也一定是有所偏差的。
不过他若是用心，那么一切也能试着还原出来八九分，可他无需如此精细，只要缩小到一定范围之内，剩下他只需稍作感应，那么自然能找到那等存有异状的所在、
他伸手在那戴面具男子的身上轻轻一按，后者就按照自身肌肉骨骼的运转记忆，一步步开始往后倒退回去。
他从其人骨骼肌肉动作来看，推断得其有记忆之前应该只是走了半天的路，所以他就直接这般跟上去了。
但若是其走的时间过长的话，那他自也不会自己去亲自跟着，而是干脆站在原地起心意推算了。
他跟着此人一路走下去，与他判断的一样，半天之后，在经过一片齐腰深的草丛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斧凿刀削一般的巨大岩体。
虽然外面瞧不出多大端倪，但是落在他眼里，却能看出这里明显是经过人为改造的，并且在山腹之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色泽几与山壁浑然一体的出入门户。
他知道，自己找到地头了。
那的面具男子此刻还是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但是前面却有门户阻路，他走至前方，心光一展，笼罩其人，神通运转之下，两人的身影顿时一虚，便从宽厚的门户之中穿透而过，进入到了内里山腹之中。
他抬目望去，这里空间很大，地面上整齐摆放着一具具粗糙的石柜，有的盖子掀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有的则是闭合着，里面明显还摆放着什么东西。
而两边墙壁之上。也是开凿一个个丈许高下的壁窟，里面摆放着是一座座竖立着的高大陶俑罐。
他走上前去，起袖一拂，其中一个石柜的盖子顿被掀了去，里面显露出来的是一具活灵活现，用泥土塑造的人俑。
他望前看有一眼，心力一转，所有封闭的石柜的盖子俱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凭空掀起，而里面所出现的，同样是一个个人俑。
这些人俑的模样大同小异，彼此之间相差不大，有意思的是，他身边这位戴面具的男子，似乎与之也是一般模样，好似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他一转念，眸中光芒再度显出，随即便见一个模糊人影走到了一个石柜之前，此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对着下方的人俑洒了下去。
只是过了一会儿，那人俑微微一动，随后竟然从石柜之中爬了起来，其人原本身躯原本僵硬，甚至在动作中磕磕碰碰，可没有几个呼吸之后，便就变得如同生人一般了。
而在其人出来之后，又有一人走上来，带着此人径直走了出去，身后的石柜也便空了下来。
见到了这些之后，他转而看向身边那戴面具的男子，伸手轻轻一推，让其继续重新其原来的举动。
此人缓缓走到了前方，开始走得还很顺利，可是随即便动作僵硬起来，随后找到了一处石柜，就重新躺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他眼神微动，很显然，这个复神会的成员，乃至于其他那些复神会的人，可能全都并非是正常人，而是经过后天塑造的，此中应该运用了某种神异力量。
若说造出一些拥有神异力量的智慧生灵来，那或许非常困难，可若只是一些只能在短暂时间内活动、且又没有神异力量的欧通人，那却是较为简单的，就算古时天夏也都有偶人的技艺。
而之所以摆在了这么多俑人在此，那恐怕是因为这些东西本质上很粗陋，没法存在长远，照他来看，最长也只有五十天左右的寿命。
这么看来，这些东西每隔一两月就要换一次身躯，而此辈的记忆应该可以通过某种方法传递继承下来。
他们可能一直认为自己是长久存在的正常人，可私底下，身躯不知道已是换过多少次了。
这些人戴上面具恐怕并非只是为了遮掩自己，也可能是为了不令他人看出不同身躯之间的细微差异。
且这般做还有另一个好处，就算当中出了什么漏子，只凭那些凌乱而破碎的记忆片刻，敌人也难追溯到根源之上。
但是对方大概没有想到，他却能凭借各种线索直接找到这里。
他看着那些人俑，若说天夏的造物人是靠高超的技艺，那么这些人俑就是简单粗暴的利用来自上层的力量。
但也不是说造物技艺就一定高明，只是双方所走的方向不同，一个自下而上，一个自上而下。
可他看着壁窟里那一座座陶俑罐，却感觉这些物事有些眼熟。此与他在养父放置石板的那个遗迹中所见的陶俑罐十分之相似，从风格和形制上看，几乎是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他此刻忽然起了那个拿走了绝大多数完美鲜血的人影，此人与复神会会有联系么？
思考片刻之后，他来至一边坐了下来。
既然那些人俑的寿命就这么几十天，而它们自己又没办法更换身躯，那么届时一定是有人来负责此事的。
若他等在这里，想必能是等到其人上门的。
他闭上了双目，整个洞窟恢复了一片寂静。
在过去不知多久之后，洞窟的大门一阵发出隆隆响声，随即有人自外走入了进来。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截取
张御此时一下睁开了双目，他看着自外进来之人走过门前的过道，来到了宽敞的山腹空间之中。
这依旧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很显然也是一个复神会成员。
他虽坐在此地，可是由于气息不显，再加上这里洞窟空间极大，即便他没有主动遮掩自己，那进来之人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人走到了一具空置的石柜之前，而后手脚利索的爬入进去，并在里面仰躺了下来，随后便就一动不动了，连带他的呼吸也是渐渐由强转弱，直至轻不可闻，可仍然保持一定的生命迹象。
张御在看到此人的第一眼时便能判断出来，这人身躯的已然存在了四十余天了，这次应该是准备过来替换身躯的。
他没有选择去惊动对方，这些复神会普通成员并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但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价值了。
复神会的成员平时并不互相联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需负责的事情，彼此所知道的东西并不重叠，他可以从其心神之中得到各种有用的消息和线索。
这刻他目光凝注此人片刻，后者脑海中所埋藏记忆霎时便被他清楚探知。
而这个人的归来只是一个开始，在下来的数天之内，陆陆续续有复神会的人回来，
而每一个复神会成员的记忆都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一下对安山密林深处其中十数个部落的情况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这个收获不小，因为有些异神无不是正在准备唤醒之中，它们的载体也是早已备妥了，而这些无一不是古老的神像，可这里面极可能都是蕴藏有源能。
并且他也是从中了解到，近几年来，这些部族似都在试图唤醒那些曾被血阳神国打压下去的神明。
这里原因是这些土著祭祀都是感到了在未来的数年内，某种威胁即将到来，而他们又不愿意投靠东庭，所以迫切需要神明的庇佑。复神会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给他们提供了在短时间内就能唤醒神明的方法。
而如今这么多既然复神会的成员回到了这山腹洞府内，那么说明为他们替换身躯的人当也是快要到来了。
再是等了两天之后，张御感觉到一阵神异力量的波荡，并且由一处不知名的所在灌注入某一具还是泥胎的人俑之中。
在神异力量的浇灌之下，这个人俑身上很快出现了某种生命的迹象，然后从石柜之中站了起来。
张御心中微微一动，看来对方并不是一定是定期派人过来，而是以灵性降临的方式来完成此事。
那人先是走到一边，拿起案台上的石罐，来到了壁窟之中摆着的一具陶俑罐前，并对着此物伸手出去，五指一张，可以见到，陶俑罐里面的一具干尸霎时化为了晶莹的粉末，飘入手中石罐之内。
在做完此事后，此人转而带着这东西来到了一具躺在石柜之中的泥人俑前，并将那些晶莹粉末倒了下去，这一具人俑在此物作用之下，竟是在极短时间内就具备了生机和活力，但此刻仍是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那人又念了几句古怪的音声，而后其中一具自外归来的复神会成员突然脑海之中变得一片空白，那个新近被转为活人的人俑则是莫名多出了一段记忆，很显然那段记忆已是被转挪了过去。
张御在旁也是把整个过程看清楚了，这还当真是简单粗暴的很，当中完全没有什么机巧可言，就是靠着来自神异力量来完成这一切。
他凝视着那个身影，其人的力量之中充斥着非人的味道，看着像是某个异神，连力量降临方式也是类似，可他知道答案并非如此。
因为神明是不可能俯下身段去这等事的。
神明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这个主次是不可能颠倒的，它们必须时时刻刻处在信仰的上端，享受供奉和崇信，而不会是去屈就凡人，这是由其本质所决定的，它自身也没有办法改变。
所以来人的身份很可能掌握了强大灵性力量的生灵。
到此他也并不准备再看下去了，心意一动，霎时间，一股心光将整个山岩乃至周围十余里都是封闭在内。
这个动静极大，那人立时察觉到了不对，它猛然转过身来，看向张御所在的方向，目光闪烁着某种幽蓝色的光芒。
张御缓缓站了起来，并往其人所在走了过来，
那人在看到他之后，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似大吃了一惊，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御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来，他没有必要去听此人说什么，现在他已然将四周封闭了，只要将这股降临在人俑身躯中的力量截拿到手，那么他自然能够通过这部分灵性看到其人所携带的记忆。
那人往后倒退了几步，但是很快，它发现自己身躯一动也不能动了，却是被心光给封锁住了。
它从身躯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道：“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你什么都得不……”
张御此刻已是来到了他身前，他十分平静的伸手一拿，按在了其人头颅之上。
那人顿时一僵，片刻之后，一股几能将其自身融化掉的强烈光芒从它身躯爆发出来，这似乎是在想办法与他进行对抗。
可这没有任何用处，力量的发挥也需要载体，这具匆忙改造过的身体不足以承载太多的力量，所以轻而易举就被镇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张御就把手收了回来，此时他的手中则多了一团幽蓝色的光雾。
而在抽离了这些灵性力量之后，那人身躯又重新退化为了一具泥胎，无法维持平衡的形体向后倒在了地上，摔散成了一地碎泥块。
张御试着探查了一下这段灵性力量之中所携带的记忆，里面并没有显露出此人的自身来历，这一点并不奇怪，但是却有关于他的种种记忆，包括他今番回到都护府中的消息，而剩下的东西都是一些细枝末节，并没有牵扯到复神会的秘密。
不过他对此也不在意，有了这一团灵性力量，他当可以用此上报玄廷，从而找到其原主所在。
他伸手入星袋之中，拿出了当初用来追摄曹康的那枚玉珠，将手中这股灵性力量缓缓封存进去。
待把此物收好，他轻轻一拂袖，此间所有人俑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拂过，金属破碎成了一团泥屑，做完此事后，他头也不回离了此地。
复神会所用的陶俑塑造很简单，这个地方就算毁了此辈也随时可以再重新建造一个，不过那些记忆却是无法保留下来了。
尤其是那人降临下来的一部分力量被他截夺了，不曾转了回去，所以复神会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白。
而等到此辈反应过来，他当已是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从山腹之中走出来后，他往上空望有一眼，霎时遁光飞去。
接下来他准备把那些复神会成员记忆中的部落都是走一遍，并找出那些异神的载体，若有源能，便直接吸摄了去，若是没有，那便直接将之毁了。
没有了这些合适的载体，这些异神想再入世不是不能，而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且由于承载的躯体的不合适，那么所降下的力量也不见得会有多强大。
下来时日内，他都是在密林之中穿梭往来，走访那一个个土著部落。
这些部落虽然曾经做过血阳神国的附从，不过此刻既然已是退缩到了密林深处，他也不准备拿其等如何，在寻到了那些异神的雕像后便就直接离开了。
五天之后，他才返回到了白舟之上，才是进入主舱之内，青曙呈便递了上来一封书信，道：“先生，许执事已然将那部落之人送到洪河隘口了，只他送来了一封说是玄府给先生的书信。”
张御拿过打开一看，眼眸微凝，心思一转，道：“我们回去。”
他驾驭白舟往回飞转，待出了洪河隘口，接上了许成通，便直接回了玄府。
他将白舟停在玄府之后，一人走入正殿之中，项淳见他到来，问道：“师弟可是收到我的书信了？”
张御点头道：“已是看过了，现在具体情形如何？”
项淳道：“上月敞原之南有不少归附我们的土著部落遭到了袭击，后来我们发现这背后似有那混沌怪物的身影，而这几天类似情况又有发生。
玄廷派驻在我玄府的姬道友收到消息后便立时赶了过去，他临行之前曾言，若是他三天后还回来，那就上报玄廷，但加上今天已是七天了，仍旧不见他的回音。
我之前已是上报了玄府，但若是那位姬道友有危险，待玄府派遣人过来恐怕也是来不及了，这事也只能请师弟出面了。”
张御颌首道：“项师兄做法是正确的，我会找寻一下道友的行踪，不知这位道友可什么物件留下？”
项淳拿出一枚纸符，道：“姬道友留下的，说是玄府若是来人，凭此可找到他。”
张御接了过来，看有一眼，便收入星袋之中，道：“我这便前往，师兄在这里等我消息便是。”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侵染
张御从玄府正堂之中走了出来，返回到了飞舟之上。
他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混沌怪物出现的时机倒是很巧，恰好是复神会那处驻地被摧毁后没有多久。
这会否复神会的后招？还是说真的只是凑巧撞上了？
他思索了一下，玄府守镇的修士不在，现在都护府虽然还有披甲军士驻守，但是玄府的力量却是变得有些薄弱了。
他虽不认为有人胆大到敢侵袭玄府，但若只想设法弄出一些事来，倒是不难做到，这里还需防备一手。
他道：“许执事。”
许成通立刻应声道：“巡护，许某在。”
张御道：“你且守在玄府之外，若有人能趁隙来攻，就由你抵御来犯之敌。”
许成通恭敬道：“巡护放心，许某会守好此处的。”
张御嗯了一声，待许成通带着弟子离去之后，他便驾驭飞舟往都护府南方过来。
约是十来个呼吸之后，白舟就出现在了南方敞原的上空，由此往下望去，可见到大地上大群的奔马像潮水一样向一个方向漫去。
还有一些土著骑在马背之上跟着马群，在更远处的山坡上，还有一些土著在放牧，这些应该都是南方的归附部落。
本来这些人数众多的部落对都护府也是一个巨大威胁，可如今都护府拥有了玄兵和披甲军士，却是再也不用担心这些部落会反叛了。
而这些土著同样也是知道了都护府所拥有的力量，现在一个个都变得很是安分，对于都护府派来的管束官吏也非常异常恭顺。
到了这里之后，他便从白舟之上飘身而下，从星袋之中将那枚纸符取出，任其飘在前方，心光入内一转，这纸符也是微微放光，而后就指向了一个方向，并朝着那里飘飞而去。
他也是跟了上去，那符纸并不走直线，时而绕旋，时而上行，这应该是在追逐着那姬道人的行踪，如此看，其人当是应该是在追摄什么，所以飞遁轨迹才呈现这般状况。
只是符纸在飞到了某处，忽似接触到了什么炙热之物，嗤的一声凭空燃烧了起来，旋即化为灰烬飘散飞开。
张御没有再去管这些，因为他发现了更为重要的东西。
此刻他目光之中，前方的丛林内出现了一片数里方圆的巨大空地，就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
不止如此，空地周围草木焦枯，内里则是存留着一种仿佛黑色沥青般的东西，并时时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雾，这气雾还散发出一种奇异而古怪的香味。
当然，到了他这境界，并无需将这气味吸入体内，纯粹只是通过感应来分辨的。
他在上空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东西极似被大混沌侵染的浑章修士的手段，这里也的确有过打斗的痕迹，但是从所泄露的气息上看，斗战并不激烈，双方看去也只是试探，随后俱是往密林深处去了。
他抬眼往前方密林看去，南方的地形总体较为平坦，安山在到了这里后有一个巨大的断裂缺口，来自南方的诸多部落，包括以前他曾出使的坚爪部落都是从这个缺口中过来的，只是近处得景物倒是十分好辨认，可后面却是一片模糊，那应该是浊潮相对浓烈的地方。
他身躯一晃，沿着褶皱的山形继续往里深入。
此刻哪怕没有纸符引路了，可两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在此间追逐打斗，无论如何也是会留下痕迹的，哪怕浊潮也掩盖不了。
可以看出，斗战断断续续，追逐的一方很是谨慎，当中爆发了几次持续较长的斗战，看去倒是逃遁的一方看去处于下方，那位姬道人作为守镇，倒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但是通常来说，这类来偏远边境的修士，若非玄廷指派，那么多数是感觉自身有着某种缺陷，才会自己主动过来守镇，用以磨砺自身。
跟着那战斗痕迹，他进入了一条绵延山脉之中，这是一处安山的支脉，可看到山脉之上有几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好似被玄兵轰爆过一般，而有一处山体被自当中截成两段，形成两片巨大的断崖，战事到了这里明显激烈了起来。
随着他持续飞驰，却见一个道人站在山脊上，这人方额广颐，长须在胸前飘拂不停，他心念一转，便缓缓飘落下来，在这人身侧不远处站定。
姬道人并未转头，只是道：“道友来了。”
张御看向前方，就在山脚之下，有一个深坑，那里充满了沥青状的粘稠黑色物体，还向外散发着点点闪烁荧光，而在最深处，则是瘫伏着一个庞大的人形物体，身躯一半是血肉，一半是烟雾，还有一条条说不清是手脚还是触须的东西摊散在身躯四周。
他道：“道友看来已是将这混沌怪物除灭了。”
姬道人道：“这人虽然变化较多，力量也是强横，可是混沌怪物的长处也就这些，它们的思绪意识往往混乱不堪，这在斗战之中这是大忌，我只需沉着应战，不难将之除灭。”
张御道：“是么？”
混沌怪物长处在与可以无休止的求取大混沌的，力量源源不断，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弱点，相比这些而言，思绪混乱根本不算一回事。
而且也未必所有的混沌怪物都是如此的，其中有一些只是因为自身的改变而导致对外物认知也随之发生了蜕变。
世人无法接纳，那是站在世人的立场上，可若放在混沌怪物身上，却又有是觉得理所当然的。
一般来说，混沌怪物只有彻底打散才能除却，然而这一头却是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身形，从外表上看不出到底是如何消灭的。
姬道人感叹道：“只是我与这东西交战了数日，也看到了许多东西，这使我心中颇为困扰。”
张御道：“不知何扰？”
姬道人道：“我看到了另一条道路的可能，若是按照此道走下去，那么或许就能行至上境。”
张御看了他一眼，一个修道人的道心可没这么容易撼动，尤其是这位早已修炼到了元神照影的境界，更没这么容易被撼动内心，除非是……
他淡然言道：“无论如何走，都是道友自己的选择。”
姬道人道：“是么？”说话之间，他转过身来。
但是可以见到，他的眼眸此刻已是变得一片漆黑，看起来无比诡异，他看着张御道：“我以为道友会劝说我放弃？”
张御平静道：“我为何要劝说？修道人之如何修持全由自主，外人无可指摘，便是把持不住自身那也是自家之事，可若是道友所为超出界限，并涉及到他人，那我自不会坐视。”
姬道人喃喃道：“的确，此法虽可窥上境，但却是难以抑制自身，若是放任下去，难免会牵扯到不相干之人。”
他说话之间，眸子之中的色泽开始变得淡了一下，可是过不了多久，又有一股黑气涌动了上来。
张御看着他的变化，他推断，这位应该是与那个混沌怪物交战时，被对方一部分气息侵入了身躯之中，而这一些气息又勾连着大混沌，里面有着无尽玄妙，更有着修道之人想知道诸多道理。
若是从不与之接触还罢了，可一旦接触到，修士就很难抵挡其中的诱惑。
但他没有办法帮助到其人。这是完全是修道人自家内心的变化，就算他能镇压住此人也没有用，反而外面的压力越大，越有可能迫使其人内心发生某种改变，这样反而是害了其人。
所以这一切只能靠其自家来解决，不过若是能过去这一关，对于其人来说或许还是一个缘法。
姬道人神情变化不定，内心似是在挣扎之中，身上气息更是数度来回变化着。
日头偏西，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姬道人眼神之中的黑色终于完全退了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张御，语发感激道：“多谢道友了，若非道友提醒，我怕是过不去这一关。”
张御平静道：“不必言谢，既然道友已是做出了选择，那么为了避免道友伤及他人，那么我也只好擒下道友了。”
姬道人皱眉道：“道友这是何意？”
张御看向他道：“道友即便自己认为还原来的自己，可终究还是原来不同了，你不妨看一看自己的脚下。”
姬道人低头看去，夕阳垂在一侧，在他身下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但是此刻呈现出来的却并非是人形，而是长着无数手臂和触须的怪物，且这影子随着阳光的退去，像是倾倒在地面上的水渍，正以极快速度向外蔓延开来。
只是他看到了这些，非但不觉惊异，反而抬起头，奇怪道：“有哪里不对么？”
张御看着他，眼前之人，已经不能说是原来的姬道人了，因为他从心识到意念都已经改换成了另一个人。
虽然他本人不这么认为，但实际上这个蜕变已然在无声无息之间完成了。
其人现在看着固然还有理智，但实际上他已经完全接纳了大混沌，并且以混沌怪物的认知来看待世界，此比思绪完全陷入混乱之中更为危险。
他眸光一闪，一道明亮的光华便自身上耀闪而出，霎时照亮整个山脊！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重光
“幻明神斩”能直击对手的灵性心神，明光一闪之间，霎时便照耀入姬道人的心神之中。
以张御现在的功行法力，若是对手对这神通毫无防备，那么一击之下就可毙敌性命。
只是姬道人现在已经不算是真正的人身了。
混沌怪物的心神通常并不是凝聚如一的，也不是长存不灭的，自身的心识意念随时在破灭变化之中，每时每刻都新的意识冒出来，这也是为什么混沌怪物在外人看来思绪那般混乱的缘故。
但若是思绪意念都朝向一个源头，趋向同一个目的，那么在即便意识时时有所改变，差别也不是那么明显，而如今的姬道人就是这等情形，故是这等攻击并没能将之心神磨灭，只是令其生出了片刻的恍惚和意识上的空白。
张御也未指望一招就将其杀死，而只是用此创造一个机会罢了。就在神通发动的同时，他身上浩大汹涌的心光也是一齐向此人倾压过去。
姬道人正在失神之间，被这心光一撞，顿时爆散成一团几乎遮蔽整个山头的黑雾。
可旋即便有无数触须及手臂自那气雾之中冒了出来，这些古怪的东西一齐晃动着，将心光抵挡在外，不止如此，甚至其中有少数几股竟然从心光之中逆反穿出，向着张御这里延伸过来。
张御站着未动，那些触须虽是在他这处过来，可是越往前去越是艰难，尚在半途之上，就被那浓郁的光芒磨灭了，不过后续又有更多触须状的东西自里源源不绝的滋生出来。
混沌怪物最难对付的地方就在于沟通到了大混沌，后力不绝，身上也没有任何要害可言，哪怕被打成碎片，余下身躯之上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继续牵引大混沌为自身助力。
所以要想铲除这东西，必须将之一口气将之全数消杀，若是做不到，那还不如及早退去。
他此刻所选择的办法，简单而又直接，那就直接以心光将此獠困束在原地，再用绝对的力量将之压消磨掉。
修行到他这一步，同辈之中已经很难找出能在心光法力上与他相抗衡的对手了。
姬道人虽然挡住了来自一面的心光倾轧，但是此刻四面八方都有心光一同涌动上来，将它合围在了中心，并且不断向内里挤压着他，这便难以招架了。
他虽然还有着一定判断力，可毕竟不是正常的修道人了，所以根本没去理会此刻身边的处境，而是单纯想着怎么将张御杀死，几番发力都是直接对着张御而来。
可每当如此做时，它那庞大的气雾身躯就时不时的崩溃一下，导致攻击动作总是不连贯。
这是因为张御的“诸恒常易”和“天心同鉴”这两个神通在影响着它，它的恶意和自身的气息混乱无疑使得这两个神通得到了最好的发挥，所有的反击也就成了无意义的举动。
而这个时候，在张御催使之下，那些围拢在姬道人身周的心光开始坚定的向里挤压而去，可以看到，那团气雾在那里不断挣扎扭动在着，并且在一点点的缩小之中。
尽管它不断从大混沌中借取力量，可是用以承载的身躯毕竟是有极限的，那就不可能一下借来太多，而在与心光对峙之时，每时每刻又在耗用着自身的力量，现在补充进来的力量已是渐渐跟不上消耗了，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心光消磨掉。
而看起来姬道人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好办法了，失去了转挪的空间，全身力量都是用来对抗敌人，已是再没有余力去做别的事情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山脚之下不远处，那本来趴伏在深坑之中的混沌怪物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在无声无息之中化为一缕缕黑气，并沿着山坡缓缓蠕动向上。
而这个时候，夕阳正在渐渐沉落，天地的光亮正在向大地的尽头退去，就在夕阳完全坠入地平线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一下涌动上来，霎时将张御以及他的身外的心光一同围拢在了里间。
张御很是平静的看了眼那笼罩在上空的黑烟，他方才就看出来了，那个混沌怪物并没有被真正消灭，只是它的意识与姬道人混合勾连到了一处。
若是姬道人最后能战胜这混沌怪物的意识，那么下一步再将那寄托的载体摧毁，那才算是过去此关。
可其人对此毫无所动，那无疑说明这位与之合为一体了，而自身自然不会去摧毁自身。
只是现在表面上的情况似乎对他不利，因为姬道人有了外面的那一个躯体，他就算磨灭了其人被困住的那一部分，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反还可能被敌人用同样方法反过来围困。
可是既然早便知晓，他又如何会不做准备？
他眸光微微一闪，霎时间，两道灿烂若星河的双翼在天顶上空展开，巨大的玄浑蝉观想图出现在了那里，无尽明光随之绽放出来。
这一刻，天穹仿佛又变成了白日。
那仿若灿烂银河般双翼之中有点点星光亮起，片刻之后，一道宏大无比光柱轰然照落下来，顿将那黑气一举笼罩在内。
同样是“天冲霄鸣”这个神通，但是在张御取得二元之后，对所有神通法力的驾驭都是到了随心而化的境地，故是这一次不再是万千道分散星光，而是集中凝聚到了一处，然则威能却是更甚于前。
此刻场面之上，张御的心光封压住了姬道人，而混沌怪物在外将他包裹住，可是星光却是反过来又将混沌怪物笼罩在内，可谓一层围住一层。
姬道人和那外面的混沌怪物此刻其实算作一体，外间身躯被这一道星光落中，等若双方同时受到了打击。
位于最中间的姬道人身躯慢慢缩小，最后被压迫成了拳头一般大小，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其仿佛知道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一下变得格外坚韧，始终坚持着不肯被消磨去，而外面涌动的黑气也是反抗的尤为激烈。
张御没有拖延下去的意思，那样说不定会有变数，心意一转之间，身后一道明亮剑光从心光之中跳跃出来，霎时斩中了那一团黑雾。
而这东西之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随之再无法维持自身的坚稳，那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心光轰然合闭，顿便将之彻底磨散了。
将内中的威胁处理掉后，他立刻转过来对外间的混沌怪物下手，在天冲霄鸣和心光一起消磨之下，这东西也是无处可逃，而且其意识显然较为混乱，没有能拿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手段，没用多久一样被消杀干净。
而因为混沌怪物必须将之从身到心全数打灭才可消杀，所以姬道人本身可谓一点残余也没能留存下来。
不过他见到不远处地面之上有一枚印信落在那里，便将之摄拿至眼前，见这是玄廷给予姬道人守镇修士的印信，他思索了一下，便将此物收入了星袋之中，最后腾空飞起，很快转回到了白舟之上。
可并没有立刻回转玄府，而是在外等着。
他想看一看，有没有人会趁守镇道人和他都不在的时候对玄府做些什么。
他在外等三五天，但是期间没有见到任何动静，许成通也是派遣弟子过来告知他一切如常，看起来这好似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他闻报之后，这才驾白舟转回了玄府。
待到了玄府之内，他与来前来迎他的项淳见过礼，便一同到了正殿之内。
坐定之后，他大致说了下此行遭遇，又姬道人随身遗落下来的那枚印信拿了出来，摆在了案上。
项淳接过印信，沉默片刻，才道：“姬道友到玄府之后，总是沉默寡言，似是怀有心事，只是他功行比我等俱高，我等也不好过问，不想眼下遇上如此事情，这件事唯有上报玄廷了。”
张御道：“还有一件事，是有关于复神会的。”
项淳抬头看来，惊疑道：“复神会？怎么？张师弟又见到此辈了？”他可没忘记当初都护府之事就有此辈在背后推动。
张御微微点头，他将此番所见复神会诸事情说了下，又道：“被复神会蛊惑的那十几个部落皆在安山附近生活，对我们都护府有一定的了解。现在此辈失去了异神供奉，而为了避开他们祭祀所预言的危险，他们下来极可能过来投靠都护府。”
项淳点头道：“我会做好妥善安排的。”
张御自座上站了起来，道：“复神会之事，我在回去之后会上报玄廷，若是顺利，许能找到那背后主谋，今日便不打扰师兄了。”
项淳也是站起，他想了想，提醒道：“只是师弟，有一件事你需注意，你说姬道友变成了混沌怪物，并将之打杀了，我自是信你的，可姬道友是有师门的，他的几名弟子也在都护府，届时恐会再来向师弟求证。”
张御伸手将遮帽戴起，道：“我将此事记了心神之中，到时可照见出来，玄廷那里也自有鉴辨之法，若是他们来问，师兄可让他们来寻我。”说完之后，他对着项淳一点头，就转身走了出去。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寻证
张御从玄府走出来后，正在那满是神怪的外城郭前思索了一下，他感觉那个混沌怪物出现的时机还是过于巧合了，不过其人是不是与复神会有关，随着姬道人和那混沌怪物之死，已是不得而知了。
倒是这位姬道人，他能感觉到其修行之上遇到了什么障碍，心中很可能本来就存在着转修浑章的念头，只是此前犹豫不绝。
但可能也是由此，其人心神之中有了缺陷，导致漏洞出现，不然也没可能如此轻易就被那混沌怪物所侵染。
许成通此时来到了他身侧，静候在那里。
张御道：“许执事这几天继续守在玄府周围，有什么事你再来报我。”
许成通躬身道：“是，巡护。”
张御吩咐过后，便驾起遁光飞去，回到了那白舟之中。
在主舱之内坐定，他于下一唤，唤出了大道浑章，便将这些时日得来的神元都是渡入到了“正我”之印中。
随着这些神元填补进来，这章印显得明亮了许多，同时他也是感到了自身无论心识神魂都是变得更为饱满了一些。
收起大道浑章后，他也是感慨，东庭这里搜罗源能确实方便许多，尤其他的古代博物学就是探究的就是此间古代文明，而东庭又是他此身出生之地，所以找寻古物起来没有什么太大阻碍。
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在此地多留一些时日，要是能在此就将“正我”之印修持完满，并就此取得三元，那是最好不过了。
在白舟内修持了有两日之后，他取出了纸笔等画具，并按照自己的记忆，将去过的那个名为“库鲁因奇”的废墟给画了下来，而后命青曙拿去装裱。
待青曙把裱好的画拿回后，他便待带上了此物，前往位于城东的柳府，按照多日前的约定登门拜访柳光。
柳光闻听他到来，心下大喜，大开中门相迎，将他一路请到了正厅之内。
张御到此便将那画递于他，道：“我为修道人，身边也是无甚好物，这幅画乃我亲手所绘，便赠予柳兄吧。”
柳光笑着接过，道：“张兄之画作，我当品鉴一二。”他兴致勃勃的将此画放开案台之上，而后小心展开。
待看了此画一眼后，他先是一怔，随后动作稍稍加快了些，待得整幅画卷显露出来，他不禁露出了震撼惊叹之色。
呈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幅单纯的画，而是堪称一幕活动的景！
这幅画是张御以自身心光书画而成的，将他见过的那整个废墟都是描摹入内，不仅色彩层次丰富，且随着时间的变幻，也会呈现出不同光影变化来，甚至因为天气的不同，也会出现阴晴雨雪的变化。
这还不止，若是稍稍转挪此画，甚至可从不角度看过去，凭此一幅画，就能欣赏整座废墟！
柳光一时看得十分入迷，口中也是啧啧有声，看了一会儿，他指着一座残破的石墙，道：“从那些壁画和文字上看，这莫不是传闻中早已覆亡的‘库鲁因奇’？”
张御点头道：“柳兄看得很准。”
柳光嘿了一声，感慨道：“我区区凡人之身，常以不能去往安山深处为憾，而张兄这一幅画，却是令人身临其境，仿若亲身游历了一番此地，却是补足了我这心中遗憾。”
他非常喜欢这幅画，再是欣赏了一会儿，便小心收藏了起来，并道：“说起来，我也有一物相赠张兄。”他伸手一请，“张兄请这边走。”
张御欣然应从，跟随他出了正厅，沿着宽廊经过一处栽满荷花的水池，来到了一处香洲之上，这里有一处面向水池的开阔闲居，里面几排弧形的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文卷书册。
张御往上望有一眼，他能看出上方摆有法器，不过那当只是用来扫除水气污浊的。
柳光走到一边，从上面抽出了一卷足有半人高的图册，取了上面的牛皮套壳，随后将之放到大案之上，徐徐打开后，道：“张兄请看。”
张御目光落下，见这是一幅东庭都护府的舆图，从西南边的燕喙湾到北方的北海，从西边海外诸岛，再到东边的安山，都是包括在内。
而最精彩的部分，还是对于安山多处土著部落还有各处古国废墟的标注，看得出来，每一处经过了详实而严谨的考据的。
那‘库鲁因奇’所在的位置，与他去过的地方不说分毫不差，但大致位置却是对了。
他点头道：“柳兄能作此图，当真是不易。”
这幅图也是柳光自己的得意之作，他道：“当初为整理，我查阅了大量古代文献，还请教过那位裘学令，后来都护府与本土联络上后，我又请了不少披甲军士去往密林之中探查，最后方成此作。
但是至今我仍觉不满意，只我自家不曾去过那些地方，所以这里定有不少疏漏，故也不敢示与他人观看。”
他抬首对着张御一揖，“我思忖着，这幅图当交由张兄一份，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张兄能够指正。”
张御道：“我近来还要往安山深处去几回，倒是可以顺带验证一下柳兄这幅舆图。”
柳光很是高兴，抬手对他一揖，道：“那便拜托张兄了。”他想了想，“对了，我这里又收得不少古代树书，许多文字我也拿捏不准，还要请张兄一同看一看……”
顿了下，他又道：“说来学宫之中，也就张兄、朱兄还有辛师教最钻研这古代博物之学，不若什么时候我把这两位也是请来，我们一同深研一番。”
张御道：“柳兄安排个时日便好。”
柳光喜道：“好好，便如此定了，我先联络这两位，再安排一个时候。”
张御在柳府之内待了大半日，待得晚宴之后方是与柳光别过，只是他方才欲回白舟，忽生感应，往街道一头看去，便见那里走来了一名身着深青色袍服的中年道人，其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弟子。
那道人走上来，打一个稽首，道：“可是张玄正么？”
张御点头道：“是我。”
那道人道：“贫道泰正平，姬远是我师弟，我有些一些话想问请教玄正，前方有一处茶居，看着雅致清幽，也无人打扰，不知贫道是否有幸请玄正饮一杯茶？”
张御心下一思，便道一声好。
如今的瑞光城城东，依旧遍布着都护府大多数权贵和官吏的宅邸，那不远处茶居也是这些达官贵人常去之所在，不过这个时候已然快要入夜了，几乎无甚客人。
茶居居主见是两位修道人过来，不敢怠慢，忙是将他们请到一处山亭别苑之上，并令人将造物灯笼都是高高挑起，这令整个山丘都是点缀在了光亮之中。
泰正平请了张御坐下，待饮了几杯茶后，才是道：“我师弟此次遇难，情形我已听项玄首说过了。”
他抚须一叹，“我师弟因在修持之法上有疑思，这才主动请缨，愿来东庭守镇，以求补上心中缺漏，却不曾想他却是就此殒命，也是命中之劫数。”
他抬头看向张御，“但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张玄正告知？”
张御道：“泰道友有何疑问，可以明言。”
泰正平缓缓道：“尊驾究竟是在我师弟变化混沌怪物之前下的手还是他在成为混沌怪物之后再动的手？”
说话之间，他看着张御遮帽之下阴影模糊的脸容，而那站在一旁的年轻弟子也是同样看了过来。
混沌怪物是很难生死的，可若是在混沌怪物彻底蜕变之前出手，却是能将之提前扼杀。
可是这样又带来一个问题，那个时候，因为修道人还没能完成完全的蜕变，他的身份还可以说是一个人。换言之，若在姬道人未曾有变之前杀了他，那死的便是他，而不是什么混沌怪物。
张御若是如此做，从道理上是说得通的，他也能理解这样的做法，可是在情理上却就有些难以接受的。
而若是如此，而不管是出于同门的情谊，还是师门的颜面，他都需向张御讨问一个交代，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为。
张御这时伸出手来，朝着一侧空地一指，霎时有一道光亮闪烁出来，这一刻，整个山亭仿若化去了一般，随后出现的，却是他当时与姬道人对话的那一幕。
当时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是如实映照了出来，而从其人那一幕视怪异阴影如无物的场景来看，已是足以证明这位最后已是完成了蜕变。
至于具体的斗战过程，由于涉及到个人隐秘，他便没必要向这两人展示了。
泰正平在看完这些之后，良久不言，最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他抬手一揖，“事情我已是知晓，今番打搅玄正了。”
光影之中所展现的的确确是姬道人，其言行也是符合其人所为，他对这一切也是愿意相信的，且这事情到此为止也是最好，他回去也能有一个交代了。
可是这个时候，那个年轻弟子却是忽然出声道：“师伯，我有异议！”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使者
泰正平面色一沉，道：“我与张玄正在这里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那年轻弟子却道：“师伯和张玄正谈论的是弟子师父，作为师父亲传，弟子不能不问，还请师伯给弟子一个说话的机会。”说着，他深深拜揖下去。
泰正平看向张御，歉然道：“张玄正，真是失礼了。”
张御倒不在意，淡然言道：“既是姬道友的亲传弟子，却无道理不给他说话。”
泰正平看向那年轻弟子，语声稍缓道：“你到底想说何事？想清楚了再说。”
那年轻弟子抬头看他一眼，道：“师伯，方才我等所见照影，未必见得就是真实的。”
泰正平听到这句话，却是坐在那里许久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这个师侄脾气执拗，认定一件事就不放。今天本来是不想带他过来的，奈何其人是他师弟留在这里的唯一弟子，不带着也说不过去。
其实不管他师弟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也能理解当时的情况，所以真相其实不重要，只要在张御这里能得到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就行，他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然而此言一出，这件事就不能这么轻易收场了，势必要问个清楚明白。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道：“张玄正，贫道自是信你所言，但是有些事……唉，我师侄说的话想来玄正也是听到了？”
张御神情如常道：“我听到了，两位若是对此还有所见疑，那可去玄廷那里申言。”
泰正平微叹一声，他站起身，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今日打搅了。”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那年轻弟子从茶室之内走了出来，在回转临时居处的路上，他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
年轻弟子看了看他，道：“师伯似乎不高兴？”
泰正平叹道：“张玄正乃是青阳上洲玄正，你跟随你老师这么久，当是知晓这是何等地位，这件事不管他有错与否，方才顺着他的言语说下去，那么日后都好相见，甚或他还可能因为今日之事日后对你加以照拂。
可是你方才那一言，我们与他却是再也不能缓和关系了，反还可能大大得罪这一位。”
年轻弟子听他这么说，却是语气激烈道：“师伯，师侄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好处，身为弟子，只是想着为老师讨回一个公道！
师伯，这人即便是青阳玄正，可终究只是一玄修罢了，以老师的本事，若不是心神失守之下全无防备，又如何可能这么轻易被他所杀？”
泰正平摇了摇头，道：“玄修之中也是有厉害人物的，不能一概而论，这位能为一洲玄正，必是立下过莫大功劳的，没有一定手段本事又哪里做得到……”
可他看了看年轻弟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知道其人此刻也听不进这些东西，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是道：“庞师侄，不管你如何想，届时若是玄廷出了裁定，你便不可再在此事之上纠缠下去，今后给我好好修道，别给你老师丢脸，不要给师门蒙羞。”
年轻弟子道：“师伯放心，只要能为老师讨回公道，弟子自不会再纠缠于此的。”
泰正平道：“望你说到做到。”
他待回到居处之后，就开始执笔写申书，为了不太过得罪人，这里面语句他也是几番斟酌，待写毕之后，他封好此书，便唤来一名亲信弟子，仔细叮嘱了一些事宜，就让其把书信呈送上去。
而另一边，张御离开了茶居之后，就回了白舟之上修持，一夜过去之后，他便转挪白舟，再度往安山方向而去。
这回他是准备照着柳光的舆图去查看一下那些遗迹，这上面有好几处是标注的地界，他此前也仅仅是在文献上看到过。
白舟速度极快，在没有浊潮影响的情形下，原本漫长路程只是百来呼吸便就穿渡而过了，这与近在咫尺几是没有什么区别。
在下来大半个月中，走访了数处遗迹，每到一处，他先是详细搜寻了一遍，而后再以画笔将之描摹下来。
然而其中多数遗迹与神明相关的古老东西都是不存在了。
一部分应该是被信众撤离时带走了，而另一部分，包括神像、神庙还有祭坛很明显是经过了针对性的破坏，有的看得出还被破坏了好几遍，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当初血阳神国所为。
不过他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还是有少数废墟中是留下了不少古物的。
尤其是在一处名为“诺切”的遗迹之中，这个古国躲藏在丛林深处，本身有着食人的习俗，认为如此做可以他人身上可以获得力量。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玩笑，而是当真是能做到的，这个古国在强盛起来，不知为何抛弃了原来的神明，转而崇拜一个名为“塔神”的异神，而在其蛊惑之下，整个族群开始了彼此之间的狩猎。
这场狩猎持续了十余载，到了最后，整个国度的族民几被一个人食尽，此人并且由此完成了以人成神的转变。
而整个城市之中，最终只留下了两名工匠。他赐予两人只需喝清水就能活下去的神恩，代价是两人负责雕凿记录他的“伟大”。
也是因为如此，这片废墟才会有各种传说流传出来，并被外界所得知。
或许是因为这里早早没了人居住，所以血阳神国并没有盯上此处，从而得以保留了下来大量的神像和古物，让他着实得了一番收获。
不过在吸摄源能的时候，他也是发现，冥冥之中似有数道目光盯上了他，并且对他表达出了强烈的恶意。
他眸光微闪，若无意外，这应该是这片废墟背后的异神了。
这些异神看来因为当初没有与血阳神国起冲突，所以并没有陷入长眠。
且他也由此想到，这些异神当都是居住在自己的神国之中。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在血阳神国之中得了许多收获，若是对方当真来找他，那他说不定能顺此找到对方所居之地。
他将手从一座满是裂痕的神像之上收了回来，随着他这个动作，整座神像轰然崩塌，变成了一地碎砾。
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后方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灵性波荡。
这个波荡最初在这片废墟大约二十里外，可只是几个呼吸后，就已是来到了这片废墟之内，并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缓缓转过身来，站在高台上看过去，便见一个浑身冒着红色光芒，身着金铜甲，手持长矛，背着弓箭的健壮男子沿着残破的石板路向他走了过来。
他的容貌很是英武，眼中满是凶戾和嗜血，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下去，整个大地都在震动着，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头浑身皮毛赤红的豹子。
在走到近处后，那个男子抬头对他看有一眼，伸手一拿，一根标枪便出现在了手中，而后发出一声怒吼，在整个废墟因此声震动起来的同时，那标枪则已化一道难以辨识的虚影，向着张御所在之地射去！
而就在张御尚在安山密林之中的时候，泰正平则是带着那年轻弟子则是来到了泊舟天台之上。
根据回信，今天就将会有使者从玉京玄府到来，并负责裁定姬道人之事。
在等了小半日后，一驾描绘着玄浑蝉翼纹的银灰色飞舟自远空飞来，停落在了泊舟天台之上。
泰正平二人精神一振，在他们目注之下，见得那舱门打开，自里出来一个衣衫皱皱巴巴，留着稀疏胡须的修道人，他的头发凌乱无比，看去只是随意打了一个髻，他瞄了泰正平二人一眼，从上面走了下来。
二人连忙迎上去，泰正平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泰正平，见过尊使，不知是尊使如何称呼？”
年轻弟子也是跟着行有一礼，只是他神情有异，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负责裁定的使者竟然是一个玄修，他心中顿时一阵不舒服，有些怀疑这位会不会偏帮那位张玄正。
那道人很是随意回了一礼，言道：“我姓毕。”
泰正平忙道：“原来是毕上使，我们已为使者准备好了下榻的居处……”
毕道人却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道：“不必了，如今已是十二月了，我得尽快把你们这里事情处置了，我好能在过年之前赶回去。”
泰正平诧异道：“尊使如此急切么？”
毕道人不耐烦道：“怎能不急，玄廷之中许多好物是年节才下赐的，而且好坏不一，我若是回去的晚了，那说不定得的东西就都是被人挑剩下的了。”
泰正平对此也不知该说什么。
毕道人对他们挥了挥手，道：“好了，就劳烦二位去把那位张玄正请到此地，我去玄府去拿取那位姬守镇的印信，待寻到人和物后，我们再寻一个地方，了结这件事情。”
泰正平忙是点头称是，随即便带着那年轻弟子离开了泊台。
在回去路上，那年轻弟子质疑道：“师伯，那人真是使者么？身为修道人，怎会如此贪鄙无礼？”
泰正平抚须道：“你放心好了，不管他为人如何，他既是玄廷派来之人，那当不至于有失公允，我们先寻到张玄正才说。”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辨
废墟高台之上，张御看着那一枚标枪射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站在原处一动不动，那标枪在进入到十丈之内时候，却是陡然开始旋转起来，速度也是十分突兀的加快了一倍。
可是随着长矛与外面那一层的心光碰撞上，却是遭遇到了严重的消磨，一点点缩小之中，在距离张御一丈有余的地方，便只剩下了一小撮金铜沙屑，而又一个呼吸之后，便就彻底化为乌有。
他身上的天寰玉授大氅飘拂晃动着，有了此物的遮掩，他身上的气息并没有任何外泄，也是如此，才能将敌人引了出来，不然这些异神在清楚观察到他的实力后，说不定就会选择不出了。
至于眼前到了的异神，他一眼便看透了对方的底细，这个异神也不过是当初血神神国几个主神的层次罢了，若以神异力量来论，可以与第三章书的修道人一较短长，但在他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那个英武男子在投出标枪自后也是发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他想象当中可以满足他一场狩猎欲望的对手，而是力量强大到难以测度的敌人。
在意识到对手的厉害后，他果断选择了后撤，脚下迈步往后退去，然而他才出去了几步，却发现自己仿若撞在了一堵厚实的无形墙壁上。
见到如此情形，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眼耳口鼻之内闪烁出金色的光芒，却是想直接将这一部分降临下来的神力收了回去，然则那光芒闪烁了一阵，却是黯淡了下去。
他愕然发现，这一部分神力竟被牢牢封堵死在了这一具躯体之中了。
随后他便惊恐看到，整个废墟都是在一片金色光芒的笼罩之内，这股浩大莫测的力量让他想起了远远望到的某个沉睡的远古神明。
这个时候，他所想着的不是对抗到底，而是向对台上的神明表示屈服。
打不过便臣服，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若是对方要求不高，他可以将属于自己的祭品供奉给对方一部分，以交换回这一次降临下来的神力。
然而他此刻虽然有这个想法，可却发觉就这么片刻工夫，连带自己身躯竟也变得无法动弹了，于是他只能以灵性力量向对面传递出自身的意念。
张御此刻也是感觉到了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与这个异神交流的打算。
他现在只要劫夺到对方这部分降临下来的神力，那么他就有很大机会找到这异神背后的神国所在了。
与此相比，其余东西都不重要。
他从高台之上一步步走了下来，并来至那英武男子的近前，而后伸出手去，朝着后者脑袋轻轻一抓，顿时有一道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飘舞霞光从此人脑袋之中被强行拉扯了出来。
那个英武男子现在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愤怒和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也是唯恐自己所在的神国暴露出来，于是拼命尝试着自我毁弃，然而他发现这一切都是无用之举，因为在被对方这一抓之后，他就完全失去了对自身神力驾驭之能了。
只是片刻之间，张御就那一团神力彻底从那英武男子的身躯之中扯了出来。
而在这部分力量失去的瞬间，后者顿像是一瞬间经历了千百的岁月，表面光洁饱满的皮肤暗淡干瘪下去，头发干枯掉落，眼窝深陷，肌骨枯萎。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它便变成了一具焦黑的骷髅，而后一截截掉落下去，在地面上化为了一摊黑色的残渣。
张御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透过手中这团灵性，去窥看其中深藏着的东西，他首先看到的是这力量所占据的躯体的来源，是一具埋葬在城外的首领及王族的墓地中的干枯尸身。
而后他顺着那力量来处望过去，待凝视了一会儿之后，他遮帽下脸容微微抬起，望某一处方向望了过去。
“找到了。”
下一刻，随着一道灿烂星光闪过，他的身躯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瑞光城中，泰正平在接到使者后，便过来找寻张御，然而在得知他暂时离开了瑞光城，一时找不到下落后，也只得将书信先送到了东庭玄府之中。
项淳同样也不知张御的去处，但是他知道守在此间的许成通是张御的属下，故是命人将这书信转交了后者手中。
许成通在了解了一番事情后，便漫不经心道：“知道了，我会把书信及早交给巡护的。”
不过来人前脚方才离开，他转头将书信扔在了一边。
守在旁处的一名弟子看着十分不解，道：“老师，这件事不用通传巡护一声么？”
许成通看着他道：“巡护去了哪里，你知道么？”
那弟子摇头。
许成通道：“我也不知道，又哪里去交给巡护？这事只能等巡护回来再说了，你下去吧。”
那弟子道一声是，从这处居室内退了出去。
许成通待他走后，负袖站着看向书信，不屑言道：“巡护什么身份？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好好在那里等着吧。”
五天之后，密林之中某处，忽然凭空出现了一片光幕，张御自里一脚从里跨了出来。
而在他背后撕开的光芒之中，隐约可见矗立着一座包围在鲜花和云雾之中的宏伟的神城。
可那里此刻已是变得残破不堪，原本在神殿顶上闪烁着的神符早已是黯淡无光，就在他迈步出来那一刻，再是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与此同时，平地旋起了一阵凶暴狂风，神异力量的失控也是引发了天象的异常变动。
张御没去理会这些，他一抬头，霎时身化虹光飞去，任由身后的地界狂烈的风暴之中彻底破碎。
半天之后，白舟便从安山转回到了瑞光城中。
许成通一直在留意城内外的动静，在察觉到张御已是归返，第一时间就派遣弟子往白舟去，将玄廷使者到来的消息送了过来。
张御在得报后，关照那送信弟子道：“回去告诉泰道友还有那位使者一声，说我稍候便至。”
打发走了送信弟子，他先在主舱之内完成这日的修持功课，这才下了飞舟，沿着道路往东城而来，依旧是来到上次泰正平邀请他的茶居之内，自有等在这里的役从将他请入进去，并引至一间临水廊厅之内。
泰正平和那年轻弟子，还有毕道人此刻已等在了这里，见他到来，泰正平站起一个稽首，道：“张玄正。”那年轻弟子也是站起，不情不愿的跟着执有一礼。
毕道人一点没有等待已久的不满，也是主动抬手一礼，道：“张玄正，毕某久闻大名了。”
张御点首道：“劳烦几位久候了。”又对毕道人抬手还有一礼，道：“使者有礼了。”
待见过礼后，除了那年轻弟子依旧站着，三人俱是落座下来，泰正平回头吩咐了一声，周围所有役从躬身一礼，都是退了下去。
毕道人看了看几人，道：“诸位想来也都是有事要做，不像耽搁太久，那么我也不多啰嗦，现在便来谈一谈姬守镇之事。”
他一指泰正平，道：“泰道友递上申言，说是对东庭镇守被杀一事有所异议，玄廷特命我来查问此事。”
说着，他看向张御，“不知张玄正这里可有什么分说么？”
张御淡声道：“有心光映影为证。”他心意一动，一道光亮泛动出来，却是将当日场景再是重新演化了出来。
毕道人见状，便拿了一件玉镜出来，对着那映影一照，待得里面演示到两人即将斗法之际，他立刻道：“张玄正，可以了。”
张御听他如此说，便即一挥袖，散了场中照影。
泰正平和那年轻弟子此时不由都拿目光看向毕道人，后者则是将法器一收，道：“张玄正所演示之景皆为真实，张玄正是在姬守镇变化为混沌怪物后方才出得手，其中并无任何遮掩伪造，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泰正平松了一口气，可这个时候，那年轻却是一下涨红了脸，他站出来道：“等一下，事情不对！”
毕道人撇了他一眼，道：“我手中法器乃是玄廷所赐，有此物看过，已能证实一切，还有什么不对？”
年轻弟子却是反驳道：“这法器难道就没有任何错漏么？”
泰正平呵斥道：“庞师侄，少说两句吧。”
年轻弟子却是大声道：“师伯，我不服，这事若是不公平，我还是要向玄廷申言的！”
毕道人呵呵冷笑两声，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也是玄修，所以这次是我在偏帮着这位张玄正？你不用否认，你问问自己，你需要的究竟是真相，还仅仅是要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泰正平叹一声，道：“看来师弟的心关未过，也是一样影响到了你，这般说来，倒是我的过错了。”
那年轻弟子一指张御，激愤言道：“师伯，你想想看，我师父何等本事，怎么可能败亡在此人手中？”
毕道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道：“当真是井底之蛙，无知蠢徒！坐在你这位面前的张玄正，两月之前在伊洛上洲论道法会之上，曾与玉航上人论法，玉航上人亲口承认当时并未能分出高下。”
年轻弟子下意识反驳道：“那又如何？”
泰正平却是心头一震，面上露出震撼之色，他严厉呵斥道：“住口！”
毕道人摇了摇头，以怜悯目光看着其人，道：“小子，你可知晓，玉航上人与张玄正论法之后不到半日，便即成就踏破境关，成就玄尊，试问你师有何德何能，能与这位张玄正做对手？”
……
……
……
……

第一百八十章 传声
那年轻弟子一下变得脸色苍白起来。
毕道人这一言，不啻一柄重锤敲打在了他心头之上。
张御能与即将成就玄尊之人论法，且又不分胜负，这足以证明其功行之高深，
显然张御是真的以绝对实力镇压了转变成了混沌怪物的姬道人。
可这个答案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由一阵失魂落魄。
毕道人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泰正平道：“泰道友，事情已是有结果了，你们若是不服，那么可以继续找玄廷，不过到时候，那申言可不止对着张玄正，记得也要给毕某人留一份。”
泰正平忙是道：“尊使言重了，尊使裁定公允，贫道信服，此事到此为止，当不会再劳动尊使了。”
毕道人却是一脸无所谓道：“先别把话说的那么满，反复的事我见得多了，也不差一桩两桩。”
他站了起来，拱手道：“几位，这里事情既了，我便先告辞了。”
说着，他又对张御客气言道：“张玄正，什么时候你来玉京，我请你喝茶，聂道友说，你的问好她收到了，她也让我带话问你一声好。”
张御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位毕道人和他师姐也是相识，他站了起来，抬手回有一礼，道：“多谢使者带话。”
毕道人呵呵一笑，“小事一桩。”他再是对诸人一礼，而后便一甩袖，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泰正平这时缓缓站起，对着张御稽首一礼，道：“张玄正，这一次事情是我们无礼，改日泰某当登门赔罪。”
张御道：“言重了，今日之事乃是论理，心不平则鸣，人人皆可为之，不必言罪。我在年节之后回会离开此间，若是两位以后觉得有疑见，那可去外层西穹天寻我。”
泰正平此时已是无话可说，他郑重对着张御一礼，便即带着神情木然的年轻弟子走了出去。
往往外来的时候，他心中感叹道：“这位张玄正，看来距离那一步也不远了，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玄尊，也幸好他心胸开阔，不来与我等计较，好在结果不坏，这事情弄清了，我回去也算对师门有一个交代了。”
得知姬道人的确是在混沌怪物的情形下被杀，他心中卸下负担，郁结也是去了不少。
走出茶居后，他对那年轻弟子好言说道：“你也知道真相了，你还记得此前答应过师伯什么么？那从今日开始，你便放下此事，好好修持吧。”
年轻弟子方才一直一声不吭，此时则道：“为什么？”
泰正平诧异道：“什么为什么？”
年轻弟子咬牙道：“那位张玄正既然有如此之高的功行，那他为什么不阻止老师当日的蜕变？他就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老师变成混沌怪物？他明明有能力阻止的不是么？”
泰正平吃惊的看着他，道：“你这是什么话？”
年轻弟子激动道：“我说错了么？我没说错！他是一个玄修，而且还是出身东庭玄府，他一定是见不得老师在这里做守镇，所以才故意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泰正平皱了下眉，严肃道：“看来你当真是心性修行不够。”
他口中念了一个法诀，那年轻弟子顿时觉得身躯一沉，如同灌铅，全身法力都无法调动起来，他又惊又恐，道：“师伯，你这是要做什么？”
泰正平看着他，沉声道：“你再这么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甚至可能步上你师父的后尘，回去之后，你给我闭关定心，什么时候除了心魔，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哪还看不出自己这位师侄是心中有了偏执，认定自家老师的事就是张御的过错，这样和他说道理是没有用的，唯有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了。
张御此刻依旧坐在茶居之内，茶案之上那些空余的茶盏已被撤了下去，唯有他一人在此独品。
这几天瑞光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城东这一面靠近东侧启山而建，虽然没有内城台地那么高，可大致也能看清楚城内的景物。
看着那鳞次栉比的民居，远方开阔的旦港，还有更远的陷在雨雾之下的铅蓝色的海水，心中不由有股说不出寂寥旷静之感。
他出外数载，这次也是难得回来东庭一趟，眼下还有一些事没有做成，心下准备今次就在都护府这里过完年后再回去外层。
他在此默坐了许久之后，亭外的雨水不知何时已是停下，只有如墨染救的檐前滴水上时不时有水珠落入下方水洼之中，树林之中则又响起了清脆的鸟鸣声。
他轻轻一振衣袖，站起身，离开了茶居，径直回到了白舟之上。
在主舱坐定，他便闭目思忖起来。
在截获了那英武男子的灵性力量还有消灭了一处神国后，他却是看到了许多只有异神才能看到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就是一个在沉睡的远古异神。那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甚至可能是上一个纪元之事，只是似那异神在忌惮什么，所以那具体地点所在被其刻意将之抹去了。
他只能凭着残破的几个画面，推断其当是落身一座庞大无比的地下洞窟之内。并且应该还是在这处地陆之上，甚至很可能就在安山往东的更深处。
他在想着，那来自安山深处部的威胁，还有那即将要苏醒过来的东西，会否就是这个远古异神呢？
他还怀疑，这事情或与复神会有关，毕竟复神会就是在这片地陆之上找到了一个远古神明的脑颅。
他心下也是决定，过后在离开东庭之前，再往那里去看一次。
而另一边，那年轻弟子被泰正平制住后，后者就将其关入了一间无法脱离的密室之中。
此间隔绝了一切外扰，他只能定坐修持，随即一切念头都是远离自己而去，渐渐心静了下来。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耳旁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庞立。”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开口道：“师父？”
可他随即觉得不对，自己老师明明已经死了，便是不亡，蜕变成了混沌怪物，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他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声音道：“我是你老师。”
庞立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很蠢么？”
那声音道：“我是你老师，但不是你认为的那人。”
庞立皱眉道：“什么意思？”
那声音道：“你本就是我徒弟，只是当年你意外亡故之后只有神魂得以逃脱，我送你投入了一个胎儿身躯之中，并设法引导你拜入了姬道友门下，其实他也是知道的，我想你平日也当听你师父隐晦说起过此事。”
庞立不禁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姬道人平日确实对他说过此类之话，只是当时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却是觉得似当真如此，他道：“有何证明？”
那声音道：“你且看你身边所携带的玉佩，那是你此世至少携带的，那就是我给你的东西，上面的神通你已是在暗暗修炼了吧。”
庞立不由一惊，这玉佩上面的玄妙只有他自己回到，连自己师父未必清楚，这人却是一口道破，他顿时信了几分。
他道：“你现在出现，是想做什么？”
那声音道：“你师父死了，我自然是来接替他指引你接下来的修行了，其实你这一脉，虽然功行精进较快，但是这里却有心关这一关要过，过不去就是万劫不复。
姬道友为什么来东庭？就是因为他心关难过，陷入了执迷之中，不得不寻僻静之地静思，同时寻解脱之法。”
庞立这时道：“可我观泰师伯，好似没有这等顾虑。”
那声音道：“泰道友与你师不同，他性子平和，无甚追求，他能修行到如今境界，那是天资使然，换了任何一门功法都不碍他修行，所以无有此虑。”
庞立没有出声。
那声音再道：“你不必对我有所怀疑，你本是我弟子，亦是因我之故你才身亡，故我自认需指点于你，一切都会给你说明白，但你已是换了一世，情谊早断，你如何选择，还在于你自己，我不会强求，只是为了解这段缘法罢了。”
庞立这时忽然道：“尊驾，你能帮我报师仇么？”
那声音似是沉寂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那张御的对手，毕关山那日没有夸言，玉航玄尊未曾成就之前，也不过与此人论个平手罢了，我与姬道友虽有交情，可还没到为他不顾性命的地步，你要报仇，只能靠你自己了。”
庞立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道：“那尊驾又能教我什么呢？连尊驾都不是那人对手，我便学了这些又能如何？”
那声音道：“故我不准备教你寻常法门，而是准备教授你如何感应浑章。”
“浑章？”年轻弟子一惊，“和老师一样？”
“实际你老师走得道路略有偏差，因为他都是自己琢磨的，可是我要传授你的法门却是不同，此乃是几位浑修玄尊验证过的法门，你若修持此法，胜过那人也不是没有希望。”
庞立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好，我学。”顿了下，又言：“还有一个问题，尊驾既说我前世是你弟子，可能让我知晓，我前世又师出何门？”
那声音略作沉默，才沉声言道：“那你需记住了，你我师徒，皆乃是正清宏正祖师门下！”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图
瑞光城城东，柳府。
张御这是第二次到此造访了，不过这一次，柳光按照上次所言，不仅是邀请了他，也同样是邀请了朱安世和辛瑶二人。
若是排除张御和辛瑶修道人的身份，只以专学来论，那么他们这四人可以说得上是泰阳学宫古代博物专学这一代的翘楚了。
再往上钻研此道的前辈不是没有，不过那时候之人更多是把精力放在文字破译和找寻古代文献上，是为都护府能更好与各土著部落沟通，是为了能对抗各路异神，找出潜在的危险，而并不是纯粹出于研究学问的目的。
似如裘学令，再如他的学生詹治同都是如此，他们或许在某一方面有长才，但是对于这些古代知识却并没有一个整体的认知。
朱安世性子直，柳光这次邀他来，是以一同探研这片地陆上纪元历史为借口，故是他与诸人叙过别情后，就迫不及待拿出一只精工打造的长匣，小心摆在案上后，自里取出一卷古图，便在诸人眼前缓缓铺开。
他一边动作一边说道：“这是我两年前得到的一份古卷，很可能是迄今为止，这片地陆上所发现的最为古老的文献，许是上纪元乃至上上纪元流传下来的东西。”
说话之间，那一份古卷已是徐徐展开。
张御三人都是离开座位，走了过来，这一处案台很大，三丈有余，然而这也仅是堪堪容纳下此图。
张御目光望去，他一眼便看出来，这图卷应该是从某处壁画之上拓印下来的，所以很多地方显得有些斑驳不清，但是大体保存完好，其中大部分描绘的，是一个个在那里争斗拼杀的巨人。
图画之中的场景很多，有的巨人正在自相残杀，有的则是巨人在对抗着形形色色的生灵，它们的对手无一例外都很强大，而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则是一种显得更为庞大的生灵。
这东西东西浑身漆黑臃肿，双脚直立在地面上，但是上半身却是如同烟雾一般发散开来，里面形成无数的手臂。
这不禁令他想到了混沌怪物，虽然现在的混沌怪物有许多是由修道人转变而来，可这种的东西来源可并不只是一个，早在天夏到来之前，可就存在这种东西了。
图卷呈现看去并不是叙事型的，从内容看，许多场景可能来自不同的时代，甚至可能同一件事的不同解读，并且每一个场景都没有具体严格的边限，而是混融在了一处，看着格外纷乱和难以分辨。
辛瑶手指不自禁扶上了眼镜，道：“远古神明？”
朱安世道：“是的。当初那个安神倒下后，我特意去搜集关于这类远古神明的线索，特别我去安神曾经镇压的地方看过，可惜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辛瑶道：“我问过项师兄，安神镇压之事玄府也没有文字记载，很大可能牵扯到了上位修士的手段，也难怪你找不到。”
朱安世叹道：“是啊，且当年知晓此事之人多是战殁在洪河隘口一役中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两位还记得两年前瑞光城的大修么？”
柳光道：“自是记得。”随即他反应过来，恍然道：“这东西你是那个时候拿到的，难怪了！”
辛瑶轻轻点头，道：“那就说的过去了。”
由于瑞光城过去的格局和建筑都是百年前建立的，早已不合时宜了，所以两年曾经进行了一次从里到外的整修和扩建，许多的古老的建筑被推倒或是拆除重筑，那时候又整理和发现了一大批古物。
朱安世道：“我们瑞光城里的许多建筑原本就是古老的神庙改建的，为的就是方便镇压下面的安神，现在无此疑虑，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了这图卷。”
柳光奇道：“这东西如此显眼，我怎么没听说此事？”
朱安世略微有些赧然道：“我叔父在司工衙署做事，当时就是负责主持拆除事宜的，他在石璧之中发现了这幅壁画后，当时是我过去将之拓印下来的，找玄府之人看过没有神异力量，故我打算自己先探研起来。”
柳光不由看向辛瑶，道：“辛师教，牵扯到玄府，你也不知道？”
辛瑶淡然道：“这两年我都在洪河隘口镇守，这里的事情我不清楚，朱师教应该是请他人鉴辨的。”
朱安世正色道：“柳师教擅长的是古代地理，辛师教则是长于鉴辨各种精美器物，同时还要分心修持，而我对于古图壁画雕塑最有心得，所以这件事由我来做最好不过。”
柳光打趣道：“那朱师教今天怎么又拿出来了呢？”
朱安世诚恳道：“一人智穷，我探研了两年，感觉凭我的本事是看不出太多新的东西了。今天几位在此，说不定能从其他方向上察看出更多。”
张御此时已是将上面那一幅幅场景看了下来，不过这个图画并不完整，在图幅的中间部位，被一片空白所占据，可谓异常之醒目，可以看到许多巨人背靠着空白之地。
从此处在图上所占据的位置，还有图画本身的表现来看，那里所描绘的东西应该是整张图最重要的部分。
朱安世留意到他的目光，道：“张师教，这处地方当时就是空白的，甚为可惜，我研究了很久，从空白的痕迹看，诸位觉得像什么？”
柳光用折扇拍了拍手掌，若有所思道：“这个……”
朱安世方才要说话，却突然怔住了，却见张御伸手上去隔空一抚，原本空白的地方却又重新出现了诸多色泽，并且如浸水一般渐渐蔓延开，很快就将所有的空缺都是填满。
现在可以看到，那是显露出来的是一株参天巨树，它那一根根枝叶和根系都深深根植入了图上代表着天空和大地每一寸所在。
“这……”他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是……”
张御道：“图画本身是用灵性彩料所绘，只要有一定层次且合适的神异力量加持，就能再现原来的模样。”
朱安世张了张嘴，却未能说出什么话来。
辛瑶一推眼镜，道：“嗯，修道虽然分心，可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朱安世脸色不禁有些发红。
辛瑶这时看了一眼张御，她方才话虽如此说，可她知道，方才那一抚绝然不简单，正如张御自身所言，力量需到一定层次且要合适，她敢说换了玄府其他人来绝然做不到这一点，强行为之，只会破坏了这张图。
柳光这时则是被那大树吸引住了注意力，他指了指，道：“诸位，你们看，这些巨人像不像是从这树上长出来的？”
辛瑶凝视着那一根根延伸的树枝，柳光很敏锐，不愧是经常看图的，总能提炼出最独特的地方，的确，看那些树枝延伸之处，画上的巨人就如同树枝上长出来的树叶和果实。
朱安世喃喃道：“如此，那意义就大不同……”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本以为所有的场景都是单独的，可现在一看，却很可能是统一的，这就是说，他原来所做的考证都要推翻重来了。
辛瑶此刻伸手一指，道：“诸位，看这里。”
柳光目光转去，却是神情一震，因为他见到一个羽衣星冠的人站在巨人面前，看那模样，分明是一个天夏修道人！
他惊奇道：“这，这不对啊，这图画至少也是上纪元的东西了，那时候我们天夏还没有到来这片地陆上，图上怎么可能会有修道人出现？莫非是后来有人添加上去的？”
辛瑶以确定的语气道：“方才没有这幅画，这是突然冒出来的。”
朱安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道：“是的，我探研了这画两年，就没见过这幅图。”
张御看着这幅画，缓缓言道：“这副图所展现的东西，有的并非是过去，而是展示了某种未来，我若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一幅有着神异力量预言图。”
而同一时刻，瑞光城中某一处私宅之内，两个修道人正坐在一处。
主位之上一个人身着天夏古服，眼神凌厉，道：“张御此次……”
他方开此口，却被对面那蓄着长须，目光深沉的道人抬手制止，后者沉声言道：“不要随意念那个名字，这人功行高深，现在我们可是在瑞光城中，距离他如此之近，你这般叫他名字，他可能会有所感应的。”
对面那古服修士心头一凛，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如今玄修之中，最有可能成就玄尊的便是此人了，他今番回东庭，说不得就是在找寻破境的机缘。”
他看向对面长须道人，道：“我得上命，必须设法阻他，至不济也要拖延他成道之机。
东庭这里没有上境修士坐镇，更没有什么厉害的修道人，正是方便下手之时，要是等到他回到了奎宿，到了我们伸手难及之地，那就再无法阻止了，所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长须道人严肃起来，道：“此人厉害道友也是知道的，你们待如何做？”
古服修士道：“我们对付不了他，可以找能够对付得了他的人去，我现在手中正有一枚棋子。”
“你是说那个庞立？”长须道人摇头道：“他连元婴照影都没修炼成，哪有本事去和那人对抗？”
古服修士言道：“他现在是不成，但是沟通了大混沌后，却未必不成。”
“你说让他成为混沌怪物么……”
长须道人并不看好，“那有什么用，那位姬守镇还不是一样被这人除灭了。”
古服修士道：“那是因为那位姬守镇不懂得掌握自身力量，但是若有我们指引，还有上面流传下来的方法，我们可以造就更为强大的混沌怪物，关键是，在我们引导之下，庞立对那人有着足够的仇恨。”
长须道人沉吟片刻，才道：“那便试试吧。”
古服修士道：“还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
古服修士郑重言道：“要对付他，先要解决他身边之人，特别是那个叫许成通的，功行高深不说，更是对那人极为忠心，若是此人届时拼死卫护，那我们便很难奈何得了那位了。”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变演
长须道人捋须长思，道：“许成通此人我也知道，曾经是奎宿幽城的执事，确实功行了得，可他对那位未必有多少忠心吧，道友是否是弄错了什么？说不定他只是屈服于那人的手段呢？”
古服修士摇头道：“我们无需知道他以往的身份如何，只看他现在是如何做的，若是那位有手段控制其人，那岂不是更需提防了么？”
长须道人一想，道：“说得也是，如今玄廷新任守镇还未到来，在东庭动手确实是一个好时机，但是都护府也不是以前的都护府了，不止有一队披甲军士驻守，还设立了禁阵，若在城中，他须臾间就能得到支援，最好能将他引出瑞光城再动手。”
古服修士道：“放心，到时候自会有人帮助我们将都护府的注意力引开的。”
“什么人？”
古服修士漫不经心道：“一群阴私鬼祟之人，复神会。你知道的，前些时日那位好似破坏了复神会的什么谋划，恰好我下面有一个弟子与他们有些过往来，彼此传递了一下意愿，他们表示会帮忙的。”
长须道人谨慎问道：“信得过么？”
古服修士道：“彼此利用罢了，放心，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来历。”
随即他嗤笑一声，道：“一群早该埋葬的异神，此辈却偏要去设法去拉了出来，好在现在这些人现在能为我所用，就让他们再多苟活一会儿，等到我真法重兴之后，顺手把他们收拾掉即可。”
长须道人不觉颌首，道：“那现在就看你准备的那枚棋子什么时候能用了。”
张御在柳府盘桓了两日方才离开，而这一回出来，他却是将那副图卷一同带上了。
这副图卷里面运用了神异力量，那便需得用神异力量来解读，朱安世也是发现这东西不是自己能看明白的，于是愿意把这东西交托到他这里来保管。
辛瑶也是与他一同告辞出来，两人身为修道人，都是没有乘坐造物马车，而是漫步在两侧鲜花簇拥的林荫道上。
而眼前的景物，却是让张御想起初入学宫之时，偶遇辛瑶的那一幕，也是那一次，被后者引荐，得以顺利进入了玄府。
修道人如不是去刻意遗忘，那么对过往的每一刻都有清晰的记忆，哪怕过上数十上百年都不会改变，所以修道人彼此之间的交情，也不会被那遥远的距离和久远时间所磨灭，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仿若昨日。
他此时言道：“如今的瑞光城变了不少。”
辛瑶道：“是变了不少，我听得学宫中的学子之中现在流传有一种说法，他们说如今都护府的改变是因为有了造物。造物飞舟，造物车马，还有各种造物工具，才使得我们的如今生活因此变得美好。
还因为有了斗战飞舟和玄兵，以往的那些土著部落如今驯服无比，所以他们认为玄府的存在已无什么必要了。认为只需专注造物便可令天夏为之强盛了，并要求将都护府内建立造物学宫。”
张御略作思忖，才道：“许多人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看不到更远的地方，更别提过去和未来，他们以自己的有限所知去作出结论，并以此判断世界的全部，当然会有所偏狭，这并不奇怪。
我们也不该看低他们，至少他们的初衷是好的，等到他们看到更多，自然是会有所改变的。但是背后出于其他目的之人，却是不能轻易放纵。”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我在与外层也遇到过不少此类人，他们主要目的是想让造物代替我辈玄修。”
辛瑶闻听此言，侧首看过来，道：“代替玄修？”
张御道：“就如当年玄廷大力推动玄法一般，有一些人也希望造物能替代玄法。只是如今之造物，可被利用的地方太多了，青阳之事，想必辛师姐也是有所耳闻的。”
辛瑶轻轻点头，道：“我听从青阳到来的同道说起过此事。”
张御道：“造物本身无错，但是背后推动之人有许多却是别有用心，辛师姐也要提醒项师兄，要注意此事，不能轻易放纵。”
辛瑶神情略肃，道：“我会的。”再走了一段路后，她道：“听闻张师弟准备在都护府过年？”
张御道：“都护府怎么也算是我故乡，出外数载，今回难得回来一次，我自是想过完年节再回去。”
辛瑶道：“却不知外层如何？”
张御看她一眼，道：“辛师姐想去外层么？”
辛瑶看向远处，道：“三年前我去过青阳，那时候张师弟方才离开未久，如今的都护府与青阳相差也是不大，听说外层大为不同，如今又在招募人手，故我也很想去看看。”
张御心下一思，道：“过完年后，我当回返回内层，辛师姐若是觉得可以，可乘坐我的飞舟同往。”
辛瑶扶了下眼镜，道：“多谢师弟了，到时再说吧。”
说话之间，两人已是走出了林荫道，来到了一处开阔大道之前，辛瑶转过身，对张御万福一礼，道：“我回学宫了，就在此与张师弟辞过了。”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
与辛瑶别过之后，他抬头看天，纵光一腾，不过一二呼吸之后，就回到了停留在天中的白舟之上。
来至主舱内坐定下来，他于心中一唤，就把大道浑章唤了出来。随后他便将这一回前往各处废墟，乃至毁灭一处神国后所得来大部神元都是渡入了“正我”之印中。
此印得此灌注，又是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他感受了一下，此印距离完满还是差有一些，靠自己提炼神元恐要一段相当长的时日，相反找寻那些古物吸摄源能虽更危险，也更不容易，但其实却是大大缩短了时间。
他心意一转，收了浑章，便将那幅图卷拿出，重新在展开主舱之中展开，并将之悬挂到了一面舱壁之上，随后抬起首来，目注着图中出现的那一个羽衣星冠的修道人。
朱安世和柳光认为，这个修道人并不是单指某个人，而是在预言之中代指了天夏，预言天夏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与这些巨人有所接触。
辛瑶却是十分谨慎的没有下判断，因为她知道一旦涉及神异力量，变数就非常之多，不是一般的推论能够判明的。
张御对此却是另有看法。
因为那修道人虽面对那巨人是在沉睡之中的，这不得不让他想到此前在那异神之中看到的那一段记忆，那是否预示着他即将前往找寻那巨人，并寻到其人面前？
若是如此，那么修道人或许代表根本就不是什么其他人，而指的就是他！
或许也正是因为此前他就有这个想法，再加上是他的心光渡入画中重现了那巨树之影，所以才有了这一幅画面的预示。
要是这么看，整幅图上面所呈现的，或许就是过去某一刻所显现的“未来”，有的或许真的曾经发生过，而有的仅只是预言。
要是这样，图画杂乱无章也就所有解释了。
就思索之间，他眸光微微一凝，因为就在这片刻之间，那图上的修道人似又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道人本来是背面而立的，但是现在却是脑袋微偏，可以看到他在似看什么东西，而其目光所落处，却是巨人手腕之上的一枚似虚似实的金环。
可这东西在之前是没有的。
并且这东西还给了他某种似曾相识之感，他念头一转，便已是分辨出来，此物与他在青阳灵关之中所见到的“造世神环”十分之相似。
他心下一转念，这么看来，这图上之预兆很可能是因为他的期望而做出的。
他目注那枚金环，要是这东西真是存在，倒是值得他试着探询一番。
瑞光城外某处底下静室之中，庞立盘膝而坐，看着前面一份由雾气所组成的书卷，上面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按照那个自称是他前世老师之人的说法，这上面的文字其实是从一块玉板上照显出来的。
那是从几位浑章玄尊处流传出来的秘法，可以让借助大混沌之力修持的修士，在得到力量的同时也能保持一定的清明，并且按照一定的方法来壮大自己，而不是任由混沌力量蛮横无比的改造自身。
那个声音同时告诉他，若是修法不成，那么他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到时候万劫不复，连神魂都办法保全，并让他自己来做选择。
他只是迟疑了一瞬间，就决定选择学习上面的法门。
不止是他愤恨敌视张御，还有他知道，自己的资质其实还不如自己的老师。
之前他以请教疑难为由向泰正平讨教，旁侧敲击之下，他也是得出结论，那声音告诉他的事是真的，他们这一脉都有心关要过，他自然也不会里外。
而问题是连他老师都过不去，还转而要去追逐浑章之路，他自问也是做不成，既然早一步晚一步都要走上此道，那还不如早点接受此人的建议，如此还能免了多年的苦修。
至于会不会被泰正平所察知，那声音承诺说会设法引开其人注意力，他若是下定决心，那么抓紧时间就是。
随着他参照上面的功法默默行功，一连多日不言不动，直接十天之后，他双目一睁，眸子竟而转成了金红之色，而身躯之外，则有一团黑气涌动了出来。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浑乱
瑞光城外，长须道人和古服修士站在一处废弃的岗哨之上，凝视城外某处土丘。
长须道人言道：“到现下为止还无动静，你那个棋子还能成么？”
古服修士道:：“在转到城外后，他的气息每天都在强大和变化之中，据我观察和推算，差不多今晚就当有结果了。”
顿了下，他又道：“便是不能成，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混沌怪物，以如今都护府的情形，也需那人出面来解决。”
长须道人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在等到下半夜后，那处土丘之上忽有一团黑雾冒了出来，并有一股混乱晦涩的气息弥漫而出，但是很快又收敛了下去。
长须道人言道：“这么快就慑服住了，倒是比那位姬守镇强上了许多。”
古服修士道：“毕竟有我们提供的法门，若是他连自己的力量都制压不住，那也不用指望他对付得那人了。”
这时一个弟子走了上来，对长须道人传声说了几句，后者神情动了动，挥手让那弟子自去，而后道：“那人离开瑞光城，往北去了。”
古服修士皱眉道：“是复神会的人提前动手了？”
“非是，我们还没有给他们传递消息，按照约定，他们是不会提前动手的，应该是那人自行外出。”
古服修士想了想，道：“虽然有些突然，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们再费力气了，那样反而太着痕迹。只是如此，可还要告知复神会一声么？”
长须道人沉吟片刻，道：“还是通传他们一声吧，他们在城内一定也是有眼线的，不传他们也能收到消息，还不如我们来告诉他们，表达一下善意，在诛杀此人的事上，我们双方是一致的。”
古服修士略作思索，应了下来，这时他似想起什么，道：“那许成通呢？可曾随那人一同离去？”
长须道人道：“他在瑞光城中，不过若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传讯牵连，这位很可能会赶去支援，最好弄点事情将他的注意力引开，或者干脆趁此机会将他出去，不然怕到时候会坏事。”
古服修士道：“好，这件事我来安排，实在不成，我等亲自上阵。”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都是感觉不对，便见远处有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道人走了出来，正是这段时日在地下修行的庞立。
在他们眼里。此人乃是一个稍显稚嫩，同时有些偏执的后辈修士，但如今却是气息大变，看起来很是深沉阴诡。
看去那功法不但提升了其人的功行，也是改变了他的性情。
古服修士点头道：“成了，我与去见他一面。”他话音一落，人已是挪遁而去，并出现在了郊野之上。
庞立察觉到他到来，上下看了看他，道：“你就是我前一世的师父？”
古服修士颌首道：“是我。”
庞立呵了一声，道：“我看不像。”
古服修士面无表情，道：“哦，为何？”
庞立目光闪烁了一下，道：“修炼了你的功法，我对人心思念感应甚至敏锐，你见到我时，连半分心绪变动都也无有，怎么可能是我前世老师？”
古服修士淡然道：“你不必怀疑。毕竟那是前一世之人了，今世的你看不到我徒儿的半分影子，更和我没有丝毫情谊。”
庞立看他一会儿，道：“倒也说得过去。”
古服修士道：“这是如此，这次报仇我不会随你前往，这是你自己之事。”
庞立狡猾一笑，道：“不，我现在不想报仇了。”
古服修士一皱眉，沉声道：“你说什么？”
庞立看向夜空，张开双手，道：“和大道比起来，和区区仇恨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现在知晓了更多的道理玄妙，我发现以前的想法着实可笑，我为什么要为另一个人而活，那根本不值得，只有无上妙境才该是我追逐的。”
他收回目光，带着一丝玩味道：“你教我是因为我是你前世弟子，所以来了解缘法是吧？既然如此，那么你已是了结了，你可以走了。”
古服修士沉默片刻，才道：“你或许已经感觉到了吧？”
庞立道：“什么？”
古服修士缓缓道：“你这门秘法，如今在追逐大混沌之时，也需吞夺修道人的精血，才能维持自身，对你便越有利。”
庞立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道：“哦，那我的选择似乎不止一个。”
古服修士顿时感觉到了一阵警兆，但是他站在原地未动，冷静言道：“你莫非不想得到后续法门么？”
庞立眯眼道：“后续法门？”
古服修士道：“你心中清楚自己该如何选择，到合适的时候，我们自然会给你余下的功法。”
庞立语声阴冷道：“要是我现在就想要呢？”
古服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庞立这时忽有所觉，他往远处一撇，见一名长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他那一双金红色的眼睛不由再度眯起。
古服修士这时从袖中取出一瓶丹丸，向着庞立抛去，道：“这是秘丸，配合你的功法运用，可以更好的驾驭住你自身的力量。”
庞立一把抓住，凭借感应，他能确定瓶中的丹丸的确对自己的确有用，目光不由闪烁了一阵，显然对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他。
古服修士淡然道：“好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如何选择，剩下你自己考虑吧。”
庞立这时道：“说起来，尊驾自称我前世老师，我还不知道尊驾的名讳？
古服修士道：“名讳就不必说了，前缘已了，如今我们只是陌生之人，对了，那人现在已是往北方去了，我们推断他当是又去安山深处了，这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
城中有一个人名唤许成通，是那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在出发之前，你或许可以先去找他。”
说完之后，他便直接转身，纵身飞空离去了。
长须道人看了庞立一眼，也是与他一同遁空而去。
待回到城中后的宅院中后，他道：“你那棋子亲近大混沌之后，其所思所想，已和常人完全不同，仅凭丹丸和功法怕是制压不住他，若是其人不愿去对付那位？那我们的谋划岂不是落空了？”
古服修士道：“放心，即便他自己不愿也没用，因为这是他的执念，他正是因为那人才去找寻大混沌的，不过一个了解，那么他自己这关就没法过去，他自己也是明白的，我们只要坐着看戏就是了。”
说话之间，他神情一动，因为他发现一道晦涩力量进入瑞光城，正往玄府方向过去，他笑了笑，“看来他的动作比我们想象更快。”
此时此刻，许成通正坐在玄府之外的启山之上的一座洞府之中，面前则摊着着一本道册，他时不时会翻上两页。
早年在玄府与都护府有矛盾的时候，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关键时刻玄府之人可以由此通向瑞光城外。
不过现在浊潮渐退，诸多修士已能飞遁，便不能玄府也有自己的飞舟，所以这密道也就不足为凭了，早已改成了修士的潜修之地了。
只是现在很少有修道人会至此，他们通常都是躲在干净整洁的密室之中，这里则是潮湿阴暗，能来这里修持的都是真正的苦修士。
许成通倒无所谓周围的条件如何，甚至他恨不得环境越艰苦越好，这样因为越是这样，才越能显出他是在忠心任事啊。
他近日但凡有暇，便是加紧修持。他清楚明白自己能在张御面前效力，除了自己每回都能把事办妥，最主要的还是这一身胜过许多同辈的功行修为。
没了修为手段，那又如何可能成事？
为了能紧紧跟随张御的步伐，最近他也是在用心翻看道书。
只是正在他观书之际，忽然感觉心头有异，便将道书收起，自修持的洞窟之内走了出来，看了看外间，两侧只有空荡荡通道和外面传来的水瀑声。
这时他略觉不对，再是转身一看，却见不知何时，自己走出来的洞窟之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黑袍，两眼是金红之色，洞窟之内本就是光线暗淡，而此人的存在却使得周更显幽暗，望去浑身上下似是融入了黑色之中。
许成通看了看，道：“尊驾自何而来？”
庞立诡异一笑，道：“来取你性命。”
话音一落，外间一片黑气涌动，化作无数触须自里伸出，齐齐拽住了许成通，并狠狠一扯，霎时就将惊恐万状的许成通撕了成碎片。
庞立做完此事后，却是颇感诧异。
他的确是有信心拿下许成通，但也不会觉得事情会如此简单，随即他发现，那些断肢残体落在地上后，却是化作一片片细碎的白沙。
他能确定许成通方才就在此间，显然是方才走出洞窟时，不知何时居然被此白沙替换了。
正欲走了出去，可方才迈动两步，却发现自己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他神色一变，像四周看有一眼，“阵法？”
原来这洞窟之内早已布置满了阵法，许成通出去之后，却是将他反过来封闭在了里面！
纵然他得了秘法，得以一下跨越了两个层次，可是力量可以获得，但经验却不是一下可以弥补上来的。
许成通压根就不和他正面对抗，只是玩弄了一个小花招，就将他困住了。
他哼了一声，知道此刻再对抗下去也是对自己不利，身躯之上黑气一散，整个人竟于瞬息之间化为了乌有。
瑞光城外一处土丘之上，一个虚淡的人影盘膝坐在那里，可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凝实起来，庞立身影在度浮现了出来。
待回复之后，他站了起来，看向启山方向。
方才放出去的只是他一部分力量罢了，他现在等若已是大半个混沌怪物了，损失掉的部分却是可以通过借用大混沌来弥补。
只是大混沌的力量一下填补过多，会带来更多的意识混乱和难以驾驭的力量，这里需他以秘法和药物加以镇压驯服了。
他拿出古服修士方才给他的那瓶丹丸，倒出几粒吞服下去，运功片刻后，身上暴躁的气息渐渐平复下去。
随后他身躯一晃，又是一道黑气凝聚的身影飞了出去。
前一次失败，并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吃亏在经验上，但是这一回他提前有了提防，却是不会再失败了。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异变
庞立出于谨慎，再度分化了一个力量分身出去，这样就是这化身被打散了，他依旧可以重新来过。
只是这一次，分身去往瑞光城中后不久，他却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抬头往天中一看，却见一股翻翻涌涌的厚重白烟正自天落下，朝着他这处罩来，其中可以清晰辨察到许成通的气机。
他神情不由一变，本是想入城中再度找寻其人，可是没想到，还未等自己过去，对方居然已是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许成通身为幽城执事，最擅长的就是匿迹追摄之道，在发现方才那个过来的只是分身后，他立刻寻找气机源头，而庞立就在瑞光城外，这对于他来说可谓再是醒目不过。
只是寻过来后，他并没有选择立刻动手，而是潜藏在了一边，直到其人力量分化出了，这才出手捡软柿子捏。
庞立这个身躯没有多少力量，知道对抗不了许成通，当即往外一纵，身躯化为一团黑色气雾飞去，同时准备召得那一部分力量回来再战。
然则不论他如何呼喊，那化身似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总是不得回应，他只能继续向外逃遁。
许成通掌握许多神通，遁光之术更是远胜庞立，但他并没有急着上前与之交战，则是追在后面，待庞立离去瑞光城足够远，再无可能返回，他这才骤然加速，将那些白沙猛然向前一推！
庞立本以为许成通速度就此刻表现出来的那般，不由有些猝不及防，事实上速度上的差距，他便有防备也无用。
那些白沙看着能随风飘动，但实际上却粒粒沉重无比，且蕴含道道奇芒，两相一碰撞，他身上那一缕缕黑气顿被消散化去，
只这一接触，他顿便意识到自己这一具身躯大概是保不住了。
不过那也没有关系，在被大混沌侵染之后，他只有还有一部分存在下来，那就能再度借助大混沌还化回来。
在那白沙消磨之下，他这部分身躯很快化尽，眼前也是一黯，但是很快，这意识又在方才分化出去的化身之中觉醒过来。
然而到了此身之上，他却是发现，自己此刻正与一名两鬓略显斑白，望去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修道人对峙，他这才恍然为何方才分身不应，原来是被此人拖在了这里。
只是从方才斗战的情形来看，这人也不是好对付的，至少不是一时半刻能拿下的，而许成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欲在此久留，于是一转，化一道黑雾飞遁了出去。
可是遁雾才去不远，神情微微一变，骤然停了下去，却见许成通不知何时转了回来，正堵在前方，而那道人也是落在了他身后。
而此时另一边，长须道人和那古服修士却一直有在关注着战局。
此前庞立找上许成通时吃了一个亏，他们还镇定自若，认为这正好给庞立一些教训，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们察觉到不妙了。
他们忽然发现，若是自己不插手，那么两个在元神照影这一层次的修道人足以将庞立缠住。
实际庞立在沾染大混沌后，从绝对力量上来说，已是胜过许成通二人了，奈何战斗经验却是差太多，这令其不可能在短时间击败对手。
要是在荒无人烟之处，那么凭着无尽大混沌之力拖延下去，或许到了最后还可能反克那二人。
可是在这里不行，都护府是不会对此视而不见的。
不说城中现在有阵法护持，庞立一旦被拖住，受刺激太过，那是有可能直接变成神智混乱的混沌怪物的，这样他们原来的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
古服修士恼道：“那道人到底是谁？”
本来若只是一个许成通，实在不成他们二人上去加一把力，是极大机会毙杀其人的，可现在却是没此可能了。
长须道人摇头道：“不认识，我来东庭都护府数载，却是从来没有见过或是听说过此人。”
古服修士惊疑道：“莫非是新来的守镇？”
长须道人断然否定道：“不可能！新任守镇虽会在年节前到来，但根据五天前传来的消息，还没从玉京启程，哪可能这么快就到这里？”
古服修士道：“那就是东庭都护府暗藏的人手了？哼，还藏的当真是深！”
长须道人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尽快令庞立脱身。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也无法在城中久留了。”
古服修士神情阴沉道：“不管怎样，这枚棋子必须保住，我已是把呈书递了上去，这次成败两说，可若是还未开始便就结束，那我们谁都讨不了好。”
长须道人点头道：“那便动手吧。”
两人这一定下，当即遁光上前，许成通和那名道人察觉到有两股气机到来，立时心生警惕，向一旁避开。
而过来的两人也没有逗留的意思，助庞立解脱出来，立刻就带着其人飞快离去了，生怕再晚上一步，瑞光城中的大阵就要转运起来了。
许成通见他那道人没有上去追击的意思，他也不认为自己一个人敌过对面三人，故是也立在原处，并对那道人打一个稽首，肃然问道：“多谢道友相助，敢问道友名讳？”
那道人对他回有一礼，道：“许道友不必有所见疑，贫道陈嵩，也是东庭玄府之人，如今玄首项淳，乃是贫道师兄。”
许成通一想，暗忖道：“那这位当也是巡护的师兄了？”一念到此，他当即换上了一张笑脸，道：“啊，原来是陈道友，道友功行，可比项玄首高上许多。”
陈嵩语声平静道：“我一直潜心修持，不问外事，不似项师兄那般劳心劳力。”
许成通道：“方才那人似是混沌怪物，我疑与此前玄正打杀的混沌怪物有关，只是玄正正好外出，不在城中，陈道友不妨先告知项玄首一声，好有个防备。”
陈嵩肃容道：“好，我这便去玄府走一趟。”
而另一边，长须道人和那古服修士在救了庞立之后，便带着其人出了瑞光城，往南方逃遁而去。
瑞光城东边荒原本来是一个去处，可是现在那里驻扎着一支斗战飞舟舰队，北方又是重兵守御的隘口，而这两地都是设有禁阵守御，不合去，故而只能往南走了。
许久之后，见已是远离了都护府统治的核心区域，两人方才停了下来。
古服修士这时回转身，沉声道：“庞立，我们不惜暴露身份救你出来，你知是这是为什么？”
庞立嗤了一声，嘲弄道：“不就是让我去对付张御么？你们给我功法和丹丸也不外出于这个目的吧？只是我有个疑问，你们为何不与我一同前往？这样把握不是更大么？”
长须道人和古服修士对视一眼，前者抚须道：“此人身份特殊，我们不好向他动手。”
实则他们二人若是加上庞立，合在一起去对付张御，把握当是更大。
但是他之前听到张御的战绩，实在没那个胆子上前与他较量，哪怕三人抱团也是不敢。
再则庞立选择了接受大混沌，他们很清楚，此人一旦变成了混沌怪物之后，纵然还有理智，可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和此人配合，是十分危险的举动，故是不能与其同往。
庞立这时诡异一笑，道：“你们不愿，那也没有关系，我一人也是可以的。”
古服修士道：“你能这般想，倒是……”他话说到一半，面上忽然泛起惊怒之色，“你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都是被一股无形无影的力量束缚住，而自己的精气则是不断往外流逝，可以见到，那是从庞立身上冒出来的一根根形似手臂的触须。
他们之前对庞立不是没有防备，但是没想居然这般轻易被后者拿住，而且事先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两人仔细一想，发现这并非是飞遁途中下得手，而是在他们出面解救其人的时候被下的暗算，一时不由又惊又怒。
庞立面现嘲弄，道：“你们是不是觉得给我的书卷之中没记载此等功法？”
我早就告诉过我们，我看到了更多很多大道妙理，只是动用这些法门，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其实你们方才若不来救我，我也能对付他们两个。
你们不是要让我一个人对付张御么？那也是可以的，你们二位把性命给我，我可以代替你们前去啊。”
古服修士一边抵御他的侵袭，一边冷静出言道：“杀了我们，你莫非不要后续的功法了么？”
庞立玩味一笑，道：“你自称正清一脉，那么想必除了你们，其余正清弟子那里也一样能找到，我以后再去找他们便是了。”
长须道人沉声道：“倒是小看你了。”
下来两人都没有，只是全力抵抗，可是对面传过来的压迫之力却是越来越大，而自身的精气流逝也是愈来愈快。
庞立在那里则是时不时会说上两句话，看去是要打击他们，开始还很有条理，但是很快，却是变得颠三倒四，混乱无比，并且发出很是古怪诡异的音声。
可是他的力量却不见丝毫减弱，反而因此在不断提升之中，而两人越是坚持越是虚弱，意识也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到了最后，只觉一股黑雾涌动上来，同时听得一声嘶哑狂笑，便就再无任何知觉了。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祭品
庞立在吸收了一阵血肉精气后，浑身暴动的力量再度平复了下来。
本已是成散为一团黑雾的身躯缓缓收敛起来，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落在地面上的影子，乃是一个张扬着无数触须和手臂的怪物。
借助那门功法和吸摄入身的精血之助，他人性的那一面又短暂的占据了上风，不过他心中却有着一股杀死张御的执念在。
这也是那两名被他吞夺的道人暗中有意推动的，最初他是出于仇恨敌视张御的目的才选择了亲近大混沌。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哪怕最后他陷入了无意识之中，那也会本能去找寻张御的麻烦的。
他在原处停留片刻，便又驾起一团黑雾，直接往安山之东飞去。
按理说他并不知晓张御去了哪里，可随着他心中泛起追寻后者的念头，冥冥中便有个声音指引着他，他也是昏昏沉沉的跟随那声音而去。
而此时此刻，白舟已是早早越过了安山，正在往地陆深处飞驰而去。
主舱之内，张御正在看着舱壁之上那一幅图卷。
这几天来，图卷上面再无任何变化。
他伸手上去抚了一下，这东西其实也足够古老，并且也蕴含着莫名的力量，照理来说上面也能寻到源能的存在，但他并未感受到丝毫热流。
他思忖着，这很可能是因为此图并非完整，因为这毕竟是从墙上剥拓下来的，许还非是第一次遭遇此等做法，而且不像那些神像和古物一般承载一定的信念。
看有一会儿，他回到了座位之上，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微带幽蓝色泽的石块，这东西表面很是光滑，看去常被人摩挲。
那个异神记忆之中只有那个巨人沉睡之地，那地下洞窟的风格也从未见过，想要在广袤的地陆之中找到这么一处所在，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这里面并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见到那沉睡巨人周围的洞窟岩石呈现出一种微微发蓝的色泽，这东西非常独特，不知是沉睡巨人的影响，还是那地方本来就是如此。
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线索，于是他试着从此处着手查证。
他用了十来天查遍了学宫过去的文卷，但却并无所获，后来他又去都府调取这些年来归附各部落的记载文册，看这里能否查到什么。
余名扬在听闻此事后，又问了一下那等岩石的模样，却是回忆起来，早在两年之前，在一个安山之中投奔来的部落之中，自己似乎见过这类似的东西。
张御得知后，便是找来那个土著问过，据说这石块是部落之中的祭祀用来沟通异神的东西。
只是这个部落是根据部落之中预言的指示，经过了漫长的迁徙方才来到东庭的，连自己也说不清部落原先是在哪里，那个祭祀也是早死在半途了，没人知道这东西来自于哪里。
好在这对张御来说并不是什么妨碍，他运法仔细看过部落之中每一个人记忆，虽然有很多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地方，但当所有人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后，却是让他找到了一个大致可以寻觅的去处。
白舟在连续飞驰了五天，前方是依旧是延绵无尽的密林和浓雾。
但此刻这已是极其深入地陆内腹了。
张御相信过去少有修道人曾深入这么遥远的地方，之所以不说从来没有，是他不确定自己那位老师是否曾经到过更深处的地方。
这时他目光之中出现了一座尖锥型的山峰，那看去是一个火口，他精神一振，因为在那些部落族人的记忆之中，这一处就是他们曾经经过的地方。
再过去不远，应当就是部落原先所居之地了。
果然，在飞舟又出去半刻之后，他根据那些记忆准确找到了一处被舍弃的聚落居住地。
庞大的白舟出现在了上空，使得一些寄居在此的小型灵性生灵和野兽都是受到了惊吓，从此间逃了出来。
张御则是从白舟之中出来，自天飘落在了地上，他目光一扫，虽然这里被荒废了许久，但能看出，这正是那部落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那枚石块在祭祀死后，没人知晓是从哪里来的，但在那些部民的记忆中，这东西是一个消耗品，祭祀也经常使用此物，所以不管是交换还是获取，那必然是有一个来处的。
他迈步来至原先祭祀所居之地，眸中有光芒微微闪烁着，可惜的是，这里浊潮较为浓郁，很难再重现往日之景物。
他思索了片刻，出了这片废弃聚落，往位于北方的一座矮丘行去。
那里这个部落的一处圣地，是历代祭祀的埋葬和启灵之地，在部落在决定迁徙的时候，这个祭祀更是曾单独前往那里。
须臾之间，他便来到了光秃秃矮山之上。
他站在原先的祭坛之上，把心光向外放出，很快就感应到了不少东西。
在地底深处，那里存在着十来个空洞，每一个空洞之中都是摆着一具干尸，从其身上打扮来看，应该就是部落的前任祭祀。
除此外，坑洞之中还有不少殉葬品和人牲，并夹杂着大量生灵的骨骸，但是他看了下来，这些殉葬品中却并没有那种幽蓝色的石块。
到此一步，线索似是中断了。
不过他并不是没有办法了，他一甩袖，随着一团光亮闪过，一个半人高下，形如鼠兔，浑身仿若一团细密白色光雾聚成的小东西出现在了他面前。
而出来之后，便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是一只他取名为“宝君”的旧灵，最为擅长找寻古物和隐秘奇珍。这一次出来，为了方便找寻古物，他也是同样将之带在了身上。
他将那块偏蓝的石头取出，放在其面前。
宝君接过，捧在手里轻轻啃了一口，随后居然三两下吞了下去。
张御看着它的动作，却并没有伸手阻止。
这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在异神那段记忆之中，这东西在那洞窟之中多的是，若能找到那处所在，这一块舍去也没什么。
宝君吞了那石头后，两只短小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便趴伏在地，似在感觉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往一个方向蹦跳去。
张御见此，也是迈步跟随而上，大约半个夏时后，前方浓浊的迷雾忽然一散，他来到了一座高大的灰白色山丘之前。
一到这里，他便感觉到了一股深重的压抑感，宝君的身躯更是抖动不停。
他目光望去，见山丘周围环绕着一个个坑洞，每个坑洞里面都是埋藏有一具具巨大的生灵骨骸。
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澎湃的热流向着自己涌了过来。
他眸光不由微微一动。
在某些灵性生灵的骸骨之上，也是一样蕴藏有源能的，他第一次进入泰阳学宫的时候，就是从某具灵性生灵的骸骨身上摄取过源能。
只是这等东西其实很是稀少，除了在神女峰下的祭祀坑中他又见过一些外，之后就不曾遇到过类似之物了，却没想到在这里却是再次撞到了，而且数目看去还不少。
他观察了一下，这些坑洞四周都有着各类石头垒砌的标示，还有剥落彩料涂抹的印记，但彼此的风格却各不相同。
他心下推断，这些坑洞很可能是出自不同部落，当同样也是出于献祭的目的，而其祭拜的对象，应该就是这座山丘，或者说是山丘之下的某个东西。
他的感应到了那里，就被一层力量所阻，没法再往下去，可越是如此，越是说明下面的东西不简单。
他对着等在一旁的宝君一点头，后者就往那个山丘蹦跳而去，到了山丘边沿处，就往地下一钻，霎时没入了进去。
张御身影一虚，也是一同跟着往地下沉入下来，数个呼吸之后，他眼前一敞，不出意料来到了一片旷阔的洞窟之内。
他看了两眼，就随着宝君往里深入，而周围的一些场景与那异神记忆渐渐重合起来，但是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未有多久，他便来到了洞窟的最深处，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微凝。
脚下这一片地界，正是他在异神记忆中见到的地方，可谓分毫不差，然而前方却是空空荡荡，那个本该沉睡在此的巨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这巨人到底去了哪里？是被人挪走了，还是从沉睡之中醒来，所以自己离开了？
他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忽似想到了什么，身躯外有光芒一闪，眨眼又回到了地表之上，心下一唤，将白舟唤来，飘空来到了主舱之中。
此刻他再度看向那副画卷，不出意料这上面又再度出现了变化。
那羽衣星冠的道人仍是站在那里，可其身下却是多了一团长着无数触须状手臂的巨大黑影，这影子将他与巨人连接了起来。
他方才想到，那些巨人兴许并不是不在这里，而是其层次可能更高，也很可能身处在类似神国的地界中，所以无法直接被外人接触到，可既然能为那异神所见，那么一定有着连接彼此的方式。
实际上过来时那外面所见到的那些东西，已是告诉了他答案，那便是这里需要一个祭品。
而从图卷上预示来看，这祭品是一个类似混沌怪物的东西。
这原来是倒是有的，可无论是那混沌怪物还是姬道人，都已是被他除灭了，现在又去哪里找寻这类东西呢？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夺取
张御正思忖之际，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意袭来。
他转首往外看有一眼，便见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道袍，双目之中的黑气浓郁到化不开的的修道人。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那个曾经跟随在泰正平身边的年轻弟子。
可那只是外形罢了，感应之中映照出来的，却是一头满是触须状手臂的怪物。
此人无论从气机还是外形上，都与当日蜕变后的姬道人十分相似，这人分明就是一个混沌怪物！
这人一出现在远空，就直接朝着白舟这里飞驰而来，在行进过程中，他的身躯逐渐散开，开始还只是一团雾气，可仅是几息之后，便化作了好似铺天盖地的阴影黑水，本来明亮的天光也是被侵压的黯淡下来。
那股淹没一切的势头，好似连天地都要被吞入进去。
而它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是扭曲和疯狂，显然它的身躯之中开始接纳了更多大混沌的力量。
而到了近处之后，那无数的触须和大团阴影一下冲到了白舟之上，并将之紧紧包拢住，不停往里收缩侵压。
那黑潮的色泽也是变得越来越深，天中一时之间好似多出了一个黑色的茧子。
张御站在主舱之内没动，白舟本是一件法器，兼有守御之能，再有他心力支撑配合，对面一时半会侵入不进来。
他蓄势片刻后，微微一抬首，眸光一闪，一道剑光霎时自心光之中跃出，朝外飞斩而去！
那黑色的茧子悬停在半空之中，由外望来，好似完全静止了一般，但是这个时候，一道明亮锐利光华却是自内爆发出来，一下撕开了这片黑暗。
似有一声凄厉之声传出，那一片黑色阴影立时从白舟之上剥落了下来。
庞立感到一股深入神魂意识之中的惨痛，同时他察觉自己的力量似被斩除了一半。而他残存的一点意识告诉他，短时间内他也只有剩下这一半力量可以动用，而他自身所能承载的大混沌之力由会由此减弱大半。
这个念头在一闪而逝后，又很快被一股混乱填埋了。
此刻的他，由于大混沌的侵蚀，即便他心中冒反应出这个意识，可对这个意识本身所表述的东西已经无法理解了。
这就如同他看到了陌生得文字，陌生的图画，尽管知道这是图和字，可里面的意思却是无从去明白。
张御一剑将其斩开，紧随其后又自放出一圈心光，那宏大明耀的光芒霎时将被重创的庞立反过来包围在了里面。
他对付过姬道人和那混沌怪物一次，此刻已是有经验了，心光向内压迫下去，稍候只需依靠庞大浑厚的心力，就能将来人消磨化尽。
只是他也在思考，对方不知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变成混沌怪物的，修士要接触大混沌，首先找寻大道浑章，但这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功行浅弱之人，没有一定的天资和指引，也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这背后多半是有人在推动。
他转念之际，庞立已是被心光进一步压迫，身形愈发缩小，此刻后者似也察觉到了灭亡危机，正在里面拼命挣扎反抗。
但这一切毫无作用，或许其一上来就使出全部力气还能有几分反抗之力，可随着被他一剑斩去一半力量后，结局已然是毫无悬念了。
就在那一团黑影在被逐渐消磨下去，只差一步就能完全消杀的时候，张御却是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意念向着他投来，并向他索取着这个混沌怪物。
他顿便明白，自己只要同意这个意念的要求，并顺势将这混沌怪物磨灭，那么就等于是同意向上层某个存在献上这个祭品，或许由此他便见到那个沉睡之中的巨人。
然而他却是稳住了心光，并没有去急着做这最后一步。
他抬头看了看那悬挂在舱壁之上的那幅图卷，看着连那羽衣道人和那沉睡巨人脚下那一个满是黑色触须状的阴影。
这幅图卷到现在为止所显现的东西无不准确，好似上面所昭示的一切都是必然发生的。
他有一种感觉，所有的事情仿若被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冥冥中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大手把这些捏合到一起，身在其中的人都不自觉的被这股力量推动着朝一个方向而去，而自身对此却无所察觉。
而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照做。
且那所谓的祭品一旦献上，就是确立了祭祀者和被祭祀者之间的主从关系。
祭祀这个举动本身所表达的就是一种臣服。在更高的力量层面上，一旦做了此事，不管是否出于你自身的意愿，那么这个关系就会由此确立下来。
从此献祭之人就是下仆，接纳祭品之人就是上主。
而身为天夏修道人，他怎么可能会去对一个不知名的存在献上祭品？
故是无论那个宏大意识如何催促，他都是不做任何回应。
而只要他自己不答应，主执之权没有交托出去，那么对面这混沌怪物自然就成不了所谓的祭品了。
此时他目注前方，心光向内部一压，随着心光向内一合，那混怪物此刻所剩下的最后一点残余就被他骤然磨灭了。
而这东西一消失，那个向他投来的意念也是随之退去不见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次找到合适的祭品，那个意念多半也是会再度出现的。
不过他此刻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一甩袖，自白舟之上踏步出来，缓缓从空飘落而下，越到下方，便越能清晰感觉到从那些坑洞骨骸之上传来的热流。
可他并没有在外停留，而是身躯一虚，再度穿透地表，来到了那位于下方的洞窟之中，并站在了那异神记忆之中巨人沉睡之地的正前方。
要与更高层面接触，除了自身力量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借用外物，若是同一力量层次的东西，是能够接触并见到彼此的。
他心意一动，身外一阵银光闪烁，天一重水从身上缓缓流淌了下来，其中一端连接着他，而另一端向着远处延伸过去。
而后他便看到，在那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却是好像揭开了一层遮掩，大气也是化开了一道缺口，里面隐隐然露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许是这天一重水不够多，所以他此刻只能看到那部分身躯，但不难判断出，那是一个正侧躺在那里沉睡的巨人。
他精神微振，这证明他的思路可行。
其实若这样接触不到对方，那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今天他便转身回去，他就不信无法从其他地方找到源能了，等到日后道法成就，那再回头到此处收拾这里。
他此刻小心而缓慢的挪动着天一重水，由于这水化开的缺口不大，只有随着挪动慢慢找寻自己所想找的东西。
他此刻有种感觉，这里举动若是太过急切，那么或许会唤醒这巨人身上沉寂的力量，导致双方脱离接触。
而那时还想再度尝试的话，或许就无可能再看到这巨人了。
天一重水缓缓流淌着，从巨人的庞大身躯上端慢慢下移，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那一只搁在地面巨大手臂，水光到此，再次由手臂向下，直至来到了手腕部位，随即他便看到，那巨人手腕上面扣着一个看去十分虚淡的银环！
他一望到此物，眸光不由凝注在了上面。
这与在那幅图卷之上见到的银环，几乎完全一致。
同时他也是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上面滚动着，但外面似被一层屏障所阻，并无法直接传递到他身上。
他略作思索，便迈步向前，缓缓伸手过去，透过那天一重水所连接的通路，将手放到了那银环之上。
轰！
就在手掌按上去的一瞬间，好似一股正在奔腾的洪水正面向他冲涌过来，那股热流之强猛，像是要将他直接推挤出去一般。
他的眼眸中闪现出密集而细碎的电芒，身上衣袍大氅更是向后一阵飘飞。
而仅仅是双方这一接触，那本来已是十分虚淡的银环看去变得更为虚实不定了，看去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征兆，他没有半分不舍和犹豫，果断把手收了过来，同时意念一转，断绝了天一重水与前方的牵连。
然而那化开的大气缺口却似是被一股力量撑住，没有立时合拢，可以看到，那背后有一只已然睁开的巨大眼睛正在看着他。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威压散溢出来，这一刻，整个洞窟的岩石都是无声无息之间化为粉屑，再是化为虚无。
张御平静的站在那里，他身上则是荡漾起了一阵阵流传的银光。那散溢出来力量仅仅维持是一息之后便即退去，那巨大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那化开的缺口也是随之轰然闭合了起来。
他抬头往上看去，一道阳光照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洞窟本来沉在了土丘地底之下，可是这个时候，着整个洞窟，包括头顶上方的整个巨大土丘，都是一齐消失不见了。
由天中望来，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空洞。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哗哗如潮水般的声响，却是在山丘消失之后，周围坑洞中那些骸骨便向中间地穴之中倾泻而来。
他心意一转，身躯向上飘飞飘起。只是几个呼吸之后，这处地穴被那一片白骨之海所填没。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归合
张御看着那一片骸骨海洋，从那里流传出来的热流依旧在往他身上涌入进来，不过他没有立刻专注吸摄，而是查检了一下自身。
天一重水这一次建功不小，不但沟通了两者，并且成功抵挡住了最后那异神力量的侵袭，着实消耗了不少，此刻已是陷入了某种沉寂之中，只能等待着其自行恢复了。
而他方才虽只与那银环进行了短短片刻的接触，可身躯之中所可容纳的源能却是一下填补了大半，可谓取拿到了此前从来没有收取过的丰厚收获。
要知道，自他每一章书都是六正印齐修以来，神元每回都是积蓄不了多少就会耗去，还从未有如眼下这般充沛过。
有了这些神元，完成“正我”之印当也是足够了。
而一旦取拿到了三元，那么他就能看清自身前路，明了该是如何去往上境了。
只是这里地陆深处，并不合适修持功法，需得等回去之后再继续了。
他思定之后，在天中缓缓落下，站定在一具巨大的骸骨头颅之上，此间剩下的源能他自也不会放过。
不过这些骨骸太多太散，他也不耐去逐一翻捡，索性便就站在此间吸摄。
随他逐渐加大吸摄力度，仅只是三天之后，那些蕴藏有源能的骸骨就是全数化为了大堆骨粉。
他再是感受了一下，见再无半分热流存在，便就足下一点，腾空飞去，重新回到了白舟之上。
回到主舱之内，他转目看向悬挂在舱壁上那幅图卷。
有意思的是，好像上面所有的图画都被重新打乱后又换了一个位置，再也找不到之前那一幅有那羽衣星冠道人的图画了。
他心下一思，很可能是他当初以自身的神异力量催动了画卷显图，才使得上面出现了关于他的一些预示。
不过这幅画显然是也并非无所不能，而是基于已然存在的条件而进行的未来演化。
比如他是先得了那异神的记忆，生出了去寻那沉睡巨人的念头，这幅图卷才会把他与巨人联系起来。
再比如，那庞立所化的混沌怪物未曾出现之前，图上也没有出现这东西，直到其人在向他追逐而来的时候，方才在上面有所展示。
这幅画虽然没有想象中那般玄妙，但至少提供了某种预兆，而这预兆目前看来而是有极大可能发生的。
只是就在他思索之间，忽然又觉有异，一抬头，却见画卷一角浮现出了一个场景，只是当他看到那副场景时，眸光微微一凝，而与此同时，整幅画卷忽然燃烧了起来，而后化作无数黑屑飘散而下。
他站在主舱中深思了许久，这才回到主座之上，将舟首往西拨转，临走之时，他往下方看有一眼。
诸多往西迁徙的土著部落都有预言，说是地陆深处有强大之物即将醒来，那会否就是那个沉睡之中的巨人？
现在还很难说。
不过东庭都护府既与本土恢复了联络，就算都护府和东庭玄府对抗不了，背后也还有玉京和玄廷，总之不会像当年一般孤立无援了。
念头转过，他把心光一催，驾驭白舟往回飞转。
这一次因为需的时时对照土著记忆之中的路线和景物，所以飞遁较缓，而回去路上则是快上许多，纵然有浊潮影响，不过两天时间，就回到了瑞光城中。
在泊舟天台上停落下来后，他出了飞舟，迈步走入内城。
此时已是到了十二月月底，再有一天就是年节了，城中已是有了年节的浓厚喜庆气氛。
街头之上家家户户挂起了红彤彤的造物灯笼，宽敞的石板大道两旁热闹喧嚣，人流往来如织，人人精神饱满，衣着整洁干净。
自东庭与本土恢复联络后，因为无有了有威胁的外敌，都护府与青阳一般，重点都是落在革除旧弊，改善民生之上，几年下来整个都护府内外俱是为之焕然一新。
正迈步之间，身后光芒微微一闪，许成通出现在了他身侧，恭敬言道：“巡护。”
张御道：“什么事？”
许成通道：“回禀巡护，巡护多日前离开后不久，许某本在启山修持，可是却是遇到了一个疑似已然成为混沌怪物的修道人的袭击。
我与玄府一位陈道友合力与之周旋，本拟将它拿下，只是此后又来了两个修士，将此人救走，我们唯恐都护府和玄府受袭，也就没有去追。
后来又知，驻扎在安山山脊之上的一支飞舟舰队发来报书，说是察觉到有东西从顶上飞过，看去似是一团黑气，我疑就是那混沌怪物。”
张御听了下来，心下顿时了然，这混沌怪物背后果然是有人在推动的，他道：“这混沌怪物当是来寻我的，我已是将之杀死，无需再虑。”
许成通脸上露出惊容，道：“竟是去找巡护了？”随即又现出鄙夷不屑之色，道：“这等怪物又怎知巡护能为，真是自寻死路啊。”
张御道：“过去这几天了，那两名道人的来历可曾查出来了么？”
许成通忙道：“玄府查到了那两名修道人居住之地，现在已是封锁了起来，正在查证之中，不过……”他低声道：“从那人遗落下来的东西推断，很可能与正清一脉有些牵连。”
张御眸光微闪，道：“知道了。”
许成通又道：“还有一事，陈道友认出，那混沌怪物的身份，很可能是原来姬守镇的弟子庞立，玄府怀疑姬守镇的师兄泰正平与此事有关，故是将他暂时看押起来了。”
张御道：“人在何处？”
许成通道：“就在原来姬守镇居住的宅院之内。”
张御点了点头，他让许成通自去，自己则往姬道人原来所居之地过来，门外则有玄府弟子看守，这些弟子俱是认得他，得知他要寻泰正平，本拟直接放他进去，不过他仍是按规矩留下了签名落印，这才往里来。
泰正平此时正在神色消沉的坐在正堂之中，听得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张御到来，便是起身一礼，道：“张玄正。”
张御看着他道：“泰道友，前几日我在安山深处遇到你那师侄了。”
泰正平心头一沉，吸了口气，抬目看向他，道：“不知他如何了？”
张御目注他片刻，见他其意情绪完全出自于自然，并非伪饰，能看出这件事情应该与其无关，便道：“当时我一人去往安山深处有事，你那师侄却是追了上来。当时他已然化作了混沌怪物，再无有恢复神智的可能了，我自是下手将之灭除，免得生出祸端，牵连他人。”
泰正平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颓然道：“张玄正所为，乃是正理，无从指摘，泰某无话可说，只是……”
他愤然言道：“我只离开了大半月，我那师侄怎就会变成变作混沌怪物的？这里面定然是有人在弄鬼！”
张御淡声道：“此事背后的确有人在暗中推动，如今正在查证之中，只是到底是谁，尚还没有定论。”
泰正平看向他道：“没有定论？那就是有线索了？”
张御道：“此事我不便明言，泰道友可自去玄府问询。”说完之后，他抬手一礼，便自里转了出来，对着门口两名弟子，道：“这人当是无碍。”
交代过后，他径自回到了自己那处位于泰阳学宫的居处之中，青曙在他离开之前曾得有关照，一直在此间整理布置。
他见门口堆了不少东西，问过青曙才知，这些却是都护府和学宫之中送来的年礼，因为送礼的人实在太多，而且都是一车车的送，连地窟都是摆不下了，所以只能堆放在外。
他道：“摆在这处不好看，也是碍事，眼下用不到的，可先搬去白舟之上。”
青曙道：“是，先生。”
张御直接来到了天台之上，在矮几之前坐下，拿起上面这几日的报纸翻看着，只是未过多久，他心中一动，他站了起来，来到平台边沿处，看着柳光远远走了过来，待其人至近前，才道：“柳兄怎么来了？”
柳光走至近前，对他一拱手，笑道：“我邀张兄去往柳府过年，张兄不至，那么我只好厚颜而来了。”
张御道：“柳兄且上来说话吧。”
柳光欣然应下，他走入宅内，行至平台之上，站在此间，他看了眼外间景物，感慨道：“我犹是记得，当年那时候都护府还未与本土恢复联络，我与张兄也是在此观看万家烟火，祝愿天夏永昌，如今多年过去，景物虽变，但此心尤在。”
张御也是点头。
“对了。”柳光站了片刻后，似是想起什么，自袖中拿出两枚钱币，笑道：“这时候到张兄门上，若不携礼，怕是让人笑话，张兄是修道人，寻常礼物我怕俗气，便赠以此物，望张兄不要嫌弃。”
张御接了过来，见这是两枚铸造精美的银币，但与天夏金元不同，是中间留孔，取天圆地方之意的古钱币样式。
正面四字是“归合安定”，反过来一看，背后四字为“万民同乐”。
柳光道：“这是归合币，都护府归复之后所造，当时第一批正币铸了三百七十五枚，恰合当年天夏大玄历之数，这两枚乃是其中第一批正币，我便赠给张兄了。”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一礼，道：“柳兄此礼，我很喜欢，我便收下了。”
柳光一笑，随后把双袖一展，道：“除了这些，我可什么都没带，只能在张兄这里讨杯水酒喝了。”
张御道：“柳兄既到我这里，我自当招呼好。”
这个时候，天光虽未完全黯淡下来，可外面爆竹声却是陆续响起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团团璀璨烟花在上空爆开。
他转目看去，有若琉璃般的眸子中映照出一道道绚烂的烟火。
过了今夜，又将是天夏新的一年了。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秘闻
除夕一过，便进入了大玄历三百八十一年。
张御在泰阳学宫的居处中一直待到了初五，这才远离了喧嚣，回到了白舟之上。
他来至主舱之中坐定，心下一唤，便将大道浑章唤了出来。
他看向那“正我之印”，耽搁了这些天，此刻当是完成此印了。
当下心意一动，便将神元往里渡入了进去。
而随着神元填补其中，那“正我之印”也是变得越来越亮，随着那章印逐渐完满，上面有光芒一阵流转，好似黑夜里闪过一道闪电，而后有一道光华投下，照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刹那，他感觉四周围好像一下黯了下来。
他若有所觉，抬头看去，却是见到虚黯之中，有一个与自己一般模样的人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这似乎是另一个他，又好似不是。
这个人没有停留，一直来到了他近前，而后似不曾看到他一般走到了他所在之处，而后转过身，端坐了下来，两者也是于此合二为一。
此时此刻，那章印之上的光芒也是散了去。
张御抬起头，眸中似有灿烂银星一闪而过，这一刻，他感觉身上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安和之感，而自身气息流转之间竟是生出种种玄妙异声，似如那永恒不息的海浪拍岸，又像是悠远山巅上奏响的仙灵妙音。
而在同时，他恍惚又觉面前面前天地似有一种虚幻之感，使他忍不住想从中脱离出去，去寻找那身心所认为的真实。
他知道，这是自己在修行之道上有所精进，进了一步补全自身，对于天地产生了更多的排斥之故。
不过……
他望向大道浑章，虽然“正我之印”已是补全，但他并没有因此取得第三元，或者说第三元并未圆满。
他此印上端看去，见是在那里又衍生出来了一印，显然这里还有什么缺陷，要想往下走，还需继续填补此印。
对此他倒并不失望，现在他神元充足，大不了再填满此印就是了。
实际上能有这等变化倒是好事，免得他再去自行摸索里间所缺了。
于是意念一转，也是将神元渡入到其中，这章印也是同样渐渐亮了起来，而此时上面也是逐渐显现出“执我”二字。
只是眼见得要将此印填补完满，还差最后一线即将完成之时，他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推动，都是没法将此完成。
他不由生出讶疑，而此刻完成“正我”之印后，他心神变得格外清明澄澈，这疑问一出，心中立时便映现出了答案。
这并非是章印和自身的原因，而是自己此刻所处的这方天地不合适。
他不由看向上方天空，这次回到内层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折返外层了。
时日飞转，在过了十五之后，差不多整个年节都是过去，整个都护府上下又是开始了新一年的运转。
张御则是令下面之人收拾一下，准备这几日便就启程了。而他这些天除了必要的功课之后，就是在那里翻看道书。
尽管手中的道书已是翻看了许多遍，可是每回在功行上有所长进后，再是翻看，便又有的不同的收获。
青曙行走至天台之上，道：“先生，许执事来了。”
张御道：“让他进来。”
许成通走了进来，躬身一揖，道：“巡护有礼。”
张御道：“许执事坐吧。”
许成通忙道：“巡护面前，岂有许某的座位。”
张御也未勉强，道：“玄府那里有结果了？”
许成通道：“是的，玄府已是将那两人查清楚了，这两个人皆是崇奉正清一脉道念的修道人。”
张御道：“非是正清弟子么？”
许成通道：“从两人过往看，并不是，彼此的师传也扯不上关系。不过两人的长辈都曾与正清门下有过往来，后来正清受逐，这两人师长也是受了一定责罚，也是沉寂了下去。”
这时他愤慨言道：“本以为此辈当是自此弃恶从善，却没想到，暗地里还在做着这等鬼祟勾当，当真是贼心不死，毫无廉耻！许某最看不起这等人了！”
张御也是知道的，正清一脉从来不是只有那位正清祖师的门人，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到灭玄兴真之事，此一脉背后实际上有一大批明里暗里的支持者。
此辈都是在借用正清的名头行事，不过有的人的确是在暗中谋划覆灭玄修，恢复真修原来的格局，而有的人只是随口喊一喊，实际上纯粹是在利用这个名头为自己谋私利。
他看向许成通道：“许执事，你以为此辈可能成功么？”
许成通正色道：“巡护，当年玄廷定下兴扬玄修一脉，此事当初遭受许多修道人反对，便连许某老师也是其中一员，可那是出于现实考量。
后来事实证明，此乃是顺应天道之举，玄修确实承担起了重任，使得天夏为之兴盛，而正清一脉逆势而动，反天道而行之，是绝然不可能成事的！”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段话，心里道：“巡护迟早是能成玄尊的，就算是满天下的玄修全都亡了，玄尊也是不会有事的，老许我只要紧跟着巡护就行了。”
张御微微点头，其实在他看来，当年之事，若说是顺道而行，与其说是顺应天道，不如说是人顺应道。
修道之事，本就在顺逆之中，而非一意到底。
让许成通退下后，他继续观书，不过今日注定不平静，过午之后，青曙又来报：“巡护，玄府那边递话过来，说是新任守镇已是到了，只是这位守镇想见一见巡护。”
张御道：“见我何事？”
青曙道：“据言是有关姬守镇之事还想问询先生一声，故是来问先生何时方便？”
张御道：“你去传告玄府那里一声，就我这两天便要离开东庭了，这位公孙守镇若要见我，那便让他来此。”
青曙道：“是，青曙这便照此回复。”
只是未想，这番传话出去不到一个夏时，这位公孙守镇就找上门来了。
此人外表三十来岁，身着暗青色竹叶纹道衣，面相看着儒雅随和，身具一股文士之气。
待见到张御后，他主动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在下公孙绍，有礼了。”
张御见他一口道出自身的职位，知道此人在玄廷怕是有些来历的，且是今天来意怕也不那么简单。
还礼之后，他请了此人坐下，便道：“关于姬道友之事，我已是尽数告知了毕使者，不知公孙守镇还有什么要问么？”
公孙绍道：“姬守镇之事我的确是听毕使者说了，请巡护不要介意，此人不过是我方便与巡护交谈的一个借口罢了，不过说来此事也的确与姬守镇有些关系。”
这人虽然外相儒雅，可是说话之时却是语声有力连贯，看得出是个意志坚定，一旦有所决定就会坚定执行的人物，
他看着张御，道：“我看过毕使者的报书，也是知晓，在巡护对付姬守着之前，其实还有一个混沌怪物。”
张御道：“是如此，姬守镇就是追逐这个混沌怪物之故，才被其气息侵染，导致自身也是堕入旁道。”
公孙绍道：“我今日就是为了这混沌怪物而来，巡护可是知道那个混沌怪物的身份么？”
张御道：“这倒是不知，但我曾玄府消息说及，此人原本乃是一位来都护府游历的寻常修士。”
公孙绍道：“现在已是查明，此人名唤宋律，不过后来在途中见到了一个人，才转变成了后来模样，而关于这个人，此是他的文卷，还请巡护过目。”说着，他从星袋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了过来。
张御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他开始还以为这或许是哪一位玄尊门下，所以玉京玄府如此重视，可看了这个。却发现并非如此，但事实反而更是惹她注目。
这上面的说得是一名名唤霍衡的修道人，这人资才惊艳，堪称当时第一英才。
以此人之天资，本可成为真修，并拜入一位玄尊门下，然而他放弃了真道，反其去做了玄修。
这里原因竟然是此人认为真修之道早定，按部就班修行上去显不出的他的天资和本事，当时玄廷正在有意扶持玄修，对他此举也很是支持和赞赏。
而霍衡也未曾辜负重望，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只会吐纳之术的弟子修成了四章修士。
当初他是有望成为玄修第一位玄尊的，便连玄廷之上不少廷执也是对他加以关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寄托了极大期望之人，却是不知为何，就在踏出最后一步，将要成就之时，却是又退了回来。
本来这也没什么，众人都是以为他只是准备不足，或者又有了什么新的感悟，毕竟在此之前还没有人能以玄法赴上境。
而凭此人天资，只要道基未损，就算从头来过，当也是不难。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此事之后不久，其人居然在众目睽睽蜕变成了一头混沌怪物！在当场留下了一句话后便就离去了。
张御看到这里，目光微凝，在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人又到底为何那般选择，那句话是什么，文卷却上面没有说。
只是提到那时候恰逢浊潮到来，天地元机发生变化，地陆扩张变动，天夏诸洲且是遭到侵袭，也无人去追剿他，此后便就不知所踪了。
公孙绍道：“文卷上面其实没有说完，可是据我们查证，当时此人投奔了一位同样堕入混沌之道中的大能，这人就在青阳上洲附近，或许张巡护也是听说过的。”
张御点了下头，青阳上洲附近那一位大能，应该指得就是竺玄首一直防备的那人了。
公孙绍这时道：“张巡护知道么，那霍衡与其他人不同，纵然身为混沌怪物，可我们推断，他还极可能保持着一定的神智，现在他功行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我们也无从确定。而他极为擅长的，就是将自身气息侵染他人。
受他害者，不止一个。
宋律是如此，姬守镇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在自身不知不觉中失陷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直视过来，盯着张御道：“所以我们想问的是，巡护真的确定已是将那两个怪物消杀了么？巡护有没有感觉到自身有什么变化？”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传令
张御听他如此问，神情依然平静。
公孙绍虽然用词之中说到“我们”，乍一听，好像是背后的玉京玄府在向他询问，可实际上，若是玉京玄府对他状态有所怀疑，那么此刻到来的，就绝不可能是公孙绍一个人了。
只是若这真是公孙绍一个人或者背后某些人出于查证之意，那么就不怕他真的变成混沌怪物？还是说其人自认有手段对付他？
他看向公孙绍道：“御能确信，当时的确已是将此二人除灭，没有任何残余留下，亦是不曾受此等侵染。”
公孙绍目光依旧盯着他，道：“巡护凭何如此自信？”
张御淡声道：“就凭御为玄廷巡护。”
公孙绍看他几眼，道：“我听闻姬守镇的弟子也是变成了混沌怪物，后来此人又去找了尊驾？”
张御道：“确有此事，根据东庭玄府查证，这事当是与两名来历尚未确定的修道人有关，当初这庞立所化混沌怪物曾在瑞光城中袭击我身边之人，最后此人被两名修道人带走了，可以看出，这三人之间有着一定关联。
姬守镇的这位弟子，可能就此因此二人之故才是成为了混沌怪物的，不然这两人早是避之不及了。”
公孙绍道：“这二人身份巡护也不必避讳，我也知道，此前巡护曾与正清一脉余孽有所遭遇，若是此辈利用那庞立来对付巡护，倒也说得过去，这般不用自己出手，要是成事，也沾染不到自身。
但巡护身边那位同道，既然曾与那庞立交过手，此刻可否唤了出来一见？”
张御看向他，这位话中之意，不止对他有所怀疑，也怀疑许成通可能遭遇了侵染。但看得出来，这里最后的矛头隐隐然都是指向了他。
他道：“公孙守镇若只是了解过去情由的，那么我可坦然告知，可若是来查证此事的，甚或想从同道身上查出些什么，那么需得拿出玄廷明敕。”
公孙绍一皱眉，随后神情严肃看向他，随后他吸了口气，缓声言道：“张巡护，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吧。
巡护可是知道么，凡是涉及到霍衡的事情，都没有那么简单，甚或会引来一些玄尊的关注。
我今天只是来问些话而已，张巡护如实说，那么彼此都能留下些情面，可若是这回没能得到什么可靠的结果，那么此事是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下回来问话之人，怕也没有在下这般好说话了，这想来也不是巡护希望看到的。”
张御淡声道：“若只是私下确认的话，那也证明不了什么，该有查证依旧会来，该有的问题依旧会有，我宁可公孙守镇请到玄廷明敕彻查，这样事情还能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在他看来，要是私下达成查验，那才是极为不妥的。
既然可以光明正大弄清楚此事，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今日他妥协了，那么日后人人都可以拿此事来质疑他，或许还会有人说他若不是心虚，那又为何要退缩让步？”
公孙绍见他如此说，凝视他片刻，沉吟一下，便将摆在一边的那份文卷取了回来，手腕轻轻一振，此物便化成了一堆粉屑。
他站了起来，道：“既如此，今天之事就到此为止吧，过后自会有合适之人来和巡护打交道的，只是希望，巡护不要将文卷之上的内容告知任何人。”
张御颌首道：“御自会严守此事。”
公孙绍对他打一个稽首，就自里走了出来，他回头看了那居处一眼，不禁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一张纸符。
没有人知道，他在来到东庭之前，曾被一位玄尊召见过。
那位便赐给了他这个东西，虽然那位玄尊当时没有说什么，可是里面的意思却是表露的很明白。
那就是万一张御有什么不对，有变成混沌怪物的迹象，或者说有什么不肯配合的地方，那么就可用此物将之拿下，不要有所犹豫。
可是到头来，他却还是犹豫了。
他也说不清楚是自己觉得这位当真没有问题，还是出于怕被玄尊当作棋子的缘故而不敢动手，总之他不曾走出这一步，也是为此感到一阵轻松。
可正如他所言，牵扯到霍衡，这件事是不会到此结束的，这番交谈他是会如实呈报上去的。
张御在公孙邵离开后，也是思忖起来。
按照公孙绍的说法。那个霍衡曾经庇托在青阳上洲那位大能之下，而据他所知，那位堕入混沌之道的大能似与霜洲也有一些关系。
只是这位并不像其他混沌怪物那般疯狂，好像一直在沉睡之中，但究竟是真的沉睡还是在摸索什么，他无从得知。
他还记得，当初与霜洲势力有所接触之时，他曾有一名投靠霜洲的浑章修士交手，那人曾言，霜洲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混沌怪物都是保持理智。
他本来以为那个方法是那位大能所赐，可现在看来，这个方法倒还有霍衡带来的这一可能。
而那位大能在与竺玄首一战后，已是明确被战败了，那么霍衡自然也不会再待在青阳，若是来东庭这个天夏势力不及的偏远之地，倒也说得过去。
公孙绍说这位实力不明，那却也是一个大麻烦，但好在玄廷已是查探到了此人行踪，这位应当不会再轻易暴露自身。
这事情既然有玄廷关注，他此刻也无需多管，眼下当是先取到第三元，看清自身前路才是正理。
公孙绍回到了临时居处后，他将与张御的对话详细写了下来，先是施展了一道法力禁符，而后用秘制蜡油密封起来，交给亲信弟子道：“以最快速度送呈玉京，告诉他们快些送去玄廷。”
那弟子接过东西，重重一点头，退了出去。
公孙绍则是托着下巴，看着案台上摆放着的文卷，这些东西上面记载的，都是那混沌怪物，姬道人还有那庞立的相关消息，除此外，还有他方才讨要过来的那两个正清一脉修道人的记述。
他的目光中有光亮闪烁着，面前稍显凌乱和繁琐的信息仿佛被抽离了出来，并在他意识之中归纳整理着。
看有许久之后，他身躯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隐蔽的线索。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轻轻唤声传来，“师父，师父？”
公孙绍方才的感觉顿时破散，他有些不悦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弟子，道：“什么事情？”
那弟子道：“项玄首派人来邀，想与守镇面谈。”
公孙绍一想，挥了挥手，道：“你去告诉项玄首，多谢他相请，我身为守镇，需要想解决眼前出现在的都护府的问题，等到有暇，我自会去拜访他的。”
打发走拿弟子后，他继续看着眼前的东西，试图找回方才流逝去的灵感，只是他总是差了一线。
在不知过去多久后，那弟子呼唤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公孙绍再次被打断了思路，眉头不由深皱了起来，可他语气没有表露出任何喜怒，问道：“什么事情？”
那弟子熟悉他的老师，知道这时候是不高兴了，他略略有些不安，可还是定住心神，将手中一封书信递上，道：“师父，一封玄廷来的传书。”
“嗯？”
公孙绍有些疑惑，虽是他方才寄出去了一封去书，但也没可能这么快有回音，可他很快神来，这应该是另一件事。
他伸手出去，将书信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先是一怔，随即眼神凌厉起来，放下信，问道：“那位张巡护如今何在？”
那弟子道：“弟子这便去问。”
他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转了进来，道：“师父，守在那里师弟回报，方才这位张巡护带着役从和弟子从居处离开，还从玄府接了一位玄修，看去是准备都护府了，现在这个时候，当是在去往泊舟天台的路上。”
公孙绍神情一变，喝道：“立刻用芒光传讯，封锁泊舟天台，把他们给我拦下来！”
那弟子一阵犹豫，道：“师父，恐怕拦不住，这位张巡护可是东庭出身，而且以他的身份，没有玄廷明发谕旨，谁又能拦他？”
公孙绍看他一眼，道：“你说的对，这里不是玉京，你在这里多看着些，这件事需我亲自前往。”
交代过后，他大步出了居处，随着一声轰然震响，便已是飞空遁去了。
张御在把一切都是收拾妥当之后，便就离了居处，往泊舟天台方向而来，这次他除了带上几名造物役从，还有严鱼明和辛瑶二人。
除此外，新一批去往青阳进学的玄府弟子也将与他同行。
毕竟如今都护府并无直接去往外层的通路，必须回到青阳才是可以，这也算是顺路了。
众人由泰阳学宫出来，沿着大道而行，一直出西城门了，就来到了泊舟天台之前。
堪称巨大的白舟此刻正停在上方，与其余飞舟与之比起来，其就犹如一头巨鲸静卧在那处。
张御这时有所感应，他回头对青曙吩咐了一声，道：“你带所有人先上飞舟。”
青曙一点头，便带着诸人往上飞舟行去。
张御则往东南方向看去，便见一道白光自里飞来，随即降落在了他的面前，光芒一分，公孙绍自里走了出来，并沉声道：“张巡护，玄廷有传命到来，让你暂留东庭，配合查验！”
……
……

第一百九十章 疑踪
张御看向公孙绍，道：“既是玄廷传命，那公孙守镇且将谕书予我一观。”
公孙绍从袖中取出方才那一封传书，递给他道：“传书在此。”
张御接了过来，展开扫有一眼，这封文书言及，因为霍衡之事，要公孙绍留住他一段时日，并设法弄清楚此中缘由。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签印，随后就将之还给了公孙绍，后者道：“如何？巡护可能随我回去么？”
张御淡声道：“传书是真，但请恕御无法从命。”
公孙绍神情一沉，道：“张巡护，你这是要违抗玄廷传命么？”
张御平静言道：“要真是玄廷传谕，御自当奉令，但是公孙守镇这一封，也仅仅只是传书罢了，既无玄廷敕印，又非明发旨谕，御自不必奉从。”
公孙绍盯着他眼睛，手中晃了晃，道：“张巡护，你方才可是看清了，那是玄廷廷执的亲笔手书！”
张御摇头道：“我为玄廷巡护，只听玄廷之命，而非某位廷执之命。”
公孙绍皱眉道：“这又有什么区别？”
张御看着他道：“自然是有区别的，此封书信乃是这位廷执自身名义发出，并给以公孙守镇，充其量只是私命，我又非他之门人弟子：也从未为其效命过，他更无恩惠着于我，那我为何要奉从此命呢？”
公孙绍不由伸手入袖，此刻他很想将那枚纸符拿了出来，可他手指搭上去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他吸了口气，道：“张巡护，你可是想清楚了么？这只是让你多留一段时日罢了，又不是让你如何，就算不是玄廷正命，只是为了这等小事，就得罪一位廷执，这值得么？”
张御看向他，道：“若是为我个人之事，确实不值，可若能为此正正序，严规矩，那却是值得的。”
他理解公孙绍的想法，在很长时间内，玄廷廷执传下的一些话，对于门下弟子来说与玄廷传谕没什么两样，甚至威望大一些的廷执恐怕没有正令都能直接让下面俯首听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认为，只是一些人即便明白这里的关节，也并不想明着去违抗一位廷执。
可他却是不认这个。你要命令我，那就要拿正命过来，只是私下传命，对不起，我恕不奉从。
就算这位廷执此刻出现在这里，他也敢当面顶回去。
公孙绍目光复杂的看他几眼，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袖子中缓缓拿了出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前面风高浪急，一路小心了。”
张御看着他，点了点头，抬袖回有一礼，道：“公孙道友，多谢相送了。”
回礼过后，他一转身，就往台阶之上走去，在公孙绍目注之下走入白舟之内。
随着舱室合闭，一阵光芒在舟身之上闪过，白舟缓缓腾空，而后化一道划过的天穹光华，便倏而远去了。
公孙绍站在泊台之上久久不动，衣袖在风中摆动着，他看着面前旷阔大海，似在沉思着什么。
脚步在背后响起，弟子的声音传来道：“师父，就这么放这位走了么？”
公孙绍摇摇头，道：“我是可以拦他，但是我又没有道理拦他。”他回过身，道：“不是叫你在驻地看着么？怎么又过来了？”
那弟子忙是取出一封文书，道：“师父，方才送来的消息，弟子觉得师父需立刻过目。”
公孙绍拿过来一看，眼瞳一凝，文书上竟是说，有疑似霍衡之人在都护府西南边的朝明城中出现。
他立刻收起文书，道一声：“随我来。”
两人随即腾空飞起，往西南方向飞去，而在途中，有一驾自正面驶来的朱红色飞舟与他们擦身而过。
他们在赶路途中，正也没有多去理会，半个夏时后，他们来到了朝明城中，并找到了那个传递文书的修士。
公孙绍展开文书，问道：“这是你送过来的？你怎么知道霍衡之事？”
那修士恭声道：“弟子是姬守镇派遣留在这里的眼线，自混沌怪物那事后，姬守镇就叫我在这里盯着，并给了一幅霍衡的画影，叫我若是见到有其人出现，就立刻上报。
姬守镇虽已是亡故，但没有关照我停下，故是弟子仍是在此盯着。”
公孙绍耐心听他说完，道：“你做得不错，你最后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看到他的？”
那修士指了指外面的泊台，道：“我最后见到他，是乘上了飞舟离去了。是在大约半个多夏时前离开的。”
“你说什么？”
公孙绍猛然回头看向远方，也就是说，方才看到的几艘飞舟之中可能就有其人存在？
那弟子道：“师父，追么？”
公孙绍想了想，挥了挥手，让修士先下去，而后冷静道：“追不上的。”
弟子道：“师父，不过半个夏时罢了，那些客舟飞遁不快，我们若是加快一些速度，还是能够赶上的。”
公孙绍摇头道：“追上了也无用。”
那弟子疑惑道：“这是为何？”
公孙绍沉吟一下，道：“霍衡变化为混沌怪物之后，身上似就多出了一种留痕迹象，他所经过的地方，两三天或者更长时间之后会有他的留影或诡奇的事情出现，所以有时候会发现他同时出现在两处不同的地界。
这些留影甚至与他本人也无甚区别，也具备一定手段威能，以前我们也是因为设法围剿几次，才发现了这些东西的本来面目。”
弟子惊异道：“竟是如此么？”
公孙绍点点头，道：“方才那弟子所见，有极大可能是霍衡几日前或是更久之前到过这里，只是到了今日留痕才重现出来。
我若不理，过些时候留痕自会消散，可我若追上去，一场大战是免不了的，到时不但难以捉到此獠，反可能会牵连到无辜之人，此是得不偿失之举。”
弟子不解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公孙绍道：“目前还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他有意而为，还是他自身的缘故，但是每回露面，那或许代表着他要做些什么了。”
弟子不可思议道：“师父说过，连玄尊都是有可能盯着此人，他如此行事，时不时暴露行迹，我们拿他无法，莫非不怕被玄尊抓拿起来么？”
公孙绍道：“我们以前推断过，这人身上当是另有手段庇佑，或是法器，或是大能所赐之手段，所以才能遮蔽自身，何况……”
他叹道：“作为当初那一代修士中天资最为杰出之人，谁又知道他现在又是何等功行呢？”
那弟子听到这里，心中忽然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个霍衡，虽然说有可能是留痕，可谁又能真的肯定呢？
那说不定就是霍衡本人？
他暗暗看了一下自己老师，自己能想到，那么师父也能想到吧？可为什么老师如此确定是那一定留痕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压下这个隐晦心思，低下头去，不敢再去说什么。
而另一边，张御在离开都护府之后，因为这段路程白舟已是行走过一回，故是他将驾驭之事直接交给了白舟自身的意识。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那里观看道书，不过余暇之际，他也会给前来请教的严鱼明做一番指点。
这开始还只是严鱼明和少数几个玄府学子在听，可后来见他并不介意他人旁听，故是越来越多的同行学子被吸引过来。
好在主舱之内宽敞无比，哪怕数百人同时听讲都容纳的下。
张御如今的功行法力，在同辈之中已是极为少见了，且他不但功行高深，因为长久观摩道书的缘故，看得还都多是玄尊赠予和玄廷所赐的上乘道书，对道法道理掌握的也同样很是精深。
而这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所以他讲解的道法往往直指根本，许多学子平日修持时怎么也不明白的地方被他一点就透。
而这里面事后最令诸学子惊叹的是，他们每一个人功行修为都不一样，有些心光都未寻得，有些则是跨过了第一章书，但是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这讲法似就是对自己说，每一个人都能从中获得自己想获得的东西。
仅仅数天的工夫，个个都是感觉到自身大有长进。
在白舟行驶到第四天的时候，张御一番讲道完毕，就令众学子自行散去，他本拟再翻看下道书，可这时却是若有所觉，抬头望去，见一艘朱红色的飞舟正行驶在前方。
看这飞舟形制和方向，应该也是从东庭都护府出发，并去往青阳的。当是比他们早些时候出发，只是白舟速度更快，所以现在赶上来了。
而正在他看时，白舟已是越过那飞舟，往更前面去了，很快弥漫的浊潮遮蔽了视界，便再也看不到那飞舟的身影了。
他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便拿起道书入神看了起来。
又是三天过后，白舟用差不多七天时间穿过无边海域，重新回到了青阳上洲，在泊舟天台的在光束指引之下，白舟在一处泊台之上缓缓停落了下来。
舱门旋开，张御带着一行人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站定脚步，回头看有一眼，却是看到一艘朱红色的飞舟停在那里。
可他分明记得，这艘飞舟已是被白舟远远甩在了身后，可现在怎么提前出现在了这里了？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诡影
从东庭都护府出发到青阳的客舟有很多，形制不过就那么几种，这类朱红色的客舟也有不少。
或许许多同类客舟停在一起时，寻常人分辨不出其中的区别，可修道之人观察入微，却是能轻易分辨出其中的异同。
张御此刻一眼便就看出，这就是三天前自己在半途之中所遇到的那一艘飞舟。
可是一般的飞舟，哪里可能快的过白舟？
白舟速度可谓已是达到浊潮影响范围之内的最快了，之前已然已是超了过去，那此舟就绝不可能再赶到自己前面。
他心念一转，不禁想到了一个可能。
而且他也觉得，这飞舟许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包括那路上恐怕也不是偶遇，倒像是背后有人有意显露行迹给他看的。
他略作思索，对身后青曙关照道：“你先和鱼明带诸弟子下去安置。”
青曙抱拳道：“是，先生。”
张御则往泊舟天台的管辖厅走来，许成通也是无声无息在后面跟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他四名弟子。
这里卫卒见到一行修士到来，都是恭敬执礼，负责此间的管卫迎上来，抱拳一礼，谨慎问道：“几位上修，可是有什么需我等帮衬么？”
张御出示了自己的玄正印信，道：“把这五日来的泊舟记册和乘客名录都是拿来给我翻看。”
那管卫见他此印，心头一震，急忙俯身一礼，道：“原来是张玄正，玄正稍等，我立刻命人拿来记册。”他躬着身回头交代了一声，又转回头问道：“玄正，可要封锁泊台么？”
身为泊台管卫，他自也是见过张御画影的，不过后者此回戴着遮帽，掩去了气机，所以他没能一下认出。而张御虽然离开青阳上洲数载，可威名仍在，故他也是很主动的配合。
张御道：“不必如此。”
泊台的军卒动作很快，才几句话的工夫，就有吏员将一本册子送呈到面前来。
张御拿了过来，翻到与泊台相对应的飞舟上，见这驾被编为“瑞十二”的飞舟早在两天之前就达到青阳了。
他随后又翻了一下乘客名录，在翻到某一个名字时，他眸光不由一凝，着有一会儿后，便将名册合上。
可是他待要将名册交还过去的时候，心下一动，却是再度将名册再度打开，不出意料，上面却是再也寻不见那人的名字了。
他眸光微闪，将记册还给了管卫，道：“记得不要把这事传出去。”
管卫接了过来，肃然道：“是，玄正，今天之事绝不会有半分泄露出去。”
张御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方才之事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此人之行迹就是有意泄露给他看的。
且不去管这个人的目的，只说一个传闻之中的混沌怪物来青阳，他身为玄正，却不能视而不见，且至少要知会玄首恽尘一声。
在走出了泊台后，等在台阶下的青曙迎上来，道：“先生，诸弟子都已是安置在玄府设在此的宫庐之内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许执事。”
许成通一躬身，道：“巡护，许某在。”
张御道：“这些弟子录名造册后，便会安排往各处学宫，至少要在此停留一至二天，就劳烦你先在此看顾他们。”
许成通虽还不知究里，但凭经验却也是觉得情形有异，他道：“巡护放心，许某定会守好此处和诸弟子的。”
张御嗯了一声，他望向天中一眼，身躯微微光芒一闪，便已是消失不见。
归州宫庐之内，诸弟子在下了白舟后，都已是住到了此间。
尽管在白舟之上仅仅是渡过了七天时间，可他们个个都是感觉到自身大有长进。
有弟子唉了一声，道：“真希望张先生能一直教我们啊。”
另一个学子毫不留情的击碎他的白日梦，“你做梦呢，张先生是什么人？青阳上洲玄府玄正，以前还是我们东庭的玄首，能得七天讲法已是我们的缘法了，别想太多。”
有人羡慕道：“还是严师兄好，就是张玄正的弟子。”
严鱼明心里得意，表面却是一叹，道：“不要这么说，我和诸位师弟一样，也是很少见到老师的。”
有一名心思重的弟子有些担忧对他道：“严师兄，青阳那里那些同道如何？会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从东庭来的学子？”
不少弟子关心这个问题，不由都是看过来。
他们多数人这这两年来才加入玄府的，而早年那些来过青阳的弟子多是去往分府任职了，他们进学时也接触不到，只是听闻了一些关于青阳的传闻，实不知上洲学子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严鱼明道：“这你们可以放心，先生在这里很有声望，若是听说我们是从东庭来的，反会和气待我等。”
有弟子高声道：“对啊，张玄正是青阳玄正。”
严鱼明严肃道：“只是你们也需记得，不许仗着先生之名胡乱行事。”
众弟子纷纷出声作出保证。
这时有弟子走上来，将一本册子递上，有些不意思道：“严师兄，张先生所讲之道我这几日都是记了下来，只是想请师兄帮小弟看一下，又没有什么疏漏。”
严鱼明道：“此事容易。”
这时他忽然目光一撇，却见一个面容英挺，皮肤苍白的黑道人侧身站在门庭之前，看着有些奇怪。
那弟子此刻又唤了一声，他回过神来，将那本的册录接了过来，这时再往外看了一眼，发现那道人却已是不见影踪了。
张御离开归州后，飞遁半刻，就落入了玄府之中，并顺利见到了恽尘，待叙礼过后，随恽尘到了正殿坐定，他便将方才在港口之所见之事告知后者。
恽尘听说之后也是极为重视，保证会仔细留意这件事，有什么消息立刻会来通传他。
张御再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就从正殿走了出来，方至外间廊道之下，却见一个外表二十多岁道人站在那里，似是等候他。
这道人皮肤白净，外貌看着有一分秀气，不过气息纯厚端正，功行很是不弱，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玄正，在下卫高，可否请张玄正移驾一叙？”
张御认出这是玄廷派遣至此待要接任他的新任玄正，他抬袖还有一礼，道一声可。
卫高将他了一间偏殿之内，坐下后，又命役从过来泡上了香茶，先是闲聊了几句，而后便点入了正题。
“卫某来青阳已久，差不多有年许光景了，如今已是摸清楚青阳之内各处情形，自信已能胜任此职。
此前张玄正曾亲自出面分说安抚玄府下面各位道友，卫某也要承你之情。
只是卫某身负玄廷之命，也当履行权责，前次张玄正往来匆匆，又是难得回返内层，卫某也不好扰了玄正兴致，而今次玄张正回返外层，那卫某想着，我们是否就此可以完成接替之事了？”
张御思索了一会儿，道：“暂且不行。”
他看得出来，卫高这个人有些气度，且知道进退，进入青阳后不但不立刻急着玄正，反而一等就是一年，并且身为真修，还肯俯下身段在青阳在了解各地事宜，这确实非常难得。
由其人接替玄正一职倒也是合适。
只若是现在接替，那么处理霍衡之事就要以其人为主了，这并不方便，那还不如由他处置了此事之后，再将职位交托给了其人。
卫高有些疑惑，他看得出来，张御并非是贪恋权位之人，而且若是后者有意占住此位，那之前也不必出面安抚下面修士了。
他神色郑重了一些，道：“张玄正，可是有什么事么？”
张御道：“卫道友还不是青阳玄正，就不必多做过问了，御在离开之前，自会与道友完此接替事宜。”
卫高一想，道：“既如此，那卫某便在等上几日。”
张御与他说罢此事，便也是起身告辞。
卫高送他离开后，坐在原处寻思许久，却也是站起身来，往正殿方向去寻恽尘了。
张御自偏殿走了出来，却见明善道人迎面过来，对他稽首一礼，肃然道：“玄正，恽玄首让我来告知，方才有芒光传讯，在巨宫石那里见到了那人行迹。”
张御眸光一闪，巨宫石可就是在巨州，与玄府所在的安寿郡相隔不过两百里多路，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明善道人言道：“玄首说了，他会镇守此间，随时支援玄正的。”
张御点了点头，青阳上洲目前没有玄尊坐镇，但恽尘持拿青阳轮，同样也能震慑宵小，他道：“我去会一会此人。”
他足下一点，顿时身化虹光飞去。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卫高也是自正殿之中走了出来，方才他寻到恽尘询问事宜，后者也未瞒他，他现在也是明白张御的用意了。
说实在的，他心中对此也是有些承情，可同时又有些不服气，这一年来他虽还没接任玄正，可他确实把维护青阳安稳之事放在心上的，要不然也不会花那个心思去了解各地详情了。
此刻遇到这等事，他也不想就这么置身事外。
正寻思间，外面过来一名弟子，脚步很是急促匆忙，他问道：“什么事情？”
那弟子忙是对他一礼，因恽尘关照过，事情若非特殊，不必隐瞒这一位，故他回道：“卫道修，玄首今天令我们查证一人，方才涵州那里回报，发现了其人行踪，故是弟子正要前去上报。”
卫高心中一动，道：“拿来我看。”
那弟子把书信递上。
卫高看了看两眼，眼前一亮，这果然是那人有关，他把书信还给那弟子，一挥手，道：“你去吧。”
那弟子躬身一礼，就往正殿里去。
卫高站在原地想了想，涵州玉璧龙泉附近，与此间也就隔了一个望州，须臾可至，若是他能拿下此人，那也能证明自身，这心思一起，他走了几步，唤来自己弟子仔细关照了几句，而后便就化光一道，飞空而去。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留痕
张御遁光离开玄府后，只是须臾之间，便就来到了同样位于巨州的巨宫石附近。
这处大石是巨州之地的极有名的胜景之一，当日他初到青阳之时，也曾到这里来游览过，并还曾以纸笔描摹过。
此刻他自天望下，就见下方大石呈方圆之状，脚下四根巨柱托起，犹如台案高举于群丘之上。
而巨宫石上端，则是站有一个皮肤苍白的黑袍道人，看着英俊挺拔，神气孤傲，身外飘荡着丝丝缕缕浑沉黑气。
他见过霍衡的画影，一眼便认出是其人，便从空降下，缓缓飘落在了其人前方不远处。
黑袍道人上下看了看他，道：“张道友，我等你许久了。”
张御目光迎上，道：“尊驾是霍衡？”
霍衡笑了笑，道：“那也只是过去之我罢了。”
张御方才在上空望来还不觉异状，可是到了近前再观，才发现此人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之感，这说明面前之人根本不是本人到此。
也是如此，他也必要再上前动手，因为这没有意义。
他道：“尊驾此前留下诸般痕迹，不外是引我前来，如今我已亲身至此，尊驾有何话，可以明言了。”
霍衡道：“张道友，我请你来此，我只是见你天资卓绝，不忍你走入歧途，故才现身，想引你上得正道！”
张御凝视其人，道：“正道？混沌之道么？”
霍衡呵了一声，道：“混沌之道虽是恶名在外，那只是世人之偏见罢了，世上那些庸才本是不堪造就之辈，却偏又不自量力，非要行此道，自然落得个神智混乱，自身不存的下场。
殊不知，混沌之道难就难在存我存神之上，此比求那“真、玄”两道更是艰难，绝不是世人所以为难般易求之法，只有如你我这等天资绝世之人才能真正明了此道之真义。”
他看向张御，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欣赏，道：“我了解过张巡护你之过往，你修道尚不及二十载，然则今时今日的修为，却是凌驾在一众同辈之上，与世无双，也难怪玉航那般人物，在成就之前尚且拿捏你不得。”
张御淡声道：“尊驾言过了，那不过是一场论法罢了。”
霍衡道：“你不必谦言，我是知道玉航的，这人看似谦诚君子，实则内心十分虚伪，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你斩杀黄孟古之时不出面了。”
他不屑言道：“换作是我，为了求道法圆满，早便上前一搏了，而他后来言与你论个平手，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以其人之性情，若是能胜你，一定不会轻易放手，这般说不过是没把握拿捏你罢了。”
张御道：“看来尊驾对我之事知之不少。”
霍衡立在那里，负袖而言道：“不止是张道友，天下英才，我都是有所关注，不过自道友与玉航论法之后，我便一直在留意张道友。”
张御眸光微闪，道：“这么说来，那头混沌怪物当是尊驾特意找来的？”
霍衡道：“那是一场试探罢了，通常精进甚快之人，往往道心有所缺失，我本以为你修行之速不下于我，或许道心不坚，然则事实证明，却是我多虑了。”
说到这里，他满是赞赏之色，“张道友，你不觉你我很像么？遍数你之过往，你在同辈之中可谓出类拔萃，难逢敌手，而修行一道更是于你全无滞碍，想我过去亦是如此，看到今日之你，我却想到昔日之我。”
张御看着他道：“我与尊驾不同。”
霍衡摇头道：“不，张道友，你怕是自身还未意识到自身的真正才能。”他伸手对上一指，“张巡护，似如你我这般人，本就该凌驾在众道之上，如大日一般光耀万古，根本不用去掩饰委屈自己！”
他振声言道：“前人能行之路，我辈可行，前人不能行之道，我辈亦可行！”
张御淡声道：“我之道亦与尊驾之道不同。”
霍衡却是不恼，反而笑了一笑，道：“你现在所遇到的，你现在所想的，我都明白，因为你眼下所面对的，我当日亦是面对过。
只是你若要行玄修之道。那却是可惜了。
你知我当时为何行有一半又退回来么？那是因为我看到了，此法纵是能成，也不过那些真道之辈相仿佛，而我本超脱之人，岂能沉浊于世间，与此辈为伍？
也唯有混沌之道，方能凌驾于众道之上！”
张御看了看他，这人好大的口气，按其人所言，当日退出不修玄修，只是因为玄法并未能超迈真法，便修成了也是与一众真修等同，而他不屑于与那些真修做同道，所以才选择了投入了大混沌。
霍衡道：“张道友，现在我说服不了你，不过也是，似你我这般自视极高之人，又怎会被他人一番言语轻易所打动？”
他语气之中无比肯定道：“不过你一定是会改主意的，你迟早会明白，唯有混沌之道，方是真正上法，能化无尽之玄妙。”
说话之间，他半张脸及半边身躯却是缓缓飘散开来，变化为一缕缕黑烟，声音也是越飘越远：
“你什么时候愿入混沌之道，或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可唤我名，纵是玄尊阻你，我亦可出手助你脱困！张道友，我等着你。”
随着他整个身躯都是化去，那一缕缕黑烟也是飘去云端，可袅袅余音却仍是不绝传下：“天理诸道有时尽，万化乾坤终须灭。慧灵生真执常在，不辟混沌不入劫！”
张御目光看向其人原本所在之地，见那里留下了一团如火烧灼过的黑痕。
他又往空看去，这人最后言语之中似连玄尊亦是不放在眼中，很是明显，此人已是迈入到那一层次之中了。
而玄府之中，恽尘正借着大青榕之助观望巨舟这边情形，青阳轮已是放了出来，在身边时不时旋转一下，看去异常活泼，好似随时准备飞跃出去，惹得他只能不停以法力抚慰。
恽尘虽然隐隐约约张御和霍衡二人，但却听不见两人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知道此人厉害，故是随时准备出手相援，直至见到霍衡消失不见，心神也是不禁一松，随手第一时间拿个法诀，把青阳轮收了起来。
明善道人这时走入殿内，来到他身边，对他打一个稽首，道：“玄首，卫道修方才出去了。”
“嗯？”
恽尘先是随意应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神情严肃道：“去了哪里？”
卫高并非囚犯，就算出去，明善也用不着特意与他来说，除非是有什么变故。
明善道人对跟在身边的一名弟子道：“你来说。”
那弟子有些惶恐道：“方才涵州消息送至时，卫道修曾是询问，弟子想着玄首说什么事都不必瞒着卫道修，故是给他看了……”
明善道人接言道：“卫道修此刻已是朝涵州那里去了，就怕有什么变故，所以来向玄首禀告。”
恽尘揉了揉额角，方才他主要把注意力投注在巨州方向，涵州那里他虽也收到消息，但是也只有放一边，没想到卫高跑到那里去了。
只是当了几年玄首下来，他倒是非常沉稳，想了想，道：“不用着急，待我先往那处观望一二。”
从递信时间来看，卫高已是离去一刻有余，要是真有事情，此刻现在赶去也是来不及了。
他坐定下来，把身上气息放出，很快便与上方大青榕沟通上了，意念一转之下，霎时便将整个涵州都是尽收眼底。
随后他便见得，玉璧龙泉附近一处高崖之上，卫高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见他并无事，恽尘心下放松许多，可他依旧不放心，这位毕竟是玄廷派来的下任玄正，而且为人也是不错，他可不想其人出事了。
他法力再转，垂在涵州的大青榕气枝微微一动，便有光芒放出，眨眼凝聚出一具气化法身，往下飘落而来，很快来至卫高身边，待站定后，他唤道：“卫道友？”
卫高此刻似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唤声，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忙是执礼，道：“玄首。”
恽尘这时留意到他脚下一团黑迹，心下一惊，道：“这是……
卫高摇头道：“无事，我方才在此见到了那霍衡，我本以为祭出师门法器便能将之擒拿住，可没想到，这不过只是一个过往留痕罢了。”
恽尘点了点头，他是知晓卫高背景来历的，莫看这位不显山不漏水，可是能来青阳担任玄正，身上说不定也携带着师门所授法器。
他道：“卫道友无事便好。”
卫高转过身，对他一礼，语声歉然道：“今番是卫某莽撞了，还劳动玄首亲来过问，实是愧疚。”
恽尘安抚他道：“哪里话，我也知卫道友之心意，不过此人诡异莫测，道友还需小心为上啊。”
卫高认真应下道：“卫某理会的，以后当不会有此事。”
恽尘见此便不再多言，打一个稽首，身躯微微一虚，便化无数光点散去了。
卫高则是抬手揖礼相送，随后又一次转身朝向地上那黑色留痕，站在那里怔怔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替位
恽尘神思一回来，护在身侧的明善道人便道：“玄首，玄正已是回来了。”
恽尘道：“好，师兄你先去吧。”
明善道人一点头，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恽尘从座上站起，自殿内走了出来，一抬头，却见张御正负袖立在殿门之外的临湖廊道之上，便走了上去，与他并肩而立，道：“玄正方才与那人见面，可知此人到我青阳，到底有何目的么？”
张御道：“若问目的，此人或是为了传道。”
“传道？”
恽尘不想是这个答案，讶疑道：“此人不是成了混沌怪物了么？”
张御道：“这人仍是保留着神智，从其言语来看，似认定投入大混沌亦是道法一种，且还凌驾于诸道之上。”
恽尘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荒谬之言。”
张御道：“不管其人言语如何，但以我观之，此人当似已是入至上境了。”
恽尘顿时心下一凛，神情肃然道：“玄正可能确定么？”
张御道：“我方才之所见，不过其人一个过往留痕罢了，但论及实力，却已然深不可测，不是上境之人，绝无此等能为。”
恽尘神情凝重道：“难怪上面至今也拿不住他……”随即他有些担忧道：“此人若是在他青阳上洲兴风作浪，残害生灵，我却难以抵挡。”
张御道：“此事我料玄廷之上早已知晓，青阳上洲此时看着虚弱，可若其当真是真身到来，怕是来得走不得，不然当初也不会离开青阳了，况我观其人，乃是一心逐道之辈，似对世间诸事并无兴趣。”
他看感觉的出来，这个人自视甚高，视天下万物如无物，根本不屑去把目光投入世间，但恐也是这个缘故，所以玄廷才没急着去收拾其人。
恽尘还是有些放心，道：“稍候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玄廷，还请玄正与我一同附言。”
张御点了点头。
恽尘道：“还有一事，方才玄正去见霍衡时，又来了一个消息，说是那人留痕也是在涵州出现，而卫道友闻此消息后，却是先一步找去了那里。”
张御露出注意之色。
恽尘继续道：“我听闻之后赶了过去，所幸一切无碍，只是卫道友见了此人此后，似是有些心神不定，好似有什么难解之处。”
张御一思，道：“玄首，卫道友是什么来历？”
恽尘道：“他师长也是有名望的大能，只是在他之前，尚有几位资才出众的师兄，所以他本人并不十分受师长看重。”
张御点了点头，若是真修玄尊的弟子，资才高绝的绝不会轻易俯下身段来至世间，他们通常是闭关修持，若有朝一日成道，那么进退都是自如，若是不成便泯然众人，有一些玄尊弟子外界甚至从未听说过其名声。
只有那些不受师门重视，背后又有些背景之人才会到各洲或是玉京之中任职。
卫高看来就是这等人。
恽尘道：“玄正放心，我已是借用大青榕之气查看过了，卫道友绝无受到半分混沌侵染迹象，只我忧虑，会不会卫道友听信了此人什么言语？
自卫道友来青阳玄府之后，这一年我也是把他一切举动看在眼里，卫道友的确是我辈之中少有愿意俯下身段做事的，我实不愿见到什么变故妨碍到了他。”
张御倒是并不为此担忧，说实话，卫高功行也便如此而已，算不上弱，但也绝然不算多高，霍衡可未必瞧得上。
他道：“待卫道友回来，我会去与去他谈上一谈，若是无事，我这玄正之位也该在此交予他了。”
恽尘听到此言，郑重一礼，道：“那便拜托玄正了。”
张御还了一礼，便在此与恽尘分开，回了自家所居偏殿之中。
到此之后，他便在蒲团之上坐下沉思。
他能察觉出来，霍衡此来，虽说主要是为了宣扬混沌之道，但同样也是在暗示着他什么。
他心中隐隐捕捉到了一点，甚至有了一些可能称得上是无稽的猜想，可一时又却觉这里有太多矛盾之处。
不过这些并没有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干扰，自他入道之后，道心自始自终就不曾变过。
而今上境之门已是近在眼前，他绝不会顿足不行。
他在此打坐一个多夏时后，明善道人走入殿中，稽首言道：“玄正，卫道修方才回来了。”
张御点头道：“我知晓了，多谢明善道友告知。”他站起身，迈步往殿外走去。
明善道人侧身目送他出殿，再是一礼。
卫高自外回来，看去仍是在想着什么，一个人在湖畔走着，这时一抬头，见是张御站在面前不远处，连忙执礼道：“张玄正，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我听恽玄首说起，卫道友今日也是撞见那霍衡了？”
卫高坦言道：“正是。”他抬眼看来，道：“张玄正之前也是去见那人的，不知那人可曾说些什么？”
张御没有回答。
霍衡之言论，他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倒不是他怕别人知晓他与此人有这一番对话，而是这话流传出去恐怕会掀起无尽波澜。
现在便是无有霍衡宣扬，已有许多人受到蛊惑投入大混沌之中，要是知道有这么一条可能存在的上进之道，那还了得？
要知道，世上总有那么一些缺少敬畏之心的人会不顾一切去冒险的。
卫高似也意识到了什么，道：“是我冒昧了。”随即他正色道：“张玄正是一洲玄正，我方才所遇之事该当向尊驾说清楚。”
他想了想，道：“方才我到得涵州之后，见到了那霍衡，我也从玄首那里听了此人的名声，故不敢与他有什么纠缠，上来便掷出师门所传法器，此人随后便化一道黑烟化去。”
张御道：“既如此，那道友心中又有何疑呢？”
卫高摇摇头，道：“实际上，此人在我出手之前，便先一步自我消亡了，我那法器并未能建功，只是在那一刻，从那化去的黑烟之中，却是看到了很多东西。”
张御看着他道：“什么东西？”
卫高沉吟一下，道：“我看到了自身未来之道途，那一幕幕演化出来的场景极端真实，好似我未来必然之经历。”
他叹了一声，道：“若只是一幕未来场景，那我也不会理会，然则里面出现了数十幕未来，卫某方才反复思忖，发现自己下来无论如何走，都无法摆脱此中一种可能，故是心中未免生出许多迷茫来。”
张御点了点头，平静道：“我思之，在这其中，却无有一道是成就玄尊，可是对么？”
卫高一怔，抬起头来，道：“玄正怎……”
张御淡声道：“若是成就玄尊，想道友也不会为此而迷茫了，道友畏惧的其实并不是那些演化出来的未来之景，而是在畏惧无论你如何选择，这些道路都没法助你成就玄尊。
也是如此，卫道友对自身之修持便生出了怀疑。
或许那些道途当真能演化出道友之未来，可是卫道友，人必自助而天助之，若你自身放弃了道念，那便当真无可成就了。
而若道友反过来想，若这些演化为真，却等若先一步知晓许多自身之疏漏，下来大可小心规避，未来自又有不同，那岂不是一件好事么？”
卫高眼前一亮，他认真思索片刻，道：“玄正说得对，是卫某自陷执迷了。”他对着张御一礼，诚心谢道：“多谢玄正开解。”
张御伸手虚虚一扶，道：“道友不必如此，这些道理便我不说，道友过后自也能想明白的。”
卫高摇头道：“身在局中，又有几人得能自知呢？”
张御转首看向身侧波光粼粼的湖水，道：“此间之事已了，明日我当是离开青阳了，此一去，便不知何时能再回转，而在此之前，这青阳玄正之职，当要交托道友了，我看眼下便就合适。”
卫高一怔，随即面上露出郑重之色，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自湖畔转回，又令明善道人去请恽尘，而后三人一同来至青阳玄府后殿之上。
殿台之上竖有一面明璧，此乃是青阳玄府新立“玄望”，是用以沟通玄府之所在。
恽尘先是上前一揖，待将玄首印信拿出，玉璧之上便有流光浮动出来，三人一同往里走去，却是直接透过明璧，走入一片浑黯虚无之中，再是行走几步，前方便照现出了一道高远无边的庞大光幕。
恽尘走上前去，将他昨日写就并请张御附名的书信往上一呈，此书便就一股无形力量牵引，飞入了那光幕之中。
他走回来后，对着张御一点头。后者便走上前去，将自身青阳玄正的印信解下，道：“青阳玄正张御，于此交托印信。”
他话音落下几息之后，便有一道明光自上照落下来，将那印信收去。
但随即那光幕一阵波荡，少时，便出来踏步一个由金色光芒聚合的道人身影，其人手中托有一卷符诏，口中道：“卫高何在？”
卫高忙是上前，俯身一拜，道：“卫高在此。”
那金光道人看他一眼，道：“青阳真修卫高，自今日始，便由你接任青阳玄正之位，过来接诏吧。”
卫高再是一礼，走上前去，双手伸出将那明诏一托，接了过来。
那金光道人此刻语气稍缓，道：“卫高，诏书既领，你便是青阳玄正了，望你能一如前任张玄正一般，能守心持正，驱逐邪妄。”
卫高神情无比郑重道：“卫高定然不负此般重托。”
那金光道人不再多言，对远处张御一点头，便转身往光幕之中走去，随其身影融入其中，很快便化去不见。
恽尘这时走上来，对卫高一礼，道：“玄正有礼。”
卫高忙是还有一礼，道：“玄首有礼。”
随后两人转过身，俱是对着张御一礼。
张御也是抬手还有一礼，待把袖放下，他道：“恽玄首，卫玄正，这里既事情既交托完毕，那我也当与两位别过，就此离开青阳，回转外层了。”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离陆
在交替职位过后，张御便在恽尘和卫高相送之下步出大殿。
三人在玄望之中看似待了没多久，可不知不觉间，已然过去一夜了，晨曦照落庭殿之内，整个玄府犹如披上了一层金光，清爽晨风吹来，拂动着三人衣袍，远处的湖面之上，几只白色水鸟掠水而过，留下一串涟漪。
张御站在这里看有几眼，便于心下一召，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巨大的白舟身影便已出现在了玄府上空。
他回转身，对恽尘和卫高二人道：“两位不必相送了，青阳这里，终究有我不少故友，我若有机会，还是会前来拜望的。”
恽尘抬手一揖，道：“好，那便来日再会了，巡护前路珍重。”
卫高也是郑重一礼。
张御在殿前与二人再次别过，便足尖轻点，整个人似被一股吹来之风承托住，道袍飘飘，直往上空飞去，随即洒然迈步入了白舟之中。
那飞舟缓缓一移舟首，陡然向前射去，须臾化为一个小点，再是消失在远天之中。
恽尘目送他离去，此刻心中颇多感慨。
张御作为青阳玄正无疑是十分出色的，他也不讳言，当初自己能顺利登上玄首之位，也是仰仗了张御的帮衬。
不过他也是清楚，这位的前面显然有更广阔的天地，青阳一地却是容纳不下这一位的。
卫高此刻心中踌躇满志，可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上得肩来。
张御在时，尚内镇住青阳内外人心，而张御这一走，如何梳理内外不驯，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张御驾飞舟离开玄府后，便先转去归州，将严鱼明、辛瑶还有许成通等一众人等接了上来，随后又往南方飞去。
他准备先回良州庄园一趟，到这里处理一些手尾，再是去往外层。
白舟飞遁迅快，只是行去数十息，便就到了地界，舟身往下一沉，便稳稳在一处水湖之前停落下来。
舟身塌融开一排舱门，张御与众人一同沿着搭桥走了下来，他对着青曙关照道：“你带诸位各人在此先是住下，收拾整理一下后，明日我们再是动身，还有，稍候叫青摩来见我。”
青曙抱拳：“是，先生。”
而另一边，严鱼明下来飞舟后，他隔着湖泊看了看这座占地广大的庄园，还有背后山峰之上那延伸上去的石道，在高处时隐时现的亭台楼阁，惊叹道：“好大得地方。”
张御这处庄园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倒是未曾来过，想想自己在玄府之中一直省吃俭用，内心之中不由满是羡慕。
青曙这时走过来，对着他与一边的辛瑶一礼，道：“辛玄修，严少郎，请随我来。”
众人沿着湖上石阶穿过湖泊，进入庄园之中，到了一座有着宽敞长廊的台阁之前，就有两位女性造物人走了过来，对着一旁的辛瑶万福一礼，道：“这位上修，居处收拾好了，请这边走。”
辛瑶一点头，跟随二人而去。
青曙一指左侧游廊，道：“严少郎，你的居处在这里，我带少郎前往。”
严鱼明道一声劳烦，他跟着青曙而行，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之上，沿着廊道穿过一个个曲折门廊帐幔，他四处打量着，见这里陈设布置虽不豪奢，但也堪称精美的，而且外景内景连成一体，着是令人赏心悦目，不由发出赞叹之声。
青曙见严鱼明似对此处很感兴趣，边走边说道：“这处宅院是先生以前当青阳玄正的时候买下的，原来这处庄园也不大，也就山脚下一地，这几年下来又陆续扩建了不少。”
严鱼明吃了一惊，道：“以前，先生现在不是青阳玄正了么？
青曙道：“是的。先生来此之前已然卸脱了此职，如今新任玄正乃是玄廷来的卫道修，想来用不了几日便会明告全洲了。”
严鱼明不禁惋惜道：“哎呀，那先生不是少拿一份俸酬了么？”
青曙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是的，的确是少了一份。”
严鱼明又问道：“那玄府就没给补偿么？”
青曙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哦，到了。”他指着前方一间精致客居，“严少郎，你今日便先住在此地，明日我们就要启程，有什么事情吩咐役从便是。”
严鱼明拱手道：“劳烦了。”
青曙一抱拳，他正要离开，严鱼明却忽然又叫住他，面上带着好奇问道：“青曙师兄，先生在外层也有庄园么？”
青曙站住脚步，回头道：“有，有一处方才置下不久。”他望了望严鱼明，顿了下，“那地方也很大。”
严鱼明忽然发出一声感叹，道：“真好。”
青曙道：“什么真好？”
严鱼明嘿嘿一笑，道：“我觉得跟着老师修行，是真的很好。”
青曙想了想，点头道：“是。”
张御这时已是来到了凭湖廊台之前，手中向湖水中时不时洒下一些药散，下面的金鲤跳跃不停，纷纷过来争食。
他看着外面湖光山色，心中有种感觉，这次回去外层后，恐怕未来很少有机会再回到这里了。
青摩放轻脚步来至身后，对着他躬身一礼，道：“先生找我？”
张御手中又是轻轻一洒，几头金鲤又是跃动出来，身上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落水时飞溅起一团团水花。
他道：“我自离开青阳之后，就由你一直在此打理诸事，我如今已是卸脱青阳职位，这里少有机会再来，这里也无需时时守驻了，你是愿意跟随我去外层，还是继续留在洲中？”
青摩毫不犹豫道：“青摩愿意跟随先生去外层！”这时他欲言又止。
张御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青摩一抱拳，道：“先生，这几年青摩在此领养了不孩童，想着这次离开，能不能把他们都是带上？他们都很聪明，将来许能成为先生得力助手。”
张御道：“就是现在庄园后面那些个孩童么？”
青摩道：“是的，他们都是七十多年浊潮之时躲入附近山中的天夏子民后代，山中艰苦，已是几代人过去了，这几年来洲中改善民生，有些人陆续走了出去，被洲中重作安置了。
可也有一些，或许是习惯了山中生活，也或许是畏惧浊潮，不愿出去了，但他们却不愿后代跟着一起受苦，故是送到了庄园之中，青摩请了一个师教过来教他们读书识字。”
张御一思，道：“若是他们父母愿意，那便都带上吧，他们终究都是我天夏子民，切不可把他们当作仆役使唤。”
青摩面上露出笑容，道：“是。”
众人在此驻留有一天后，到了次日，便又随张御一同登上了白舟，而后白舟缓缓升起，往天穹之上而去。
张御站在主舱之内，看着下方的青阳上洲越来越小，直至被浓雾遮蔽，这才收回目光。
辛瑶这时走到一旁，看着外面逐渐浓厚的迷雾，道：“张师弟，此刻便是在去往外层么？”
张御道：“正去往那门户所在，外层与内层虽看去只是一层，可却是一道天堑，拦阻了外来势力的侵入，也是挡住了我等外出，因为过于频繁的往来，很可能会导致那出入门户的扩大，增加外敌入侵的机会。”
辛瑶道：“这几年由于通路打通了，我看了不少玉京送来的文辩，如今有种说法，说是每回浊潮之所以出现，都是因为内外层通路被扩大，同时还有上层力量的持续穿渡所致。”
张御点了点头，根据现在的推断，有人认为每一个纪元，都是外来势力一次大规模的入侵，同时也导致了浊潮泛起，直到上一个旧文明覆灭，新文明建立，浊潮也是随之退去，然后再是开始下一个轮转。
但也有人认为，浊潮才是引发一切变动，乃至纪元更迭的因由，先有了浊潮的易动，才导致了内外层之间的裂隙扩大，这里理由是每个纪元存在的文明都是极长，从兴盛到覆亡有着一定的规律。
但是无论过去哪一个纪历，浊潮一来，上一个文明必然倾覆，也只有天夏，不从纪元之转，硬生生挺了过去。
可似也是因此，天夏也似付出了一些代价，这里面具体是什么，现在他功行不够高，还接触不到这里面的隐秘。
不过他未来当会去设法弄明白这一切的。
白舟往上升腾大约有一个多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状云团，白舟到了这里，似如被吸引一般，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数息之后，舟身化作一道流光，便往里穿入进去。
舟身只是微微一震，一种好似浮出水面的感觉传来，随即那满是星雾云团的瑰丽虚空显现在了舟内众人眼前。
张御道：“到了。”
辛瑶扶下了眼镜，她看着餐崔虚空和下方往来穿梭，时不时消失在远方光幕之中的飞舟，目中透出异彩，道：“这里就是外层么？”
张御道：“这里天门所在，由此可去往四穹天，我所驻之处，乃在西穹天奎宿，我等需得在此换过关书，才能去往那处，尚需等待片刻，辛师姐若是觉得烦闷，可下去走动一番，我尚有些事，暂且失陪了。”
辛瑶万福一礼，道：“张师弟自去便是。”
张御离开主舱，来到了舟腹一处静室之内，便在此坐定下来，而后于心下一唤，霎时间，大道浑章已是现于眼前，而后他转目往那“执我”之印上看去。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明我
张御之前心中已是由推断知晓，这“执我之印”之所以在内层不得成就，那是因为这一方天地不合。
诸我之求，非在于一方之我，更是在于诸方之我。
“正我之印”是将内层之我求得，而“执我之印”唯有在外层方有可能收获完整。
这些道理他凭着自身的道法修持之功已然有所推断，在得正我之印后，心中更能确定此理，
眼下既至外层，也该当行此一步了。
他当即心意一转，就将神元往里渡入。
“执我之印”上仅余最后一线不曾填补，在内层时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是难以完成，而现如今，神元却是顺利无比的渡入进去，并将整个章印俱是补全。
就在章印成就的那一刹那，一道光芒自上绽放出来，将他笼罩入内，这一刻，周围再度黯下来。
仿佛是上次景物之重现，他抬头看去，见又有一个自己朝他走了过来，并与他重合为一。
这一瞬间，他感觉身躯变得轻盈无比，而自己好似一念之间，就可由此超脱而去。
但这也仅是一种感觉而已，他知晓这里尚还有所欠缺，转目再往大道浑章之上看去，见就在“执我之印”上，又是浮现出来了一印。
对此他早有所料，当下继续以神元渡入，待得章印逐渐泛动光芒，上面浮现出了“明我”二字。
正我方可执我，执我方能明我，明我方得诸我。
他心下顿时知晓，取三元的最后一关便即在此了，只是与上次相同，到章印完满仅余一线之时，却是再一次感受了滞碍。
若说“正我之印”对应的是内层之我，而“执我之印”对应的是外层之我，那么这“明我之印”，对应的当就下层之我，故取此印，当需落在下层！
只是这个时候，随着执我之印完成，道行再有进之后，他发现前面的道路已是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也是由此看到了许多东西，心中亦是渐升明悟。
他明白，哪怕自己不去取这最后一印，此刻也是可以尝试着攀渡上境了，而此刻留下的那些缺漏和不足，到了上境之后，也是可以慢慢设法回头弥补的。
那是否就此尝试试着踏出那一步呢？
心中这个念头这一浮出，就一下变得无比强烈起来。
可以说世上所有修道人在迈入道途之后，都有着一份求道之心，而在机缘近在眼前，似只要一步踏就能过去这一关门时，却也没有几个人能忍耐的住。
可他稍作调息，却是生生将此遏止下来。
他观摩道书许久，心中隐约知晓，修士在跨入上境后，虽有些东西是可以设法回头补足的，但是那里的代价却是需得之后用更多精力和时日去弥补回来，而还有一些东西，则是永远被舍弃了。
且由此求上境其实并不稳妥。
如今前方道路虽是得现，可因为“诸我”之道并不完整，有些地方他并没有能够看清楚，他也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正道。
而眼见再是稍稍向前一步，就可摘取三元，那又何必这么急切呢？
定下了心思，他冷静无比的将那强烈念头从脑海中抹去，而这欲执一杀，随之而来的则是身心内外一阵通透，而似洗去了什么污浊，整个人为之焕然一新。
他一振衣袖，自座上站了起来，在静室内走了几步。去往下层倒是不难，比起之前所经历的更是说不上是什么难事。
这里唯有一个阻碍。
那便是去得容易，回来却难。
外层无论是修士还是军士，去往下层通常就是力量投影，就是怕有去无返。
然而按照之前完善章印的过程来看，可这无疑是需要他亲身前往的，只要他到了下层，那么立刻就可把将章印填补完满。
他要事先找好退路，这样取得三元之后才能顺利回来突破上境。
这里若是有一个上境大能接引，那是最为方便的。
不过除此外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他从星袋之中取出了某件东西看了看，思索许久之后，又将之放了回去。
白舟在外停留了一个多夏时，青曙才是转了回来，来至舱中向张御禀告道：“先生，关书已是换好了。”
张御道：“怎去这许久？”
青曙道：“听闻是南穹天近日被外敌侵略甚急，故是内层诸洲每日都有军卒修道人和各类军械调运过去，故是慢了一些。”
张御点了下头，他感应了一下，方才虽有人下舟，不过此刻都已是回到了舟上，当已是可以启程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心生感应，往外看去，见是一个陌生修道人踏云而来，出现在了白舟前方。
奎宿，乙未天城。
戴玄尊坐在法台之上，他望着虚空天穹，目中赤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背后大台之上这时幡旗一阵涟漪，一团模糊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其面目却是难以分辨清楚。
戴玄尊并不回头，只道：“你现在不应该来这里。”
那个人影道：“戴道友，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除了你之外，没人会知道我来过这里。”
戴玄尊道：“什么事情？”
那个人影道：“这月过去，便就是二月了，你到底准备得如何了？”
戴玄尊沉默片刻，道：“我还在等一个人，若是他没有到，到时候恐怕会生出意外。”
那人影沉声道：“那么人在哪里？”
戴玄尊道：“很快便到了。”
那个人影得了这个回答，没有再说什么，身影一晃，便缓缓消失不见了。
戴玄尊依旧坐着未动，好似那人影从来未曾出现过。
张御见那道人，心下一转念，身影一虚，自白舟之中踏步出来，道：“这位道友何来？”
那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传声言道：“可是张巡护么?”
张御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那道人言道：“张巡护不必见疑，贫道此行是奉戴玄尊之命而来。”
张御眸光微闪，道：“哦？”
那道人道：“戴玄尊有事找寻巡护，巡护若是方便，那么请尽快回去奎宿，与玄尊一晤。”
张御道：“我知晓了，只我还有一些事需安排，劳烦道友回告一声，待我处置好了，便去面见玄尊，只是有一事……”他看向对方，道：“尊驾既称是受戴玄尊所遣，不知可有什么凭证么？”
那道人却是没有接话，而是对他打一个稽首，就这么转身离去了。
张御看他离开，也未有上去阻拦。
他站在原地深思了一会儿，对方应当就是戴玄尊派遣过来的，虽然未曾拿出信物，但是冒称没有任何好处，便他此刻不用芒光传讯，回到奎宿之后也一样可以确认，伪称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他觉得，这事似有些不同寻常。
他此时忽然想到了在灭去庞立之后，那幅古图之上又一次显现出来的场景，眸光一时变的深远了许多。
转念之后，他回到了舟舱之内，起心意一催，白舟泊台之上飞起，往前方一座座方玉柱之间的光幕飞去，数个呼吸之后，便进入了其中。
霎时间，周围一切声音都是退去，只能感觉飞舟似在浮动之中，舱壁四周则是浮现出了无数彩雾光带。
在飘忽不知多久之后，舟身一震，便自另一端天门之中穿渡了出来，此时熟悉的乙未天城已是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
他朝天城大台之上看有一眼，却没有选择立刻去见戴玄尊，而是驾驭白舟往昙泉州上来，并在此定落下来。
下了天台后，他唤过青曙，道：“我有事离开片刻，你带诸位先去宅院之中安置，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你可问询许执事。”
青曙道：“青曙明白。”
张御抬首往地星北方看有一眼，身上银光飘荡了一下，随即身影一腾，便即不见了影踪。
青曙则是遵照吩咐，带着诸人来至宅院之内，并与李青禾一道，将众人都是安置稳妥。
这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到了日入初刻，天色也是渐渐黯淡，李青禾来到偏阁，准备要给妙丹君喂一些丹散，可这个时候，这头小豹猫却是耳朵一动，倏地一下窜了出去，化一道金影往正堂而去。
李青禾一怔，他神情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东西，急着跟过来，待踏入堂内，抬头看去，便见张御坐于在蒲团之上，正伸手抚揉着妙丹君的小脑袋，而这头小豹猫则蹲在他的脚边，尾巴竖起，轻轻摇晃着。
李青禾露出激动欣喜之色，上前一揖，道：“先生回来了？青禾见过先生。”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离开后，这里可还好么？”
李青禾道：“回先生，奎宿大致安稳，倒是听闻前阵日子娄宿鏖战激烈，奎宿数月来也是给前方派遣去了不少援军。”
张御嗯了一声，他初次到达奎宿的时候，就听闻娄宿群星经常遭受侵袭，奎宿驻军除了守御之外，主要负责的就给娄宿提供支援。
他道：“左道友、英道友还有卫氏军那里如何了？”
李青禾道：“青禾特意询问过了，这几月来因为奎宿抽调兵卒，令下层空虚了不少，所以多是依靠先生的安排支撑，这几位上修至今仍在守御之中，不过局势暂且还稳得住。”
张御颌首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青禾躬身一礼，便从堂上退了下去。
张御坐了一会儿，道：“许执事。”
许成通自一旁现身出来，道：“巡护，许某在。”
张御道：“我有一事关照你。”他传声说了一段话，最后道：“可是明白了么？”
许成通心中一震，他低下头，躬身一礼，道：“是，许某定当办妥。”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间隙
次日天明，张御自定坐之中醒来，他从静室走出来，来到了正堂之上，透过敞开的门廊，他看着外面随风晃动枝叶的花树，片片轻柔的花瓣掉落下来，再飘着飞去了远空之中。
他目注了一会儿，回到了堂中的案几之后坐下。
案上放着将这几月来的文书和书信，其中多数是军署送来的，且只有他这个巡护能看的军署报书，所以上面至今仍是保持着封贴。
而这些报书足有四十余封，远远超过了此前所见，这也足以说明在他离开这段日子里，军署之中的动静不小。
他按照日期顺序，一封封拆开来看，发现这几月下来，奎宿变化确实很大。
虽然洪原秋一直在设法压制军中要求全军推动造物军衣和药油的声音，可是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当然这不是他处理不力，而是战局变化所致。
前方娄宿的战事激烈，需要从奎宿调集大量的援军，而送去军卒因为需上阵与敌搏命，却也不可能不给他们用上最好的军备。
这是大势所趋，他个人也是无能为力。为此他特地写了一封书信过来，向张御解释了这件事。
张御在把所有报书看下来后，发现战事的激烈远远超出想象，奎宿已经一连做了三次大规模的调动，连天城这里镇军也被抽调出去了一半。
而由于大量军卒被调离出去，这也是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奎宿本身的守御相对空虚，这般就无力再去顾及平日不怎么受看重的下层了。
所以下层情况更是不好，本来还掌握着几处下层几乎都是沦陷了，唯今只有一处洪乙层界还握持在军署手中。
而且这一处下层之所以到现在还能保留，军署起到的作用并不大，那主是在依靠他之前安排去人手的缘故。
他将报书看过之后，挪至一边，又将余下的书信拿起，除了俞瑞卿等同道寄来的书信外，剩下就是左道人留下的，主要就是交代洪乙下层现如今的情况。
正如李青禾的报告，这一处情况尚好。
这是自然，本来有了英颛、左道人、杏川道人等人支撑，通过不断游斗和袭扰的方式足以让那些邪神信众组织不起大军，现在又有人数多达数千的卫氏军加入进来，虽然不足以收复这处层界，可是守住却是不难。
且洪原秋在得知此事后，虽然抽调不出太多人手来帮衬他们，却仍旧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帮助，包括提供了大量的药物还有准备了坚固的军垒，以保证他们力量投影下去时正身不受外间侵扰。
毕竟这一处下层也是失守的话，那么奎宿下层就全数沦陷了，这传出去也终究不好听。
张御在把所有书信都是翻看过后，又抬起头看了上面的乙未天城一眼，心中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必须事先安排好。
他思索过后，就命等候在门口的役从去把辛瑶请来。
少时，辛瑶来至正堂之上。只是她脚边却是跟着一只玉花狐。
张御看得出来，这是当日那只玉花狐的幼崽之一，只是数月不见，个头倒是大了许多。
辛瑶走上正堂后，对他万福一礼，
张御也是抬袖回有一礼，道：“辛师姐请坐吧。”
辛瑶称谢一声，落座下来，而那玉花狐则似是有些畏惧张御，躲到了她的后面，她伸手一捉，把这小东西拿到了前面，道：“张师弟，我见这玉花狐很有灵性，与我也颇是亲昵，不知可否将它赠予我？”
张御道：“那是与它与辛师姐有缘了，这也是它的造化，辛师姐带在身边便是了。”
辛瑶道：“那便我谢过师弟了。”
待造物役从泡上好茶，张御问道：“辛师姐来到外层，可是有什么打算么？”
辛瑶道：“我方至外层，诸事尚还不熟悉，待要了解一番后，才会有所定。”
张御道：“我这里倒有一事，若是辛师姐愿意，却想拜托师姐。”
辛瑶看向他，扶下了眼镜，道：“张师弟请说。”
张御道：“毕宿有西穹天诸宿天门之所在，可以藉此方便往来各宿，而亦有不少鬼祟之辈利用此间窜走各宿，行不轨之事，前次我追剿一外敌时，其人就欲借此间甩脱我。
我待在此设一处驻点，由此好方便监察。不过我眼下尚有一事需办，抽不开身，可否拜托辛师姐代劳此事呢？”
辛瑶道：“张师弟言重了，这回劳烦你带我来至外层，我还想着如何还师弟人情，这等事交由我便好，只是我对外层不甚熟悉，怕是会耽搁事情。”
张御道：“这却无碍，我会派遣手下得力役从一同跟随辛师姐前往，他们都是来了外层许久，熟悉事务之人，可为辛师姐之臂助。”
辛瑶道：“好，我应下了。”
张御从袖中取出一瓶丹丸，递去道：“外层多是虚空外邪，能消杀神异，此等丹丸可以制压外邪，但不同于外间那些丹丸，此乃是玄廷所赐，只是师姐注意不可多服。”
辛瑶接了过来，点了点头，在座上合手一礼，道：“多谢张师弟了。”
她在此又饮了一会儿茶后，便抱起那只玉花狐告辞离去了。
张御看了一眼外面，见安小郎正和几只玉花狐在玩耍，他吩咐了一声，役从一点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安小郎在外脱履，走入了堂中，对着他躬身一拜，道：“学生安知之拜见老师。”
张御看了看他，比起此前所见，个头窜高了一截，原本看着有些瘦弱，现在倒是壮实了不少，脸颊也变得圆润许多。
他道：“你在我这处也有大半年了，我因俗务在身，也无暇来亲身指点于你，只留下了几本呼吸之法让你照着修习，你修炼下来觉得如何？”
安小郎听他问起这个，兴奋言道：“回禀老师，练了那些呼吸法后，我感觉自己力气变大了许多，还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楚，有时候我在宅院里，就能从路过车马声音中分辨出上面有几个人……”
他以前一直认为，自己一旦练出心光，就没法再打造造物了，所以抗拒修道，可这也是他本身年纪小，最早接触的东西就是造物的缘故，但是对修道，他其实从来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但这呼吸法修炼下来，却似乎是打开了一个新奇的大门。现在他身躯轻盈，蹦高跳远都是轻松自如。
他如今每天都会跑着小步踏着墙，一口气冲到屋顶上，呼叫几声后，再从上面滑跳下来，可谓玩的不亦乐乎。
张御道：“你资质甚好，也很聪明，你要是修道，也能行走长远，不过未来之路在于你自己，你愿意如何选择都是可以。”
安小郎睁大眼睛道：“老师是说，我就算去打造造物都可以么？”
张御道：“我说过了，都由得你。”
安小郎顿时有些意动。
张御道：“当初你老师郭樱曾与我有约，一年之后，就让你回去，不过我观你能学到的也都是学到了，下来你若还有意此道，那无非自我修持打磨了，故你已是可以回去了。”
安小郎一听要他让他走，顿时急了，道：“老师，我不想走！”
在这里多好啊，没有族里的人来管教他，每天有一群玉花狐还有妙丹君陪他一起玩，虽然妙丹君不怎么理他。
可除了不能打造造物，每天要完成呼吸功课，只要不太出格，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然，他也没有因此耽误了学业，毕竟该学的东西他早就学完了，暂且学不会的也可能是他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
张御道：“如果你以后还愿意跟随我修行，那你也可以随时回来。”
他现在却是有种强烈感觉，要是自己这一回回去了，那么自己恐怕从此就远离修道之路了。
他满带期冀道：“老师，真的没有造物和修道共存之法么？”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以往修道人，会自己打造法器，如今不少造物也是参鉴了这等法门，但是想两者兼具，光走造物之道的话，目前却是无人能够做到。”
安小郎不甘心，道：“玄尊也不行么？
张御淡声道：“能者不为，到了他们这一步，已无需在意眼下之造物了，因为这对他们无有意义。”
安小郎有些沮丧，要是换作一年前，他肯定叫着说找出一条共存的道路，现在也有了些见识，这等话却是说出不口了。
张御道：“先回去吧。”
安小郎抬头看了看他，忽然小声问道：“老师，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张御看了看他，这个学生的确很聪明，他道：“回去收拾一下，趁着这两天天气尚好，早些回胃宿。”
安小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老师，学生知道了。”他想了想，道：“老师，学生这就回去，等过些天学生再回来看你。”他对着座上恭恭敬敬一揖，就转身小跑出去了。
张御看他离去，就起身回到静室之内坐定，自星袋之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悬浮着的球形玉丹，他一伸手，按在这天行晷的上方。
随即意念一落，这东西顿时绽放出一道光芒，将他浑身笼罩住，顿觉自己似是在快速下沉，一个恍惚之间，一具力量投影已是出现在了洪乙层界之中。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召
张御见自己站在了一个圆形石盘之上，这正是他前几次所来之地，位置没有变，但是周围环境已是不同了。
脚下的石圆盘现在是一个高隆而起的石台，下方是四面向的三层台阶，而四周围竖立着厚重的石墙，对面只有一扇石门通向外间，顶上则是高隆的穹顶，除他自己之外，这里并无其他人，这是一间宽敞而相对封闭的大厅。
这无疑说明此间已是从原来的战事前沿转移到了后方，不然没可能安稳营造出这样的建筑。
他此时感受了一下，与此前相比，他如今道行已是高出太多，能够感受自己正身在隐隐落在某处。
此刻哪怕不用玉符，也能一念之间回转回去。
但是要正身全入下层，若无有指引，便就很难寻到回去之路了。
而下层神通不显，力量投影被灭，大不了转头再来，可正身若是落此，一旦被杀，那就是真的死了。
此刻他试着感应了一下，能隐约感应到大道之章，但却无法将之唤了出来，或者说力量投影根本望之不见。
以往他也对此做过尝试，不过即便取拿了二元，却依然无有改变，显然光靠力量投影的确无可能填补上“明我之印”的，唯有他亲身到此方可。
他思忖之下，已然找到了一个可循之法，不过足可称得上是冒险，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修道一途，也从来没有绝然稳妥之说。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做。
他迈步从石圆盘上走了下来，伸手一推，沉重的门便就向外移开。
前面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长廊，尽头处可见明亮的天光。
他沿此而行，很快走到了外间，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处庭院，有两名披甲军士正守在这里，其中一个看见他走出来，看了他两眼，便就露出惊喜之色，上来一抱拳，道：“张玄修，可还记得我么？老历，历柏梁啊。”
他伸出手，晃了晃手掌上的六根指头。
张御看他一眼，点头道：“历军士，我自是记得。”他记得第一次到来的洪乙下层时，见到的就是这位与另一位杨姓军士。
他道：“历军士，你不是正军军卒么？怎么在这里？”
历柏梁咧嘴一笑，道：“我去年就从正军退役了，现在已是加入了卫氏军中，成了一名雇募军，虽然没有以前拿的酬赏多，但如今在下层也没有性命之忧不是？”
张御了然点首，道：“如今这里像你这样的军卒有多少？”
历柏梁道：“不多，也就三百多个，不过大部分人都跟着卫军主打仗去了，哦，张玄修，这里还有一位玄修驻守，就在那里的哨塔上，这位可能知晓的多一些，你要问什么都可问他。”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对面高处一个高耸的石砌哨台。
张御看去一眼，道：“多谢。”
他足尖一点，身躯缓缓飘起，向着那里飞去。尽管只是力量投影到此，可是要做到短暂的飞遁却也不难。
那哨台处于整座的军垒的最高处，里面大约可站三四人，两面开口，视野广阔，此刻正有一个抱剑道人站在那里，他对自外踏入进来对着张御一拱手，“杏川见过玄正。”
张御点首回礼，道：“杏川道友有礼，不过不必唤我玄正了，来此之前，我已是卸脱了青阳玄正之职。”
杏川道人显然不在乎职位不职位的，在他眼里，唯有道行才是一个修道人的评判根本，他所追逐的，乃是能帮助自己提升实力的对手，所以对此只是点点头。
张御道：“只有杏川道友一人在此么？左道友和英道友他们何在？”
杏川道人回道：“卫军主带领大军前方征战，两位道友负责随军护持。这几年来邪神信众屡败屡战，可他们好像杀不完一样，退回去没多久就又回来了，战线拉长后，还有不少神裔也学会了绕后突袭此间。
所以我们约定，需有一人在此间镇守，今次是我负责驻守此间，其实这里也不错，每过一段时日总有人会送上门来，让我一试剑锋。”
张御微微点头，接下来他详细问了问，从杏川道人这里了解到了许多情况，与左道人书信大致所报相差不大。
为了抵挡众多邪神信徒逼压，现在他们执行的策略就是以攻代守，卫氏军与众多修道人深入敌方腹地突袭破坏，而后方则是趁着这段时日加紧恢复元气。
由诸多修士和大批战阵老卒凝聚起来的队伍战斗力异常之强悍，数千人往往能正面击破上万之众，再加上英颛和左道人二人护持，几是没有神裔率领的军队能挡住他们的进攻。
而这般做法已是在下层延续了十几年，此间乐朝得以收复了大批失地，要是再这么持续下去，这处下层再有个几十年就可恢复全部疆域了。
这也是他原先的目的所在，不过此刻恐怕这势头要稍缓一下了。
他道：“你有最快联络他们的方法么？”
杏川道人道：“军署的人也是在这里建立了芒光传讯，但是不同于外层，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才能用。”
张御道：“那就设法告诉他们，若是战事不急，那便抽空回来一趟，我有话与他们交代，若是不方便，也可以让他们定一个地方，我过去见他们。”
杏川道人非常干脆利索，没有询问任何原因，点头道：“我这便去。”
张御道：“劳烦道友，这里有我守着。”
杏川道人自这足有十五丈高的哨塔之上一跃而下，缓缓飘落到了地上，身影几个闪烁，便即不见。
只是过去半个夏时左右，杏川道人一手搭住哨台边沿，轻轻一跃，重新回到了哨塔之上。
他对张御一拱手，道：“巡护，已是安排好了，只是两边路途遥远，我又派遣了一个信使沿驿站快马传信，就算芒光传讯传递不过去，信使最迟两三天也可把消息带到了。”
张御道：“杏川道友安排很是妥当。”
他看向远处，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不过下来事情较为顺利，并没有让他等得太久，卫氏军那里显然收到了芒光传讯，只是半天之后，就有消息传回，说是已收到了消息，只是因为战事正是激烈之时，暂且无法抽身，故是相约在一处名唤螺山的地方会面。
张御在半天内已是事先看过了新近绘制的舆图，念头一转，便知这地界是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丘，在一处通向后方的小径隘口附近，距此大约一天半路程。
他思索了一下，对杏川道人道：“我这便赶去哪里。”随后他又传声说了几句，后者凝神听过之后，毫不犹豫道：“杏川知道了，当会遵令行事。”
张御关照过后，当下就出了军垒，往北方走去，他脚程极快，只是半天之后，就来到了螺山附近。
螺山是一座小丘，上面有一支五十人的哨队驻守，并有一名名唤贺乘帆青阳修士负责护持，这个弟子也是认识他的，两边相见也是免去了一些麻烦，他到此之后，便在一间宽敞营帐之中等候诸人到来。
等了有两天之后，贺乘帆在外言道：“巡护，卫军主和左玄修已是到了，请求拜见。”
张御道：“让他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营帐一掀，卫灵英和左道人一同走了进来，见到他后，两人神色一正，执礼道：“见过巡护。”
张御点首道：“两位辛苦了，坐吧。”
两人称谢一声，坐了下来。
卫灵英坐下后，在座上一抱拳，道：“巡护传来消息的时候，我们正好与敌交战，暂时无法抽身，还请巡护责罚。”
张御道：“卫军主此举处置妥当，我岂因此会怪罪于你，此番战事如何了？”
卫灵英听他问起这个，精神振起，道：“回禀巡护，我们这次取得了全胜，大约能有半年时间平静……”
正说话时，营帐之外的光线一黯，外面一阵好若如墨染就的黑色烟火飘荡，而后忽然汇聚到了一处，而后帐帘一掀，英颛自外走了进来，他猩红色的双眸看了眼座上二人，又移至张御处，对他点了下头。
张御也是点了点头，道：“英师兄请入座。”
英颛走到了一旁，默默坐了下来。
张御道：“这次唤诸位到此，是要交代一事……”
而就在他下层与诸人说话之际，昙泉州庄园之前，却是走来了一名修道人，他只是身躯微微一虚，就进入了庄园之中。
他穿过空空荡荡的庭院，直往张御所在之地而来，只是他方才踏入正堂之中，却是脚步一顿，因为此间赫然布置有一座阵法，他立时站定不动。
静室之内，张御一下睁开双目，他一振衣袖，自里走了出来，见来者正是路上自称奉戴玄尊前来寻他的那名道人。
他道：“道友来此何事？”
那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此前贫道奉戴玄尊之命前来相请，张巡护说有事尚未处置好，而今贫道奉命再来相询，不知巡护如今可是把事机处置好了么？”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路
张御看着那道人，道：“尊驾虽称是受戴玄尊之命而来，但是规矩不可坏，还是那句话，请道友拿出凭信。”
那道人依旧如上一次一般没有回答。
张御目注其人片刻，心中有了一个推测，他道：“事情未了，还请尊驾再等上一等。”
那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转身走了出去，一会儿就出了院墙，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张御略一思索，转身回了正堂之上坐定下来，此刻整个宅院之内空空荡荡，无论是造物役从、还是辛瑶、严鱼明、安知之等人，都已是离开了此地，可以说，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不言不动，在此入定有一天后，再次感觉到了外间阵法起了波澜，睁开双目，见那道人站在庭院之内。
这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事机可是处置好了么？”
张御依旧问道：“可有凭信么？”
那道人这次没有不作回应，而是伸手入袖，将一封文书取了出来，并展开给他看。
张御看了一眼，上面那一方朱红色的天城守镇印信赫然在目，他点了点头，振袖站起，道：“我这便随尊驾前往面见戴玄尊。”
那道人道：“那便请张巡护随我来。”他当下腾空而起，张御看有一眼，也是纵空飞起，同往顶上天城飞去。
只是十来呼吸后，两人一前一后落于天城法台之上，那道人对他一礼，“戴玄尊便在上面等候，张巡护自去见面便是。”
张御沿着宽长台阶往法台上来，待行至殿台之上，见戴玄尊一如以往那般站在殿台之中。
只是此刻，他却忽然想起当日来此见余玄尊的那一幕。
他上前去，抬袖一礼，道：“见过戴玄尊。”
戴玄尊赤红双眸一动，缓缓道：“我要是看的不错，张巡护你当是修行到了第四章书的尽头，而今已是在试图叩问上境了。”
张御点首道：“确然如此。”
戴玄尊能看出这一点并不奇怪，不过每一个在玄廷任职的修道人都有玄廷印信遮蔽自身。
所以外人至多只是看出大概的气息和境界所在，但是想具体看出情形如何，却就无有可能了。
当然，玄尊要是不顾规矩，倒也能做到。可若强行窥测，这印信也会同样遭受破坏，御主自会知晓，而玄廷也同样也会得知。
所以玄尊一般不会做这等不顾脸面之事的，其实也无此必要，因为不至上境，终究是无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的。
戴玄尊这时道：“我奉劝巡护一句，莫要再在玄法道途上继续行下去了。”
张御一挑眉，道：“这是为何？’
戴玄尊淡然言道：“因为此道无路。”
张御听得此言，不由抬目看了去。
戴玄尊站在那里，依旧是望向虚空方向，道：“你可知第一个修成玄法的玄尊是如何来的么？”
张御道：“这却不知。”
戴玄尊转过首来，道：“我来告诉你，第一个玄修，乃是玄廷当年为推动玄法一脉，授命我辈拟印，并挑选一名天资出众的修道人，让其在试图破境之时以此渡梯，从而登临上境的。”
他淡言道：“你可是要问，玄廷为何要如此做？
需知世上人心最是难测，若玄法一道迟迟无人能成，那么势必衰颓下去。
可若是知晓此道当真可成，那么便可以由此坚定天下修玄之人之信念，凭空增加无数可能。
而那人得成，也非摆设，他也可由上至下，由此反推补全玄法。”
张御眸光微闪，他未想到这其中居然蕴藏着如此隐秘。
他心中突然想到了霍衡，当年这位被誉为第一个可能成就玄法之人，其人迈出此步后却又于半途之中退了回去，那是不是因为此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念下来，道：“便是当时这位受了浑章之法相助，可玄法玄尊不止一位，其余几位玄尊想不至于都行此道，玄廷当也不会允许如此做，否则玄、浑之道岂非再无分别？”
戴玄尊道：“张巡护说得不错，也推断准了玄廷的意愿。”这时他赤红目光一闪，“但是你以为，他们真的也是凭借自己成功的么？”
“虽然玄廷不允许，但是我们可以暗中渡印给他们，毕竟自玄法兴盛之后，世上章印千千万万，有一些章印夹杂其中，也是难以发现的。
他们从中得悟，只会以为这是自己所得，丝毫不会察觉此中有异。
你以为玄法一道已然被人走通上境了么？
不，没有，从来没有。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玄修是靠自身之力登临上境的，全是借由我辈之助罢了。
若是深究起来，以纯粹玄法成就玄尊之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实则从未存在过。”
张御眸光一凝，这足以称得上是一个惊天秘闻了，若是传了出去，必然会引发一场波及整个天夏的大地震。
他凝视着戴玄尊道：“诸位为何要如此做？”
戴玄尊淡然道：“往长远说，乃是借助大势，让此辈为我所用，而往眼前说，却是为了今日。”
张御道：“为了今日？”
戴玄尊缓缓道：“八九十年前浊潮其实就已是开始泛滥了，开始势头不大，后来愈演愈烈，乃至遍布此世诸个角落。
可最初那一刹那间天地之机的变动，却令我们每一个浑章修士都是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些人甚至看到了更为上层的道路，而此后却再无所见。
我们皆是深感可惜，不少同道那时便是在想着，若是再来一场浊潮当是如何？
自那时起，有不少人便开始有所筹谋，并暗中挑选一些合适之人，让他们籍借“玄法”进入上境，好在关键时刻能为我们所用。”
张御凝目看着戴玄尊，在他看来，浊潮给这些玄尊带来的不仅是所谓“机缘”，恐怕也污染改变了某些东西。
戴玄尊转过身，走到天城边沿处，看着下方奎宿，“现在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一年，巡护可是知晓，每隔七十到九十载，内外层之间的阻隔就会变得薄弱一些。
根据我们这数十年来的推算，这一次最为薄弱之处当就在奎宿这里，届时若是内外有人相互配合，只需伸手轻轻一推，”他做了一个向前推的动作，“就能将这所门户打开。
而后……便能再是掀起一场浊潮！”
张御眸光中隐现寒芒，道：“只是为了尔等求道，就置亿亿万万生民于不顾么？”
戴玄尊却是语气平淡道：“无有巡护想的那般严重，天夏有过一次浊潮之劫，如今早有防备，每一个上洲都有镇守，足以抵御浊潮了。
何况，七十多年前的浊潮非是人为，而是天地之劫，两者绝然不可同日而语。”
张御心下一思，抬眼看去，道：“此前镇守奎宿乃是余玄尊，而他身上应该有你们的算计，所以正好可以为你们所用，而你们也可趁势洗脱嫌疑。”
戴玄尊点头道：“本来事情当是如此的，可是这里面出了一点意外，余常居然发现了自己上的不对劲。
他也的确天资不凡，竟然设法在化身之上再斩化出一个恶念，并令其拜己师，意图以此推动恶念成就上境。
若是这恶念当真成就，那么不但可将我等施加于他身上的影响给剥离出去，也可成为真正的玄法玄尊。
而无人来理会他的话，却也确实有可能被他成功。
可他化身所在之位置，乃是我们千方百计推动他坐上来的，为的就是要在他关键时刻为我们所用，可他居然想摆脱我们，我们又岂容他如此？
但他至少分身之中恶念已是化斩而出，已然无法制拿他的分身，我们又不好亲自下手，于是想了一个办法。
恶念之中因有他欲执，当中难免会做一些违背天夏律法之事，我们可以让玄廷动手来查他，然后再设法安排合适之人坐上此位。”
张御看着他道：“所以我来外层，也是诸位安排的？”
戴玄尊道：“不能如此说，当时玄廷本也有人查余常，我们也正好顺手推上一把，而也唯有张巡护你，才适合做此事。”
他看了过来，劝说道：“张巡护，你天资杰出，如今你已是知晓，玄法之道无路可寻，那为何不转修浑章呢？”
他一瞬不瞬看着张御，“只要你成为了我辈一员，待浊潮来时，你一样可以的享其中好处。”
张御抬头看向上方虚空，道：“我来时遇上了霍衡。”
“嗯？”
戴玄尊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目光急剧闪烁了几下。
张御缓缓道：“他来寻我，是想让我入那混沌之道，他曾对我言，哪怕遇到玄尊相阻，只需唤他，他自会出来相助。”
戴玄尊目中赤红色的光芒凝注在他身上，身上露出了一股随时可能出手的戒备之色，语声严厉道：“张巡护，你想做什么？莫要自误！”
张御道：“我所要说的是，无论是混沌之道，亦或是浑章之法，皆非我所求，我既走上玄法之道，此为我之道心，道心若变，又谈何修行？”
戴玄尊看着他，语声冷了下来，道：“这就是张巡护的选择么？”
张御此刻不禁想到了之前在内层时看到的那幅图卷。
那是两个道人站在一座天城之上，而背后则是一个虚空开口，而其中一个站在天城边缘处，看去随时可能掉落下去，除此外，还有一些是他当时无法看清的东西。
只是那一个场景只是显现了一瞬间，随后便如承受不住一般化为了灰烬。
他收回思绪，目光迎上，语声坚定道：“这正是我之选择！”
戴玄尊没再劝说，而是目光之中赤红之光剧盛。
张御身上顿时有一阵银光荡漾起来，他看了戴玄尊一眼，十分沉稳的伸手入袖，似拿住了什么东西，下一刻，整个人就忽然消失不见！
戴玄尊目光一闪，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天台，久久不言。
这时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沉声问道：“他去了哪里？”
戴玄尊想了想，道：“如今他唯一能去的地方，便是下层了。”
“下层？”
那模糊人影道：“你这里有禁阵在，为何没有封住？”
戴玄尊道：“他身上有天一重水在，内外无漏，禁阵是封不住的，不过这般也好，一个巡护若死在我这里，玄廷那里说不定会有变数。
而现在他唯一能去的下层，便是洪乙层界，我们只要搅乱天机，他就没有可能再回来了，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无法妨碍到我们了。”
那模糊人影道：“洪乙层界？”他忽然一挥袖，一抹深红光虹闪烁了一下，旋即不见，而此时此刻，奎宿之上所有连通洪乙层界的天行晷也是与同一时间齐齐破碎。
戴玄尊目光闪烁一下，道：“敕诛神虹？你想毁绝那一界？”
那模糊人影缓缓道：“如此，方可确保事机无虞。”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诸我皆全
张御只觉自身不断往下沉落，周围是无数流动的星光彩雾，开始周身还是有着束缚，像是困在了泥沼之中。
可是很快，浑身束缚一去，前方出现一片地陆，他自身像是流星坠地一般向着那里冲去，他眸光微微一闪，身上心光飘荡而起，任由自身下落，而后轰地一声，将一座隆起的山岭砸出了一个深坑，荡起滚滚尘土。
他站定自后，自地坑之中缓步走了出来，自看了一眼天穹，虽是白日，可是依旧能看到闪烁着银光的星辰。
这里虽是下层，但是并非他之前曾几次去往的洪乙层界。
他摊开手掌，那里有一枚满是裂纹的玉符，手指轻轻一动，便化为一手细小的碎片。
这东西是他当日从上宸天修士裴岳那里得来的玉符，他之前就是试着看过，可以通向去一处陌生地界。
只是此物只能修士亲身前往，且用上一次便极有可能破碎，再加上没有天行晷，谁也不知会落在哪里，还是否能再回去，所以他之前从来没有动用过。
他这回之所以来这里，而不选择去洪乙层界，那是因为奎宿有诸多天行晷通向洪乙层界，他能去那里，他人亦能去，若是玄尊想要对付他，实在是太简单了。
此刻他检视了一下自身，因为是亲身到此，而非力量投影，所有东西自然都是在身上。
天一重水因为方才助他抵御，再次受创，但看去戴玄尊似是并不想取他性命，所以消耗并不大，远没有上次受损那么多。
他再试着转运了一下气机，发现自己似进入了一处极端粘稠的地界之中，身躯的力量虽然还在，但却需以更大的代价才能使展出来，而这里消耗的则是自身的元气。
而要想不消耗太多，那么只能将自身动作降低到一个极低限度。
不过不以为意，以他现在所具备的实力，除非是玄尊手段追至，否则下层没有东西可以威胁到他。
而既入下层，那也当是完善章印，完成那最后一印了。
他看向不远处高大的山壁，心光一放，往那里走去，随着他的到来，山壁逐渐塌陷粉碎，逐渐形成了一个深长高大的洞窟。
他方才察看过了，在这里，白舟此刻亦能放出，但是很难变化大小，故是将应星方天庐拿了出来，摆在此间，而后走入了进去。
在帐中坐定下来，他于心中一唤，随着一片稍显浑黯的光幕升腾而起，大道浑章已是被他唤了出来。
他目注上面只差一线就可完满的“明我之印”，心意一动，神元往里渡入进去，这个章印几于瞬时被填补完满，并如前两印完成之时一般，由此绽放出一道明亮光芒，将他整个人罩入进来。
他感觉到身外一黯，紧接着便看到又是一个自己自虚空之中行步而来，并融入自己身躯之内。
此时此刻，他顿有一种玄妙之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好似在无限扩张，在着更为广阔的的天地延伸出去，及至无穷。
但他并没有沉陷此中，意念一动，霎时从中脱离出来，重新又回到了眼下这具身躯之中。
此刻再观那大道浑章，却不知何时，那三个章印已是合至一处，化为一印，上面浮现出“诸我”二字。
这无疑表明了他完成了“诸我皆全”这一元。
至此，三元之法皆是取拿到手。
这自古夏以来便在真修之中亦是少有人能取到的三元之法，却于此刻被他修持成功了。
而修道人一成三元法，首先就在于能知己正己。
此刻他反观己身，却是见到自身恍若一片聚合起来的璀璨星光，而这片星光尽管明耀灿烂，但有些地方深浅不一，更有一些地方存在着不少大小不同的空洞。
这实际上他自身情状在意识之中的聚合映照，那些深浅不一和大小不同的空洞则代表着在那上面的诸多缺失和疏漏。
没有人是没有缺点的，凡人如此，修道人亦如此，对于后者而言，这些缺点也正是在修行之中一点一滴逐渐形成的。
因为修道人所修之法多是承传得来的，所以后辈必然是参照前人之法修持。
只是每一个修道人都是不同的，可是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在一开始就用上最为合适自身的修持方法，哪怕是那些玄尊弟子，一上来都要参照前人之法行事。
而他要想明悉前路，眼下就要补上这些漏洞，这样才能完整的看到独属于自身的道途。
他意念一动，霎时间，便有一道道光芒从心神之中照耀出来，映照在那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上，并将那一处处缺漏填补上去，将那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心光逐个抚平。
得益于“内外俱明”和“神法悉足”之能，他能够自如调和气机和心力，从而够补足自身根本的不足。
这就好比自身重新修持了一遍，并且还是按照最适合于自身的方式。
当然，似如他现在这般做，寻常修道人不明己身，未至三元，就算想做也无有可能做到。
且这也只有在上境之前才能这般做，一旦功成上法，就无有这等可能了。因为那等蜕变是基于原身而来的，无此便无后来之所成。
换言之，此是成道之种，一旦有所成，便是你毁弃所有，转头重来也不可能再有所改观了。
而随着那些缺陷被逐一补齐，他过去曾有的缺失被重塑，他一直以来落下的不足被填补，这片星光也向着那真正的完满逐渐升华而去。
奎宿法台之上，那个模糊身影在出现之后，便一直停留在那里未走，并保持着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言道：“戴道友，时候已是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恐怕会有变数。”
戴玄尊回转身来，看向奎宿方向，眼眸忽然闪烁了一下，一道淡金色的光雾从天城扩散而去，并从整个奎宿地星之上一拂而过。
这一刻，这座地星之上的生灵乃至所有一切都是静止不动，这里亦是包括地星本身。
可见天城之下出入的飞舟俱是停在了半空之中，舟身之外的灵性光芒更是如同凝固的光焰，保持着某一瞬的形状。
戴玄尊身形忽从法坛之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然落在了地星之上。
他落足之地，乃是一处荒原之上的驻地，这里有着一队队披甲军卒，还有几名修道人来回巡弋。
此刻这些披甲军士和修道人完全就是如同雕塑一般，保持某一刻的动静，可见一些被风吹卷起来的根茎草叶也是同样悬停在半空之中。
若是张御在此，那便能认出，这处地界是上次师延辛等人负责监察那个内外层出入的裂隙所在。
只是此刻这里看去与寻常驻地并无不同，显是那处裂隙早已被封堵起来了。
戴玄尊迈步来至驻地最中心处站定，赤红目光闪烁了一下，便即伸手出去，在前方某处缓缓一点。
霎时间，在他手指碰触之地，原本空无一物的所在，大气之中骤然出现一点涟漪，一团旋转雾气逐渐生出，缓缓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一个似是通向极深之处的通道也是显现而出。却是那曾被封堵的裂隙又是重新被撕裂开来。
而在这时，那个模糊人影也是出现在了他身旁不远处。
戴玄尊站在那里言道：“我这处之事已是做完，就看内层道友是否能及时赶至了。”
那模糊人影道：“他很快会到。”他看向戴玄尊，道：“此事过后，戴玄尊打算如何？”
戴玄尊淡淡言道：“自是按照原来安排，离开此间，往上宸天去。”
那模糊人影道：“就这么离开，舍弃在天夏的一切，你可是甘心么？”
戴玄尊语气毫无波澜道：“为了得见大道，有又什么不甘心的，况且这件事终归是有人要做的，余常出了变故，又正好选到了我来接任，我若不来做此事，又如何能顺利打开这门户，莫非再等上个八九十载么？”
那模糊人影道：“说得也是。”他这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往下看去道：“来了。”
戴玄尊心神之中感应得一阵震荡，而后便见极深远之处有一团光亮显现出来，一个模糊的道人身影正自那被洞开的通道之内而来。
其人还未至，便一阵阵法力波荡传递出来，外间那些漂浮的草木霎时崩散，甚至整个地星开始了些许挪动，此等威势，分明表示对面那名玄尊乃是真身到来。
随着那道人逐渐往外来，身影也是清晰起来，可以见到这人俊貌秀颜，细眉若须，斜飞飘逸，而他的眼眸却是金色的竖瞳。
戴玄尊见到是他，心头不由微微一震。
那道人站在通道之中，周围的气雾也是向外扩散，他笑了笑，道：“怎么，见到是我，戴道友很意外？”
戴玄尊凝视着他道：“确实没想到是你。”
龙道人玩味看着他道：“既然你已然见到是我了，你下来准备如何做呢？”
戴玄尊当即道：“自是与道友一同，撑开门户，以待浊潮了。”
那龙道人淡笑一下，道：“哦？我还以为你会传讯回去给正身，让玄廷抓拿于我呢。”
戴玄尊目光急剧闪烁了一下。
那模糊身影微微一闪，在那一瞬间，现出了沈玄尊的脸容，他面无表情道：“不用指望传讯了，外间已是被作法封闭了。”
……
……

第二百章 诸星化易
戴玄尊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所怀疑的？”
龙道人悠悠言道：“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尽管你一直很克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也少与人往来，但是你所作为之事，并非是出于你本心，只这一点便是最大的破绽了。”
戴玄尊缓缓道：“原来如此。”他抬起头，他看向龙道人，道：“我猜想了许多人，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你是投靠了上宸天，还是那幽城？”
龙道人负手而立，道：“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就我本心而言，我也不太看得上他们。”
戴玄尊盯着他道：“那你为何要如此做？你并非浑修，也无可能从浊潮之中得到任何好处。”
“你问我为何如此做？”
龙道人望过来，冷笑一声，道：“因为我早是受够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厌恶之色，“玄廷这些年来竖立了无数规矩，无一为了束缚我等，你看看现在那些同道，个个都是谨慎慎行，生怕翻了哪一个规矩律条。
我辈修道人，本该是无拘无束，超脱于天地之上，那是何等逍遥自在，却为何要去屈就区区凡人？”
戴玄尊略作沉默，才道：“你若是有这般想法，那么与上宸天和幽城那些人也无甚不同。”
龙道人哼了一声，他看向远处，道：“你知道栗道友么？修道近千载，位称玄尊，却因为杀了几个卑微凡人而被囚押论罪，这却是何等可笑？
我见到此景，也是难免兔死狐悲，我思忖着，不能再如此下去，哪怕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都是要挣扎一两下的，我自也想试着改变点什么。”
戴玄尊听了他说了句话，起初还没如何，可是却似想到了什么，一下抬头看向他。
龙道人看着他道：“看来你也是想到了。”他意味深长一笑，道：“既开此门，我怎能让我辈独占，自然是诸方之势一同享得此利了。”
戴玄尊没有说话，只是这个时候，他的身躯忽然微微一虚，同时有一股绝灭气息从身上传出。
龙道人却是漫不经心一抬手，霎时间，一股金色光华凝就的龙爪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令其身躯又是稳固了下来，并且再也动弹不得。
他道：“戴玄尊，你莫要想着自弃，我们现在还需你好好待在这里。”
他们不会杀散戴玄尊这具分身的，至多只是将他制住罢了，因为分身一崩，正身必然知道，虽然还不知道这里具体发生的事，可是玄尊化身被除，那又是何等重要，一定是会从上层进行查问的。
尽管他们为今日之事也是做了另外的布置，可是难保不会出纰漏，故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沈玄尊沉声道：“戴玄尊，龙道友真身到此，你之举动毫无意义，不要再做多余之事了。”
通常来说，玄尊若是到了外层，定会受到虚空外邪剧烈侵袭，时时会受消磨，而若使动神通道法，那便会吸引更多外邪到身上，一不小心，就会使得清净道体受染，还需之后再炼化祛除。
可是如今内外层门户洞开，他只是站在裂隙之中，却是避免了这些影响，可以无所顾忌的使动力量。
戴玄尊像是听进去了这句话，也似是如服输了一般，身上气息逐渐平稳了下去。
龙道人道：“很好。”他看向远空，“下来你只需看着就是了。”
他说得此言没有多久，就在奎宿边缘的虚空之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形似天门的光雾气漩。
这团光亮猛然大放光明，而后绽开一个无边广大的裂隙，随后自里面钻出来一头头庞大的扁平状灰色生灵，它们形如长鱼，边缘及下方有着灰色的长须。
它们浑身凹凸不平，从前到后有着一层层大小不一，分布方向不同的甲壳嵌叠在了躯干之上，而在整个身躯之外，则是包裹着一团烟雾状态的灵性光芒，
这些东西大则是数十里，小的也是千丈来长，远远往来，像是一艘艘怪异的飞舟。
戴玄尊立时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沉声道：“泰博神怪……”
只是他一眼看过去，这第一批出来的神怪，至少有百万之众，如此多的数目，平常想要绕开天夏外层的监察，侵入到这里，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看向沈玄尊，道：“沈敖，你放它们过来的？”
沈玄尊面无表情道：“现在娄宿正遭侵攻，你们奎宿众军也是派遣到了那里，无力盯着各处，而我胃宿只需稍稍放开一道隙缝，自能让它们往此处来。”
龙道人饶有兴趣道：“按照底下那些的人推演，据说上一纪元灭亡之后，本该是由这些吞食生灵的凶残神怪受天地所钟，得有兴起之机，可是这结果机会却被我们天夏占了，现在我把他们送了回去，也算是成全他们吧。”
他呵了一声，“而有这些东西挡在前面，也就能将我们的痕迹掩饰过去了。”
戴玄尊沉声道：“只是这般做便能达成你们所想了么？”
龙道人撇他一眼，淡然道：“我们当然知道只凭这些泰博神怪根本不可能是天夏的对手，可是我们不过利用他们延驻这内外相沟通的门户罢了。
这片门户一开，不提上宸天和幽城，光是诸天邪神都会如蚊蝇一般，逐血而来……”
说到这里，他提高声音道：“到时候玄廷想必就能知道，谁才是他们所需倚仗的，那是我们这些修道人，而非是那些如蝼蚁一般的凡人！”
戴玄尊默然片刻，才道：“你们赢不了。”
龙道人冷笑道：“那便拭目以待吧。”
沈玄尊这时看了看戴玄尊，又开口道：“戴道友，你以为我们愿意这般做么？
此前浊潮来时，诸位道友察悟到了不少玄机，可是玄廷却是禁制我们修研，这分明是堵死了我们向上修行之路，如今玄廷之中更有廷执提出，要设法定下规矩律条，永远断绝此道之修持。
你也是浑章修士，你当也是明白，这是道争！我们也是不得不争！”
戴玄尊沉声道：“不管你们如何说，勾结异神异类，妄图重置天夏于昏乱，尔等罪不容赦。”
他这话一说出口，龙道人和沈玄尊都是感觉到了一阵警兆浮上心头，而后他们便见得场中无端多出了一只两尺大小的金圈。
这金圈宝光灼灼，外显如芒毫光，圈身之上环绕着山水之纹，只一出现，就有宏大威严之声透入心神之间，
两人一见此物，却都是为之色变。
“山河圈？”
这金圈一出现，放出万般光华，霎时彻照虚宇，波及整个奎宿。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龙道人还是沈玄尊，亦或是包括远处出现的那些泰博神怪，被此光芒照过，顿被定住不动。
戴玄尊看向龙道人，平静道：“你问我是不是会传讯会正身，我并不需要如此，有此物足以制拿尔等！”
为今天之事，他事先也是考虑到了万一暴露之可能，又怎会不提前做好准备？
龙道人只是冷冷看着他。
戴玄尊本能觉得何处有些不对，可他这时候没有太多选择，心意一转，便要冲破外间封绝，传讯至正身之上。
可就在他转运心力之时，忽然一股晦涩气机却是从他身躯之内冒了出来，竟是令他气息无故为之一滞。
就是这么一瞬间，一只如玉之手从虚空之中伸了出来，一把将那山河圈拿住，霎时将其上宝光镇压下去，而他心神一震，只觉自身与这件重宝脱离了牵连。
龙道人立时脱离了山河圈的制压，他那竖瞳一闪，哼了一声，放出法力，却是再度将他制压住。
而在那只玉手出现之后，一个飘逸俊雅，身着鹤氅，浑身裹在一团灰色气雾之中的白发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戴玄尊立时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眼眸骤凝，“浑空老祖？”
浑空老祖一手捉住那金圈后，那东西震动不已，他看了一眼，感叹道：“山河圈，久违了。”
他伸手轻轻一抹，圈上顿时金光敛去，随后看过来，淡淡言道：“戴道友，当日你化我宝玉之时我便与你说过，我之法门暗合天数之转，受一缺，则得一满，如今当是应在此处！”
戴玄尊想及当日之景，再想及这具化身之中异状，默然片刻，才道：“原来这也是你们的安排，你们早便勾结到了一处。”
浑空老祖承认道：“不错，我那徒弟若是能在虢星成就，那是自身之造化，若不是成，我料他那里留下的宝玉最后一定会是送到你手中的，当日我便知道，你与我等绝非一路。”
龙道人道：“浑空道友何必与他说这许多，还是大事要紧，方才动静若是传出去，玄廷极有可能知晓。”
浑空老祖不禁颌首，他伸手一指，却那原本被封印奎宿深处的那一枚银色地星骤然破裂封禁，显现了出来，并在其人法力推动之下，缓缓往奎宿这边挪来。
这时他看向某一处，道：“费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远处浮现出一团幽气，一个手持拂尘，头戴鱼尾冠，面色阴郁的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浑空老祖道：“道友，你我合力，搬挪诸星，布下阵势，如此玄廷便是有所察觉，一时半会儿也搅扰不得我们。”
费道人漠然言道：“该当如此。”
他把拂尘一摆，那原本同样被封禁在奎宿之中的幽城也是同样破禁而出，来到了那颗祭炼过的银色地星上空，那模样竟是奎宿天城立于地星之上的格局一般无二。
观其所为，分明是要以此星将奎宿主星代替了去，从而统摄诸星，并将整个奎宿都是化为大阵！
……
……

第二百零一章 重理阴阳转死生，再造乾坤定玄机
张御端坐于方天庐之中，正沉浸于“正我正己”之中，他心神所照的那一片星光，此刻却是越来越是明亮灿烂。
可见上面一个个疏漏都是被逐个补齐，深浅不一之处也是慢慢浑然合一。
难以知晓过去多久之后，他霍然睁开了双目。
只觉自身通澈清净，一念外取，似能与万物合鸣，一念内收，似又能立于世外。
及至而今，他已然重塑了自身根基，此刻反观己身，可见那星光化为了一片纯澈如水的明光，再也寻不得半分瑕疵。
不过他心中明白，从来没有真正无暇无缺之物，但他此刻的确已是做到了这个境界完满。
如今哪怕他再不往上去，此身之寿元也是同辈修道人的一倍之上。
他望着那片明光，那里融汇了他过往所有的记忆和经历，也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留痕，他的一切神思心意皆可从这上面反照出来。
而他此刻仿若一个站在天地之外局外人，看着过往那一幕幕景象从眼前晃过，口中则悠悠念有一句：
“东陆洪河洗旧尘，青阳晨照鉴顽身，天外虚宇寻诸我，三花落取种道根，纵使炼就长生果，此心依旧入世人！”
随着那些记忆流流淌，这时他看当日在他从内层归返之时，戴玄尊派遣人前来唤他那一幕。
那道人前面两次没带印信，这明着是唤他前往，可实际上却是在变相提醒他，有危险将至。
当时他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也可以选择前往。
不过身为玄廷巡护，不可能遇到不明情况就驻足不前，更何况，他能感觉自身机缘就当落在奎宿之中。
而戴玄尊最后告诉他那些话，应当是其人对自己所为之事没有完全的把握，故是提前对他交代清楚。
而后来劝他转修浑章，现在看来出自其真心，目的是希望他不要耽搁在玄法之上，反被此法所累。
当然，戴玄尊并非完全出于公心，亦有私心在内，因他正处于道机之前，一旦转修浑章，便可成为一个重要助力。
他思忖着，倘若当时身上不是有天一重水，戴玄尊很可能是准备把他转挪去另一处地界中，而后再遮掩了去，毕竟后者掌握着整个奎宿天城的禁阵，做到这事当很容易。
实际上，他若顺应一切，以浑章成法，那便是戴玄尊安排好的后援了，可以在万一之时出来阻碍敌手。
只不过他最后却是选择离开了，这也是选择了自身一直以来坚守的道路。
不过如此一来，戴玄尊那里想是失却一个原本算定的后手，此刻情形怕是难料。
他一伸手，从星袋之中拿出了一枚玉珠，伸手轻轻在上一抚，上面顿有一道光芒映照流转。
此物是当日那位少年道人赠他，后来便用来追摄涉及正清之事的高芝音、黄孟桓等辈。
而这一次他在对付复神会之人的时候，曾截取了某人降临下来的一股神异力量，同样收在了里面。
此前他因为感觉到了危险，又因为可能要亲身进入下层，所以在回到奎宿后，在去见戴玄尊之前，又特意去了呈书之地一趟。
他所求者，就是想请那位少年道人再次赋予此物追摄之能，可以凭此找到那复神会之人，而此行也是达成了所愿。
不过除了追摄那人之外，他还有另一个用意，那便是利用这枚玉珠指路，重新回到外层或是内层之中。
毕竟这玉珠已是被玄尊赋予了力量，区区层界阻碍却是阻挡不住的，一定是能找回原路的。
只是他方才感受了一下，纯凭自身现在之能，根本无力一气穿破层层界障，直接回去原来所在，便是凭借此物寻路，也或许要用上数十上百载，甚至更长时日才能找寻回去。
所以在他看来，如今唯有设法先行成就，而后再图归返了。
他一翻腕，将此物收起，随后自里方天庐里走了出来，望向山岭下方的广阔地陆。
如今他正己已成，根基重塑，也当凭此去一问最适合自身之路为何了。
而随此念一起，顿有无数玄妙道理从心头流淌而过，仿佛这些东西天生便在那里一般，自然而然就浮现了出来。
以道书之上所传之言，此可谓“以心证心，以身证身，以道证道！”
他感受着那些道理，闭目许久，当再是睁开时，眸光之中似有一团星云在那里旋转着。
而此时此刻，他已然知晓己身之道到此为何，又当如何去行。
无论是玄修和还真修，从踏上修道之人的那一刻，就在寻求对天地的超脱，使自身从万事万物中脱离出去，从而成为自身之主宰，不再受外物的支配和束缚。
而若是超脱不出去，或者半途遇阻，那么稍有不慎，便会道业受挫，甚或可能有性命之忧。
这里首先要修道人有足够牢固的根本和道基，再有一个，这里必须要有登天之梯。
这登天梯或是上乘法器，也或来自于上层的力量，更或是与前人能相互印证的道法，由此方可渡去天关。
前者尚还好说，一些天资出众之人亦能做到，或者勉强触摸到到边限，可是后者便就难了。
玄法本无师传，更无前人印证之法门，上乘法器都是有主，与自身也未必相合，所以这一点千难万难。
所以以往玄修修修到这一步，再难往前迈进，只能在这里久久徘徊，这样难免道心受到挫磨，也就容易为那些上境修士所算。
如今他也一样需面对这等难关。不过这一步实际上却阻不住他，因为这登天之梯他一直有握持在手。
而此物，便是那大道六印之一的“言印”！
六道印乃是天成之印，更是大道之印，从玄法上层力量来看，可以说就没有能高过六印之物的，因为这是大道章书之具现，同时此印又与玄修自身道法紧闭相合，用来攀升最为合适不过。
而他更是早将“言印”立为了自身的根本章印之一，如今他诸法皆备，只需依靠此印，当就能跳脱出去，从而成就上境！
他于心下一唤，一片撑天支地的光幕在他背后显现出来，却是大道玄章为他唤出，洋洋荡荡飘荡在了那里。
而在此刻，他不禁想起了霍衡劝他投入混沌之道，更是想到了戴玄尊认为前途无路，暗劝他改道。
似乎玄法便是末法，似乎玄道并无前路。
可在他看来，玄法不只是一人之法，更是天下之法，今天他走到这一步，不止是自己一人之能，更得有无数在此道上行走的先辈和同道之助。
众多玄修前赴后继，为的便是这一刻，他又岂会退缩？
他人走不成，今天便由他来走，他人寻不到，今天便由他来寻！
他脚下踱有几步，眸中泛出光芒，以言印说道：“三百年来传道衣，我身当是承此继！”
此言一出，一股玄妙意味从他身上浮现而出，周围有阵阵飘渺玄音响起，背后大道玄章之上亦是飘过一枚枚章印，其中有些是他所持，有些只是他以往所见，有些则是前人同道所立，如今皆是从中光幕一齐泛动而出。
说完一语，他再迈一步，缓缓抬头看着远空，又是以言印说了一句：“玄声道名何须改，众志同心天地移！”
轰！
脚下大地不由震动起来，而与此同时，随着言语隆隆传开，他浑身上下的气势也是不断向上攀升，大道玄章之中的所有章印也与此时一同亮了起来，而在玄章最上方，更是逐渐显现出一个湛湛放光的章印！
他站定脚步，霍然仰首，目注无限虚空，以言印再是发声道：“重理阴阳转死生，再造乾坤定玄机！”
此声一落，天地骤然一亮，穹宇诸星齐齐生辉，霎时有万光落来，一齐洒在大道玄章之上，而那一枚章印得万星万光所济，倏尔一亮，也是骤然凝成！
他站在山岭之上，眸光无限深远，于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来日当传万世法，诸界同声此全一。”
此话他不曾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还无可能做到。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一枚此刻正光芒流转不息，耀眼无比的章印。
因为在他之前，并没有哪一个玄修能以真正玄法修成上道，可说是皆为前人所予之印，并非自己所得，所以此印仍是无名，在等待那开道第一人来赋予印名。
他没有犹豫，立把自身所积蓄的神元渡入其中，这章印也是随之放出了更为璀璨明耀的光芒。
而就在章印完全完满的那一刻，他似感觉到了什么，再次仰首观去，便见高空之上重云皆散，一道光柱破开重重天宇，绽放无量金光，一下照落在他的身上。
而后他感应到了一股力量自无限高远的天外而来，他抬头看着，那是另一个金光笼罩的自身之影由那光柱之上朝他而来。
他见此也是踏前一步，循空而上。
下一刻，两者在半空之中霎时重合到了一起！
轰！
仿佛是开天辟地，无尽光芒绽放出来，万物随之绕旋，由是破碎，再是重合，如此往复周始。
难知多久之后，他身躯再次出现在了天穹之上，此刻正有无尽清光自他身上散出，无数祥云瑞光环绕周身，阵阵飘渺道音随气机变化妙奏。
他那若蕴藏灿烂星云的眸子一转，再观那大道玄章。
上面那无名之印渐渐浮现出“重易”两个字来，修士修炼到此一步，已是超脱天地束缚，抛却过往世之留痕，唯留己存，可谓之“重生再造，化易己身”，故是得此印名！
自今朝起，任何以玄法跨越此关之人，都需得此印方可攀得上境。
然而最重要的是，自此之后，玄法之道，也是被他一力辟开，而这足以撼动周天虚宇，引发无穷天机变化的震荡此刻也是由此不断往外传递，并向着诸空万界，乃至渺不可测的上层传递而去！
他看向面前层界，如今这里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虚幻一般，感觉只转一念就可将之拂开，因为在他成就那一刻，天地就再也束缚不了他了，已然从中脱离出来，现如今两者也是若即若离，而不再是纳容彼此。
这时他心中浮起一丝悸动，朝此关注过去，却见那观想图的中玄浑蝉，却自身上生出了一股无限生机，随着一声清清蝉鸣，从大道之章上飞落而下，在上端悬空一圈，轻轻一振灿烂若星河般的翅翼，霎时冲天飞去，并留下了一道贯通诸界的明亮光柱。
张御望向那光柱深处，一敛大道玄章，大袖一振，身化一道无量清光，循此往天外之天渡寻而去！
……
……

第二百零二章 渡天剑归来
西穹天，毕宿。
某一颗无人荒星之上，一座粗糙但不失坚固的法坛正被搭建起来。
一块块被法力打磨齐整的巨大石块从远处飘来，再被逐个垒砌到一起。
待到最后一块石块摆放稳定，一名弟子走了回来，对着许成通一礼，道：“老师，布设好了。”
诸弟子修筑法坛的时候，许成通全程在此看着，不过他还是上前检查了一遍。
巨石本身的重量，再加上法力的加持，只要不是遭到天外陨星的冲击，在此立个百十年都无问题，只他仍是感觉不太满意，但眼下完成张御交代的事机最为紧要，其余都可先放在一边。
他自星袋之中取拿出一只剑匣，去掉上面的丝帛包裹，将匣盖打开，里面显露出来的乃是一柄光芒湛湛的玉剑，正是张御以往随身携带的蝉鸣剑。
他走到了法坛之上，郑而重之将此剑摆在了法台上端的石供案之上，并恭恭敬敬拜了几拜。
待直起身来，他转而呵道：“你们也上来拜过！”
弟子相互看了看，也是无奈上来，对着那蝉鸣剑拜了几拜。
只是他们心中不禁腹诽，这不过是一把剑而已，老师何必这么较真呢？现在也没人看着。
待是拜过，有弟子言道：“老师，如今我们做什么呢？可是回去么？”
许成通道：“等着，巡护没让我们撤离，我们就必须守在这里。”
有一名弟子犹豫着道：“老师，张巡护让我们于此布置此事，稍候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许成通板着脸道：“不管有无危险，我们都必须守住此地。”他心下则是暗自琢磨着：“真有危险才好，这样才显得我老许有用啊。”
参宿主星之上，梁屹正与一名眉目疏朗，看着有气无力的少年修士说话，这段时日来，一直四处拜访有名的能手，并大谈观察者的好处。
他毕竟是玄尊弟子，纵然别人不认可他的想法，也总不会拒之门外，终究也是会给他一点面子的。
那少年修士喝了一口摆在案上的药汤，苦着脸道：“梁道兄，这东西有你说得那么有用么？”他把身上道袍紧了紧，“这东西看着是有些好处，可我怎么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妥呢？”
梁屹沉声道：“有了此物，只是让我辈玄修之间互相更是方便交流道法，而若是能见得到好处，那当会吸引更多玄修同道投入进来，梁某最终之愿，是想如七十余年前一般，我玄法再次兴盛。”
那少年修士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道：“原来道兄心中有此大愿，只是如今不同了啊……”
他摇了摇头，当时玄法经过了长期积累，正好处于一个上升阶段，恰如那潮水上涨之时。
还有就是在那段时期之中，接连出现了几位玄法玄尊，而正是因为这几位的带动，才使得玄法出现了更为兴盛的局面。
可是后来，玄法仿佛是耗尽了气运一般，虽然有不少杰出人物出现，可始终再没有人能修成上境了，并且还有一些俊才莫名其妙的就断了道基，甚至有一些人还以为玄法本身有什么问题。
现在光靠他们努力可没什么用，最好是有玄尊出面推动此事，或者是有人能够……
梁屹正要再说什么，可忽然之间，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这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是什么地方有些不太一样，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天机变数。
而对面那少年修士也似乎有所察觉，有了微微一个恍惚，随后他便看到梁屹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
他奇道：“怎么了，梁道友？”
梁屹看着下方，沉声道：“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他看过来，“我能感觉出来，这应该与你我都有些关系。”
奎宿。
偌大的银星正在那里缓缓挪动着，并朝着原本的奎宿主星逐渐欺近，而后者则是被一点点从原来的位置上给挤压出去。
可是这等挪动非常缓慢，因为奎宿主星也并非其他寻常地星，同样是被玄尊祭炼过的。
并且上面也有禁阵与周围群星牵连，此刻看去只是在挪动一颗地星，可实际上却在牵动着诸星之力，若不是此刻主星之上无人主持大阵，只凭两位玄尊化身，那也很是难以挪动。
龙道人本来负手站在内外层出入门户之上，好整以暇看着外面的动静，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感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两条长长的须眉抖了抖。
沈玄尊发现了他的异样，道：“龙道友，可是有何不妥么？”
龙道人看着前方的银星挪动，道：“只是觉得有些慢了。”
沈玄尊看了看他，道：“龙道友何必急切，我方才已是确认过了，西穹天其余玄尊当是未曾发现异状，否则玄廷早已是遣人过来了。”
龙道人沉吟道：“我却不担心内层那里，那里早有布置，天数也早被搅乱，玄廷也一时半会儿还察觉不到这里变故，只是我总觉得，戴恭瀚被抓似乎有些简单了。”
沈玄尊道：“他倚仗的，不外就是玄廷赐下的山河圈，这东西已是被浑空道友收取，还能掀动什么风浪呢？
而龙道友亲身在此，只要不是玄廷发难，便是西穹天玄尊化身尽数来了此地，也一样奈何不得我等，道友就不必担心了。”
龙道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又是等了许久之后，那银星终于将奎宿主星从原本位置之上挤开，并令其从阵势之中脱离了出去。
可以见到，奎宿之中诸星受此牵引，开始缓缓扭动，似在重新排列调整之中，到了最后，诸星齐齐一顿，便落定不动。
而这个时候，龙道人所在的那处内外层的门户骤然扩张，并且很快扩大至小半个地星大小的范围。
沈玄尊看有一眼，道：“成功了。”
龙道人抬头看了看周围，道：“好，此阵一成，不但可隔绝内外，也扩大了门户，足以让这些神怪于短时之内通过了。”
只要数以百万计的神怪能够由他所在的这个隙口进入内层，那么就可以不断撑开门户，而当这里扩大到一定程度后，更为强烈的浊潮就会被引动起来，到那个时候，浊潮不减弱到一定程度，这门户就不会平复。
下面无疑将会引发一场足以将整个玄廷注意力吸引过去的酷烈战争，而只有在争杀之中，玄廷才会放松对他们的管束，甚至主动帮助他们提升实力。
再接下来，他还会设法在背后运作，设法玄廷将那些原本加于他们身上的律条规矩一条条废除。
至于离开天夏，他暂时还没那个想法，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在内层才能获得。虽然上宸天和幽城可能也有掌握一些，可是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此刻投靠过去，也是轮不到他的。
浑空老祖这时开口道：“龙道友，稍候我上宸天也会派遣一些弟子到内层中，以待浊潮来时参悟道机，希望道友不要介意。”
龙道人有些意外，道：“借浊潮参悟道机，你们上宸天为什么会有浑章修士了？”
浑空老祖道：“天夏实力强盛，各洲都是拥有亿万人口，俊秀之辈层出不穷，我上宸天要与之对抗，当然不能故步自封了。”
龙道人玩味道：“我这里倒是无碍，不过几名后辈弟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你们就不怕变成混沌怪物么？我可是听说，要是有混沌怪物，那是极有可能引来霍衡的注意的。”
浑空老祖轻描淡写道：“但有苗头，不过提前掐灭就是了。”
龙道人点头道：“也是，玄廷那一套规矩，你们上宸天从来不讲。”
而正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那一头头体型庞大无比，形若飞舟的泰博神怪也是在逐渐接近之中。
这还仅是头一批到来的神怪，等到穿渡到内层之后，它们会在地陆上建立稳固的驻地，以便抵抗浊潮，并迎接更多的神怪到来。
只是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却有一只拳头大小，光芒烁烁的星蝉在神怪彼此的间隙之中悠然振翼飞来，其所过之处，灿烂光翼翅膀洒下阵阵星屑。它很快从整个神怪大队之中飞了出来，并往那个内外层的隙口飞去。
星蝉来到了通道之前，一振翅翼，便乍见一点光亮出现，随后它再沿此凭空旋转了一圈，原本一点亮光也是随其轨迹越旋越大，最后轰地一声向外洞开。
龙道人等人本来都没有留意到这么一个小东西，因为星蝉是从泰博神怪那里飞来的，而且上面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气息，可是这里的动静却是引得他们得一同看过来，随后脸色齐齐一变：
“玄浑蝉？！”
那星光门户一开，似是连接了另一方天地，无边深远，灿烂如银河的光芒之中，便见有一个身着玉色大氅，浑身包裹在清光之中的道人身影浮现了出来，而其人正一步步向外走来。
随其迈步之间，一股强横气机传荡出来，整个银星发出隆隆震颤，周围那些本拟穿入泰博神怪无声无息间粉碎开来，并在星芒照耀之中化为一片虚无。
龙道人竖瞳猛然放大，这股气机……
沈玄尊、费玄尊还有那浑空老祖都是神情大变，如临大敌的向外退开。
那年轻道人一步踏到了星门之外，只是遮帽之下的脸容看不清晰，那星蝉这时振翼一旋，落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伸手向外一拿，一道剑光自霎时穿渡虚空，透过大阵，凭空跳跃到了他手掌之中。他起另一手在上一抚，随后微微抬头，看向百万神怪，口中淡声道：“敕逐！”
轰！
虽此一言说出，虚空之中凭空裂开一道空洞，那里生出了一股绝大吸力，数以百万计的神怪似被一股无形漩流裹住，如倒退洪流一般被强行拽去那空洞之中，只是一二呼吸之间，便全数消失不见！
……
……

第二百零三章 言出夺天机
那一个虚空空洞在吞没了百万神怪之后，轰然合闭而起，整个虚空又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极端时间内完成的，那数百万神怪根本抵挡不住股力量，早在被逐出奎宿之前便已是被全数撕扯为血肉碎屑了。
不过在场也没有人去关心那些泰博神怪，而是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来人身上。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竟然有一位天夏玄尊亲身到来，诸人都是第一时间想到是玄廷发现了他们这里的谋划。
龙道人神情阴沉无比，玄廷一旦发现这一切有他在其中参与，那么他就只有逃遁到幽城和上宸天一途了，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来人的气机很是陌生，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而且对方并非是从内层或是上层来的，而是本来就在外层或别的什么地方，不然不可能正身直接出现在这里。
这就说明对方或许不是直玄廷来的玄尊，那么若能设法拿下或是镇压起来，今日之局面还不至于完全崩坏。
浑空老祖和费玄尊此刻也是想到，既然另有玄尊亲身出现在这里，并且一上来就表现出了敌意，那么今日之谋算怕是要出问题。
可是他们必须要继续下去，因为他们不愿看到此前辛辛苦苦的谋划就此失败，而就算泰博神怪没有了，只要这座门户立在那里，也还有其他势力会入侵内层的。
况且唯有门户继续维系下去，浊潮才能掀动起来，从而给予天夏足够的压力，他们才好保持己方势力的存在，并从中取利。
只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是达成一致。
浑空老祖暗暗一运法力，霎时给在场三人都是下一个反咒。
他非正身到来，施咒当中没有任何天机回转，也没有法器护持，那代价必须由分身来承受。
此咒一出，不但这具分身在百息之内必然崩散，且此间诸玄尊化身所沾染的虚空外邪也会被传至他正身之上。
不过玄尊化身本就不能与正身相较量，至多只能做一些牵制和干扰，所以他也不在意这些。
沈、费二人立时感觉到了身上有咒法侵来，他们能察觉到此咒对自己有用，故都是没有抗拒，而是将之接纳了过来。
唯有那龙道人出身不同，天生不惧诸多外法侵染，再加上是正身在此，故是咒法一至，还未近身，便被外间的护持金光消磨去了，甚至他连半分感觉都没有。
此刻他金色竖瞳一凝，身上浮现出片片龙鳞，每一块龙鳞之上都有道箓浮动出来，奎宿天日光芒照落至，微微一黯，似是全数吞纳了进去，而下一刻，便有亿万道金光随之迸发了出来！
张御驱逐了百万神怪之后，转头看向首先浑空老祖动手，眸光之中似有星云流转了一瞬，口中淡声道：“敕灭！”
此言一出，浑空老祖身躯顿如泡影一般破碎。
而在对此人发动言印之时，他也是感觉到了那龙道人那里的异动，意念方才生出，便见有万般光芒闪出。
这些光芒显然别有玄妙，在迸发出来的一瞬间，遍即落到了他的身上，根本无从躲闪。
通常而言，接下来这就需要自身来硬抗了。
不过自成了玄尊之后，他能感觉到自身凭空多了许多一些玄异。有的有些玄尊也同样具备，有的则是独属于他自身的，在这其中，有一个玄异名曰“补天”。
这门玄异可以保证自身在被神通法术落中后不会立刻身死，这有别于他的神通“玄机易蜕”，只要他能在下来几息之中寻找到破解外来神通道术的手段，并将之化去，那么自身便不会有丝毫损伤。
只是这玄异之能也不过是用来避死延生的，不可能拿来作为倚仗，因为在他化解手段的同时，对手也不可能放弃攻击。
正常情形下，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神通手段到来，而有的神通则根本无从化解。所以关键还在于修士自身。
此刻光芒外落他身，“补天”玄异自行应发，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而他只是意念一转之间，随着一阵清光散开，就将附着到身上表面的金芒驱散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浑玄浑蝉忽然一声清清蝉鸣，在清光之中骤然放大到如地星一般大小，撑起灿烂若星河的双翼，同时身下幽气滚滚泛荡，将那些余下袭来的金光尽数吞没。
观想图与修士一体同生，在由死转生之后，更是具备与修道人同一层次的力量，并且具备各种匪夷所思的威能，与真修元神十分相似。
张御见龙道人一直立身在内外层通道之中不曾挪动位置，便知其不愿来至虚空之中，这无疑对他的威胁大降，放心将自身一侧交给玄浑蝉遮护，把星眸一转，看向了费玄尊所在，发声道：“敕绝！”
费玄尊一闻此声，连半点反应也是没能作出，就化为一片崩散光芒，并于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张御再次转身，再向沈玄尊，后者顿觉不妥，他判断张御乃是通过外声杀人，故是立刻封闭感应外识，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处，下一刻，他只觉心神之中骤然响起一声犹如天威般的宏大声响：
“敕诛！”
这一言落下，他的身躯就好如被一只无形之手一捏，刹那间被挤压成一团破烂的光气。
张御一挥衣袖，将余下那些光气一股荡灭，这才是转过身来，立身于虚空之中，面对那龙道人。
龙道人金色竖瞳一凝，方才张御几乎就是一言发出便灭杀一具玄尊化身。
这些玄尊化身纵然不是正身的对手，可也不至于表现的这般羸弱，看去其人面前却没有丝毫反抗抵抗之力。
他能感到张御言语之中蕴藏有莫大威能，即便是对他也有着极大的威胁，再加上攻杀上去的手段竟然被玄浑蝉挡下，一时也是心存忌惮。
他站在内外层的门户之中，谨慎问道：“你是何人？”
张御淡声道：“玄廷巡护，张御。”
龙道人一皱眉，他不认识张御，也没听说过后者的名字，可是他如今非常厌恶玄廷的规矩，而巡护偏偏就是维护玄廷规序的。
不过他如今无需弄明白这一位为什么会在这里了，现在这些都是小节了，对方的身份证明与他没有任何和缓的可能。
要么今天他将此人杀死在这里，要么就只能从这里遁逃出去，去投奔上宸天和幽城了。
他念头一定，金色的竖瞳之中旋即浮现出一片狞厉。
陡然间，他背后无边虚空之中竟有浪潮奔涌而出，而此水一经生出，随即蒸腾起云雾，再是闪电轰雷，兼有震声芒光，嚣嚣而至，原本浩寂虚空，一时竟化变为荒洪之世。
可见在那滔天水浪之中，有一头金鳞黄龙鳞爪外露，身躯时隐时现，翻滚浮沉于水波之中，难以窥见全貌。
此是龙道人心相外显，乃是元神变化之一。
实际上他亦能变化原身上去斗战，不过他虽是真龙，却是自诩修士，非是无智无耻的禽兽，通常是不会在同辈面前去化出原身的。
此举在他看来，乃是极为没有脸面的事情，并且元神外显若是做不到之事，他亲身上去也强不出多少。
张御眼见着水浪过来，若不阻止，似可他将一举淹没，虽未必见得能拿他如何，可敌人欲作之举，自然不能让其轻松如愿，他站立原地不动，再度把心光一放，顿有无量清光洒落虚空。
现在尽管他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自身功果，可他乃是六正印完满，三元得取之人，根基之无比牢固，而如今一成就玄尊，这等厚实根基的好处便就立刻显现出来了。
随他心光外行，更有瑞霭祥云，飘渺仙乐传来，这声光玉雾之中似隐含有莫大威能，水潮一冲，纷纷化作冲天碎浪，俱被拒阻于外，只剩下轰雷潮鸣之声，还有那若日芒电一时徘徊回旋不去。
龙道人见他用出这等手段来，既是吃惊，又是无言。心光法力不是什么神通变化，但天生能排斥一切外染，只要修道人自身根底足够，道理上说可以万法不沾，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就没有几个。
就算他异类出身，也强不去一些同道多少，至多只是载道之身稍稍强悍坚韧一些罢了，可眼下对方偏偏以心光强行制压他神通变化，这让他一时竟是生出难以下手之感。
张御在安然护持住己身后，把心意一催，玄浑蝉在他身后一展翅翼，虚空之中，看去霎时铺开了两道无边无际的璀璨星河，内中蕴藏有无数星辰，而在此刻，那星辰接二连三闪烁起来，星河之中，一时光辉灿烂，异象纷呈。
龙道人猛然察觉到了一阵危兆，心相所化之龙一摆首尾，无尽水浪抬升而起，将他所站位置俱是遮蔽起来，只是就在这时，他却听一声宏大声音传来：
“敕夺！”
轰！
下一刻，那前方无边水浪竟是应声崩塌，而后他便见那两道星河之中星辰齐齐一闪，便有亿万道星光向他冲射而来！
……
……
……
……

第二百零四章 玄功伏龙相
龙道人面对袭来星光，身上浮现出无数龙鳞虚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一条黄龙盘旋于身。
而一簇簇星光射至，却是被那浮现出来一枚枚厚实龙鳞挡下。
这是他元神的另一种变化。元神可照显出他原身所具备的一切威能，并且某些时候，能削弱其余地方，并放大某些长处。
这里最大的好处，念动即出，根本无需运法催动，并神通道术更是何应付激烈斗战。
而龙鳞本是无比坚固之物，现在得他刻意加强，龙影又是飞旋抵挡，那飞来星光俱被匀分消磨而去。
张御见到神通被阻，倒是心中早有预料，他不指望能一击将此敌击败，此刻只是要将龙道人牵制住罢了。
他早是看准了，龙道人顾忌外邪侵染，不肯来到虚空之中，又害怕玄廷抓拿，不愿退去内层，那就只能生生站在内外层通道之处受他这一击了。
而随着这天冲霄鸣一使出来，这神通之中的各种玄机变化也是自被再度梳理，每过去一瞬，便多出一份理解，并且威能也是强大一分。
随着时间推移，这神通也是变得越来越是强盛，二两人神通之力的碰撞，使得近在咫尺的虢星首先不堪承受，很快在这等冲击之下变得粉碎。
就算这是经过玄尊炼化过的地星，可本身并非法器，也无力去承受两个玄尊交手的余波。
龙道人在通道之中，却是仗着龙鳞之能守得很是稳妥，可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那星光无穷无尽，并且威能在不断加强。
元神之鳞在回旋之中虽是一经消磨就可被他法力重新填补，不虞有失，可他随即想到，现在自身不能离开通道，而来人心力浑厚无比，若是这么之下去，那等于是在比拼彼此的心光法力了。
虽他也自认根底不弱，若不去论那力量高低，只拼消耗倒也无惧，自有信心坚持长远，可问题是他不能久拖在这里。
两位玄尊正身交战，那是何等声势，就算有大阵遮掩，可是必然会有异象传递出去的。
并且沈玄尊的化身已被打灭，胃宿那里必然会察觉异状，一旦把消息传了回去，玄廷必会关注此间，到那时候他无论做怎么选择都是晚了。
他当即属意在外的心相之龙翻腾而起，向着张御所在之地冲去，意图搅乱此次攻袭，同时也是另行找寻战机。
张御在以天冲霄鸣压制住对面后，这时又一抬手，准备用出“日月重光”之术，若得顺利施展的话，他思忖着便不能给予此人以重创，也能施加更大压力，从而完全掌握战局的主动。
然而就在即将出手的那一刻，却是微微一顿。
他心中忽有一种感觉，若此招出手，就算能够建功，也是得不偿失，随后可能会引来的更大的麻烦。
这感觉非常矛盾，可他能够猜到，这很可能与对方自身所具备的“玄异”之能有关。
尤其从元神可以看得出来，对方本体很可能是真龙，那么玄异之能或许更为不同寻常。
不过这里一收手，那边心相之龙却已是驾浪向他冲来。
张御敏锐感觉到了水浪的异常涌动，转目看去，见那一条潜于其中的真龙看去若隐若现，似是在近，又若在远。
那些大浪云雨并非幻象，而是对方法力心意所化，而这等变化也非无用，能够在一定程度遮蔽搅扰对手感应。
通常而言，这只能靠修道人自身耳目去察看了，若是在此道之上少缺神通加持，那么极可能被敌人所迷惑，便就无法作出正确判断了。
他此时凝眸一望，眼底深处有漩流星光阵阵流转，那些海浪霎时被剥离而去，而那一头顶生从角，长须飘拂，爪踏祥云，正自兴云布雨的心相之龙便自里显现了出来。
见到正主，他自也不客气。身上有一道照彻虚空的明光一闪，霎时穿破重重虚妄，斩入了那心相之龙的身躯之中！
此是“幻明神斩”，有斩神破妄之能，这心相之龙遭此一斩，顿时明灭了一瞬间。
这却是在瞬息之间被斩杀了一次，只是身为龙种，龙道人自身根底较厚，故是元神又于瞬息之内复还回来，这就看去好若未受损伤一般。
不过这心相之龙经此一遭，也似被激怒了一般，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腹下祥云一托，裹动大浪潮水，向着张御所在奔来。
张御目光自遮帽之中俯视而来，身上又是一道辉耀神光落斩而下，此龙瞬息间再是被斩杀一次，可几乎在同时又是还回。
而在下来几息之内，这心相一连被斩杀了数次，但每一次之后，不仅没有衰弱下去，反而变得强盛了几分。
他眸光一闪，元神破灭再造，终究是折损元气的，通常没有越杀越强的道理，这应该是玄异或是神通之用。
他的判断很对，龙道人真龙修炼得道，在成就之后，身上自也具备数种的玄异，其一名唤“无暇”，任何用于神通道术，哪怕是法器之流，一旦落中他身，或者对他造成创伤或影响，那么身躯自然而然会生出相应的抵御之力。
而元神乃是他身躯之映照，同样具备此能，故是到了此刻，他已是无惧于幻明神斩之威了。
而随着这心相之龙顶着张御的神通冲过来，两者之间的距离无形中为之缩短，这个时候，向着后者骤然一跃。
张御只是眸光一闪，一股无形制拿之力压迫上来，心象之龙身躯不由一顿，停滞住了一瞬间，只是旋即其身上一阵雷芒闪烁，忽然不见，唯有顶上无数雷霆轰响，虚空也是时明时暗。
在又是一阵霹雳闪电闪出，那一条硕大龙影却是骤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龙躯一转，似要将他围裹缠绕住。
可是下一刻，四周围却有无数道流光飞翼飞斩而出，顿将龙影撕散成无数碎片，尽管在一瞬之后又是还复过来，可却又一次被杀退了远处。
龙道人站在两界通道之中，这几次试探下来，他自认已是稍稍了解了一些对方的神通，下来当需亲身出外决一胜负了。
不过他心里也是清楚，对方应也未施展出真正本事，当还有后手留着，说不定也是在等着一击制胜。
可斗战之中哪可能算定对手所有手段？只要有一定成功的可能，那就值得一试了。
只令他有些奇怪的是，按道理说，玄尊正身暴露于虚空之中，那么必受到虚空侵染，神通使动越多，越不可能坚持下去，可对方与自己斗战了这么久，看去却似没什么影响，
他想了想，那不定有什么法器护持，所以不能等待对方自己出问题。
他吸了口气，该是动手了，
他意念一转，身上那龙影留在了原地抵那无尽星光，而自身则是突兀从原地消失，这却是骤然挪移到了那心象之龙之上，并与之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拿一个法诀，身上心象骤然放大，这一刹那间，一头似若莽荒之中到来的巨大真龙元相浮现在虚空之内，望去便是那被挪至远处奎宿主星，也不过其一爪之握，其一现身，就对着张御所在之地张口一吞！
张御却是站在那里未动，身上大氅在法力心光的激荡之中晃动不已，身周围瑞云星虹旋绕，遮帽阴影下的脸容根本无法看清，
龙道人在发动之际，则是紧紧盯着张御。
方才张御所发那些敕言他感觉对自己威胁也甚大，可明显也有某些限碍，否则方才根本无需其他神通，而是直接对他施展此等手段了。
他此刻已是准备了几个手段，可随时应付张御的后招，可这个时候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而就他这一念升起的时候，却忽有一道金光忽然从那远处的奎宿主星之上绽放出来，一时整个虚宇都被照亮，并从那巨大的元相之龙和龙道人身上一拂而过，两者身躯不由被同时定住。
他一时心中泛起惊怒，目光望向那奎宿所在，却是见得，戴玄尊不知何时已然脱困而出，其人手中正拿着那枚本来被浑空老祖收去的山河圈，这定压之力正是从这宝物之上散发出来的。
龙道人此刻那竖瞳一闪，身躯竟然在这光芒之中挪动了起来。
这却是因为方才他已是被山河圈定拿过一次了，“无暇”玄异随即生出了一线抵抗之力，再加上戴玄尊此刻只是化身到来，故是此刻对他束缚之力已然大减，只要再挣扎几下，便能从中脱离了出来。
然而这是在斗战之中，哪怕稍微一隙停滞，都有可能导致战局变化。
就在他挣扎之际，张御却是微微一抬头，对他淡声言道：“敕镇！”
这一瞬间，龙道人身躯一僵，却是再一次被镇压住，令他为之惊惧的是，此刻不止是神通之能，便连他自身之玄异亦是一同被克压下去了。
戴玄尊见得此景，没有错过机会，将手中那山河圈向外一扔，此宝霎时来到了龙道人头顶之上，再向下一落，却是将他整个人一下套了其中，这至宝一至他身上，金光一闪，其人便即被收去不见。
他再是伸手一召，将金圈拿来，看有一眼，心下一松，而后飘身就往张御所在之地而来。
……
……

第二百零五章 日月犹经行
张御见龙道人已被慑服，心中一唤，身后玄浑蝉那有若灿烂星河的双翼一收，漫天光华随即敛去，重新还化为一只拳头大小，望去华美无比的星蝉，凭空飞旋一圈，又是重新落回到了他的肩头之上。
戴玄尊这时飘身而来时，看着前方立身于清光祥云之中的挺拔身影，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他之前也的确如张御所想，看中了后者正在突破门关之上，想说服其转修浑章之法，这样可在关键时刻出来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未料到张御身上有天一重水相护，随后又不知挪去了何地。
他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虽未如愿，可人至少走脱了，可是张御此刻居然踏破上境归来，且走的还并非是浑修一道。
他心中对此也颇觉疑虑，猜想张御要么也是得了某位浑章修士的暗中相助，从而得成上境，要么就是后者凭空辟道，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来。
只是后一种可能实是太过让人难以想象，而他现在只是化身在此，也无法作出正确判断。
可不管如何，眼下对方以玄尊之姿立于面前，已是与他站在同一层阶之上，不可再以之前那般态度相待，而必须以礼相敬了。
转念之际，他来到了张御近前，收拾心神，打一个稽首，道：“贫道却要敬祝张巡护成就玄尊了。”
张御抬袖而起，合手还有一礼，道：“此前之事，还要多谢戴玄尊一番好意。”
戴玄尊摇摇头，道：“张巡护自有缘法，前面却是戴某多事了，幸好未曾耽误道友成就，还望张巡护不要责怪。”
张御道：“戴道友言重了，你为奎宿守镇，诸般行事，皆在守镇权责之内，并未有任何出格之举。”
戴玄尊听他这一语，心中一定，抬头看着张御，道：“张巡护纵成玄尊，可是正身久立于虚空之外，怕也是不妥，不若先避去两界通道之内，也能一避侵染。”
张御道：“倒也不必如此，我眼下倒是无碍。”
他在虚空之中接连使用神通道术，也的确感到受到了一定侵染，甚至外放一部分心光莫名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但消耗并无想象之中那么多。
他心中猜测，这许可能与自己得取三元，寻找了诸我有关，特别是其中之“执我”便是从外层中寻得，而其中之“执”，亦有守执之意。
不过虚空确然不是长存之地，这等每时每刻的消耗非常不利于修持，他怀疑待得越久，侵染便就越重，待这里之事了结，尽早去往内层便是。
他看了一眼戴玄尊手中的山河圈，见圈中有一条金色小龙在那里盘旋，并且时时挣动，好似要从中脱离出来，便道：“方才戴玄尊传声告我不可杀伐此人，而是设法擒拿，可是此人身上另有玄妙么？”
戴玄尊道：“不错，这一来是这龙淮知晓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死。二来其人有一门玄异，唤作‘还生’，只要有一滴真血或者残肢留下，那么便可借此再度复原全身，并且不损任何实力。
只是在还生之后，一切玄异得来的好处也会随之消失，不仅如此，还还会丢失一部分记忆，并且损折越重，记忆缺失越多。
而这件事背后不止他一人，我们还需从他身上得到一些消息。”
张御微微点头，若是如此，此人的确当是留下，唯得如此，才能将那些牵涉之人一并找出来。
戴玄尊将山河圈收了起来，道：“也幸好这一战此人没有携带法器到来，不然怕是很难将之生擒。”
张御道：“却不知这是为何？”
他非常清楚一个真修，不会只依靠自身神通道术，应当还有各种法器，这样才具备完整的战斗力，似竺玄首手中的青阳轮他便印象很深。
这等法器一旦在玄尊手中用出，可谓威能无俦。
也是如此，他方才没有完全放开手段，一直有所收敛，就是为了应付对方可能存在的后招。
可是到了最后，也没见对方拿出哪怕一件法器来。
戴玄尊沉声道：“如今玄廷之中对于玄尊所用法器盯得很紧，并有规矩定下，法器携去哪里，又是作了何用，都需清清楚楚载录明白，半分不得含糊。而玄廷通常也不允许玄尊真身随意去到其他界层。
这位此番是自内层来的，我猜其人当是找了一个正当的借口，只是如此一来，那么他身上法器便就没可能带出来了，否则这必会引起玄廷的注意。”
张御不觉点头，他倒不知道还有这等规矩，不过对此也不算太意外，身为巡护，他自是知道，在天夏哪怕是玄尊也不能随意妄为，余玄尊尚有先鉴在前。
戴玄尊这时看向那内外层的门户，道：“张巡护，这隙口却得及早封闭，以免引来更多外层实力觊觎。”
张御颌首道：“由我来吧。”
他在戴玄尊目注之下行至前方，伸手出去，五指张开，遥遥对着那缺裂，随着他五指缓缓合拢，顿有一股无形力量压下，这一层门户也是随之徐徐收敛。
到了最后，他五指倏尔一握，整个裂隙轰然合闭，所有的光雾漩流也是一同不见，而整片虚空也是随之黯寂了下来。
戴玄尊心下一定，随即拿一个法诀，身上滚滚黑气放出，很快将整个奎星都是裹住，并往原位推回。
此前那虢星已是被击碎，顺带也是使得他为之脱困，而如今与各星之间牵连的阵势已破，只是搬挪一星，自是容易许多，在他心力推动之下，很快归复了原位。
待做完此事后，他对张御言道：“我方才解脱之后，就已是将此间情形向正身报传，想必玄廷使者不久之后便将到来，张巡护不妨随我到天城之中等待。”
张御点头应下，身上清光向下一落，便随戴玄尊一同降落到了奎宿天城的法台之上。
戴玄尊站定之后，把袖一拂，原本笼罩在奎宿之上的那一层用于护持的禁制光芒也随之消去，所有一切都是恢复了原状。
也幸亏他事先设下了这层禁制阻碍，浑空道人和费道人也没心思去费力气对付此星，不然这地星之上所有人性命都是难保。
张御走前两步，看向地星之上那些凡人，在成就玄尊之后，他已然从这方天地之中超脱而出。
可他没有忘记，自己正是从这些人之中来的，就如他此前所言，此心依旧入世人。
而他深信，给这些世人一定的机会，他们便能够创造无限的可能。
此刻一道光芒忽现，他抬起头，见奎宿之阳自奎星背后徐徐上升，正将那无比明亮的光芒投照在了这颗地星之上。
与此同时，胃宿。
整座天城看着与以往一般，可实际内部却是弥漫着一片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因为天城军务署适才发现天城之上忽有变动，连禁阵都有了一瞬间的紊乱，军署署主莫冉亲去法坛拜望沈玄尊，试图询问缘由。
然而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十分果断之人，当即持符上台，然而却未寻见沈玄尊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她察觉不对后，立刻回到下方将此情形向玄廷做了通传，随即下令封锁天城内外严加戒备，但是为怕引起不必要的变故，故是没有惊动外间。
在把消息报上去之后，莫署主便至法坛之上等候。
不过一刻之后，虚空裂开一道隙口，一道金光降落在了胃宿法台之上，一名中年道人出现在了此间，此人顶上戴着如意冠，身上一袭鹤氅，不过身形面目模糊不清，有阵阵清雾遮掩，不令外人直视。
莫署主见了，恭敬一礼，道：“见过上尊。”
那道人看向她道：“沈玄尊失位之事玄廷已然过问，下来由当会由我暂时镇守此间，莫署主，胃宿上下一应如常便是。”
莫署主道一声是，她一礼之后，便待退去，不过走了两步，她却是转回身，大胆问道：“敢问这位上尊，这件事可是与奎宿有关么？”
那道人面无表情看她一眼，道：“莫署主，你是署主，应该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莫署主道：“明白了。”她再一抱拳，便转身下去了。
那道人看向奎宿方向，手抚长须，暗暗感慨道：“又岂止是奎宿呢，此事之影响，怕会是波及整个天夏……”
此时其实不止是胃宿，如此西穹天各星宿之上，所有负责守镇玄尊化身都是收到了玄廷传告，要求他们看尽门户，不得擅自移镇。
而在奎宿这里，张御正与戴玄尊言语，这个时候，却有一道金光照来，两人观去，见天中开有一个缺口。
张御隐隐能感觉到，背后并非是内层，而是来自更为上层的地界，当日余玄尊被捉拿而去事，那打开的门户之中，也是有类似气息流露出来过。
这时缺口之中一道光柱落下，而后便见其中有一道金色卷旨缓缓飘落了下来。
戴玄尊走上前去，将之接在了手中，打开一看，便抬起头，郑重言道：“张巡护，玄廷传诏，宣你我去往玄廷述职。”
张御沉吟一下。
玄廷么……
他仰首观去，仿佛望到虚空无限深远之处。
是该去那里看一看了。
……
……

第二百零六章 登台瞰旧阙
虽然玄廷下有传诏，令戴玄尊和张御回去述职，不过并没有定下时限，并且言明他们有何疑虑，随时可以呈书上奏，显然是给他们一段准备和交代的时间。
且在没有他人来接替之前，戴玄尊也不敢擅离奎宿，唯有先守在此，等后续接替之人到来才能动身。
张御也是觉得，自己正好这段时间将自身功行梳理一番，也顺便可做一番交代和安排，毕竟这一去玄廷，也难知要去多久。
他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玉牌，这是随着卷旨一同送来的，考虑到他正身在外会受到虚空侵染，玄廷允许他先退入内层之中。
其实去往上层，也同样是需由内层经行而去的，所以这里面倒也并不冲突。
他之前已然察看过了，玉符通向的是青阳上洲，正是一处自己所熟悉的地界。
他考虑了一下，便即寻到戴玄尊，设法向其人打听了一些玄廷之内的情形，这才与之告别。
他离开此间之后，瞬息之间就回到了自己昙泉州的那处宅院之内。
因为之前察觉到危险，让所有人提前离去，故是这里如今空空荡荡无有一人。
而随他迈步过来，满庭花树齐皆盛放，兼有阵阵异香飘来，而在他气机影响之下，这些草木也正向着神异方向逐渐迈进。
与此同时，整个宅院都是泛起一阵飘渺云光，似从凡间抽离而去，成了另一方界域所在。而那些在外间走动之人却是丝毫没有觉察到这里的变化，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张御走入正堂之上，在此坐定下来，随着他两袖摆下，身上飘起一团团冰纨也似的玉雾，有柔和光亮随之生出，更有空灵音声徘徊，好似随他到来，这一处已是变成了人间仙境。
这也是玄尊之能，一言一动皆有神通相随。而玄尊所居之地，无需运法，无需着意，便能自生诸般玄妙，而他这个玄法开道之人，似是与其余玄尊又有些许不同，不过他与同道接触不多，这其中之分别，恐待以后方能知晓。
他在此坐了一会儿之后，将那玉牌拿出，心中默默一运法，身上清光一阵涌动，看着他还落在此间，可实际上，现下唯有化身在此。而他正身，早已是随着那玉牌指引，往内层落去了。
毕宿某处荒星之上，许成通一直守在法坛之上，虽然法坛之上蝉鸣剑已是飞去，但是不得相召，他也没有离开。
一名弟子看了看上方许成通的背影，低声朝另一人问道：“师兄，不知要守到什么时候啊？”
另一人却是摇头，并使劲冲他暗使眼色。
许成通哼声从台上传下来，他转过身，很是不悦的对着那弟子道：“到了合适时机，巡护自然会召回我等，你连这等耐心都没有，又怎么修大道？我将来又将衣钵交托给你等！”
那弟子被他训斥的连连低头，不敢多言。
倒是有胆大的弟子在那里嘀咕道：“我们师兄弟五个，也不能人人都继承衣钵啊。”
许成通看过来，瞪着他道：“你说什么？”
那弟子一吓，道：“弟子胡言乱语，还请老师恕罪。”
许成通皱眉道：“我问你的是，你上一句说得是什么？给我重复一遍。”
那弟子不敢不从，小心翼翼道：“弟子是说，弟子师兄弟五人，也，也可可能人人都继承老师的衣钵啊。”
许成通看着他，又看了看下方之人，道：“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在座众弟子都是茫然。
许成通缓缓道：“我徒弟是收了不少，可是自从投效巡护之后，就只带了你们四个人出来，哪里来的五个人？”
诸弟子悚然一惊，没说破这件事前，没人觉得不对，可是被点醒之后，才蓦然发现，这里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这里居然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许成通这时哼了一声，喝道：“魑魅魍魉，给我出来吧！”他一挥袖，身上白沙一涌，自祭坛之上涌下！
这些白沙从四名弟子身上一涌而过，但是并没有一个人受到损伤，但可以见到，地上原本是五个人影子，而此之后，又是重新化为了四个。
许成通朝下看有片刻之后，猛地一转头，望一侧看去，见是不过数步之远处，站着一个神色阴冷，两目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幽瞳的人黑衣道人，只是再看之时，其人已是不见。
同一时刻，毕宿某处地州之内。
辛瑶手持竹剑，在一座高台之内走动着，一只小玉花狐一直跟在她后面，一会儿前窜，一会儿又停了下来，看着跳脱无比。而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役从，正将各种摆设搬挪进来。
辛瑶这几日遵照张御的委托一直这里筹备驻地，不过她只是负责与修道人打交道，其余一切都是交给青曙等人去办。
玄廷巡护的名头十分好用，哪怕外层让人闻之变色的金瞳署，也没有做多余之事，只是按照职责过来检视一圈便就走了。
她本来想直接购置一处宅院，不过安氏在毕宿也有不少产业，半卖半送了一座本来用作摆放造物材料的高台。
她见这里坚实牢固，十分不错，便就作主接纳了下来。
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气息变动，便从一旁绣兜中拿出丹瓶，倒了一粒服用下去。
只是她记着张御的交代，尽量少用这等药物，好在待这里周围的阵法布置起来后，可以稍加延阻这等侵染。
她在上层游走了一圈后，便往下方走来，可方到台阶转角处，却见有一个身着黑衣的陌生男子站在那里，眼眸黝黑无比。
她眼神一凝，这时忽听到喵的一声，她循声而去，却见妙丹君蹲在高处窗沿上，她再是回头，却见那里已是没有了那个人，不由一蹙眉。
这时听得脚步声传来，却见严鱼明自外走了过来，抬头看到她，对她一拱手，道：“辛师叔在这里啊。”
辛瑶看了看他，道：“你方才进来，看到什么人了么？”
严鱼明一怔，道：“没有啊。”
辛瑶嗯了一声，她扶了一下眼镜，道：“严师侄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严鱼明道：“师叔，英师伯前来拜访，师侄就急着来告知辛师叔一声了。”
辛瑶讶道：“英师兄？”她不由露出欣喜之色，道：“快请他进来。”
她没想到了外层，还能再见到往日同出于东庭玄府的一府同门，虽然这里除了她与严鱼明之外，也有不少从东庭来的弟子，不过这些后辈多是这些年来才进入府中的，有一些人她此前都没有见过。
严鱼明道一声好，兴冲冲出去了。
辛瑶也是来到下方大厅之内，不一会儿，就见英颛在严鱼明引路之下，自外走了进来，他身上衣袍似是黑火般飘摆晃动。
辛瑶万福一礼，道：“英师兄有礼，师兄怎么来了？”
英颛猩红的眸子看向她背后，平静言道：“你这里有鬼。”
青阳上洲之外的荒原之上，一道清光自穹空降落下来，持续十来呼吸之后，才是落定，待芒光一散，张御自里走了出来。
他感觉了一下，浊潮本来已是退去了，可是此刻，却能感觉到又稍稍浓郁了一些，显然龙道人在内外层的门户之中穿梭，并不是没有影响的。
他思索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浑章修士是否感应到了什么天地之机。
他目光朝四下一顾，这时却是在不远处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有着激烈的交战留下的冲击痕迹。
他身上清光一闪，已然出现在了那地坑边缘处，望有几眼后，已能确定，这一处当是应该是当初竺玄首与那名不知名混沌怪物交战之地了。
在站立有片刻后，霍衡无声无息来到了他的身侧，感慨道：“世事无常，短短时日未见，不想张道友你已是有所成就了。”
张御依旧目望前方，没去看来人，道：“不想霍道友也会说无常二字。”
霍衡笑道：“我纵然修炼混沌之道，可还臻上境，自是无法料定所有，不过终有一日，我可拿定万世万物。”
他看向张御，满是赞叹道：“道友不入混沌，不循浑章，反是成为玄法一脉上境开道之祖，完此前无古人之举，着实值得一赞。”
张御淡声道：“当年获道友若是不从玄道之中退了出来，想来也是能成此道。”
霍衡呵了一声，道：“我当年是成不了的，因为那时候有太多人看着，我也有自知之明，当年之我，比起上面那些人，不过是大些的蝼蚁罢了，有些事是不可能如你之愿的。”
他略略抬头，“不过我并不愿如他们那般，故是我从不勉强人。”
顿了下，他又道：“外层出了如此大的事，我猜得不错的话，道友此番当是去往玄廷了？”
张御没有说话。
霍衡也不需他回答，而是自顾自说下去道：“那道友要小心了。
现在玄廷之上充斥着废弃玄法之言，以往那些修炼浑章之人虽然不把自己算作玄修，然则在那些真修眼里，他们却与那些被扶搀上来的‘玄修’无甚差别，这也是一股不小势力，废弃玄法，必然绕不过他们。
而掀动浊潮之事一出，彼辈必不受信任，玄廷说不定会加大对此辈的管束，纵然不至于牵连道友，可玄法到时势颓，道友当真能独善其身么？”
他意味深长道：“且余下那些‘玄修’，也不见得会把道友视作自己人，因为道友终究是和他们不同的。
他看向前方，“我仍是那句话，道友什么时候觉得前路走不通了，大可唤我，我自会出手相助。”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便如现身之时一般消失了，只是在地面之上凭空多了一团黑色焦痕。
张御一个人静静站在此处，无边无际的空寂旷野似亘古以来无有改变，唯有他身上衣袍在阵阵吹来的风中飘拂不定。
……
……

第二百零七章 引光击星寒
张御在地坑旁边只是站立了这么一会儿，脚下这片地界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无数翠绿色的草茎从坚硬的石砾之中顽强的冒了出来，埋藏在地底深处的种子开始复苏发芽，勃勃生机在荒原之中蔓延开来。
泊泊水流之声在四周响起，开始还只是涓涓细流，可是很快化成了崩腾河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纷纷填入到了前方的那个巨大的深坑之内。
此时他伸手一拿，竺玄首和那位对手所残留的气息俱被他拿入到了手中，很快就被他尽数化炼了去。
他转目往东面看去，那里大青榕清清楚楚显露眼前，这一回他并没有入洲的打算，不过在正式去往玄廷之前，有一些事却是必须先做的。
他一挥袖，一道白烟飞过，却是将那白舟放了出来，他便没有登舟而入，而是立定看了几两眼。
在他还是第四章书之时，白舟作为一个载具是十分合格的，可是现在他已是成就了玄尊，此物已然承载不了他的力量了。
好在白舟并非造物，而是一个法器，只需要以他能以心光重新祭炼一番，便可再次为他所用。
他站在原地，伸手轻轻一按，便有一道清光将整个白舟都是罩住，大约小半天之后，清光徐徐收敛回来，白舟看去与之前变化不大，但是周围却是裹上了一层朦胧灵光，算是经过了一番洗练。
不过眼下还只是粗粗祭炼过。毕竟白舟所用的宝材对于玄尊而言并不是什么上乘之物，他虽可在日后一点一点改换，但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完成的，要想彻底脱胎换骨，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而这么多时间过去，他所站立的地方，已是从一片荒原变成了一片绿荫遍布的湿润林地，而面前那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则是变作了一片如海一般广大的湖泊。
他望有一眼后，想了一想，唤道：“白果。”
光芒一闪，一个戴着遮帽的小道童出现在他身边，道：“先生。”
张御道：“你以后可以不用躲藏在我心识之中了。”自他成就玄尊之后，自也无需这知见真灵了，而且后者也不可能算定玄尊。
他伸手一指，随着一道光芒闪过，白果微微一顿，身躯顿时凝实了几分。
白果不是真实的人，而是知见真灵，以往唯有他自己能看到，可是现在随着他心光照见，却是真实存在在了这个世界上。
白果看了看自己，仰起小脑袋问道：“先生，你是不要我了吗？”
张御目光落下，道：“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
白果嗯了一声，用力点了下头。
张御抬头往白舟望有一眼，上面霎时塌融开一个缺口，他带着白果走入进去，来到宽大的主舱之内，两袖一展，在此坐定下来，同时周围舱壁好若融化一般退开，显露出了外面的景物。
白果走到一边，伸出两只小手往那里一只铜炉上轻轻一按，随着一阵微光闪过，就有袅袅青烟飘出，并还带来了一阵闻来心思澄明的异香。
张御微微点头，他于心下一唤，大道玄章便即浮现了出来。
道章之上此刻有着密密麻麻的章印，这里面除了他自己所立造的，也有此前所见过的但却不曾修持的章印，不过在成就玄尊，这些章印对他再无任何秘密可言，也自然而然落入了大道玄章之中。
只是玄修每一名章书皆有定名，而如今他所达到的境界乃是第五章书，只是之前纵有玄修成就，那些人算不得是真正的玄法玄尊，就算留下了定名，也并不合乎此中道法道理。
而他作为开道之人，也当由他来拟下这一章书的真正定名。
他心下微微一思，缓缓言道：“‘心盈照神出，御主天地机’，此一章书，当以‘神御’而称之。
他此声一落，大道玄章之上一阵金光飘荡，生出了某种更为玄妙的变化。
自此之后，若有修道人得执重易之印，并由此成就，那么自然而然便能得悉这一章书的定名。
此事一定，他便将大道玄章收敛了下去，再是心意一使，但见两道剑光闪过，却是“蝉鸣”、“惊霄”二剑从心光之中跳跃出来，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两柄剑器与白舟不同，本就是与他心意合一，自他成就之后，也是一起水涨船高。
但是与他以往每一次功行有所提升，就需得重新将之祭炼一番一般，这次两把剑器也同样需要重新炼过，才能适应他眼下的力量。
之前他与龙道人等人战斗时，并没有将两剑祭出，除了防备龙道人身上可能留藏的法器外，还有就是斩诸绝之法无法完满使出，那还不如不用。
他听戴玄尊言及，玄尊所用法器，通常都是用上层的宝材祭炼的，并还有专人炼造。这般法器是会受玄廷重点关注的。
而若是像剑修随身所携带的剑器，因为是以心祭炼，视作是与修道人本身一体之物，好比那神通道术一般，是不会去专门加以过问的。
此刻他目光一落，把心光渡去，两把剑器表面先是泛起一阵刺目的光辉，有道道毫芒自上面激射出来，待是过去几个呼吸之后，这毫光便缓缓消失。
现下再看，两剑皆是竖悬于空，蝉鸣剑表面化变成了一种莹润通透之色，望去似如千年暖玉，又似天色空青，望之温润无比；而惊霄剑像是一引流光所凝，又宛若一道烁电，簌簌飒飒，观之寒意凛冽。
张御屈指轻轻一弹，随着一股气流击去，正撞在蝉鸣剑上，后者发出嗡的一声响，而后上方有清脆鸣音传出，并带着一股欢欣雀跃之意，仿佛是在回应他一般。
那声音悠长不绝，透出舟身，并在外间林中徘徊飘荡，那原本平静下来的湖面也是泛起一阵阵远去的波纹。
他略一思索，心念一转，那一枚玉珠自星袋之上飘了出来，这里面依旧还留存着那个复神会那人的力量。
而这此人既然他当初已是决定收拾，那么这刻当是该有一个了结。
他伸手出去，拿住方才祭炼好的蝉鸣剑，手腕轻轻一振，而后往外一掷，霎时间，这柄飞剑倏忽一跃，去到虚空之上，眨眼出了青阳，如流星曳光一般往东庭方向射空飞去。
东庭地陆，安山深处，某一处四季如春的盆地之内，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神庙，此刻洁白的石阶上洒满了粉色的花瓣，溪渠之中流淌着浓烈香甜味道的蜜水，有抱着香油罐，穿着轻薄纱衣的少女走来步去。
一个肌肉结实高大的异神坐在主位之上，身下是用灵性生灵毛发编织出来的软垫。他自面前拿起一串朱紫色的饱满葡萄，一仰脖子，往嘴里放入进去，轻轻一嚼，如鲜血一般的汁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起手抹去，看向台阶之下，道：“怎么，不合客人的口味么？”
那是一个浑身裹在灰色布袍之中的人，他连头脸都是遮蔽，只有眼睛露出来，此刻他对身前金银盘盏摆放着的食物却是半分未动。
灰袍人用平淡的语气说道：“这些东西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伟大的织羽之主，能告诉我，这回召我来是为了什么么？”
那个男子居高临下看向他，一手压上膝盖，身躯缓缓前倾，道：“我希望你们复神会能帮助我唤醒更多的神众。”
灰袍人道：“当然，这本来就是我们在做的事。”
男子道：“我指的是，你不必去唤醒其余那些外神了，只是唤醒独属于我神国之中的神众便可，成功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奖赏给你，就算你想成为神明，我也可答应你，我可以给你留一个从神的位置。”
他虽然摆出了一副认真商量样子，但是神情语气之中仍是不免流露一丝傲慢。
灰袍人道：“可是据我所知，就算没有我们复神会的帮助，伟大的织羽之主也一样能唤醒那些剩下的神众。”
男子道：“可是那样太慢了，而且只有你们复神会能够找到那么多的祭品。”他盯着灰袍人道：“不要拒绝我，我并不喜欢被人拒绝。”
灰袍人察觉到他不容置疑的态度，犹豫了一下，道：“我只能让我的人为织羽之主服务，但是复神会其他人并不归我管束，我无法命令他们。”
男子缓缓站了起来，道：“这是个问题。”他张开双臂，手掌一握拳，用残酷语气说道：“可如果把他们试图唤醒的神众都是灭杀，那么这一切应该不是问题了，不是么？”
灰袍人心神一震，他正要说什么时候，却是忽然发现，那高大男子说完这句话，表情和姿态却是凝固在了那里。
只是一个呼吸，他身躯却像是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为了坍塌为了一地烟尘，不止是他一个，这里整座神庙，包括那些少女、庭院，石柱全俱是在变化为一缕缕飞灰。
灰袍人大吃一惊，他霍然站了起来，随即一抬头，却见一柄莹莹发光的长剑悬停在那里，自上面散发一股难以令他浑身为之战栗的力量，他目光中顿时流出绝望之色，颤声道：“天夏玄尊……”
此时那剑光轻轻一振，一道明亮的光芒霎时在整个神国之内绽放，所有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之间都是化归虚无。
张御放出蝉鸣剑后，便一直在那里定坐，而在入夜之后，他忽然睁开双目，便见此剑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的案台之上。
他目视其上，此剑飞去之后所为诸事俱是从心神之中反照出来。他伸手出去，将之拿起，起指在剑脊柱之上轻轻一抚，口中吟道：“赤日飞虹暖，引光击星寒。万里逐波去，斩神夜飞还！”
……
……

第二百零八章 幽光生疑影
高台大厅之内，辛瑶见英颛凝视着自己的身后，知晓有异，目光一落，见自己脚下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影子，正陷在自己的身影之中。
她稍作沉吟，手持竹剑，忽然往侧移过半步，半旋转身，目光一撇，然则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待再度转回来的时候，一个面目阴冷的黑衣道人赫然在面前，双方可谓近在咫尺。
她心下一惊，手中竹剑正要挥出，忽然间，一股黑火自地上升腾而起，这黑衣道人随之被黑火撕裂开来，转瞬化去不见，而周围存在的人和事物也是再次变得鲜活起来。
那一团黑火则是凭空飘动了一下，又是重回到了英颛身上。
辛瑶扶了扶眼镜，将竹剑放好，冷静问道：“英师兄，那是什么？鬼怪？”
英颛点了点头。
辛瑶思索了一下，要说鬼怪，古夏时候也是有的，不过多是掌握了一点修持之功的凡人所化，都是无法久存之物。
不过也有一些邪修刻意祭炼的，还有一种，就是功行未成，抛却了自己肉身存在的修道人，而其中有一些极为特殊的存在，往往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她猜测自己方才所见应该就是最后一种了，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第一时间想到是否是安氏便宜卖给自己的这座大台有古怪。
这时她撇见严鱼明低着头似在思索着什么，问道：“严师侄，你可是知道些什么么？”
严鱼明一抬头，哦了一声，道：“我方才想着，好像听青曙师兄说起过一些相似的事情，我去把他找来问问。”
说着，他就转身往外跑，过了一会儿，青曙与他一同走入大厅之内，后者对着几人一抱拳，道：“严少郎方才与我说了此事，按照几位方才描述，我确实知晓一些。
我听先生说起过，这应该是一个是叫昙君的人，金瞳署还为这件事特意找过先生。”
他下来就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于昙君的事在此大致讲述了一下。
辛瑶听闻这个昙泉的来历后，知晓这人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本来许成通在此或能抵住此人，但是恰好这位得了关照出门去了，至今未归，所幸今日英颛来此。
她抬首道：“英师兄，你一来就发现了此人，可能降伏这鬼怪么？”
英颛淡淡言道：“这人若虚似幻，附心而存，只要你心中有定静，便是见到此人也无碍。”
辛瑶沉吟道：“定静？”
严鱼明听着有些心慌，道：“那英师伯，我们这些弟子又该怎么抵挡呢？”
辛瑶道：“英师兄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无关乎修为了，全是看修士个人心境修持了。”
严鱼明苦着脸道：“说是如此，可是被人时时被盯着，总是有些不好的感觉，何况每一个人总有点私密之事吧？”
辛瑶轻轻点首，道：“这也是个问题。”
修道人在修成心光或者法力之后，身躯洁净无垢，若不是出于习惯，通常无需再如凡人一般去沐浴洗漱，也不会有浊物存身，倒是不怕被有人窥伺。
但是与人私下交谈或是一人独处的时候，想到有一个人就在旁边盯着，却又如何定静的下来？
严鱼明道：“青曙师兄，以往那些被这昙君盯上的人会是如何？”
青曙想了想，道：“按先生的说话，那或许就会被其替代为原来之人。”
严鱼明不解道：“替代？”
青曙道：“比如说，我我若是被其所趁，那么他便会代替你我成为其中一人，而与你我相熟之人却丝毫察觉不出其中的不对，仍会把其当作原来之人。不定我们两个人现在就有一人被代替了，他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严鱼明只觉背后涌起一股寒意，这几乎是把一个人存在从世上给取替了，这比直接杀死一个人还要可怕。
英颛这时猩红色的眼眸转来，看向青曙道：“你是说此人有替代他人之能？”
青曙道：“是的。这是先生说过的，所以这事后来交给了金瞳署处置了，可虽然他们有金瞳之鉴，现在看来也没能真的抓到此人。”
英颛道：“他们应该是抓到了，但是没能根除。”他想了想，看向诸人道：“或许有一个办法。”说话之间，他身上忽然飞出一簇黑火，转眼就飞了出去。
严鱼明试着问道：“英师伯，什么办法？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英颛平静道：“等着。”
只是不一会儿，一个背着包裹的短腿少年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到了大厅之内，他一边不停对着众人躬身，一边开口道：“诸位好，诸位前辈好，我叫‘幺豆’，正跟着英先生学法，诸位叫我豆子，小豆都行。”
严鱼明忙是还礼，道：“幺，嗯……豆师弟。”
幺豆把身上的包囊往上挪了一点，抬头向英颛问道：“先生，要我做什么？”
英颛道：“你把这里的人都看清楚了，照着做就是了。”
幺豆干劲满满道：“好咧！”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青曙、严鱼明、还有辛瑶等人面前一个个仔细端详了几下，最后一拍掌，道：“行啦！”
他在严鱼明等人好奇目光之下走到一边，将背上的包裹解下，而后从中搬出一大块秘炼过的紫泥摔在案台上，随后撸起袖子，道：“看我的。”
他自秘泥抠了一小块下来，放在手中揉捏着，不过一会儿，就捏出一个小泥人出来，模样与严鱼明一般无二，只是头大身体小，看着就是一个泥娃娃。
严鱼明惊叹道：“真像！”
幺豆动作很快，在严鱼明之后，青曙、辛瑶还有英颛本人的泥像都是捏了出来，并且都是一个个活灵活现。
这个时候，忽听得顶上喵了一声，众人抬头看去，却见妙丹君蹲窗台上，尾巴微摇，正盯着那些泥娃娃。
“有灵性的小猫？”
幺豆抓了抓脑袋，转头问道：“这个，先生，小猫要给捏一个么？”
英颛没说话。
严鱼明眼前一亮，道：“捏一个，就捏一个吧……”
幺豆嘀咕道：“行吧。”他又是拿了一块秘泥过来，没几下的功夫，很快也给妙丹君捏了一个泥像，看着也是惟妙惟肖。
英颛这时身上黑火一飘，从那几个泥娃娃之上飘过，而后将自己那泥像收了回来，淡淡言道：“你们把这些各自拿回去，随身带着，或者摆在静室里，这几天之内就会结果了。”
严鱼明上前拿过自己的泥像，想了想，又把妙丹君的那个拿了过来，一起揣在了身上。他这时想到了什么，问道：“台上那些役从怎么办？”
青曙拿起自己的那个泥像，道：“我听金瞳署的人说过，这昙泉只会盯上修道人，那些役从都是寻常人，应当无碍，便如我，若不是披上外甲，想必也不会被盯上。”
辛瑶待上前拿了自己的泥像，便转身过来，道：“我给英师兄在此安排一个住处。”
英颛没有拒绝，跟着辛瑶往大台上去。
青曙和严鱼明也未再待在这里，而是各自回了位于自家居处。
这时蹲在窗台上的妙丹君四爪忽的撑了起来，尾巴竖起，盯着下方，一个黑衣道人站在那里，后者抬头对它看了一眼，就又不见了。
同一时刻，外层毕宿某星之上，许成通与弟子依旧守候在此。
这时他见远处忽然飞来一道符纸，顿时警惕了起来，待看着那符纸飘忽来到了面前，谨慎上去一拿，看过之后，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巡护唤我等回去，你等收拾一下，随我回去奎宿。”
这时转头一看，见四名弟子都是无精打采。
他见状很是不满，痛斥道：“连这么点小都捱不过去，我又如何指望你等做大事！”
他心里忖道：“这些小子还没有那些道卒好用，不过既然跟随了巡护，老许我就是一个好人了，不能再用那些道卒了。”
他当下放出飞舟法器，载上了四名弟子，就往天门这处过来，两日之后，他渡过天门，落在昙泉州上，在泊舟天台收了飞舟，就往昙泉州宅院过来。
只是到了地界之后，许成通却惊异发现，这处宅院似被一团仙灵之气所笼罩，看去也不像是禁阵的样子。
他念头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下睁大了眼，忍住心中激动，把自己衣袍整理了一下，对诸弟子斥道：“你等在此处等我。”
待诸弟子应下，他便迈步走入了院内，在外面时，他本来身板笔挺，可是一进门，腰便弯了下来，而后穿过庭院，来到正堂之前，躬身道：“巡护，许某奉命回转。”
等了一会儿，他耳畔听得熟悉的清朗声音传来，“许执事进来吧。”
许成通去了鞋履，来到了堂上，望座上看了一眼，然而他发现张御浑身笼罩一团光芒湛湛的玉雾之中，一时无法看清面目，他意识到了什么，忍住心中激动，躬身一拜，道：“许成通拜见巡护！”
张御颌首道：“许执事，你之前之事做得很好。”
许成通忙道：“许某只是按照巡护吩咐行事，不敢受此夸赞。”
张御这抬袖轻轻一挥。
许成通愕然发现，张御留在自己身躯之中的那一缕剑气被摘去不见了。可他非但不喜，反而有些惶恐，心道：“糟了，巡护把这剑气移了，以后还能信我老许么？”
张御道：“我如今修行有成，得玄廷传诏，近日或会去玄廷述职，你等可先在此地等候，事后我自有安排。”
许成通一听此言，浑身颤抖不已，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去已是两目微红，他双手一合，道：“许成通在此恭敬巡护成就上境！”说着，俯下身来，一拜到底，久久不动，只有身躯微颤。
张御看他一眼，道：“许执事，你可先下去了，只我天夏不兴俯拜之礼，以后切记不可如此。”
许成通道一声是，老老实实起得身来，恭恭敬敬对着座上一礼，而后倒退着出了大堂。
待他一路出了庭院，跨出大门，又是变得昂首阔步起来，他看了眼外面敞亮的天空，忍不住心里得意起来：“老许我终于敖出头了！”
……
……

第二百零九章 煞河隐禁秘
严鱼明回到了自己居处，将妙丹君的泥像先拿了出来，摆在了上面，学着张御的样子伸手揉了一下，嘿嘿一笑，然后再将自己的泥像摆在了一边。
他满意看了看，退了回去，盘膝坐了下来，便拿起道书观读起来，这是张御的吩咐，要求他平日除了提炼神元，更要注重道行的修行。
只是那些晦涩的文字道理总是看得他十分头疼，不过他仍是逼着自己往下去，一直到了夜晚，他才停下，服了一枚丹丸后，这才以呼吸之法提炼神元。
这些年修持打坐，这一切都已是成了本能，才一运法，便即入至定中，忘却了所有。
等他从定中出来时，已是天光大白了。
他吐了一口气，忽似想起什么一般，往前看有一眼，见自己的泥娃娃还在那里，心下一松。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用来示警的还是什么其他作用，但见到这东西没有任何异状，自然也是心情变好了起来。
今天他与几名同门有约，要去看一场盛剧，昨天也是答应了带上幺豆，现在看看时辰已近，便站了起来，去内室换了一件道衫，就兴冲冲推门往外走。
而在他掩上门的时候，通过合上的门缝可以看到，在他原来所坐的地方，一名面无表情的黑衣道人正站在那里。
英颛自进入辛瑶安排的居处之后，便一直定坐在此，似是从来没有动过。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天色再次黯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忽然睁开猩红色的双目，摆在前方的那个以他自身形貌塑造的泥娃娃依旧在那里未动。
然而此刻，其却已是完全变成了昙君的模样，正在那里咯咯摆动不已，看去像是在试图挣脱一般。只是泥像周围却有一股黑烟泛动，似是将之束缚住了。
英颛平静看着，这时他身后如烟黑火忽然飘荡起来，似有忽忽风声卷过，大气却似凭空撕开了一个裂口，里间露出了一个半环形的层台木架，里面是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泥塑娃娃，每一个都是精致小巧。
其中有两个娃娃自里蹦跳了出来，一直来到了案几前，一左一右拽住了扭动不已的昙君娃娃，又着蹦跳着回去，并将之端端正正摆在其中一个空位上，昙君娃娃方一接触到那里，百年一下无法动弹了。
随着那两个娃娃也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飘荡着如烟黑火退去，此间所有这一切又都是不见。
到了第三日，英颛自居处里走了出来，来到大厅之中，看着等在这里辛瑶和严鱼明等人，平静道：“那鬼已是被我封镇，你们这里不必担心了。
辛瑶讶然。
严鱼明惊奇道：“师伯，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
幺豆一下从英颛背后跳出来，道：“先生那几天对我说了，昙君能存在，那是因为此鬼怪有一个载承之物，这东西不毁去，就永远杀不掉，但好在我们可将他封禁起来。
这鬼怪寻人，为的是求一个寄托，这是刻在他心中的执念，但是他会本能的选择与他修为相近的修道人，所以一开始他就盯上了辛师叔。
后来它虽被先生化解了，可要是这东西如是不肯放弃，那迟早还会找上我们的，故必须要有一个东西吸引住它……”
青曙道：“所以就用泥娃娃来代替？”
幺豆点头道：“对啊！”
严鱼明不解道：“可为什么它会盯上泥娃娃，而不是我们呢？”
幺豆道：“先生说了，世上诸物之真幻从无严格界限，我看昙君，似幻若真，非是真人，而昙君观我，不是望人，而是望气，我们是什么样的外貌，什么的身躯对它来说并无区别，它替代的乃是人身之上的一切外照。
故是在这鬼怪代替了原主之后，若非心思修为过人之辈，大部分看见他只会以为还是原先那人！”
众人听到这里，方觉恍然，而昙君身上的玄秘也是一下褪去了大半，变得没那么让人捉摸不透了。
幺豆道：“先生在一开始就在秘泥娃娃之中投入诸位的气息，昙君便会不自觉的投入其中，这是本能，无法违背，而且这事情也很容易，可是当它发现不对，要想出来时，那便已是晚啦。”
严鱼明忍不住道：“这鬼怪，就这么简单被拿下了？”
辛瑶却是一扶眼镜，认真道：“不，这并不简单，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有时候即便你懂这个道理，也未必做得到，不经过任何斗战就将之拿下，这反而是最为高明的手段。”
她看向英颛，道：“英师兄，你说这东西消灭不了，那它会否再出来？”
英颛伸手摊开手掌，随着一团黑烟飘过，那个昙君娃娃出现在了那里，但是此刻在那里挣动不已，他又一握五指，昙君娃娃便随黑烟散去。
他淡然言道：“我下来若是对敌，每次都会唤他出来助战，时日一久，待它与秘泥融合，便是去了束缚，也一样变不回原来模样了。”
青阳上洲洲域之外，张御站在白舟主舱之中，正看着面前则漂浮着的几块残破石板。
如今已他功行已臻至上境，要弄清楚他养父留下些东西，说来当是比原来更是简单，不过这却是要往东庭去一趟。
可是东庭那边存在着那一个沉睡之中的巨人，面对这样的异神，他也要考虑到自己若是到那里，是否会惊动这个东西。
若是他一旦与之动手，那么都护府不定会有所波及，就如竺玄首和那混沌怪物交手一般，尽管后来二人因为法力的对拼而被排挤到了层界之外，可此前依然在荒原之上留下了巨大的坑洞。
而且他也不确定那里是否只有一个巨人，故这件事还是稍微缓缓，等去了玄廷之后，日后再想办法回来处置。
他收起石板，抬头看去，自己不觉间在此已是待了一天一夜，周围的地界已然从荒原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绿地。
而此刻在湖泊的最外围，已然吸引来了不少灵性生灵，只是大多数灵性生灵都是天性警惕，因为他在这里，所以都不敢深入进来，只偶有一些大胆禽鸟飞落在湖畔边饮水。
他没有再选择停留在此，而是意念一转，整个白舟一同消失，待再自虚空之中化显出来时，已是出现在了另一片荒原之上。
他望向下方，这里乃是元童老祖尸身封禁之地。
此人尸身存在于此终究是一个隐患，尤其是那无穷无尽的煞气，若是被人利用，那绝然是后患无穷，故是他决定在离开之前将此人的尸身给处置了。
他气息一转，化一道清光从白舟之中落下，霎时穿过地表，落入到了下方的广大洞窟之中，并悬立在了此间。
而他一进来，整个周围法阵动荡无比，似是在那里排斥他。
他看了两眼，眸光微闪，周围地脉的转流立时在他心意导引之下去了别处，而禁阵转运失去了一大助力，也自都是都被压了下去。
不过这地脉流转也只是一个补充罢了，关键的并非是这里。
他抬头看去，见正上方有一个占据数里方圆的符箓绘纹，纹路之上有一道道金色勾纹，在那里如呼吸一般时隐时现。
可以看到，黑赤两道如江河一般的煞气从元童老祖尸身上冒出来后，都会流过此处，而后再被导引回身躯之中，可每经过一次，就会被化去一点。
也正是有这个符箓定压在这里，方是把元童老祖尸身之上冒出的煞气一点点消磨而去，到了最后，当就能彻底消磨点此人尸身。
这应该就是白秀背后那位老师当初的布置，而经过这么多年的宣泄消磨，虽然煞气看去仍是汹涌如江潮，可他在看来已然势颓，就算没人干预，大约再有个百来年消磨，就可以彻底将之化去了。
只是他在把目光移下时候，忽然眸光一闪，再度抬眼看过去。
不对，这里有问题！
当初他来此处时，只能算是一个低辈修士，而且也不怎么了解阵法，所以有些东西根本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但是现在却是不同了。
他发现这个阵法的布置实在太过“温和”了！
按照正常的封镇路数，禁阵当是在吸纳完所有煞气之后，就顺势把元童老祖剩下的尸身磨碎掉，彻底了结此事。
而按现在这等布置，到了最后固然可以煞气化尽，但并不会损及这具尸身分毫，这里分寸拿捏很是准确。
可是白秀那位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思索了一下，从之前白秀某些的表现来看，这人能轻易将元童老祖的神魂唤出来，并且还从元童老祖这里得到了祭炼某种法器的方法，从这般看来，这具尸体看去应该就是白秀老师留这里，方便其自家弟子关键时刻借用力量的。
他觉得或许是有这个缘故在内，可总感觉这里应该有更为深层次的原因在内。
想到这里，他抬目往前看去，霎时间，眸中放出一道光芒，内中似有无数星云流转，在看了一会儿后，他眸光一闪，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
……

第二百一十章 身乘云光去
张御看到，元童老祖的身躯之上除了向外崩腾的煞气外，在更深处还遍布着一团散发着微光的气雾。
可若仔细看来，这东西似是由经络一般的气光汇聚而成的，这也是这具身躯之中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他明白这是什么。
这应该是元童老祖本身所具备的某种玄异。
修士一成玄尊，跳脱去天地之外，等若重生再造，化易其躯，由里到外都与凡人不同了。
而玄异就是焕然新生之后修道人所具之能为。
这不同于神通道术，与修道人生命是融为一体的，就像寻常人呼吸一般，是本身就具备的能力，区别是有的人具备的玄异多一些，而有的人则少一些罢了。
值得一说的是，一个玄尊身上所拥有的玄异并不是成道之时便会一下全数涌现出来的，而是随着修为的提升，或撞见某些机缘，亦或是忽然有所感悟时才会出现的。
故是有些玄异即便存在于修道人身躯之内，也有一定的可能永远无法唤出来。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选择。
有些玄异可以通过服用一些天材地宝试图唤醒或改变的，更有一些办法，是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或者法仪从他人身上夺取过来的。
玄异虽有着种种妙用，但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护命存身，这在战斗之中尤为重要。
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玄异，若是搭配各种神通法器，往往可起到逆转局势的作用。
而是几个若能够互相配合的玄异在一处，就能成就彼此，那斗战能力更可由此大大提升。
不过也有玄异摆在一起时反而彼此冲突并且无法相互利用的，这里的反面例子就是龙道人。
“无暇”和“还生”随便哪一个玄异单独拿出来都可说得是上是乘。
无暇只要伤而不死，就能对伤害自己的手段逐渐拥有抵抗之能，而还生则是哪怕一滴精血留下都可重生回来。
这两者表面看着很合契，可实际上并不能互相成就。因为“还生”回来后，此前“无暇”所得一切积累都会化去，所以龙道人唯有尽量使得自身小心存生下来，才能发挥自己的实力，这样一来，“还生”就成了鸡肋了。
不过这并非不能改变，随着修道人修为的提升，玄异也是可以继续发生变化的，虽然这很难就是了，若是龙道人去掉了还生之中的瑕疵，那么斗战之力就远不是此前可比了。
张御现在推断，白秀那位师尊，花费了那么大力气来布置这个阵势，当就是要想从元童老祖的身躯之上夺取到本属于其人的玄异。
这门玄异对其他人未必有用，但一定对白秀那位老师很是重要，要不然也不会精心留下这么一个布置了。
现在元童老祖身上的煞气已是不多，那么他似只要一伸手，就将此玄异夺取过来，顺便还可以一坏白秀那位老师的布置。
不过他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想要的话，大也是自己光明正大去取拿，不会私底下去做这种鬼祟之事，更何况修道人讲承负，拿了之后自己就真的占了便宜么？这却也不见得。
而他此回到这里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不使元童老祖的尸身被人利用从而引发更大灾异，既然已是确定灭去此僚并不会再度引发莫测变化，那么他当是可以放心动手了，至于其他，与此事比较起来毫不重要。
心念一定，他便站定不动，而背后却有无量清光绽放出来，在一瞬间将整个洞窟照得一片雪白。
清光落在了那两道煞河之上，像是骄阳融雪，赤黑两色的煞气大河顿便化为一缕缕烟气飘升上行，再是蒸化为虚无，随着光芒愈加浓郁，煞气逐渐向后退去，一直退缩到了元童老祖身躯之前。
以他之能，光是消磨掉这具躯体只是一瞬间事，但是要保证这个煞气的源头在爆散后不会有一丝半点外泄，那所需付出的力气就要多一些了。
可这东西之前毕竟已是经过了几十年的消磨了，剩下的已是不足为虑。
在光芒照落差不多有小半个夏时之后，这一具邪修留下的躯体已是完完全全的化作了虚无，只有背后一个用来囚锁玉盘还是残存着。
张御此刻已能看到，玉盘上面也是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道箓，里面仿佛藏了什么玄妙，不像让他看到一般，忽然退隐了下去。
与此同时，上方那巨大的道箓也是在闪烁几了下后，便就彻底灭了，只有一丝丝剥落金屑从上面飘落下来。
这刻他忽然心有所感，往某处望有一眼，他心中顿知，白秀那位老师定然察觉到了他这里的举动。
他思索了一下，记得这位似还是一位廷执，在玄廷之上势力不小。不过玄廷是将规序之地，便是势力再大，也无法一手遮天。
不过经此一遭，他也是察觉到，修道人本身具备的玄异似是比想象中更为有用，看来接下来可以多多注意此事。
他看向天穹，说起来，那有关于造物修士打造的拓录在被传出去后，最后到底是落到谁人手中了呢？
而在他正身消杀元童老祖遗躯的时候，他的化身仍是坐定在奎宿庄园之中，在与许成通那里交代过事宜后，又是传讯至其他人处。
在收到传讯后，安小郎却是第一个回到了庄园之内。
他一入正堂，见张御身上清气玉雾，难以看见面目，有一股飘渺出人间之感，他有些敬畏道：“老师，可是你么？”
张御如今功行与以往已是有所不同，身为玄尊，凡人若是见得，势必难以承受，除非来人有玄廷印信护，否则必须有所遮掩，他道：“你倒是来得快。”
安小郎一听他的声音，放下心来，得意道：“得到老师的传讯，我就立刻动身了，学生可是乘坐自己打造的飞舟来的。我把自己的传册印名都是刻在了飞舟之上，这一路之上只是稍作检验便过来了，所以没人能比我更快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诚心方有得，有得故有乐，希望你下来做事也能维持这份诚心。”
安小郎反应机敏，看了看他，问道：“老师，你是不是要离开奎宿了？”
张御抬头看去外间，道：“稍候等人到齐，我当一同交代。”
安小郎哦了一声，这一次很老实的等在了一边。
过去大约有半刻左右，庄园之外就脚步声响起，一道金色的影子先是自外窜入堂内，只是这一次，妙丹君看到了张御，却是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在座前停了下来，眼瞳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张御伸出手来，它小心看了看，来到了他手边，最后钻到了他的手底下，他伸手揉了揉这头小豹猫的脑袋，后者这才恢复原来样子，顺势挨在了他的身边。
再是片刻之后，左道人、严鱼明、李青禾、青曙、青曦等人一同走入进来，同时向他见礼。
张御颌首道：“今次唤你等前来，是因为我过些时候就要去往玄廷述职，当会离开外层，此一去尚不知多久，有些话需得关照。”
他先是看向严鱼明道：“鱼明。”
严鱼明忙是一躬身，道：“老师，弟子在。”
张御道：“你心思纯正，只是性子有些跳脱，我交给你的道书要认真观读，你若能明其意，正得己心，未来尚可期待。”
严鱼明认真道：“弟子记下了。”
张御道：“我再赐你的一道章法和一十二枚章印，你小心研修。”他语声一落，便有一道光芒落来，照在了他的身上。
严鱼明躬身一拜，欣喜道：“弟子多谢老师赐法！”
张御看向安小郎，道：“知之。”
安知之站出来道：“老师，学生在。”
张御道：“你不缺什么，只是心中尚有疑惑，不管你如何择选未来之道，你我终归我师生一场，我便赐一道法符，可在关键时刻救你三次性命。”说着，他伸手一指，一道玉符飞落至安小郎身前。
安知之双手捧过一枚法符，小心收了起来，而后躬身一拜道：“多谢老师。”
他又一抬头，道：“老师，学生在打造出那些造物的时候，感觉很快乐，可是修道也很好，学生现在不知怎么选。老师说过，学生大约再有十年时间，就能接触到心光了，学生想那时候再做一个决定。”
张御点首言道：“我此前说过，此事之上不会来干预你。只是作为老师，我也多说一句，世上多数人是无法决定自身未来之路的，你能择选，乃是一件幸事，但一旦决定，便不要再有所犹疑，更不要辜负这身才华。”
安知之认真道：“老师，我记住了。”
张御这时看向左道人，道：“左道友。”
左道人连忙站了出来，恭敬无比道：“巡护，左某在此。”
青曙和严鱼明尚不觉什么，可是他本身便是修道人，在看到张御身上围笼着的清光玉雾，还有听到去往玄廷述职一说后，他已然是有所猜测，此刻即便以他之城府，心中也是有些激动难抑。
张御道：“我离开之后，诸事一如旧例，卫氏军那里，你也多多看顾，若有急事寻我，持我符印到此庄园来便可。”
左道人郑重言道：“巡护交代，左某定当做好。”
张御点了下头，又看向李青禾几人，道：“青禾，青曙、青曦，你们几人便先在此看顾宅院，我待述职过后，自有安排。”
李青禾三人都是恭声称是。
张御交代过后，再是一揉妙丹君，而后其身形便在众人目光之中缓缓化为一团清光玉雾，随后便消散不见。
青阳上洲，张御正身正盘膝定坐于荒原之上。
这里原本元童老祖囚押之所在，而在他坐有几天之后，原本的荒原却是逐渐化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湿地。
这时他睁开双目，看向上方。便见天穹之中，忽然融化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内里显露出澄净明亮无比的光芒，并有仙灵妙乐自里传出。
过去片刻，一道宏大无比的金光照落下来，正落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在那后面，有着更为深远的天地。
他知道时机已至，振了振衣袖，站了起来，随即身躯缓缓升起，循此光而上，袖袍飘荡之间，已然自大地之上飘去远空之上，最后进入到那一片明光之中。
待他入内，那隙口则是徐徐合拢，顶上云光也是一齐收敛而去，最后完全不见，只余下一片被舒缓风声拂过的苍茫大地。
……
……
玄都

第一章 举身入天境
张御从那一隙光亮之中踏步出来，面前的云光徐徐散开，见自身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星之上。
他抬头看去，顶上浩瀚无尽的虚空之中是密密麻麻的微小星粒，如烟霞一样宏大璀璨的虹光横越天际，彼此交织辉映，那炫亮的色泽有着难以言述的美感。
无数陨星碎石汇集成一条条壮丽的螺旋状飘带，自远处的星河飘来，再延伸至闪烁着星辰的穹宇之中。
而在更远之处，一驾呈银灰色，似是呈椭圆形的事物飘悬在虚宇之中，它大不知几许，苍茫壮伟，无比沉静，似是代表着永恒，也似是撑住整个浩渺虚空，而在它的周围，则是瑰丽纷呈的星云，以及无数闪烁着细碎雷芒。
“那是清穹之舟，也是我天夏渡来此世之中的主舟。”
上空出现了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巨大人脸，它由一缕缕并不耀眼的银色微光所组成，脸上情绪表情细微生动，一如真人。
那人脸又以柔和但却无处不在的声音说道：“在主舟元磁之力下，诸世方得存在，诸物方得运转。”
张御听到此言，若有所思，这时他闭上了眼睛，等再度睁开之时，方才之景物顿时为之一变！
出现在他面前的，乃是一片广袤无比的地陆，可谓无边无际，地面之上铺满了缤纷的花瓣，而在天机尽头，则竖立着一个通天之崖的虚影。
他方才所见，并非真正的上层，或者说并非上层的全貌，而只是上层的某个碎片，而眼前这个，才是上层的真面目。
他在下层待得久了，所以一上来习惯用看待下层的目光来看待这方天地，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同，故是调整了过来。
这里除了修士的境界，更考验的是其实道行修为，若是道行不到一定层次，看到的天地便是有残缺的，那所看到的，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而若是自身所处之天地都无法辨认清楚，那么修持上也一定会生出诸多变数来。
此时他转眸一看，见旁边站着一个笑吟吟的年轻道人，知道这就是方才那人脸所化。
这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巡护有礼了，我名明周，乃是玄廷所命之接引。”
他此时又露出赞叹之色，道：“大玄历以来，我在这里接引了多位玄尊，也唯有张巡护不用在下提醒，立刻就能见得此方天地之真照，不愧数百年来玄法成就最高之人。”
张御听他如此说，心下微动，他能看得出来，这位并非是真人，而似某种器灵的东西，其人所言必然是代表的玄廷的意志，也当是玄廷此刻对他的看法。
不过……
正思索间，他忽听得隆隆声响传来，转首看去，却是见得一群身披兽皮之衣，大约百丈来高的巨人从平原之上走过，他们有男有女，皆是蓬头垢脸，手中拿着兽骨打磨的巨锤，每一步都是震动大地。
明周道人微笑道：“这是蓬空氏，此般巨人部族在这片地陆之上甚多。”
张御心下一思，道：“我若记得未差，‘蓬空氏’乃是传闻之中古夏蛮荒之时的一支部族。”
明周道人道：“巡护见闻广博，我天夏到此之前，这片天地本无生灵，只有一些先天精魄存在，而我天夏在此立定后，于晦乱混沌之中开得一方天地，这些精魄受各位玄尊意念之感，遂便变化成各色生灵和先天神祇，实则他们如今与那些传闻之中神怪神祇也并无什么太大不同了。”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听得有如金玉交击的高亢嘹亮之声自上传来，目光移去，见是一群背生四翼之蛇从空飞越过去。
张御立时认出这是鸣蛇，这东西在荒古篇观想图中也是存在的，不过荒古篇中所载的怪物多是从来不未曾存在过的事物。
然而这些东西却是通过先天精魄与玄尊意念的交感，如今却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如此看来，除了如今所见之外，想必那这方天地内还有着更多原本只存于传说之中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神之中微微一动，目光一转，见站在一旁明周微笑看着他，却是绝口不提如何去往玄廷。
他心下一转念，已然明白过来。
这所见诸物这实则是一个提示，此心所感，皆化真相，此心所寻，便见真明。
于是他再度闭上眼目，待重又睁开时，自身已然出现在一座撑天拄地的山崖之上，崖壁之上围绕着一圈圈螺旋上升的粗大藤蔓，恍若阶梯一样向上延伸而去，此冲天之气势尤为雄浑壮阔，便已他此刻拥有莫大威能，却也无法望见尽头。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方才他所见到那一座通天之崖了。
现下一举到了此间，他心中已然明白，在清穹之舟元磁之力摄拿范围之下，对于玄尊而言，没有所谓的距离远近，真幻也只在一念之间，心致则神往，神往则身至。
而同样，拥有此等威能的玄尊，实际掌握了此方天地之中最大的权柄，可称得上是此间之主宰。
只是在元磁统摄范围之外又是何情况，他现在还不得而知。
周明道人这时又对他打一个稽首，道：“玄尊，上方便是玄廷所在了。”
张御注意到，对方第一次称呼他为玄尊，他思索了一下，问道：“我若不自行寻到此地，尊驾当又如何？”
周明道人笑了笑，道：“数月前在下曾接得一位玄尊到此，他这处荒原之上游览了半日风光后，最后才是到得此地。”
张御点了点头，此刻风声之中忽然传来了清脆铃声，并有阵阵异香伴随着五颜六色的天花飘来。
他看了过来，见那是一个个乘着花车，臂缠披帛飘带，身着霓裳羽衣的神女，一个个明眸皓齿，肤如脂玉。
明周道人言道：“这是霓光天女，当是受命前来接应玄尊，玄尊若是事，可吩咐她们去做，当然也可吩咐在下。”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景物一阵变动，一团云光忽现崖台之上，一时好似起了大风，两人衣袍被不停拂动，少顷，一名少年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明周道人见到是他，恭恭敬敬行礼一礼，道：“明周见过上尊。”
少年道人随意言道：“你且去吧，下来之事我与张道友说。”
明周道人不敢违抗，躬身道一声是，又对张御一揖，便即一晃，消失不见。
少年道人看向张御，笑道：“张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张御抬袖合手一礼，道：“见过使者。”
少年道人点了点头，也是还有一礼，随后他道：“张道友，道友且随我来，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与此同时，某一处满是花瓣的平原之上，两个身外围绕云光雾霭的道人正在花树之下迈步而行。
其中一个，正是玉航道人，他言道：“道友，我听说今日那一位也被召至上层了，听说几位执摄对这位颇是赞许？”
同行那道人语气如常道：“此人之前一力挡下了神怪入侵，挫败了幽城和上宸天之谋，其功不可谓不大，诸位执摄赞许也是常理。”他看向玉航，“玉航道友似与这位有过争执？”
玉航并没有遮掩，笑道：“曾是有过一番论法，本以为我与他再无交集，却不想这位也是成就上境，只我看来，这人并不简单，道友今后当要留意。”
那道人道：“纵然成就玄尊，可他方至玄廷，并无根基，尚还并不值得我辈疑虑。”
玉航提醒道：“可这位不一样，若无差错，这位当就是那个开道之人，此中这意味着什么，道友当是清楚。”
那道人淡然言道：“是否为开道人，那需得玄廷来定夺。”
玉航言道：“道友说得是。只是这人终究完成了那一步，天机已生变数，道友也知，我们所欲求者，与那些终究玄修不同，我只恐……”
那道人道：“那也是以后之事了，如今那些个浑修引发出来的动荡方是我辈要及时解决的。”
他看了眼玉航，道：“玉航道友来了上层也有一段时日了，是准备去清穹之外开辟道场，自行修持，还是去往内外层界镇守？”
玉航道：“道友是知我之意的，枯坐修持非我所求。”
那道人略作沉吟，道：“天夏外层二十八宿，内层一十三上洲原本俱得满位，不过天外缺缝隙之事一出，我料必有人要挪一挪位置了，只是难说是哪里，也有可能化分身镇于外，不知道友可是愿意么？”
玉航打一个稽首，道：“愿听道友安排。”
那道人道：“那道友稍作等待，我会在下一回廷议之上为你运作此事的。”
玉航再是一礼。
这时有一只青鸟飞来，在顶上转有一圈，那道人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一丝惊讶，一挥袖手中长如意，道：“我知晓了，去吧。”
那青鸟发出一声清亮声响，又飞腾而去。
玉航知他有事，打一个稽首，道：“今日叨扰已久，该当告辞了。”
那道人也未留他，还有一礼，道：“道友慢走。”
玉航心思一转，已然出现在了一座玉阙之下，这里有一名弟子见他出现，忙是躬身一礼，道：“见过玉航玄尊。”
玉航点下了头，待要离开，却又停步，和颜悦色问道：“你可知方才传报于你老师的是什么事么？
那弟子看了看里面，道：“这消息明日也会传出，我便不瞒玉航玄尊了，听说今日来的那位张玄尊，才一入上层，便被玉素上尊请去了。”
“哦？”
玉航有些意外，随即点首道：“多谢了。”
那弟子赶忙一揖，道：“哪里，玉航玄尊言重。”
玉航深思片刻，又看了一眼玉阙之内，笑了一笑，气息一转，便即离开了此地。
……
……

第二章 失道岂言平
青天之中，张御与少年道人一同踏在绚烂烟霞之上，往某一处地界飘渡而去。
少年道人言道：“那里非是寻常去处，非心神往落可渡，不过若去往一次，日后便无需踏渡指路天虹了。”
张御道：“敢问使者，此回是去拜见哪一位？”
少年道人言道：“我带道友去面见之人，乃是玄廷一位执摄。”
张御心下微动，点了点头。
按照天夏而今规制，凡天夏内外诸洲各宿报至玄廷之事机，则由诸位廷执共议裁定，若诸执意见合一，那么即可照此施为，但若意见不合，则会送呈至五位执摄手中，再有几位执摄来做最后决断。
一般来说，几位执摄不会干预下面如何行事，也不会去理会具体俗务，但是却牢牢掌握了整个玄廷乃至整个天夏的走向，所以权柄也是极大。
少年道人此刻言道：“玄廷不比外间，行事受拘束甚多，道友既成玄尊，若不是只想着躲着修行，那却也是免不了许多事的。”
他转过头道：“如今道友于玄法一道之上开辟前所未有之道途，以往有些事却是压不去了，玄廷之中如今也是一片争议之声。
这些道友莫去理会，由得他们去吵，若有道友来寻，也不要轻易应诺，此事终究会给道友一个公论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之前听那明周道人之言，他就是已经察觉出来，玄廷已然知晓他于玄法之上的成就，这也并不奇怪，毕竟当日搅动了天机变数，但凡功行高深之人，都是能有所察觉的。
现在玄廷之中一些人为难的是，恐怕就是关于此事当是如何下论断。
若是当下承认他是玄法开道之祖，那么之前那些经玄廷认定的那几位“玄法玄尊”又当如何自处？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而据余玄尊所言，玄廷之上，可是有两位“玄法玄尊”为廷执的。
这两位能做廷执，除了自身所立功劳，恐怕还有其本来是玄修出身的缘故，极可能是玄廷当时出于平衡局势之考量，才把两人扶上来的。
而现在他这一开道，这里面的格局就被打破了。
所以恐怕要等上面真正有个决定，才会对他所为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了。
这时底下那虹霞一落，就如洪浪倾水一般往下泄去，最后垂至一处云海承负的浮空大岛之上。可见此岛周围有着烁烁光雾，表面看去似是一驾大舟，但同时也能感觉出来，这是一方独立存在的天地。
二人随那霞光缓行而下，最后来至一面四面有逆行水浪冲刷的高大玉璧之前，少年道人走上前去，打一个稽首，道：“执摄，张玄尊到了。”
话音才是落下，玉璧之上放出微光，便自里浮现出来一个道人身影，望去是一个英华外显，潇洒不羁年轻道人，此人看去好似是笔墨勾勒出来，但那一股飘逸神秀之气却是丝毫遮掩不住。
张御望有几眼，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一位应该看去是沉浸在了某种玄妙的状态之中，故是才如此模样。
那年轻道人目光落向张御，声音似从天边飘来：“玉素已与我说了张道友过往一些事，你为天夏立下了赫赫功劳，玄廷不当有负于你，而道友身为玄法一脉开道之祖，也理应得有一个公允之论。”
张御抬袖而起，合手一礼，道：“多谢执摄。”
年轻道人看着他道：“张道友不问我为何助你么？”
张御言道：“想来执摄自有执摄道理。”
年轻道人洒然一笑，点头道：“此语中的。我行此事，不是因为此事能助你，而是因为我认为此事当为。便是道友与我道念不合，也不碍我之作为。”他微微抬首，看向远处，“张道友，你且去耐心等候就是了。”
说完之后，他身影便缓缓消失，玉璧又重回原来毫无动静的模样。
少年道人走了过来，道：“执摄已走，张道友，你我出去吧。”
张御一点头，踏上虹霞，出了此间。
少年道人言道：“再有半月，便是廷议，诸位廷执当会一论此事，但我料此事当不会如此快就有决断，道友可在上层择选一处修持之地，若是觉得不够清静，那也可去往在清穹元磁之力之外自辟道场。”
这时他似想到了什么，道：“道友乃是玄道之祖，修行一事，我无有可以多言的，不过如今回天崖上，立有一根玄柱，那是当时风道友成就玄尊之后，立在那里的。
虽如今看来，他所成就的并非是真正玄法，可他所修之道当与道友最为接近，道友若有兴趣，不妨前去一观。”
张御一点头，抬手一礼，道：“多谢使者告知。”
那少年道人道：“小事罢了，你若有什么疑问，使唤明周便是，他是清穹之灵，奉候众玄尊，不该说的事，他是不会说的。”交代过这些过后，他打一个稽首，便就飘然离去了。
张御站立片刻之后，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
明周随声出现在了一旁，躬身一礼，道：“明周在此，张玄尊不知有何吩咐？”
张御问道：“上层之中，也当是自有规序，你将玄廷一应规制礼法告于我知。”
约束玄尊之法和约束低辈修士之法是不同的，这些事对于一般人来说也无需知晓，所以他以往也是不知。
如今他既然成就玄尊，现在巡护身份又未卸脱，那么自当明了，虽在来之前，他已是向戴玄尊讨教过了，不过他还需自己再看过一遍。
明周往旁侧一指，当即旁侧浮现一个刻有天夏道文的大碑，他看着张御，感叹道：“张玄尊是唯一一个到上层第一天就向在下讨观此法的玄尊。”
张御没去理会他的说辞，眸光闪烁一下，便即将此看罢，心中有数之后，他往通天崖看去，片刻之后，他意念一转，已是立身在了一根通体为无瑕美玉的巨大玄柱之前。
他看着此物，心中想着，回天崖是通向玄廷的必经之路，这玄柱能立在这里，当也是玄廷的决定。
不可否认，玄法当初之所以能得以兴盛，正是由于玄廷的推动。
但却不知，如今之玄廷，又是如何看待玄法的呢？
他往上观去，首先看到的不是什么章法道印，而是当日那位风玄尊留下的自勉之言，而在后面，更还有三人名讳，余玄尊之名赫然列于其中，目前看来，成就“玄法”之玄尊一共就是这四人了。
这时他听得声音道：“这位就是张玄尊吧？”
张御转目看去，见是远处站着一个中年道人，这人眼神忧郁，颌下留着短髯，一身黧色道服，外露神气之中泛着一股沧桑之感，其人指了指这余玄尊后面一个名字，道：“这便是在下了。”
张御看了一眼上面“施呈”二字，点头道：“原来是施道友。”
施道人叹道：“正是施某。”他眼神复杂的看向张御，道：“敢问张道友一句，道友这一回来至玄廷，可是要为此法正名，并向天下宣扬此道么？”
张御思量了一下，抬头望去，正声道：“自当如此！”
施道人听他这么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声，道：“施某却要劝道友，莫要如此做。”
张御一挑眉，道：“那敢问道友一句，这是为何？”
施道人叹道：“道友成就上境，若是早个数十上百载，那无疑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却是晚了，若是道友这一正名，今后叫我辈如何自处呢？”
张御看了看他，倒也理解他的想法，他略一思索，道：“我当初在外层之时，曾见余玄尊用斩恶念之法分化出一化身，意图剔去自身浊恶，不过他为瞒过背后那些人，故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无人再来约束，想必能推演出更为妥当的方法，既然余玄尊能做到，想必诸位道友亦可为。”
施道人摇头道：“哪有这般容易，且现在关键也不在此，道友可知，这三百多年来，我辈用了诸多努力才勉强维持住眼下之格局，并传下了诸多道法，这局面着实得来不易……”
说到这里，他语气略显激动道：“可道友若是一意为玄法重新正名，那就是否定了我辈根本之道，届时对天下玄修之道心必然是一个重挫，道友可知，那将会在整个天夏引来多大震动么？”
张御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那么按照施道友所言，为了维持眼下之格局，就不该给予天下之玄修指明真正的玄法修行之道么？”
施道人摇头道：“不是如此说，何为真正的玄法？只要玄廷认为这是玄法，那么这就是玄法！
这其中有差别么？没有！玄廷要我等所做之事，我等现在也一样能为。
何况这等情况也不是不能改变，我与诸位道友这数十年来自上而下，推演整理出了不少法门，眼下已是前行之路已是有所眉目了，只要待得我等功成，那么就可以真真正正的振兴玄法！”
他抬头看向张御，恳切言道：“只要张道友不再提那为玄法正名之事，并与我等站在一处，那些真修自也难以颠覆我辈。待再过得几载，我等自可将那推演完善的功法广传天下，到那时候，我玄修一脉便能真正立足于玄廷之上了！”
……
……

第三章 敬法如敬己
施道人说完之后，便略带期待的看向张御，然而后者却是没有回应他。
他不由有些失望，叹了一声，道：“我辈若是不存，道友一人又如何支撑玄法呢？我辈是合则利，分则失啊。”
他郑重道：“为天夏诸多玄修弟子计，还有我辈玄法大道之存续，请张道友再是慎重考量一番。今日张玄尊方至上层，想来尚有许多事，我便不多打搅了。”说完之后，他拱手一礼，身影便倏忽散去了。
张御站玄柱之前，一人看着上面泛动着的光芒。
当日他来上层之前，霍衡对他言，那些“玄法玄尊”也未必会与他站在一处，这话却是应验了。
只是不知，方才施呈对他所说，是一人之想法，还是所有“玄法玄尊”的想法。
其实施呈所言，若是能此辈消除本身之隐患，倒也不失一个解决办法。
可问题是，施呈却是对如何解决己身之上的瑕疵避而不提，光只是讲自上而下推演出来的法门。
但此辈不完满自身，那么推演法门又如何保证不出现缺陷呢？
莫非再等被人利用不成？
若此辈自身不愿改也还罢了，可是却想着天下玄修仍是往此道之上引，那他是绝然不答应的。
固然他道出玄法之真相，并为玄法正名也的确会有动荡出现，可是些事却是不破不立的。
且此事也没有施呈说得那般严重。玄道前面四章乃是无数玄修共同演化出来的，可以说并无问题，而眼下真正玄法之道途已然被他开辟出来的，说起来那些天资杰出之辈，比此往赐印更是容易取得上境。
但这少数人能，多数人却只想着赐印或者根本不认为只靠自己就能成玄法。
这里玄廷正名就很关键了。
就如当日玄廷让浑修扶持一人成就“玄法”一般，只有明确知道前面有路的时候，大多数修士才会真正去走，否则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
他想到这里，自忖自己的到来，看去的确引动了不少人的注目，廷议之前若是留在此间，或还会有人继续来寻他。
既如此，那索性就离了此间。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玄柱，此中留下的东西他也未再去看，因为这并不是他的道。
他转过身去，道：“明周道友。”
明周身影在一旁浮现了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张玄尊，不知有何吩咐？”
张御道：“玉素道友曾有建言说可去清穹元磁范围之外开辟道场，你可知那里是何情形么？”
明周言道：“那里地火风水未定，乃是一片混沌晦乱之地，清穹之舟未入上层之时，此间便是如此了。
以往玄尊若是去了那里开辟道场，便需与诸般外力对抗，不少玄尊还以此作为磨练功行之用，只是那里凶险莫测，若是进入太深，自身持拿不住，便会沉陷入此，再也不得出来，此也是有前例的。
故是在下建言，玄尊可向玄廷借一两件护身法宝，如此进入此间方才稳妥一些。”
张御思量了一下，道：“借地火风水磨练功行么？你这里可有前人同道留下的记述么？”
明周道人言道：“在下这里倒是有不少以往真修磨练的功法窍诀，这并非隐秘，只是张玄尊是乃是玄法成道，不同于真法，在下不知这些法门对张玄尊是否也是适用。”
张御道：“无碍，真法玄法皆为道法，彼此可以借鉴，你且拿与我一观。”
明周道应有一声，他伸手凭空一捉，就有一方玉板出现了在了那里，他起双手往前一递，道：“俱在这里，玄尊请过目。”
张御将玉板凌空摄拿了过来，待落到了眼前，他心光一落，这东西瞬时在身前化作了无数光点，声色光气一时俱生。
他感应片刻，便已然知晓了此中诸般记述。他点了点头，再是向明周问了一些相关的情形后，便道：“你开得门户吧。”
明周道人道一声是，身为众玄尊合炼的清穹之灵，在上层除了为玄尊服伺之外，一些不甚重要的出入权柄也是掌握在他手中。
此时他伸手一指，便有云光一绽，眼前景物像是被撕裂开来一般，往西面八方退去。
张御看过去，面前露出来一片混乱之象，难以用言语来表述什么，似乎万事万物到这里都是支离破碎了。
而这些东西一下冲击入他感知之内，令他眸中泛起阵阵星芒，但在转瞬之后，就又隐没了下去。
虽然他几乎是顷刻间就定下了心神，可这是因为根基厚实，成道之前自身所有缺漏都是补上了。
若是道行修持不够高之人，乍然见到这样的场景，恐怕要好一会儿才能适应。
明周道：“张玄尊，这是清穹元磁与这片混空的交融碰撞之地，也是边限之所在，故有这般景象，不过这方是好的，若是深入进去，此中狂乱更甚。”
张御点了点头，他身上心光一展，自崖上腾升而起，便往此中投入进去。
这一瞬间，各种各样感应纷至沓来，他仿佛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变数，身外立刻放开一阵阵清光，将近至身侧的逐一抚平整理，这才清静下来。
此刻他也是理解了为何以往有些玄尊无法做到在此久持，因为每时每刻与这些变数作对抗，这对法力心力消耗极大。除非能顺着这些变数做出相应的变化，那么就能减少心光法力的消耗，从而坚持的更为长远。
这也难怪说是可以用作磨练，这可不比与敌斗战来的更为容易，甚至所需应对的情况更为复杂。
他想了想，此刻距离廷议也不过就是十几日的光景，按照玉素的说法，这一次也未必就会有结果，所以他也不必急着回去，倒是可凭这里印证一下自身极限到底在那里。
明周道人这刻身影已变得虚实不定起来，他道：“再往前去，我已无法陪伴玄尊了，只望张玄尊此行顺利。”
张御颌首道：“你去吧。”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玄尊小心，在下告退了。”言毕，身影一阵飘忽，散化不见。
张御则是身外清光一闪，往那更深之处投去。
清穹之下，一座座玉台宫阁显于云海之中，玉航正自研修功果，这时他忽然遇到一个难碍。
他没有强求，而是停了下来，看了看外间，微作思量，抬手发一道光符，飞去殿外，少时，一只五彩禽鸟自外飞来，穿过堂廊，落地化作一个彩衣童子，他恭敬道：“玄尊何事相召？”
玉航悠悠问道：“你可知那位方至上层的张玄尊现下如何了？”
那童子顿时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可是这时玉航目光横来，他也是一慌，低头道：“回，回禀玄尊，张玄尊适才似是被玉素上尊寻去了。”
玉航漫不经心道：“后来呢？”
那童子低声道：“后来张玄尊又去了回天崖玄柱那处观览，此处遇到了施玄尊，谈了一会儿话后，好似，好似又去了清穹元磁之外，想是去开辟道场了吧。”
“哦？”
玉航有些意外，清穹元磁之外地火风水未平，在那里开辟道场并非易事。
他在进入上层之时，其实有意去往那里，但是看过之后，却是自认眼下做此等事并无把握，决定先是理顺功行再说。他眯了眯眼，道：“你去吧。”
“是。”
童子如蒙大赦，俯身一礼，退去几步，又化一只彩鸟飞去。
回天之崖上端，浩荡清气承托之地，便是清穹玄廷之所在，浩瀚无尽的虚宇之中，则是飘荡着一座座明光熠熠的星宫，如闪烁银星点缀于星河之中。
此处方尘星宫乃是玉素道人之道场，他现下已是换上了一身廷执袍服，坐于庭台之中，身前香炉一缕烟香缭绕，在殿内盘旋绕回。
未几，听得清清铃声响动，有一名神女化身出来，万福一礼，道：“上尊，廷议开始了。”
玉素道人站了起来，往星宫之外走去，他迈步之中，周围景物逐渐变化，殿台楼阁化去，万般星光落照进来，忽听得清泉击石之声，便见一道光气汇聚的长河流淌出来，带着哗哗水声来至他脚下。
他踏步上去，站定之后，便见这条长河蜿蜒而上，越行越远，在那转折绕旋之间，一个个身携仙灵氤氲之气的道人身影自上显现出来。
玉素看过去，连同自己在内，一共是十一个身影。
当然，这并非说玄廷之中的廷执就只这十一人，而是这前来参与这次廷议的廷执便这许多。
通常廷议只要满九位廷执，所得结果也就可得玄廷人认可，而逾时不至之人便就不此次廷议之列了。
这时随着一声清清磬声响起，周围虚空退去，众人脚下变成了一片锦绣山海，天净如洗，柔光照遍天宇。
而每一人身边都是化显不同景物，有的坐于清石流泉之中，有的则是站于青松高崖之巅，有的则是坐于烂漫桃林之下，这些景物越到去到外间越是虚淡，逐渐融入了此方天地之中。
在那长河上端，一名光雾笼罩的道人先自发声道：“此次廷议，诸位廷执可有议呈？”
玉素此时坐于一株清雅素洁的茶树之下，他取起身前玉槌，一敲案前玉磬，发出一声悠悠清响，待得众廷执看来，他站了起来，言道：“玄尊张御，如今开玄法一脉之道途，我玄廷该当去旧立新，为之正名！”
……
……

第四章 心光至此明
玉素道人此时提议为玄法正名之言一出，场中诸廷执皆是沉吟不语。
对于这件事，众人心中其实都有着不同的打算和看法。
但是这里牵扯的确不小，他们身为廷执，也必须要考虑到此事对玄廷乃至整个天夏的影响。
诸廷执面前这一条长河曲折蜿蜒而下，而此刻坐于最末端的两名廷执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摇了摇头，另一人微微叹息了一声。
而长河第二蜿蜒之处，坐有一位身着檀色衣衫，坐于森森古木之中的道人。
他此刻缓缓言道：“我以为，这件事牵扯甚大，诸位看法也是不一，不是一时半刻可决，好在此事并不急切，不若先放一放，今次先议他事。”
此言一出，诸廷执多是颌首。
玉素道人也未有盯着不放，爽快点头道：“好，此事容后再议，只我还有一言。”
他看向诸人，“张玄尊此前在外层一力迫退百万神怪，剿灭三具玄尊化身，最后更是擒拿了龙淮，关合了外层隙口，此般功绩，却是不得不论！”
有一位廷执出声道：“有功当论，不如赐宝如何？”
玉素道人却是一扬眉，道：“如此大的功绩，岂能一件法器能论？钟廷执，若换了是你，你岂能信服？”
那位钟廷执缓缓道：“方才玉素廷执曾言，张玄尊一力迫退众敌，降伏龙淮，可据我所知，实际并非如此。
张玄尊此行并非孤身奋战，还有戴玄尊以山河圈相助，方才最后拿下了龙淮，他确然有功，但并不似玉素廷执所言那般大。”
玉素道人冷笑一声，还待开口，那站在长河顶端，浑身被光气笼罩的道人此时道：“两位不必为此争执了，张玄尊功劳甚大，若只赐法器，确然不妥。”
他看向下方所有廷执，“我之前看过了张玄尊以往历述，他做过一洲之玄正，在外层又曾为玄廷巡护，也是因他之故，才将余常拿获，说得上是有能有为，寻常功赐不足以授，故我深思下来，不若就授以张玄正‘守正’之职，诸位廷执以为如何？”
他这话一出，场中一时无人发声，每个人似都在思量着什么。
说来“守正”之位，乃是当年天夏渡来此世之时，因与内层诸多势力碰撞，需上位修士出面予以平靖，而守正就是专司对外斗战杀伐的。
因为此职并非如廷执一般的常位，所以待得内层平定之后，便就陆续撤去了。
而在七八十年前，浊潮到来之际，因为内外层隙口众多，经常有外来邪神，还有上宸天的修士侵入，而那时候幽城背叛天夏而去，再加上前纪历神怪异神纷起，各上洲皆遭侵袭，还有如元童老祖这般不投任何一方的邪修流作乱，故是守正之位再被授下。
如今随着隙口逐渐弥合，内层不属天夏的大能逐个被清理，此职也是再无人担任了。
然而现在想想，这个职位倒是极为适合张御，其人从玄正做到巡护，所行所为皆是维护天夏正序。
如今因为内外层门户被强行打开了一层，浊潮又有复起之势，这必然会唤动一些沉睡着异神神怪，有极大可能还会引发更多的隙口出现。到时候说不定就有邪神自外侵入进来，也的确需要一个斗战能力出众的人进行守御。
而这等名位以及带来的好处也是足以酬功了，且因为守正非是常位，所以什么时候觉得不妥当，随时可以找个借口也能撤了。
但话是如此，可这里面利弊众人却也无法一下看清楚，皆在衡量之中，所以一时没人接口。
那首位道人见此，道：“此事也是有些牵扯，诸位廷执不妨思量一下，我们可先论他事。”
玉素道人也未再多言，回了茶树之下。
他方才坐定，一声磬玉之声传来，众人看了过去，见是一名身绕瑞云，身旁有仙鹤灵凤相伴的道人。
那首位道人道：“崇廷执有何呈议？”
崇道人对诸人打一个稽首，才道：“玉航玄尊来至上层已有数月，他有意在玄廷任职，崇某以为，可寻一正位授他。”
那首位道人道：“如今天夏一十三上洲，二十八宿皆得定位，唯有玉京那里一位玄尊两载之内便可归回玄廷，若是玉航玄尊愿意，可去提前替他镇守玉京。”
有廷执出声质疑道：“玉京镇守需得坐镇裂隙，对抗上宸天、幽城乃至诸方邪神，此比诸洲玄首更是不易，玉航玄尊能以胜任么？”
崇道人言道：“玉航玄尊得真传道法，我天夏入此世之时便曾立下诸多功劳，后又勤修三百余载，取二元而得成就，功行深湛，根基尤固，继此职当无问题。”
先前出声那廷执道：“既如此，我再无疑问。”
那首座道人言道：“诸位廷执以为呢？”
众廷执皆是拿起身前玉槌，在玉磬轻轻一敲，发出一声悠远清响，便算是通过了此事。
那首位道人等了一会儿，见再无人说话，便道：“既诸位廷执已无议呈，那便一议此次龙淮破界之事。”
众廷执闻言，神情皆是凝肃了些许。他们都是清楚，眼下这件事方是最为重要。
这里不仅涉及到了上宸天和幽城乃至于天外神怪，还在于自家不少玄尊，事情差一点就难以收场了。
实际上，玄廷早在此前就发现了不对，不然也不会暗中赐山河圈与戴玄尊了，除此之外，其实也还做了一定的安排和防备。
但是当初估计，这只是一些浑修私下串联所为，可没想到，连龙道人这个真修都是牵扯其中，且看去背后还不止他一人。
外部敌势还好对付，但内部不同了，一个处置不好，那可是会引发一场动荡的。
那首座道人看向坐于长河第三道蜿蜒处的一名头戴鱼尾冠的道人，道：“武廷执，龙淮那里可有结果了么？”
武廷执看得出来是一名十分严肃刻板之人，他所处之地，乃是峭壁峻崖，坚岩刚峰。神情也是端毅肃穆。
他站了起来，沉声道：“诸位廷执，武某查证下来，龙淮在出发之前，将自己记忆刻在了一个拓板之上，并设法将之送去了别处，而他出来之前，就用了‘还生’玄异，使己身忘却诸多记忆。
他早便提前与人做好了约定，若是事情成功，那就将拓板拿了回来，从而取回记忆，若是不成，那么自身也早已是忘却了这些事，如此从他身上暂且查不到什么。”
玉素道人一思，要是修士自我消除记忆，那还能设法找出来，可是龙淮用还生玄异，那就有些麻烦了。
除非……
那钟姓廷执这时道：“不若我们将龙淮推入‘审心沙河’之中，想来能问出答案来……”他一说这话，所有廷执都是皱眉。
那首座道人思忖片刻，缓缓道：“龙淮此次勾结外敌，意图打开内外层界之隙，以他所犯之罪责，定他一个镇杀之刑也不过分，可尚不至于动用‘审心沙河’。”
他看向下方，道：“武廷执，还有什么，你请继续说。”
武廷执点了下头，他继续说道：“与龙淮有所牵连之人，如今有可查证的，乃是两位，其中一位乃是原来外层东穹天尾宿镇守甘柏，龙淮一被擒拿，柏甘不顾虚空外邪侵染，当即以真身逃去了外层，疑似投向了上宸天。
还有一位，乃是常年在伏波山潜修的玄尊朱鹚，龙淮在去往内层之时，曾与此人见过一面，我疑此人就是接去那拓板之人，只是如今他躲入了清穹元磁之外，已然不知所踪。”
那首座道人言道：“甘柏遁去外层，一时难寻，朱鹚既然还在上层，当需得遣人将之拿回。”
他顿了一下，道：“诸位廷执以为何人可为此事？”
众廷执此刻都是思量起来，朱鹚修道久远，功行不弱，而其敢于躲入元磁之外，也自然是一定手段的，并不是好相与之人。
关键还是要活捉此人，这就不易了，一个不好，自家遣去之人恐就会折损在里面。
这时一个坐于水泽高台的青衣道人拿起玉槌，轻轻一敲案上玉磬，待众人目光过来，他站了起来，道：“竺某有一言。”
那首座道人看见是他，语声客气道：“未知竺廷执有何建言？”
竺廷执道：“首执方才提到可授张玄尊守正一职，我以为此事可定，而追剿那朱鹚一事可交由张玄尊去做。”
崇廷执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身前玉磬轻轻一敲。
长河末端那两位廷执看了看，也同样是拿起玉磬一敲。而在他们之后，玉磬之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余音久久不绝。
那首座道人此时不由看向玉素道人，现在也就这位未曾表明态度了。
不过事情到此一步，实际上已然定下了，因为按照玄廷规矩，唯有三位廷执一同反对，方可不认廷上决议。
玉素道人思量了一会儿，在座上一弹指，身前玉磬亦是随之发声。
那首座道人不觉点头，他也是拿起玉槌在玉磬上一敲，随着一缕久久不绝的清音传出，此事也便由此落定了。
……
……

第五章 守道正乱行
张御在深入那一片混沌晦乱之地后，身外感到的压力成倍增长了起来，没有了元磁之力的镇压，地火风水一时俱起，无数气光乱流在他周围缠旋冲击，感觉自身仿佛进入了一个天地烘炉之中，此刻正被那炉火所熬炼。
只他仗着心光深厚，撑住了种种外来侵袭，并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变化。
现在他感觉到，不谈其余，修士若在此长久存驻，那至少能磨练出色的法力心光运使之道，而应付这等变数一多，回到元磁正序之地，自身感应之力也必是远胜以往。
此时他自我审视了一下，如今尚有不少余力，看去还可深入。
不过从前人记述来看，许多人之所以遇到危险，就是因为过高估计了自己。而此间还有令人谈之变色的乱漩，因为这里外感错乱，有时候修士遇到危险还不自知，最后耗尽全数心光法力也不得出来，故是还需小心为上。
实则到了这里，也是能试着开辟道场了。
通常玄尊需用到一枚定神珠，这东西有两个作用，一是帮助修道人定压地火风水，二是可以与清穹元磁之力相互呼应。
这东西可以自己祭炼，也可以向玄廷讨取。
玄廷是鼓励修道人来此开辟道场的，因为一旦在这混乱之中得有一片立足之地，再与清穹沟通，就等是为清穹多开辟了一片域外天域，年深日久之后，自能与清穹连至一处。
不过混沌晦乱之地，除了眼前所见之晦乱，也还存有一缕缕混沌之气。
晦乱之中立辟道场相对来说容易许多，危险也少，可是所能开辟的道场范围十分有限，并且往后时不时要将精力放在维护道场之上，至少也需放一具化身在此。
但若能找到混沌之气将之定压，并在此中立下道场，那等若是开辟了一方天地。
要是把整个混沌晦乱比作汪洋，那么在晦乱之中开辟道场就等若是在此上立下一艘漂泊之舟，纵得一时安稳，并有歇脚之地，可是多数时间只能随波逐流。
而在混沌之气中定下道场，那便是一座坚实的岛屿地陆，就算外面有万顷波澜，也撼动不了其本身，并且那些混沌之中诞生的先天精魄，也会被吸引过来，变化出各种生灵，从而愈发稳定此间。
只是要想把道场设在混沌之气中，修道人所需付出的努力更多，也更为艰难。而以他之心意，自然是想行此法的，不过这需更是往里深入。
这一回来此他虽有称量自身功行的意思，这次只是先来探一下路，了解一下情形而已。并未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而这里晦乱无比，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到底多久了，也需得先回去一趟了。
转念到此，他也没有犹豫，当即心意一动，一道清光分出，霎时变化为一具化身。
他想想看看自己化身在这里能支持多久，若他下一回到此时这具化身还能在此间存驻，那便可从化身之中得到一些消息，便若不在，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做完此事后，他再望了一眼那暴动的乱流，真身便缓缓往回退走。
只是就在撤退的时候，却似是有所察觉般往某处看有一眼，因为他察觉到了一缕法力的存在。
但是晦乱之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感应侵入心神之中，那法力只是十分不起眼的一个变化，就如沙海之中的一枚砂砾，转瞬就被无尽沙流裹挟而去，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他猜测这许是其他来此开辟道场的玄尊，他方至上层，与此间之人不熟，何况晦乱混沌之地也不便交流，他也便没有再多去理会，继续往回退走。
难知多久之后，他感到自己一脚进入元磁统摄之地中，周围的变乱骤然退去，天地诸物一时各是回归正序，他仍旧站在回天崖上，好似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明周道人在旁现身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恭贺张玄尊平安归来。”
张御看他一眼，道：“我未唤你，可是有事么？”
明周微笑不言。
张御有所察觉般往一侧看去，见云光洒开，玉素道人自里现身出来，他手中托着一份挂着星袋的卷书，道：“张玄尊，有玄廷诏旨。”
张御神情一肃，正待接诏，玉素道人却是走前几步，直接将诏旨交到他了手里，随意言道：“那些礼数不过做做样子罢了，现在只我二人在此，便就免了吧，”
张御自也不会矫情，他将诏旨拿过，打开看了一眼，道：“赐授守正？”
玉素道人认真道：“正是守正。道友担任此位，是首执先是提出的，竺廷执第一个认可，后来诸位廷执也是附议，我当时思量下来，因为觉得此位正适合道友眼下，所以也并未反对。”
张御身为巡护，对守正一职也是有所耳闻的，但他清楚，以往自己功行不高，所知道的未必就是真实的，故是抬手一礼，道：“还要请玉素道友指教。”
玉素道人道：“正要与张道友分说。”
他道：“守正之职专司斗战，主要是面对外敌，在以往因为战况瞬息万变，外敌一现便需及时清剿，再有御敌之策，不在于内，而在于外，通常还需要主动出外击敌，故是多数时候，守正不必请示玄廷便就可自行决断，更可巡弋四方，拥有一定自主之权，不似其余玄尊那般去往内外层界还需事先报录玄廷。
且守正因为司职斗战，被允许借用玄廷各类上乘法器，也可翻阅一些秘藏道书。
还有一个，我辈成就玄尊之后，通常修道人自身所擅，乃至神通道术，过去所历斗战，都要记述下来一个大略，除了诸位廷执无需此录外，守正因司斗战，不可泄漏隐秘，亦是不在此列。
也是因为这职位有此权柄，所以玄廷不设常位，为得就是可以在关键时刻作为一个制拿手段，不令其脱离玄廷约束。”
张御不禁点头，这般做法是正确的，守正因可四处往来诸洲各层界，平日不受任何节制，还能携带厉害法器出游，再以玄尊之尊，要是弄出些事端那是极为容易的，故这等权柄必须是有所制限的。
玉素道人又言：“只此事也是有利有弊，担任守正，也必然是远离玄廷，这怕也是有些廷执心中所想。”
说到这里，他神情认真了一些，“然则道友若要想有一番作为，或者有意进窥上境，那未来必要争一争那廷执之位。
而想要做到廷执，按照玄廷规制，则必得先镇守一方，短些六七十载，长些百载也是要的。
纵然以道友以往功绩，至少也需三四十载光景。
不过从龙淮打通两界层关来看，我料下来内外定会有一番乱象，守正之职却正好有利于道友一番作为，历来得功总是斗战之中来得最快，但这也里需道友自身立得住，不然反受此累。”
张御微微点头。
他私下猜测，玄廷之上或因各种缘由，可能现下还不想在玄法一事上下定论，所以先是用守正一职把他安抚住，同时也是把他打发了出去，暂时令他远离玄廷中枢。
不过他倒也不觉有什么不好，纵然他开辟了玄法道途，可想要使玄法为天下法，需要他自身先立得住，完善玄法，提升自身实力是他此刻所需要做得事，此职倒是正合他意。
他抬袖一礼，对玉素致谢道：“多谢玉素道友提点。”
玉素道人也是还有一礼，道：“道友且放心，执摄答应你之事必会做到，但此事涉及整个天夏的变动，需得一步步来。”
张御也知此事急不得，他道：“敢问玉素道友，诏旨之上令我讨捉朱鹚，不知此人来历？”
玉素道人言道：“此事其实与张道友也有几分关系，此前被道友擒捉的龙淮，经我等查证下来，此人在去往开辟内外阶层的门户之前，曾将身记忆刻于拓板之上，而他在临行之前，便曾去寻过朱鹚，我们怀疑托板就在其手中，故是我们需要找到此人。”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沈敖那里不曾问到什么么？”
玉素道人言道：“与沈敖有所牵连之人名唤甘柏，此人已然逃遁离去了，疑似已是投去了上宸天。
而沈敖除了甘柏之外，也就与龙淮有所往来了，所以眼下要想查出涉及此事之人，朱鹚便是这里仅余的线索了。”
顿了下，他道：“此事我望道友能做成，不仅是道友可以此功在玄廷站稳，我等也能根除那些潜藏底下的隐患。”
张御道：“若此人仍在元磁之外，我当会将此人拿回。”
玉素道人道：“好，当说之话已与道友说过了，下来诸般事宜，你问过明周便是了。”
他打一个稽首，便就如来时一般，身外云光一起，身影便就没入其中，整个人便随此消隐不见。
张御在他离去之后，深思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来，唤道：“明周道友。”
方才两人说话之时，明周道人自行回避，此刻随他呼唤，又是浮现在了一旁，语声恭敬道：“明周在此，不知张守正有何吩咐？”
……
……

第六章 寻尘问旧迹
张御道：“我需要关于朱鹚的记述。”
明周道人伸手一指，一枚被薄雾承托的玉板浮现在了眼前，他言道：“张守正，朱鹚记述在此。”
张御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问道：“守正可观何人之记述？”
明周道人恭敬回道：“守正可观阅除执摄、廷执之外所有玄尊之载录。”
张御道：“各宿各洲之镇守呢？”
明周道人低下头道：“可览，但却需禀明玄廷，言明因由。”
张御心下顿时有数，探手那玉板摄来眼前，此物顿时在手心之中散开，化为一团灿灿光雾，他目光凝注其上，霎时间，便有声光进入意识之中。
他查阅了下来，这里面记载的是朱鹚的出身，其修行年岁，还有其人大致擅长的手段，过去种种战绩也都不曾落下，不过大多数是都是成道之前，成道之后的记述很少，且还是其行描述居多。
虽然下面还罗列了这位掌握的神通道术乃至于自身玄异，不过这东西也只是写个大概，玄尊是不可能当真把所有涉及自身隐秘的东西都是记载在在上面的，也没有修道人肯如此做。
他可以肯定，这人必然是藏有一些后招的，要是全信这上面反是容易上当。
不过有这些也便足够了。
以往他与人斗战，哪有可能了解的这么详细？此前也就越道人提供了关于许成通的诸般手段这一例罢了。
在看过之后，他大致可以判断出来，朱鹚此人并不长于正面相争，而是擅长遁踪匿迹乃至游斗之战。
这样的人还要活捉，确有一定难度。
好在身为守正，他还可以向玄廷借取法器。
他要是与人单独论法，动用法器便有失公允了，可这一次是奉正名擒拿叛逆，那自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要有手段那都可用上。
他道：“明周道友，将玄廷可以借出的法器谱录给我拿来观。”
明周当即应命，伸手一拿，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卷图谱，再恭敬交到了他手中。
张御接过来后，将图谱徐徐展开，便将这里罗列的法器看有一遍。
他思索了一下，朱鹚避去了清穹元磁之力外，而自己方才从那里回来，知道那里面的厉害。
修道人一般在此间是无法长存的，可此人在逃遁之时并没有携带任何法器，居然就敢躲去其中，若说只靠神通道术那是不成的，极可能是依仗了自身某种玄异。
再有可能是某一位在混沌晦乱之地开辟的道场的玄尊接纳了其人，时不时还给予其停驻。
除了这两个之外，其实他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可能，若是如此，这次擒捉此人就又多了一层变数了。
首选他要在这里面找到此人，不然谈不上捉拿，这里需有一件追摄法器，故是目光移向一个名为“玲草芯灯”的法器。
这东西只要有御主所需找寻之人留下的物件，那么就能给人指明方向，寻去其所在。
不过混沌晦乱之中能起到多少作用实在不好说，朱鹚要是知道有这个法器，肯定也会所布置，但有总没比没有强。
他伸手在一拂，图谱之上代表这一法器图案顿时明亮了起来。
身为玄正，他可借取两件法器，而这第二件，他则是选择了一根“缚龙炼索”，这东西就是专门用来捆缚大能之人的，朱鹚这人遁法高明，若要将之活捉，有这等摄拿法器相助也是方便许多了。
在挑选完后，他将法器谱录交还给了明周，道：“把那两件法器拿来予我。“
明周躬身一礼，收了谱录过来，而后对着下方一招手，地面之上顿有一道清气滚滚滚飘涌而来，到了两人面前，自里升起两朵金莲，旋即花卉一开，里间各自托有一件法器。
张御目光落去看了看，这两物与谱录之中一般模样，于是心光一长，一股柔和清光放出，将这两件法器笼罩入内。
仅仅是数个呼吸之后，就将两物祭炼了，心意一转之间，两件法器一同飞腾起来，化一道光气落入他星袋之中。
不过他也是知道，这次算是知晓对手的底细，才能做出尚算充分的准备。
但是大多数斗战是没有准备的情形下的爆发的，特别守正可能要对上上宸天和幽城自外侵入进来之人，在事先不知道对方身份及来历的情况，哪可能让他准备好了再上？终究是要靠他自身之能去应对，所以这些法器能用，但不可太过倚仗。
明周道人这时道：“张守正，守正除了可向玄廷借取法器，亦能拿取各类秘药丹丸，不知守正可是需用么？”
张御否道：“我无需此物。”
他知道丹丸之类的东西可以暂时提升功行，不过他在取得三元之后，能自如驾驭自身，根基更是堪称完满，便是服下丹丸也没得提升可能了。
且丹丸一入体，却反而会引发不谐，这便不是帮衬，反是阻碍了。
虽丹丸之中也有一些能用于斗战的，不过这东西在他这个层次斗战之中助力不大。
玄尊心意转动之间，就能放出浩大威能，丹丸乃是耗用之物，不过争一时之功，也就是在奔腾江河之中溅起一两朵较高的浪花罢了，并无多大作用。
这时他将玄廷诏旨之上挂有的星袋解下，这里间装有守正冠袍印信等诸物，还有一团明光，上面有雷光电光闪烁不已，意识入内一转，便知这东西名为“清灵神雷”，可以涤荡秽气，震慑邪魔。
这东西历来守正都有携带，不管是用来斗战还是战后清理煞气污秽，都是合适。
他东西收了起来，道：“明周道友，且将那朱鹚留下之物取拿一件过来，我要寻他踪迹。”
明周道人道：“张守正稍待。”说完之后，等有一会儿，两人面前缓缓浮现出了一卷文书和一只笔筒。
他道：“张守正，朱鹚离去之前，曾将自身所用之物俱是毁去，不过他以往与玄廷有过不少文书往来，那里留下了他的笔迹，而玄廷有定规，不担职位的玄尊必当留下自身气息炼合之物，万一出外失踪不见，也可随时查找踪迹，而此人气机便是在笔筒之中。”
张御点了下头，有这两物物在，寻找此人倒是方便多了，他先将“玲草芯灯”取出，又自那笔筒之中将那一缕气机摄来，将之投入了这法器之中。
得此气一落，这灯灯盏之上自有一个如豆灯苗亮起，只是此刻看着有些微弱无力，这是因为他还未以心光催发之故。
明周道人道：“张守正可是准备此刻就前往追拿此人么？”
张御颌首道：“此事情拖得越长，变数越大，此人自是越早抓拿回来越好。其余事情，可待我回来之后再言。”
明周道人道一声是。
张御站定在此，调息了一会儿，他不由发现，这上层却是比内层更是适合修炼功行，只是十来息过后，方才在晦乱混沌之地中消耗的心力就弥补了回来。
明周道人这时道：“张守正似还未辟洞府，但凡守正都有一座守正星宫作为驻地，待回来之后可在此中停住。”
张御点了下头，道：“我知晓了。”
他往看有一眼，前方大气似是融开了一般，混沌晦乱之地便已是显露于眼前。
他之前已是去过了此地并且成功自此回返，故是此刻已不必再唤动明周，自己也能前往那处了。
明周打一个稽首，道：“预祝守正此行顺遂，护我天夏规序。”
张御对他一点头，身形飘空，浑身道袍飘动不止，随后身上清光一闪，整个人霎时已是投入了其中。
同一时刻，清穹下方某座玉阁宫台之内，玉航道人也是接到了授他担任玉京镇守的玄廷诏旨。
他接过诏旨，对着持旨而来的崇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了。”
崇道人淡淡言道：“不用谢我，以道友过去之功劳，足以胜任此职。只玉京乃是我天夏世间首府之所在，镇守此间干系重大，有诸般目光盯着，万不要有所疏忽，能否做好便看道友自身了。”
玉航道人思量片刻，道：“据我所知，玉京最多之时，曾有五名玄尊坐镇，而今只剩下三位了？”
崇道人道：“当年一共有五条难以完全弥合的裂隙，外层诸势力由此侵入内层，斗战激烈，更是使得数位玄尊战殁。如今随着浊潮平息，只剩下三条裂隙，道友过去之后，便需坐镇其一。
只是此前龙淮打破两界入口，使得浊潮又有泛起之势，极可能又会引敌到来，玉航道友需得加倍留意。”
玉航道人正色应下，他想了想，道：“崇道友，不知那位张玄尊如何了？”
崇道人言道：“此人已被玄廷授以‘守正’一职。”
玉航道人一皱眉，道：“守正？”
崇道人言道：“玉航道友，守正远离中枢，当不致来妨碍我等，你不必多去关注这位。而今我们首要面对的，是那一群心怀异志的浑修，还有余下那一些不肯敬守天夏正序的叛逆，待处置了此辈之后，回头才是轮到那些玄修。”
……
……

第七章 浑光映浊影
张御再次进入了混沌晦乱之地后，便即起意念感应，试着找寻此前留在这里那一具分身。
虽然这里地火风水不定，使得诸物破碎，变乱极多，不过化身哪怕相隔层界，都会有一丝遥感存在，能被正身所察知，至多只是不明化身具体情状罢了。
而他这一找寻，那化身也是有所感应，也是同样往正身这处寻来，待两者相接近之后，顿时化为一道清光投入到了正身之中，而分身方才于此间所见所感也是一同汇入到了主意识之内，等若是他亲身经历一般。
而后他意外发现，分身存在这段时间之内，其实碰上了一股乱漩，然而分身敏锐察觉到了危机，并且设法进行了回避。
虽然最危险之时曾一度被乱漩困住，可最后仍然是脱离了出来，而有过这一次经验，下次再是碰到乱漩，他不但能提前有所防备了，也知如何摆脱了。
这时他心意一转，将那“玲草芯灯”唤了出来，置于身前，心力往其中渡入，那原本那如豆大小的灯苗得此助力，忽忽一长，顿便向前放出一道雪亮光芒来，哪怕是此间晦涩变乱也未能将之遮掩下去。
张御不觉点头，此灯光亮既然能指明道路，那这无疑说明朱鹚此人就是躲藏在此间。
不过这气息化炼为灯火，在别处还好，在这里时时受地火风水消磨，迟早是会被耗尽的，所在他要尽量在灯光熄灭之前找寻到此人。
于是他起心光稍作遮护，辟开外间晦乱，霎时清光绽开，恰如煌煌大日，而他自身则顺着这一道光芒追寻而去。
在追寻许久之后，那光芒愈发明亮，好似那目标就在前方，他也是提高了警惕，可这个时候，周围乱流忽然变得平稳了许多，继而感受到那暴乱的地火风水也俱是消退而去。
他心下一动，伸手轻轻一拂，前方好似是拨开了一层雾气，由此露出了一个浮空岛陆，可见里面有山岳江河，原野峰峦，更有数座古雅宫台矗立山崖之上，这处分明就是某位玄尊开辟的道场。
他并没有贸然进入，思索了一下，便将芯灯收起，对里放声言道：“不知这里是哪一位玄尊道宫？可能出来一见否？”
他这里一说话，宏大道音破开晦乱，传入岛洲之中，引得群山回响，百鸟齐飞，不一会儿，便见就有一道灵光飘升而起，有无数翠绿竹叶纷飞，随着氤氲气雾一涌，里面走了出来一位仙家气象十足的老道人。
老道看了张御一眼，不禁有些诧异，上来打一个稽首，笑道：“这位道友看着眼生，以往未曾见过，可是新近成就上境的道友么？”
张御还有一礼，道：“玄廷守正张御，道友有礼了。”
那老道人听他说及“玄廷守正”四字，不觉收起了此前的从容随意之态，神情也是变得严肃起来，口中道：“贫道甄语平，不知是守正到此，失礼了，守正此来想是有事，却不知甄某可能帮衬什么么？”
张御道：“前番时日玄尊朱鹚因涉及背乱天夏一事，逃去了清穹元磁之外，玄廷下命，令御擒捉其人，我以芯灯追寻，那光却是指向了道友这处，故是特意前来一问。”
甄语平一皱眉，他略作思忖，抚须言道：“前番时日朱道友确实到我这里来过，只是我在这里常年潜修，不问外事，并不知外间情形，不知晓他已然有反逆之事，不然也不会让他登门……
对了，临行之前，他我还赠了我一物，当时老道我也未太在意，也不知道友寻来，是否与这东西有关？”
张御道：“不知是何物，道友可能拿出来一观否？”
甄语平应道：“自是可以。”他伸手一拿，却是自星袋之中拿了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金铜小鼎，并托在掌中，摆至与眉齐高的地方，道：“朱鹚赠我的便是此物了，此物有宁心定气之功，别的却看不出异状什么来。”
张御当下便拿出芯灯，对此一照，发现那光芒正照落在金铜小鼎之上，显然这东西与朱鹚大有关联，甚至可能曾是其人炼化入心光之物，这便算得上其人一部分，也是如此才会被芯灯寻到。
而这东西，许也是朱鹚怕是玄廷来人追索，为偏误后来之人而故意留下的。
他转念过后，又问道：“甄道友可知朱鹚离开之后，又去了哪里么？”
甄语平摇头道：“其实我与此人并无什么太大交情，他当时只言是恰巧路过故是顺便探访，后来并未曾说及自己去处，贫道也未多问。”
张御点点头，一指那小铜鼎，道：“甄道友可否将此物交予我？”
甄语平忙道：“这是自然，道友尽管将此物拿去便是，”他叹了一声，道：“朱鹚既成叛逆，此物便是道友不要，贫道也不敢留在身侧了。”说着，就将这小铜鼎往前一递。
张御接了这铜鼎过来，稍作检视，便将之收入星袋之中，而后再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最后称谢一声，便就告辞离去了。
其实就在说这话的功夫，他已然试着感应了一下此地岛洲，因为这里内部并无禁制，所以他感应轻而易举把这里看了一个通透。
可以确定此间除甄语平外，只有几个精魄化身的役从，并无其余人存在。
等他来到了外间，又持芯灯在手，对着外间再是一照，这一次，那芯灯果然指向了不同方位。
只是他眸光闪了一下，却是没有继续去追，而是身形一转，再次来到那岛洲之内。
甄道人此刻仍是站在天中，似在想着什么，还未落回道宫，见到他又是回来，诧异问道：“不知守正可还有什么见教？”
张御看了他一眼，忽然对他一挥袖，一道强盛清光照落下来，甄语平在愕然之中顿时随着清光散去。
张御面色平静，对此结果毫不意外，他猜测不错的话，方才这甄语平其实就是朱鹚了。
在他看到的其人的述历之中，这个人身具一个玄异，可以自内而外完全变化成他人的模样。
方才那芯灯所指，实际并没有指错，其人实则近在眼前，只是故意把他注意力引到那铜鼎之上。
当时此人就在此地，而等他退去外间之后，其人又化一具分身在此，自己则迅速从另一面出了岛洲，这也是为什么那灯光又指向了外面。
至于此人这么做的目的，记述上有言，此人十分之擅长遁行之术，对方很可能是想在遁行之中耗干净芯灯上的气机，然后再回到岛洲之上安然存身在此。
这样就可以另一个身份安稳待下去一段时间，并继续筹谋下一步。至于甄语平本人哪里去了，是不是当真存在这么一个人，这却是需容后考虑之事了。
他只要抓拿到了其人，那么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消杀了这化身后，他当下传处岛洲，又祭起芯灯之光追寻下去。
在晦乱之地穿梭，除了需抵御暴乱的地火风水，还有就是需当心乱漩，这使得修道人不敢遁行过快。
不过他化身遭遇过一次乱漩，他心中已是有数，就算自己撞上也能从中设法摆脱出来，故是遁跃极快，只是一会儿，就追上了一股既熟悉且又陌生的气息，催那芯灯照去，雪亮光华一落，“甄语平”的身影霎时从中暴露了出来。
甄语平不想张御如此之快追到自己，他神色一变，却是把遁光一折，身影霎时一个遁跃，却是从芯灯照耀之下闪去不见。
张御一见，立知他是使了某种遁挪之法，不过在这晦乱之地，随意用得此术，那不定就会落入乱漩之中，此人多半是借用了某些自己留存的东西为引，又遁行回那处岛洲了。
而接下来芯灯所指，也是证明了他的判断，于是他心意一转，也是再一次回到了那岛洲之上。
一如他所料，甄语平此刻正站在此间，此人见他过来，身上形貌一阵变化，变作成了另一个面色苍白的赤目道人，从其面目上看，这是那朱鹚本人。
朱鹚沉声言道：“张守正不愧是玄廷授命的守正，一眼便识破了朱某的布置，只是朱某希望张守正不要再追下去了，朱某可以立誓往后不再出现在任何天夏人面前，如此也可避免你我一场斗战，守正以为如何？”
张御淡声道：“朱玄尊的话说完了？”
朱鹚神情一沉，道：“张守正何必如此？朱某也不是没有后手，若是你再苦苦相逼，那我便不得不做那个选择了。”
张御平静言道：“朱玄尊打算如何做呢？”
朱鹚冷笑一声，道：“尊驾可是听说过霍衡么？”
张御看了看他，道：“听过又如何？”
朱鹚沉着脸道：“这里是混沌晦乱之地，我只需言及我需转入混沌之道，就能唤得其人前来相助，入守正莫要逼我走那一步！”
张御没有再与他多言，身上清光骤然放开，朱鹚神情一变，他也没有犹豫，大声道：“我愿身入混沌，自此修持混沌之法！还请霍道友助我！”
他这一声唤出，一开始好似没有什么动静，可是随即他感到了什么，就见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道人就站在他的身侧不远处，冷然看着他道：“是你要想转修混沌之道么？”
……
……

第八章 昭梦化真为
朱鹚顾不上其他，对着霍衡急急拱手一礼，道：“是，自听闻混沌之道后，朱某一直在思虑此事，今次终于下定决心，愿意投入大混沌，还望霍道友可以接纳朱某。”
霍衡只是撇了他一眼，负袖站在那里道：“我不会收你的。”
朱鹚神情一变，急切道：“这是为何？”
霍衡悠悠言道：“要说你们两位之中，其实我更看好张道友，你实不及他万一，现偏又与他站在一处，两相对比之下，着实令我嫌弃。”
朱鹚虽被贬低，可他反应也快，目光闪烁了一下，道：“霍道友，实不相瞒，我这次唤尊驾到来，也是迫于无奈，到底也只是为了护命罢了。
张守正方成守正未久，这一次若不能我拿了回去，则必受玄廷责罚，那他不定就更容易转向混沌之道了呢？”
霍衡看向张御，道：“你说得好像有些道理……”未等朱鹚心中欣喜，他又道：“但是不屑为之。”
朱鹚气息不由一滞。
霍衡冷笑一声，道：“我从来不强迫他人，更从不用这等鬼祟手段，他人若入我道，那也需是认识到了混沌之道乃是上法，自身心甘情愿投来，而不是被怨愤裹挟而至。
你们以为混沌之道是什么？以为是任何人都可修持的么？此是上乘大道，非是世之俊才，天资杰出之辈根本不配入此门径。
似汝辈便是转修混沌，不过又是一个失了神智的怪物罢了，我要汝何用？便是来我面前，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朱鹚听得此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心中却气恼无比。霍衡的话就是明确告诉他，你想转修混沌之道？对不起，你不配。
而霍衡说完之后，便不再去理会他，只对张御一点头，随后如来时一般突兀消失不见了。
朱鹚在他消失那一刻，也是立时转身往外遁走。
他在玄廷已久，知晓张御身上必然携带有玄廷所赐法器，在弄不清楚的那是什么东西的前提下，他需竭力避免正面交战。
张御这时伸手一拿，擒光之术霎时发动，本拟将之定拿住片刻，再出后招，不过他随即却是发现，此术一下，其人虽是顿了一下，可过了一会儿，便就散去了，原来这却是一个虚影罢了，而其正身已是再一次跃遁出去了。
这里他也不得不承认，记述之上言及朱鹚擅长遁跃潜匿并不是什么夸大言辞，而是十分准确的描述，此人在此一道之上确实高明无比。
这一次要是没有芯灯指路，还真不见得能准确找到此人。
为防备朱鹚再次跳跃回来这里，他留下一个化身在此，自己则再度祭起芯灯，随着那光照方向追摄而去。
朱鹚一至外间，身影再度分化，一道化身急速往外遁走，而自身则是身形一虚，潜匿到了混沌晦乱之中，浑身气息也是收敛到了极致。
他明白只要张御手中那芯灯气机不绝，灯火不灭，那终归能找到自己，所以解决张御本人才是了解这件事情的关键。
他适才一直表现出避战甚至畏战的姿态，除了真的不愿意和张御交战之外，还有就是故意示以怯弱，漫纵敌人，为的就是让张御对自己的戒备和警惕有所放松。
其实他除了擅长遁隐之外，还掌握一门厉害神通，名唤“一元丈命”。
此神通并未记载在他历述之上，这可称得上是他暗藏的杀招之一。
这一门神通可倾尽他一身心力炼出一道寂灭生机的浑煞，煞光一旦落中敌身，必可夺其性命。
迄今为止，还无一人落中此术之人还活于世间的，哪怕是比他强大得多的敌手也是一般，这使得他的过往战绩看去着实不凡。
此前玄廷之上，首执提出活捉朱鹚，一时无人应声，也是这个缘故。
只是他这一神通，若是遇到感应敏锐之人或者是身上有厉害法宝护持的修士，那就不见得能奏功了。
但好在眼下这两个都是不问题。
首先这里是晦乱混沌之地，修道人的先兆感应也是被减弱到了最低。
再次他方才递给张御那小铜鼎的时候，却是趁机借此探看过了，可以确定后者身上并厉害的护身法器，故他此刻自可以放心施为。
他暗暗一运心力，背后腾起一个团黑雾，里间却是悬着一对诡异双目，而其余部分飘忽不定，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他猛然一睁目，循着那冥冥中一那一缕感应，朝着某一处把心力就是一放！
张御此刻已是岛洲之中步出，正要循光遁去，这时他忽然觉身上有一缕异样气机轻微动了一下，随即便感有一股莫大威胁袭来，就在这感觉自心神之中升起的同时，一道煞光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刹那间，“补天”玄异自然应发，所以看去他一层晦涩光芒为包围，他眸光一闪，全力心光以逐斥，在一息之内就将这煞光驱逐了出去。
此刻他也是感觉到了这道煞光的凶诡之处，此光但凡只是剩下一点，也可轻易致敌于死命。
若是一般人，就算同样拥有补天玄异，没有如他这般浑厚的心光法力，那是挺不下这一击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场毙命。
因为此术这是直接摧毁修士生机的，所以就算是拥有还生玄异的龙道人挨此一击，也是一样结果，还生玄异根本不会有发动的机会。
而朱鹚发出这一击之后，整个人一下变得虚弱起来，可他发现张御竟然半分损伤的迹象也没有，眼中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他当下一发狠，便要全身心投入大混沌中，不管霍衡如何贬低他，不管是否会变成混沌怪物，他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就在这时，耳畔却是听得金铁碰撞之声，一道闪着光华的锁链飞射出来，只是绕身一转，就将他牢牢捆缚在内，并且将他欲投去大混沌的气机心力俱是镇压了下去。
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是一直延伸到张御身前，他伸手出去，将那锁链一端一把拽住，这缚龙炼索连真龙原身亦能捆缚，将朱鹚拿住自不在话下。
只是他也能感觉出来，这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祭炼出来的，想要如意转运那自是不可能的，总会迟滞那么一息时间。
也就是朱鹚现在耗尽了心力，要是放在激烈斗战之中，其实根本没有使用出来的机会。
所以往后自玄廷处借来的法器不可多做倚仗，还是继续巩固以自身根本为要。
此刻他看了此人一眼，一拽锁链，便往回飞遁，未有多久，就再一次回到了之前那岛洲之上。
之所以选择到这里，这是因为所有玄尊在外开辟的道场都与清穹元磁有着牵连，可以直接通过这里回到元磁辖界之内。
待到此间落定，他仰起头来，看着上空，心意催动之下，守正印信随之浮动而出，向着上方飘去，达到顶空之后，周围天地一下灰暗下来，而后一道明光照在了他们两人身上，他往上飘升而起，在锁链碰撞之声中进入了明光的另一端。
随他踏入清穹地陆之内，背后的光云也是随之缓缓收拢。
明周道人这刻出现在了他身旁，看了那精神萎靡的朱鹚一眼，打一个稽首，道：“守正看来已是把人擒捉回来了？”
张御道：“还差一步。”他伸手一指，在朱鹚骇异神情之中其整个人霎时爆散成一团光气。
明周道人一怔，他诧异道：“守正这是何意？”
张御神情平静的自星袋之中取出了那只小铜鼎，而后将之扔在了地上，淡声道：“这个方才是正主。”
那铜鼎在地上滚了几圈，上面有光华放出，霎时变化为朱鹚模样，他满脸不可思议，十分不解道：“张守正，你是如何发现的？”
张御淡言道：“本来你的确可以瞒了过去，但是你方才发动神通之际，铜鼎之上却有气机先动，当时我便知道这里定然有问题。
我在你历述之上见到说，你观想图常常能变化为他人之物，从而突施一击，并屡屡建功，但这里却从未有过变化他人之举，我猜这当是你有意暗藏起来的更深一层的变化了。”
朱鹚默然片刻，随即叹一声，道：“百密一疏。”
事实差不多正是如张御所猜测的那般，他的观想图名为“昭梦”，可以完全变化成自己的模样不说，连一身神通法力也可一般无二，只不过他真身在那个时候就无有丝毫抵抗之力了。
但他有一门“同尘”玄异，可以在一段时间变成任何一个他曾经接触的某一件东西，这便可以避免与敌接触。
而他的观想图化身一旦出现，就会认定自己就是真身，在不被杀死的情况下那是不会暴露的。
其实就算被杀死，哪怕是在晦乱混沌之中也很难暴露，他也曾经有过主动输给追击之人并假死的打算，奈何照梦化身有自己的意识，认为自己就是正身，哪里可能自己去主动自裁？所以这个想法注定无法实现。
他也只能退而求此次，令其代己而存，万一被捉，正身也能瞒天过海，由此逃脱，但不想一个不经意间的小破绽，便就暴露了自己。
他抬头看向张御，道：“张守正，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
张御其实之前检查过那小铜鼎，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若不是此前气机异动，他方才又认真检视了一遍，还当真会漏了过去，甚至最后可能给其人逃脱出去的机会，毕竟事先谁又能想到这小铜鼎才是其真身呢？
他想到在那记述之中，对此人的评判乃是一个“狡”，还真是准确无比。
明周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是赞道：“张守正洞察秋毫，观辨入微，明周佩服，在下这便给玄廷传报，让上面前来接人。”
……
……

第九章 攀星坐宫台
张御知道守正职责只是负责拿人斗战，至于审讯查问，则不在自己的权责之内，故道：“明周道友传报便是。”
明周打一个稽首，便起意向上传报，等不许久，便见半空之中绽开一道清光，随即自里出来数个三丈高下的神人。
这些神人浑身俱有金光罩身，落至地表后，都是十分恭敬的对张御低头一抱拳，其中为首一人道：“玄廷座下监卒‘午壬’，奉上命前来押送玄尊朱鹚。”
张御不难看出，这些个神人都是由先天精魄所化，这些人天生具备异力，若是放至凡间，最次也能和三章修士一较高下，只不过天夏却是不会允许这些人去往外层的，他道：“午监士把人带走就是。”
因有明周道人这个清穹之灵在此，也就免了诸多文书印信的交换了，并不似在下层那般麻烦。
午壬恭敬称是，他大步走到被缚龙炼索重新捆缚上的朱鹚面前，也是客气抱拳道：“朱玄尊，小神得罪了。”
朱鹚只是哼了一声。
午壬走上前去，将数枚玄廷赐下的符印往朱鹚身上一压，随后将缚龙索一拿，便就带着其人往天中去了。
张御待午壬等人离开之后，便一拂袖，将芯灯法器送去明周道人那里，道：“道友替我将此物还了去吧。
明周道人应有一声，将芯灯收了回去，而后问道：“守正既是回来，可要去驻宫一观么？”
张御略略一思，他现在还未曾开辟自家道场，清穹还无落脚之地，守正驻宫不失为一个去处，便道：“劳烦道友引我去得那处。”
清穹地陆深处，也是元磁之力最为凝聚之地，这里竖有一根根以道箓锁链牵连的通天大柱，而每一根大柱之下镇压的都是过往擒捉起来的强横异类及天外邪神，还有一些，则是犯了律令的天夏玄尊。
武廷执站在一根雕刻有巨大龙身的大柱之前，上面隐隐约约显示出来一个模糊的身影，自是被道箓锁链捆缚的无法动弹，他隆隆声音自上传下来道：“武倾墟，除非你放我出去，否则我是不会说的。”
武廷执面无表情道：“天夏自有法度，你刑罚未满，我岂会放你离开？待罚期一满，一刻我都不会多留你，但若你助我破解此事，我可上禀玄廷，斟酌削刑。”
那人影不耐烦道：“不过削个数十上百载罢了，又与我何益？还是那句话，放我出去，我立刻帮你把龙淮那后辈的记忆挖出来。”
武廷执语气一如方才，道：“你知晓这是无可能之事。”
那人影冷笑道：“那就休要再提了。”
武廷执默默站立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人影也没出声，似在等待着什么，场中一时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光影一闪，明周道人浮现于一侧，对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武上尊，张守正已是把朱鹚被抓拿回来了。”
武廷执神情不变，可眼眸之中有亮光闪过，随即他毫不犹豫转身从这里离开。
那人影看着他远去身影，不由哼了一声，低声道：“守正……”语声之中却是流露出某种厌恶和敬惧的意味。
武廷执走到了外面，道：“人到哪里了？”
明周道人回道：“已然送至明霄台了。”
武廷执一点头，道：“这次张守正做得好。”
朱鹚可不简单，本身就是擅长隐遁匿迹之人，且过去也有着骄人战绩，称得上是一个强手。
而张御方才接任守正之位才过去一日罢了，居然就这么快把此人拿回来了。
他之前对于张御了解不多，只是看过后者过往历述罢了，可是说实话，能坐上廷执之位的玄尊，又有哪一个在低位之时没有过人的功劳和战绩呢？
也就是拘拿余常一事，令他稍加重视罢了，却是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位了。
转念过后，他神情愈发严肃起来。眼下重点还是需落在朱鹚身上，若是能从此人身上找到龙淮留下的记忆拓板，或者从其人身上得知那些曾参与打开层界门户之人，再将之抓拿起来，便能将内部肃理干净了。
张御此刻则是随明周道人而行，两人乘渡在一艘飞天舟筏之上，自地陆而起，直趋天穹，只是不一会儿，出现在了清穹云海之中。
明周道人言道：“张守正请看上方。”
张御往上看去，上空是万点星辰，但只是凝视了一会儿，他便感觉自身的守正印信与某一个闪烁星辰相呼应，意识不由微微一动，下一刻，他已是出现在了一座宫阙之内。
脚下是冷硬洁白的玉石地台，周围是高大的蟠龙大柱，左右两排殿柱一直延伸向前，直至殿台上方一处高座之下。
只是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周围可以望见外面翻涌的云海。
他正打量之间，外面飞来了一团赤光，这却是一个冒着炽热辉光的火鸟，入殿之后，翅翼一扇，变成一个峨冠博带的清秀少年。
他恭敬一礼，道：“见过守正，小人朱百一，乃是这里的值日星官，观见守正来此，故是过来请示，可要小神每日过来值守此地么？”
张御一望而知，这又是先天精魄所化神人，虽是朱鸟模样，可那只是自身表自然之照形，与真正的禽鸟没什么关系，互相也牵扯不到一起。
明周道人这时也出现在了殿上，他道：“守正，上层日月诸星照耀清穹，皆有星官负责按我天夏时历排布守值，不过若守正不愿，守正宫也自可以倒转昼夜，自定时序，”
清穹时序是按天夏定下的天历来走的，但具体到某些玄尊身上，却未必如此。有些人喜欢全昼，有些人全夜，更有些人喜欢视心情变动而转，这就全看个人喜好了。
张御道：“不必了，就按原来天夏规序便好。”
朱百一恭敬俯身，抱拳道：“是，小神领命。”他瞥见明周示意自己离开，便再是一礼，他重化赤鸟飞去了。
张御迈步往前走去，踏着台阶来至玉台之上，一振衣袖，转过身来，在台上落座下来，此时顿觉到整座宫阙都是一座法器，于是他把心光一放，笼罩整个殿宇，试着将之祭炼了起来。
明周道人走到阶台之下，言道：“守正，宫中本来还有役从卫侍，外间本来也是设有驻地耳目，自上任守正不在之后，守正宫已然空了有六十多年了，守正若是需用人手，需得再次下谕召集。”
张御思考了一下，在他这个层次之中，一旦斗战起来，来多少低辈修士都是无用，不过在斗战之外，却不可能他都事事亲为，总要有一些人听用的。
尤其是浊潮影响之下，一些裂隙即便出现了，上层也难以及时发现，而各上洲玄首也不可能离开驻地，这便会使得一些外敌趁虚而入，而若提前安排人手四处巡察，便有情况，也能及时发现。
这里他可以招纳自己的旧部为用，不过人数还是太少，于是他道：“明周道友，稍候你且推荐一些人上来。”
明周道人当即应下。
就这说话的工夫，张御也是祭炼好了整座宫阙，随着他心光一收，前方顿时展开了一道光幕，这却是内层和外层的舆图，内层一十三上洲及外层二十八宿皆在其上。
他站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守正就是专司斗战和对抗外敌的，所以这舆图之上最为显眼的便是诸多内外层的出入口，还有本就存在那里一直不层合闭的裂隙，其中以玉京三处罅隙最为显眼。
但也是如此，天夏才把首府立在那里，作为守御外敌乃至吸引外敌的第一线，这几百年来，除了一些边角的零星斗战外，碰撞最激烈的争斗多是围绕着那里爆发的。
他看了一会儿后，伸手一拿，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这东西是他在守正宫深处发现的，心光入内一转，见这是过去守正对使用过的法器的记载和评判。
除此外，里面还有一例例对过去曾经擒获或者斩杀敌人的记述，这里面几乎没有守正对自身的描述，但是关于敌对之人的记载却是十分详细，这也是让他大开眼界，于是就又回到了主座之上，仔细翻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外间日光渐渐退去，这一座云海宫台逐渐入暗，虚空之上，无数星光随之亮起。
这个时候，却有振翅之声传来，却是自外飞入进来一只白色的鹤鸟，在宫檐边沿处收翅降下，落地化为一个身材高挑的清丽少女。
她先是偷偷往座上看了一眼，低下头来，万福一礼，道：“见过守正，小神素织，乃是司月，负责巡守此夜。”
张御意识中玉简之中抽离出来，对她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以后不必每日前来参禀，诸事照正序而行便可。”
素织道了一声是，再是看了看他，一礼之后，便变化鹤鸟飞身离去了。
张御这时转目看向殿角一处无人所在，道：“明周道友可是有什么事么？”
明周道人再度现身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言道：“特来禀告守正，守正的此旬功俸已是送到宫前了，还有此次擒回玄尊朱鹚的功赏玄廷亦是一并赐下了。”
……
……

第十章 持修由功取
张御放下手中玉简，略略一感，见得殿台之上有一道烟霞飘旋，便放开门户，令其进来。
这一缕烟霞入殿，落地化为一个精致案台，两侧护挡之上皆是刻有玄浑蝉纹，在案台上端，则是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尊三足玉爵，爵口有莹莹光亮自里溢出。而在案台之下，则收有一座金铜小丹炉。
明周道人言道：“守正，按玄廷功俸，守正每旬可领三釜‘玄粮’，一炉运灵丹丸，而守正此次擒回朱鹚，故玄廷又赐‘玄粮’三十钟。不过守正若是需要祭炼什么法宝，这玄粮也可交由在下换成各类宝材。”
张御看有几眼后，伸手入那玉爵之中抓了一把，入至掌中的是一粒粒饱满光滑，犹如米粒的玉实，在那里焕发着流光溢彩，且每一粒都是沉滞无比，有若山岳之重。
他思忖道：“此物便是玄粮么……”
在来上层之前，他曾向戴玄尊问起过玄廷诸事，其中就有说及这“玄粮”之事。
据说这玄粮之中蕴藏有‘元质’，说此物乃是天地之玄化，万物之元精，真修将之炼化之后，便能够巩固己身，提升修为，而玄修炼化之后，也则能够增补神元，可以说上是十分重要的修道资粮。
而这东西也只有在上层方能寻到，至于真正源头在何处，恐只有廷执或是那些执摄方才知晓了。
他手掌微微一侧，任由手中玄粮重新倾洒入玉爵之内，口中道：“未知各洲玄首和外宿驻守呢，功俸又如何？”
明周道人道：“如今上洲玄首每旬可领五釜玄粮，外宿镇守每旬领三釜玄粮，同样是得功另计。
不过此也非是一成不变，百余年前，外层镇守功俸不过一釜罢了，与如今可不比了。
而征伐斗战之时所得功俸与平日又有不同，各守镇玄首功俸虽不及廷执，然则少数治功得上者，却也不在廷执之下。”
张御点了点头，看来除开自身职位不提，玄廷就是以功劳论来厚薄，他身为守正，若想多得资粮，那就需尽力剿杀敌众。
他一拂袖，将面前所有东西都是收入进来，而后往里殿走去。
明周道人对他背影打一个稽首，自觉告退下去。
张御行至内殿之中，再一挥袖，一股烟霞飞去，将东西又再放了出来。那丹炉在落定下来后，便被他心光引燃了起来，少顷，便自里面飘出一缕清气，他只是稍稍一感，便觉身躯清灵了几分。
丹炉之内的运灵丹丸就是用来辅助玄尊修持的，每一炉通常可用十日之上，差不多就是一旬。而这只有上层修持的修道人才得有赐，内外层界镇守则不享此利。
不过这些东西也仅只是辅助罢了，其实真正能给予修道人好处的还是在于玄粮。
他在宽敞殿厅之中的蒲团之上坐定下来，开始呼吸调息，不一会儿，那玉爵之中的玄粮化为一缕缕清灵微光，并被召摄入到他身躯之中。
他能感觉到，只是这片刻之间，自家神元便就增加了些许。
他心下一思，修士到了玄尊之境，并非凡人之躯时可比，已可化炼万物为自己用，看来这玄粮便能助自己助长神元。
而他自成就玄尊之后，无论六大正印，还是视为根本的言印道章，这无疑都需要大量神元去填补，这个玄粮来的正是时候。
只是光凭这些，并不能使他超迈同辈。那些在他之前不知多少年就已修道有成的玄尊，借此资粮之利，如今不知将自身功行推至不知何等地步了，与那些个廷执上尊相比，他的确道行尚浅。
按照正常情形按部就班修行下去，他便能超迈这些人，也不知是在多少年之后了，不过他可自外摄取神元，却使得他多了一个追赶这些上尊的可能。
眼下守正之位当真最是合适他不过，此职可以四处巡游，他大可以趁这个机会去那些隐秘地界探查，从而找寻那些蕴藏有神元的物事。
在思量过这些后，他便收拾心神，入至定中。
待是一夜过去，他睁开双目，见那玉爵之中，玄粮已是少却了三分一，正待将之收起，忽然心下一动，却见那玄浑蝉飞了出来，光灿灿的翅翼一展，绕着那较小的玉爵飞了一圈。
他心中立时明悟过来，却是观想图除了他自身修持之外，也可依靠玄粮壮大，心下一转念，这么说来，真修的元神应该也是如此了。
不过观想图与他本是一体，好处也是落到了他身上，分润一些也是理所应当，于是由得玄浑蝉去吸食玄粮，自己则是拿起玉简，继续翻看前任玄正留下来的那些记述。
随着每一任守正的记述看下来，他也是发现，天夏渡来此世之时，守正人数是通常是维系在四位以上，不过那个时候担任此职之人全都已是战死或是失踪了。
而百来年前守正之位又有替继，那个时候乃是两位，如今其中一位依然玄廷之中，但不知具体担任何职，还有一位，似也是不知去向了。
纵观这几百年来担任守正一职，只有少数人是能功成身退的。
其实这也不奇怪，守正通常冲在斗战最前沿，这里可不存在什么公平较量，往往一人便可能应付数个敌手，那可是极为凶险的，任你功行再高，也不见得能稳操胜券。
似如他之前遇上的朱鹚，若是其人运使神通时有人在一旁配合，那还真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所以自身稳固才是紧要，他也是在考虑，下来要应付各路敌手，自己势必也要有一至两件上乘护身法器了。
而此时此刻，在他入驻守正宫，并传出要召集人手消息后，却是引发了那些生存在上层的神人的关注。
这些神人大多数都是向往玄廷，并且亲近玄尊，以在玄尊之下效命为荣。
这是原因是此间每一个神人都是在清穹之舟定压晦乱混沌之后诞生的，而他们也无不是感玄尊之意念所化，所以一听有玄尊召集人手，都是主动愿意来投。
云海一座宽敞宫台之上，几个年轻神人围拢在一处，朝着一名清秀少年问道：“朱百一，你可是见过这位张守正么？”
朱百一不满道：“叫我朱值日。”他哼了一声，得意道：“我可告诉你们，守正到来宫中第一日，我便见到守正了。”
几名年轻神人互相看了看，有一人问道：“那么就请朱值日说一说，张守正到底如何？”
朱百一这才满意，道：“我告诉你们，这位守正可是有大本事的。”
见得诸神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咳了一声，道：“听闻守正以往还在下界时，就曾拿住过玄尊，方才担任守正的第一日，就把遁逃出去的朱鹚玄尊给捉拿回来了，我看来日必然能成座上那一位。”
几名年轻神人一听，心中不由热切起来，有人憧憬言道：“朱百一，那你说我们要是跟着张守正，他会不会放我们下界呢？”
朱百一脸色微变，呵斥道：“住口！”
他看了看几人，低声道：“玄廷的规矩不知道么？好了，我不与你们多说了。”说完之后，他化为一只火鸟飞腾远去。
那几名年轻神人互相看了看，一时也没了兴致多谈，也是各自分散离去了。
守正宫中，明周道人起双手将一份玉册往上一递，道：“守正要的名单，在下已是备妥好了。”
张御目光一落，这玉册便就飘了过来，他打开一看，这上面分为两个册目，一个载录的是先天精魄所化的神人，一个载录的乃是修道人。
他对于那些神人的要求只是值守宫阙，接迎往来同道，或是传递消息，或是去巡查各处道场，毕竟他们本就是在晦乱混沌之地中诞生，做起这些事来十分方便。
至于派遣其等下界，那是绝无可能之事，玄廷也是不会容许的。
这些神人先天纯净，在上层还好说，可一旦去了内外层界，在浊潮和虚空外邪侵袭之下，那也是堕落得比谁人都快，难知会变成什么东西。
还有玄尊怀疑，内层之中那些异神，有一部分极有可能就与这些先天精魄有关，所以还是拘束在上层听用为好。
所以在内外层界办事，还是需依靠修道人。
他大致翻了一下，见修士名册之中有一些熟悉名字，显然玄廷对各洲各宿出色的修士也都是有所留意的。
除去这些人，他发现还有一些较为特殊的人也是罗列其上，口中道：“玄尊弟子么？”
明周道人言道：“这是几位玄尊闻得守正在挑选人手，故是举荐上来的。”
张御再是翻了翻，心中顿时有数。
这些修士正如接替他玄正之位的卫高一般，都是不怎么受师长看重的弟子，故是来他这里做事，顺便积攒资历经验，日后或许也能在玄廷任职。
他道：“明周道友，他们可知，若到我门下，所要做之事可比其余镇守一地来得凶险得多。”
明周道人道：“他们自是明白的。”
张御点点头，只要这些弟子自家心中清楚便好，如果真有本事，他自不会推拒门外，但也不会去刻意照拂。
不过他真正信任之人，还是自己的旧部。
他合上玉册，心下想着，也该是找个时候，妥善安排一下了。
……
……

第十一章 变机已入世
奎宿，昙泉州。
李青禾正在扫洒落叶花瓣，这个时候，忽然见正堂之上清光大放，整个宅院都似沐浴在一片仙灵氤氲之气中。
他露出喜色，忙是往正堂中来，走到里间，见案台之上摆放着一张散发莹莹玉光的谕旨。
此刻不止是他，青曙、青曦察觉到动静，都是一并走了进来。
青曙看了一眼，高兴道：“当是先生的传旨。”
李青禾嗯了一声，他走上前去，先是对着案台一礼，这才上前将谕旨拿起。
他打开看了看，抬头道：“先生要我把许先生还有左先生他们寻来。青曙，你走一趟，把他们两位找来。”
青曙抱拳道：“交给我便是。”他眉心一闪，外甲已是披上了身，而后飞空腾跃而去。
李青禾道：“青曦，先生传诏，这两位先生当是很快就会到来，尤其是徐先生，不定片刻就至，你去准备一下，好招呼好二位。”
青曦道了声是，也是转身离去了。
李青禾回到案前，把谕旨收好，他正欲退去时，却是露出了一丝讶色，见那案上还有一个玉匣，可是刚才却不曾见。
他想了想，上前打开，见里面有一枚金丸，并有一股异香随之散开，他还未怎么看清楚此物，这东西便倏忽化一道金光落入他体内。
他微微一个恍惚，旋即出了一身大汗。
可这身大汗一出，他却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好似卸脱了什么负担，并且莫名知晓自己的寿数也是因此而延长了许多。
他知这是张御施的手段，心下欢喜无限。
这份欢喜并不止是自己寿命延长了，更多是的能够跟随张御的时日也跟着变长了。他对着案台上的谕旨一个拜俯，道：“多谢先生赐丹。”
青阳上洲，位于全州的玄府分府之中，万明道人正在给下面新近入府的一众弟子讲法。
待得讲法毕，听得一声钟响，众弟子起身一拜，都是很有规矩的陆续退出殿外。
万明道人拿起案上茶盏，饮了一口清茶。
这些天来此听道的学子越来越多了。
青阳玄法修士虽然有不少，但似到他这个境界的，却又舍得下身段每日都出来教导学子的确实稀少。
不过这也与他自觉前路已尽有关，毕竟他并不认为每隔三十年一赐的上法章印能轮得到自己，那还不如沉下心教导后辈，光大玄法。
只是这些天来，他心中也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像是感觉与自身切身相关一件事发生了，可是偏偏又无所追觅。
正思索之间，他忽然听得一声飘渺声音，不觉抬头看去，见是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微光之中，而后上方一道光芒落下，里间有一道谕旨从中飘落下来。
他先是露出惊异之色，随即神情一肃，站了起来，躬身上去，双手一接，待那谕旨落到手中，那些异象方才散去。
他将谕旨打开，一见之下，神情既有震惊也有期待，看罢之后，他对上空行有一礼，道：“万明当不负所托。”礼毕之后，他收好谕旨，便往堂外走去了。
张御站在守正宫中，看着前方光幕浮现出来的舆图。
如今天夏最为主要的根基所在，当就是现在的内层了。故是当年在外设了二十八宿做以守御后，就有一名守正专司清理内层强大的异神及灵性生灵。
在如今天夏一十三洲疆域之内，这些异类算是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可这并不是说内层就没有高层力量存在了。
便如他所知晓的东庭都护府深处，就有远古异神的存在，不过这些异神背景不明，还处在偏远之地，在没有正式进犯天夏之前，目前还是以戒备震慑为主。
最主要的是，还是要防备自外层侵入进来的大敌，两界门关若是被时时穿渡，所带来的破坏远比内层的征战更大。
这时自外走来了一名年轻神人，向他恭敬递上一封符书，道：“守正，内层报上来的消息。”
这几日，大概有十余名神人填充进守正宫的司值，只要他们不曾受的外邪侵染，那么便对玄廷和玄尊忠心不二，可以放心使用。
张御遥空拿过符书，目光一扫，见这是翼空上洲报上来的，言及多了出几处疑似裂隙的地方，如今已然派遣弟子前去查看。
翼空上洲就在青阳之北，洲陆连天接宇，为玉京之羽翼，这个地方对裂隙是最为敏感的，所以但凡疑似有两界通道的地方出现，都会立刻上报。
而这事现在与他有关，故是玄廷那边收到消息，也是立刻送呈过来一份。
可是他认为，以后这等消息最好是能直接报到自己这里，这般他及时作出应对。
且他也不信除了翼空上洲别处地界就没有裂隙存在了，只是不曾发现，或是发现了也是不曾报上来罢了。
故是他需要在一十三洲之内都排布下足够的人手，专以负责巡弋查问此事。
这些事情还需一段时间的安排。
奎宿地星某处，青山之下，白石之畔，师延辛正在一座湖岸小亭之中垂钓。
本来天地寂静，湖光如镜，似只有他一人在此，可这个时候，却一个人影踏湖而来，湖中顿时泛起无数涟漪震荡。
师延辛看了过去，平静道：“梁道友，你把湖中鱼儿都是惊走了。”
梁屹沉声道：“哪来的鱼，哪来的湖？”他这话一出，周围景物轰然一下破碎开来，周围变成了一片空旷的荒原。
师延辛看着手中剩下的钓竿，摇了摇头，随后将之化去，站了起来，道：“听闻你一直在外游历，这是回来了么？”
梁屹走到他近前，道：“师道友，你感觉到了么？”
师延辛看了看他，沉吟一下，道：“梁道友想问什么？”
梁屹看他的反应，点头道：“看来你也是感觉到了。”随即他道：“老师曾与我过说一些话，不知道师道友的老师是否也与你说过？”
师延辛想了一想，坦然道：“是说过一些，不过我不太明白。”
梁屹道：“余师说那些话时，我也不明，可余师说我不用太明白，到了时候，我自会知晓，并且说若真有这等机会，让我不要犹豫。”
师延辛沉默不言。
梁屹则是沉声道：“这就说明我们之前所走的路并不见得是对的，那些赐印当是错的！”
师延辛一下看过去，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梁屹继续说道：“既然错的，那便要纠正！”
师延辛神情微变，道：“你不要做糊涂事！”
梁屹沉声道：“我并不糊涂，如果我行的是正道，那么就当去做，这也是我的道心。”
师延辛皱了下眉，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万一……”他摇头道：“罢了，反正世上也没几个人会信你。”
梁屹道：“能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自是不信！”说完之后，他脚步一挪，似便要离开了。
师延辛这时忍不住道：“我听说了一事，”
梁屹转身回来。
师延辛道：“我听说张巡护成就玄尊了。”
梁屹不禁神情一震，但再接下来他似想到了什么，精神振奋起来，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师延辛看着他，认真道：“我的意思是，梁道友下来真要做难事，或可摆上供案，设法联络张玄尊，那么或许能得庇佑，不要不舍得面子。”
梁屹想了想，点头道：“虽然以往是同辈，但是修道不论先后，既然巡护已成玄尊，那与我师已是平辈，梁某拜他，也是理所应当。”他一时心情大为畅快，抬手一礼，道：“告辞了。”
师延辛突然说了一句，“我不如你。”
梁屹摇头道：“没有谁不如谁，只是我们的路不同罢了。”说着，他便纵光一道，飞空离去了。
张御正在准备排布人手的时候，一名神人值司走入进来，言称玉素上尊来访。
他闻报后，便自宫中迎了出来，在宫门口与玉素见礼。待礼毕后，玉素道人直接开口道：“朱鹚已是招了。”
张御眸光微动。
玉素道人言道：“龙淮的记忆拓板并不在朱鹚那里，而是另有去处，不过根据朱鹚交代，又有一位浑章玄尊被牵扯了进来。”
张御一转念，朱鹚交代是一回事，但龙淮的记忆拓板不在，那说明这背后可能还有人。
玉素道人道：“原本玄廷之中一些廷执因为浊潮可能对浑章修士带来各种影响，甚至放大了他们的执欲，故是有意立下法度，约束他们。
只是此事尚在争议之中，怕也是如此，才是引得一部分浑修铤而走险，不过此事一出，这法度不立也当立了。”
他顿了一下，“那人已被陈廷执亲自出手拿了。”
张御到了上层后，对经常露面的几位廷执也是设法做了一番了解，这位陈廷执乃是浑修出身，此人亲自出手，显然是借此表明了自身的立场。
玉素道人肃声道：“待得下一次廷议，这件事该当就定下了。我天夏只要立了法度，那必然需遵守，无有道理可讲，而在此事前后，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故，张道友下来需要多加留意了。”
张御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我理会的。”
玉素道人抬头看了眼守正宫的殿檐，道：“只待此事平息下去，便当可设法玄法正名了。”
……
……

第十二章 道传需依凭
张御送走玉素道人后，站在原地想了想，现在玄廷主要需对付的是那些浑修，这表面看着与玄修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却是有极大牵扯的。
尽管浑修之中大部分人把自己看作真修，可实际上真正的真修也是将其等算在玄修之内，特别是在玄廷之上，唯有浑修和那些“玄修”联手起来，才能与原来的真修相抗衡。
此前那些浑修暗暗算计玄修之时，也未必没有这样的考量。
不过暗中算计玄法之事和打开两界门户的事情现在放到了一起，此辈弄出动静越来越大，玄廷又怎么可能不作回应？定然是将要其等打压下去的。
但在打压过此辈之后，从大体上看，玄法可能会变得更为势弱。
若是自身弱小，那么哪怕你本身无有问题，别人也会先盯上你，因为便是得罪了你也不怕有什么后果，更别说现在的“玄法”满身都是破绽。
而玄廷之中现在废玄之说其实一直不曾消亡，要是下来借此废玄也不是不可能，不管你是真玄法还是假玄法，只要是玄法，那么都可顺势一并废了。
当初玄法被一力推动出来，主要是为了填补中下层的力量，可对于上层的力量并没有很大的影响。
但假设有可代替中下层缺陷的力量出现，那么从上层的角度来看，玄法的确不是必须存在的。
尽管玄法更有利于天夏人寻道，这一点也没人在明面上反对，可有些人心中恐怕并不这么想，甚至并不喜欢这样。
张御原本的对策，是靠着自己这个开道之祖慢慢推动玄法，最好是能再引导出新的玄尊。
玄法在于交流，每多一位玄法玄尊成就，便可多一个人与他进行交流，且在玄廷之上也便有了更多的话语之权，这般就能慢慢扭转局面。
可是现在看来，恐怕有些人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尽管玉素道人包括背后那位执摄看着是站在他这一边，可是这两位能做到哪一步，目前还不好说。
他想了想，要改变这等局面，除非自己寻一个能够让玄法立足稳当的根基，使之无法在短时内被替代，那么才好做下来之事。
一念及此，他不禁站在原地深思了起来。
那些负责值司的神人看到他似在思索什么，也不敢上来相扰，都是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不曾发出半点声息。
张御在外站定许久之后，见天光渐黯，看去又要入夜了，这才走入里殿，坐定之后，拿起摆在架上的一册道书翻看了起来。
在成就上境之后，真修还能继续修持的功法的，道路依旧很是明确，可是他作为玄法开道之祖，当真是没有任何前例可循了，完全只能自己摸索道路了。
好在身为守正，可以任意翻看前人所著道书，而玄法真法殊途同归，总有可以借鉴之处。
他方才在理顺思绪后，也是想着能否从得到一定的启发，而在翻阅之时，他也是隐隐约约有了一丝似若似有的头绪。
奎宿昙泉州中，自张御自去上层之后，许成通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带着弟子留驻地州之上，一副随时等候传命的模样。
虽然他的几名弟子都是为此腹诽不已，可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而青曙奉命这一来传报，他不觉精神振奋，立刻赶至庄园之中。
李青禾这时方才从正堂出来，看到他已是到来，道：“许先生来了。只是左先生未至，许先生怕要再等上一会儿。”
许成通道：“只要不曾耽搁巡护的事，许某等着便好。”
而在等了大约小半天之后，左道人也是到了。
他实则也在昙泉州，之所以来得晚了，却是因为他自身照影方才正沉于洪乙层界之中。
此前沈玄尊绝了所有通往洪乙下层天行晷，并且消杀了大部分的下层力量照影，不过他那一击不分敌我，连待邪神神裔的投影一并被杀绝，那里也是由此平稳了一段时日。
现在军署将放置在玄廷之中的唯一一驾通向那里的天行晷搬了出来，重新沟通了这一层界，他也是抓紧时机四处捣毁各地的邪神祭坛。
若是能将这一层界所有邪神祭坛推倒，那么邪神那一方的力量照影自也进不来此间了。
只是他正忙碌之时，突闻张御相召，做了好一番安排之后，这才得以赶了过来。
左，许二人相见，都是相互客气见礼。
李青禾道：“两位既然到了，那便随青禾来吧。”
两人神情皆是一肃，随李青禾来至堂上。而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也是跟随着一起来到了堂上。
李青禾将那谕旨拿出，走到前方，摊开至那案台之上，而后对着上方一拜，道：“先生，许先生，左先生都已是到了。”说着，俯身一拜。
许成通、左道人二人也是毫不犹豫躬身拜了下去。
只是片刻之后，就有一道清清光芒照落下来，在大殿之内洒散开来，而后便见张御虚影负袖立在了堂上。
许、左两人赶忙道：“见过巡护。”
张御道：“许执事，左道友，我如今已非巡护，玄廷授我守正一职，专司杀伐斗战，清剿内外诸邪。”
两人忙是改口道：“拜见守正。”
张御道：“而今我有感内外层界裂隙处处，却少人查看封堵，故需你等去牵首去做此事。”
他一挥袖，便有两套印信衣袍落下，道：“你等自后便为我守正宫中的值司，我予你二人自行招募弟子门人之权责，待准备稳妥后，再来报我，我自会安排后续事宜。”
两人收了衣袍信物，当即躬身称是。
左道人此刻不由心头激动，他之前拜在张御门下，算是得了一个身份，勉强可算是玄廷中人了，但是没有印信，终究不稳，如今得封值司，这才算是有了一个正经身份，自此之后，再也不算是没根脚之人了。
许成通虽也一般高兴，可心中却想道：“只要跟好了守正，身份什么的都不打紧。我定要事情办得漂亮妥当，这般守正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想起的也是我老许。”
张御这虚影又是再交代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在两人恭声相送之下，影光一散，化去不见，而那一道清光也是徐徐收敛。
这个时候，那角落边小小的身影忽然往清光之中一窜，便随那光芒一同消失不见了。
守正宫中，张御伸手出去，把出现在手边的妙丹君按揉了一下，道：“你既然来了，那便待在这里吧。”
说完之后，他一边按揉着妙丹君，一边翻看着道册，许久之后，有神人值司进来禀告，道：“外面有两位上修前来拜见守正。”
张御心思一转，已知这两人来历，他道：“唤他们二人进来。”
不一会儿，外面进来两个年轻修士，俱是长生玉立，相貌不俗，只是身上气息一望而知乃是玄修。
两人到了张御座前，躬身上前拜见，并报了上自己的名姓，却是一名文肇，一名扈子西。
张御免了他们礼数，问道：“你两位到此，不知是为何事？”
文肇道：“我们在上层跟随师长修道数十载，师长常言我二人少缺磨砺，本来是要去得内外层界游历，正好闻听见守正召集人手，故是来此相投。”
张御道：“以你们两位的出身，既然愿意投我门下，我自当纳之，但此事凶险，是为对抗外敌，非是去世间逍遥，稍有不慎，便是身陨下场，你们二人可曾思虑清楚了？”
扈子西道：“守正，我等出来，师长也是知晓的。”
张御点了点头，自那日施玄尊与他说过话后，便再没有来寻过他，这两位玄尊更是不曾和他有什么往来。
不过这一次把弟子送到他门下效力，倒是意味深长，他思忖了一下，或许这两位也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道：“既是这样，你二人便先留在我处，我稍候便有一桩安排予你等。”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清穹之上某处道宫之内，有阵阵飘舞星光闪烁，满堂皆是华彩，而两名“玄法玄尊”此刻正坐于大殿之中。
居于右座的那道人道：“风道兄，下一次廷议，说得当是定立法度，约束浑道了，今日我撞见几位道友，他们皆对此有所不满，我们又该是如何选择？”
风廷执道：“高道兄，浑章修士看着虽与我不同，实则与我乃是一脉，我等也本是玄法借得他们之力成就，而今真法势大，我等本当互为臂助，才能立足玄廷，似如今立法度约束浑章，那下回也缚我，助他们也等若助我辈自身。”
高道人道：“道兄是不赞同立此法度了？”
风道人道：“非我不赞同，而是时机为至，何日我玄法大兴，那何日当可立此法。”
高道人点头赞同。
不过两人心中都是明白，他们虽说之玄法，名为玄法，但实乃是他们所执之法，而并非是张御所辟之法。
只是现在他们还未曾把法门推演完满，只能先与浑章修士抱团，最好浑章修士继续在前面顶着，他们也能够慢慢蓄积力量，待得法门完整，也便有了立道之基了。
高道人想了想，道：“可要我先去几位道友那里走动一番。”
风道人摇头道：“不必如此，那些浑修为不受此约束，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阻碍此事，我们只需等着，他们自然会来寻我，正好让此辈欠我等一个人情，下回若玉素再提出为玄法正名一事，便可请他们助我了。”
……
……

第十三章 廷上遮磬声
风道人与高道人正在说话之时，有弟子来报，道：“文师兄和扈师兄从守正宫回来了。”
高道人道：“让他们进来。”
文肇、扈子西二人来至座前，各自拜见自家老师。
高道人言道：“怎么样，张守正未曾为难你们吧？”
扈子西道：“回禀老师，张守正倒是对我等好言好语，后来也是留下了我等。”
风道人道：“张守正乃是玄尊，自不会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张守正可曾与你们交代过什么话么？”
文肇道：“禀师尊，守正只是对我等言明去往内外层界的利害，要我们思虑清楚。”
风道人点头道：“你们是要小心，莫要以为自家是玄尊门下就能应对一切，内外层界隙之处，向来是外层修士和邪神最易侵入之地，往往过来的都是难缠敌手。那些上层大能自有张守正应付，可是邪神后裔及后辈修道人就需你们自家应付了。
而入了张守正门下，就需从命行事，让你们做什么那就做什么，我们也不会来帮你们，可是记下了么？”
文肇和扈子西二人都是凛然应是。
高道人挥了挥手，道：“你等先下去吧。”
待得两名弟子退去，他回转身来道：“果如道兄所言，那位张守正收下了我等弟子。”
风道人言道：“我等道法与他之道法谁为正法，眼下还未有定论，未来难料胜负，不过这非是你死我活之争，毕竟他站不到真修那边去，有他们二人在这位张守正门下，来日总能搭得上话。”
高道人也是点头。
两人再是谈论了一番话后，便命人去请施呈过来，开始试着推演完善自身之道法。
玄廷最早令浑修赐下章印，扶持风道人成就玄尊，本就是指望他能由上及下推演玄法法门，他也是一直在试着做此事。
不过他因是借力而上，那所借之力又非自身之法，所以一直不曾得有完满，后来高道人、余常、施呈等人成就后，他也欲联手几人推演。
高、施二人俱是应允，唯有余常察觉到不妥后，却是坚辞此道，执意自寻解脱之法，他们也只好由得他去。
本来他们若是有个数百年推演，自也能按部就班推导出稳妥法门，奈何随着造物的崛起，玄廷之上屡兴废玄之言，现在更有张御开辟了真正的玄法法门，他们也是担心玄廷以此为借口顺势绝了整个玄法，所以也是不得不加紧了动作，便是有些弊端也顾不得了。
而在下来一段时日内，果如风道人所料，陆续有浑修玄尊来拜访他们，便是有些人自己不至，也是派遣自己的弟子前来隐晦的表达了自身的意见。
然而他们心里虽早已是拿定了主意，但却一如往常那般并不去明确表达自身的意思，也不去承诺什么。
忽忽间过去大半月，又却又至月中廷议之日，二人听得磬钟之声响起，便自座上站起，往外而来。
随着他们二人行走，周围道宫逐渐淡化而去，进入一片云海之上，而后一道光气长河自他们二人脚下蔓延开来。
随着这长河蜿蜒向上，一位位廷执也是陆续现身，望去仍旧是如上回那般十一人。
他们二人在长河末端与上方众廷执见有一礼后，便自落座下来。
此时上空玉磬一响，悠悠音声传遍云海，立在光气长河最上端的首座道人望向诸人，照例先是询问道：“诸位廷执可有呈议否？”
他话音才落，便有一声磬音在下方响起，众廷执看去，却见崇道人站了起来，并对着上方稽首一礼。
首座道人和颜悦色问道：“崇廷执有何呈议？”
崇道人沉声道：“首执，诸位廷执，这一次龙淮勾结数位浑章修士掀动浊潮，不算还不曾查出的，如今已是牵连到了四位浑章修士。”
他声音逐渐严肃起来，“这里究其根由，还是因为浊潮牵动天机变化，能给予浑章修士观道之悟。然而如今道机是未见得，却是出来不少人乱我天夏正序，故我今日提议，严规矩，立法度，禁绝浑章修士日后再参悟浊潮玄机。”
座下有一名出身浑修晁姓廷执闻言立刻站了起来，驳斥道：“崇廷执此言差矣，这次之事，亦有龙淮这等人物，怎可只论及浑章修士头上？
何况崇廷方才也是言过了，每过七八十载，内层地陆各处必有少许浊潮有再兴之势，此是内层天机之转，浑修多少也可以借机参悟，又何苦绝了此机呢？”
崇廷执看着他道：“莫非浑修离了浊潮就不能修道了么？”
晁廷执不悦道：“这是哪来之话？万物存之，自有其理，我辈修道，自当俯察万物，互为佐证，只是因几人之恶行就推及所有，这也未免太过！”
崇廷执冷然言道：“这等事此前已是争论过多次，内中利弊都已是说清楚了，只是以往都不能拿上廷议来罢了，我也不欲与道友再争执下去，未免我天夏再受动荡，此事今次必要有一个结果。”
此刻又一声玉磬声响传出，众人看去，却见是钟廷执站了起来，他道：“首执，钟某以为此事的确不用再作争论，便就在廷上寻一个结果吧。”
那首座道人沉吟片刻，道：“也好，既然诸位争执不下，那么就此廷决吧。”
崇廷执不等其他人，先便是抬袖拿起玉槌，一敲玉磬，而后坐了下去。
钟廷执自也也是跟着敲动玉磬，并道：“此法度当立！”
而那第三个敲响磬玉的，却是同为浑章修士的陈廷执，他面无表情道：“陈某附此议。”
晁廷执撇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陈廷执此前曾亲自出手捉拿了那勾结朱鹚交代出来的浑修玄尊，这便已然表明了立场，有此举动也不令人意外。
只是这时候，座上另一名出身浑修的道人拿起玉磬敲了一下，显然也是赞同此议。
晁廷执冷笑道：“怎么？韦道友，你也站到他们那一边去了么？”
那道人叹道：“大势如此，道友何必违逆？况且浊潮对我之影响，确有不妥之处，未免再有我辈沉陷此中，也确该立下一些规矩了。”
在场十一位廷执之中，除了两名玄修和三名浑章修士外，有六位是真修，他们自不会去驳斥此议，也是一个接一个表示对此应该立有法度加以约束。
晁廷执此刻却是坚决言道：“我绝不赞同此议！”
首座道人这时看向下方，见风、高二人坐而不动，没有表态，道：“二位是如何想的？”
一般而言，这两人向来都是附和大势，从来明确没有过表明自身的立场，然而这一次，风道人却是缓缓道：“风某以为，此议不妥。”
高道人点头道：“我亦然。”
晁廷执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其余廷执都是一皱眉，三名廷执驳此议，那么廷决就无可通过了。
首座道人看了看他们二人，又看向晁廷执，抚须言道：“既然三位道友有议，那此事便暂且搁置，待得下回再议吧。”
他此言一出，诸廷执也知此回不会有结果了，于是也没再争执，默契将此事略过，转而谈起了其他议呈。
而待得这一次廷议过后，诸人各是散去，风、高二人也是回得道宫之中。
高道人坐定之后，才道：“这回我等在廷议之上否了此议，稍候当会有人来游说我等，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出要求与他们交换了。”
通常来说，若是廷决被驳，那么便要将事情交托到诸位执摄那里裁定了。
但是事实上没有几个廷执愿意将这等事情送去上面的，因为那样一来，就意味着事情完全不受他们控制了，而且他们也不喜欢被人在头上压着。
所以一般来说就是内部调整妥协，直至弄出一个各方都可接受的结果来，这般就在他们手中就可把事情给处理了。
而首执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或者是干脆不表态，其实也是留下一个可供转圜的余地。
表面上看，只要这么做似乎就能把上面给架空了，但其实很难做到。
首先事不过三议，也就说拿到廷议上讨论的事情，只要三次廷议下来，都没有得有一个明确的结论，那么这就一定要送到诸位执摄手中裁定了。
再一个，有少数廷执背后那是有执摄支持的，所以执摄只要有意，那就必然可以把伸进来。
风道人感叹道：“只可惜我们这次只能站在浑修这处，可供我辈的选择不多。”
只要是浑修的事情不解决，玄廷就不会把目光转到为玄法正名一事上来，所以他们这次必须支持浑修，也争取更多积蓄的时间。
而浑修得他们相助，也可换取到此辈在玄法一事上反过来支持他们。
高道人叹息道：“可惜了余道友了，若是他能不那么急，在外层镇守之位上继续安稳坐下去，待他成了廷执，我们三人联手，就能在玄廷之上有一席之地了。”
风道人摇头道：“此是无用的，我二人无论资历功行比起座上各位都是差了许多，当初能坐到此位，也是借了玄廷扶持之功，而无论那些真修还是浑修也绝然不会令我真正得势，我料即便余道友不出事，那也会论到你我有事。”
高道人不由默然，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不过这一次，我等却也要争上一争了，让他们知晓我辈也不是没有分量的。”
两人本来以为，即便真修那边不来人，浑修那边下来也必定会有人来寻他们，他们也好顺势提出条件。
然而事情发展却非如此，转瞬大半月过去，期间却是无一人登门，而且外间极为平静，这令二人隐隐感觉到了不妥，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而又是几天过后，随着廷议再开，他们再一次来到了议廷之上。
……
……

第十四章 难阻云海流
高道人和风道人二人待光气长河展开后，看向上方，那里依旧是十一人，与上回似未有什么变化。而晁道人还对他们点了下头，他们心下微定，也是点首回礼。
待所有人坐定之后，光气长河上端，那首座道人依例站起问话。
不过上次那事没能得出结果，今次显然不会轻易过去，故是首座道人方一开口，崇廷执依旧第一个敲磬站起，言明必须立下法度约束浑修，并摆出了一副不得有一个结果就绝不罢休的态度来。
首座道人颌首点头，他这一次没问众人，而是看向风、高二人道：“两位上次不赞同此议，不知这回又如何想呢？”
高、风二人心中又一次深深感到了不妥，只是这一次首执问他们话，却也不能不表明态度。
风道人心中思忖了一下，不管如何，前次既然已是发声反对，那么这次也容不得他们退缩了，他高声道：“我等依旧以为，此议不当立。”
首座道人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向诸人，道：“诸位廷执的意思呢？”
那五名真修自是如上回一般意见，先后敲响了身前玉磬，便是赞同，而陈廷执、韦廷执二人也是依旧维持上次的立场。
高、风二人不由把目光投向晁廷执，只要这位还是坚持己见，那么还可以将此事拖到下一次廷议，当中还有调和妥协的机会，他们也能借机提出交换条件。
晁廷执在众人目注之下站了起来，缓缓道：“晁某以为，此议……可立！”
高、风二人此刻听到这句话，心头仿佛是挨了重重一击，不由自主看向晁道人。
他们实难想象，原本看去异常固执的晁廷执，居然会答应这个条件，连带他们的坚持也是成了笑话一般。
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座道人看去对晁廷执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未再去看风、高二人，而是拿起玉槌轻轻一敲玉磬，道：“既然如此，那此议便即通过了。”
接着他转而看向钟廷执，道：“我闻钟廷执这里也有一个呈议？”
钟廷执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戴玄尊此前在南穹天井宿镇守百余载，待余玄尊出事之后，才被调去镇守奎宿。
期间他收拾残局，接连挫败上宸天和幽城的谋划，后又与张守正一同坏了诸邪算计，并将龙淮擒捉回来，此功甚大，钟某以为，当擢为廷执！”
陈廷执立时接口道：“戴玄尊确实功劳颇大，我赞从此议。”他拿起玉槌一敲磬。
而在接下来，廷上无论是真修和浑修，都是无人反对这一提议，玉磬声也是在云海之上接连响起。
风、高二人只觉那声音一声声敲在自己心头之上，看到他们这一幕，他们哪还不明白，真、浑这两方其实私下早就已然妥协调和好了。
真修给出了一个廷执的位置，这既是达成了定立法度的目的，杜绝了隐患，同时也是安抚了所有浑修。
而浑修虽被从此被约束，可却是成功争取到了一人成为廷执，有得有失，也不算是吃亏。
这里面唯一失败的是他们。
前面那些浑修找上他们，其实只是存了挑动利用他们的目的，从来没想过要依靠他们。
他们全程被瞒在鼓里不说，还平白被人当了枪使，并恶了一众真修。
他们自以为这一回能左右局势，成为平衡此次廷议的关键，可其实从头到尾都无人在乎过他们的意思，甚至他们意思也根本无关紧要。
而更令他们难受的，其实这廷执的位置，本来应该是留给余常的，这也是玄法一脉本来表面看去可以拿到的，可现在却被交给了一名浑修，他们还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其实就算反对了也是无用。
在下来的廷议之中，他们又恢复以往默然不言的样子，也没人再来问他们的意思。
廷议之后，二人沉默着回到了宫台之中。
风道人叹道：“我早该想到，这件事上，玄廷纵然要立法度，也是不会做绝的，毕竟如今外层二十八宿镇守有一大半是浑章修士，玄廷又岂会当真拿他们如何？必然是要加以安抚的。”
可他们又能如何呢？
支持浑修，这也是为了能让浑修顶在前面，好拖延玄廷为玄法正名的时间，他们也是不得不为，要是放在平日，他们根本不会出声。
局势把他们推到了这一步，不上也要上。
高道人道：“道兄，而今当是如何？”
风道人叹息道：“不出意外，下一次廷议，玉素一定会提出为玄法正名一事，有些人怕是巴不得玄法出现问题，我们这次没能让浑修倚重我们，他们也是不会来帮我们的，为今之计，只能找张守正再好好谈一谈了。
只要这一位放弃，那么就不会有正名一事，那些提议废玄之人一时找不到借口，我们也就有时间再作筹谋。”
高道人摇头道：“这是道途之争，这位是不会放弃的。上次施玄尊已是找过他了，结果并没有用处。”
风道人沉声道：“既然他不肯过来，那就我们过去。”
高道人言道：“何解？”
风道人缓缓道：“只要他愿意答应，承认他所开辟的玄法与我们之玄法只是玄法的两个不同脉流，那么我们还能守住我们的道法。
而我们可以答应，下来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支持他。
待我们的法门推演完成，也能助下面之人趋至上境后，再为他正名，承认他才是真正的玄法辟道之祖，那般就不会引起太大动荡了。”
高道人一怔，他琢磨道：“这也是一个办法，为了维护玄法，也只得如此了，可是他会真的答应么？”
风道人沉默片刻，道：“总要试上一试的。”
为免夜长梦多，他们决定立刻去拜访张御，最好尽快定下此事，于是派遣一名得力弟子去寻张御，然而那弟子回来的禀告却是让他意外。
“张守正离开上层了？”
那弟子道：‘是的，我也是听文、扈两位师兄说的，似是内层哪里有较大的裂隙出现，故是张守正已然赶去那里查看了，方才走了不久。”
两人对视一眼，风道人言道：“让文肇、扈子西他们设法把我们的话传过去。”
高道人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不是守正，无缘无故，可无权去往内外层界。
现在他们只期望张御回来的早一些了。他们有预感，到得下一次的廷议，所议的就极可能就会是那为玄法正名一事了。
无边海洋之上，一艘法器飞舟悬停在那里，一男一女两名修道人正站在那里，而在他们不远处的海平面上，却一条裂隙出现在那里，就像是天地之中多出了一道豁口。
男弟子看着年纪不大，至多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之气，他有些慌张道：“师姐，我们就守在这里么？我怎么觉得不妙啊，要是现在穿渡进来一个外来的修士，靠我们两个小辈怎么可能挡得住？”
女弟子看着二十许，她拍了一下男弟子的脑袋，道：“没志气，要是鹿师弟他们在这里，可不会像你这么胆小。”
男弟子反驳道：“鹿师兄他们是口不应心，有时候明明怕的要死，却不肯承认，哪像我这么坦承老实。”
女弟子没好气道：“说那么多没用，按照洲的规矩，这里既然是我们发现的，那么我们就必须守在这里，直到洲中派出人手来接替……”
正说话之间，忽然那隙口一阵闪烁，像是有闪电在里间跳跃，女弟子顿时紧张了起来，一时也顾不上说话了，持拿法器在手，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那男弟子脸色一白，咽了口唾沫，“不会运气这么差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穹顶上骤然一亮，有无量清光洒落下来，将万里海波照得一片明亮，而在那里间，浮现出了两道有若灿烂星河的双翼，那闪耀的光芒令两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恍惚之中，似是见得那银河双翼一收，而后一名被清光星雾笼罩的年轻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其人看了眼那裂隙，只是伸手一指，顷刻之间，那一处所在连带里面将要冒出来的东西也是被一并抹去了。
那年轻道人似是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一挥袖，两人顿觉一阵恍惚，等清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地陆之上。
两名年轻弟子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心头震撼莫名。
那男弟子喉头动了一下，道：“师姐，那，那不会是，玄，玄……”
女弟子则是肯定道：“定然是了！要不然哪里如此大的法力神通！”
她看着前面的海波，眼神之中依旧满是震撼，“我们可是距离陆地还有两天的路程，这一下就过来了。”
男弟子道：“那，那我们……”
女弟子想了想，道：“回去将此事如实禀告守镇，或许守镇知道这一位玄尊的真正身份。”
张御站在海波之上，看着西面方向，这里已是十分接近玉京和翼空上洲了。
这一次他到来，是因为他在内层收到消息，玉京三处裂隙这次是一齐发生了异动，这是极为少见的景象，以往都是外敌大股入侵的征兆，故是他也是下界前来查望。
此刻可以见到，西天上空，不同方向上有三个闪烁不已的长而狭窄的裂隙，那里时不时有云光溢出来，这当是门户另一端的玄尊化身与外敌正在交手，若是那些化身抵挡不住，那么敌人正身是有可能循着化身所在一同趁势杀入进来的。
他自不容许如此，若是稍有不对，他是不会去在意那几位镇守的颜面，当会立刻派遣化身过去，力求阻敌于内层之外！
……
……

第十五章 天渺远世人
张御看着上空那三道光芒闪烁的裂隙，里面自也有交战双方的气息余波传荡出来，凭借着着这些，他便能分析出对面如今的情况。
他很快发现，对面这一次到来的都是修道人，不知是上宸天还是幽城来人，亦或是两家齐至，不过其中两路似只是负责牵制，唯有一路当真侵攻猛烈。
负责镇守这一道裂隙的玄尊他也是认识的，正是以往曾经打过交道的玉航道人。
他转了转念，心中已是有数。
玉航道人成为镇守玉京的三位玄尊之一，他也是知晓的，身为守正，对于各处的镇守不说熟悉，但总是要大略了解的。
这般看来，这一次也是外层诸势力知晓这边来了新的镇守，且还是新近成道的玄尊，故是前来试探一番。
若是玉航道人功行不济，那么接下来即便不会循此杀入进来，日后也很可能会把这里当作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虽然守在隙口对面的只是一具分身，可分身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代表了正身的，而对方来的同样也是分身，两边对战，自然可以称量出彼此的大致水准。
这一场斗战了持续了有小半日后，其余两处依旧是不温不火，玉航那一处却是变得愈发激烈了起来。
而来自另一端的波荡气息还有数位玄尊的意念传递，在长久的积蓄之中，也是使得周围天地出现无数明亮的闪电和光芒，在那更远处，更是卷起了阵阵暴雨和狂风，汪洋波涛也是起伏涌动不定。
就在这等时刻，忽然一道闪电自天穹划过，玉航负责镇守的那一处裂隙之外，其分身的气息忽然散去，显然是被打散了。
张御眸光微微一闪，可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前去封堵，而是凝注着另一端，背后两把一青一白两把剑影飞上天际，若隐若现伏在了隙口这一处。
他与玉航道人曾经有过论道，虽然只是一招，但很明白其人根基厚实，后力绵绵不尽，就算失败，也没这么容易于瞬息之间崩毁。
他推断的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玉航道人有意示弱，是想引得外界敌人正身进来，而后将之擒杀，从而立下殊功。
因为频遭入侵之故，所以翼空上洲和玉京上空一直立有屏护，现在更是围布了一层阵法，便是玄尊交战，也不怕波及到洲陆。
但久久等待下来，裂隙另一端却没有任何动静，不见任何人穿渡过来，而这段时间足够玄尊再化显出一个分身来了，看起来对方并没有上当。
这也是常理，玉京这里虽然裂隙较大，但实则是整个内层守御之力最为牢固地界，即便外人从这里穿渡进来，也不可能与天夏对抗，唯有试着从这里及早脱离，进入无边海洋或是地陆之中，那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许携众势大举入侵，那单个人是不太可能会行此险招的。
玉航这一算计成功了能引敌入内，不成功也是告知对方，我就是不设阻碍，放你入内，你也不敢进来。
张御其实并不喜欢玉航道人这个选择。
因为要是计策成功，杀一个两个玄尊固然能给对面带去震慑和损失，可对面玄尊若是正身当真穿渡了进来，那必然再度使得内外层界的裂隙扩大增多，要是进来的上层力量不止一个，那么严重一些，浊潮很可能会再起变化。
如此天夏也不是没有损失的，这实际损失实际上转嫁到了诸洲子民的头上，但是若斩杀了来犯之地，反而要给玉航赐以功赏。
当然，玉航本人许是并没有去想这些，即便是知道了，可能也不会放在心上，或许在其人看来，消灭一个玄尊显然是更为有利的。
不过现在大敌当前，一致对敌才是紧要，现在他也不可能多去计较，正警惕之时，忽有一道金色光芒自远空飞来，来到他面前后，便凭空飘悬在了那里。
他目光一撇，看出这是上层来的书信，只看落名乃是值司弟子寄来的，于是接了过来，正待打开翻开，可这时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
“嗯？”
他转目看去，能够感觉到，海面之上又是出现了一道缝隙。
实际上，两边玄尊化身在裂隙之外交战，气息透入进来，也是会引得周围裂隙为之增多，这也造成了一些外来敌人的穿渡，就如他之前过来之时遇到的那个缝隙，只是被他随手就填补了。
这些裂隙大多数都是时生时灭，若是无人穿渡，不是自行消失，就是会自动往大裂隙汇聚，从而进一步扩大这些门户，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玉京这里守御最严，外层诸势却还是时不时试着来进犯。
而现在单独出现的这一处，他感觉极不正常，就像是被人自外强行推开的。
发现不妥之后，他立刻收起书信，身上清光闪烁了一下，一道化身已然自那个缝隙穿渡而去，出现在了外层之上。
随后他便看见远处有一个头发往后梳作一把发髻，留着宽广光洁额头的少年道人。
这人所站位置距离隙口较远，身上是一袭赤红颜色，如同天上彤云一般的袍服，只那两个袖袍宽大无比，如火云一般向外飘摆着，看去似能将其整个人都是笼住。
这人眼神深静，看去望不见底的深潭，此刻见他化身出来，不由向他多打量了几眼。
张御没有与其人交流的意思，对方不过是一个分身罢了，便是杀散了也毫无意义，只要不往裂隙之中来，那么他就不必要去与其斗战。
他不说话，那赤袍少年却是主动开口道：“看你模样，你就是让浑空吃亏的那人吧？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上宸天？这比你在天夏受到各种规矩束缚好多了。”
张御淡言道：“天夏比你们上宸天强盛，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规矩。”
那赤袍少年不以为然，道：“那也是天夏之强盛，又非你之强盛，我辈修士，只为存己而已，何须在意他人他物。”
张御没有去与他争辩，这般修道人，能修到这等境地，自然也有着自身的道念存在，不会被人轻易动摇的，只这般讨论是没法得出一个结果来的，反而直接动手展示道理，那才更容易说服他人。
那赤袍少年看了看他，忽然道：“这里既然被你守住了，想来也是过不去了，左右也是无事，不如你便陪我一论道法吧。”他说话之间，身上衣袍已然化作无数鲜红光气，向他漫卷而来。
张御站在原处不动，似是对那些赤红光气视而不见。
但是这个时候，忽有一青一白两道光华自那隙口之中飞出，只是一闪之间，那赤袍少年在愕然之中就被两道剑光斩成数段，随后他袍袖一卷，彻底将这一具化身彻底化尽。那两道剑光在虚空之中转有一圈之后，又落回了裂隙之中。
他淡然看着前方，既然自己正身在后面，又何必化身上去交战？不过也就是一剑了账之事，对方不好好站在那里，却选择冲过来与他斗战，何其不智。
而在外层虚空之中，玄尊化身被斩，再想派一具过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他侧过身对着隙口一拿，待之合拢，随即身躯一晃，便就散了去。
内层之中，张御任由两把飞剑落回到了心光之内，继续看向前方，不过来人似没再有试探的意思，气息逐渐远去，裂隙之中的闪光也是熄灭了下去，玉航道人又再次化出了一具化身，去了外层镇守在裂隙另一端。
看来果如他判断的一般，对方只是前来示威和试探的。
此事一了，他这时才重新拿出那封书信看了起来，发现这是高、风二人送来的。
书信之中表示，只要他肯在正名也承认二人之道法，那么二人愿意日后奉他为首，时机一至，便承认他为玄法开道之祖。
他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明白，他要正法，并不是为了争这个开道之祖的名分，而是为了给天下玄修指明一条正路。
而这两位的道法不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至于说两人担心一旦为玄法正名，会引发天下玄修之动荡一说，其实现在已是立不住脚了。
先不说根据他的判断，这根本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动，再一个，两人以为他不计较这事就不会发生了么？
现在已是有一位原来负责镇守外层的浑修投靠了外层，这人说不定就知道“玄法”的内幕。
那不定什么时候，幽城或是上宸天就会先将事给暴了出来。
现在没动静，要么是此辈认为时机不对，要么就是那位浑修把这个当作筹码，还没有报上去。
那与其等敌人来暴露此法，那还不如由玄廷自己来揭开这个疮疤，至少现在玄法已真正得有前路了，所以这件事是决计不可能遮掩下去的。
倒是另一件事，两人说有真修会趁着这个机会一并提出废除玄法的要求，他承认这个可能是有的。
可是若对方真要达成此事，也绝不会因为玄法不正名而停下，他与这两人站到一处，反而名不正言不顺，更给对方发作的借口。
而抵挡废玄之论，既然他为开辟玄法前路之人，那么他自会一力担起。
他把衣袖一挥，这一封符书便被震散成了无数光点，就此飞落入了大海风潮之中，再寻觅不到半点痕迹。
……
……

第十六章 布子天地间
张御把符信挥散之后，他看向前方的地陆轮廓，这一次既是来至翼空上洲附近，那他也正好见一见明周道人推荐上来的驻守修士，安排一些具体事宜。
各洲宿尽管一发现裂隙也会及时上报，可那是报到玄廷的，并不会直接报到他这里，如此便隔了一层。
他身为守正，如有外敌之时，他当要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所以守正宫也必须在各地有自己的驻守。
其他地方还好说，便有裂隙，放在无边虚空和无尽荒原之中，一般也需很长时间才会被发现，甚至不被发现，而裂隙在时日推移之下，自身也是会逐渐消亡的。
可翼空上洲这里因为有三道大裂隙的存在，其余裂隙也会时不时的诞生，所以必须着重加以关注。
于是他意念一转，一个化身自正身之中踏步而去，而白果所化的小道童也是跟随在了身边，一同翼空上洲之中行渡而去。
他正身则是在原地立有片刻后，就化一道宏大清光反渡去了上层。
这一次高、风二人寄来书信，他猜测很可能是上层发生了什么，故是需得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待回至守正宫中后，他揉了几下跑过来的妙丹君，亲手给其喂了一些丹散，这才自里走出来，因为廷议之事明周道人是无从知晓的，所以要想知道具体情形，就需得去拜访一下玉素道人。
只他正待动身，外间就有神人值司来报，说是玉素上尊来访。
他心思一转，点首道：“我当亲迎。”令值司下去后，他自里迎了出来，并将玉素道人请了内殿之中。
两人在此坐定，又是值司送上仙果清茶，上层所产出的这些东西自蕴天地之精华，对于玄尊来说也有些微好处。
玉素道人看了看四周，道：“道友这里，倒是比我上回到来时多了几分生气，不似一些人的道宫，望着与世隔绝，冷清无比。”
张御道：“身虽在天，心在世间。”
玉素道人笑一声，赞同道：“说得好，如今总有一些人认为凡世与我无关，殊不知我辈哪一个不是从凡人修持到如今的呢？”
说到这里，他似想到什么，微微冷笑道：“有一些人自以为得道成仙，超脱尘俗，便可对世人肆意生杀予夺，那行道在上之人，是否也可如此对我？道理规矩，总是要有的。”
他这时伸手入袖，将一枚玉碟拿出，摆在案上，往张御方向一推，“此是此次廷决之论，道友可以一观。”
张御接了过来，意识入内一转，顿便知晓了整个廷议经过，这也难怪风、高二人随后给他来了那封书信。
玉素道人道：“下月廷议我当继续提出为玄法正名一事，我料这一次当能过得廷决，只是后续或会所引动一些事机，道友需得有所准备”
张御心里清楚，玄法正名一事玄廷一定是要拿住主动权的，以免被幽城和上宸天反过来利用。不过玉素道人问这话，可不是单单指正名本身，也是让做好在正名之后的准备，他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
玉素道人认真言道：“道友，此辈若是单纯为了废弃玄法，我定然是会设法阻拦的，可若是他们拿出更有利于天夏的方略，那为了整个天夏，我是不会去刻意阻拦的。道友可是明白么？”
张御微微点头，道：“御自然明白。”
若是对方真能在废弃玄法之后，拿出更好更为妥当的方法来，那他也没必要去对抗。只不过他大致能推断出来提议废玄之人是如何考量的，且他并不觉得按照此辈的做法就能对整个天夏更为有利。
不过有些事，他也必须加快动作了，
在又谈论了一会儿后，玉素道人便就告辞离开了，他则转回到了殿中，交代一众神人司值道：“这几日我需闭关，不见外客，除非紧要之事，否则不必通传于我。”
有化身在外看顾，一般事宜无需他亲自出面，现在各洲各宿的驻地和人手尚未完全布置好，但有外敌至，玄廷当会通传到他这里的，所以特不必时时看着，先做好应对的准备才是紧要。
思定之后，他便往里殿走去，而随他入内，厚重殿门也是隆隆关闭了起来。
而另一边，风、高二人在送出传书之后，便一直正在等待张御回书，随后便听闻后者已是回返守正宫，但似乎并无回复的意思。
二人商量了一下，便一同来至守正宫中拜访，然则到了门前，才被告知张御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他们自是以为张御有意拒绝与他们面谈，二人也是无奈，只得折回道宫。
高道人道：“张守正既然不愿放弃正名之议，那我等之道法怕是再难保全了。”
风道人思索了一会儿，坚定言道：“不可轻易言弃，我稍候去寻晁廷执谈上一谈。”
高道人道：“道兄何必再去求他们？前一次他们若能知会一声，我等也不会在廷议上这般丢脸。”
风道人摇头道：“浑修与浑修也是不同的，就如这一次，晁廷执和另外两位便就意见不一，我们毕竟是廷执，若是承诺在必要之时会相助他一次，换得他次驳斥此次廷决，他还是有可能会答应的。”
高道人言道：“只是一次又有何用？“
风道人道：“多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便可多一个月时日推演。”
高道人想了想，叹道：“可那样还是来不及。”
按照他们的推算，完善道法最短也要几载工夫，短短月余时日那绝然是不够的。要是法门残缺不全，拿出来也是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更是坐实了他们的道法有弊端。
风道人沉声道：“先拖上一个月再说，我们再慢慢找寻办法。”
高道人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翼空上洲山陆连天接宇，浮渡长空，并将玉京层层包围遮护在内，是内层一十三上洲最为雄峻壮伟之所在。
张御化身在接近此间之后，便伸手一点，海水分开，下方便有无数沉陷砂石便聚集起来，缓缓往上升来，顷刻之间，便一座岛洲凭空升腾而起，立于海面之上。
这一处地界，他就打算作为守正宫落于翼空上洲的驻地所在。
而这一番动静出现，镇守翼空上洲的玄尊也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多时，一道清光笼罩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他眼前，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原来是张守正，不知此来可有见教？”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此来召见几个入我守正宫的弟子，顺便安排交代一些事宜，不想惊动了道友，还望道友勿怪。”
那道人言道：“原来如此，守正言重了。”
上层众修，若是无事就算廷执也不可能随意来到内外层界，可唯有守正是例外，不过他身为一洲玄首，守正到了自己地界之上，也是必须过问一句的，在打过招呼，尽过自身职责之后，他便打一个稽首，告辞离去了。
张御这化身则是一挥袖，便有数十道清光化为符信，飞去翼空上洲山陆各处。
半天之后，就有十余驾飞舟飞来，并在周围类似泊台的平整石台之上停落了下来。
舱门旋开，十余名弟子自里出来，望着那坐于岛屿中间，被笼罩在清光星雾之中的身影，不觉都是露出崇慕敬畏之色，所有人上来一拜，道：“拜见玄尊。”
张御看了过去，这些人都是明周推荐上来的，以他现在境界，一眼过去，所有人的心思欲念都是在他面前暴露的清清楚楚。
这些人之中，有些是当真为了做事，而有的人则是为了攀附于他，好给自己谋寻好处和出路。
可不管如何想，只要当真肯做好事情，他便可用，若是单论心迹，世上又哪来什么完人？
何况人的思绪欲念是世上最不定之物，今日这般想，明日又会那般想，大可不必去苛求。
他看向其中一人外表大约三十余岁的修士，在众人之中，此人资质最高，道法最为高明，心思也最为活络，正适合做此间领头之人。
他道：“你可是劳诚毅？”
劳诚毅是站了出来一礼，恭敬道：“是，正是弟子，玄尊可否吩咐么？”
张御道：“今日开始，你便是这里值司，负责玉京和翼空上洲的巡查事宜，若是见有裂隙存驻，需得及时上报。”
劳诚毅心中一喜，他躬身一礼，道：“弟子一定勤勉任事。”
张御又看向另一边道：“亢征。”
一名相貌朴实的中年修士站出来，稳稳言道：“弟子在。”
张御道：“你为劳值司的副手，同时盯紧诸弟子所为，若有人趁势胡作妄为，或是勾结外人，我准你先行擒捉。此符便赐了你。”他伸手一指，一道符箓落入其中怀中。
亢征肃然拱手，道：“弟子领命、”
张御这时又轻轻一挥袖，十余道清光落至诸人身上，化为一枚剑形玉佩，道：“诸弟子若是得紧急之事，可持此玉唤我，我自会知晓。”
众人皆是躬身称是。
张御在又交代了几句后，便在众弟子俯身恭送之下，化一道照耀大海的宏大清光，冲入天穹之中，余光久久方散。
……
……

第十七章 正得法名真
清穹云海深处，金庭道宫之内，崇廷执正在此打坐修持，背后一道道柔和金光映照天穹，绽放诸般霞彩。
半晌，他神思归回体内，又用心推算了一会儿，便对着台阶之下的大鼎打出一道金光。
少顷，一道光气聚成的道人身影出现了在那里。
崇廷执看了过去，在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长孙道友有礼了。”
那道人语声淡漠道：“找我何事？”
崇廷执道：“下一回廷议，戴廷执当会来至廷上议事，浑章廷执当会多上一人，望长孙道友也至议廷之上。”
那道人显得毫无兴趣，道：“以廷议的规矩，便浑修那里再多上一人也无碍大局，我来与不来都是一般。”
崇廷执听出他的拒绝之意，也便未再勉强，只道：“道友这次可以不至，但再下一回，却当露面，因为那关乎到我辈所谋之大事，尽量不使出得意外。”
那道人只是简单回有一句，“知道了。”
崇廷执这时又道：“青阳之事虽是失败，可这也非是道友之过，何况最后我们所要的东西也是拿到了，纵观大局，不过是小挫罢了，待得谋议一成，便可完我辈之愿了。”
那道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对他略一点头，身影便就散去不见了。
张御正身在闭关之时，他的化身则是在内层各处察看各洲如今之情状，每到一洲，他都会召见明周道人举荐上来的弟子。
他近来也是察觉到了，浊潮之泛动，使得各处的裂隙也为之增多，这一定会使得更多外层势力渗透进来，故是他是极为重视此事，每一处驻地的安排，每一个值司任命，都是由亲自来过问的。
同时在他每一处驻地之上都是立了一根玄柱，并且置入了不少章法和章印，这也是方便玄修之间能相互交流。
这里他也是效仿玄府，一些较为上乘的秘印章法需得立下足够功绩才得授予，这般每一个驻地的修士在做事同时还可以得到一定的好处。
他很清楚，自己身为玄尊，虽然可以凭借命令强压下去，可是下面之人一开始或许出于敬畏会用心做事，不敢违逆，可时日一长，定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疏忽怠惰，而用了这个方法，因为修士自身也能从中得利，自会变得主动积极一些。
在差不多安排好一切之后，又是一月过去，此刻已是到了大玄历三百八十一年六月中旬，又是轮到廷议再开之时了。
月中这一日，随着清穹之上响起玉磬之声，那一道光气长河再度在云海之上延展开来，而这一次长河之上又多了一人，正是方才被擢为廷执的戴玄尊。
只是这位方入议廷，座次自然靠后，不过虽在众人之下，却是在风、高二人之上，这后面这两位依旧排长河在最末。
而廷议一开始，玉素道人便一敲玉磬，站起言道：“前次我曾说及，为玄法正名一事，只是诸位廷执未曾拿定主意，今我再提此议，还望诸位廷执能下一个决断。”
首座道人缓缓点头，道：“此事延有数月，的确不该再拖延下去了。”
竺廷执神色平静的拿起玉槌一敲，道：“我无异议。”他却是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钟廷执缓缓言道：“以往之玄法既然有所不妥，那将之废弃便是了。”他同样也是一敲身前玉磬。
崇廷执没有多说什么，一声磬音也是从上座上传出。
在座真修虽然心中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可这一刻，却都是赞从了此议。
而浑修这边，陈廷执也没有多少犹豫，拿起玉磬就是一敲，那几名玄修暗中都中了浑修的手段，他功行高深，早前也是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一点。
放在以往，只要玄廷不去拆穿，他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因为这无疑对浑修更为有利。
可是现在浑修方才出了不少事，又被法度所约束，若是他不同意，反会被人误以为他有其他什么深意，故他索性就借此撇清干系。
他这一赞同，同为浑修的韦廷执自也是随后跟上。
戴玄尊方成廷执，不过他也知晓是张御开辟了玄法前行之道。他自认在奎宿之中欠了张御一个极大人情的，在不违背天夏规矩利益的前提下，他也愿意顺手帮上一帮，故他执玉槌敲响身前玉磬，也是赞同了此事。
廷上现在不曾表态的就是晁廷执和风、高二人了，但是谁都没去看后方那二人，而是把目光移到了晁廷执身上，只要这位不反对，那两人自也是意见无关紧要了。
晁廷执想了想，此刻站了起来。
风、高二人不由看向他，之前他们拜访了这一位，然而到了最后，这位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言，故也不知这位到底是何意思。
假若这位反驳，那么他们自是跟着一起否定此议，继续将此拖延下去。
晁廷执看向长河上端，开口道：“首执，诸位，为玄法正名我认为也是应该的，不过天下玄修众多，这般做法，莫非不会引发各洲宿的动荡么？”
玉素道人言道：“既然玄法真正道路已得张守正开辟，众修又非无有前路可行，那么弃绝旧法又有何不可？”
他看着晁廷执道：“何况诸位莫忘了，那叛逃出去的甘柏也是知道此事的，便是我们不说，他便闭口不言了？”
晁廷执哼了一声，道：“甘柏叛逆，我日后若是见得，必是出手拿他，不过诸位廷执既然心中有数，那晁某也便不多言了。”言毕，他直接拿起玉槌一敲，便就坐了下来。
风、高二人见此，不由长长叹息一声，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深深的危机感。
玄法一旦被正名，那么他们二人就与过去意义上的玄修分割开了。
过去他们能够成为廷执，这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存在就说明玄法同样有大道在前，玄廷也需要他们告诉天下所有玄修，他们的道路和未来就在这里。
而现在他们不再是玄修了，那么成为廷执的道理何在？
说不定玄廷接下来就会设法将他们夺职。
关键是他们只有两个人，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而没了他们，废弃玄法似也将会变得更为容易了。
二人下来也无心思再去参与廷上议论了，待得这一次廷议结束，便就默然起身往道宫回转。
只是走到半途的时候，钟道人在后唤道：“两位道友慢走，钟某有事想与两位做一番计较，不知可能去两位道友宫中坐上一坐？”
风、高两人对视一下，风高道人侧过一步，微微抬手，道：“钟廷执请。”
钟道人一点头，便随二人入至道宫之中。
待在宫内落座下来，高道人言道：“钟廷执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钟道人看了看二人，道：“我与两位打交道也有数十载了，两位想必也明白钟某之意，不错，我辈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要废弃玄法。”
高道人冷然道：“道友到此，就是说此事么？”
钟道人笑道：“可是两位，过去你们不赞同此事，可是现在不同了，玄法是否废弃与两位并没有关系。”
他顿了下，缓缓道：“两位已经不是玄修了，不是么？”
风道人看了看他，道：“钟廷执便请说来意吧。”
钟道人笑了笑，道：“好，只要两位在此后的廷议上，支持我等废玄之论，那么我可承诺，但凡有人提议废除二位廷执身份，钟某都会设法驳斥此议。”
高道人沉声言道：“可就算钟廷执能次次驳回廷决，最后还是要交到执摄那里。”
钟道人点头道：“不错，但是总有一丝希望，首执可并不希望廷上之事都是闹到几位执摄那里，总有回旋余地的，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执摄和我等想法不同，也未必会作出这等决定。”
风道人沉默片刻，道：“我们需要考虑考虑。”
钟道人言道：“可以，两位可以慢慢想，若是有人提出此议，钟某会先让两位看到诚意的。”
他缓慢站起，悠然打一个稽首，道：“告辞了。”
高、风二人起身将他送出了道宫，待转了回来，高道人言道：“道兄如何看？”
风道人言道：“钟唯吾不外是想我二人能为他所用罢了。”
高道人沉声道：“如今是他们得势。”他转头道：“我们该如何？”
风道人摇头道：“什么都无需做，也做不了，先推演完善我辈道法，再说其余，若我道法能成，引一二弟子成就玄尊，那廷上说话方才有几分份量，不然谁有会来理睬我们？终究不得自主。”
高道人想了想，叹道：“也罢，没有此等牵挂，我辈正好将心思放在道法之上。”
钟道人出来之后，返回了自己道场，他一进宫门，便在玉石大壁之上一拂袖，片刻后，那里浮现出崇廷执的身影，后者道：“你去见过他们二人了？”
钟道人点头道：“不错，方才见过。”
崇廷执道：“如何说？”
钟道人笑道：“我已然安抚住他们了，只要他们还想保住自身的廷执之位，那么就只能与我辈合作，少了这二人，玄法将再无人支持，而等到玄法一废，这两人是不是在那里也无关紧要了。
……
……

第十八章 未雨风先动
张御分身在外游历之时，他正身一直在闭关之中，玉爵内玄粮，化作一缕缕清气飘入他的身躯之中。
正入定之时，忽然心中一动，感觉似是天机应发，他双目睁开，感应了一下，发现此时正好是此次廷议过去之时，如无意外，当是为玄法正名一事已有定论了。
他看向外面，过了一会儿，值司声音自外传进来，道：“守正，有廷议消息传至。”
张御挥袖开了大殿之门，道：“进来。”
一名神人值司手捧一枚玉碟走了进来，起双手往上一呈，递过头顶道：“守正，此是玉素上尊命人送来的。”
张御目光一注，那玉碟也自飞来他面前，他将之拿入手中，口中关照道“你先出去吧。”
那神人值司俯身一拜，恭敬退了出去。
张御意识入内一转，顿便知晓了玄廷之上一切经过，从此刻开始，玄廷便已是承认过去风、高二人所立之法非是正法，唯有他所持之法方是正法，并许他为玄法上境开道之人。
只玄廷虽有了决议，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直接颁宣，而是需先传至内外层界各洲宿的镇守处，令他们做好一应准备，以免当真引起什么波荡，再有也需防备上宸天和幽城之人借机生事，故是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遍传天下。
他看向外间，玄法这一正名，便可使得天下众多玄修往正路上来。
只他同样也知晓，出了这等事，对于玄法的声望也必是一个打击，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以往意图废弃玄法的廷执也一样赞成此事。
随着两位廷执与玄法的分割，廷上再无一位廷执代表玄法，那这很可能给下面之人带来一个错觉，那就是玄廷不再扶持玄法了。
玄法的根基在哪里？在于诸多天夏学子。
若是学子不再选择玄法，那玄法自是难再如以往一般，而要是这里面还有其他选择，并且还是为玄廷所扶持的，那么哪怕玄廷之上不去明着废弃玄法，玄法也会随之走向没落。
而那些提议废玄之人下来也必然会如此做，为他已是想过了，玄法必须要有一个无可取代且作用极大之处，大到目前造物也无可比拟。
这里其实他已然把握到一点头绪了，只是还有一些碍难还需要一点时间解决，若是当真能办成了这件事，就算玄廷当真放弃了玄法，他也有办法将之重新拉回来。
昙泉州外，余玄尊诸弟子驻地之中，边览忽然从座上站起，面上露出震惊之色，对着坐在对面的梁屹道：“师兄，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梁屹神情不变，沉声道：“我自是知道的。”
边览一时激动无比，指着他道：“师兄，你说这些话，放在以往，那，那就是欺师灭祖！”
梁屹摇头道：“你错了，这事师尊也早有提点，我也是近来才想明白的。”
边览一怔，道：“是师尊的意思？”他略显迟疑，语气缓和了一些，道：“但是师尊不在这里，你虽是师兄，我也不会轻信你之言。”
梁屹道：“我不会强迫师弟相信，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晓，这般对你修行更为有利，其实你若是修行得法，便不用我说，你也是能有所感应的。”
边览严肃道：“不管是真是假，师兄，你先不要和众师弟说这些事。”
梁屹道：“不会的，他们根基尚浅，说了也是无用，反可能乱了他们道心，不过此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边览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梁屹道：“这么大的动静，我能感觉到，他人亦能感觉到，你以为玄廷会无动于衷么？我可以告诉你，有这等变故，也是因为我玄修之中又出现了一位玄尊所致。”
“哦？”
边览神情一震，不问言道：“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梁屹看了他一眼，道：“现在玄廷未明告天下，我也不便明言，不过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奎宿，昙泉州。
军署治下的馆阁之内，于大匠手中拿着一份报书，语声之中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道：“龙兄，方才玉京那便传来的消息，那玄法过去似有什么问题，已被玄廷夺名，并且上面要我们做好准备，以迎接更大的变局。”
他不由畅快一笑，道：“接下来，当是我等以造物代替玄法大行世间的时候了。”
龙大匠也是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道：“果真？”
他将报书接了过来，看了看，面上不由也是现出了莫名神采，感叹道：“真没想到，我当真能看到这一天。自我天机造物兴盛以来，我们为了这一日等了多久？至少也有六七十年了吧？”
这百多年来，玄法和造物在某些方面一直称得上是对手，因为造物想要兴起，那必然要依靠无数的英才，特别是万中无一的俊秀，然则这些人大多都会被修道人先吸纳走。
真修那里还好说，因为挑选弟子的条件苛刻，所以也并没有多少人，可是玄修与他们就是竞争关系了，每年都要吸收大批的精英学子，造物想要崛起，那就必须将玄法打压下去。
于大匠在原地走了几步，道：“如今二十八宿军署，已经是离不开的我们的所提供的造物了，许多修道人能做得事，造物甲士一样可做，时机的确已是到了。”
要替代一个东西，不是说靠着强行废除或是强行扶持就一定就有用的，正如当年玄法能被玄廷大力推动，也是因为玄法确然能填补中下层战力的不足。
而造物要代替玄法，那么至少表现的要比玄法更为有用，变得更为无可取代，甚至玄法能做的，造物大部分也能做到，这般上下一齐使力，才有可能达成目的，不然玄廷也不会允许改变。
龙大匠提醒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达成最后的胜利，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完成那件事，方能算得上是成功。”
于大匠道：“那件事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我们不能指望现在就能办成，等到我们把玄修打压下去之后，那么才可以慢慢推动这件事。说实话，能有眼前局面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们至少无愧于前人和后辈了。”
龙大匠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一生的努力也算有回报了，这时他忽然抬头道：“不会有什么反复吧？”
于大匠指了指他手中的书信，道：“这是从玉京总院寄来的，这可是玄廷的决议，能有什么反复？
龙大匠点头道：“这般就好。
于大匠想了想，道：“上面也关照了，要我们在这段时日内尽量不要出什么问题，以免拖累大局，龙兄，看来下来我们要盯紧一些了。”
毕宿，造物工坊之内，安知之正在打造一个造物外甲，一个给自己准备的外甲。
或许对他人来说，外甲和飞舟是造物之中的两个不同的方向，可他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以往他将精力多数放在飞舟之上，现在飞舟玩腻了，便把精力放在外甲之上。
但是呼吸他也一样没有放下，碍于年纪，以往他打造一件造物，至多只能坚持一天，很是拖他的很后腿，现在修炼了呼吸法之后，却是随随便便就可坚持数日。
待把今日的进度完成后，他自里走了出来，却仍然是不见怎么疲惫，到了外间，役从过来一礼，道：“小郎可要洗漱沐浴么？”
安知之看着宁静的院落，好奇道：“阿父他们呢？”
役从道：“昨日各地州的大匠都被军署召集过去了，似是有什么事需商议。”
安知之哦了一声，他从来不管这些事，让役从准备了一些了食物和热水，吃完沐浴之后换了身衣物出来，便又是精神奕奕了。
他准备回去完成今日的呼吸功课役从却是匆匆赶来，道：“小郎，郭大匠来了。”
“郭老师？”
安知之有些奇怪，郭樱教他知识，都是命人直接把书册和自身过往的旧笔记交给他，自己很少来，怎么这回亲自来了？
再想起之前父祖被军署召去，他想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正想着，便见到家中管事带着一名姿容秀丽，三十上下，身着一声素色襦裙的端庄女子走了进来。
他上前一礼，道：“郭老师有礼，许久不见，学生好生想念老师。”
郭樱不由有些感动和内疚，语声温柔道：“是老师对你管的少了，嗯，这段时日老师就住在这里，会抽时间多陪陪你，多教你一些知识的。”
安知之：“……”
郭樱又道：“老师给你笔记你都看了么？”
安知之唔了一声，“看了。”不等郭樱再说，他抬头道：“对了，老师，你今天来有什么事么？”
他看书册从来只是看思路和方向，来了兴趣，就直接去工坊打造，一次不行就两次，多试几次下来也就明白了，笔记上的那些东西在他看来毫无记下来的必要，简直就是浪费纸张，所以只能含糊过去。
郭樱本来想问问他近日的情况，却是被他一句反问转移了注意力，她想了想，道：“你和那位，嗯，那位张老师还有联系么？”
“张老师？”
安知之睁着无辜的眼睛，道：“没有啊，学生回来后就没和张老师联系了。”
郭樱表情纠结了一下，好言道：“那毕竟是你老师，你有空的话，还是要多去看望一下他的。”
安知之疑惑道：“老师，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不让我和张老师多往来么？”
郭樱犹豫了下，才道：“你不要告诉别人，玄法就要不行了，以后我们天机造物才会天夏的主流，你回来学习造物，那是正确的选择。
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玄法不成了，你却不能看不起过往的老师，更不能做那等刻意疏远鄙弃的小人之行，越是如此，你反而越是要对他恭敬。”
安知之眼珠一转，道：“郭老师你放心吧，学生明天就去拜望张老师，可就是不能陪着郭老师了。”
郭樱对他的反应很是欣慰，道：“你是一个好学生，去吧，老师不怪你。”
……
……

第十九章 惊潮未涌时
到了第二日，安小郎便启程动身往奎宿去。
他毕竟年纪还小，就算是师匠身份，可是去外宿家里人也不放心，便由他的叔父安立带上一队人送他前往那处。
安小郎坐在飞舟主舱里，问道：“二叔，郭老师说的事，你听说了么？”
安立撇了他一眼，道：“没听到太多，只听兄长提了一句，说是什么玄法不行了，要我们各造物工坊加紧打造军备，下来可能有大用。”
安小郎道：“老师也说了这事，可是不还有玄法玄尊在玄廷么？玄法怎么会突然不行呢？”
他在奎宿学习了大半年的呼吸法，也不是光学不问的，对于修道人诸般情况可比一般人清楚多了。
安立却没吭声。
安小郎却觉得，自己叔父肯定不止知晓这么多，他眼珠一转，故意道：“二叔，那些事别是祖父他们不肯告诉你吧？”
安立笑骂道：“小子，别来激我，行，我告诉你，好像说是现在的玄法和玄廷上的玄尊没什么关系，现在的玄法压根成修不成高明的神通，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你不是去见张巡护呢，他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
安小郎嘀咕道：“是这样么……”虽然他对自己的老师有信心，可心里这时还真是有一些担心。
飞舟很快过了天门，安立看了眼下方，道：“到了。”
飞舟下行，在泊台之上停稳，安立这时觉得舱门被打开了，一回头，却见安小郎已经跑下去了，无奈道了一声，“这小子。”
安小郎一下飞舟，就唤来一辆造物马车，往张御那座宅院行驰过去。
而在这时，两个人影出现在后方，却是两个做寻常人装束的修士。
其中一人道：“那就是张巡护以前收的弟子吧？听说年纪轻轻就是师匠了，上面叫我们留意的应该就是他了，你说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盯的？”
另一人沉声道：“少说多做，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我们只管把看到的报上去，其他不管我们的事。”
两人跟着行有一路后，便见安小郎下了车，其中一人奇怪道：“他这是去哪里？前面是一片空地啊。”
另一人道：“应该是张巡护设在这里的庄园，外面许是设布了阵法，所以我们无法瞧见。”
先前那人啧啧两声，道：“那我们可盯不住了。”
另一人道：“我们只要报上他的行程就好，其余之事和我们无关，也别多事，那可是玄廷巡护，我们被抓了没处说理去。”
张御这座宅院如今过路之人是看不见的，可安小郎到了这里，身上符光一闪，整座大院却是显露在了面前。
一个造物役从正在门前守着，此人却是识得他的，躬身一礼，道：“安小郎怎么来了？”
安小郎道：“我来拜见老师。”
役从让开身，推开大门，道：“小郎进去吧。”
安小郎道走到了里间，此刻数道影子一闪，却是几只玉花狐跑了过来，围着他咻咻直叫，他不禁一笑，拿出准备的好一匣玉膏，道：“我可没忘了你们。”
安抚好这些玉花狐后，他迈过庭院，来至堂廊之下，青曙正站在大堂门前守着，他道：“先生知晓小郎来了，小郎进去便是。”
安小郎忙道：“谢谢青曙师兄。”
他跨过门槛，走到大堂内，见张御端坐在那里，只是身上清雾笼罩，所以看不清具体面目，他上前一礼，道：“见过老师。”
张御颌首道：“不必多礼，你怎么来了？”
安小郎抬头挺胸，大声道：“老师，我跟你学习玄法。”
张御看着他道：“你听说了一些什么？”
安小郎道：“我听说叔父说上面传来的消息，说是玄法不行了，我安知之偏要证明玄法就是可以的！老师，学生站在老师这一边。”
张御微微点头，道：“你这份孝心为师领了，不过这等事关你未来之选择，为师并不希望你一时冲动做出。”
安小郎道：“反正学生就是跟着老师。”
张御嗯了一声，看他几眼，道：“为师这里的确有一件事，倒是你可以一做。”
安小郎振奋起来，眼里满是期待，道：“老师请交代，学生一定做好！”
张御伸指一点，一道符书飞入安小郎的怀中，道：“你照着上面的关照，做好此事便是了。”
安小郎抓过符书，看了几眼后，马上贴身放好，道：“学生一定要想办法做好。”
张御点首道：“去吧。”
安小郎躬身一礼，就兴冲冲跑出去了。
他才离开，一名身材挺拔，戴着眼镜，两鬓斑白的老者自里走了出来，他道：“张玄尊这学生很有灵性，有天资的人很常见，但有灵性的人却很少。”
张御道：“他天资是不错，原本若无人干涉，不出意外他将会成为一名专注于造物的大匠，只是我让多了一种选择。
他曾经问我，造物玄法，两者能否可以兼得？
其实造物、玄法本不该是对立的，而是天夏子民皆可得有选择的。”
造物只能假借外物强大，而修道才是自身的强大。虽然他认为两者其实都是道的一种，世人也都可以选择，走到尽头都是一般，也不必非要比出一个高低，当是可以共存的，也并不需要谁去取代谁，可有些人却不见得这么认为。
在这些人眼里，玄法能助人成道之事恐怕非但不是优点，反还可能给他们带来威胁，而造物目前看来却是更好利用。
张御转目看向那老者，道：“武大匠，请坐，我们继续说方才之事。”
武泽推了下眼镜，点了下头，来至他面前坐下。
青阳上洲，安寿郡玄府。
玄首恽尘接到了一封自玄廷送下来的报书，他看了几眼，唤了一名弟子，道：“命人把玄正请来。”
不一会儿，卫高来至殿中，打一个稽首，道：“玄首有礼。”
恽尘还有一礼，将报书递过，“玄正请观。”
卫高接来看了看，讶然道：“以往玄法有瑕疵，是故夺去正名？”又看了看，“张守正所辟之法才为玄道之正法？”
恽尘道：“老师已是和我说过，张巡护已成玄尊，并且走出了一条足以让后来玄修行进的道路。”
卫高心中飞速转念，道：“只是这事若是暴露出来，多少也会引发一些动荡。”
恽尘道：“玄廷传此书当就要我稳住局面，动荡不至于，毕竟能修持到第四章书的玄修只占少数，且前方上进道路并未失去。只是若向下解释此事，玄法之声名必是会受到一定损失。”
卫高想了想，表示赞同。
这时外面有弟子道：“玄首，下方有传讯。“
恽尘令其送进来，拿到手里一看，皱眉道：“天机院有异动？”
他顿时警惕起来，青阳天机院自从上次出现了一次状况后，就一直被玄府盯着，生怕再出一次相类似的事出来，而在这等局势有变的时候，天机院却又弄出了动静，他如何会不多想？
卫高接过报讯看了眼，肃然道：“我去过问一下。”他立刻走了出去，以芒光传讯问询，过了一会儿，转了回来道：“我已是问过了，这一次天工部有使者下来，召集洲中大匠切磋技艺。”
恽尘一听就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罢了，也是猜出，有人想趁着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不过青阳上洲可非是西面的伊洛上洲，玄府从上到下，几乎都是玄修，也是整个上洲抵御外敌，清剿内患的重要倚仗，绝不容许出得问题。
他沉声道：“劳烦玄正盯紧他们，我不管在别处如何，青阳上洲这里，只要我在一日，一切就需按照青阳以往的规矩来。”
卫高郑重点头。
青华道宫，竺易生正站在这里观看云上风光，他周围是空旷的平台，与青阳玄府格局有几分相似之处。
远处有弟子走来，站在大台边缘处，躬身言道：“师叔，钟廷执前来拜访。”
竺易生语声平淡言道：“请他进来。”
少顷，钟廷执走了进来，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竺道兄有礼了。”
竺易生转过身来，还有一礼，随后作势一请，道：“钟廷执请坐吧。”
钟廷执谢有一声，摆开袖子，在他面前的蒲团之上坐定下来。
两人之前茶案之上，两杯清茶凭空浮现，散出袅袅清雾和香气，望去两人似在氤氲云雾之中。
钟廷执道：“钟某知晓竺廷执喜爱清静，不耐尘俗烦扰，便就直说来意了。”
他对着竺易生再是一礼，道：“我辈欲在下次廷议之上提言以造物代玄法，还望道兄届时不要阻拦。”
竺易生对此反应十分平淡，道：“你们要做何事，我本也不想过问，但是造物真能如你们所愿么？”
钟廷执道：“造物若想得势，非是仰赖于我不可，玄法若得势，却是于我有碍，道兄想必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廷上尽是玄浑之道吧？”
竺易生道：“今日之造物，安知非是明日之玄法？”
钟廷执笑了一笑，道：“不修己道，终究虚妄，无我遮掩，此辈何存焉？未来纵有变数，也是一推便倒。”
竺易生伸手拿起案上茶盏，淡淡言道：“我不会参与此次廷议，你们不如想想，如何过去首执那一关，你们之所选，若是对天夏无益，首执那里你们是过不去的。”
钟廷执不觉点了下头，站了起来，稽首一礼，道：“钟某今日打搅了，竺道兄，告辞了。”
……
……

第二十章 藏光云天后
钟廷执回到了自己道宫之中后，来至那一面玉石大璧之前，弹指打入一道光芒，待得崇廷执身影自里显露了出来后，他便道：“竺廷执那里当无问题，他当会退出下一次廷议，不会对我辈造成阻碍。”
廷执若不是在某一次廷议之上出现，那么便是自认为放弃这一次决议之权了。那些以往不曾来到的廷执，都是如此态度。
崇廷执道：“我听说近日晁焕去见了那风、高那二位。”
钟道人丝毫不见意外，笑了一笑，道：“意料之中，浑修那里当也是想拉拢他们，废玄一事与他们无碍，他们也没有必要拦着，只不过是前次吃了一个大亏，这次大概也不想看着我们能把此事顺利做成。”
崇廷执道：“钟廷执待如何？”
钟道人道：“此事交给我便是，我会安抚好此辈的，如今约束此辈的法度方立，此辈暂已无有威胁，倒是如何说服首执，这里要崇道兄你们多费心思了。”
崇廷执打一个稽首，身影遍即化一团清雾散去了。
昙泉州，一座奢华高台之内，一个中年修士正看着手中的单子，看罢之后，对站在下方的安立看有一眼，“这便是你侄儿要的东西么？”
安立恭敬道：“是的。“
那中年修士指了指单子，道：“你是师匠，你觉得他准备做什么？”
安立回道：“我这侄儿脑子活，太多奇思妙想，有时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从这些造物工具上来，我实在是猜不出来。”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就算是阿父和兄长，也是一样看不出来。”
中年修士嗯了一声，道：“我会去求证的。”他把单子收入袖中，又道：“安师匠。”
安立不觉露出留意倾听之色。
中年修士道：“你就跟在你那侄儿身边，方便的话，就把他的动静每日报给我们。”
安立忙道：“方便方便。庄园里面每日所食所饮都清淡的很，一点油腥都没有，我都吃不惯，我每日都是出来寻吃食的，那时正好呈报到这里。”
中年修士对他态度颇为满意，道：“那安先生就早些回去吧，莫要让庄园里的怀疑，你的选择是对的，待局面明朗后，我当回奏请上面，为你谋一个要职。”
安立喜出望外，道：“多谢上修。”
他自这处奢华高台告辞出来后，便就回了宅院之中，方才踏入原来的居处，一抬头，却见自家的侄儿等在那里，道：“你怎么在这儿？”
安知之从座位跳下来，盯着他道：“叔父，你方才出去了？”
安立嘿的笑了一笑，走上前去，道：“单子我交给他们了，小子，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不过你给他们看得这些东西不就是你要的那些么，可以说是分毫不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安知之撇嘴道：“他们又不傻，我买的东西他们一查来路就知道，不过他们要能看出来我要想干什么，那算我输。”
安立道：“你自家有数就行了，你记着，自己别出去，有什么叔父我会代劳的。”
安知之道：“叔父，每次出去，记得把那药汤喝了。”
安立没好气道：“知道，小子，你叔父我长你二十岁，做事稳着呢，用不着你来关照。”
他想起那药的味道，不禁摇头，那东西，真是又苦又涩，但没办法，据说唯有喝了那药水，自己的真实想法才不会被那些修道人看穿。
关照过后，他放好了东西，准备去沐浴一番，走到外面，他看了看那间壮伟的正堂，却是忽然想起送安小郎出来之前族里的那场对话。
族里的人都是认为玄法不行了，造物即将大兴，安小郎这么一个天才后辈，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去亲近一名玄修呢？故都是不同意让他出来。
而他的父亲安嵩却是痛骂此辈鼠目寸光，并认为玄法就算不行了，可和巡护那样的上层修道人有什么关系呢？要是连巡护那样的人都保不住地位，那整个天夏中下层恐怕都要垮了，这玄廷肯定是不允许的，所以这个时候正好可以靠上去啊。
他一向是佩服自己父亲的眼光的，虽然不擅和人打交道，可总能看得很远，这次他感觉，或许自家阿父又有可能说中了。
而此刻奎宿地星上方的军务署中，洪原秋也是接到了玄廷的传报，让他颁宣消息的同时稳住据界面。
不过奎宿战力大多数都是披甲之士，而近来随着造物军衣和药油的推广，修道人特别是玄修的在外层的作用却是无形之中下降了一些。
倒是真修因为多数擅长布划禁阵和察望气，又不参与军机，反而不受什么影响。
他想了想，唤来参事文吏，道：“玄廷已是下令，张玄尊所立之法方是正法，以往玄法已然夺名，你稍候将这消息传报下去。”
参事文吏却是提醒道：“署主，其余玄修还好说，可那些余玄尊的门人可还都在昙泉州外，若是此事被他们所得知，他们会不会……”
洪原秋思量了一下，点头道：“对，你倒是提醒我了。”
虽然他不认为会弄出什么乱子，但是这等事不能不防，毕竟那可是百数名玄修，且还是同出一门，要是弄出了什么事，他也是背负重责的。
他道：“拿我谕令，调三千正军先看住他们，我去玄尊那里请一道谕符，当可稳住他们。”
文吏躬身一礼，道：“是，属下遵命。”
而此刻余玄尊诸弟子所在驻地之中，边览看着手中的一封报书，手指微微颤抖着。而他周围的一些师兄弟也是都露出难以接受的神情。
“诸位道友随时可以去确认这消息的真假，贫道绝不敢在这等事上欺瞒诸位。”
说话那道人手持拂尘，长须飘胸，望去仙风道骨，他道：“诸位，玄廷将过往玄法夺名，或许对其余玄修无有什么太大妨碍，终究那位张玄尊已是辟开了一条道途。可是诸位呢？”
他意味深长道：“诸位可是余玄尊的门徒，莫说不能轻易丢掉师长之法，便是抛却了，张玄尊可不见得会接纳诸位啊。”
在场诸弟子闻言，都是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以往拜在余玄尊座下，以为能一步登天，可是现在却是告诉他们，他们所修的法门其实不是正法。
现在他们已经打上了余玄尊的标签，自家老师被玄廷囚押又是那位开辟道途的张玄尊所为，那他们日后哪里还有什么出路可言？
边览看着那道人道：“道友说这些话，想来是有什么可指教我们了？”
那道人笑道：“不敢当，我可给诸位指一条明路，既然这里诸位待不下去了，那么为何不去他处呢？”
边览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哦？他处又是何地？”
那道人笑伸手对外一指，道：“上宸天可为用武之地。”
边览目光凌厉起来，道：“你是上宸天的人？”
那道人却是一点都不慌，道：“上宸天又如何？那里修士论及出身，与诸位也算得上是同根同源，而诸位投靠了我上宸天，没有规矩束缚，逍遥快活，可随意而为，而在这里，却要受那凡人的规矩的束缚，何其不自在？”
这时有一个弟子忽然走入了殿内，拱手道：“师兄，军署有数十驾斗战飞舟正往我们这里过来。”
那道人笑道：“你们看，就算你们肯俯身屈就，他们也未必肯信你们，你们可是修道人啊。”他摇了摇头，“贫道颇为你们感到不值。”
边览冷然言道：“上宸天也不是什么好路数，上面修士待下面修士如同奴仆，虐下欺上视若等闲，低辈修道人毫无尊严可言。”
那道人笑道：“那是因为没有找对人罢了，况且诸位好歹也是玄尊门下，若是苛待诸位，将来还有谁会来投我呢？”
这话说得一些人微微有些心动，不过此间没有一个人开口应下，毕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小都是在天夏修习成长起来的，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也不愿去投靠外敌。
再说了，他们可是余玄尊的弟子，若是去投上宸天，那岂不是坑害了自家老师么？
而就在这沉默之间，忽然一头六足四翼，双头复尾的异蛇自外穿越殿宇飞入进来，其翼一展，轰然一声，身周围张开一轮赤光！
边览等人一时皆是气息动摇，神魂晃动，不能自持，而那道人则是露出惊惧之色，他发现了不对，急于脱身逃遁，可再是方才一转身，身躯便如风化的沙石一般剥离开来，而后坍塌崩散，化为了一地灰白粉屑。
随着赤光一敛，那异蛇也是随之消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却见梁屹站在了大殿之内。
边览不禁道：“师兄！”
梁屹看了看他，沉声道：“边师弟，你糊涂。”他一指那团灰屑，“似这般人，一说出身份便该下手诛除，一句话也不该和他多言。”
边览一惊，想起了事情的严重，他一躬身，坦然认错道：“是，是小弟的不是，我愿领罚，稍候我便向军署请罪，这全是我一人之过错。”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试着问道：“师兄，你功行比以为更高了，是不是……”
方才那赤芒一照，居然所有人不伤分毫，这等精微入化的法力驾驭之能绝不是梁屹以前能做到的。
梁屹摇头道：“还缺一点，我能感觉到，还缺一点东西。但感觉已经很近了，不过正如我告诉你的那般，前路已通，张玄尊已然开辟了玄法上境，这是老师以往也不曾做到的，有缘之人皆可循此一窥上境！”
他看向诸人，道：“张玄尊作为玄廷认可的正法开道之人，我等敬奉尊位，与老师之尊位并列于一处。”
诸弟子先是一怔，随即都是纷纷开口赞同。
边览想了想，也是立刻领悟了其中关窍，道：“师兄说的是，恐怕用不了多久，天下玄修都会供奉张玄尊的尊位，我们先一步立下，也好让张玄尊知道我辈的向道之心。”
……
……

第二十一章 迷空蔽天机
半月过去，随着玄廷颁宣，天夏内外各洲宿方才知晓，玄廷之上如今又是多出了一玄尊。
这一位乃是玄修出身，但并不是完全靠着前人之法成就，却是自行开辟了一条新的道途。
而这一条道路补完了以往玄法的一切缺陷，故是过去有瑕疵的玄法如今已被夺名，不再被承认是正法。
这一宣谕传出，在整个天夏都是引起了浩大波澜。也正是如梁屹所预料的那样，各洲宿的一些玄修都是纷纷给张御供奉上了尊位。
这也是天夏允许的，是赐给某一道法之上开道之人才有的恩许。
似如那位风道人，以往因为天夏众玄修视他为开道第一人，故他就得有供奉，不过现在他的尊位已被搬开，并以张御之尊位为替代。
不过风道人门下直传弟子还被允许供奉，这也是梁屹等人将余常尊位和张御尊位摆在一处的缘故。
西穹天，毕宿。
某处高台驻地之内，许成通他正小心翼翼往高台处摆上一个牌位，这玉牌可是采用了上好的通灵紫玉，又亲手施了法咒，点尘不沾，更不会染上任何污秽。
摆正之后，他左右看了看，这次退了下来，对着上面恭恭敬敬一拜。
站在下面几个弟子也是跟着一拜，同时心里腹诽老师，你又不是玄修，供奉张守正的牌位，玄廷知道了，恐怕也不好说吧？
许成通好似知道他们如何想，拜过之后，转身过来，正色道：“为师是守正亲封的值司，为了方便与守正交流，只得供尊位在此，你等要知道为师的苦心。”
众弟子都是连忙附和称是。
许成通从台上下来，自有弟子把每日的报书送来，他拿过之后，批批划划，很快将琐碎事务处理干净。
如今他负责整个西穹天七宿裂隙的监察。不过外层与内层不同，军署的设立就是了抵御外层势力入侵的，故是对内外层界之间门户盯得十分紧。
只是虚空广大，定然也有许多兼顾不到的地方，这就是需要他查漏补缺了。
他如今时时派遣人手去各处地星进行巡查，又在边角之处都布置上禁阵，以方便巡查。
特别他知道奎宿有一位胡道人，专以负责观望内外层出入口，并且张御之前还为这位引荐过几个弟子，故是他上门拜望了一番。
其实每一个星宿都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是功行不如胡道人那般高明，但他也不嫌弃，每一人都是拜访了一下，并承诺若是有什么发现，除了报给军署之外，还请报送他这里一份，他自然会奉上好处。
而这般一来，小的问题底下人报告给军署或者干脆自己处理了，大的问题也可立刻呈报给张御知晓。而他自己，只需负责每日盯紧各宿驻地主事，西穹天七宿之事大致就在掌握之中了。
青阳上洲北去玉京的荒原之中，有一处坚固无比的地底军垒，地上地下都被各种禁制所笼罩。
原来青阳上洲天机总院的院主方谕中就被关押在此。
坚牢的墙壁都是以法力炼制过的，无有任何缝隙，光滑至蚊蝇难附，他每日的吃食就少许的水和一粒维持生机的丹丸，每个半个夏时就有人牢卒过来查看一番，保证他无法脱逃出去。
此刻他此时正靠墙倚坐，闭目思索一个个造物上的难题。
忽然上方一阵响动，重重闸关一扇扇向两边分开，一道光芒照入进来，而后一个人踏着玉碟缓缓下降，落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相貌寻常的中年男子，他对着方谕中一拱手，道：“方院主有礼了。”
方谕中语气平静道：“我早不是什么院主了，我只是一个罪人。”
中年男子道：“可是方院主学识却还在。”
方谕中看了看他，道：“你是谁？”
中年男子道：“方院主不必戒备，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希望能认真回答我，我会酌情与上面商量，尽量给方院主削刑。”
方谕中沉默片刻，才道：“我所知的东西并不多，该说得也都说了。”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我不问这些。”他掀起衣袍，在方谕中面前盘膝坐了下来，看着后者道：“我想请教一下方院主，造物有无可能与玄法相合？”
方谕中皱了下眉，道：“如果你是问……”
“不，不是那件事。”中年男子伸出手指摆了摆，道：“我是想问，纯粹造物与玄法能否相合于一处？并为修道人所用？”
方谕中沉思片刻，道：“据我所知，此事无有可能做到。而今造物之基在于后生灵菌，打造之时，哪怕修士之注视，都有可能造成不稳，更别说与其余神异力量相合了。
而在打造之后，那可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生灵了，法力高深的修道人虽也能改造，但付出极大，所获却未必能有多少，就如焚屋作灯，乃是吃力不讨好之举。”
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他又是问道：“那若是以大法力插手其中，能否避开这一缺漏？”
方谕中这回神色郑重了一些，道：“若是有玄尊上境大能强行改易，那或许可以做到的，毕竟据我所知，玄尊已是拥有唯心而化，虚空造物之能了。
可是再大的法力，也不可能换化整个天地，所以我以为这最多只能改变少数物事，并不能改变所有。”
中年男子盯着他道：“那方院主，若是有玄尊亲自出手，造就出一种后生灵菌呢？”
方谕中微微沉默，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心中并不想提起，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他是不得不回答了。
他缓缓道：“若然如此，我也无法预料，终究我不了解玄尊之能，不过在方某看来，此举不是好事。”
中年男子道：“怎么说？”
方谕中道：“方某以为，造物技艺有无穷远大之前景，玄尊若是出手，那便是以上力强行干涉，那却是在一开始就已是有其上限了，到了一个瓶颈之后，就永无可能再往上去，这对整个造物技艺都是一个损害。”
中年男子思考片刻，点头道：“多谢了。”他站了起来，“我对方院主的回答很满意，我会为你削刑的，想必用不了多久，阁下就能出去了。”
五日之后，清穹云海，妙皓道宫之中。
钟道人站在殿中正廷之上，而他身前两块玉石大壁之上，却是浮现出两人身影，一为长孙道人，一为崇廷执。
崇廷执道：“道友今次唤我，可是为下次廷议之事么？”
钟道人笑道：“与此有关，只是两位，此次廷议，有一人却不得不防。”
崇廷执道：“不知何人？”
钟道人缓缓道：“两位道友，如今最怕玄法势微之人是谁？可是风、高二人么？”他摇了摇头，“非是。”
崇廷执沉吟一下，道：“钟廷执所说那人，可是那位张守正么？”
钟道人笑着点头道：“然也，需知晓这位方才开辟了玄道道途，又得玄廷之正名，正该是大有作为的时候，那他又岂会眼睁睁看着玄法衰落下去？”
长孙道人没有说话，崇廷执却是颌首点头。
钟道人言道：“我听闻，张守正此前为了正法，拒绝了风、高二人的拉拢，他莫非是真的不担心么？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握可令玄法不失？”
他见两人都是沉吟不语，又笑了笑，道：“而他之打算，钟某也能猜到一二，其一，不外是以某种法门将造物与玄法融汇一处，互为可用，这般无分彼此，扶造物亦等于扶玄法，玄法可得存续。
其二，也是最有可能的，那就是提拔一二名功行已至完满的玄修，使得他们在短时内成就上境！”
他此话一出，崇廷执神情凝肃起来，一直不开口的长孙道人也是抬头看了过来。
钟道人看着二人道：“我辈虽言废玄，可天下玄修何其之多？不可能一时尽夺，需得靠扶持造物，才能将之缓缓压过。
而这里一在于人心之争夺，二在于首执之偏向，若是这个时候有一二玄法玄尊成就，人心向此，玄法必可延续，而首执也定不会再急着下决断，当会观望一阵。这般我辈大愿就难以达成了。”
崇廷执语声肃然道：“钟廷执说得有道理，可若是张守正当真如此做，我们是无法遏阻的。”
钟道人却是一笑，道：“道兄，我们不需要遏阻他，也无可能做到，我们只要稍稍延阻此事便好，只要能在这一二次廷议之上达成扶持造物之决议，当就无碍了。”
崇廷执一思，道：“此言甚是。”
玄廷廷决一下，就不是能随随便便改换的了，除非是涉及到了损害整个天夏利益之事，但他们只为扶持造物，这还不至于让玄廷再为此推翻前面的决定。
钟道人这时伸指一点，前方就浮现出十余人的身影来，其中梁屹、俞瑞卿、万明等人都是赫然身在其列。
他抚须言道：“我这几日来定坐神游，搜检天下，见得这十余玄修神气勃发，有上窥门径之相，张守正若是要提携后进，必从这些人中挑选。”
他看向崇廷执，道：“这里就要请崇道友作法遮蔽天机，下一次廷议之前后，勿令此辈不得窥见上法！”
……
……

第二十二章 法仪封感灵
崇廷执因功法之故，是诸廷执之中最为擅长遮蔽天机，混淆天数之人。
似如以往有外层大能进入了内层，玄廷派人前去讨伐，就会令他作法遮掩天机，断去他人感应，如此便能事半功倍。
由他来搅乱天机，还只是对付一些低辈修士，自然不会有问题。
只是此举照理说不可为之，因为在天夏，你公然阻他人道途，哪怕是玄尊亦要受到重罚。
但他这一次也不是当真阻道，而只是稍稍延阻一两月时日罢了，为了避免后患，待事机一成，他自会去向玄廷坦白此事，主动领受责罚。
他推测此事自己当是会被罚去数年功俸，同时需闭门思过数载，期间无法参与任何廷决，只是为了整个大局着想，他自觉还承受的起。
其实除了这个，他更看重的是天机承负。
要是这些被他阻碍之人日后万一有所成就，必然能察觉到此，那一定是会跟他为难的，这就需他自己来承担了。
他认真思忖了一下，抬头道：“两位道友，此事我可应下，但至多只可阻断道机数十日，但若再是长久，却是不能为，否则恐生更大变数。”
钟道人道：“数十日已是足够了，若是顺利，则一次廷议便可定下此事了。”
崇廷执点了下头，他又问道：“钟廷执，你方才言到，那位张守正或还可能利用造物与玄法相合之法？”
钟道人道：“这一件事，我已是特意令弟子去查问过了，玉京那里问过两位宗匠，而青阳那里也是问过了方谕中。
此辈得出言论都是类似，想要造物与玄法相合，若无上境大能以大法力插手，则无可能成事。
不过若张守正当真如此做，倒是好事，天夏自有规序，玄尊不可直接插手凡俗间事，此举反会使首执心生恶感，更利于我行事。”
崇廷执略作思忖，道：“我在防备其人，其人许也会防备我，这里或许另有招数，不得不防。”
钟道人点头，赞同道：“道友说得是，我已是想过了，若是以玄法和造物相合，只利一二人无用，其必利万众才有几分胜算。
若张守正不以法力强行推动，而是以心意潜移默化，指点诸多工匠开智，这般既可不落口实，又能推动暗中此事。
而为应对这一事，故钟某想请两位道友与我一同上书呈禀玄廷，启用‘明和天仪’，涤荡诸洲，隔绝外染！”
“明和天仪”这一件法器是在浊潮之后，玄廷下令数位玄尊一同祭炼的法器。
此物这是为了防备外层大能以上境之力影响人心，而此法器只是要一经推动，则便可将这等影响剔除出去一段时日。
这法器一启，就如同是打扫户庭，将众多来自上层的污浊清理驱逐，当然，这只是对于众多凡人有用，对于修士却无什么太大影响，不然青阳上洲也就不会魇魔之流泛滥了。
似如魇魔这等东西，随灭随生，只要裂隙存在，浊潮未曾完全退去，就一直会自外侵入进来。
而现在他们方才经历了浑修之乱，浊潮也有再度泛起之势，只要他们三名廷执一同进言，自是能够请动玄廷赞同此事的。
崇廷执道：“钟廷执思虑周祥，我当与道友一同上书，呈请此事。”
钟道人笑了一笑，看向在那里久不开口的长孙道人，道：“长孙道兄以为如何？”
长孙道人语声淡漠道：“此事我同意了，不过我需提醒两位道友，还有一个地方，却是不能疏忽了。”
钟道人不觉问道：“什么地方？”
守正道宫之中，张御定坐于内殿玉台之上，而一缕缕清气则是从他面前的玉爵之中流泻而出，直到面前一个玉爵之内玄粮完全被他化尽，他这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察到一阵玄妙之感浮至心头，顿便知晓，随着这些时日持续修修持，功行不断稳固完善，继“补天”之后的第二个玄异自然而然生出了。
一般来说，玄尊成就后的一段时间日，都会都有一到两个玄异随之生出，在此之后，就要看机缘了。
而若是修士自身根基足够稳固，那么玄异还未曾生出之时，提先就会有所感应，知晓这玄异有何妙用了。
故是早在数月之前，他便知晓这是何玄异了，并且这一玄异因为对自身十分有用，故他为此也是等数月之久了。
他思索了一下，为了完成心中想法，眼下有些东西还是有所欠缺。
于是他起身自闭关之处出来，来到正殿之上，唤来了一名神人值司，交给他一封符书，道：“你到玉素道友那里一次，将这符信交给他。”
那神人值司躬身一揖，领命而去。
出了守正宫后，他由霓光神女接引，来到了玉素道人居住的曜光道宫之中，在殿前通禀之后，很快就被唤入了进去。
他被直接引至殿上，待见得玉素道人，他便道明来意，将符信递上。
玉素道人接来符信，打开看有一眼，略觉惊讶，随即一笑，对那神人值司道：“你回去替我告诉张守正，此事不难，稍候我便把东西送至他处。”
同一时刻，妙皓道宫之中。
钟道人神情微肃，道：“长孙道友是说……玄异？”他深思片刻，点首道：“不错，这确实值得注意。”
崇道人沉声道：“若是那张守正所仰仗的手段乃是玄异，此事便有些难为了。”
涉及到玄异之事，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因为你根本不知玄尊的玄异会是什么，又谈何阻止？
而且玄异也的确拥有改换局面的能力。最简单的，张御之玄异若是可以绕过天机遮蔽，那么就可以令他们的布置失败。
钟道人想了想，问道：“长孙道友，我知你此前曾在青阳布置了一个禁阵，是为侵夺元童玄异，可能说一说那玄异为何么？”
长孙道人语气淡漠道：“此玄异涉及我功行，不便明言。我只可言，单此玄异并不能碍我局面。”
钟道人抚须道：“也就说，若是和其余玄异相合，还是有可能干涉到我辈谋划的？”
长孙道人淡淡道：“这等可能也是有的。”
钟道人看向两人道：“两位廷执，若事机果是如此，两位以为，又该如何应对呢？”
崇道人略作思忖，道：“崇某有一法，钟廷执若是能将师门至宝‘乾坤两仪梭’借来一用，哪怕此人有玄异转运，我亦是能够借此蔽绝天机。”
钟道人略略犹豫，这等法器虽是他师门至宝，但是要想动用，总要说个缘由的，他只能编一个理由了，只是这样一来，若事后被玄廷查证不实，那同样是要受责罚的。
不过他还是很快下定了决心，道：“也罢，罚俸总也好过事机不成，崇廷执，我稍候便将此宝送至你处。”
三人再是商议了一会儿，算是定下了事机，崇廷执和长孙道人的身影便从玉璧之上消失不见。
金庭道宫内，崇廷执神思回转之后，便写了一封呈请玄廷动用“明和天仪”奏书，令弟子送去妙皓道宫，自己则换了一身道袍，来至内殿法坛之上，准备作法混淆天机。
他在法坛之上定坐下来，拿一个法诀，霎时间，崇廷执所要他留意的那十多名玄修都是现于面前。
不过他可不似钟道人查问这般粗糙，认为这十多人都有可能成就，在他推算看来，其实真正有机缘的，不过就是两人而已。
成就上法何其之难？哪里是积累足够就一定登上境的？心性、缘法、根底，时机缺一不可。
若说这两人有两三成可能成道，那么余下之人只有一成不到的机会，而这两人之所以能如此，还是因为其等完全信任张御能为的缘故。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张御若是当真出手提携，也将容易许多。
所以他只要遮蔽搅扰这两人天机感应便可，余者不必去多管，更不必去多担承负。
在此定坐了许久之后，他忽然心有所感，伸手一拿，手中却是多一枚一端为幽晦，一端为光气的长梭。
这东西望去好似是一团涌动不止的气雾，能够触摸望见，但是法力往里投入，却又是一片空荡，这便是钟道人师门至宝“乾坤两仪梭”了。
得有此物，他当即开始作法，周围法阵也是跟着他法力一同转运起来，道道毫光冲天而起，但是无有一丝透出金庭之外。
行法半天之后，他将这宝梭往天中一掷，此物疏忽化去不见，随后他心下一定，只要这东西还定在虚空之中，那所搅乱的天机便连玄异也无可能破去了。
作罢此事，他令弟子去传告钟道人一声，便即回去调理气机，恢复法力。
眨眼又是数天过去，又是到了廷议之日。
崇廷执从定中出来，他感应了一下，两仪梭那里没有传来任何变化，说明未被触动。
这本是一个好消息，可他却是一阵沉吟，似觉得哪里有些不妥，总感觉好像疏漏了什么，只是这时廷议当开，就算要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迈步出了金庭道宫，随着一道道星光照来，道宫逐渐被光芒融去，转而替换的是一片云海，随即磬音阵阵，有光气长河自面前流淌而过，他一展袖，便在自己座上坐了下来。
……
……

第二十三章 茫空一时黯
崇廷执坐定之后，便望去光气长河之中，这一次竺廷执果然未至，不过廷上却又多了两人。
一位是长孙道人，还有一位乃是林廷执。后者与武倾墟一般皆是站在首执这一边之人，只是以往少有露面，故是此刻廷上乃是一十三位廷执。
他心下思忖，当是此前他们的一系列动作，包括启用“明和天仪”等事引起了首执的注意和疑虑，故是这一次才把这位林廷执唤来，好方便稳住廷上的局面。
这时他感觉钟道人看了过来，便对其点了下头。
首座道人待是诸人皆是坐定，依例言道：“诸位廷执可有呈议？”
钟道人此时不再犹疑，取起玉槌，在玉磬之上一敲，待首座道人看来，他便站了起来，对着长河上端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今次钟某这里有一呈议！”
座上廷执都是安坐不言，神情也无什么变化，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钟道人这回想要做什么。
首座道人言道：“钟廷执请说。”
钟道人道：“大玄历至今，已有三百八十一载，当初我天夏入世之时，为应对内外四面之敌，庇佑天夏子民，故是扶持玄法，此后退外敌，辟疆域，始成如今内界一十三上洲，外界二十八星宿之格局。
而今三百余年过去，时移世易，钟某以为，以往之策也当有所改易了。”
首座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从座上扫过，在长孙道人和崇廷执的身上稍作停留，才缓缓言道：“钟廷执，过往举策甚多，却不知你要改易何处？”
钟道人一抬头，提声道：“首执，这百多年中，有造物一道蓬勃兴发，此法有无穷之潜力，尤其这数十载以来，我天夏无论军力民生，都是仰此得了极大好处，飞舟驰车，甲士玄兵等等诸物，使我寻常天夏子民亦可借此对敌神异，而无需经年苦修。
我天夏之盛，更是得此倍于先前！
与此相较，如今天下各府玄修众多，生生占据名位，但却是臃肿笨拙，力难及于上，利不惠于下！
而这造物一道，有诸般好处，本该趁风举势，助我天夏更上重宇！奈何如今却被各地玄府玄修压制拘束，不得释脱，难以继续奋扬向上。
若说过去三百年中，玄法堪称善法，彰我天夏之德，昭我天夏之威，可如今之玄法，却是恶法矣，尤其这数十载以来，已成附寄天夏之藤蔓，恰如背上之负累，足下之牵绊，当要斩断挪除才是。”
玉素道人听到这里，却是冷笑一声。
风、高二人则是沉默不言。
诸廷执似在考量什么。
自天夏入世，兴盛三百余年，立下过赫赫殊功的玄法此刻遭受唾弃之言，可廷上却并无一人为之发声正名。
崇廷执这时也是站起，道：“首执，诸位，这十几年来，我等也是陆续收到了玉京诸位宗匠和几位玉京大摄的呈书，里面也是要求扶持造物的呈请，只是同样碍于各地玄府制约，难以舒张拳脚。
就在数月之前，上宸天、幽城联合几名叛逆妄图打开浊潮，此非偶然，而是知我天夏之势一日盛过一日，故是不得不寻觅一切可寻之机。
敌人明白此间道理，我又岂能不明呢？故我天夏更不该在此时缚住自身，而是应该放开制束，任其纵开双翼了。”
钟道人更是再言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以为，眼下时机已是成熟，以往扶持玄法之策到此该是改易更张了！”
其实现在造物已经在天夏之中占据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地位了，他们也不是毫无根据提出此议。
内层因为形势复杂，各处还有灵妙玄境等真修势力存在，故是暂且不论，但在外层二十八宿之中，造物无疑已是拥有了一定的根基，并在渐渐取代原本玄修的作用。
若是可以，他们本还希望再等待一段时间，因为造物发展很快，再有二三十年，时机当更是成熟。那时再提出这此议，想必也更为容易通过。
可是现在不同，玄法因为有了张御这么一个开辟道途的人存在，已是不容许他们再慢慢拖延下去了。
一旦玄修之中再出现一两个玄尊，那便再也难以遏制了。
而造物与玄法不同的是，无论外甲、飞舟、乃至玄兵都是外部力量。
驾驭这些造物的人本身不具备任何超凡之力，在上层也并无有任何话语权，无法与他们争夺权柄。
且造物乃是依托于一个庞大的体系而存在，需要方方面面的协调兼顾，看似强大其实也很脆弱。
若有什么不对，他们想要压制也是容易的很，这在他们看来，是堪称完美的工具。
而凡俗之世从此也能和上层完全分隔开来，不再像玄修那样既能入世，又能出世，能将上下牵连起来，他们只需每年挑选走适合修道的英锐弟子收入门下便可。
这般格局，也正是许多真修所希望看到的。
首座道人思虑片刻，看向在座诸道，道：“诸位廷执，对此可有什么建言么？”
陈廷执端坐不动，在他看来，这是真修和玄修之间的矛盾，与他们浑修何干？底下的那些浑章修士向来是被两边提防排挤在外的。
再说他是由真修转入浑章的，与那些一开始便修持浑章的玄法修士也并不是一路，自然无需去为玄法出头。
晁道人却是一敲身前玉磬，在座上发声道：“我以为这般不妥。”
众廷执见状都不奇怪，晁焕这个人就是什么事情都要争一争，哪怕提议跟自己无关，也都要挑个反对的理由出来。
首座道人道：“晁道友有何见解？”
晁道人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扬声道：“首座，诸位，钟廷执和崇廷执说要改易旧策，扶持造物替代玄法，仓促之间，我难分辨此事好是坏，暂不去说，只言如今天下玄府，几乎都是在由玄修看顾，外层二十八宿，有无数玄修出力。
特别是内层一十三上洲，乃是我天夏之根本，若是因骤然改易而生乱，两位岂非罪人乎？”
钟道人笑道：“原来晁廷执是为而忧，晁廷执，如今一十三洲坐镇之玄首，可俱非玄修。
而内层洲府、军府，如今都是得借造物之力甚多，各洲皆有上万披甲之士，数千斗战飞舟，比诸众多玄修也是不弱，如此上下合力，足以震慑诸方，稳固局面，至于底下生乱……”
他撇了一眼风、高二人，“似如之前为玄法正名，亦不曾见有何动荡，晁廷执大可不必为此忧虑。”
晁道人道：“哦？如此看来，那吃亏岂非只有玄修？”
崇廷执面无表情道：“晁廷执，玄法已然得享三百年之利，如今已然成为我天夏前行之滞阻，为我大局考量，也该当让开名位了。”
晁道人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先夺其名，再夺其位，你们倒是好算计。”他看向风、高二人，“你们二位甘心么？”
风、高二人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们也是无奈，就算他们不愿又如何呢？在夺名之后，他们也算不上是正统玄修了，身份尴尬，就算去争，得不来什么好处不说，反还易得罪人，过后可能连自己廷执之位也保不住，那又何必呢？
不过晁道人说过这么几句话后，却是坐了下来，没再出声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道人抚须微笑不言，实际上早在之前晁道人去了风、高二人道宫之后，他便与见了一面，允诺会给浑修一些好处，将之安抚住了。
至于此人眼下之言，看似是执不同之见，但其实并不碍到什么，反而他的提议若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那首执反而更会疑虑，现在却是刚刚好。
首座道人见廷上诸道不再发声，不由思忖起来，实际上他对此事还有很多顾虑。
此前玄法正名一事，之所以没有引发什么动荡，那是因为有玄法前方还有路，还有张御这位玄法玄尊守正坐镇在上。
而现在要是再扶持造物，势必对玄法造成实质意义上的打压，这会让天下玄修都生出一种错觉，那就是上面真的要弃绝玄法了，要是再经有心人一鼓动，那是真要弄出乱子的。
而哪怕只是一两个修士作乱，都可能对世间造成极大破坏，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所以就算真要做此事，也不用那么着急。
他不由转目看向座上的林廷执，后者得他示意，正要起身言说，可这个时候，长孙道人却是出声言道：“首执，我这有一物，内中所载，却是想请首执一观。”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碟。
首座道人看他一眼，微一沉吟，随后示意了一下，身后便有一名清秀道童走出来，踩着一朵荷花，沿着光气长河下来，来至长孙道人身前，打一个揖，将玉碟接过，再在众廷执目注之下送至长河最上端。。
首座道人接了过来，看了一眼，面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变化，只是眼底却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稍作沉思之后，便抬起头，缓缓言道：“既然诸位廷执无有什么话要说，那便廷决吧。”
钟道人与崇廷执对视一眼，当即伸手一拿玉槌，执柄一敲，奏响了自己身前的玉磬。
……
……

第二十四章 惊破云霄来
云海长河之上，随着一声声的磬音敲响，代表着越来越多的廷执对扶持造物一策表示了赞从。
晁道人呵了一声，虽然方才看去反对激烈，他此刻却是没有半点否决此议的意思，手指一弹，身前磬音随之响起。
在光气的长河末端，风、高二人这时察觉到钟道人正往他们这里注视过来。
两人互相看了看，风道人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拿起玉槌往磬之上一敲，高道人犹豫了一下，可最后还是拿了玉槌，同样敲响了身前玉磬。
钟道人见此，方才收回目光。
悠悠磬声响过一阵后便又停了下来，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诸廷执之中还有三人未曾表明态度，这里面就包括武倾墟和那位林廷执。
不过这众人皆是知晓，这两人一直是与首执站在一处的，只要首执同意，那么这两人也是会跟着赞同的。
倒是余下一人，他们都是移目看去。
玉素道人，这位在那里端坐不动，丝毫没有拿起身前玉槌敲响玉磬的意思。
首座道人却是没有忽略他，因为玉素道人虽然很少和其余廷执往来，但却是少有几位背后有执摄支持的廷执。
他好言相问道：“玉素廷执，对此议可是有什么不同之见么？若是觉得有何不妥，不妨一言。”
钟道人、崇廷执见此，倒是十分沉得住气，玉素道人只是一人罢了，便是他不同意又能如何？
何况玉素道人要反对早便反对了，既然方才没有提出异议，显是现在也不会去多此一举。
至于玉素背后的执摄，他们既然敢于提出此议，自然也不是没有倚仗的。
玉素道人抬目看来，道：“我在等。”
首座道人讶道：“哦？等什么？”
玉素道人这时伸手一拿，一只玉瓷茶杯出现在了手中，背后那株茶树之上有一小片雪玉般的茶叶飘悬而下，落入即将满溢茶水之中，带出一圈浅浅涟漪，他举杯至唇边，品了一口，道：“很快就知晓了。”
崇廷执见此，忽然一皱眉，因为他又一次感到了某种不安之感。
守正宫中，张御坐于玉台之上，大袖垂落身侧，而他的面前，则摆放着一百多只玉爵，这里原本盛放的是百钟玄粮。
这俱是他问玉素道人借来的。
而如今这些玉爵已是空空如也，里面所有的玄粮已是被他化炼干净，化作了巩固根基资粮的以及神元。
感受着身躯之中的丰厚神元，他眸光一闪，里间灿烂星云转动。
是时候了。
他一振衣袖，自座上站了起来，心下一唤，随着大道玄章被唤了出来，一道无比宏大的光幕在眼前浮荡了出来。
道章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章印，从第一章书到第五章书俱是呈现其上，他缓缓抬首，往上看去，在诸多章印最上端，那最为璀璨明亮的章印乃是言印。
作为大道六印之一，也可称得上是大道衍生出来的一个触角，便是以他的境界，此刻能够看到的，也仅只是言印的一部分罢了。
实际上这道印无处不在，无处不落，无处不往。
可他已是能隐隐感受到这些无边无限的存在，特别是他修成诸我皆全，本又是以言印为自身成道之机，对此中之妙异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在发现这一点后，那时他便就已然有了一个想法。
此世之中，因为外层有虚空外邪，灵性力量时时受其侵染消磨，难以久驻，便连玄尊亦只能分化化身守镇，所以诸宿之间沟通，只能依靠飞舟传信和芒光传讯。
而内层却有浊潮泛滥，最为浓烈之时移山改陆，隔绝洲域，使得互相不可见闻，便是东庭那烽火台，也需得等得浊潮消退，方可点燃。
整个天夏虽是强盛无比，可是诸洲诸宿，内层与外层之间，却都是缺乏一定的沟通手段，互相相对独立，无法将之统合起来。
而他执掌大道言印，若是能凭此开有一道，让诸宇修士能借那无处不在的言印为依附，以此沟通万界上下，使内外层力量汇聚为一体，那整个天夏的实力都会因此有一个巨大的提升，届时外层诸势力也将会面对一个比以往更为强盛可怖的天夏。
只如今他缺乏的，并不是对言印的理解，而是要塑造一个可为世人所用，可得依附言印的章印章法。
若是按部就班的推演，他也能逐渐完善法门，但却需要许多年月，不过现在他不必要如此。
他于心中一唤。
轰！
又是一道宏大光幕出现在了前方，与大道玄章并列一处，那大道浑章却也是被他唤了出来！
他望着两个大道之章，光幕边缘看似相融相合，实际又彼此泾渭分明。
他从玄章目光移至浑章之上，随着心意一落，便将这些时日通过玄粮还有自身修持得来的所有神元全数渡入进去！
随着身躯之内的神元逐渐少去，一个个章印逐渐在上面显现出来，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浑章，一眼望去难以计数。
但是随后，这些章印却又是一个个黯淡少去，似是隐退消没，又似归合去一，到了最后，只余一个章印还留在了上面。
玄法修道人为了阐述自身的道念道理，为了引导后辈，往往挑选立造诸多章印，造出一套独属于自身的章法，后来人依凭此法，便能攀附向上。
而在方才，他也是立下了一道章法。
他目注此印之上，以言印发声道：“此道章一出，当可撬动玄机，训喝天地，故此道章之名，当为‘训天’！”
此言一出，那章印猛然一亮。
而这时他却是伸手一拂袖，点点光亮，顿如星辰坠地一般，由上界之地，朝着天夏内层一十三上洲，外层二十八星宿一齐落去。
清穹云海之上，光气长河最上端的首座道人正要再向玉素道人问话，只是突然间，他心下一震，不由转首往某处方向看去。
而在座其余所有廷执也是心有所感，有不少人不自觉站了起来，亦是往那一处看了过去。
玉素道人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微微一笑，仰脖将杯中之茶一口饮尽。
不止是他们，清穹元磁内外，天夏所有玄尊大能都是在同时一时间生出感应，纷纷睁开了眼目。
而在茫茫虚空之中，一些上宸天和幽城的大能亦是觉察到了什么，各是起意推算。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立时明白，有改换诸天机运的东西出现了。
奎宿，昙泉州。
垂星宫庐之前，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弟子正与一名好友别过，目送其上了造物车驾远去。
此时是六月中旬，在奎宿新的镇守玄尊到来后，原本中断的论道会再次延续下去，这便引得诸多真修玄修到此。
而在法会之后，众修也是借此难得机会，在此切磋交流，直到现在，也还未全数散去。
女弟子送走好友后，正待回返宫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矗立宫庐前方广场之上的玄柱却是忽然绽放出了一道明亮光芒，这光芒异常柔和，但却璀璨若天上银河，一下将整个广场上的修道人都是笼罩在此，而后有点点光芒随之散落下来。
女弟子一时觉得自己好似领悟了什么，轻轻一唤，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见得上面忽然多出来了一枚不知名的章印，闪烁若星。
她想了想，便将神元渡入进去，只是渡去一丝神元之后，那章印一下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心中一动，于心中呼喊了一声，“老师，你在么？”
在忐忑之中等了一会儿之后，一声清朗声响在她心神之中回荡出来，道：“我在。”
她一下捂住了嘴，老师，老师此刻可是在掖崖州啊……
而自己……
她看向天空，自己此刻却是在昙泉州。
他们师徒之间，却是相隔了半个地陆！
青阳上洲之外，乘常道派驻地之内，一名身披灰袍的浑章修士站在那里，大道浑章飘悬在一旁，身后玄柱闪烁着光亮。
而大道浑章上面，此刻浮现出了一行行字迹，这是他远在青阳上洲之中的弟子正在与他沟通。
他抬头看去，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只有一排排用于指引飞舟的玉柱，除此之外，别无人踪，他无法看到东方的大青榕，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两边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瑞光城，东庭玄府，项淳站在玄府台殿之上，听着范澜、齐武、窦昌等人声音在心神之中接二连三响起。
他看着天空上方的雷云，听着上方传来的震彻天地的隆隆声响，道：“几位师弟，我听见了。”
张御负袖站在守正宫内殿玉台之上，身外清光星雾浮荡不已，整个守正宫亦是笼罩在一片祥云瑞霭，飘渺仙音之中。
随着内外层界越来越多的玄修在沟通彼此，一行行热切的文字像流水一般从他眼前的大道玄章上流淌而过，而一声声激动的语声也是汇聚到了一处，像浪潮一般在他人潘响起，
他感受着这些变化，眸光明亮无比，心中明白，就便是那推动着玄法向前奋进的洪流，滚滚而来，无可阻挡！
……
……

第二十五章 道声合天地
清穹云海之内，众多廷执可以看到，天夏疆域之内，从外层诸宿到内层众洲，从茫茫虚空到地陆山海，凡是立有玄柱之所在，皆是绽放出了一道道光亮。
这光亮那像是一簇簇传继不熄的火炬，在人道大地上点燃了起来。
崇廷执在看到这一幕，稍一推算，立知此刻正在发生之事，他不由心头一沉。
这应当就是那位张守正所施的手段了，而除了这一位之外，也没人能在玄法一道上有此能为了。
在场所有廷执也是同样算到了谁是背后正主。
诸廷执不约而同看了看钟道人等三人，目光之中俱是意味不一，这几位费劲心力扶持造物，打压玄法，可如今这变局一生，玄法却是不可能废弃了，就算是他们也不会同意。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掌握沟通之能的玄修未来定将会给整个天地带来巨大的变化，而且是有利的变化，身为天夏廷执，他们自不会拒绝去这等事。
风、高二人此刻心中更是震动不已，不管他们如今身份如何，可他们毕竟是以玄法一路修持上来的，在场可以说没有谁能比他们更能理解这一变化所能带来的影响了。
玄法兴盛与否，关键就在于交流与沟通之上，越是多的玄修加入进来，便对玄法推动越大。
而今之玄法得此助力，必将有着更为惊人的变化，以他们之能为，也难以想象玄法在此力推动之下会到得何等地步，或许诸宇格局在未来都会因此受到一定冲击，也难怪天地机运都为之改变。
而在场诸位廷执此刻也都是在思量着这里的变数。
就在这等时候，忽然间四周光亮一黯，随即有五道莫名难测的光芒投照在了云海之上。
那光芒无边无限，像是另一方天地与此世相合，而后那光中浮现出五道虚虚浮荡的人影，身影明亮广大，莫测飘渺，难作描述。
首座道人见状，心下一凛，忙是转身相对，敬声稽首道：“见过诸位执摄。”
而他身后一十二廷执亦是一同自座上起身，对五人揖有一礼，亦道：“我等见过五位执摄。”
五位执摄一同现身，这是数百年来都不曾有过之事。
其中一位执摄先是开口，其宏大声音如九天之外传来：“张守正开辟玄道前路，使天下玄修可得上进，当赐玄粮两千钟！”
又一位执摄言道：“张守正立造玄法道章，天地乃得言通，诸界始见人和，功莫大焉，当赐玄粮四千钟。”
诸廷执听到这里，也俱是心生震动，这就是玄粮六千钟了，这可他们几百年修持也换不来的资粮。
只是到此还没有完，又一名执摄言道：“张守正心秉正道，特赐守正之位为常摄，不弃则不去，允他今后携器不载，成功不录。”
诸廷执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再起波澜。
此谕一宣，也即是说，从此刻开始，张御这守正之位便乃是常位了，今后只要他自己不愿去掉，那么玄廷无可裁撤。
不过关键还在于后面两句，也就是说。哪怕是张御不当守正了，携带法器不用载录，成就的功法神通不必报于玄廷知晓。
钟道人这时神情沉郁无比，因为玄廷是不可能放任张御一直当守正这么当下去的，时间一长，势必要安排他去担任其他职位。
可若是张御自己不肯去位，玄廷也撤换不了，那岂不是其人既可当守正又可担任其他职位？这权力是否太大了一些？
此刻不止是他想到这一点，其余廷执也生出此念，觉有不妥，当下有人便欲发声。
似是看到了众人心思，再一位执摄语声温和道：“张守正此番功绩，牵连深远，于我天夏有大益，赐万钟亦不为过，如此只是折中之举，算来他已是吃亏了，诸位廷执也不必为此心怀不满。”
一听此言，诸廷执不再作声，若是这么一比下来，却也不算过分。
最后一位执摄沉声言道：“我等现身多时，已是扰动机序，诸位，该是退了。”
其余执摄一齐点首，而后五道飘渺身影一散，无边广大的光芒亦各是敛退而去，只留下涌动不息的云海。
众廷执俱是揖礼相送。
钟道人面色不太好看，这一刻，他心中已是知晓，自己所提请的议呈已是不可能在玄廷上通过了。
执摄是不可干涉玄廷决议的，可这几位根本不去明着说那反对之言，只是出面赐下的这些功赏本身，就足以说明现如今之玄法是何等重要，这样的玄法，根本不可能被造物所取代。
己方这一次已是完完全全的失败了，而且是被击打的溃不成军，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实际上，令他气郁的是，就算他事先知晓张御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什太好的办法去阻拦。
因为这是明摆着对天夏有好处之事，他们无可能去逆势而为，诸廷执不允许，诸位执摄也不会允许。
崇廷执默默站立一会儿，转过身来，对钟道人和长孙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此前我阻人成道，稍候当去领罚，除却罚却功俸，我料必会断我闭目数载，廷上之事，只能拜托给两位了。”
钟道人还有一礼，叹道：“我私借宝物与道友，稍候也当是去领受责罚，至于廷上之事，钟某自会尽力的。”
风、高二人此刻虽然心情十分复杂，但是在看到钟道人三人此时堪称狼狈的样子，心中却有一种无比畅快之感。
晁焕这时收回目光，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他一转头，对着钟道人言道：“钟廷执，我可不管你是成了还是败了，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就此不算，不然我和你没完。”
看他的模样，却是一点不介意被他人知晓曾和钟廷执有过私下交换利益。
钟道人哼了一声。
风道人这时也悠悠言道：“不错，钟廷执，却不知你此前允我之事，是否还能作数呢？”
钟道人眼神一厉，他似是没想到连这两人也来落井下石。
风道人却是丝毫不惧的与他对视，钟道人点了点头，漠然道：“我说过的话自不会不认。”
风道人道：“那样就好。”他道：“高道兄，我们走。”高道人一点头，便随他一同离开了云海，往道宫回返。
行在途中，高道人问道：“道兄方才说那番话，不怕触怒其人么？”
风道人言道：“不管我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般，我等若在廷上为一个牵线木偶，那做不做廷执又有什么不同？
何况张守正此法一出，何止天下玄修，便连你我之弟子，也是一般受益，我又何惧于他？”
他此刻心里不由生出无限感叹，正道堂堂，便无惧魍魉，因为正道代表了人心大势，任何阴私鬼祟在之下都是不堪一击。
高道人言道：“那张守正那里，我们是否……”
风道人道：“回去再说。”
高道人点了点头。
守正宫中，张御站在大台之中，大道之章上的那些声音和话语越来越多，越多来密，只以玄尊之能，若想要观览清楚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他并没有去如此，而是任其从心神之外流淌而过，不沾半点。
除非他人与他沟通，或者本来愿意示予人观的，否则他是不会去主动观读这些他人私隐的。
在行此法之前，他曾化分身去往下界，询问武大匠一事。
当然此举并非如钟廷执所料那般，是要将玄法或者造物相合起来，而是想与武大匠讨论，造物能否做到沟通诸洲宿之事，若能做到，又需要多久？
武大匠认为，造物或许未来可做到这一步，但目前还无法做到，因为浊潮和虚空外邪的影响极大，若不克服这一点，那便过不去这一关。
但物不适人，可以人去适物，还有一个激进办法，那就是将自身改化，就如霜洲人那般从由而外进行蜕变，但那势必要舍弃掉很多东西，天夏人也就不再是原来的天夏人了。
在问过这些之后，他才是正式决定踏出这一步。
而此前天机被搅乱，变得晦涩不明，他也是同样察觉到了，知道这是有人要想阻止他提携后进修士。
然而他本也没打算如此做，他并不会去直接干0涉修士的修行，更不会为了改变局面而去强行提拔谁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行插手，或许于他有利，于他人之道却见得有利。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今他以训天道章传入世间，玄修与同道之间可以相互沟通，似如梁屹、师延辛、万明等人，不但可以以此交通同道，完善自身道法，更可以给予后辈弟子予点拨。
他目观下界，此刻他心中还有不少想法，欲借训天道章而行，而首先要做的，也是较为关键的一件事，那便是……
正思索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他一振衣袖，便下了玉台，自内殿之中走了出来，有神人值司上来禀告道：“守正，玉素上尊来了。”
张御微一颌首，便往来而来，到了大殿门前，便见玉素道人站在那里，手中持有一封谕旨，其人笑言道：“张道友，这是五位执摄知你作为后所赐功赏，张守正收好，回去慢慢看便是。”
说着，他便将谕旨往前一递，送到了张御手里，又赞一声道：“此番道友做得甚好，今次想来道友这里事机繁杂，便不相扰了，改日再与道友一叙。”说着，他对张御打一个稽首，便就飘然而去了。
……
……

第二十六章 玄音传诸宇
张御回到了守正道宫之中，将那卷谕旨在案台上摆开，便见内里灵光一放，似是勾连了一方天地，里面显现出来数物。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六尊玉爵，每一尊玉爵之中都是盛有千钟玄粮。
这就是六千钟玄粮了。
他看了下赐下这些玄粮的缘故，心中却是明白，自己若光只是开辟了玄道前路，玄法下来若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和份量，那么自是不用多提。
可是现在他立造出了训天道章，有大利于天夏，两功并于一处，故是才得赐等大赐。
他此前问玉素道人道人借了一百钟玄粮，若不计本有功俸，要抓三四个似朱鹚这般人才可能还上。
可现在看来，倒不必为此而费心了。
除了这些玄粮外，谕旨中还有一个玉券，这上面说明了，只要他在位一天，那么守正之位为常摄，不过这显然只对他一人有用，他若退下，以后守正之职依旧不是常位。
至于携器不载，成功不录，重要的当是在成功不录上面，显然上面是让他维护好眼前事宜，不必去泄于外间。
看罢这些东西之后，他略一思索，唤了一名神人值司过来，让其取两百钟玄粮送去曜光道宫，而他自己则去了内殿坐定。
他目观下界，他现在不必去刻意定下什么规矩限制，因为各处玄府和军署在摸透情形之后，一定会设法定出一个个规限的，最大程度上令玄修为天夏所用，而他也可循此在道章之上加以约束。
现在他是玄法开道之人，道章是他所立，若规矩也是由他所定，那么天夏所有玄修就有依附于他一个人的嫌疑了，这等作法这无论是对他自己，亦或是整个天夏都是不利的。
到时恐怕有一些廷执还会因此而攻讦他。
所以他只需与天夏俗世权政之间维持着一定的默契，双方各自严守自身的界限便就可以了。
不过俗世之规矩交给各洲宿军署府衙，玄法内部事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当是当仁不让承担下来。
对于玄修而言，如今尚需有一个交流专以玄法道法的所在，这般才能推动玄法继续向上行进。
对此他早有思量，于是伸指轻轻一弹，又是一道灵光飞落下去，落入各洲宿玄柱之内，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将之发动，而是准备先给内外层界的修士一段适应道章的时日，过后再是引发出来。
做完此事后，他意念一引，自玉爵之中取了百钟玄粮出来，摆在了殿上，自己也是坐定了下来。
作为玄法开道之人，往上攀升的道路还需要慢慢找寻，不过眼下修道资粮丰沛，倒是可以先试着将六正印填补起来。
他双袖一展，在蒲团坐了下来，眼帘低垂，就入了定坐之中。
一晃就两日过去。
随着内外层界诸洲宿之间的交流沟通，整个世界的距离被一下拉近，虚空汪洋再非阻隔，举世之人从未想过互相之间的沟通会如此方便。
然而这一切却是立足在玄法之上。
世上也唯有玄修，这里自也包括浑章修士，才能够依靠大道之章与外洲外宿往来无碍的传递消息。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天夏各洲宿的府衙和军署，他们意识此事在军事民生上的巨大作用，立刻向各处地方玄府要求派遣玄修入驻各地衙署，便是以往不甚受欢迎的浑章修士一时间也颇受礼遇。
不过这一切变化还是只是刚刚开始，未来会是走向何处，现在谁也说不清。
垂星宫庐之内，岳萝这两天来一直和自己的好友丁盈断断续续说着话。
她从不来不曾想过，自己居然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而便是不言语，直接心神观想，也可以在文字的方式在大道之章显现出来，依旧不妨碍的沟通，这令她感觉十分新奇有趣。
就在这时，她感觉心神一动，丁盈同时传话过来，说是自己这次论道时认识的一位同道，非常投缘，也是加入她们的“论道”。
她知晓唯有自己同意，对方才能加入进来，而她也想结识更多同道，于是心中表示了同意。
这个时候，她见大道之章上在那枚代表丁盈的符印外，又多了一个微微泛光的符印，上面显示出安染二字，心里明白，若是自己起意观注此符印，那便可借此与这位单独交流。
对方此时礼貌向她问候道：“小女安染，岳道友安好。”对方的声音略微带一些鼻音，大约也在十七八岁左右，或许还要小一些。
岳萝尽管看不见对方，还是习惯在座上一个万福还礼，也是道：“安道友安好。”
问好过后，三人又交流了一番，因为彼此年龄和功行都是差不多，互相聊的又很愉快，所以很快就以各自的小名和昵称相称呼了。
岳萝这时兴致勃勃问道：“小染，我和盈盈在奎宿，而你在胃宿，现在我们可以随意说话，那你说，我们能不能与内层交言呢？”
安染道：“我觉得可以。”
岳萝好奇道：“为什么？”她从安染的话语中却感觉到了一种对自己判断的信心。
安染道：“两位师姐请想，立下训天道章的大能既然能让诸多内外层各洲宿的玄修同道于同一时刻获此道章，那么按此推算，令所有玄修之间得以交通沟通显然也是不成问题的，不是么？”
岳萝一想，不觉认同点头。
安染又道：“我听老师说，这位大能已然超脱了远近这等浅层的认知，已然涉及到了更上层的变化，伟力实在难以测度。”
丁盈的声音传出道：“我和萝儿之前就讨论过立下道章的到底哪一位上尊，只是难以确定，小染你觉得呢？”
安染却是肯定道：“如今玄廷之上，手持玄法正道的也只可能是那一位了。”随后她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羡慕道：“听闻这位上尊以前曾在你们奎宿停留过一段时日。”
岳萝心头砰砰跳了起来，因为这一位她非但见过，还传授了她上乘的法门，与自己老师还是旧交呢，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激动和自傲。
丁盈担忧道：“可是，要是有外敌依靠这个从我天夏窃取各类消息怎么办？”
安染毫不客气道：“那就他们自己犯蠢了。”
丁盈不解道：“为什么？”
安染道：“因为训天道章乃是上尊大能所立，他们自己忍着不犯事还好，若是做什么小动作，真以为能瞒过玄尊么？”
岳萝深以为然。
三人又聊了很久，毕竟是修道人，每日都是一定的功课修持，于是约定明日再续言后，便互相道别。
岳萝等了一会儿，见代表安染和丁盈的符印都是先后黯淡下去，想了想，好像一天没理老师了，咳了一声，赶忙给老师俞瑞卿送去了一句问候言语，这才恋恋不舍的收了大道玄章，回去修持定坐。
第二日，她方才定中醒来，便第一时间从便唤出了大道玄章，看了一眼上方，发现代表安染和丁盈的符印都在。
心头忽然一动，上面却是浮现一行字迹，却是安染留下的问好之语，不过此时其人似做别的事去了，她笑了一笑，想了一下，也是回了一语问候言辞。
随后她出去洗漱沐浴，服食丹丸，待做完功课之后，再是迫不及待唤出大道玄章观去，却是咦了一声。
此刻那训天道章之下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玄门”章印，正泛着微微闪烁的光芒。
她好奇之下，便试着起意念轻轻一除，霎时间，感觉自己周围又升腾起一道柔和的光幕，而上面则是显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章印，逐次排列向上，并似乎是延伸至无穷远处。
她一时看的有些目眩神迷，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她把心思稍定，试着往某一个自己认识的章印看了眼。
随着意念过去，这章印立刻往眼前拉近，而背后光幕却是退远，而章印下面立刻飘悬出一排排字句，似是以往之人对此章印的点评和表述，在每一句话前面都有一个符印，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代表了写评语的那个人。
只是过去片刻后，下面又是多出了一些语句，同时她耳畔也是随之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语声。
仅仅是几息之后，下面的留言却又多几句，随后却是越来越多，不停跳跃出来，有些是人提问，有些是人在回答。
而她耳边的嘈杂之声也是越来越多，听得人心慌，连忙意识一动，那些声音顿时敛去，只有那些字句还在上面浮现，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试着看了一会儿，不觉大开眼界，还有那些评点，从各个不同角度出发解读，以往对章印不怎么想的通的疑问也得到了回答，并还给了她一丝启发，这让她也不觉心头痒痒，想试着在上面也留下几句话。
于是想了想，她意念一转，一行行字迹在上面陆续浮现出来。
同一时刻，清穹云海某处道宫之内，风、高二位玄尊也是了解到了训天道章，不过他们却是通过弟子了解到的，自身却是无法观入其中。
此刻他们也是心中感慨万千，风道人感叹道：“张守正此一道章，却是为玄法立下了万世之基。”
高道人也是点叹道：“张守正确实当得上玄法开道之祖的名号，我辈大不如也。”
风道人思忖了一下，道：“高道兄，我辈先前陷入迷障，认识不清自身，却也是功行有缺之故，但也对天下玄修有所亏欠，而今也当是有所弥补了。”
高道人道：“风道兄的意思是……”
风道人站了起来，道：“我们现在便唤上施玄尊，一同去拜望下张守正，望还能规正前路。”
……
……

第二十七章 道自入人心
高、风二人担心张御不肯见他们，于是先是命人往守正宫呈送了一封拜书。
好在事情顺利，拜书被守正宫收下了，张御还了他们一封回书，两人这才放心，于是从道宫之中出来，与施呈汇合后，一并来到了守正宫之前。
张御得知三人到来，也是亲自从道宫中出来，站在殿门之前相迎，施呈且不说去，风、高两人毕竟还是玄廷廷执，这等礼数还是当得上的。
在门外见礼之后，他将三人请了进去。
风道人进来之后，方至正殿之上，对张御郑重一礼。
张御道：“风廷执这是何意？”
风道人言道：“张守正，我等以往陷于自身迷障之内，全然忘却了自身也是因玄廷欲提携玄法，故才扶持上来的，玄廷所重从来非是我，而是玄法。
玄廷是要我为后人开道，而我等却不辨正道，这数十年只是一味想着维系自身权柄，却忽略了天下众玄方是我根本。
也是我等先自无能，未能在这些年中完善玄法，不怪后来钟廷执等人欲言扶持造物，但这罪责不该落在玄法之上，更不该落于天下玄修身上，而是当落在我辈身上。
而如今张守正这训天道章一出，才是幡然醒悟，此方才是我辈本该奉行之道！”
他一抬头，道：“张守正，我等也欲入那训天道章之中，为玄法兴盛尽一份薄力，补救过往之过失，并借此梯除却我心中污垢，不知守正可能应允否？”
他态度都是十分之诚恳，看得出是语出肺腑。
施呈这时也是对张御拱手一礼，惭愧言道：“张守正，我辈以往过于执着己身，现下细思，这也是我辈自身功行缺陷之故，我辈愿意遵照张守正所去，沉下心思，剔除后患，而后再言修持。”
高道人没说什么，却也是一样对他正容一揖。
张御心下一转念，其实他并不拒绝这三位加入进来。训天道章乃是他所立造，更是借托于成道之言印，可以说这里面就是他的主场，其他任何玄尊意识入此此中，皆需遵照他的道法道理行事。
而这三位表示借此剔除道法之中的隐患，也当也不是什么假话，这也三人愿意加入进来的原因之一。
唯有更多的推演交流，并借得他的正道门径，他们才可能真正理正自身，在更短时间内完善道法。
不过这却是一桩好事，如此以后这些玄尊授道传法，再也不必定在某一处，或是赶去某一地了，只需在训天道章之中宣讲便好。
他颌首言道：“三位道友愿入训天道章传法，御自是求之不得。”
风、高、施三人闻言，心中俱是欣喜，还有一丝感激，对着他再是郑重施有一揖，口中则道：“多谢道友成全。”
张御此刻意念一动，三枚玉符自天中落下，各自落在三人面前，并道：“三位持此符，自可入此道门。”
垂星宫庐之内，岳萝在斟酌语句，用心点评了几句话，在忐忑不安等了一会儿，却是听得叮咚流水之声传出，发现是有人对她所留之言表示称赞。
虽也不知道这里面真心还是假意，亦或只是顺手而为之，可她还是忍不住嘴角微翘，心里生出一种满足之感。
可才是过了一会儿，她却发现自己的留语下面几句驳斥之言，不由气恼起来，可她转而发现，别人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毕竟是修士，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办法去不承认，想了想，便诚恳谢过了对方的指正，就是心里面略略微有些沮丧。
就在这个时候，安染和丁盈的声响传来，她马上又恢复了好心情，欣喜道：“小染，盈盈，你们也来了。”
丁盈道：“是呀，小萝，这里像是以前玄柱呢。”
安染倒是显得很镇定，她道：“我方才来时问了一下老师，她说如此多的章印章法，很可能是各洲宿玄柱之内所示的章印章书都在这里了。”
岳萝听她这话，看了看四周似是无限向上衍生的章印，不由心生震撼。
安染道：“只是按照老师的说法，以我们的功行，大概现在只能修习和观摩元命之章的章印和章法，从第二章书到第四章书的章印章法也就只能看看罢了，最多也只看人据此评点论法。”
丁盈道：“就算能如此也不错了呀。不过第四章书的章印虽然少，但以往我跟随老师，在玄柱内也是见过的哟。”
安染道：“那么第五章书呢？”
丁盈不由一声惊呼：“第五章书？”
安染道：“老师说，在这里，在更上层那里，很可能还存在有第五章书的章印，只是功行不够的人见不到罢了……”
岳萝不由一下屏住了呼吸，第五章书，那可是玄尊之境啊……
要是自己功行到了那一步，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朝一日，她也可以学到那上面的章印呢？
她心头不由剧烈跳动起来。
安染道：“只是我们现在不用好高骛远，有眼前这些东西便就足够我们学习了。”
岳萝和丁盈都是赞同。
丁盈道：“可是那些看中的章印怎么学呢？”
岳萝也是这么想时，意念一起，忽然面前光幕之上有一闪即逝，随即她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想要学习光幕之中的章印章法，便需得有功等，其按天干之数列为十等，每等之中可以积功为数。而以这些功等就可以换取相应等次章印和章法，功等越高，功数越多，所能换取的章印章法也便越是上乘。
获得功等有多种途径，目前主要的是三种。
其一，便是将自己所擅长或者这里不曾有过的章印法门放置上去供他们观摩修习，或是为他人解疑释难，又或者在此论法讲道，受益之人越多，她收获便越多。
其二，就是她若曾为天夏立下过功劳，那么只要是在玄府有过载录的，立刻就可以在此换取相应的功数评等。
再有，这“玄门”之内还会定时按等次颁宣一些事宜，若是能够将之解决，也同样能够从中获取功数。
岳萝这时看了一下代表自身的那个符印，意外发现自己是有癸等之功二十余数。
她试着察看了一下，才发现那是以前跟随老师出外历练杀了几个邪神信众的积功，还有方才在章印之下出言评点，有人受益称赞，故是给她算了些微功在了里面。
而看着这些功数，她便忍不住想要换些什么，不过哪怕是最次章印也是癸等百功往上去了，心中一沮，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
安染这时道：“我觉得我们有算有功在身，也不该急着学，毕竟我们功行浅薄，可以做得选择不多，最好还是回去问过长辈和老师后再作定夺。”
岳萝觉一想，觉得有道理，当然，这肯定和她手中功数多寡没有关系。
就在这时，丁盈忽然轻呼了一声，随后没了声音，岳萝心头一紧，急急问道：“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丁盈欣喜欢快声音传出，你们存想“班岚”这名字。
岳萝听她这么说，便试着起意念一落，面前的光幕一转，便见有一行行字迹浮现其上，还一个温朗声音也在耳边出现，说得却是一些法门的弊端还修行之中的一些忌讳。
她立刻反应过来，却是这却是有人在讲法。
她注意光幕之上有一个个符印，一会儿减少几个，一会儿多了几个出来，显是如他们一般的旁听之人。
丁盈道：“这位班先生是一位阐真境玄修，我见过他两次，人长的轩朗风雅，待人温和有礼，听闻还是明师门下，所学玄法也是高深。”随即她语声又略带遗憾道：“可惜这里说话，见不得班先生。”
岳萝试着听了几句，也承认这位说话好听，道理也是讲得算是明白，可是比自家师父还是差远了，不过这么比似乎有些不公平，毕竟她老师乃是玄合境修士，比其人可是高了一个境界。
她想了想，道：“这位先生此讲法，我们需要付出功数么？”
丁盈道：“不用的，班先生可是顶好的人呢。”
这个时候，岳萝心中一动，听到丁盈在唤她，而代表后者符印下面多了一个微微闪烁的小符印。
她起意轻轻一触，便见前面光幕一变，符印差不多有二十余人，最上端的就是那“班岚”了。
丁盈邀功般的说道：“小萝，有什么疑问，以后可以在这里直接请教班先生啦。”
班岚这时用温朗的语声道：“诸位同道，以后我会在此宣讲一些秘传，如果诸位同道有什么疑难，也可以来问我。”
岳萝虽然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直接问老师就可以，可是这难得也是一个同道交流的地方，所以倒也没有多排斥。
她正待转出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那代表班岚的符印闪烁了几下，显然对方想与她私下说话，她想了想，客气而不失礼貌道：“班先生有礼，请问寻我有什么事么？”
班岚道：“我方才看过了，道友曾在‘虹生’章印之下留语，不过道友自己恐怕不知，你犯了一个错处。
岳萝本来没有与他多说心思，听他这话倒是有些好奇了，忍不住道：“什么错处？”
班岚当下针对她方才语句上的弊端说了几句。
岳萝一听，这位倒也不乱说，并且比方才指出自己错漏的人说得更为深入透彻，她倒有几分佩服，道：“多谢你了，班先生。”
班岚道：“哪里，也就几句话的事，道友稍候呈我二十功数就好，若是眼下功数不足，也没事，可方便了再予我。”说完之后，他那符印就黯淡下去了。
……
……

第二十八章 清中亦有浊
岳萝一下愣住了。
什么东西？
二十功数？
她发现不对，立刻从里退了出来，在方才光幕上寻到了进入此中的符印，顿便看见，在此下面早有文字写定，上言每一个人入此，都可随意听讲，但若是私下解答疑难，一次便是二十功数。
只是她是被丁盈直接唤进来的，当时也便跳过了这一步，虽是她觉得这里也有问题，但也怪她自己没注意，她是修士，可不是寻常人，要是在斗战上有了这么一个疏忽，那或许就是致命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暗反省自己。
这个时候，丁盈符印闪烁起来，带有歉意的声音自里传出：“小萝对不起，我没和你说清楚这些事，你刚才是不是和班先生说话了，要给他二十功数？”
岳萝讶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丁盈道：“班先生后来发现你是我邀请来的，问我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定规，若是你不知道，那没有关系，他可以免了这些，他说自己是阐真修士，癸等功数对他没什么用，收这些功数也是要让人明白法不易取的道理。”
岳萝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且她太了解丁盈了，后者最是不愿看到别人吃亏，这里让她不用付出，回头肯定会在班先生那里替自己暗暗补上这些功数的。
她叹了一声，故作轻松道：“不用了，班先生也不是没有帮助到我，不就是二十功数么，只是小事一桩。”
丁盈松了口气，道：“小萝，你别怪我就好啦。”
“没有，我哪里怪你。”
岳萝又和她说了几句，这才断了符印牵连。
她坐了一会儿，方才说的轻松，可是现在一想，那是二十功啊！好心疼啊，她捂着胸口，感觉一阵无法呼吸。
她咬了咬牙，没事，就当买个教训了，下次老师出去对付邪神神裔，让老师带上自己便就可以了，大不了多杀几个邪神神裔。
西穹天，娄宿。
这里是西穹天对抗外部势力侵袭的前沿，每日都有大批军众赶到这里，特别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一年的前后，奎宿的大批援军往这里赶赴。
不过自三月之后，这里外部攻势渐缓，局面渐渐放松下来。
而娄宿某处地星的一座地下洞窟之内，几名修道人围坐在那里，气氛却是看着非常严肃。
处于首位的道人一身灰色道袍，外面裹着大氅，是娄宿常见中位修士的打扮，他道：“上面让我们搞清楚这道章的事情。”
他显然出于某种顾忌，不敢直呼训天道章之名。
训天道章的出现，让外层的上宸天和幽城大为重视，毕竟目光长远的人都能察觉到，这道章将会给天夏乃至当今整个形势带来巨大的改变，故是急于弄明白此中具体情形。
可上宸天和幽城毕竟是以真修为主体的势力，无论浑修还是玄修，都是从来不受重视的，人数可谓稀少。
且这一次训天道章主要是在内外层界传播，现在距离这道章出现不过几天，还不曾传递到外面，这使得他们现在对这道章的了解还是一片模糊。
在座一名修士言道：“道兄，我们试着了解过了，这道章当是某位玄法玄尊所为，根据我们推断，这一定是……”
为首道人神情一变，立刻打断他，呵斥道：“我等今天不用谈这道章的来历，在此谈论其人，莫非你想被这位玄尊注意到么？”
那修士也是心中一凛，当即承认过错，道：“是，是在下失言了。”他又道：“道兄，我已是遣人去请了，稍候当会有一位我们暗伏在此的同道到来，为我们道明情由。”
为首道人容色稍霁，道：“如此最好。”
过了一会儿，有弟子进来执礼禀告道：“上修，班玄修已是到了。”
为首道人看了一眼坐于下首的修士，后者点了点头，他便道：“让这位进来。”
弟子应声退去。
等有片刻，有一名长身玉立，相貌俊雅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他看了几人一眼，便行有一礼，道：“见过几位了。”
为首道人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言道：“班道友，有礼了，请坐吧。”
班岚称谢一声，在对面坐了下来，他的仪态动作可谓赏心悦目，一举一动都是挑不出毛病，哪怕在座之人以往不怎么看得起玄修，此刻对他也生不出恶感来。
这并不是什么神通法术，而是一个人天生独具的神气，任谁也是效仿不来的。众人看着他，心道难怪以这位为眼线，这副卖相天生能解人三分敌意。
为首道人命人送了茶水上来，可能是觉得场中的气氛太过严肃了，便以较为随意的语气说道：“班道友，今天请你来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都是真修，不明这道章之用，所以唯有请你来说一说具体情形，待上面问起，我们也好回禀。”
班岚坐在那里时，整个人带着一股出尘之气，恰如朗月清风，却是看去比在座之人更像是真道。
他微笑言道：“自当如诸位道友之愿。”从袖中取出一封玉符，递了出去，“这是我这几日在道章之中所见，诸位道兄拿去一观，自便了然。”
为首道人让弟子上前拿了过来，意识一转，便尽知内中所叙，看到上面的描述，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与一般的真修一般，他的关注重点并不在玄法本身能从里面的得到好处上，而在于能给天夏带来的提升上。
天夏诸方洲宿，内外层界得此沟通，这一点代表什么他很清楚，意味着天夏将能由此整合出更为强大的力量，或许过去应对天夏的斗战方式和经验都会因此被全面推翻。
他一时有些心烦意乱，觉得必须将此及时上报，也就没有多说话意思了，看向班岚，作出一副亲近和气之色，道：“班道友，你做得很好，希望你以后能多多留意，有什么情况尽早报于我等知晓。”
班岚笑了一笑，道：“自当效力。”
守正宫中，张御送走了风、高、施三人之后，回身入殿，给妙丹君喂了一些丹散，便又去了宫中修持。
在数日之后，忽然心神一动，讶然发现，却又是一个玄异生出。
玄异除却本身所有，有许多是因为机缘而生，有时候连玄尊自身也不知是怎么来的，他猜测这很可能是自己立造训天道章有关，触动本心本意，故是本真还报。
不管如何，这总是一个意外之喜。
他检视了一下，此玄异名为“先命”，在对方施展手段或是厉害杀招之时，会先一步有所察觉。
这倒是与他蝉动之印有些类似，但是玄妙层次和作用之上双方就完全是天地之别了。
不过任何玄异不论看去多么美好，在玄尊层次的斗战中，都是要能够配合自身神通手段运用才是有用，否则也只是鸡肋。
譬如“补天”玄异，放在他身上很有用，可要是换了一个根基稍差的，遇到朱鹚那等手段，那有等若没用。
而这“先命”他倒是觉得颇为合适自身，由此更可以衍生出多般斗战手段。
正在他神思琢玉之时，忽然心中有感，便一挥袖，开了内殿之门，少时，有神人值司过来一揖，道：“守正，晁上尊前来拜访。”
张御道：“知道了。”
他之前从明周道人那里了解过玄廷之上经常露面的几位廷执，这位晁焕晁廷执便是其中之一，并且这位还是一位浑修。
此前他与这位并无交际，不过这位今天之来意，他大略也能猜到。
他一振衣袖，自座上起身，来至殿门之前。
晁焕正站在那里等候，此人表面看去非常年轻，嘴角有着一份玩世不恭，长眉斜飞，只只是眼帘上挑，好像有一种看什么都不太顺眼的样子。
他见张御出来，打一个稽首，笑道：“张守正，不请自来，不会怪我无礼吧？”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晁廷执说笑了，”他测过一步，“里面请吧。”
晁焕欣然踏上台阶，随他进入殿内，到了里间坐定下来，他拿起案上了清茶喝了一口，放下才道：“我今次来此，是听闻张守正立了一个道章，我听一些弟子说了说，觉得很是有意思，只是不知，晁某可否也能入道中一观呢？”
张御看了他一眼，对方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现在训天道章几乎是将天下所有玄修勾连到了一处，玄廷为了不使局面失控，下来定然也会派遣浑章修士也是一同加入进来。
他伸手一拿，一枚玉符出现在了那里，使两指往案台之上一放，道：“这自无不可，但御也希望，晁廷执也能在此中传授一些机巧，以助内外界层那些浑修定养心神。”
浑章修士虽说向大混沌求取较多，但上层大能自有办法定持自身，若在里面传授自身经验，更能安抚天下浑修，这对天夏是有利的。
晁焕笑了一笑，伸手取过玉符，放入了袖中，道：“张守正既然给我一个情面，我当也还张守正一个情面，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了起来，道：“茶也喝了，事也办成了，我知张守正近来在修行，也便不多留了，张守正若是要论道，也可来离生道宫寻我。”
迈出一步后，他想了想，回头道：“对了，张守正，此道章一出，可谓利天下玄修，对我浑修也不无好处，不过那些没好处的人，怕是更会对守正更为不满。当然晁某只是随意一说，守正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告辞，不必相送。”
说完之后，他拱了拱手，就摆开大袖一路走出去了。
……
……

第二十九章 百川入海来
金庭道宫之中，钟道人站在玉台上，看着一封封呈送上来的报书，其中大多数是关于训天道章的。
崇廷执现在正闭门思过，而他则借了两仪梭给前者，也是罚去了五年功俸，并且罚闭门三月。
也就是说，这三个月之中他只能坐视廷上局面变化，却无法插手其中。
这时又一封报书自外飞入进来，他接来打开之后，脸色微微一变，“晁焕出去了守正宫？”
他伸手抚须，结合训天道章这一事看来，这应当是玄廷的意思，但是这也未必不是其人自己的意愿。
他又想起此前风、高、施三人拜访的守正一事，不由深思了起来，许久之后，他忖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他一挥袖，清气飘散，远处大玉璧之上一阵光芒闪烁。
过了一会儿，一道虚虚人影在上面显现出来，正是那长孙道人，向他问道：“何事？”
钟道人道：“长孙道兄，那位张守正此番立造玄法道章，令我辈错失扶持造物之机，着实遗憾，不过我辈寿比天地，也不是输不起，这次不成，下次再作尝试便可，只是眼前有一件事更为关键。”
他神情严肃道：“据崇某所知，这‘训天道章’不但能使天下玄修为之勾连，亦可能将浑章修士一并牵扯入内，而我辈却被拒之门外，长久下去，玄浑两道定会走近，这必令廷上平衡失序。”
长孙道人语声冷漠道：“你待如何做？”
钟道人肃然道：“钟某有一思量，当年正清一脉，因为废玄兴真一事，被玄廷驱逐了出去，而今三百余年过去，其被流放在外，已然受足惩罚，我或迎回正清归于廷上，如此便可制衡玄浑二道！”
同一时刻，张御站在殿上翻看着明周道人方才送来的呈书。
这是天夏玉京的几位大摄通过玄廷呈递上来的，希望他能对玄修彼此之间的交流沟通加上一些约束，并在后面列了一些律条。
他通篇看下来，见这些律条也算是有理有据，并非刻意针对玄修，这里面显然也有修道人的参与
他略做思考，心光一落，修改了几个细小的地方，而后递还给了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你把这这些文书送去来处，若下面有什么异议，可再来寻我。”
明周道人接了过去，打一个稽首，身影一虚，便即消失不见。
过去没有多久，明周道人又再次出现在守正宫中，向张御禀道：“守正，几位大摄已是看过，皆是同意，就按此约定立规序。”
张御点首道：“那便如此，你告诉几位大摄，我下来会照此对运使道章之人加以约束的。”
明周道人稽首道：“明周会如实传话。”
张御待他走后，对身边的白果小道童道：“白果，我下来待要闭关修持，日常约束之事便交由你看顾了。”
白果是以他之精血蕴养出来的，他在成道之时白果也是同样得了莫大好处，已是不能单纯当知见真灵来看。只要他意念引入，他所能见得自也让白果见到该见到，若是有何不妥，白果自能通传他。
白果乖巧言道：“是，我会帮先生看好的。”
奎宿，乙未天城，军署正堂。
洪原秋坐在案后，身后站着两名亲信文吏，而堂下则是坐着包括师延辛在内的数位玄修，还有十余名军署军校。
此刻所有人都是神情严肃，同时眼中又带着一分期待。
这时一名军卒走了进来，对着座上一抱拳，道：“署主，准备好了。”
洪原秋对一点头，表示知晓了，待那军卒也便退了下去，他则站起来，对着师延辛等人一拱手，道：“师玄修，几位玄修，稍候便拜托几位了。”
师延辛和背后几位玄修也是站了起来，对他还有一礼。
洪原秋未再多言，转头看向摆在不远处一座时晷，在等了一会儿之后，时晷发出一声清鸣。
在场所有玄修看向自己了的大道之章，其中一人看着上面浮现出来的一行行字迹，报言道：“青部三十六星报传，驻地如常，皆安好。”
又一个玄修报告道：“白部三十八星传报，驻地如常，皆安好。”
“赤部三十二星传报，驻地如常，皆安好。”
“紫部四十二星传报……”
只不过十来个呼吸之间，奎宿治下一百六十余地星皆是传来报讯，将地星之上状况报至奎宿总署。
实际上，这一百六十余星里，大部分都是荒星，有的地方只是驻扎了一支百人不到的驻军。
这些地方由于太过偏远，就算被幽城和上宸天之人占据，奎宿以往也要过一段时间才是知晓。
但从眼下开始，就与过去再也不同了。
现在每一驻地之上都是派驻有二至五名玄修，任何一处发生问题，都可以直接传递到奎宿主星之上，或是直接给随时在虚空之中巡游的舰队发讯求援，以往那种处处漏洞，处处皆需防备的被动局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这同时也带来的一个问题。
军署现在对玄修的需求却是前所有的迫切，哪怕才是蕴养出心光的弟子他们也不嫌弃，立刻招揽过来，就算无法安排到地星之外，各洲之间也需要这些人作以维系，这般有什么命令可以第一时间贯彻下去。
可前番推行造物军衣和药油的时候，军中上下都认为玄修作用已经不那么大了。
特别是一些激进军士认为，此辈能做得军卒一样能做，在有一些心人的暗中推动之下，前段时日这等言论也是越来越多，以至于不少玄修一气离开了奎宿。
可谁知这才过去没有多久，事情却是出现了一个极大反转，训天道章的出现，玄修的作用一下提升了无可取代的高度之上，那些之前宣扬玄修无用之人这些时日却是再也不吭声了。
洪原秋身边的亲信文吏道：“署主，而今各宿军署都在招收玄修，奎宿这里便能争过他们，也多不了多少人。”
洪原秋想了想，道：“设法从内层招揽吧，把意思传出去，我会想办法给他们提供各种修道资粮，何况，他们不也是需要功数么？外层有的是邪神外修，要有多少有多少。”
师延辛这时道：“如此还是不够的。”
洪原秋对他的意见很看重，认真问道：“师玄修不知可有高见？”
师延辛道：“洪署主可在奎宿之上建立学宫，在此吸纳学子，并请玄修同道在此传授玄法，如此必这些弟子学成之后便可为奎宿所用。”
洪原秋皱眉道：“可外层多是虚空外邪，便立了学宫，除了少数英才，都是难以长久在此修持的。”
师延辛道：“可以把学宫摆在天城之中，这般可受玄尊伟力庇佑，便无需再畏惧外邪。”
奎宿镇守戴玄尊离去后，玄廷又派遣了一位玄尊到此，这一位乃是一位真修，不过其人倒是比戴玄尊好说话，愿意如以往的余玄尊一般遮护天城上下。
洪原秋仔细一想，却是有些心动，这件事确实是容易做成的，只是这里面还有些别的牵扯。他想了想，道：“师玄修，多谢你这番建言，容我再思虑一二。”
西穹天虚空深处，某座幽城之中，一个两目微赤，十来岁小童模样的道人坐在城内崖台之上，此刻他在观看着一场盛剧。
他乃是玄廷逃脱出去的原东穹天镇守甘柏，龙淮被擒之后，他当时察觉到情形不对后，却半分也没有犹豫，立时以正身遁逃，直接投奔到了幽城这里。
毕竟他也是一个玄尊，幽城方面对他也颇是礼遇，还将一座幽城交托给了他作为临时道场。
但凡浑章修士，因为沾染了大混沌的缘故，纵然心神守持住了，可或多或少都会放大某一方面的喜好或者脾性，在玄廷他尚有规矩拘束，到了这里无人压制，却是完全放开了自我。
这盛剧讲述一个贫苦少年因机缘踏上了求仙之人，后过了神仙考验，得了一枚仙丹，成就了仙人的故事。
甘柏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可看到这里，却是不痛快了，骂道：“这小子吃颗药就能成仙，凭什么啊？我都摊不上这等好事，简直是瞎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弟子自崖下乘云而来，将一枚玉符往上一递，道：“玄尊，东西拿到了。”
甘柏眼中一亮，伸手一招，将那玉符摄到了手里，小脸之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道：“都说这训天道章有些意思，让我来看看……”
张御当初是通过各洲宿的玄柱，将训天道章传于诸多玄修乃至浑修处的，当时那些修士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选择接纳。
当初颇有一些人表示绝对不会接受来历不明章法，只是这些人转过头又把话给吃了回去。
而幽城和上宸天的玄修想要获得道章，只能让埋伏在天夏的耳目设法以玄玉将之拓印下来，再是想办法送到外间，当中自是拖延了不少时日。
甘柏一点那玉符，这东西倏尔化作一滩玉屑落下。
而他这时往大道浑章之上一看，见那里多了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章印，下面则有一个“玄门”之印，他得意一笑，起意轻轻一触，顿便感觉自己被一阵光幕包围。
只这时他立刻察觉到，有几个实力不亚于自己的人也是把意念投入了此间，他嘀咕了几声，不敢太过露头，只能在下层到处游逛翻看着。
当看到那些修士写在那里的评语批言时，他满脸鄙夷不屑，心道：“让老祖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道法！”
……
……

第三十章 功高即是理
甘柏正准备上前狠批几句，可随即发现，若是在此留语，那必需有一个代表自身的符印在此，要什么都不管，那就可能映照出自身本名。
这当然是不成的，下面的后辈不认识自己，但上面那些人可是认得他的，他可不想一上来就暴露，那岂不是太没面子？
此时他想到那个盛剧之中那小子所吃的仙丹是以仙桃炼化，唔了一声，便就取了一个“桃实”的名字。
随即他便开始对那些章印章法下面的留语一一开始驳斥，他也没有什么固定目标，逮到什么批什么，逐条骂了下来，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当然，他也不敢写的太过分，尽量往浅显里说，可他毕竟是玄尊道业，眼界及和道法的理解不是寻常修士可比，总能是说到点上。
那些被批驳之人很快寻到了他，个个都是十分恭敬的对他加以感谢。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若是寻常有人挑刺，他们总能还几句回去，可这位句句真知灼见，每每都是戳中要害，令他们不服都不行，俱是猜测这当是一位修道前辈，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敢明着对抗，唯有送上好话。
甘柏开始得人奉承，倒还有些得意，可很快就无趣起来，因为这些人中居然没有一个人与他争辩的，这让他很不开心。
在转了一圈后，他惊讶发现有这里居然有人在讲道，顿便来了兴趣。他寻个某个符印起意念一触，面前光幕一变，随即便听的有一声声宣讲之声传来。
他听了几句，一时倒是无话可说，不是说他找不出错处，而是对方讲的东西在他看来太浅显了，太浅显的东西反而没什么好批评的，可就算如此，他发现在此听道的人着实有不少，不觉心生鄙夷，暗道如今的后辈真是大不如前了。
他自这处退了出来，见是符印上面可以留语评点，冷笑一声，留下一句：“台上台下皆朽木，不若我来照书读”。
因这里讲道传法的着实有不少，他转头又随意挑选了一个进去，只是听了几句之后，小脸之上不觉露出厌恶之色。
这个倒是比方才那人强多了，并不照本宣科，也不说什么大而化之的东西，说得东西都很切合实际，只是此人言语平淡，毫无平仄顿挫，让着让人着实厌烦。
他立刻便自里退了出来，留下一句：“言语无味，定然平日少放盐”。
批完之后，他目光一扫，见光幕之上有一个符印尤为亮眼，他哼了一声，起意一触，面前光幕顿时一换。
只是到得这里面时，却发现宣讲之人未至，不过听道之人倒是有不少，光幕之上那些符印也一个个在增多。
他可没耐心等下去，正待离开，可这时听得耳边有人声传出道：“在下是此间述记，名唤何礼，这位道友也是慕名来听班先生讲道的么？”
甘柏心中不屑，什么人也配给老祖我讲道？
他道：“这姓班的是谁？”
何礼听到他似不认识班岚，且言语中还有些不客气，倒也不以为意，修道人么，脾气古怪的多是，要是辈分再高些，有此表现也实属平常。
当下耐着性子回言道：“这位班先生乃是名师门下，修持精深，若是有什么道法道理的领悟，又或是得了什么上好章印，从不敝帚自珍，皆愿意拿出来我辈分享。”
甘柏听他如此说，倒是有些兴趣了，没再急着离开。
何礼很会拿捏分寸，见他不说话，也没走的意思，也便不再多言惹厌，告歉一声，就退了去。
在等了有百来息后，那最上端的符印微微一亮，而后是一声温朗声音传出：“诸位同道，贫道班岚，在此有礼了。”
这语声很是温润如水，悠扬悦耳，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甘柏撇了撇嘴。
班岚发声道礼过后，也没耽搁，便即开始今次宣讲。
甘柏听了一会儿，这人并不是如上两位一般讲解道法或是什么修行疑难，而是专以将如今罗列在外的一些章法章印拿来点批，向人说明这里面的利弊，听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其实于修道而言毫无用处，不过就是听一个新奇有趣罢了。
但这些东西听多了，却并不是什么好事，修士往往自以为会懂得很多道理，说起来头头是道，可这些其实于实际无益，反不会再去愿意踏实修持了。
可他却没出声，他可是幽城之人，何必给这些天夏的后辈弟子出言提醒？
不过再听了两句后，他却发现不对了。
班岚方才说得一两句话是他方才批人所用的，也不知如何被其人看到了，拿去来改头换面一番，再加了一点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他人的东西说出来，转眼就变成其人自己的东西了。
由于这些话确然有理，不免引的下面发声赞叹，夸赞班先生的确修持精深。
甘柏心下顿时大怒，这明明是我说的！
他立时呵斥发声道：“住口！”
班岚声音顿了一下，随后他谦虚语声传出来道：“这位道友可是认为班某何处说得不对？还请道友指教。”
听他这么说，在此听道之人非但不觉诧异，反而都是露出有些期待之色，
因为班岚讲道，不似他人一般不准下面之人发话，常常会当场展开论辩，这也是其人讲道最为吸引人的地方。
最厉害的是，班岚每一次都能说得对手不是自己惭愧退去，就是心悦诚服，从来不曾在论辩中输过。
有些被班岚折服的弟子不觉议论起来：“这人是第一次来此听道吧？真是不自量力。”
“不急，看看班先生怎么教训他。”
“唉，不用这么说，我们当初也不是挺不服气班先生的，现在都是崇慕先生，这位说不定将来是同道呢。”
众弟子都是接连称是。
甘柏也是听到了这些话，他冷笑几声，道：“你们以为他说得话有些道理？其实不过说了一通废话罢了，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无知小辈。”
“不说别的，此人说法不说道，论奇不论正，听着好听，可那不过是空中楼阁，水中之月！”
“我问你们，你们听了他的东西，可有人修为增进么？可曾有人领悟什么道法么？只不过学了一肚子空口大言罢了，实理半分未得。”
“此人只是在拿食勾引你等，可笑你等小辈一个个伸长脖子，渴望投食，可却又吃不到饵！”
甘柏这一通话说出来，心里当真是无比痛快，想起自己话被其拿去用，便又道：“还有，我告诉你等……”
他还未曾骂完，听到耳畔呵呵一笑，随即光幕一变，却发现却是到了最论堂之外，他怔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被人给踢出来了，不由大怒：“岂有此理！”
正待再次入内批驳，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显然对方把他排斥在外了，更可恨的是，居然连评语都不让他留！
他顿时气恼不已，似这种小辈，要是当着他面敢如此不敬，随手就可捏死，可偏偏这是在训天道章之内，他拿对方没办法。
他也知道这里是有规矩的，开始他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却不能不管了，当下不情不愿的找来一看，方才明白，这里说话评点需要功等。
功等越高之人，话语权柄越大，当然也不是为所欲为，大多数情形下只在自己宣讲之地可以作主。
而他要想痛斥那班岚，那至少要得所获功等压过其人，他现在靠了几句批语，有壬等五十几功，比其人差得远了。
若以他以往给天夏立下的功劳，换成功等，压也能把这小辈压死了，可现在离了天夏，这些自然不作数了。
好在除此外，想要获取功等还有许多途径，譬如还可以宣讲道法，可这样太容易暴露了，不为他所取。
还有就是提供一些敌人踪迹和隐秘，若得证实，也一样可以获取功等，这可容易多了，他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身为玄尊，他虽然加入幽城时日还短，但知道的东西着实不少。
可他还是忍住了这念头，倒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出卖幽城，而是他出卖的太少功等也少，出卖太多那不反而暴露了自己么？眼下还是暂且不做此事为好。
他又看了几眼，发现有一个途径获取功等较快，那就是传法传道，得他传道之人到此越多，他功等越大。
他眼前一亮，现在整个幽城都是他说了算，要传法岂是难事？不由冷笑几声，“小辈，你等着。”随后便从此间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班岚正与何礼说话，问道：“方才人是怎么回事？”
何礼回道：“先生，那人并非是我安排的。”
班岚经常会让何礼安排一些人主动问话挑错，这般宣讲起来才是吸引更多人来，当然他本身也确实有些本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他安排的，那样反而更显真实，可是没想到今天遇到一个硬茬。
他敏锐感觉到，这人大不简单，方才若不是果断以侮辱同道的名义将之驱赶走，再让其人说下去的话，说不定这大好局面就让对方搅乱了。
他道：“下次勿让此人再入道室了。”
何礼笃定道：“先生放心，由在下盯着，这人再也别想进来了。”
……
……

第三十一章 行同心却异
守正宫中，张御虽是在闭关，可却是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在甘柏意识进入训天道章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其人到来。
只不过他并不知晓此人的身份，只是从意念之上判断，这极可能是一名浑章玄尊，并且非是天夏之人，很可能是来自上宸天和幽城。
他并没有立刻驱逐此人，如今道章之内自有规矩，来人若是言语上有过分之举，用不了他来动手，也自会被排斥出去。
只是他看了这位于此中之所为，却对其人来历有了一丝猜测。
他推断，这人很可能是那位逃遁出去的甘柏。
不过这人非是一般修士，乃是一位玄尊，他若不与之意念接触，哪也无法准确找到这位所在，可若接触，那定然会引起这位的警惕。
身为守正，他也是看过甘柏的记述的，这人尤其擅长趋利避害。
但是或许太过依赖这等感应，有时候做出的判断眼前看着是有一定好处的，但是长久看来就未必了。
就如同这位答应龙淮一同谋划打开内外层界的入口，可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干，只是因为应允了此事，结果只能是逃遁在外。
可换一个角度去看，离了天夏规矩的束缚，或许这位自认是得了自在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暂时不必去理会这件事，眼帘垂下，继续定坐，而玉爵之中的清气缕缕不绝，向他汇聚而来。
甘柏自大道浑章之内退了出来后，当即就对崖下发了一道灵光下去，少时，两名幽城修士到得崖上来，道：“拜见玄尊。”
甘柏道：“你等近来修行如何？”
两名修士对视了一眼，不敢有所隐瞒，都是如实回言。一说自己修行遇到阻碍，已然长久不得精进了，一说自己功行虽有长进，但是进度颇缓，比之一些同门却是大大不如，也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甘柏道：“汝等疑难，在老祖我看来也不难解决。”
这两名修士听了不觉大喜，这是甘玄尊要指点自己？关键这分明传递出一个意思，玄尊这是要把他们二人收做亲信了！
两人连忙大表忠心，并诚心请教道：“敢问玄尊，我等当如何解得此中疑难？”
甘柏毫不客气批评道：“其实这是汝等身在局中而不自知，此所以有此碍难，那是汝等资质太差之故。”
那两名修士面上顿时浮起一丝尴尬，但是这话还真是没错，他们的修行并非道法理解上有问题，正是因为根底差了些，去到一定高度，自便无法再上去了。
其中一人福至心灵，对着甘柏一拜，道：“弟子愚钝，还请玄尊指点。”又另一人也是赶忙跟着一拜。
甘柏道：“那好，我们指你们一条明路，你二人再怎么练，于真法一道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了，不如如我一般转求浑章吧。”
“这……”
两名修士顿时为难起来。
他们乃是真修，修道两百余载才有眼下功行，现在忽然要他们转修浑章，他们一下子也是有些不能接受。
甘柏小脸一沉，道：“看来你们是不愿意了？”
两名修士心中一慌，这一座幽城都在甘柏执掌之中，他们生死都在这位一念之间，虽然心中叫苦，可也只能做出一副心甘情愿样子，道：“我等自是情愿的。”
甘柏满意道：“很好，我这边传授你等法门，还有，把你们的弟子都叫来，老祖我要一并检验他们的功行。”
奎宿，昙泉州。
一名面目普通中年修士来至一处客馆内，前面引路的役从指着一处庭院道：“道修，那两位大匠就居于此处，不过已是数日没有出门了。”
中年修士也未说话，挥了下手，那役从就告退了下去了。
他走入庭院之中，看了眼靠近溪水畔一座三层楼阁，发声言道：“龙大匠、于大匠，在下是先前曾来书约见两位的裴固，两位可还记得么？”
过了一会儿，上面有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下道：“裴道修，请上来吧。”
裴修士走入阁楼之中，他沿阶而上，来到了最上方的廊道内，见门已开着，只有竹帘挂在那里。
他掀帘而进，便见龙大匠和于大匠二人各坐一边，神情看着十分消沉，见他进来，龙大匠对他点了下头，道：“裴道修请坐吧，请恕招待不周了。”
这一次事机对他们打击甚大。他们本来以为造物能够如数百年前的玄法一般得到上层的扶持，并因此而兴盛，但是训天道章的出现，却是终止了这一切。
两个人原本亢奋向上旺盛精气神像是燃烧殆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裴修士也没怪两人失礼，到了里间，自己寻了一个席座坐了下来，他道：“两位大匠，而今之局，两位也是见到了，玄法如今依靠那训天道章勾连天夏各洲宿及内外层界，藉此筑实了根基，短时之内难以撼动，我今来面见两位大匠，就是想要请教，造物能否做到这等事？”
龙大匠叹了一声，摇头道：“太难了，这件事我们以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若是能做到，我们早便去做了，也不用等玄法去做了。”
裴道修想了想，道：“真的半点办法也没有么？哪怕只是不甚成熟的思虑？”
场中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于大匠缓缓开口道：“要是这么说，倒是……”他忽然有些犹豫，又收住了口。
裴道修却身躯微微向前倾去，道：“于大匠，有什么还请阁下直说。”
于大匠看了龙大匠一眼，见后者没有说话的意思，道：“我曾听说，青阳上洲那里，原本有一群霜洲人，他们就能通过某种晶玉彼此交通，青阳上洲在剿灭霜洲之后，就将那东西收缴了上去。”
裴道修精神一振，道：“居然有这种东西？于大匠，能说得具体一些么？”
于大匠摇头道：“我当初听闻之后，也曾试着问青阳上洲讨要此物，但是青阳上洲那时是方谕中的地界，上面又有人遮护，我们一时插手不进去，后来方谕中被关押起来，整个青阳天机院都在两府看管之下，监察甚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龙大匠沉声道：“方谕中不是没有眼光之人，若是这东西有用，他早便先自做成了，定然是这其中有什么缺陷。”
裴道修道：“这却不见得，我也是了解各地天机院的，以往恪于门户之见，一些东西宁愿自己留着，也不愿意交托同僚，方谕中此人当时受命在做另一件事，无法倾力于此之上也是说得过去的，再说就算有所缺陷，群策群力之下，也未必不能克服。
我出来时问过一些大匠，此局面若无改变，造物至少沉沦数百载，而这东西看去这便似是唯一破局希望了，两位就这么甘心放弃了么？”
于大匠道：“那些东西的记述，应该还在青阳上洲之中，只此洲经历了一回天机院动乱之后，如今看管甚严，便我有意，也无有办法拿到。”
裴道修点头道：“两位安心在此等着就好，这件事便交由裴某来做吧。”他往外走了一步，道：“我一有消息，就有通传两位的。”
他到了外间，便往北面行去，脚步看着不快，可是一步出去便是到了远处，不多时便到了泊舟天台之上。
他走入了其中一驾不起眼的飞舟之中，此间等候之人都是对他躬身一礼，道：“裴道修。”
裴道修向着其中一名弟子招了招手，那弟子走了上来，揖礼道：“上修有何吩咐？”
裴道修道：“替我联络玉京。”
那弟子道一声是，当即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意念一注，稍候便见有符印微微亮了起来，并有一行文字浮现出来，他道：“裴道修，那处已是沟通上了，徐师问裴道修可是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了？”
裴道修道：“告诉徐师叔，我已然寻到那两位，并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个有用消息，突破口可能就在青阳上洲，我下来需往青阳上洲一行。”
那弟子当即起意传了文字过去，过了一会儿，他道：“道修，徐师说青阳上洲如今是竺廷执一脉传人所治，他很难插手进去，不过他会提前打一个招呼，但是请道修行事尽量谨慎一些，莫要往他难做。”
裴道修道：“知道了。”他对那弟子道：“你且下舟。”
那弟子一怔，但也不敢违抗，道了一声是，便就从飞舟之上退了下去。
裴道修待其走后，便转过头，对驾驭飞舟的修士道：“去内层青阳上洲。”
听到他关照，那修士立时按住玉臣，飞舟便即从泊舟天台之上飞腾而起，往天门方向飞去。
而就在那玄修方才沟通的时候，一直在监察着训天道章的白果微微偏了下脑袋。
虽然他也不会去看每个人到底说什么，可是一些通过道章谈论的话若是与他这里有关系，那天机牵引之下，就会有所触动。
只是那两名玄修并未违反任何规矩，他自不会无缘无故去追查，只是将此疑传递去了张御那里。
张御在心神之中得此传报后，目光微睁，他略作思索，心念一转之间，便有数道意念落在了青阳上洲几名玄修的道章之中。
……
……

第三十二章 寻奇觅外道
翼空上洲一处浮天山岳之上，徐道人与裴道修那边沟通过后，便对身边玄修淡言道：“你这几日暂且就不要跟着我等了。”
那玄修弟子面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变化，道：“是，徐师。”他一个躬身后，就驾起遁光，飞空离去了。
徐道人身边一名亲近弟子凑了上来，“徐师，我们方才用玄修道章传话，莫非不怕被那位察觉么？”
徐道人看着远空，道：“你看见那那座蟠龙塔了么？”
那弟子放目望去，那是一座直入云霄的笔直高塔，乃是造物蛟龙栖居之所，他道：“看到了。”
徐道人道：“蟠龙塔是靠着一块块用心祭炼过的玉石垒砌起来的，想要把整个塔砌筑起来，少缺一块都是不成，这正如那造物。
造物的每一门技艺，就如同这些石块，唯有将之合契拼凑起来，方能成就最后之物，这其中需依靠大量的人力物力。
试问这动静一旦起来，这又瞒得了谁人？倒不如大方一些，如此并不显得我辈心中有鬼。”
那弟子恍然，道：“可为什么把那戚玄修驱赶走呢？”
徐道人言道：“纵然我辈心中不虚，可我并不喜欢一举一动都在此辈眼中，你且看好了，若是约束不得利，此辈得此而兴，必也会因此而灭。”
那弟子不由点头，由于玄修的大道玄章只有玄修自身能看到，谁又知道此辈会向外传递一些什么东西呢？要知修士性情不一，可不是个个都谨言慎行的。
哪怕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做了鬼祟事情，也必然带坏玄修整个名声，只是现在用得到玄修不会有什么问题，将来可就不一定了。
他佩服道：“还是徐师看得透彻。”
徐道人言道：“我看得透彻么？”他摇了摇头，“寄希望于对手自己崩亡，那是最无力也最是无能的做法，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何况此事关键还在于上面那些玄尊的较量，我辈不到此境，也不过嘴上多说两句罢了，还能如何？”
那弟子一听，也是生出一股挫败感。
徐道人言道：“走吧，裴师侄去做了他该为的事，我们也该去做好上面交代给我们的事了。”
他转过身，带着弟子上了一个车架，前方一条趴伏在那里的造物蛟龙爪下生云，腾身一跃，在山巅一个盘旋，就牵着车架飞纵去空。
那弟子这时拿出一张景物变幻不定的舆图，看着图中有一抹亮光，时而闪烁，时而熄灭，可随着蛟车逐渐靠近某一个飞空山岳，那光亮逐渐稳定了下来，他语声振奋道：“徐师，当就是这里了。”
徐道人瞥了一眼，再看了看下方，见那里一片迷雾遮掩，当是布有迷阵，他把车架之上一盏灯笼拿下，对着下方一照，一道光芒落去，穿云破雾，阴霾退散，强行挤开了一条去路来。
蛟车随即俯冲而下，在灯笼光芒散尽前跃入了其中，并落在了一个古朴道观之前。
那弟子看着这里，道：“徐师，我们要找的那位正清门下，就是居于此间么？”
徐道人看着道观之中那一株大槐树，若有所思，道：“当是这里了，随我来。”
正清一脉自当年被驱逐出去之后，正清本人与其一众同门及弟子便不见了踪影，不知躲去了哪里。
虽然自认正清一脉的修士着实有不少，可实际上他们与正清及其门下并无有什么关系，至少没有直接的牵连。
这次徐道人奉从自家老师钟廷执之命来找寻正清一脉，自不会从这些人身上下手，而是根据钟廷执提供的线索，找到这一处可能是正清门下盘踞的地界。
其实他并不喜欢正清一脉当年那种极端的理念，可也不得不承认，若想制衡未来可能越走越近的玄浑两道，正清一脉确为破局的好棋子。
虽然他不知道正清的真正背景，但只需看这一脉当初违反了玄廷之意，但却仍旧能全身而退，就知其背景之深了，背后极可能是站有某位大能的。
他走上满是苔藓的破旧台阶，正待令弟子上前敲门，门却从里被打开了，一个年轻弟子看了他们两眼，打一个稽首，道：“老师在里面等候二位。”
徐道人点了下头，也不多问，带着弟子往里走去，道观不大，过了前殿，到了正殿之内。
却见一名老道士站在那里，背后便是那株大槐树，而准确来说，其人半个身躯已是与这株树木化合到了一处，并且连接的地方看着十分自然，好像他就是从树里面长出来的。
老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老道身躯不便，请恕礼数不周了。”
徐道人一望而知，这位走得是寄附护道之路，这是一种古老的修行之法，借助某一种灵药，将自身与神异植株或是生灵融合到一处，与其一同生长，并借其机运登攀上境。
若是成功，双方一同受益，灵物还可化身护法，便是不成，也可舍弃此躯，令灵物代劫受难。不过这并非是正统真法，常被斥为邪道。
他还礼一礼，道：“不想正清门下也会修持此术。”
老道人虽被一语道破身份，神容却是不变，道：“无奈之举罢了，却两位道友不知来此何事？”
徐道人言道：“只为寻见正清玄尊一面。”
老道人言道：“几位既然清楚老道来历，就该知道，当年我辈为了避开嫌疑，早已破门而出，数百年来不问外事，也不参与任何与正清玄尊相关之事，两位若寻玄尊，却是找错人了。”
徐道人只是道：“数百年过去，正清一脉莫非就未想过回归天夏么？”
老道人眼中神光一闪，但是很快收敛下去，他摇了摇头，道：“道友何必来此诓骗老道，当年驱逐正清祖师和祖师诸多同门弟子一事，乃是几位执摄所下谕令，除非执摄收回敕令，否则正清玄尊这一脉无可能回去。”
徐道人言道：“若我说什么责罚已尽之言，想必道友定然不信，我就直说了，如今廷上需要正清归来，去制衡玄浑二道。”
老道人神情一动，道：“玄浑二道？”
徐道人道：“道友在这里许多年不曾有闻外间之事了吧？”
老道人谨慎道：“我百多年在此不曾挪动，平日只有一个弟子服侍，每个月下山一次，给我说一些外间之事。”
徐道人言道：“我如今说什么道友未必能听的进，道友可遣弟子打听一下最近发生之事，自然知道徐某为何来寻道友了，”
他站起来，“我会在附近中洲寻一处地界住下，并在那里待上半载。”他一挥袖，把一枚玉符送了过去，“道友若是有话想与我说，可命人持此物来寻我。”
老道人接过玉符，见两人转身欲走，便道：“两位稍等，敢问两位名讳？”
徐道人站定，道：“却是贫道忘了言说，在下徐冲，乃在钟廷执门下效命。”
老道人恍然，道：“原来是钟上尊的门人。”
徐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告辞了。”礼毕，他便带着弟子离开了此间。
老道人看着他们离去，却是闭上了眼睛，似在沉思什么。
而在此时，裴固也是通过内外层界的门户进入了青阳上洲。
只不过他们一到洲内就遭受到了检正司的查验，里里外外查了几遍，这才得以被放行。
脸色颇不好看的一行人离了泊舟天台后，就直接找到了位于光州的青阳天机总院，拿出了从玉京方面开具文书，要求调看当年留下的文档。
但是看管文册的文吏却是拒绝了此事，并道：“我青阳玄首、玄正都是下过严令，凡是涉及造物的文册，都不得私下调用。”
裴固道：“玄府只管玄修，又如何管得了天机院？”
那文吏道：“这位道修说笑了，玄府负有看顾洲中安危之责，涉及秘书文册之事自然有权管束，下吏也不是为难道修，只要拿来恽玄首的批书，我自是不会阻拦。”
裴固见他不肯通融，只得从这里推出来，乘上飞舟，直奔位于巨州安寿郡的青阳玄府而来，并凭着玉京的文书顺利找到了玄首恽尘。
恽尘看过文书后，问道：“裴道友为何要看造物文卷？”
裴固道：“青阳上洲在天夏一十三洲之中，造物技艺仅次于玉京，青阳天机院也有不少值得启发之物，寻借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之事吧？”
恽尘道：“那为何拜托道友？他们自己不会遣来么？”
裴固若无其事道：“不过是来取一卷文册罢了，天机院一些大匠各有要务在身，都是脱不开身，恰好我等也要来此看望一位道友，这才顺便将此事机交托给了我。”
恽尘点了点头，将文书摆到一边，道：“抱歉了，我不能将文册给予尊驾。”
裴固看着他道：“这是为何？恽玄首可以说个理由么？”
恽尘道：“我以为这些文册流传出去，会损害天夏子民。”
裴固皱眉道：“我这里有天工部的文书……”
恽尘淡淡道：“我是青阳玄首，这里是青阳上洲，莫说天工部，就是玉京几位大摄下令，也一样管束不到我头上，道友觉得不妥，可以去玄廷上书申言。”
裴固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站起一礼，道：“既如此，在下便不再打搅了。”
一行人从青阳玄府告辞出来，又回到了飞舟之上，有随从弟子问道：“道修，恽玄首我们怎么办？”
裴固目光闪烁道：“无妨，此事我早有所料，我等下来去灵妙玄境一行，想来那里是可以问到一些东西的。”
……
……

第三十三章 登阶问台高
整个内层界，天夏一十三洲无疑占据了最核心的疆域，但是并没有将所有的土地都是囊括其中。
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每一次浊潮过后，地陆都会因此而改变或者膨胀，许多以往不存在的地界却又多出来。
这些地界浊潮弥漫，遍布着各种凶残的灵性生灵，自外层潜入进来的邪神、躲避天夏追剿的邪修，过去数个纪元中陷入沉眠的异神，还有各种神怪多数是盘踞在此。
在地陆深处某地，一座雄峻山崖之上矗立着一座壮丽的道宫，下方是用玄紫色的金石砌筑而成，而上方则暖金坚玉，在它的背后，瓦蓝色的山脉被厚重的白色云雾遮掩去了顶巅，光芒照耀之下，整个宫阙仿若人间神国。
道宫下面有一条自天空俯瞰犹如玉带的河流，水流尤为清澈，河中遍布着粉红色荷花，翠绿柔嫩的荷叶铺在水面之上，到处弥漫着馥郁芬芳。
山麓外的缓坡之上，则矗立着十余座宫台。
南边靠近的一座宫台上，站着十数名着柔和顺滑衣袍，作修道人打扮的少男少女。
他们有着黑色且富有光泽的长发，眼眸乌黑灵动，不管是从貌相和还是内里气质上来看，一个个都是血脉纯粹的天夏人。
而就在大台前方，有着一排排高大茂密的树木，上面结出了鲜红的朱果，每一柱树下都是站在一名健壮粗实的异族人。他们不停抽打着一些异类奴仆，催促后者不停的上树采摘上面的朱果，并且不许落地。
有些仆从体力耗尽，从树上掉落下来，摔死在地，而有一些则一时没有死去，在那里哀嚎不已。
其中有一个少年看着露出了不忍之色，一名高大少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便道：“荆稚子，何必对这些异类报以同情？我们都是神夏后裔，生而高贵，这些蛮夷贱类只配给我们奴役。”
那少年认真道：“但我神夏有德，此是我辈有异于蛮夷之处，我们既然已是降伏了他们，就不该无辜凌虐。”
高大少年不以为然道：“对待这些蛮夷，你以为说道理说得通么？”
他哼了一声，“纵观周围那些土著神国，只有我们把它们打伏，他们才会老老实实跪下来听我们的话。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靠什么？靠的就是我们的武力，没有武力，我们就不可能立足于此！”
荆稚子摇头，德行和武力并非对立，而武力更不该与残虐欺凌对等，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别人，也就闭口不言。
高大少年见他不认同，也不如何在意，他们都是夏子，不管每个人对这些异类是什么看法和态度，反正等到功行一成，他们就要被分封出去，去占据各雄山大川雄。
到了那里之后，彼此也就看不见了，而在自己封地之地上不管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事，别人也管不了。
而在此刻在那高崖上端的道宫之中，有两名背衬清光的道人对面而坐。
两人穿着古夏之时的广袖道袍，头上梳着道髻，簪子用的皆用上好雷劫木，首端呈流云状，看着古朴雅致，满是道韵。
这两名道人黑发乌眸，皮肤光泽如玉，外表看着不过是二十余岁，身上皆有一股缥缈出尘的道气。
左首那道人看完手中一片好似树皮一样的文书，递去对面，道：“师弟且看看吧。”
对面那道人接了过来，道：“原来瞿师侄传来的东西，这些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如今如何了？”
左首道人言道：“仍旧是在留在那处道观里罢了，附寄之术乃是旁门小道，便就成就，也易为人所克制。”
对面道人言道：“他尽管不得已破门而出，可作为我等门下，如今还能留在天夏境地，这已然是很不错了。”他又翻了翻，“训天道章？数百年未回天夏疆域，没想到多了这么多事……”
左首那道人道：“梅师弟如何看此事？”
梅道人言道：“师兄你是知晓的，大师兄已是闭关三百余年了，若是他能功行再上一步，那我们回去将再是没有阻碍，也没人会再多说什么。”
左首那道人言道：“那还要等多久？再等三百年么？”
梅道人言道：“那又如何？我们等得起。”
左首道人却不同意，他道：“我们在内层便无法得享上层的好处，数百载虽是短暂，可我们没有玄粮可为资粮，寿数却可为天地所夺，功行修持也无法与以往那些坐拥玄粮的同道相比，再等下去，怕是再也不可追及。”
梅道人道：“看来师兄是想回去了？”他摇头道：“可我并不看好此事，我依旧以为待师兄功成之后再回去，方才是最好选择。”
左首道人想了想，沉声道：“那就问一问大师兄，让他来做一个决断吧。”
此刻另一边，裴固等人去往灵妙玄境的路并不顺利。
每过一个州府，他们都会受到检正司的查验和刁难，这等若是明着告诉他们，似他们这些抱有目的的外来之人会时时受到玄府的监察。
灵妙玄境本有数个入口，奈何自数年间生了那一场变故之后，只留下了一个，他们事先并不知晓，因此多走了许多冤枉路，以至于在穿渡州府又被再度检查了一遍。
明明几天就可以走完的路程，在路上却是足足耽搁了半个多月。
几番波折之后，一行人终于进入灵妙玄境，摆脱了检正司的查验，可就算到了这里，事情也并不如他们先前所想那般顺利。
当初造物修士的出现，损失最大的就是灵妙玄境，因此对造物非常敌视，现在他来问造物之事，虽不至于沦落到被人喊打喊杀的地步，可也没几个人给他们好脸色看。
所幸这里有一位修士与裴固算的上是旧交，所以私下对其透露了一些东西，言称当初那些被俘虏的霜洲人如今绝大一部分就安置在荒原之中。
当然，普通霜洲人也不可能懂得什么高深的造物技艺，但那里还有一些未曾剿灭干净的霜洲余孽仍然存在着，只要找到了这些人，或许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裴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便自灵妙玄境出来，他半刻也不想在青阳上洲多留，直接就奔洲外而去。
不过这一次无人来阻拦他们，似是洲中也巴不得他们早些离去。
而荒原之中，某处军府驻地之内，莫若华正持拿着一把长剑，在演武场中锻炼体躯，身上神袍微微绽放着光亮。
一名女亲卫走了进来，抱拳道：“校尉，方才哨所有传讯至，说是有飞舟过来，看方向若是不变，却往霜洲人营地那便过去的。”
莫若华道：“查清楚是什么人了么？”
亲卫道：“已是问过了，就是外洲来的那些修士，他们自称受了玉京天机院的委托，一直在找寻当年霜洲人留下的某种造物技艺。”
莫若华擦拭了一下剑刃，收起了长剑，道：“去看一看。”
她身上光芒一闪，外甲已然披在了身上，霎时变作了一个体态修长，浑身线条优美的金属巨人。
这些年来她推辞了军中的任命，选择驻守在荒野之中，一心一意打磨自身，外甲也是与她越来越契合了，实力也早已是倍于以往。
乘上了飞舟之后，她坐在特制的舱椅之上，飞舟腾空而起，倏地去得远空。
青阳天机院打造的斗战飞舟速度奇快，再加上各处有哨所的传讯定查，很快就寻到了承载裴固等人那一艘飞舟。
莫若华道：“就是那艘飞舟么？
亲卫回道：“是的，校尉。”
莫若华平静道：“打下来。”
舟上一名队率一惊，道：“校尉，这是玉京来的……”
莫若华语气不变，道：“我说了，打下来。”
那队率浑身一颤，不敢再军令，大声道：“是，校尉！”
斗战飞舟外间的舟身之上，裂开了一排炮口，而后里面便有数道光芒齐齐闪烁齐齐了一下。
裴固方才也是看到了斗战飞舟出现，他知道这里有一支数千人驻军，猜测靠上来的当是巡游飞舟，他已经做好了被问询的准备。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中却是浮现一阵警兆，立刻一挥袖，一道烟霞飞出，但仓促之间只能将飞舟侧面遮住，数枚玄兵在上面直接爆裂开来，能够轰爆神异的玄兵令他法宝也是受到了一丝冲击。
当他把这法器收回来后，面上不由露出了一肉疼之色，这法器他方才蕴炼未久，关键是祭炼法器的宝材很难取得，现在经此损伤，还不知道用多久才能修补回去。
他恼火非常，带着一道遁光自飞舟之内飞遁出来，将一封文书展开，大声质问道：“我是玉京来的修士，为何攻击我等？”
舱门旋开，莫若华也是自飞舟飞遁而出，她飘立在前方，道：“前方便是青阳罪囚拘束之地，没有任何通报就往此地去者，一律视为来犯之敌。”
裴固心中冒火不已，他没想到自己在洲内处处碰壁，到了洲外也一样受针对，这里究竟还讲不讲道理了？
他忍住气，将文书高举，道：“过关文书在此，我们可以过去了么？”
莫若华撇了一眼，道：“那是洲府的过关文书，驻军归军府节制，这封过关文书在此无用。”
裴固想骂人了，道：“那你们要如何？”
莫若华语气平静道：“去找军府要一封通行文书，只要军府同意，那样我才可放你们过去。”
……
……

第三十四章 空久静生动
裴固死死盯着莫若华，只是他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对峙了一会儿后，他转过身回到了飞舟之内，而后道：“回去！”
随行弟子问道：“回青阳上洲么？”
裴固道：“回什么青阳？我们直接回玉京。”
随行弟子愕然道：“道修，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去军府拿过关文书了？”
裴固没好气道：“文书？我们去拿了军府文书，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么？
拿了军府文书，或许能去到那做霜洲营地，可是未必见得就能在那里与那些霜洲人沟通，这些驻军多半会以涉及洲内危害为借口，又要向我索要玄府文书，那不是又绕回到原来了么？”
随行弟子目瞪口呆，他长久在世外修炼，从来没往俗世中来过，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他愤愤然道：“怎可以如此？”
裴固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青阳上洲这里若是没有玄廷所赐的通行文书，那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随行弟子道：“那道修，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固道：“还能怎么办，反正这事我是干不了了，回玉京把经过说明，让徐师叔他们操心去吧。”
他这时看了一眼后方，见那艘斗战飞舟在跟了他们一段路后，就没再跟上来了，这才心中一定。
其实方才莫若华拦路时，他恼火之下一度生出将之全部干掉的念头。
可这也仅仅是想想罢了，他脑子还是清楚的，知道不可能这么干，
要知道这里还有一支数千人的披甲军卒，驻地本身也一定是有修士负责镇守的，就算莫若华本身，也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明明拥有一定的实力，莫若华却只带了一队人就来找他，且一上来就动用了玄兵，这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在激怒他，并且给他出手的机会。
他暗暗庆幸自己方才的冷静，否则事情可能就是另外的一个结果了。
翼空上洲山谷道观之内，瞿老道嵌身在那一株大槐树之内，望去仿若没有任何气息，这时自天外飞来了一只仙鹤，绕着大树转了一圈，落在了庭殿之前。
这仙鹤身形巨大，足有两人来高，眼眸之中却是透着一股灵性。
瞿老道睁开眼睛，见仙鹤嘴中衔着一封鲜红束书，他神情一动，试着伸手一召，发现无法摄动，点了点头，知晓这定然是正书了。
他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为了避嫌，他也是百多年未曾和师门有所联系了，发讯时也只是试上一试，没想到当真联络上了。
那仙鹤这时把修长的颈脖弯下，将呈书送到了他面前，老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
他将束书拿过，上面金色的细绳只是被他手指一碰，就自行解脱开来，展开束书一看，里面裹有一枚玉碟，信中令他设法将玉碟交给钟廷执，余下就没有什么交代了。
他叹了一声，其实最想看到的是自己被重新收录回门墙的言语，可惜上面半句没有提及，但他也知，时机未至，或许师门也是为了他着想。
他想了想，唤了弟子过来，将徐道人上次交给他的玉符递去，道：“你去下方中洲那里走一趟，请上次那位来这里的徐冲道友来我这里。”
那弟子一躬身，便拿着那玉符离开了。
徐道人在拜访过瞿老道后，在下方中洲之内已然等了有两月了。
实际上他并不准吊死在一棵树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交代弟子四处查问其余与正清有所牵连的门人弟子，只是现在还都没有什么回音。
得了瞿老道的弟子传报，他猜测事情已有转机，立刻带着随侍弟子乘上造物蛟龙，很快来到了道观之内，待入观中，见到那侍立一旁的巨大仙鹤，心中一动，却也并未多问，打一个稽首，道：“道友唤我至此，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老道人将那一枚玉碟递去，道：“徐道友，你问我之事，我也替道友问过了，侥幸得又回音，只这件事非你我所能作主，需请道友将这枚玉碟呈交给钟廷执。”
徐道人抬起手，将双袖往后退去，而后上前接过玉碟，再是退后，躬身一礼，郑重道：“我会将书信带到。”他见瞿老道没再说什么，又望了那仙鹤一眼，再打一个稽首，道：“告辞了。”
瞿老道目送他离去，对那仙鹤道：“道友不回去么？”
那巨大仙鹤口吐人言道：“我会在此等候回音，两位老爷说了，这件事阻力甚大，没这么容易办成，多少会有一些反复的。”
瞿老道缓缓点头。
徐道人走了出来，这件事说实话他一开始并无把握，这位瞿老道因为早已是破门而出，究竟能否联络到正清一脉实在难说，可现在看来，却是找对了人，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极为振奋，脚步略快的回到了蛟车之上。
车上弟子似也是察觉到了他心情甚好，道：“徐师？”
徐道人道：“我们走，回去向廷执复命。”
毕宿某处高台驻地之内，许成通正在审阅弟子递交上来的报书文册。
作为负责整个西穹天的值司，如今因为训天道章的出现，他也是特意招揽了不少玄修过来坐镇各个地星驻地，以方便传递消息。
虽然西穹天各军署如今都在招揽玄修，可他这里也有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优势，那就是到了此间做事，那就算在守正宫门下之人了，拿的是玄廷的俸禄，这对大多数玄修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在七大军署那里正四处招揽玄修，丝毫不计较功行修为的时候。他这里却是可以挑挑拣拣。
而在他把各驻地的玄修弟子选定之后，也并没有因为玄修可以快速传递消息而缩在毕宿不动，依旧是如以往一般，亲自去往各驻地督促负责各宿的执事。
现如今，西穹天七宿可以说是守正宫辖下对各处裂隙监察最为严密的所在。
许成通待看完报书后，坐直了身躯，底下一名弟子这时看了看他，低声道：“老师，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成通不悦道：“为师岂是听不进谏言之人，你尽可大胆说来。”
那弟子道：“老师，如今守正立造了训天道章，各地玄修还有浑章修士藉此相互勾连交通，守正看去也是非常看重这道章，老师何不如，何不如趁势转修浑章呢？”
许成通义正辞严道：“你们老师是那种一味媚上之人么？你们也太小看为师了！若是连自己的道都守不住，那还称得上是修士么？”
他看向周围站着几名弟子，一通呵斥道：“我告诉你等，你们也不用动那种转修的脑筋，为师是决计不会允许你们去转修浑章的，都给我好好修持！”
几个弟子被他训斥得有些羞愧，他们一直在想，按照以往老师的做法，这训天道章一出现，老师早是该想办法凑上去了，老师为何迟迟不动？是不是碍不下脸面，一直等着他们递一个台阶啊？
可这回可能真是错怪老师了，老师平日看着谦卑，可其实也是有底线的啊。
许成通心中毫不客气的骂道：“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守正座下只有老许我这一脉是真修，我若成了浑修，那怎么能显出老许我和别人的不同？守正又岂会再高看我老许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玄修弟子走了上来，对他一礼，道：“许值司，娄宿驻地方才有消息传至，只是意思不明。”
许成通神情一肃，道：“还有再问过么？”
那弟子道：“没有，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许成通一转念，娄宿一向位于抵御外间势力的最前沿，情况非常复杂，很难判断这是什么原因所致。
他喊过另一名玄修弟子，道：“你去寻到可以沟通到的同道，让他们都往娄宿一问，不论有无结果，都是报于我知。”
那弟子当即领命，十来息后，他抬头回道：“许值司，同道皆言，那里无有回音。”
许成通这下再没犹豫了，立刻来至高台最高处，对着供案上面摆放着的尊位一揖，道：“守正，值司许成通报呈，娄宿星驻地有异动。”
张御此时在守正宫内殿闭关，许成通这一上报，他心中立时有所感应，双目睁开，便朝娄宿所在观望过去。
他却发现，那一处驻地已然一个人都没有了，不仅如此，整个地星上原本存在的一支五十人的驻军也是一同消失不见。
他眸光闪烁了一下，心神之中立时照演出了方才一切，却是一股烦恶的邪神的气息从这处地星拂过，并与娄宿的镇守玄尊的化身发生了碰撞，这里完全是受波及了，而这个邪神此刻已然是退回去了。
实际上双方交锋也就是一瞬间事。
但这个邪神气息他却是记住了。以后再是出现，一有征兆，他便会提先有所感应。
不过，许成通在选择娄宿驻地的时候，为了隐蔽起见，驻地所在可谓非常偏僻，现在却正好被邪神力量所波及，这里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他起身自内殿走了出来，唤了一声：“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他身边，稽首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我需西穹天娄宿镇守的载述，劳烦明周道友将之拿来，予我一观。”
……
……

第三十五章 余秽尤未尽
裴固出了青阳上洲之后，便令手下人驾驭飞舟，沿着立在道途之上玉柱往玉京归返。
这个时候，忽似察觉某处有光芒闪烁了一下，他便看向了那里，见那里被一片朦胧的灰白色尘雾所笼罩，他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随行弟子翻了翻舆图，道：“回禀裴道修，那是应该当初青阳上洲大军与泰博神怪交战之地。”
裴固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往那边去看看。”得他命令，飞舟立刻转向，偏离了正路，转向了那一片地域。
当初的战斗极为激烈，青阳一方动用了数量众多的玄兵，那些交战痕迹到直接现在都未退去，苍白色地陆除了厚厚的灰白色尘屑外，还有就是一驾驾坠毁在这里的飞舟残骸。反而是那些神怪的尸体，在战后不是被另行处理了，就是被拿去充当了某种造物材料。
裴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关照过后，他从飞舟之内出来，来到了一驾飞舟残骸附近，这也是方才发出闪光所在。
由于光芒是有节奏的闪烁的，所以他确认那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有人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观察了一下，这半个飞舟都是呈现向外爆散的破口状，显然这艘飞舟当初是被从内部攻破的，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正在此时，他忽有所觉，转头看去，便见残骸深处的阴影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带着遮帽，披着黑色斗篷，看着身躯很魁梧。
他道：“阁下方才发出迅光，想是要引来我此，不知阁下身份？”
那人伸手把遮帽拿下，露出了苍白的皮肤，黄色的眸子，头颅之上无有任何毛发，看着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
裴固见他的面容，心中一动，道：“霜洲人？”
那人用稍显沉哑的声音说道：“是的，我听说阁下在找我们。”
裴固警惕道：“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向外感应了一下，被青阳上洲弄了这么一出，他现在很怕是青阳上洲里的人给他下的套，要是以勾结外敌的名义把他给弄死在这里，那他根本没处去讲道理。
那霜洲人道：“阁下不用这般紧张，今天到此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裴固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心中一定，他看着对方，冷声言道：“霜洲人与青阳上洲可是敌对，你一个人出现在此，莫非不怕我把你抓起来么？”
那霜洲人道：“这我却并不担心，因为我们知道，阁下一行人可说是被青阳上洲给驱赶出来的，和他们并不和睦。”
裴固悻悻言道：“你这样说话，让我真的很想打人。”
那霜洲人道：“虽然我说话不入耳，可也说明了我们的坦承，”顿了下，“我们这里有阁下想要的东西。”
裴固眯眼道：“你们知道我要什么？”
那霜洲人道：“我们在青阳上洲也是有自己的眼线的。”
裴固看了看他，道：“既然你们找上我，也不会没有目的，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若是出卖天夏利益的事，那就不用多谈了。”
那霜洲人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有外面一道隆隆破空声响过来，倏尔又是远去，这是在附近巡查的巡游飞舟。
他道：“我这次只是来见阁下一面，这个地方不适合深谈，”他向裴固抛过来一枚幽蓝色的晶玉，“如果阁下真有诚意，那么可在前面的扇山附近停驻一晚，这枚晶玉会带着阁下找到我们。”
说完之后，他拱手一礼，眉心一闪，霎时变作了一个晶玉巨人，而后双腿一蹬，纵空远去了。
裴固将那晶玉在手中抛了两下，也是纵光回到了飞舟之上，对于方才那事他对手下并没有半分提及，只是拿过舆图看了一下扇山的位置，心中已有数，暗自想道：“说不定这次并不至于无功而返。”
守正宫中，明周道人听得张御向自己索要镇守的载述，谨慎提醒道：“守正，查阅各地镇守录册，是需要向玄廷说明原因的。”
张御淡声道：“我事后自会有言。”
明周道人没再多说什么，他伸手凭空一拿，一枚玉碟出现在了手中，他道：“玄廷之中关于苍守镇的载述，都在这里了。”
张御目光一注，这玉碟瞬间化为一团光气，其中各种记载立刻浮于他心神之中。
其实他身为守正，这东西自己也可以去寻来一观，不过他很清楚，权柄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
没几个玄尊愿意自己的载述被人随意翻看的，哪怕他身为守正有这个权力，同道知晓此事，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心中定然是不悦和忌惮的。
而通过明周道人之手，他却是将事情摆在了明面之上，便不易为人诟病了。
现在他看下来，这位娄宿镇守是乃是一名名唤苍芦的真修，这位修道长远，是在天夏到来此世后第一批成道之人，功行深厚不说，斗战能力也是不弱。
但是这个人个性脾气却是很难让人接受，尤其是因为自身功法缘故，性好杀戮，当初对异类外道无不是采取斩尽杀绝的态度，有时连投靠过来的人也是一并杀绝，为人十分之偏激，与同道关系也不怎么样。
也是这个原因，虽然立下了赫赫功劳，可责罚也是一样重，现在在娄宿镇守位置之上已然坐了一百六十余年了，若以此人之功绩来论，实际早就能得一个廷执之位了。
他思考片刻，道：“明周道友，这位苍镇守对玄修的看法如何？”
明周道人回答道：“苍镇守因为脾性之故，对所有修行同道都是态度冷漠，也不从在乎真、玄之分，现在娄宿就有不少玄修弟子，苍镇守从未有过刻意打压。”
张御点了点头，不过他现在问的仅只是苍芦，而镇守娄宿的乃是苍芦的化身，这两者有时候并不是能一概而论的。
从已得来线索看，驻地被除灭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待再做查看，他稍候会设法亲自去那里查问一番。
而在未查清楚这件事之前，却是不适合再遣弟子前去那处，他当下传了一个意念去往许成通处，便转身而偏殿走来。
白果正坐在这里监察训天道章，见他过来，站了起来，仰头道：“先生。”
张御嗯了一声，妙丹君这时来到了他脚下，他行至一边的案台之前坐下，拿了一些丹散过来，喂了一些给这小豹猫，顺手揉了几下。
他没有去干涉妙丹君的成长，哪怕只是普通的灵性生灵到了上层这里，在天地长久滋润之下，都能成长到一个任何同类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在喂过小豹猫后，他目光只是一扫，就把案上这两月多来的呈报都是看过，总的来说，内外层界现阶段还非常平稳，所发现的大部分裂隙都是上报洲宿或是自行处置了，并无什么大的变故。
不过从以往的记载来看，因为外层诸势力的存在，内外层界时不时就会有一番异动，这不过是动荡之前的平静罢了，他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除了各洲宿值司呈报外，这里还有一封青阳玄府方才送上来的消息，说是前些时日的确有人试图去找寻霜洲人遗落下来的造物技艺，但是最后没能得逞，如今人已是往玉京回返了。
张御大致能猜到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东西才去那里的。
训天道章的出现勾连了内外各洲宿，稳固且提升了玄修的地位，造物若想在短时之内赶上，也必也需具备相应的能力，当初霜洲人恰好具备这般的技艺，但那却是以改造自身为代价的。
不过人虽然回去了，可这件事却未必就此结束了，他知道一些霜洲余孽仍然存在荒原之中。
并且他还记得，当初在占领霜洲后，霜洲右辅国却是成功逃脱了出去，至今仍是下落不明，这人手中说不定也掌握着什么东西，所以这事还需要继续加以关注。
待看过之后，他意念一转，一具化身已是出现在了外层娄宿之中，并来到了方才那处被破坏驻地之上。
这是一颗荒芜的小地星，邪神留下的污浊气息仍然存在着。
而随他到达此地，这些污浊气息自是被驱逐出去，同时地星上终年厚积的坚冰融化开来，化为水流流散四方，随后蒸腾而上，再化作雷云闪电，再化遍布整个小地星暴雨，冲刷着这里的污秽。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一股强横气机照来，一名面容严肃，有着锐利眼神的中年道人出现在了不远处。
双方这一照面，彼此都能明确而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浑厚如汪洋般的气机。
娄宿守镇苍芦看了张御一眼，他立时知晓对面之人当就是新任的守正了。
只是他有些意外，按理说张御成就玄尊不过数月，可这具化身的气息却是十分强盛，一点没有修道人新近成就上境后的那些虚浮和不稳之感，神情也是由此郑重了些许。
张御抬袖一礼，道：“可是苍镇守？”
苍芦冷然看了他一眼，他似就是来确认张御身份的，一句也没有说，甚至也没有回礼，就如来时一般，就直接这么离去了。
张御看着其人消失之地，这下他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位与同道的关系这般差了，只是他同时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股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好是在哪里。
在又在周围一番，他便撤去了化身，意识便归回到了正身之内。
他思索了一下，苍芦身上多半是有问题的，但问题大小不好说，只是没有实证，他也不可能拿其人如何，不过他虽是守正，解决问题的手段却未必一定要是斗战。
他拿过一封呈书，提笔写了起来，待书毕之后，便唤出明周道人，关照道：“劳烦道友代我把这封书信送呈至廷上。”
……
……

第三十六章 星挪宿位移
十月中廷议再开的时候，钟廷执再次来至廷上。
罚俸闭门思过三月，不止是损了功俸，他同样也错过了三次廷议，只能从事后的记述上了解到廷上的情况。
这一次廷议，长孙道人一如既往在潜修之中，而崇廷执仍在受罚，他知自己一人说话也是无用，且近来也无有什么大事，故他全程不发一言，只是附从了廷上的决议。
到了廷议之末，首座道人拿过一份呈书，道：“张守正送来呈书，言称西穹天娄宿镇守苍芦，镇守娄宿一百六十三载，不合再坐于此位之上，谏言挪位，诸位廷执以为如何？”
钟道人一听是张御呈书，顿便留意了起来。
玉素道人出声道：“苍芦镇守一百六十余载，委实时日过长了，若是按照规矩，早该挪位了，我以为此议可过。”
甚少在廷上发言的风道人这时附和道：“玉素廷执说得是，寻常镇守，便是守个一百载也是过了，而苍芦镇守这许久，以往更是曾立有不少功绩，到如今却还是外宿镇守，不得拔擢，这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晁道人道：“我看这也没什么不妥吧？他这个人脾气甚坏，杀性又大，那个地方正是合适他，去了别处，说不定他自己还是不愿意呢。”
武廷执这时沉声道：“玄廷自有规序，岂容他自家意愿？他若不愿受玄廷安排也可，那边辞了位职，回去潜修便是。”
首座道人言道：“那么诸位廷执便议一议，这事情该是如何安排。”
一百六十年实在太长了，换一个星宿的话，那早便换人了，也就是娄宿情形特殊，时时刻刻都有斗战，死伤甚重，而这么多年又未曾出事，非常之安稳，再加上苍芦本人缘故，玄廷也就没有做出什么改变。
但实际上，这情况是不妥当的。
玄尊长时期坐镇一地，又是在经常斗战之中，其手段也会逐渐暴露，更容易敌人所针对，对守御其实也是不利的。
武廷执缓缓道：“以苍芦过往的功劳，足可升任为廷执。”
“不可！”
“此举不合适。”
“不妥当！”
此言一出，立遭下面的廷执出声反对，不是一位廷执，而是多数都是如此，显见所有人都知道苍芦的脾性，同时也能看出这位的人缘有多差。
陈廷执道：“那就只有安排他去其他洲宿镇守了，各洲宿如今合适去处么？”
韦廷执道：“玉京那里倒是有一个……”
戴廷执这时摇头道：“不妥，苍芦这人杀性太多，又与同道不甚和睦，我在奎宿之时，一直负责支援娄宿事宜，可是每回传声过去，这位都不作理会。
别处还罢了，到了玉京那里，怕是更难以同道相处，玉京那里可是守御要地，戴某以为，不可交给这位。”
在座廷执都是点头，玉京那里三位玄尊虽然各自分镇一裂隙，可彼此唯有互相援结，才能安稳守持住，这么一个只会得罪人和令同道难堪的人，无论如何也不适合去那里。
钟道人这时发声道：“我不看不如这样，先令苍镇守从镇守之位上卸职，待有合适之位时，再安排这一位上去，期间功俸不裁，诸位以为如何？”
陈廷执道：“此法倒是合适。”
首座道人抚须一思，道：“此举也算妥当，苍道友为娄宿镇守百六十载，功劳不小，依旧算其功俸，待有适合，待再作安排吧。”
风、高二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这其实这就是寻个借口让苍芦卸职下来，至于合适之位，谁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但是对此安排难得谁都没有反对，因为没人喜欢这一位，众人宁愿付出一些功俸把这位安排到一边，也不希望看到这位到廷上来搅扰他们。
待此议论过过，诸人又是商量了一下替继守镇的人选，下来便再是无事，磬音一响，便就散了廷议。
钟道人回到了自家妙皓道宫之内，见门下弟子侍立一旁，他心下一动，道：“下面有回音了？”
那弟子躬身一礼，道：“是，上尊，徐冲送来的书信，用的是赤书，已是摆在上尊的案台上了。”
钟道人一挥手，那弟子躬身退去，他则来到案台前，上面摆着一只涂朱玉匣，目光落去时，此物匣盖自去，里面一枚玉碟顿时粉碎，化作气光散开，他立时看到了里面所传递过来的内容。
他精神一振，这么快就找到正清一脉的回复，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他本以为要用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现在因为训天道章的缘故，每一日都有无数的玄修在进步，而他们的进步又反过来带动玄法的完善，连浑章修士也是因此受益，可以想见，在将来这本是同出于一脉的两家当会是相互走近。
而利益上的接近，必定会反应到理念和诉求之上，他认为玄浑二道的联合并非什么夸大言语。
要真是等到几年或者十几年后，他不知道那时候的局面的会是如何，思考的时候，他对着前方的大玉璧一挥袖，上面便有两道微弱光芒闪过。
等有了一会儿，崇廷执和长孙道人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立刻言道：“崇廷执、长孙道友，我已然寻到了正清一脉传人，并且收到了一位道友的回书。”
另一边，张御在守正宫中很快收到了玄廷回书，说是他所呈之言已然过了廷议，稍候玄廷将会令苍芦卸脱守镇之位，令其化身归返正身。
他思索了一下，苍芦从若从守镇之位上退下去，那么不管其人有什么问题，也可慢慢查，不至于动荡奎宿了。
然则两日之后，却是又传来消息，说是苍芦拒绝离开镇守之位，
而其人拒绝之言，却是引发了玄廷的不满，随后又连发了两次宣召，并斥责了其人，要其立刻交托卸职，然而苍芦却是全然不接。
这一次玄廷再未客气，命人将廷谕送到了守正宫这里，让张御携旨上门斥问其人，若是苍芦仍是不肯遵从玄廷安排，那么就直接将其人正身拿下。
张御在收到玄廷谕书之后，不禁考虑了一下，身为守正，玄廷谕令他可以视具体情形决定是接纳拒绝。
以往的守正就算有此权柄也不敢如此做，因为守正之位非是常位，玄廷随时可以将之撤了，可如今他的权柄却是大过了历代守正，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可以不作理会。
不过这件事，本就是他所提出的，苍芦的举动证明他之前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故此没有推脱，将此接了下来。
他之前看过苍芦载录，这位擅长极罡烈煞之术，又长于祭器，手段很是高明，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其人的道法玄异乃至随身法器已是差不多被玄廷得知清楚了。故他考虑了一下，唤来明周道人，问其拿来了两件法器。
在准备稳妥后，他便出了守正宫，往苍芦正身所在的道场而来。
苍芦性情孤僻，又不近人情，早早在元磁之外开了一片道场，但这处并未断开与清穹的牵连，若其人当真如此做，那玄廷不是先让他来斥问了，而是直接让他抓拿此人了。
他在明周指路之下，由清穹地陆轻易就由进入了其人道场之内。
此刻他举目一望，便见整个天地全都是一片荒寂，天上云气沉沉压坠，大地空旷平坦，不起褶皱，连一丝砂砾尘埃都是没有，云中偶有闪电闪过，随后一声沉闷雷音在云中响起，似便这里唯一的声响。
修道人开辟的道场，若不是经过刻意经营，那么一定程度上是心境的折现，而这里沉闷压抑，根本没有半点仙家气象，看得这般景象，其人定然是有问题了。
他飘身向前，最后落至那一座立于大地之中道宫门前，这道宫也是异常之简陋，完全是由粗粝的巨大方石支撑起来的，四面八方都是有光芒照入进来，白晃晃异常刺目。
他往里走入进去，却见对面的高大的石门之下，苍芦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其人道髻散开，身上是一袭蓝灰色的道袍。
此处四下忽然起了风，天顶上出现了一团团快速浓云，使得周围的光线是一阵明，一阵暗，好似昼夜的变幻。
这等变化，他知道这是苍芦心绪开始动荡了，不过后者似不介意这一点被人知晓，背对着他出声道：“张守正，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张看向其人道：“苍守镇拒绝玄廷谕命，莫非是为了等我到此？”
苍芦道：“正是。”
张御这时眸光微微闪动一下，道：“娄宿那一处驻地，是苍镇守你有意毁去的？”
苍芦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错。”
他缓缓转身过来，此时此刻，他双目赫然已是漆黑一片，而令人惊悚的是，在那一双眸子之中，竟还有无数细小的眼珠正在那里眨动着。
“我本以为张守正在察觉到我分身之上的异气之后，会来直接寻我，没想到你会先向他玄廷呈书，不过没有关系，现在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
……

第三十七章 为功借邪器
张御眸光微闪，他能察觉出来，就在方才那一瞬间，苍芦将落在娄宿的分身给收了回来。与此同时，他又一次在其人身上感受到了那一股异样气机。
而此时此刻，他已能确认那是什么了，他看着那一双古怪眸子，缓缓道：“邪神。”
苍芦虽然身上出现了邪异变化，可他本人看去倒还十分清醒，他毫不避忌道：“是邪神。”
张御看着他道：“你是将邪神之力收束入体了？此对我辈而言，纯粹是污秽之气，你为何要如此做？”
苍芦坦然言道：“这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只是为了祭器罢了。”
张御道：“祭器？”
苍芦看向上方，此时又一阵气流涌动至四面敞开的道宫之中，发出呜呜之声，而他的风和光中舞动着，连带的他的影子也是一阵阵的飘荡。
他缓声道：“对，张道友身为守正，但是也看过的我在载述，上面当是写了我擅长极罡烈煞之术，又擅长祭炼之道。
可少有人知道，其实祭器之法方才是我功法之根本，亦是我成道之机，我功行要想再往上去，那非要祭炼出一件世所未有的法器不可。
只是这里条件异常之苛刻，这法器不单是宝材此前需不曾被人取用过，连祭炼之法也当不与前法相同。
这些年来，我在娄宿对抗外敌，并以此为借口不停向玄廷借取法器，并从中揣摩察看前人各种祭炼之妙用。
只是令人遗憾，前人几是把所有祭炼之道都是走绝了，几乎没有可供我向上行走之路。曾经我投属意过造物之道，然则造物一道也是根基尚浅，无可为我所用，且说起来，那也是有人先是涉及此道了，故我只好放弃。
所幸这等时候，却是有了一惊喜。”
他眸中无数细小眼睛闪动了一下，“这些年来，我对付过诸多外敌，有上宸天之人，亦有幽城之人，更多的则是邪神。
可张守正你知道么？我却是发现，那邪神之污浊气息，甚至邪神本身，也是可以用来祭炼法器的。
这些年来，我截取捉摄到了不少邪神力量，到了如今，还差了那最后一步。”
张御望向他道：“捉摄邪神之力，你是如何做到的？”
那些邪神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苍芦能击败来犯邪神他不怀疑，可居然能收截邪神之力，却不得不让人怀疑其来源。
苍芦道：“很简单，每次我见得内外层界的隙口出现，我并不去将之遮合，而是放在那里引得那邪神侵入进去，而后我再设法将之合闭，顺手将余下的那一部分力量炼化了。
而这些邪神不长记性，虽然每次我都会将它们的力量截取去一点，可它们仍然每次都会上当。”
张御凝视着他道：“未必是这些邪神不长记性，有些邪神与我辈同在一个层次之上，你在利用它们，它们也在利用你。”
苍芦不在意道：“或许吧，但那又如何呢？内层有诸多玄尊镇守，只这么一点力量入内，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张御道：“你说你拿取了它们的力量，可是邪神之气却也由此入你化身之中，这般长久纠缠，彼此便再难分割。
你若是能够压制此气还好，但你那化身却是明显已然承载太多邪神之力，若是能就此将这化身打灭，或还有的挽回，可你却是将之收回入正身之内，那么连带你自身也一样会那被邪神之力侵染。”
苍芦却不在意，道：“那只是还我未曾祭炼成功罢了，等到成功，那些侵染自然和与我那化身一般可以被一同化消而去，成为我载道之法器。”
他看向张御，道：“只是法器若要成就，除了内炼之术，还需外力打磨，张守正，我费力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请你助我完成那最后一步。”说到这里，他眼眸之中所有细小眼睛都是一齐向他看来，看着无比诡异。
张御道：“那却要请教，为何是我？”
苍芦道：“我此前已说，我这法器除了宝材和祭炼手法皆需与前法不同，而在真法之外，唯有玄法不同于以往真法，从无自家炼器之道，只是浑章之术沾染大混沌，不好索取，唯有玄章之道，可为我用。
而纵观如今廷上诸位玄尊，也唯有张守正你是真正玄修，又是新近成就，更易为我所用。”
张御道：“也是如此，尊驾才将那处驻地毁去？”
苍芦道：“确为原因之一，我当时还差了一些邪神之力，有你那驻地在那里，我若再想祭炼，一旦被驻地发现裂隙，那势必报到你这里，我之所为必被你出手阻止，那我还不如先行动手。
只是我未想到，张守正虽是成就时日尚短，功行却是丝毫不弱，这却是一个意外，可如今为祭器之功，却也不得不为了。”
张御这些天全力修持下来，共是化去了一千八百钟玄粮，不但养炼了自身，且将所得神元全数填补在了六印之中，实力比起以往又有提升。也是如此，在苍芦看来，他根本不像是一个方才成道数月的玄尊。
要知法器借外力打磨也那需力量有一定的限度，要是超出了，那可能器炼不成反被打坏，张御的强横无疑增加了他的炼器难度，这也他唯一算漏的地方。
但好在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弥补，这里乃是他之道场，在此间他将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张御听到现在，对整件事已是明了。若是苍芦单纯以邪神之力祭器，那是他自己之事，既然玄廷没有明确规定，只要自身不曾被污秽，那么他也不会来多管。
可其却是为自身之私利，杀死了驻地修士及五十名驻军，这却是无可宽赦，今次必要将之拿下！
他意念不动，霎时一道紫玉色烟飞腾而起，这是比紫星尘砂更高一层的玄灵天砂，可用来遮护各类外来侵攻之力。
同时又有一道白光冲入天际，随后时不时有一阵雷光闪烁而过，此是‘摄元旌天鉴’，此物周转天旋，光射八方，若被光芒照中，那是怎么也逃脱不了。
苍芦向天空一望，道：“道友纵为守正，可能借取的法器也不过是一二件罢了，可现在你不作遮掩全数祭了出来，如此做法，可并不明智。”
他早便猜到，张御此来多半是会携带有法器的，玄廷有不少法器是极为厉害的，若是张御一直藏掖不出，他还要顾忌三分，可现在一下祭了出来，却反而让他安心了不少。
张御却不如此认为，他从未将这借来的两件法器视作根本，不过是用来辅助斗战罢了，因为他知道，稍候陷入激烈斗战之中，这两件法器根本没有取拿出来的机会，他只是需要两家法器护持牵制便可。
苍芦说完之后，正要准备对张御动手，只是自身心意才起，立时察觉到不对，却是轰然一声，身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彩光烟砂。
这却是他对张御流露出了些许恶意，却立时触动了张御身上的“天心同鉴”之术，双方的法力和心光先是强行碰撞了一次。
不过他倒是半分未损。身为玄尊，他身上玄异倒是寻常，多数续寿壮元，神稳魂固之流，使得根基十分深厚，但放在斗战之中并无多大用处，倒是他的神通法术却是十分了得。
其中有一门‘罡煞神身”之术，身可化无形烟煞，不但能卷来水火风雷，且诸般侵攻俱不能伤，故是这一撞，却是顺势化散开了身躯，并且融入此方天地之内，而一道元神却是由此映照出来。
张御这时抬头望去，便见苍芦元神当空而立，身上道袍散发出道道神光，其宏大声响自其上传出：“张守正，你若助我祭炼功成，让我得以去往上境，那今后我若去往廷上执拿权柄，也自当全力相助于你。”
张御知道，此是对方在立成道之誓，若是他此刻应下，并全心全意助其成就，那么对方一旦成功，他的确能得一强援，可却不认同此人作为。
他道：“苍芦，你在此境之中只顾道途，不顾同道性命，若让你功行更上一步，岂非更是无所顾忌？”
苍芦摇头道：“那只是几个寻常弟子罢了，我为天夏立下过诸多功劳，莫非还不能替偿么？何况我若一成上境，天夏所得好处又岂是区区几个弟子能比？”
张御注视其人道：“你之言论，与当年那些以修士性命神魂祭炼血精的邪修又有何区别？天夏修士人人如你一般，那竖立至而今规序岂非荡然无存？”
苍芦见他不愿，也没再多说一言，冷然看他一眼之后，伸手往下就是一拿，眨眼间，整个道场霎时化为一个巨大的天地烘炉，这处界地之内的烟煞罡气一时俱盛，向着张御齐压上来，围着他旋转绕磨。
他此举非是要一举杀死张御，而是要借助张御之力祭炼法宝，但这首先就要磨去后者身上“玄灵天砂”，此砂不破，神通法术便能上身，也是被层层削弱，再无杀伤之力了。
张御站在烟煞罡气之中，意念一转，背后似有展若银河的星光翼闪烁了一下，霎时照彻虚空，与此同时，他向天一弹指，天穹之中骤然一亮，一道堪比日月临顶的耀目光芒猛然在这方天地之中爆闪开来！
……
……

第三十八章 阳火元化生
张御如今神通之威非是过去可比，更非他方才成就玄尊之时可比，这日月重光一发，好似亿万玄兵同时爆裂，整个道场轰然震荡起来！
这里本就是在清穹元磁之外所开辟出来的一片地界，好似汪洋之中的一座孤岛，外间时时有浪潮侵迫，而内部在这一次冲荡之下，顿使此间受得内外压迫，一时几欲崩毁破裂。
与此同时，这里的震荡也是通过清穹元磁的牵连，传至了清穹云海诸道宫之内，立被玄廷众多廷执玄尊所察觉。
方才苍芦将化身从娄宿收了去，所有人也都是感应到了，还以为是这位受得张御规劝，终于愿意主动撤回化身，这般事情也算解决了。
可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风、高二人此时正在道宫之内一同推演法门，察觉到这里动静后，风道人神情严肃道：“当是张守正与苍芦起冲突了，苍芦成道已久，道行精深，张守正这回可能遇上强敌了。”
高道人道：“张守正身为守正，此去斥问苍芦，当会携法器而去，想来便无法拿下苍芦，守御自身当是无碍，只我等乃是廷执，不得谕令，不可随意出手，此刻也帮不了他。”
风道人言道：“以往不成，如今未必不成。”
高道人心中一动，道：“道友之意是……”
风道人道：“我等可用训天道章问询张守正，若张守正若需援手，那我更可令施玄尊过去相助，多一人便多一个帮手。”
不过他也知，这一切也要看张御之意愿，许是张御根本无需他们插手，那就是平白多事了。
故是拿定主意后，当下决定往训天道章之内传一道意念过去问询，不过就在这等之后，道章之内却是先有一个传讯到来，两人在看过之后，神情都是一肃。
这一传讯却是张御将方才与苍芦遭遇的情形报了上来，其中阐明了苍芦其人百年时间私自放邪神气机进入内层，近日又诛灭驻地修士及驻军的等违反天夏规序的恶行。
风道人沉声道：“原来如此，此事我等需将此事报于玄廷知晓。”
高道人也是赞同，两人立刻唤来明周道人，让其将此事通传至首执及各位廷执处。
在明周道人传告之下，诸廷执很快得知了事情原委。
虽然这仅是张御一人之呈述，真正情形如何还有待判别，可张御乃奉玄廷之命携旨而去斥问之人，苍芦与之冲突，玄廷必然是站在张御这一边，故是立刻做出了回应。
先令廷执钟唯吾取“乾坤两仪梭”蔽绝天机，同时动用秘法，削去几分这等法器成就之可能，又令廷执武倾墟，戴恭瀚二位前往策应张御，以应周全。
而此时在那一座道场之内，日月重光巨大爆闪在第一刻就将苍芦的元神冲灭，底下的道宫以及天中的浓云都在光中消融破灭。
待得光芒徐徐散去之后，留下的只有一片彻底荒寂的天地，除张御一人还站在此间之外，便就再无他物。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道清灵之气冲空而起，只是一转之间，苍芦元神是再次在上方映照出来，气机看去半分未减。
苍芦自修道以来，自身所显玄异全都是充壮根基乃至延生避死之用，几乎是将存世之基固炼到了极处。
就算元神被破灭，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念再生罢了，损失极少，以往与他对敌的那些对手，就算能在场面上一时压住他，可到最后却是没有哪一个能耗得过他。
但也是因为如此，他自身为阳，故需以炼器为阴，才能调和互济，补缺求全，进而达成上境。
而此刻他之身躯已然与整座道场混融到一处，这并非只是简单气机牵连，而是当真化散了身躯与道场合一。
这道场也由此便是那祭炼之炉，这祭炉不毁，那么里间一切对他来说皆可重新运炼而出。
随他元神这一再次立定，把袍袖一抖，天地一黯，光芒尽夺，煞气烟火再度兴扬，上下夹攻，齐往着张御身上逼迫压来。
张御明白此刻天时地利暂不在自己这一边，由刚才那一击已然可以看出，苍芦身躯与道场浑一，不坏道场，不损根本。
而那驾驭此间诸般力量的元神更是此人在世之基的照显，任凭摧毁几次都是无用。
要破此局，唯有一举断其根基，否则不过为其添播炉火罢了。
因为有“玄灵天砂”在外护持，他不去理会外间挤压过来的煞气烟火，意念一动，心光之中便有一道犀利光芒流转。
当初他在立造出训天道章之前，曾先是蕴化出了一个玄异，此玄异名为“缺业”，其能掩盖天机，令外人很难算计到他本身所行所为。
当初崇廷执这等擅长推算之人却无论如何也不知自身疏忽在哪里，甚至连半点方向也无，就是这个玄异在起作用，而此玄异不仅能用于平日遮掩，在斗战之时更是能使对方心神感应因此而迟钝。
他此刻借此玄异为遮掩，心神一催，一道犀利耀眼的剑光便自他心光之内飞出。
这一剑飞去，不去斩杀元神，不去破击天地，而是一下斩落在虚空之中，其上同时有一道神光应发。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斩，可却生出一股寂灭万物之感。
剑上生神，斩诸绝！
他在下境之时，斩诸绝之威以往只落在力与速之上，然则力速之尽头便为绝灭，故是随他到了上境之后，其上又衍生“绝”之一变，一剑斩去，可谓诸般尽绝！
这一刹那间，仿若一道闪电横空而过，整个道场轰然崩灭！
道场一破，元磁之力顿乱，周围霎时变作了一片混沌乱流之地，无数声色气光乃至地火风水纷涌而来。
张御则是立在此间，心光向外扩张，挡住乱流，稳固自身，一时无穷寂暗之中，唯他这里明光闪耀。
在成就玄尊之后，他还从未运使用过飞剑，更未使用过剑上神通，然而这一次出手，却是惊艳无比，尽显剑修斗战杀伐之神威。
不过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他能觉察到，冥冥之中苍芦尚有一丝气息存在，并且牵连在他身上。
他心念一转，记得载述之上曾有言，苍芦除了那“罡煞神身”之外，还修持有一门“一元纯阳”之术。
此术阳火不灭，则他自身不亡。而这阳火落何处，载述之上便就无有记载了，只眼前来看，显然并未被一同灭去。
果然，只是片刻之后，一点星光在虚空之中生出，霎时劈开混沌乱流，照落他身。
只是一瞬之后，方才所见天地再度现出，他又一次落回到了那道场之内，同是一道清光照显，苍芦元神如前一次一般又是现于上方。
其人冷然看他一眼，伸手一抬，天地之内的烟火煞气又是一同生出，且比之前更盛了数分。
正如张御所想，苍芦这回是靠着纯阳之火方才重生回来，他有一门玄异名为“藏宫”，从来都是不为外人所知，此玄异可将阳火纳于诸物之外，无可寻觅之处，这般永无外力破散之可能。
而他神通与玄异又能相互成就，所以便他方才被剑光所斩，便又可再度生出，一切此前所生伤势俱可复原，只要他自身生机不是在被杀死前彻底耗尽，那么他就不会败亡。
只他此刻也颇觉惊悚，因方才张御这一剑斩来，明亮的只是剑光闪烁了一下，他便是意识一断，只已是被斩灭了一次。
可如此厉害的杀招，在此前斩出之际，自己心神居然毫无先兆。为防再受此剑侵攻，他这刻在催动烟火煞气之际，也是留下几分余力。
张御将他这番看得清清清楚，这等神通之能，某种程度上已可说得上是不死不灭了，而有此一长处，几可掩盖其余所有的短板，因为对方可以不断失败，不断重新来过，少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敌手。
不过他无所谓对方能归来多少次，斩诸绝这等剑上生神之术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靠着修士自身根基去推动，他有多强固的根基和力量便能发挥出多强的威能，
一剑不够，不过再来一剑罢了。
故是他伸手一拿，随得一声清鸣，剑光落入他手中，再是起剑一斩，剑光直落虚空，此方天地霎时一个明灭。
苍芦目光一凛，方才乃是吃了猝不及防的亏，这刻已是有所准备，自是调运法力结成禁制层层守御，同时又泛动身上固守生机之玄异，这两相使力之下，这一剑却是被他生生挡了下来。
而这一成功阻挡，他那分身所化之器也是因此受到了一丝锻炼。
在这道场所化天炉之内，他自身元神所发烟煞乃是内炼之火，而张御所来之力就好比外来捶打之力，所以只要张御的力量并未能超出他的承受上限，那么就会化作祭炼之机。从而助他功成。
张御一剑无功，却是毫不在意，再是一剑斩上，旋即再是一剑，前剑未绝，后剑再继，剑光如水中涟漪向外扩张涌动。
苍芦连连催动法力，不断吸纳转消剑上传来之力，并借此祭炼法器，可不过只是十几个呼吸之后，便就撑到了极致，元神一闪，先自破灭，随后整个道场又一次爆裂开来。
……
……

第三十九章 摄身绝灵成
就在张御与苍芦交手之际，武倾墟和戴恭瀚二人已是奉玄廷之命，往苍芦道场策应张御。
他们本待直接进入那一处道场，却发现本该是与清穹元磁牵连的地方却是若隐若现，似是灭去又生。
两人都是对苍芦之能有一定了解之人，只凭气息变化上便不难推断出来，这当是有人斩灭其身，致那道场崩毁，所以才会出现这等变化，而眼下做到这等事，也唯有与苍芦对战的张御了。
武倾墟沉声道：“虽不知张守正手段，但此刻观来，守正尚能应付，我等先在此处看顾便，若见不对，再上去接引便好。”
口中如此说，他心中也是暗暗惊讶，苍芦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能将其杀得化生重回，这根本不是寻常玄尊能够做到的。
只他也知，苍芦之能在于立世基深厚，攻伐再狠再厉，对此人来说其实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这位与强横对手斗战，总是能将人拖入消耗之战中，最后再是将之击败，很少有过例外，所以张御的表现出来的实力尽管出人意料，但他仍是不看好这一次的结果。
戴恭瀚感应一会儿，知武廷执所言乃是实情，只他与这位的看法却略有差异。
数月之前，他曾在虚空之上亲眼目睹张御与龙淮交战，那时后者虽然方才成道不久，可实力却不容小觑，故此战他更为看好张御，却也不认为需要上前插手，于是口中沉声道：“便按武廷执所言。”
而此刻在混沌乱流之中，那道场在一度崩灭之后，一点亮光一落，霎时天地再生，却是再次重演出了上一回的场面。
苍芦这回虽仍是完好归来，可眉头却是微皱，尽管只需道场气意定根还在，再度演化无需如第一次开辟时那般耗费工夫，可每落定一次，便需耗去一分元气，他也不是丝毫没有损缺的。
且他也能看出，张御斩诸绝之术不过只需如寻常一般挥剑罢了，这般下去，他还真不见得一定能耗过后者。
眼下最好办法，就是以攻代守，设法压制住张御，令其剑上之神通无从发挥。
然而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难处了，若是不付出一定代价，他是不破张御身周围的“玄灵天砂”的，而后者在物护持之下，却可以无所顾忌的倾泄手段，发挥剑上威势。
修道人若有法器加持，对斗战能力的提升着实不小，并不是没有实力低微的修道人倚仗奇绝的法器击败强横对手的先例。
他自己就是擅长祭器之人，深知此中差别。
可尴尬的地方在于，正是因为他需以法器成道，所以不可能将其余法器化炼入身，这般他就等于是在空身迎敌，这让他极为被动。
本来他以为张御方才成道，就算有法器自身也能应付，可事实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现在他只能寄望于在自身法力生机耗绝之前能将先一步将法器祭炼成功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又是一道剑光横绝天地，从他面前闪过，他意识又一次中断片刻，而一息之后，天地烘炉乃至他自身元神仍如此前一般重照而来。
张御见此，自然又是一剑挥去！
在两人下来的斗战之中，他接连将苍芦斩杀十余次，可后者总能再度回转，气机消损也是不大。
好在是他同样也是根基深厚，耗损同样不大，要是换一人在此，恐怕此刻已然没那个支撑下去，不说面对一个怎么都无法杀死的对手，光是前面消耗去的心光法力怕就令人难以为继了。
张御心中明白，这一战到此，实际是一场比拼双方根基的消耗之战了。
苍芦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他知道自己弄出这番动静后，已然是没有退路了，要么功成上境，那么无论玄廷是否接纳他，他都可任意纵横，要么就是祭器失败，被玄廷拿下囚押，后一种选择他是怎么也不可接受的。
眼下他所期待的契机，就是消磨尽张御身上的天砂，只要能侵攻到其本身，那么就能通过压迫张御，接纳过来更多外炼之力，从而借此推动法器之祭。
在这番对拼之中，不觉两日过去，然而无论是苍芦还是张御，身上气机与一开始相比，都未见有多少折损，似是再斗战多日也是无碍。
张御这时却是可以感觉到，自己身周围的“玄灵天砂”在慢慢减少，照此估算，至多还只能再支撑半天。
而等此物一耗尽，就需以心光抵御。
本来以心光抵御，这等消耗对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一个问题，若以心光直接迎击对方烟煞，那么就等于在帮助其人祭炼法器。
这却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虽然他为了确保此事不出现意外，已然将消息通传至外，相信玄廷一定已是派遣了前来接应的玄尊。
可他身为守正，同时又是此回玄廷遣来解决此事之人，由他亲自出手拿下此人，那才方是最为合适。
为此他必须在天砂耗尽之前寻到一个破局之法，好在他对此已是有所准备。
在斗战又是过去半日后，不出意料，他身上的玄灵天砂渐渐变得稀薄起来。
苍芦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见状从这方天地之内催动起来更多烟火煞气，上去围攻消磨。
那灵砂也是在此攻袭之下变得越来越薄，眼见得即将消磨去那最后一层护持之时，他只觉眼前剑光一闪，意识微一恍惚。
他对此一幕已是异常熟悉，立刻毫不犹豫重演天地，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有一道闪烁芒光似天外照来，正中他身！
苍芦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摄元旌天鉴”，张御今回所携的另一件法器！
只要被宝落中，便会被定拿身躯，若是御主法力足够，那便定拿之人便会被此宝收摄而去。
只他却是露出冷笑，张御成就玄尊未久，就算一成道便得此法器，这段时间内也绝不可能将此宝祭炼到能收摄他的地步。
至多只是将他定拿住，可这又有什么意义么？就算他摆脱不了，大不了自绝而去，依旧能再度归来。
可他方才如此想时，下一刻却是脸色大变。
只见那天中光芒一收，却是将一道光影从他身躯之内硬生生扯了出去。
那光影看去与他一般模样，并且藏匿有阵阵恶秽之气，赫然是他正在祭炼的那一具化身！
张御携带这“旌天鉴”时，最初目的，不过想用此宝相助自身营造出些许战机，然而面对能够不断重还回来的苍芦，这法宝看去已无太大作用，可他却认为破局之道就在此物之上，他大可不去摄拿此人，而去直接摄拿其分身！
因为这化身承载邪神之力，又被用来祭器，俨然已是一个单独个体了，而眼下如所料，被宝鉴一照，这化身立时便被抽拿了出来。
苍芦此刻见这化身被收去，心中一阵惊怒，立刻施展法力，试图将之取回，可这法器收不了他，收一个化身却是绰绰有余，他根本无力阻止，而他这一分心，一道剑光又至，霎时诸物尽绝，他再度被杀得意识中断。
张御则是心意一转，‘摄元旌天鉴’落了下来，随后被他收入了大袖之中。
将这化身这一被收去，便意味着苍芦这一次炼器已然失败，下来无论其人做多少努力都是无用。
更最重要的，下来就算玄灵天砂被磨尽，他动用自身心光之力，也不用担心会助其祭炼法器了。
一息之后，苍芦再度出现在高空之中，此时他双眸已然恢复了正常，可神情却是变得无比阴沉，分身被收，这一战无论胜败，他的谋划似是已然破灭了。
张御把手中之剑往侧一指，袖袍震荡，背后玉雾星光照开晦黯天地，口中道：“苍玄尊，束手就擒吧。”
苍芦看向他，沉声道：“东西还在你手里，只要夺回来，我一样可以重再祭炼。”
张御看着他道：“我已将事上报玄廷，莫说你夺不回去，便能夺回，外面也当会有玄廷使者制你，你绝无成功之可能。”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一阵警兆袭上身来，立便明白这是“先命”玄异在提醒他，对方有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攻势将至。
通常修士遭袭之前也有警兆，可不知从何而来，又是何法，可先命不同，却是能令修士大略知晓来袭之手段对自身的威胁程度。
苍芦方才是为了借用他的心力神通来打磨法器，这就要确保张御能存生在此，所以没有下死手，可并不等于说他便没有厉害的手段了。
他也有一门神通名唤“绝阳重煞”，此术可以自身大半生机法力为代价，直接剥去对方性命。且此法属于煞咒，所以似玄灵天砂这般只维护外来侵攻的法器，根本无可能阻挡得住。
尤其厉害的是，此术可侵夺对手二次，故称“重煞”，对付的就是那等可能有代替脱遁之术的修士。
此时他双目对着张御一注，霎时一道煞气灵光直接在后者身上生出。
张御站着未动，只是这一刹那，却有一个与他一样的叠影浮现而出，而后这身影骤然破散，可这时又有一道比之前更为明亮煞光从他身上浮现出来，却是第二重煞机落下。
这时候他“补天”玄异顿时应发，将这煞气接去，随后心光一转，已是将煞光尽数排斥了出去。
这时他一抬头，望见的是气息变得异常虚弱，面色却是无比难看的苍芦，此刻他自是毫不客气，衣袖一振，扬手一剑，一道煊赫剑光已是撕开天地！
……
……

第四十章 世无圆融法
武倾墟和戴恭瀚两人在外这一等，便是过去三日。
期间他们一直在仔细感应着那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气机，若是一有不妥，当就会入内接应。
而到了第三日也是即将结束的时候，两人神情一动，因为在方才那一刻，他们感觉到苍芦的声息忽然变得微不可察，而后似被什么遮蔽了去，再也无法感应到半分，显然这一战已然分出了胜负。
武倾墟沉声道：“出来了。”
戴恭瀚也是望向前方。
等有片刻之后，眼前天地忽若融化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里面可以见到五颜六色的乱流还是飘忽环转的光气，而后一个身着玉色大氅，身外笼罩玉雾星光的身影自里走了出来，并一脚踏到了外面。
武倾墟和戴恭瀚见他身上半点污秽不染，气息更是充沛厚实，很难想象方才与另一名同道斗战了一场。两人都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我等此行奉玄廷之命前来接应。”
张御也是抬袖合手，还有一礼，道：“两位廷执有礼，多谢两位了。”
武倾墟问道：“张守正可是拿到了那苍芦？”
张御这时伸手一托，一个仿若冰片的长弧状法器出现在了手心之中，这便是那“摄元旌天鉴”。他道：“此人已是被御困在了这方天鉴之中。”
尽管已是猜出了结果，武倾墟仍是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苍芦此人难擒难杀的程度他可是十分清楚的，别说斗战三日，三十日都未必能将其人耗死，且往往是这位靠着深厚根元最后赢得胜机。
张御能将此人于三日内擒获，手段确实不俗。
不过他也知道，有一些修士尽管手段了得，可是因为手段较为单一，却也容易被某些神通道术所克制，是以他猜测，张御此次能胜过对手，也有一定可能是其神通法术正好克制苍芦之故。
他道：“张守正，可将此人交托于武某，武某会将他押入清穹深处，先行镇压起来，而后再做审问。”
张御点了下头，他起心意一唤，待明周道人便出现在了旁边，便将天鉴递了过去，明周接过后，走前两步，便将此呈送到了武倾墟面前。
武倾墟伸手将摄元旌天鉴接过，道：“张守正，此番有劳了，武某便先回去复命了。”再是一个稽首后，他身躯骤然消失无踪。
戴恭瀚这时站着没动，他道：“张守正，我从晁道友那里听闻，你给了他一枚接引之印，听他说起道章之事，也颇合戴某之意，故也有意入得道章一观，不知张守正可能予以方便？”
张御道：“戴道友愿入道章论法，御自是无任欢迎。”他伸手一拿，一枚玉符在了手中，再一挥袖，凭空递传了过去。
戴恭瀚接了过来，他看了看，便将之收起，道：“张守正，守正之职颇多危险，我以往见过的守正，如今也只有一位尚在玄廷了，余下不知失踪便是战殁。
如今守正在道友这里已为常摄，那么有些不甚紧要的事情也可不去理会，修为若是到了，那么什么事情都可解决。”
张御微微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
戴恭瀚道：“我也当是回去复命了，告辞了。”他打一个稽首，身影也是消失不见。
张御站在原处思考了一下，看戴恭瀚的意思，是让他先沉淀一段时日，不过他觉得没这么简单，一定是近来可能会有什么事，所以提醒他不必掺和进去，可先旁观，待功行到后再去理会。
现在他一时还猜不透这到底是何事，但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知晓了。念至此处，他心意一转，也是往守正宫中返回。
戴恭瀚回到自己道宫之后，将玉符取出，赤红目光一注，随后此符便在指上化作一缕烟气飘去。
随后他目注大道浑章，上面已是多了出一大一小两个章印。
训天道章因为不但玄修能使，浑章修士也一样能够用意沟通，这里交流道法非常之方便，如今几位玄法玄尊都已是入驻了道章，得享了其中好处。
只是就浑章修士而言，除了晁焕这般奉玄廷之命光明正大驻入其中的人之外，大多数浑修则仍在观望，毕竟这道章张御所立造的，他们对此都是报以谨慎审视的态度。
不过他与张御打过交道，对后者有一定了解，所以反而没有这么顾忌。
他当下起意念，往那“玄门之印”中投入进去，只一入内，当即感受了数个与自己同一层次的意念存在，却是高、风、施三位玄法玄尊，因彼此都没有遮掩，故是三人察觉到他到来后，主动传了一个意念过来，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也是回应了一下，随后意念一察，却并未察觉到本也应该在此的晁焕，不知是其人此刻意念不在这里，还是刻意将自己隐藏起来了，但总感觉，后者可能更大。
他意念在道章之中游逛了一圈后，差不多已是弄明白此中之妙，不禁心生赞叹，有此道章沟通，同道之间论法却是方便许多了，不似在外界一举一动引人注目，若是浑章玄尊都入此间，却是大大胜过以往各自闭门造车了。
这时他目光一撇，却是见到一处光幕之上有一排排修道人留下的疑问，而疑问之后，却俱有同道解疑。
他看到其中有一个疑问，里面先是阐述了浑章修士的不易，常常被同道警惕排斥不说，玄府也是不信任他们，故是只能在荒野之中或是远离众人的所在居住。
而在后面则又向众人请教如何定压心神，不被大混沌所侵染，下面回答不少，有许多确有一些见解。
他看到这里，也是暗自感叹，尽管他是以真法转寻浑章的，可也知底下浑修之不易，想了想，也是在下面留下了一段言语，不过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的姓名，留语之后，他便先自离开此处了。
张御回到了守正宫后，便入了内殿调息，半刻之后，已是恢复完满。
他出了定坐，他忆起方才这一战，在破开咒煞后，他又与苍芦攻杀一日，只是后者怕是因为施咒煞法力生机消耗过多，也有可能是怕他当真将之给斩了，所以最后却是主动投向了那旌天鉴。
其实眼下看来，苍芦不愧是成道已久的人物，法力极其深厚，此刻的他尚且还比不上，不过若拼消耗下去，他倒未也必会输。
只是也当看到，这回擒捉苍芦，除了他事先观看过其人载述，对这位有一定的了解外，还有就是两件法器起到了极大作用。
此前他就在思考，需给自己祭炼一件专用的护身法器，现在看来此物的确不可或缺。
而且这一战中，他觉得玄灵天砂这等护身之宝倒是十分好用，尽管只是消耗物，可是抵挡一般神通道术和法力侵攻已是足够了。
对别人来说，想用此物那就需以玄粮来换，可他身为守正，只要玄廷还有这东西，那他便可拿来用，只要一次不取拿太多，那便不必付出什么。
若得此物与护身法器配合，那当也是足够了。
他想了想，如今玄廷之中擅长祭炼法器的，乃是林怀辛林廷执，这位廷执平常很少露面，便是出现在廷上，也常与首执同进同退。
只是这位与他无有交情，未必见得会给他情面。
而且请他人祭炼，一个是气息不合，很难炼入自身身躯，还有一个，就是由外人祭炼的法器，谁也不知是否会留下什么暗手，不是亲近之人，很难将这等真正的护身保命之物交托到他人手中。
故是他考虑干脆由自己来亲手祭器，到了玄尊之境，做这等事并不困难，况且他还能翻看玄廷之中的各种秘册道书，里面也有记载各种祭炼之法，只要回头翻看一下，自便能了然。
纵然他的手段比不过那些长久浸淫此道的修士，可法器关键还是在与修士自身合契，若不能凭心如意，再好也没有用处。
思定之后，他取拿了一只玉爵出来，便开始化炼玄粮。
定坐有一日之后，他心有所感，便自里内殿走了出来，来至正殿之上，却见明周道人正站在了那里，其人手中托着一卷谕旨，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守正此次擒捉苍芦，玄廷授功玄粮六十钟。”
张御走上前来，将谕旨接过，打开看有一眼后，将之收了起来。
这次授功之所以倍于上次，主要是因为苍芦的实力远远强于朱鹚之故，而且这件事是他最先发现，又是他最后解决的，故才赐给了这些玄粮。
其实不止是他，这次以两仪梭遮蔽天机的钟廷执，后来负责接引的武、戴两位廷执，也是一样可拿到些许玄粮，只是都是不多罢了。
他心下一转念，这六十玄粮正好用来交换一些珍稀宝材，用来祭炼守御之器，不过此前当先观览一些这方面的道书，便道：“明周道友来的正好，我需一些祭器道册，劳烦道友取些过来。”
明周道人笑了一笑，道：“这却容易。”他伸手一召，当即有百余枚拓录玉简取浮现在了周围，并言道：“玄廷祭器密册，守正皆可观览，这里所记载的祭器手段都是较为详细清晰的，守正若是不喜，贫道可再换得一批。”
……
……

第四十一章 落语动波澜
张御目光一落，玉简齐皆粉碎，化作一团团气光，他看着这些气光，自有诸般载述被映照进入心神之中。
令他的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苍芦所著的典册，与其余玄尊的著述比起来，里面讲述的东西都是较为浅显，不过这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更易为他所接受，在看过其人著述之后，由此再观其余道册，却是方便清晰了许多。
待把这些看了下来后，他闭目冥思了一会儿，又令明周道人换了一批道册，待是看罢，再是看了一批，连续看了三批道册，他心中已是有数。
他略作思索，伸手一指，凭空生出一枚玉符，交予明周道人，道：“劳烦道友将这些宝材替我取来。”
明周道人接过之后，意观其上，已明里间内容，便道：“守正稍等，稍候便可将此些宝材送来守正宫。”
他打一个稽首，就此消失不见。
张御则是迈步去往偏殿，到了一座玉璧之前，此处却是倏忽融开，露出了内中秘宫，这里竖立着一排排高大的搁家。
他走入里间，将那一封授功谕旨放到正中间阁架之上。
这个阁架相当大，上面除了还有前一次收到的谕旨之外，其余地方还是空空如也。
他往旁边看去，那里一排阁楼乃是前几任守正所留，只是阁柜俱是封绝，那上面还能看出早前落下了禁制的痕迹，显然是那些前任守正并不愿意里面东西被人看到，尽管他现在是守正宫之主，可也不曾去触动过这些东西。
他收回目光，自里走了出来，便将这两日传来的报书翻看了一下，只是过去半刻，明周道人的身影就再是他面前出现，打一个稽首，道：“守正，守正需要的宝材都是凑齐了。”
张御唤了一名神人值司过来，让其去将换取这些宝材所需的玄粮交予明周，自己则是拿了宝材径自回了内殿，并在蒲团之上坐定。
在下境之时，修道人祭炼法器需用到器炉，到了上境却是不必如此，为了使的法器与自身气机相合，自身心光法力便是最好的炉鼎。
不过看方才那些道书上有言，有一些玄尊仍是喜欢使用炉鼎，这并非是他们少不了此物，而是他们在境界较低之时对运使此物已是习惯了，后来虽是修持上来，可一下抛却不用，总觉得少缺了什么，便难以全身心的投入。
虽然这一点是可以克服的，可他们并不主动去改，反而把此视作与其余修道人分别和自身擅长祭器之道的标识。
当然，到了玄尊境界后，对于炉鼎的要求便不是一般的高了，可说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上乘法器了。
张御此刻先是取了些许零碎宝材出来，试着以心光祭炼了数次，在炼制了几个无甚大用的小法器出来后，心中已是有底，稍作调息之后，便把心光一放，将所有宝材罩入进来，正式开始了祭炼。
内层地陆深处，矗立在山巅的紫金道宫被一团稀薄的云雾所遮掩，望去恰如天宫仙庭。
梅道人来至主殿内，对着上方站在那里眺望风景的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师兄唤我？”
那道人看着这些景物，感慨道：“我们在这里开辟疆域，稳固基业，算来也有三百年了吧，如今一想，却是恍若昨日。”
梅道人站在那里沉默不言。
那道人再是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来，道：“梅师弟，钟唯吾有书信莱了，这次上面说得很清楚，他倒是有几分诚意。”说话之间，他将书信递去。
梅道人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想了想，抬头道：“师兄，这不过是钟唯吾一厢情愿罢了，廷上又有几人愿意让我们师兄弟回去呢？”
那道人言道：“我已是设法暗中询问过了，那训天道章的出现，使得玄浑二道极其勾连到一处，钟唯吾他当是担心长久下去，这两家会联合起来排挤真法。
故他是想我一脉回去，用以平衡局面，对于此事他其实也没怎么遮掩，这当也是为了让我放心之故。”
梅道人呵了一声，摇头道：“拿我辈做刀，他倒是好主意。”
那道人看向他，悠悠道：“即便知道是去做刀，可我也是愿意一做。”
梅道人皱了下眉，道：“师兄……”
那道人则是一摆手，阻止他说下去，道：“师弟莫非忘了我辈之道念了么？兴真灭玄，使天夏重回此前真法统摄一切，诸法居其下的格局，那才是我辈之愿。
他看着梅道人道：“可唯有回到玄廷，才有可能完得此愿，这既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去抓住呢？”
梅道人暗叹一声，抬头道：“那大师兄那里？”
那道人道：“大师兄正行功到紧要时候，我没去打搅他，不过这件事，我也未说立刻回去，师弟你有顾虑也是对的。”他顿了一下，道：“我决定不回应。”
梅道人道：“师兄之意识……”
那道人道：“钟唯吾是想借用我辈之力，可俗世之中尚有飞鸟尽，良弓藏之说，现在大师兄不在，老师也不见得会为我等出头，我等若是斗倒了那一位张守正，搅乱了玄浑二道勾连之可能，那么下来他恐怕就要对付我们了。”
梅道人颌首道：“师兄此话有理。”
那道人一振衣袍，在席上坐下，从容言道：“立造那道章的张守正现在还根基太浅，玄浑两道现在走得还不够近，我辈可等他们实力再壮大一些，等到钟唯吾他们更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再去。
便是去了，也不求能压制住此辈，只要能在廷上立足便可，钟唯吾他们既然需要我辈出力，那就只能支持我们，依靠我们，如此等大师兄功成归来，当自能制压此辈了！”
而另一边，他们所谈论的训天道章之内，此刻却正变得极为不平静。
戴恭瀚在留下言语之后，便即退出了训天道章，只他方才离去之后，他所留下的符印却是散发出了闪烁耀眼的光芒。
这是很奇异的景象，从来没有过修士符印是如此，便有好奇修士上去观望，却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名姓，而意念上去一触，方才惊异得知，这居然是一位玄尊所留回语！
这一惊非同小可，而消息一下就传播了出去，顿时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瞻拜观摩。
要知这可是玄尊留语，天下玄浑两道修道人何其之多，但亲眼见过玄尊或者听过玄尊传道的人毕竟只占少数。
最为关键的是，这位玄尊是极用心回答了一位低辈修士的回言，而非以往那般高高在上，难以捉摸。
众修不论自己是否是浑章修士，看了留语之后，心中既有感动又是振奋。此事说明了什么？说明在训天道章之中，修道人之间模糊淡化了上下境界的界限。
要知以往玄修之间便能交流，也往往是同辈的交流，从来没有什么上境修士与下境修士交流道法的事情，也没有这等可能，便是长辈对后辈，也只是单纯的传授道法罢了。
可是现在，玄尊却如一名寻常玄修一般，为另一名同道解惑，众多修士见此，一时心潮涌动，激动到难以自已。
尤其那名提出疑问的浑章修士，他本来还在修持，可等到唤出大道浑章之时，却有成百上千言语往他这里涌入过来，他也是吓了一大跳。
待随后看过之后，方才得知是玄尊亲自回答了他所提出的疑问，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是呆住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些高渺难测的玄尊会为自己解惑，以至于他一连反复确认了几十遍，才敢真正相信这个结果。
他认真看了看那些留言，发现当真能解决自己问题，心生感激之余，他自己座上站立起来，整理了一下袍服，而后对着那光幕郑重一拜。
戴恭瀚本身虽是真法转修浑章，可与大混沌打交道这么许久，对此中的理解自不是这些低辈修士可比。
浑法比玄法更难上进，且大多数人一入此道之后，便太过依赖大混沌，心智和精神都是因此而扭曲，这般再去破境自是难以功成，大多数都是直接蜕变成了混沌怪物。
而那些以真法转修浑章的修士，却是因为他们此前有着足够的心性修持，而这番留语之中，他格外强调了心性修持，并还留下了一篇法诀。尤其这法诀并非一段，而是第一章书到第四章书皆有。
这对他而言只是随意留下一个意念的神情，然则对于所有浑章修士的功行修持来说，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收获，难知多少浑修都会因此而受益。
一时之间，这番留语下面多出了无数感激顿拜之言语，哪怕不是浑修，也是想办法在下面留上一句话。
只是在诸多修道人的留语之中，很多人不曾注意到，有一个名唤“桃实”符印闪动了一下，留下了一句话：“读来容易做来难，回去还要把书翻。”
而他这个符印一出现，有一名玄修心中一动，马上传了一言给了何礼，道：“何道友，是他么？”
何礼看了看，道：“就是他，你们一定要给我盯紧了，别再让他给班先生捣乱！”
……
……

第四十二章 内外炼心合
何礼自上次得班岚关照之后，便一直在留意桃实此人，因为他总觉得这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还特意查了一下“桃实”此前留下的批言，才知道班岚化用了一些此人的言语，这也难怪这位跳脚。
他寻人暗自分析了一下，觉得这位当是某位修道前辈，而且眼力高，功行不弱，很可能已然是玄合境修士了。
但这位脾气定是不好，平日许也是一个人修行，所以没有什么人帮衬，也没有什么后辈门人。故自上次被他们踢出去之后就没什么下文了。
可这样的人一定也记仇，所以他也留心上了。
并且他很快发现，这个桃实的符印功等居然短短几月来之内上升了许多，按这个势头下去，怕是很快能超过班岚了，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修士功行足够高，那立功其实较为简单，要真用下心思，做到这等事根本不难。
为此他也想了一对策，就是请一些修士挑衅这位“桃实”，或者挑这位的刺，把这位注意力吸引过去，这般就无暇来找班岚的麻烦了。
而此刻那对面的修士回言道：“放心吧，何道友，我们既然收了你的好处，自然会做好这件事的。”
何礼道：“好，我相信诸位道友，对了，你们最好是能找出这位的根底，这事不做强求，你们多注意便好。”
对面那修士对此也是痛快应下。
此刻伊洛上洲，某处高台驻地之内，数名玄修正盘膝坐于此间，
为首的修士把目光从大道玄章之上挪开，道：“何道友关照的这件事情最好，我辈就能换取那枚上乘章印了。”
在场诸修士都是点头。
伊洛上洲不同于他洲，在此真修势力极大，最为排挤玄修，便是玄修立下功劳，每次去玄府述录都是过程艰难，这便导致诸多伊洛上洲的玄修往其余上洲去找寻出路。
但还有一些修士并没有离开，一般都是选择在荒原之中建立驻地，可如此也是使得他们人数稀少，传继困难。
可即便这样，这些修道人也是渐感难支，主要是他们缺少交流，得不到上进的章法，直到训天道章的出现，才使得他们看到了一条前路。
奈何玄府之内因为功数难算，一些章印章书只能看着无法换取，何礼在有一次发现了他们的抱怨后，立时愿意给予功数，换取他们出力。
不过道章自有定规，每回给予他人功数都需得载录下来，都必须说明缘由，不得有违背规序之举，若是查检下来不对，当会给予严惩，所以这等事情他也不敢多做。
甘柏在戴恭瀚留下批语后，看着下面跟着成千上万的留语，面上看去不屑一顾，“小辈不识真法，我看你们能有几人得悟。”
他正待转去他处，可这个时候，却见自己的“桃实”符印下面多了一些对他的指责，上面说玄尊是明明好心，你不感激还罢了，却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你是何居心？
更气的是，有人把他以前留下批语也是一个不落翻出来，说他这人就会诋毁他人，还说有些人明明自己不行，却还对他人冷嘲热讽，奉劝诸位同道以后莫要理会这等人。
甘柏大怒，他那是不行么？他能说么？说了不就暴露了么？
不对！
他盯着这些留语看了看，这背后有人弄鬼！
他的留语淹没成千上万的修道人留语之中，可谓毫不起眼，这么快被找到了，还把以往的留语翻出来。
这明显就是在针对他！
他此前虽然批了不少人，可此辈都是过来和他致谢，唯一和他不对付的只有那个叫班岚的小辈。
这小辈很有心计，这绝对是其干得出来的事。
他看了眼那几个和他作对的符印，负袖而立，小脸一仰，冷笑道：“小辈，老祖记住你们了。”
守正宫中，张御在内殿一直祭炼了近两月时日，这一天，他心光之中有一道灿灿光芒闪烁出来。
这东西看上去如同飘荡的水雾一般，内里有晶莹无比的玉砾星屑，此是一件罩衣，也是他此次祭炼得成之物。
此衣可与原先的道袍相合，在外看不出任何变动，但实际上时一件单独的法器，足以挡下一般的侵攻。
不过在正式斗战时他还会用上玄灵天砂，这般两相配合，可解决守御之力，而自身则可以专注于对敌的攻势。
在祭器手段上，向来有盈缺之说，“盈”是指祭炼时不但宝材悉数利用起来，还能借天地之利将法器推至更高层次之上，但在成就了之后，恰如满盈之势，无可能再有提升。
“缺”之一说则是留有一定的余地，但需御主在日后斗战之中与之慢慢磨合，时日长久之后，自也能逐渐生出蜕变。
这实际就是打磨出了一个坯子，日后到底会成长到哪一步，主要是受修士引导，谁也难以说得清楚。
这两者可谓各有短长，张御选择的是后一种方式，这既有实际的考量，也有他本身的意愿。
他并非是祭器能手，虽只是一件简单的道衣，却未见得能真正将此物祭炼到完满地步，而他身为守正，以后与敌交手的机会远比其余同道来的多，这般可在斗战之中令此法器与自身慢慢磨合。
他伸指一点，这一道衣霎时落至身上，在他心光融汇之下，一时绽放亿万点晶莹光屑，不过待他心光一收，旋又敛去不见，丝毫看不到身上多了一层护持。
他站了起来，来至偏殿之内，翻了翻两月间送呈上来的报书，各驻地看去仍是平稳，便坐了下来，唤出大道玄章。
随即他便是见到了戴玄尊的留语，还有万千修士敬拜之言。
他不觉点头，这等情形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尽管风、高、施等人来得比戴玄尊更早，可是此辈想的太多，认为连他这位训天道章的立造之人都还没有留下丝毫言语，他们也是不敢抢在他面前做此事。
他又看了下那段留语，说来浑章修士也不易，可这等局面也是有一定缘由的，玄章之上还有风、高等“玄法”玄尊出现，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修士能单纯以大道浑章一路求取到上境的。
为此，他不禁也是思索了起来。
青阳上洲之外，北去玉京的荒陆之上，裴固所乘坐的飞舟在一座奇异形状的山丘前停了下来，他查了一下舆图，又对照了一下那山形，可以肯定，这便是那霜洲老者口中所说得扇山了。
他按照先前约定，等待夜晚降临后，就拿出了那块晶玉，在等了一会儿之后，这里面有一点光芒照出，并指向某一个方向。
他传声对飞舟里的人说了几句，便即离了飞舟，纵起遁光循此而去
他一口气飞遁了半个多夏时，已然深入了荒原，这时那晶玉忽然黯淡下去，光亮闪烁了两下便就熄灭了。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举目四顾。
身为修道人，他在夜间仍是视物无碍，很快发现了一驾停留在那里晶玉飞舟，便落下身形，往那里走去。
到了近处，飞舟舟身之上自有舱门打开，他毫不犹豫走了上去，听到耳边有声音道：“请尊客往前走。”随即上方晶玉一阵明光闪烁，看去当是在指引他。
裴固照此一路前行，来到了主舱之内，却是见到了那日碰见的那个霜洲老者，后者对他抬手一礼，道：“裴上修有礼了。”
裴固赶了许多时间路，已是有些不耐烦，道：“我已到此，尊驾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霜洲老者也未兜圈子，神情一肃，缓缓道：“我可以将霜洲的技艺交给阁下，可这并不是无偿的。”
裴固道：“什么条件？”
霜洲老者沉声道：“青阳上洲至今关押了我霜洲众多通同胞，我想尊驾帮忙解救出来一些人。”
裴固冷笑道：“你以为我是谁，我要能做到，还需要来找你么？”
霜洲老者缓缓道：“裴上修自己做不了。但是裴上修身后的人未必做不到，况且那里面有些人，对尊驾所欲获得的技艺或许有用。”
裴固看着他，却并不说话。
霜洲老者开始以为他在考虑，可随即感到有些不对，这个时候，飞舟忽然震动了起来，而后一个个洞口被破开，便见数个修士自不同之处闯入了进来，将团团霜洲老者包围住。
霜洲老者沉声道：“尊驾这是何意？”
裴固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霜洲余孽，也配合和我做交易，只要抓住了你，我还怕问不出那些东西么？”
那霜洲老者沉声道：“尊驾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裴固懒得和他啰嗦，吩咐道：“抓了。”
霜洲老者眉心光芒一闪，于霎时间变成了一个晶玉巨人，轰隆一声撞破顶上舱壁，往天中冲去，可是才去那里，天中却有一道光网法器照下，他被此一裹，立时无法动弹，重又落回到了舟舱之中。
可是个时候，发现此人一动不动，一名修士上前一探，道：“道修，此人已然绝了自身性命。”
裴固毫不在意，道：“死的活的都一样，给我搜一搜他的记忆。”
……
……

第四十三章 渡流汇海来
裴固吩咐一下，立刻有一名修士走了上去，对着那晶玉外甲轻轻一拍，没有灵性力量保护的外甲丝毫挡不住他的法力，面甲霎时粉碎，露出了那霜洲老者苍老的脸容来。
那名修士把霜洲老者一把抓了起来，眸子里有金光一闪，直射入后者的眼眸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任由此人尸首落了回去。
他站了起来，道：“道修，这人面上看着衰老，实则这具身体很年轻，像是用神异力量催生出来的。”
裴固一皱眉，这方法他听着有些耳熟，好像是传说中复神会的技艺？不过他现在没去管这些，问道：“有看到了什么了么？”
那修士摇头道：“只有少数记忆，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没有关于霜洲技艺的下落。”
裴固冷笑一声，道：“倒是准备的妥当，以为这样就能避开了么？”
他示意了一下，当下另有一个修士上前，将一枚纸符贴在了霜洲老者的额头上面，稍等片刻，上面飘出了一缕蓝汪汪的飘渺烟雾，停滞片刻，便化一道光芒，往远空一处方向投去。
裴固喝道：“跟上去。”
就算这身躯是催生出来的，也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会有根脚的。
他这次是奉上命来寻，自然也是做好了足够的准备的，既然对方自己暴露了出来，那就别怪他顺势跟下去了。
一行人顺着那光芒所指，追了有大半夜之后，却是发现了一处通向地下的洞窟。
裴固目注片刻，一挥手，周围十余名修士各化遁光冲入进去。
他在等了有半个夏时之后，有一名修士转了出来，稽首道：“修道，我们发现了一处地界，那里好像通往下层的。”
“下层？”
裴固神情一动，道：“你们确定？”
那修士点了下头。
裴固走了几步，托着下巴想了想，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群老鼠藏的这么深，原来是躲在下层，这些霜洲老鼠还真有本事，”他转过身来，“可能确定通向哪里么？”
那修士道：“凭我们的手段，可以以力量投影进入，但是到了那里，未必是那些霜洲人的对手，最好是以真身进入，但是那样需要天行晷，这不是我等眼下能做到的。”
裴固道：“这却无碍。我立刻给玉京传书。让那边遣人过来。”说到这里，他嘿了一声，“若有玄修到此，那倒是方便了。”
守正宫内，张御仍在思索浑修之事，这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往一处看去，却是看到了甘柏的留言。
看着这位留下那句话，他点了下头，这位尽管喜欢挑刺，可道理没错。
戴恭瀚留下的这些法诀若能练成，那的确非常有用，有助于帮助到那些浑身，可这法诀却是偏向于真修的修持心法。
寻常的浑修要想凭此修持定静，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多只有少数人能够做到，这里面还有改进的余地。
或许他可以试着推演一二，他虽是玄修，可毕竟对真修的法门也说得上了解。
只是这时候，他也是留意到，有几名修士正在针对甘柏，而且是不问道理的驳斥。他顺势那些符印看了一下，立时发现了这几人的来处。
伊洛上洲么？
他眸光微动。
伊洛上洲可以说是现在一十三洲之中真修势力最为庞大之地。
只是在训天道章之中，这一座拥有三亿人口的上洲，竟然只有不到两百的玄修驻意到了道章之中，此洲明明居于诸洲之中，可天夏子民人口数量却是排在了末尾。
他去过那里，知道那里的天夏子民，如今过的还如百余年前一般，若要比较的话，差不多就是东庭都护府归来前那般模样。
若是没有外力去施加影响的话，那么再过一百年，兴许还是不会有什么太大改变。
之前他在内层一十三洲设布守正宫驻地的时候，这里所受到的阻碍也是最大的。
从此地找来的弟子只有少数是玄修，他们做事颇受阻碍，而那些召来的真修弟子，不能说不做事，可却不甚积极，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潜修。
到了现在为止，每月报上来的奏书，内外各洲宿，也是以伊洛上洲呈报最少。
他此刻不由生出将许成通调至内层，负责驻守此洲念头，毕竟后者本来就是伊洛上洲之人，较为熟悉情况。
可随即他否定了此念，伊洛上洲的大环境若是不变，只凭许成通一人，再是努力也没办法。
他抬头看去，看着那里悬挂着天夏舆图，目光落在诸洲正中的位置上，既然如此，那便设法变上一变。
他知道，玄廷之中现在有些人并未放弃原来废玄的打算，只是训天道章的出现，让他们暂时只能不甘愿的停下，可小动作却还有不少，比如去青阳上洲找寻霜洲技艺，或许还有其他什么谋划。
此前他要稳固各方面的事宜，所以没来得及去理会此辈，此刻也当是给予此辈一些回应和反击了。
伊洛上洲这里将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思索到这里，他便出了守正宫，直接往曜光道宫而来。
玉素道人察觉到他到来，便将他迎入后苑茶园之内，待坐定下来，他笑着问道：“我听闻近日正在闭门修持，而今却到我处，不知是为何事？”
张御道：“此番是为伊洛上洲而来。”
玉素道人神情稍稍认真了一些，他伸手一拂，案上多了两杯清茶，道：“道友待要如何做？”
张御道：“随着浊潮渐退，如今各洲皆是蓬勃向上，唯有伊洛上洲仍然固执保守，不思进取，究其原因，乃是伊洛上洲玄首不奉规制，又无有作为，故我待呈书玄廷，令伊洛上洲恢复旧制。”
天夏一十三上洲，以往都是一般格局，故是以往伊洛上洲与青阳上洲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是在浊潮之后，各洲断绝往来，而伊洛上洲这一位玄首却是不喜这等规制，其虽非正清一脉，可同样认为古夏格局方是最好。
其实若是做得很好，倒也罢了，可问题是这些年来，伊洛上洲的真修基本不怎么管事，反而在压制玄修和造物之上颇为卖力。
虽然是洲内诸多弟子也招收弟子，可这三百多年来，整个上洲只有少部分人拜入了道门，这般严重阻塞了伊洛上洲子民的上进之路。
不止如此，连造物也只是停留在神袍之上，这还是因为真修需要披上神袍的神尉军替自己处理自己不喜欢去对付的灵性生灵和外敌。
而这般下去，伊洛上洲底层子民与其余上洲的差距也将会越来越大。
玉素道人思考了一下，点了下头，认真道：“此事乃为伊洛上洲子民考量，我当附呈此议。”他顿了下，道：“只是道友毕竟是守正，这件事由道友出面并不妥当，或可能引起首执不喜，这般，便由我来向上呈书。”
他目光看来，道：“下一次廷议之上，我会提出此议，”
妙皓道宫之内，钟道人正翻看着一封正清那处送来的回书，上面言及，如今他们也是有意，只是他们身上还背着当年的驱逐敕令，这般归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希望钟道人这里设法帮他们撤去此令。钟道人沉吟片刻，这也算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条件，
但是正清一脉只是送来一封书信，却没有派遣哪怕一个过来，这说明此辈并不打算现在便就归来，而只是在寻一个借口罢了。
他转了下念，也是不难猜出正清一脉此刻的想法。
他呵了一声，摇了摇头。
此辈在域外带的太久了，失了锐气，而且也不明白如今天下格局可谓一日三变，早已是非三百年那副模样了。
要是等到所谓时机成熟的时候，恐怕局面早不是此辈所能想象的了。
他深思片刻，既然正清一脉暂时不愿过来，那么他眼下也只能另思对策了。
己方的力量无法增加，那就只有设法削弱打压对手了。
如今风、高二人与张御走得十分之近，张御与苍芦交手之时，也就是这两人将呈书送递到玄廷之上的。
而在他看来，今天这两人能代张御呈书，明日就能代后者提出更多呈议。
他心中思量道：“这二人本就是当初玄廷为推动玄法之故而刻意扶持上来的，两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功绩都是不足以服人，现在再留在玄廷之上已是十分碍眼。
待时间再是长久，他们或可能就会和那些浑修在一处，既然正清不至，那么只能设法先令这二人去位了。”
他明白，若是趁这玄浑二道现在还勾连不深的时候出手对付风、高二人，那么机会还是不小的。
但要是再等下去，便就说不定了，关键在于如何说服首执。
不过他能看到的问题，首执一样能够看到，只要首执不反对，就看浑修那里是什么态度了，只要不是联合起来反对此事，那么就是有可能做成的。
只是上一回他答应过二人，会替这二人遮挡一次，所以这事情不能由他来提出，思定之后，他转身对着玉璧打一道清气，少顷，玉璧之上有荧光微微泛动，长孙道人的身影自里虚虚浮现而出。
他打一个稽首，道：“长孙道友，钟某这里有一事劳烦道友。”
……
……

第四十四章 机转动枢名
张御从曜光道宫出来后，便即转回守正宫，才至阶前，便见得宫观周围各色花瓣飘飞，且有爆竹声声传出。
现在已是十二月底了，再有几日便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二年了。
玄廷之上只有记年，无有新年之说，不过那些神人值司似却对此颇为向往，宫阙四周的檐廊之下都是挂了红灯笼，皆是换了新衣及装束。
除此外，俗世民间传说过年有年兽出现，需以爆竹惊退，这在民间仅只是传说，可在上层，因为诸多生灵感念而生之故，这年兽却是当真有的，每逢新旧年份交替之际，就会跑了出来。
当然，年兽是不敢来玄尊道宫的，只会去冲击神人驻地，而凡是有神人在玄尊道宫成为值司的，都会点燃爆竹，以表明自家是有根脚的，这般就不会遭到侵袭。
他走入进来，一名神女值司走了过来，万福一礼，递上一份金册，道：“守正，新年将至，由雪师负责年夜播洒瑞雪，守正宫这里可她执功么？”
清穹元磁之内，日月经行、排风布雪，梳整山河，司理节气等等诸事这些皆是交由神人值司负责。
当然不是清穹之内的修道人自己不能做此事，而是令这些神人有事可做，免得整日总想着下界。
以往那些暗中偷往下界的神人，俱是都受到外染污秽，最后蜕变成了各类神怪，无一例外。
初时清穹还设法抓回囚禁，可发现这种事屡禁不止，后来便下狠手直接将之打灭，又点化神将巡查守御，才算是禁绝了此事。
张御提起笔来，在金册之上勾了一下，道：“皆如旧例便好。”
神女值司称是一声，又问道：“新年各宫皆是安排有舞乐盛剧，守正可要观赏么？”
张御道：“盛剧可有，我便不看了，宫中值司皆可前往观剧，既是新年，我许你等半月休沐。”
女值司露出喜色，万福一礼，感激道：“多谢守正。”
张御点了下头，挥了挥袖，让其自去。
他则回到了偏殿，先看了一下妙丹君，这只小豹猫现在陷入了沉眠之中，他明白这是上层天地的滋养再加上丹散缘故，使其进入了又一次成长之中，而且这只小豹猫身上隐隐多了一丝神异，若无差错，这是神通将显的前兆。
他随手布下了一层禁制，回了正殿之中，在殿中坐下后，便化一具化身去往奎宿与李青禾、青曙、青曦等人共度新年，而自己则是观摩道书，思索改进浑章法诀之事。
浑修现在的问题是上面的浑章修士不把他们当自己人，而上面无人指点，底层修士又容易成为混度怪物，这就不招人待见，许多人心性也就愈发扭曲。
可这终究是通向大道的一条道路，若是能够理顺，也是给下面修士多一条选择之路。
而他人不肯做事，那便由他来做。
西穹天深处，某处幽城之内，甘柏正驻意在道章之内，将那些挑衅自己的留语一条条痛斥回去。
这时却是有弟子上得崖来，向他递上了一封泛着光芒书信，道：“玄尊，主宫传来的书信。”
甘柏心意自道章之中退出，将书信拿了过来，撇嘴道：“现在还玩飞书传信那一套？找个玄修或浑修有那么难么？”
那封书信却是微微一震，有声音自里传出道：“甘玄尊，大老爷说了，用那道章传书，容易泄露我们的秘机，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甘柏嘁的一声，道：“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还不是怕用了道章传书，你等便没了用处罢了。”
那书信叫屈道：“玄尊冤枉小人了，小人可没这个心思，小人可忠心了。”
甘柏没心思去跟一封书信啰嗦，随手将之扯开，翻看了一下，却见是说临近年节，按例主宫召集各分城镇守议事，要让他遣化身前往，这一次商量的，主要是如何应对近来出现的训天道章一事。
甘柏劈了撇嘴，幽城这议事，其实就是效仿玄廷的廷议。
可学了表面，却学不了内里，玄廷那是既掌制俗世权柄，又有各地玄府制压，上下一体，井然有序，是真能解决事情的。幽城各镇守平日分布虚空各处，忽不理会，议事就是商议出一堆看去可行，但实际完成没可能做成的事情。
他越是比较天夏那边，越发觉得幽城太烂，这里也就是似他这等上层修道人过得很不错罢了。
“这破幽城迟早要完。”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后，把书信往旁一扔，道：“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主宫，我会去的。”
那书信飘了一圈，停了下来，办成了一件事，它也很高兴，道：“那便祝甘玄尊福寿比天，道业永固，小人告退。”说完之后，就往外一飞，便即化一道金光飞去不见。
清穹上层，因为一月不设廷议，平静过去，一直到了二月月中，随着磬钟响起，诸位廷执又至廷上。
廷议才一开始，首座道人方才依例问话，长孙道人便即敲动磬钟，站起一礼，呈议直指风、高二人：
“首执，风子献、高墨二人当初受玄廷之扶托坐上廷执之位，然二人无论功绩修为，皆当不得此职，故我奏请，革去二人廷执之位，以正玄廷清声。”
首座道人看了眼他，又看了看在座诸人，道：“诸位意思呢？”
钟道人在座上敲了一下磬钟，道：“钟某以为，这两位总还是有些功劳的。”
他此刻替二位说一句，算是履行之前承诺了，不过他很清楚只要首执不反对，今次之事，终可做成，若是首执反对，不管赞不赞成，都是一般。
风、高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皆是站了起来。
风道人对上方一礼，道：“首执，诸位廷执，长孙廷执说得是，我等德薄才浅，愿意让位。”
自玄法正名之后，他们早便想过会有这一天，现在他们对廷执之位倒是没那么看重了，毕竟他们感觉自己本来也说不上什么话，也便没有什么好失去的，目前推演完善自行功行才是紧要。
众廷执倒是有些意外，要是这两人死抓住廷执之位着不放，他们虽能理解，可也不会如何看得起这两人，可现在反而高看了他们一眼。
首座道人这时缓缓言道：“风廷执，你登廷执之位，乃是玄廷所决，何来不妥？你安心坐此位便是。”
廷上诸修见他言语中只提风廷执，却不提高廷执，便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风道人是玄廷为了推动玄法主动扶持上来的，从头到尾都非他自身之意愿。而高道人便就不同了，他的成就是因为背后有浑修在推动，玄廷以往只是顺手推舟，并非主动为之，如今便是要纠正这个错处。
高道人这时自也是听明白了，对上面一礼道：“高某愿意去位。”
首座道人环视一下，道：“诸位以为如何？”
钟道人没说话，心中暗叫可惜，看来事情只能做到这一步了，首执并没有将这二人全部打下去的打算，这里有可能是考虑到如今玄修玄法的重要性，故是还需留一位在廷上用以镇定人心。
晁焕道：“既然高廷执自己都愿意了，那又何必拦着呢。”他举起玉槌一敲，便附从了此议。
接下来所有人也都无不同意见，于是都是敲动玉磬，便连钟道人、长孙道人二人也不例外，因为他们也知，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了。
不过能夺去一人之位也算是好的，且这空余出的廷执之位也能设法谋划一番。
高道人这时道：“首执，诸位廷执，既非廷执，留此已是无益，高某这便离去。”
首座道人言道：“高道友，廷上之议，需待廷议过后，才会宣颁，那时才算作数，你且先留在这里，也算有个始终。”
高道人知道他是照顾自己面子，当下揖礼致谢道：“多谢首执。”
首座道人这看向诸人，道：“诸位廷执可还有议呈么？”
话音才落，一声玉磬之声在光气之上响起，玉素道人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首执，伊洛上洲玄首郭缜，镇守伊洛上洲七十余年，因循守旧，故步自封。
其人不遵天夏之规制，不推道传，不恤民生，而今伊洛上洲与各洲相较，相差远甚，故我呈议，夺其玄首之位，问过斥责！”
他此语一出，钟道人不由一惊，他没有想到玉素道人居然会把矛头直指伊洛上洲，他虽也知此洲之中种种问题，以往也曾私下传语，令玄首郭缜放手让洲中改善民生，至少面上不要那么难看。
可郭缜却是丝毫不作理会，弄得他也是颇为不满。
但这一处上洲却是最为支持他与崇道人的上洲，所以他却不能不替其辩驳，于是站起言道：“首执，诸位廷执，当年浊潮到来之后，地陆移位，道途断绝，各洲遭受各类神怪异神的侵攻。
当日第一要务，乃是保全整个上洲的子民，无论用各种手段皆不该苛责，既然郭玄首最后守住了上洲，那便有功无过，我们如今却不该再追究此事啊。”
……
……

第四十五章 失座复举功
钟道人之言，却是引来玉素道人冷笑，他言道：“当初浊潮未起之时，伊洛上洲人口八亿有余，浊潮过来，只余三亿不到之数。
而这七十余年，伊洛上洲并未再遭受战乱不平，其余上洲皆是人口数倍于浊潮之前，唯独伊洛上洲，人口不过是多了三四千万，这何其可笑？钟廷执所谓保住，莫非便是此意么？”
座上廷执都是摇头，伊洛上洲别的不说，这浊潮过后的人口繁衍的确是非常难看，这一点是怎么也洗脱不掉的。
伊洛上洲当初主要负责抵挡外敌的乃是玄修，可是玄修本来就受压制，处事不利又被郭缜按上罪名责罚，这便弄得心气低落，愈发抵御不力。
在浊潮最盛之时，各州分府本就是遭受了重创，郭缜又以此为借口罚过，将各州分府弄一个个名存实亡。
本来似青阳上洲那般，便是玄修势弱，也有造物崛起承担守御之责，可郭缜又不喜造物，这便无人填补上去，以至于洲中处处漏洞。
钟道人也知道这些事，可他又不得不对郭缜加以维护，只好强辩道：“俗世之事，乃是洲府、军府之事，全然怪罪到郭玄首身上也是不妥吧？”
玉素道人冷言道：“玄府名义上虽只对抗神异，可战乱之时，却也有节制之权，据我所知，郭缜常年执此权柄不放，一味强令洲内维持旧俗，不循天夏定规，此事又岂能与他无关？”
晁焕戏谑言道：“钟廷执，你此前与崇廷执皆是认为，乃是玄法玄修干涉到了造物，是所谓世间之毒，造物奋扬之牵绊，可是现在看看伊洛上洲，仍还是百年前的光景，怎么，同一件事，换了不同之人，就可以两说么？”
钟道人辨道：“青阳上洲造物技艺高明，伊洛上洲造物本无根基，这两者岂可一概而论？”
晁焕精神一振，道：“可你当初提议废弃玄法时却是要废尽天下玄法，怎么那时能一体皆言了呢？现在却要另说呢？啧啧，要不是早便认识你，我还以为你有两张脸呢。”
钟道人沉着脸，没再去接言。
他自觉也是有些失策，方才就不应该去和晁焕多说话，这人有理没理都要和你对着来两句，何况现在还占着道理，说得越多对他越不利。
玉素道人这时又道：“说及玄法，据我查证下来，伊洛上洲玄修被排挤打压，最后只能四散而去，一洲之上，本该受我玄廷扶持的玄修，竟是不到三百之数，偏偏还承担了清剿异神和对抗灵性生灵的重任，试问这又如何看顾的过来？”
他将一枚玉碟拿出，道：“我这一份载录，里面记下了伊洛上洲这七十余年来的诸多事宜，诸位可以一观。”
说着，他此这玉碟往光气长河之上一扔，此物自便化作十余道光芒，而长河之中自有水浪飘腾而起，将这些玉碟送呈至各廷执的案上，各人将玉碟拿来，待看过此中内容之后，神情都是严肃起来。
这里面的记载可谓相当详实，列举了伊洛上洲这数十年来的缺弊，当然也不是一味指责，郭缜要是什么好事都不做，那洲中早就沸反盈天了，这些东西看去还是公正可信的。
钟道人看过之后，神情愈发阴郁。
晁焕挑眉道：“这些记载倒是详细，也不知真假。”
陈廷执道：“此事一查便知，玉素廷执既然送上，当不致有假。”
其实事先要想查清楚这些事情并不容易，郭缜在伊洛上洲七十余载，外人只是能知晓洲中大概，可想弄明白里面具体细节，还要将此传递出去，寻常修士根本无此渠道。
奈何现在有训天道章，洲中玄修可以随时随地将洲内之事传递出去，这便就遮掩不住了。
武倾墟沉声道：“郭缜以往或许是出于特殊情由才把持洲中内外诸事，可是浊潮退去已久，廷上也曾留意伊洛之事，并发书提醒要他注意分寸，他也是应下了，可如今看来，他却是敷衍塞责，对此没有丝毫改过之意。”
风道人这时亦是出声道：“风某知悉一事，数年前，伊洛上洲青阳上洲之间打通路途，双方约定，于两洲之间修筑道路，竖立指引玉桩。
可到最后，此路大半却乃是青阳上洲所筑，这是因为伊洛上洲延用着仍是百年的修筑之法，直到青阳上洲筑路过半之后，伊洛上洲这边还未出得巡察洲域。两州之差距，着实太大，这里郭缜当负其责！”
伊洛上洲之事，他事先不怎么清楚，可是通过训天道章做一番察问，立时便知晓个大概。这也算是对钟道人方才提议令他们去位的回应了。
竺玄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向来秉持出世之道，自认做不好玄首，可做不好那就干脆不去做，任由洲中自行其事，而郭缜却是处处要管，还没有管好，那就别怪别人拿住他的把柄了。
钟道人再没出声。
他已是看出来了，首执应该对玉素的呈议早是有数的，态度也是明显倾向于拿下郭缜。
要是崇廷执还在，那他还能不顾脸皮，设法回驳此议，可光凭他和长孙道人两个人，却是没可能做成此事了。
玉素道人再是对光气长河上殿一礼，道：“首执，请去郭缜伊洛上洲玄首之位！”
首座道人望向光气长河之上诸人，道：“诸位以为呢？”
一声玉磬之声传来，却是风道人先自敲动了玉磬。
众人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便一个个敲响了身前玉磬。
钟道人暗自一叹，也没再等首执来问话，拿起玉槌一敲。
首座道人见此，便道：“既诸位廷执都是赞同，那便革去郭缜伊洛上洲玄首之位，令他回转玄廷接受斥问。”
陈廷执这时道：“敢问首执，郭缜去位，又该以何人替继？”
晁焕笑道：“何用多虑，在座不是有一位合适人选么？诸位既然嫌弃高道友修为功绩不够，不若就要高道友去伊洛上洲镇守，也算是积累功绩了。”
陈廷执一想，道：“这注意不错。”
首座道人一听，考虑片刻，不禁点头。
让高墨这等做过廷执的人去做玄首，既能显示玄廷对伊洛上洲重视，又能保全玄廷的颜面，这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他望着光气长河之下，道：“诸位廷执可有异议？”
长孙道人这时朝钟道人看了过来，后者却是摇了摇头，首执和陈廷执皆是认可之事，他们在缺少崇廷执支持下他们是拦不住的。
其实钟道人本来还想趁这次廷议提出撤除正清一脉的驱逐敕令，但是现在局面对他们不利，就算提出，也可能被驳斥回来，只能留待合适时机再言了。
下来廷议他一直未再开口，等廷议散去，他回到妙皓道宫之中后，心情仍是很差，这时一名弟子迎了上来，递上一封书信，道：“上尊，底下呈送上来的。”
钟道人漫不经心接过，只是看了一眼，却是精神稍振，道：“东西在哪里？”
那弟子道：“裴道修将之拓印了数份，令人分头送走。自己护送其中一份，正在往玉京方面送去。”
钟道人点首道：“做得好。”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裴固那里居然寻到了霜洲人留下的那门传讯技艺。
裴固这边他本来以为很难做成，只是试试看罢了，他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正清一脉这里，但是没想想到，正清一脉竟是不肯现在到来，反而是裴固这一路有了收获。
他稍作考虑，道：“传命下去，便让郑象去接应一下他。”
那弟子躬身一礼，道：“弟子这便去关照郑师叔。”
此时此刻，内层北方荒原之上，裴固所在的那驾飞舟在快要接近翼空上洲的洲域之前，却是被一驾斗战飞舟给拦下了。
自飞舟之中出来一名留着黑色短发的男子，其人面上有一股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道：“我姓明，是这里的巡查校尉，飞舟里面的人，出来让我检查一下。”
裴固知道又是遇到麻烦了，他忍住气从飞舟里面出来，道：“明校尉，不知你要为何要阻拦我们？”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我怀疑你们与霜洲人勾结，所以来查查呗。”
裴固皱眉道：“那便是没有证据了？”
明校尉奇怪道：“我是怀疑啊，怀疑要什么证据？要有证据，我不就直接抓你了吗？”
裴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侧身让开了舱门。
明校尉嘿了一声，道：“得罪了。”伸手向前一挥，立刻有一队士卒上前，拿着一种造物灯对着裴固毫不客气的照来，随后又冲到飞舟之内，也是一通照扫。
过了一会儿，军卫带人出来，对他一抱拳，道：“校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明校尉也不纠结什么，一挥手，道：“没有就撤。”他带着一行人回到了斗战飞舟之上，目送着裴固一行人的飞舟离去。
亲卫上来道：“校尉，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么？”
明校尉漫不经心道：“这家伙这么镇定，还不反抗，肯定早有准备，不过他另几路人不走正道，可没这么容易回去，早有人在前面等着他们了，我们就不用多操心了。”
……
……

第四十六章 落光传清声
清穹云海之上，这一次廷议之后，玉素道人没有返回自家道场，而是来到守正宫中寻到张御，并言道：“玄廷议事已定，郭缜去位，玄廷下谕申斥。
不过此人一向刚愎自用，伊洛上洲又被他经营了七十余载，又与崇昭，钟唯吾等人走得颇近、高道友若是一人去接替其位，恐还有什么波折。
伊洛上洲子民这数十年来已然受了太多亏欠，不当再受此牵累，故我谏言，由张道友与高道友一同前往，首执也是同意了。”
张御心下一思，他明白，这是玄廷要借此震慑郭缜，要其老实交替玄首之位，若其不愿，玄廷不介意将他直接拿下。
不过这一次，他倒也正好借此机会梳理一下伊洛上洲的守正宫驻地。
点首应下道：“好，高道友什么时候前往接任，我当会与一同去一趟伊洛上洲。”
而在这个时候，负责镇守玉京裂隙的玉航道人，此刻也是收到了钟道人送来的书信。
他看过之后，心中暗道可惜。
郭缜与他乃是同门，成道更是在他之前，要是能功成而退，那却不失一个廷执之位，如此他们这里能更增一分。
只他知晓自己这位师兄一向十分固执，从不愿听从他人的意见，连他若无事也是尽量回避见面，落到这等下场其实他并不觉意外。
倒是他发现，纵观这几次廷议，浑章修士被规序约束，崇廷执闭门思过，高道人去位，可以说除了首执之外这一派之外，廷上所有派系都被打压了一个遍，这事情当真只是一个巧合么？
内层荒原之上，裴固在摆脱明校尉后，又是行驰一刻，终于离开了青阳上洲的势力范围，进入了翼空上洲。
前行半个多夏时后，他们在一处翼空上洲位于浮丘之上的驻地内停驻了下来。
因为翼空上洲本就是玉京的屏护，到了这里，便算到了自家地界上了，所有随行之人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心神之中居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疲惫之感。
身为修道人，仅是赶路自不会让他们如此，可这一路之上他们是一刻未停，再加上行程之中还要时刻提高警惕，防备青阳上洲方面的来的刁难，这令他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也难怪会是如此。
这刻他们虽是停了下来，可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都是抓紧时机调息。
在休息了半天之后，他们再次启程，由边域进入了翼空上洲最南端的巍州之内，并在州内一处宫庐之内暂且宿下。
裴固是要在这里等待其余几路人手的消息，他之前安排数路人护送那霜洲技艺的拓录，皆是由荒原之中往不同方向前去，只要有一路成功逃过巡守，并传递消息到此，那么这件事就算办成功了。
其实他身上本来也是藏有一份的，那也是以备万一的，但是明校尉到来的时候，他却是不得不将之毁去了，不然被搜出来此物，就被会对方认定己方与霜洲勾结，那其他几路人很可能会遭到大范围的搜捕。
然而这一等就是五天，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裴固也是沉不住气了，唤人来问道：“你去查一查有没有递书传报。”
这也是之前约定好的，若是找不到芒光传讯，或者觉得如此不安全，那就用最简单的邮驿传书的方式，书信届时只要写下一个约定的暗号便好，根本不会受到严查。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仍是道一声，退下去了，过了许久，转过来道：“道修，都查过了，还是没有书信传至。”
裴固拧眉不言。
那弟子叹了一声，道：“可惜当时没有玄修在侧，不然问上一问便随时……”
裴固看了他一眼，那弟子立马闭嘴不言，他一挥手，那弟子识趣退下去了。
他耐住性子在此又是等了三天，仍旧没有什么传讯到来，这时他知道此事已然没什么指望了。
如果这几路人手不是遇到事情，那么怎么也该到了，现在看来，恐怕都是被拦阻在了青阳洲域之内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后手，心下想了想，决定先返回玉京再说，于是下令召集人手。
待所有人到来后，他正要登上飞舟，可在这时候，天中忽有一道遁光落了下来，众人眼前一花，就见一个神情淡漠，身材瘦削的中年道人站在面前。
裴固一见他，慌忙躬身一礼，道：“见过郑师伯，不知郑师伯到来，师侄有失远迎。”
郑道人道：“我奉命前来接应你，东西呢？”
裴固低声道：“我安排了数路人，可是现在都还未到，应是半途被人截下了。”
郑道人看着他道：“为什么先不记下？”
裴固忙道：“那东西好似无法让修道人直视，我之前看了一眼，便就毁去了一枚，已然是缺了一部分，随行之人因无凡人，终是不敢再试，只能利用霜洲晶玉令那里霜洲人另行拓了几份，各自分头带走。”
郑道人言道：“那些霜洲人何在？”
裴固低着头道：“路上不好走，为怕走漏消息，只好都杀了。”
郑道人声音很是平静道：“也就是说，你什么东西都没能带出来，行事失败了？”
裴固一听他这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一阵阵发慌，忙是道：“不不，师伯，还有一份，还有一份，我一直放在荒原之中，寻了一处妥善地界埋藏，没有带出来，就是为了防备被拦阻。”
他感觉郑道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冷汗从身上冒出，根本不敢抬头，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传来道：“把那地方告诉我。”
他心下一松，嘴唇翕动，将具体位置传声告诉了对方，又道：“只是青阳上洲那里……”他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空，抬头看去，发现郑道人已是不见了影踪，不得不收住了口。
他本是想提醒郑道人，青阳上洲那里真不是那么可以随意往来的，可后者走得实在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说，只能指望青阳那里拦下几路人手后有所松懈，后者此番能顺利把东西带出来了。
郑道人一路飞驰，不过一个夏时就进入了青阳上洲之中，他拥有隐遁之能，荒原又如此之大，自也不可能随时监察到一个快速飞遁的修士，就算有人看到了，以他的神通，也只是会以为是自家错觉。
他避开诸多哨点，一夜飞驰之后，终是来到了裴固藏匿那晶玉的所在，并顺利将此物取了出来，下来他半刻也不停留，立刻往回飞遁。
只是这一回，他方才出去千余里，就见天中似有一颗明星一亮，而后一道光芒落下，拦阻在了他的面前。
他谨慎后退，便见里面走了出来一名青袍道人。
他凝视对方，道：“尊驾何人？”
那道人看他一眼，道：“青阳玄修，万明。”
郑道人沉声道：“为何阻我去路？”
万明道人看着他，道：“阁下身上可有青阳上洲的通行文书？”
郑道人一阵沉默，他想过对方会用各种理由来针对他，可没想到会是问此事，他本来从未将这等事放在身上。
身为修道人，自可纵横来去，何须遵守凡间规序？
可现他在却发现，这却是一个极大疏忽，对方用此借口，就能将他光明正大的拦阻在这里，而不必去问其余。
他这一次必须确保把东西送回，万不可被拘拿在此，于是打一个稽首，道：“贫道郑象，领教阁下高明。”
万明道人也是抬手回有一礼，而在执礼之时，他心意一动，于大道玄章之上，留语问询郑象其人，并罗列一定功数在后。
只不过一会儿，便见下面多了一道道回言，他意识一扫，就弄明白了这人大致来历。
郑象此人本乃是益岳上洲灵妙玄境的真修，这位擅长遁闪挪移，蹈虚蹑空之术，不止如此，还擅长驾驭一件形若飞剑的飞刃法器。
只是几息之后，越来越多关于郑象的消息出现留语之后，虽然只是一个大概，可对他来说，却已是足够了！
伊洛上洲玄府，雁台。
这里是整个伊洛玄府最高之处，双水徊左右，三山卫于侧，玄首郭缜此刻正立在台上。
他身躯高大魁梧，颌下白须浓密，他是在寿元将近之时方才成道的，但是在成就玄尊之后也没有再恢复年轻之时的相貌，一直维持一副长者之态。
此时座下聚集着不少他门下的弟子，他们都是收到了玄廷发来的令郭缜去位的诏命。
其中一名弟子气愤言道：“师父，玄廷怎可如此苛待你？师父镇守伊洛上洲七十余载，辛辛苦苦维持住了上洲不失，此番功劳不论，居然还下旨责罚，夺去老师之位，玄廷着实不公！不公！”
其余弟子也是纷纷出声，替自家老师叫屈。
郭缜哼了一声，道：“玄廷的决定，也是你们能评论的么？都给我闭嘴！”
底下所有声音顿时一下收敛。
郭缜道：“玄廷既然说我错了，那便算我做错了吧，你们若觉得不对，那么都给我把道法练好了，什么时候成了玄尊，什么时候再来为我鸣不平，现在还论不到你们说话。”
诸弟子顿时老实不吭声了。
郭缜训斥过诸弟子后，缓缓看向天穹，沉声道：“来了。”
众弟子忽闻隆隆之声，抬头看去，就见天穹之上一闪，像是忽然融塌出两个巨大的空洞，内中有飘渺仙灵之音和云光透照出来，过去片刻之后，便有两道灵光自里宣泄而出，如天瀑垂落，一同往玄府高台之上冲降而来！
……
……

第四十七章 执念伏心火
雁台之上众弟子见是两团两道灵瀑落下，不由吃惊万分，没想到这一次来的不止一位玄尊，而是两位。
郭缜却是一皱眉，对着众弟子一拂袖，道：“玄尊之气机，非尔等可以承受，都下去等候吧。”
平地顿时起了一股清风，众弟子被此风一卷，便觉一阵恍惚，待得清醒过来之后，便发觉自己已是到了雁台之下。
他们在台底由上望去，便见有两个飘渺难测的身影自灵光瀑布之中飘然而下，最后落至雁台之上，荡起阵阵氤氲气雾。
这两道身影一个毫芒溢射，彩光流转不停，看去之时，只觉双目刺疼无比，另一道身影四周飘荡星光玉雾，辉煌灿烂，令人心神摇颤。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看，也无法如看清自家老师般看清两人的面目。只是盯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也是站立不稳，有几个人更是脸色发白。
当下立刻有有见识的弟子站出来道：“诸位同门，不可再看了，老师给你们的护身符箓可遮护不住两位的气机。”
众弟子一听，慌忙闭上眼目，可是不知为何，那光气仍是照耀心神之中，令他们不得不一个个吞服丹药，盘膝坐下调息稳固心神。
而在台上，高道人落定之后，走上前去，对着郭缜拱手一礼，道：“郭玄尊，高某奉命前来接替伊洛上洲玄首一位。”
郭缜还得一礼，他看向张御，再看向高道人，道：“没想到玄廷连玄廷守正也是派遣来了，看来这是不信我啊。怎么，高玄尊，我要是有些耽搁，或是多些抱怨，是不是你们要将我拿起来啊？”
高道人道：“郭玄尊，如何待你，那也是玄廷的决断，我和张守正也是奉命行事罢了，望你不要见怪。”
郭缜冷嘲道：“你们两位一齐到来，我又有哪敢见怪。”
他伸手入袖，将一只玉匣取了出来，递给高道人道：“这里是伊洛上洲玄首印信，还有一枚是记载玄府诸事的玉碟，就都是交托给高道友了。”
高道人神情一正，抬手一礼，将玉匣接了过来，目光一扫，点检无差后，便对张御点了下头。
郭缜道：“要交代的东西都在那玉碟之中，只是郭某这些弟子，平日也是疏于管教，高玄首若觉得可用，那便安排一下，若觉碍眼，驱赶了出去也是无碍。”
高道人道：“我此番既至伊洛上洲，自当遵天夏规序，不论是郭玄尊弟子，还是低下修士，都当一视同仁。”
郭缜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好关照的了，我这便回转玄廷。”
张御这时道：“我送郭玄尊回转玄廷。”
郭缜看了他一眼，道：“那便走吧。”
张御对高道人一点头，而后往天中一望，霎时又有一道豁口生出，而后一道清光由地至天连接到了天幕之上，他转首对郭缜道：“郭玄尊，请吧。”
郭缜一声不吭走入清光之中，张御也是踏入进来，而是轰然一声，清光如长河倒卷，向天幕之中收敛而去。
而台下目睹这一幕诸弟子俱都流泪揖礼相送。还有闻得此事的真修，也是在外遥遥躬身相送。
张御与郭缜二人由内层穿渡众妙之门，霎时来到了上层清穹地陆之上，这时两人一顿，转首看去，却见玉航道人正等在那里，不过能看出这只是一具化身。
玉航道人走了过来，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许久不见了，我欲与师兄说两句话，不知可否？”
张御点首道：“自是可以。”
玉航对郭缜一礼，又侧身一请，道：“师兄，我们这边说话。”
郭缜随他到得一边，待站定之后，他不悦道：“你也是一地镇守了，你做好你的镇守，没事跑来寻我做什么？”
玉航道人笑道：“师兄回玄廷，师弟既然知晓了，总是要来送一送的。”
郭缜看他道：“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在伊洛上洲做得不对？”
玉航道人道：“师弟不敢。”
郭缜道：“不敢？那还是有了？”他呵了一声，“你们啊，真以为我不懂那些玄修和造物的好处么？”
玉航道人不由看向他。
郭缜道：“你们这些人只知照拂下方，可是却从来不曾想过，人之欲求无可满足，你给的他们越多，他们索求便也越多，麻烦也是越多。
总有一天，会无法填满他们之欲求，到最后，他们会贪求他们本不该贪求的东西，从而弄出大乱来。
我并非胡言，你看看青阳上洲，不就是因为放纵造物，而弄出一些事来了么？到时还不是要我们来收拾残局？
可残局即便收拾了，人心也是变不回去了。
与其如此，那样还不如一开始便下力气压制住他们，让他们不去想太多无益之事。”
玉航道人思索一下，摇头道：“按师兄之言做事，怕是不成的。”
郭缜哼了一声，道：“古夏之时，千年万年如一日，还不是这般过来的？怎么现在就不成了？”
玉航道人沉吟道：“此言与玄廷意愿相悖，终究不妥。”
“玄廷意愿？”
郭缜却是毫不客气说道：“如今你也是一方镇守，将来当是玄首或是廷上廷执，可若你连自身道念都不敢去伸张，那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玉航道人没去和他争辩，笑了一笑，道：“师兄说得是，小弟记住了，师兄那些个弟子，若是在伊洛上洲待不下去，可到玉京来寻我。”
郭缜不耐道：“那是你们的事，我这次回了玄廷，恐短时内难再露面，你们想如何便如何吧。”
玉航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那小弟这便告辞了，还望师兄珍重。”
郭缜挥袖道：“走吧走吧。”
玉航道人一礼之后，便即退去了。
张御见玉航离去，也便走了上来，伸手一指，袖袍飘荡之中，天地之中融开一个空洞，可见里面云海飘荡。
他道：“郭玄尊，请吧，首执和几位廷执正在等你。”
郭缜哼了一声，道：“张守正，劳烦相送了。”他大步往里走，随着身影进入其中，融开的空洞渐渐收敛，合拢不见。
张御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便也是意念一动，回了守正宫中，他正待回去推演浑章法诀，不过才是走了两步，忽然心有所动。
他稍作感应，不觉点首道：“天机缘法，只此一线，便看你自家能否抓住了。”说完之后，他便往内殿之中走入进去。
青阳荒原之上，一道流光飞遁远去，其人身上流焰闪烁不定，过了一会儿，光芒忽的一黯，从天中坠下，轰的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洞来。
郑道人狼狈自里支撑起来，只是此刻他的身躯之上多了数个通透的窟窿，可以看出那里面一簇细微的金色光芒粘附不去，在不断侵夺他身上的生机。
他捂着胸口才是走了两步，却见一道灿烂流光自天中落下，并拦在他身前不远处。
万明道人自光中走了出来，看了他几眼，道：“郑道友还是随我回去吧，你无有通行文书，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未做其余违背律法之事，至多拘禁十余日，自会放你离去的。”
郑道人却是看着他不作声。
万明道人这时却是目光一凝，道：“差点被你骗过。”身形一闪，霎时化一道流光离了原地。
而站在那里郑道人在离去之后不久，身躯闪烁了一下，而后化作光点完全崩散，在地面出现了一枚粉碎的玉珠，这竟是一个法器所呈现出来的虚象，不过无论是气机还是法力波荡都是与其本人一模一样。
如不是万明道人发现其人身上的附着芒光无法被自己所牵动，那么他也无可能这么快发觉。
万明道人此刻则是循着那若隐若现的气机而去，不过他发现，如此追下去，这人很快就要出得青阳上洲的界域了。
不过这没有用处，就算前方不远已是翼空上洲的洲域之内，也一样还是荒原，按照眼下的速度，他足可在其人进入边州之前追上其人。并且他是有过关文书的，对方若以为可借此来反制他，那却是算错了。
再追了一段路后，他便进入了翼空上洲洲域之内，只是他发现对方并没有往此洲深处逃遁，而是往天穹中去。
万明道人也是衔尾追来，因为翼空上洲的州城有不少都在天宇之上，他起初未觉如何，可随即发现，其人所去方向根本没有任何浮天州岳，只是时不时闪烁出一道闪电般明光。
见到此景，他目光一凛，却是猜到对方意欲何为了。
因为玉京那里存在着三个裂隙，所以玉京和翼空上洲附近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裂隙，这些裂隙浮现又消失，存在时间很短暂，但终究也是内外层界的出入口。
郑象这是要借助这些裂隙逃遁至外层！
一念至此，他陡然加快了飞遁之速。
郑象在前飞驰，见他越追越近，知道自己再不做决断便逃不了了，于是趁着一道裂隙出现的时候，一头往里投入进去，而裂隙在有人穿渡之后，不由扩张了一些。
万明道人却是在此刹住身影，内外层不是那么好穿渡的，不是固定的门户，又没有指引，你根本不知道会去哪里，或许只会在无尽虚空之中飘渡到自身消亡，也或许会去到外层诸势力的地界上。
这时心神一动，便即唤出大道玄章，随即有声音传言至他处：“万明道友，那些截获下来的晶玉我们已经让天机院的大匠查看过了，那里面的确拓印着霜洲人传讯技艺，不过缺失了一环，并不完整。”
万明道人道：“这东西紧要么？”
那声音道：“我们请教过青阳天机总院的大匠了，这东西就算是完整的，也只有霜洲人能用。而要变为霜洲人，则必得让魇魔寄虫寄生，所以当初这东西就选择封存了。”
万明道人道：“我知道了。”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没有再往裂隙之中去，而是看着裂隙彻底消失，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
……

第四十八章 气异道非同
张御进入内殿之后，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方才郭缜与玉航道人说话的时候，玉航道人的话语自行遮掩了去，可是郭缜却是没有进行回避。
这并非是郭缜自示光明正大，无有可以隐瞒的地方，而当是其有意说给他听的。
郭缜的话说了不少，其实重点就在于那“道念”，而道念在他观读那一些上层的道书的时候，也是有多次提及。
若说修道人成就玄尊，那是完成了己身的易化蜕变，那么下来追逐的便是己心的修持了。
所谓己心，是指修道人自身一切意志、精神、心灵、乃至内在的统合。
这里有许多种修持方法，道念就包含在己心修持之中。
道念是修士对自己过去认知乃至经历的肯定，也可算得上是驻世之执。
虽然通往上境不见得一定需要完得此执，但若能成就，那无疑是一种修行上的一种完满。
也就是说，修成更上层境界的修士未必就是了却了道念，可了却道念却是有助于去往上境。
修道人在成就玄尊之后，因为身躯的蜕变，便由此生出了玄异，而在追寻道念的过程中，使得心与身产生共鸣，这又有可能会催生出更多的玄异。便如他在立造训天道章前后便获得玄异，便即是这个道理。
只是有时候即便他修持到了，或许哪里只是差了一点，或是功行不过关，玄异便不得现出，所以玄异获得通常更强调的是机缘。
但不可否认，在追逐道念的过程和结果中修士都会获得一定的好处。
而每一个修道人不同，每个人经历不同，道念也便不同。
有些人是心无旁骛，纯粹的出世逐道，而有些则是另有所求。
譬如之前苍芦的祭器手段便是如此，其人自身之信念，乃至自身道行都是附寄在祭炼上乘法器的这一道念之上，故是只要完成祭器，心上的修持足满，此人就有一定可能获得成功。
道念也是每一个修道人所具备的，不拘是玄修还是真修。他也一样不例外。
他当日成就玄尊之时，曾于心中默诵：“来日当传万世法，诸界同声此全一。”
这也可算是他的道念之一了。
不过修道人的道念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只有一个，但若是道念不得完成，或者是看不到完成的希望，那么对修士自身修持无疑一种阻碍。
转念到此，他也是有些明白郭缜所想表达的意思了。
因为现今所有的修道人最初都是源自凡人，人的一切认知和经历必然是从原先所处的世俗之中诞生出来的。
若是一个较为简单的世俗，人心认知也自是相对简单，道念也便显得纯粹。
可是俗世世界越是繁复，修士的道念也便越是复杂，所追逐的东西也就越多，变数也就更大。
不说之前，只说天夏这数百年来的变化，便是极大。数百年前一些修道人所秉持的道念，与数百年后修士所需追逐的道念，那定然是有所不同的。
特别是玄修更是沉入俗世之中，虽然还是修道人，可与原来许多真修自然有着各方面的分歧。
郭缜是要使得整个世俗维持在一个不变的格局之中，如此从中出来的修道人便不再会有太过复杂的心思欲念，而这些下层修士的理念变化，也将最终会影响到未来的上层。
但要说郭缜是为了整个天夏考虑，却也并非如此。此人不过是要造就更多与他有着相同道念的同道罢了。
在如今天夏规序的束缚下，修道人上层的主要争斗方式不再是古夏之时各大派之间的互相杀戮和争夺修道外物了，也不再是一味内求了。
天夏的玄粮主要是给予那些入世派的，这等修道资粮不但可养炼修道人自身，固补修行，还可以使得修道人驻世永寿，单纯的修持枯坐永远是赶不上的。
如此一来，道念之争似乎便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
秉持着相类似的道念的修道人可以一同扶持前行，而那些持有不同道念的修道人则是需要打压的对象。
这也是一个排挤异见，寻找同道的过程。
不过没有哪两个人的想法是完全相同的，所以就算如今有不同之道念，也不是不可以为了某一个更大的愿景而妥协合作。
可是有一些涉及到根本问题的，那就无可退让，无可妥协了。
比如正清一脉，此辈所秉持兴真灭玄一说与玄廷过去所推动的道念是相悖的，或许其中还有玄尊将成道之想也是借附其上，这便不得玄廷所容忍了。
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世事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若不是他立造了训天道章，玄法不定已是被打压下去了。
他认为未来且不去论，但从目前来看，玄法无疑更有益于天夏，所以正清一脉若还维持着原先的想法，那么与他的道念便就是有所冲突的。
这便是道念与道念的碰撞了，若是没有哪一方先做出改变，那么彼此之间是没有退路可言的。
他想到这里，不由看向大殿之外，看向那无边云海。
他若是想要了却自身道念，或者达成最终的愿景，那便需要拥有更高的修为，还有更上层的权柄了。
奎宿地星，南方荒原。
梁屹走入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地窟之中，随着前方一座座金属闸门升起，他进入到了一座空旷的工坊内。
可以见到，有许多造物人在这里来来往往，中间金属台上盘膝坐着十来个少年。
一名老道人走了过来，道：“梁道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送一个消息过来。”
梁屹道：“我今天过来，是想与道友说一件事。”
老道人道：“这里不方便说话，随我来。”
他带着梁屹来至工坊旁处一个略小一些的洞窟中，道：“有什么事梁道友可以说了。”
梁屹沉声道：“我以往和道友你们合作，那是为了方便玄修之间的交流，如今既然已是有了训天道章，那么我便准备退出了。”
老道人沉声道：“道友的选择，我早有所料，好，那我等好聚好散，希望道友不要将我们的事泄露出去。”
梁屹道：“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诸位也能停下，毕竟有了训天道章，此事也没有必要去做了。”
老道人摇头道：“不能停，我们当初做此事投入了多少精力，又付出了多少代价？若是现在停下，岂非前功尽弃？我们只能继续下去了，而且……”
他顿了下，道：“说不定这里是另外一条更好的道路呢？”
梁屹道：“或许吧，但我提醒道友，不要做得太出格，否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道人道：“梁道友，你知道的，我们一直很守规矩，我们用的所有人都是出于自愿的。”
梁屹没再说话，抬手一礼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老道人身边出现一个修士的虚影，并出声道：“梁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又反对我们，我看不如找个机会……”
老道人却是立刻否定道：“不妥，梁屹功行高深，我们这边没人是他的对手。而且现在还有训天道章，他只需一念之间，就可我们的事情通告天下，而除了玄尊，谁有本事在一瞬间杀死此人？”
那修士道：“那怎么办？我能感觉出来他可不是说说而已，以他对我们的了解，迟早会被他发现那些事的。”
老道人沉默片刻，道：“那我们只有先离开此处，避开他了。”
守正宫中，张御在理顺自身思索之后，便令化身在伊洛上洲安排驻地事宜，自己在定坐修持一夜之后，继续续梳理浑章法诀。
此与风、高二人重新推演完善自我法门不同，因为大混沌的存在，浑章本就有门径直通上境。
但这实际乃是借了大混沌之助，以补全自身之缺。
这就好比是一剂大药入身，若是修士自身可得运化，那么自便能从中得取好处，可若是运化不去，那就会被反客为主，进而被其侵染毒害，变成混沌怪物。
此中根本还在于修道人自身根基要固。
需知那些转修浑章的真修，无论心性功行都是到得一定地步，自能把握住其中的尺度，清楚知晓自己该到哪一步，更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手。
可那些一开始修习浑章的修士，又哪里去把握这些呢？除非永不去沾染大混沌，否则绝大多数浑章修士都会堕入其中的。
他思考下来，若是不让浑章修士去接触大混沌，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可立造法门，令来培固自身，在关键时刻令以警醒。
但前面四章书还好说，迈向上境的最后一关若是不守稳，那么前面无论做了多少努力也是无用，所以如何利用大混沌是一个关键。
只他自修道以来，从来没有主动去沾染大混沌，对于大混沌着实称不上有多少了解，这就拿不出妥善的解决之道。
但不要紧，他不了解，却是有人了解的。
他大可以去请教一番。
在思定之后，他便自守正宫出来，站定片刻，霎时间，面前天地融化出来，露出一个空洞，他往里行去，顷刻间便出现在了清穹之外，混沌乱流之中。
他将心光撑开，排开诸般侵袭，在等有片刻之后，忽然一个皮肤苍白，神气孤傲的黑袍道人出现在了他身前。
此人浑身有着丝丝缕缕黑气飘荡，似与这混沌乱流融合为了一体，他看着张御道：“道友寻我？”
……
……

第四十九章 明华辟虚寂
张御见到霍衡出现，便道：“今来见尊驾，是我欲完善一门道法，此法当能助浑章修士约束自身，不至于在登临上境之时堕入大混沌中，只我对大混沌之事并不熟悉，故是想来请教一下尊驾。”
他并不隐瞒自己的意图，因为他知道霍衡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霍衡一点也没有藏掖的意思，反而十分爽快道：“关于大混沌，道友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知。”
在他看来，张御若是愿意了解大混沌，不管现在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一件好事，不管后者现在是如何想的，他相信其对大混沌了解的越多，便越能明白混沌之道方才是真正的无上之道。
张御见他应下，略作思索了，便即提出了一些问题。
霍衡则是有问必答，并且还顺便提出了一些有益的见解和意见，不过张御也会有自己的判断，到时候肯定是会有所取舍，而不是一味相信其人所言。
在一番对言说完之后，他对霍衡表示谢过，而后者也未有多说什么，转瞬便化去不见。
张御心中知晓，每回与自己对话的实际都非是霍衡本身，而仅只是对方一道留痕所化。
可以这么说，从他遇上霍衡到现在，这位就从来没有以真正的真身出现过，甚至这位到底有没有真身，这也难说的很。
而玄廷似也从来剿灭其人的意思，对此人采取的态度似便是不过问，不理会。
显然这件事玄廷另有考量，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去多事。
他看了眼前的混沌乱流一眼，此前他便准备在这里开辟一个道场，今次既然到来，那便索性顺手把此事做了。
纵然他有守正宫，不过那毕竟是历代守正所居之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是守正，故此独镇此处，可要是玄廷再授予另一个人守正之职，那么道理上也是可以居于守正宫中的。
所以拥有一个自己的道场也是有必要的。
现在他有分身在外，便有什么事情，玄廷也可以及时联络上，倒不怕错过。
于是他立定此间，把自身心光向外放开，霎时间，无量清光向着外间展开，混沌乱流则是随此向外消退而去。
奎宿地星之上，梁屹自洞窟出来之后，就往乙未天城过来，在军署门前通报姓名，等候了许久之后，才见边览匆匆到来，一见到他，便拱手致歉道：“让师兄久等了，不知师兄寻小弟何事？”
因为训天道章之故，如今所有玄修都在忙碌之中，几乎连半点空隙也没有，他这等人更是除了修持别无其余时间了。
梁屹道：“师弟这般忙碌，我也就长话短说了，如今高玄尊做了伊洛上洲的玄首，要重立玄府和各分府，那是本是真修地界，十分缺乏人手，故是传书来我处，望我可以带一些师兄弟回往内层相助，我这次来向师弟告别的，同时问一问边师弟，可愿意随我一同回去么？”
边览苦笑道：“师兄，我与军署立过定约了，十载之内不得脱身，不过有几位师弟，如贾师弟、徐师弟他们未曾与军署定约，许是可以师兄一同前往内层。”
梁屹道：“好，多谢师弟告知了，那么为兄就此告辞了，若是有事，可以传话于我。”
有了训天道章之后，便有什么事，他们也可以用道章交通，只是梁屹这一次主要是来当面告别的，不然也无需特意跑一趟军署。
边览道一声好，他抬手一礼，郑重道：“师兄，一路保重。”
梁屹点了下头，便与边览别过。自军署中出来后，他便通过道章问了一下众多师兄弟，毕竟他是大师兄，拥有足够威望，而且此回是去为玄尊做事，当即有贾安同、徐亥等十余人都是表示愿意与他一同去往内层。
在与众人约定过后，他便由天门穿渡，离了奎宿，来到毕宿之中。在此间等了两天，与赶来的一种同门汇合，便即登上了去往内层飞舟。
只是他方才走入舱内，目光一转，却是见得一个熟悉人影，走上前，拱手一礼，道：“师道友？你也在此？”
师延辛也是有些讶异，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梁屹，正容还礼道：“梁道友有礼。”
梁屹道：“师道友，你这是回内层么？”
师延辛道：“是，老师传书，要我回内层。”
梁屹知晓他本是伊洛上洲出声，不由点头道：“看来我们是同路。”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又有一行人走入了舟舱，两人看过去，因见对方皆是真修，故只是彼此点了一下头。
许成通在与两人打过招呼后，便在一个宽敞座位坐了下来。
这一次张御令他将西穹天之事交给左道人吗，而他则是调回内层，负责重新整理伊洛上洲的驻地事宜。
此刻他也是踌躇满志，这是守正认可他老许的能力啊，守正如此器重他，他又怎能不尽心尽力？
而他的几弟子在坐下来后，则在背后传声议论起来：“俗世之言怎说的，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老师这番回去，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定然很得意。”
另一个弟子却是正色道：“我觉得老师没这么肤浅，老师修为精深，坦荡磊落，哪会在意这些！”
先前那弟子诧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成通那里一眼，忽似想起什么，马上重重一点头，道：“对，对，是我想差了，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许成通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可弟子相互传音他却是听清清楚楚。
他心里很是欣慰，到底是自己的弟子，还是能理解他的。
也多亏了他长久以来的耳提面命，看来以前的训斥管教还是非常有用的，他思忖，下来当是也可以让他们多承担一些重担了，免得话太多，泄露太多机密。
虚空乱流之中，张御将心光扩张到极致后，只觉自身气意已是在此定住。
这便如同在汪洋之中立下一根无法被汪洋撼动的坚柱，可以循此立下根基，并由此为始，开辟出一个道场来。
此事他一挥袖，一枚光华灿灿宝珠被抛了出来，并往下落去、
此是从玄廷得来的定神珠，可以帮助道人定压乱流之中的地火风水，并以此连通清穹元磁。
其实他不用此物也是可以，不过纯凭自身之力，那或许要用上数年乃至十数年时间，这里才能彻底稳固，而有了定神珠，顷刻间就可以助他抵御外来侵袭，这等省力之物他自不会舍弃不用。
此刻此珠落定之后，就与他种下的气意合到了一处，由此放出一道光亮来，很快与心光重合到了一处。
霎时间，如同晦夜消退，白昼到来，诸般浊秽向外迅速移去，整个心光笼罩的地界之内，混沌乱流具被驱逐一空。而后在这一刹那间，一点灵光乍开，阴阳两分，清升浊降，天地始现。
张御定坐在半空之中，上方天穹之中日月诸星照影皆是映现出来，并将此投照而下，与此同时，下方也是显现出了山川河岳，陆地汪洋，只是尚缺生灵草木。
不过这却无需他自己来推动，过去片刻，就听得有乐声响起，这道场与外间乱流交汇之处，却是有一个个先天精魄生出，随后纷纷往这里投入进来。
像苍芦这等人，自家道场没有设布任何生灵，一望便是将这些精魄拒之门外了，他自不会如此，在这上层之中，先天精魄乃是万物之灵引，生机之源头。
这些精魄感若是他得思绪意念，自会化为种种先天神祇，不过他此刻却是澄空思虑，任其落入道场之中，
这些先天精魄未得外感，生发自我意识之前，实际上就是一缕先天精灵之气，故是稍作运化，便成为这方天地之滋养。
未过多久，就有各色各式草木及生灵在地陆之上蔓延开来，勃勃生机由此生发而出。
到了这一步，他方才放开束缚，任由清穹元磁之力被定神珠接引进来。
而先做此事和后做此事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若是先接引此力进来，那么此间一切受清穹元磁侵染极深，彼此难以摆脱，玄廷若有需要，只需颁下一个符令，他人持此便可进来道场。好处是这里受元磁之力支撑，今后他无需自己再时时定压。
而似现在这般，待得天地分成，最后放开元磁之力，与清穹元磁联系便并不如何紧密，若有外力侵压，他无法借助元磁之力抵挡，只能自己承负，但是同样，无由他这个道场主人允许，玄廷来人除非自外强攻，否则也是进不到此地。
而在完成这一步后，张御便任凭得这处道场自行演化，自己则是心意一动，回到了守正宫内，而下回若要回至道场，只需再起一意转动便可。
他再次走入内殿，双袖一展，坐定下来。知悉了一些大混沌的变化后，他准备尽快将浑章法诀推演出来。
如今内外层界已然维持了半年多的平静，连外层诸势力对诸星宿的侵攻也是缓顿了下来。
这其实也是训天道章的出现，导致各宿军府能够更为准确和方便的调动军力和人手，外层诸势力一下无法适应，故是只能暂时退却。
但等此辈寻到合适的应对办法之后，相信终究是会卷土重来的。
而他身为守正，那时候恐怕便无可能安稳待在宫中了，所以他要利用好这段时间，尽可能完成眼下所需为之事。
……
……

第五十章 渡乱落幽空
外层虚空深处，一座散发着幽晦之气，仿佛与虚空浑作一体的庞然巨城飘悬在那处。
而外间每一缕飘荡出来的幽沉之气内，都有一座座舟城在里沉浮不定，其数成百上千，似若岂群星拱列一般，围聚在巨城周侧。
而巨城内部，则又是另一番天地，此间矗立着一座座漂浮在白雾气海之上的大台，上面端坐着八名身裹祥光瑞云的道人，四下清光如水，明亮光润，更有七彩霞虹染云岳，空灵仙音徊绕海天。
此处乃是幽城主城之所在，名称之上虽有一个“幽”字，但那只是表示隐于暗处之意。除了心神早已扭曲之辈，修道人并没有谁喜欢躲在那等昏暗幽寂之地，故此间呈现的乃是一派仙家气象。
甘柏化身此刻也是落在这里，只是小脸一脸不痛快。
他到此地已然有数月了，可是多数时间只是与这些幽城在论道，但此辈乃是真修，就算主动上来与他搭话，又有什么好说的？在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懂大混沌。
而因为正身强占了大道浑章，化身自便不能用了，所以大多数时日他只能在这里无聊枯坐，十分憋闷。
一直到了三月初，这一日，忽有一道光亮落下，煜煜光耀，满照云气海天，而在那最高处的大台之上，出现了一名浑身笼罩在耀眼金光之内的年轻道人。
此人一出现，在座道人俱是站起，甘柏不情不愿的起身，与诸道一同稽首一礼，道：“见过显定上尊。”
显定道人点首为礼，而后坐了下来，抬袖作势一请，道：“诸位道友且安坐吧。”
众道这才坐了下来。
显定道人坐在那里，背衬金玉芒光，放声言道：“劳烦诸位道友等候多时，今次请得诸位道友来此，是需议一议，我幽城该当如何应对今时之变局。”
气海某处大台上，有一位道人发声道：“敢问显定上尊，变局何在？”
显定道人端坐不言。
座上又有一名金眉玄尊出声道：“蔡玄尊莫非不知，近来天夏以一门训天道章交通玄浑二道修士，此道章一出，诸界勾连，一体同声，我幽城如今甚难接近二十八宿，找寻内层门户一事已是倍加艰难。”
七十多年来，幽城与上宸天一般，一直在找寻一处可以避开天夏进入内层的门户。
这并非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据天机推算，每次浊潮之后，内层天地经历一次膨胀，虽是天夏占据内层中心之域，可外间还有更为广阔的域界。
他们只需寻到合适门径进入那里，就不用再躲在虚空之中，而是可在内层有一个立足之地，许还可能凭此找寻到去往上层的门户。
只是随着训天道章的出现，天夏的戒备守御之力得以成倍增长，可预见的未来中，这种力量还会继续提升，这似乎使得他们的目的变得愈加难以实现了。
那名蔡姓玄尊却道：“显定上尊，蔡某以为，虽有那训天道章出现，可此时比我辈更为急切的，当是那上宸天吧？我辈不若先静观其变，等上宸天寻到办法，我们再设法学过来也便是了。
上宸天那些人若是明白事理，想也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他们也需要我们幽城来牵制天夏。”
此话一出，座上众玄尊纷纷点头，这个方法其实说了等若没说，完全就是寄期望于他人，可谓被动无力，可却很符合他们的利益。
他们平日各据一方，座下修士弟子都是自己培养招揽得来的，而要是做出什么改变，主城定会以此为借口要他们有所付出，这无疑是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简而言之，有好处他们乐意收下，但想要他们拿好处出来，那是千难万难。
显定道人道：“蔡玄尊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幽城也不可全然指望他人，也当有自身之倚仗，而关于此事，却已有一个缘法，金道友，不若由你来说一说。”
众人望了过去，不知何时，远处一座高台上多了一个浑身被暗沉气雾包裹的道人，而在座之人竟无一察觉到此人是何时到来的。
甘柏本来觉得很是无聊，此刻心里咦了一声，不由露出关注之色。
因为他察觉到，此人与他一般是浑章修士，自投奔幽城之后，他还从来不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此时他不禁想一事来，一直有传言，说大道六印之一的目印就落在幽城之中。
据说凭借目印，幽城能观人未来之机运，借此挑选出资才杰出之人，更能在斗战之中观修士之缺弊，且时机一到，还找寻到避开天夏进入内层的入口。
可除了掌握大道之章的玄浑二道修士，谁又能持拿目印呢？这人的现身，令他不禁想到，此印会不会就在此人身上？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怀疑，因为谁也不知幽城是不是还有其他玄修或者浑章修士，并且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座上那位显定道人究竟修持的是何法。只知道这位当初带领诸道脱离天夏的那一位一手提携上来的。
金道人此时言道：“金某近来得到了一件东西，或可改我幽城之景况，诸位道友不妨一观。”
说话之间，他伸手一摊，掌心之中就有一道光芒飞散，分别往各个高台上而去。
甘柏伸手一拿，见那却是一枚信符，他意念一动，此符化为气光散去，里面所载便自心神之中浮现，“霜洲人的造物技艺？”
金道人道：“前几日，我座下一名弟子抓到了一名从内层渡来的修士，这等事虽是少见，但过去也不是无有，本来也无有什么。
但此人第一时间要摧毁了身上某件东西，我那弟子报上来之后，我便还原了此物，在这里面发现了这些霜洲的造物传讯技艺。
此法若是运用的好，虽然做不到如天夏的训天道章一般可以勾连诸天，但若只是用在我幽城找寻内层门户之上，却也是足够了。”
那蔡玄尊待看罢后，道：“金玄尊，我观这上面所言，此等造物之法只有所谓的霜人能用？我们又去哪里找些霜人?”
金玄尊道：“金某已是查过了，霜人原来都是天夏人，只不过是沾染到了一些魇魔寄虫，这才产生了蜕变，我们只需抽一批人出来改造下便是了，而且这些霜洲只论血脉，不能修行功法，这反而对我们更有有利。”
此刻又有玄尊问道：“金道友，不知那内层来的那名修士如今何在？”
金玄尊道：“人还押在我弟子那里，不过此人忆识被下过禁制，应该是某位的玄尊手笔，无法强行窥看，故也只能暂且拘禁着。”
显定道人道：“我意采纳金道友之法，先是造得一批霜人出来，若是有用，再推及各城，诸位以为怎样？”
在座之人一听就明白，这是要他们出人出物了，但是此法若成，的确也能加强自身的实力，天夏那边的改变可是有目共睹。
当下几名玄尊便出言，表示愿意接纳此物，但剩下之人却是不开口，显然是准备先看一看待做判断。
甘柏撇了下嘴，同样没出声。
他做过外宿镇守，心里很清楚，既然这东西造物，那就绝不是简简单单能成的。这看着这只是一门技艺，但背后可能还有更多技艺牵扯在那里，里面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绝不是少数，他可不愿去操这个心思。
有训天道章，还要什么造物？
清穹云海，守正宫内殿。
张御正在定思之中，自那日开辟道场回来，已是过去月余时日，他除了日常的修持，便一直就在此间推演法诀。
玄廷之中其实也有不少关于大混沌的著述，只是不如霍衡这位专以修持混沌之道的人来得深刻细致罢了，但同样可以给他一定的印证和启发，故是他回来之后，也是翻览了不少。
随着这一番定静观读，他心中也是渐渐有了一些思绪，只是正待落照下来时，忽然心发感应，不由停下，往外看去。
神人值司在殿门外发声道：“守正，汤玄尊前来拜访。”
张御心思一转，这个人他之前并未有过听说，若无意外，这位极可能是在上层潜修的某位玄尊。
在上层的玄尊，也并非是都是会出来担任玄廷职位的，有一些玄尊仍是秉持着以往的出世潜修之道，很少出来过问外事，但有时也会四处寻访问道。
不过他寻思方才那等情形，倒像是天机来阻，此人之来意，怕不是那么怎么简单。
他眸光微动，起身走了出来，到了正殿之上，便令神人值司将人请进来。
等有片刻，便见一名四旬道人自外步入了大殿，此人乌袍广袖，怀抱拂尘，清须齐整，髻上乌木簪，一派古雅之风，其人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贫道汤申，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汤玄尊来我守正宫，不知是为何事？”
汤玄尊看了他一会儿，却是一声长叹，道：“张守正，你可是知道，你近日之所为，已是妨碍天数，若不设法削减，必致灾劫临身。”
张御淡声道：“哦？那倒要请教了。”
……
……

第五十一章 明心鉴道行
妙皓道宫之内，钟道人见得案上又一次堆叠起来玉碟呈书，走过来翻了几下，不觉摇头。
这些呈书有不少是伊洛上洲的修道人托人呈送到他这里的。
伊洛上洲位在诸洲之中，在郭缜担任玄首期间，采用的完全是古夏那套治理方法，因此引得不少真修到此修持，可以视作一十三洲中真修势力最盛之处。
其中有一些人与潜修的玄尊有着师门渊源，还有少许人干脆就是玄尊弟子。
高道人一到那里，便将原来的格局全数推翻，并令以往受享供奉的真修出外剿杀异神和灵性生灵，稍有懈怠，立刻下狠手夺去名位。
这几乎就是将以往郭缜对付各地玄府那套照搬过来，反用在了这些真修头上。
而在把那些行事不力的真修撤下去之后，他便用自己从外层召来玄修和自己门下弟子代替此辈。
同时他还召来两府官吏，宣颁玄廷之谕，令其引入青阳上洲和玉京的工匠和造物技艺，设法尽快改善民生。
正如郭缜以往在伊洛上洲的作为无人可以质疑一般，在一地上洲之内，身为玄首的玄尊若是下决心去做某事，那谁也阻止不了，便是全洲修士起来反抗都是无用。
短短月余时日之内，整个上洲的格局为之一改。
但是这毕竟侵夺了许多真修的利益。以往伊洛上洲的真修只需安心修行，没事论论道，谈谈法，底下之事自可交由两府和玄修去做，现在却是被逼迫出外斗战，在洲中俯身做事。
可是这六七十载的好处享受下来，自是不愿轻言丢弃，故都是往玄廷呈书申言。
似此类书件，玉航道人、崇廷执、还有一些闭门潜修的玄尊那里都是收到了不少。
只是如今可以露面为他们争取利益的，也就只有钟道人一人了，所以最后全都汇送到了他这边。
可钟道人对此也是无奈。
现在他能如何？
令高墨去担任伊洛上洲的玄首乃是玄廷决议，除非是危害到了亿万人的性命，否则没谁可以改变，至少一二十载内是别想了。
更何况，崇廷执现在被勒令闭门思过，就算他有长孙道人相助，也左右不了玄廷的局面。
除非廷上另有人与他配合，那么还有可能稍稍扳回一些劣势。
这时他一眯眼，不禁想起了那个依旧空缺的廷执之位。
此前除他之外，其余廷执也曾试探过，但首执那里似没有让谁补替上去的意思。
虽说廷执之数缺增一二也实属寻常，可他总觉得首执的目的没这么简单。
那么这个位置到底留给谁人的呢？
他这时忽然想起一事来，心中也是沉吟起来，首执是不是知道自己试图邀请正清一脉归来？
虽然没有佐证，可他感觉这位有极大可能是知道的。
那这个廷执位置空在那里，是不是……
思索到这里，他暗忖道：“或可试上一试，不过……”
他目光落向案上的呈书玉碟，这件事若由他来直接提出，要被回绝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大可利用此势让这些同道上书申言，撤去正清一脉往日罪责，并让其归来，那么他再推动一下，不管首执究竟是否是那意思，此事都有一定可能做成的。
守正宫内，汤玄尊站在大殿之中，对着殿上张御言道：“张守正此前立造训天道章，勾连玄浑二道修士，扰动天地机运，连五位执摄亦被惊动，张守正此举无疑有功于天夏。
可正所谓盈满则溢，物极必反。
既是引得天数变动，那么应是顺天而为，张守正到此便该当放手矣，张守正不该再身系于此上，搅入天机运转之中，如此稍有不慎，便会有劫数落下。
而张守正久持道章，天长日深，廷上廷下必然忌你疑你，此便为人祸了，这天难人迫俱是着于张守正之身，如此岂非劫数乎？”
张御看着他道：“看来汤玄尊此来，是来教御化解之道的。”
汤玄尊道：“正是如此啊，张守正若要保全自身，当是远离训天道章，不再着意于此，亦不去做多余之事。
今后张守正只需专注对敌于外，不过问廷上乃至尘俗之事，那么天难自然远离，人祸也自不生。”
张御看着他道：“汤玄尊此前可是一直在避世修持么？”
汤玄尊抚须一笑，道：“是啊，我辈修士所求乃是超脱，虽然我不得玄粮，可却是远离了俗务纷扰，唯有如此，才得有清净之身，才不会有劫数加身。”
张御道：“汤玄尊既然远离俗务纷扰，今次却到我这里，这般岂不是乱了修行么？”
汤玄尊正色道：“我身为修道前辈，不忍见守正这样的英才因不识天数而受劫数，故是前来劝说，若是能劝得守正回心转意，为我天夏留住一个英才，那贫道损些功行也不算什么了。”
张御淡声道：“尊驾好意心领了，只是尊驾身为玄尊，既是不愿沾染俗世污秽，那便在洞府之中好好待着就是了，也就莫要出来为他事操心了。”
汤玄尊一皱眉，摇头一叹，道：“既然守正听不进劝解，那贫道也便不再劝说，只期望守正莫要后悔今日之言，告辞了。”他打一个稽首，就一摆拂尘，转身走出去了。
张御也未相送，站在殿上看着其人离去。
他知晓，除了廷上廷执之外，云海这里还有一些玄尊潜修，这些人说是不问外事，其实对廷上之事并未放弃关注。
此人到来，绝不是为了什么不忍见他受劫，不过是因为看到训天道章的汹涌之势，故是感到不安罢了。
尤其近来伊洛上洲玄首换成了高墨，才是当真让他们坐不住了。
要知此前“玄法”玄尊至多只是有镇守外宿，还从来没有坐镇过内层上洲的。
而有训天道章在那里，可以预见到将来必会有更多玄修或者浑修成道，这些人将来可能会慢慢占据本来属于真修的名位。
汤玄尊所言“人迫”，其实就是说，若他再继续完善训天道章，给予玄浑二道的修士提供上进之路，那么当会有人来压制他，或还可能把一些本来潜修不出的大能给引出来。
许也是因为如此，方才他要立造法诀时，才有天机来阻。
这同样也是因为他道行到了，能感应到这一步走出去，将会力量对自身造成威胁。
这威胁有可能来自玄廷之内，也有可能来自玄廷之外。
只是他并没有停下的打算。
道章一立，不是说他不动，他做出妥协便就无事了，此如道法一般，可谓不进则退。
今日若他不为，明日亦是难为。
他若不去做此事，那不知所少人会因此失却了上进之门，或许本来可能成就之人就因此便错过了法缘。
而这些人，说不定便是他未来之助力，未来之同道！
哪怕不说这些，只是单纯为了贯彻他自身的道念，也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而这念头一起，像是打开一个什么关门。心神之中似有一道灵光骤显，霎时照遍全身，气息勃勃然向上升腾，
他眸中似有灿烂星河一转，目光落去，就见大道浑章之上，有一枚章印由此浮现出来，他毫不迟疑将神元投入其中。
顷刻之间，这章印之上有灵光绽放出来，待光芒一敛，上面也是有“鉴诚”二字印名显现出来。
这一章印之中包含了极多守持自身和对抗大混沌的方法，浑章修士若按照他此法引导修持，哪怕一上来就入了浑章之中，前四章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过只有修道人修持到第四章书之后，方才能够见到此印真正玄妙的地方。
要是修士能在前四章中认真修持此印，那在试图破境之时，一旦有陷入大混沌之危险，那么章印便会引动修士自身心神出来阻碍，免得堕入昏乱之中。
只这章印至多也只能阻人一二次罢了，若是修士无法认清自身，执意而去。那是谁人也救不了的。
他望有这章印片刻之后，便一挥袖，这一章印立时落去训天道章之中。
这一章印落去，不似上次落于内外洲宿那般煊赫动天，而是无声无息浮现出来。
可即便如此，也很快被一些修道人注意到了，特别是一些浑章修士，在见到此印之后，只起心意一观，心中不觉震动，因为这里面竟然有诸多对抗大混沌的法门，当下有不少浑修迫不及待用功数将之换取过来。
可也有一些人颇为疑虑，因为这章印此前不曾见过，看去是有人新近立造的，感觉心中不太托底，于是有些人唤得一些信得过的修士前来鉴评。
就连甘柏被人呼唤之列，‘桃实’此名现在也算颇为出名了，有一些看不出窍诀的修士以为他当真只是随意批人，可也有道行修为足够的修士能看得出这位是当真有本事的，且这位不论玄章浑章都能批上两句，这就很难得了。
而出来这个新的章印，有些人也是想让这位看一看，里面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其实比起这个，他们反而更是期待这位会如何批驳此印。
……
……

第五十二章 敬诚守正意
甘柏此刻自也是看到了这“鉴诚”之印，但是看了几眼，一时却是没吭声。
他的功法便是极为擅长趋利避害的，他一见这章印，就知道是出于玄尊之手。
然而能将章印无声无息落于此间，其主不定就是立造道章的那一位，自己若是在后面留语，怕是会有不妙。
故是他顺从本心，缩在那里装作没看见。
可是随着诸修相唤，他却是装不下去了。
且明明有这么多人相唤，他却不上去说两句话，这反而显得他心虚，说不定就会被道章之主留意到。
他心中不由大骂不已，小辈害我！
他想了想，在上面难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留下了一句：“敬法敬心如敬己，不沉不堕不偏移，从来修道无近路，诚心方能识天意”。
实际这句话可以算得上是“鉴诚”章印的补注了，只是那些见他留言得修士却是有些不满意了。
他们是向来看桃实挑刺的，可今次这位居然没有留下批言，而且风格也很以往迥异，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适应。
不过有几名受何礼收买修道人这时却是大喜，跳了出来猛烈抨击桃实，说桃实一定收了好处了，否则哪里会说这等拍马之言？
甘柏看了这些话，不禁大怒，哪里有什么拍马之言，你们哪里看出老祖我拍马了？
老祖我明明说得是真话！
他气的小脸直磨牙，暗暗将这几个小辈的印符一并记下。
上次那些个被何礼收买的伊洛上洲玄修原先还盯着他，可由于洲内局面改变，玄修也是有了大用，所以也就不再去做此事了，故是这次又是换了另外几个人。
而在训天道章之中，众修对此一时也是议论纷纷，拿不准这章印的优劣，可就在这个时候，在诸人留语下方又出现了一句话：“人自助方得天助。”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然则印符之上显出“风子献”三字，同时烁烁芒光自符印之上放出。
众人修士立刻瞪大了眼睛，因为有过一次相似经历，所以立刻便就认出，这乃是玄尊留语！
只是还未等他们激动起来，却见在此留语之后，又一道放光符印留下，里面显出“高墨”之名。
紧跟着，再是一道光印浮现，上有“施呈”之名。
三枚符印，皆是光芒齐射，此刻所有见到此景的修道人，都是心神震动，一时难以发声。
然而到此还并没有结束，过了一会儿，众人上回过见过的，戴恭瀚的符印亦是在下方浮现出来。
这等时候，同样在训天道章之内游逛的晁焕也是看到了此印，他饶有兴趣看有片刻之后，神色微微严肃了几分，半晌才道：“有些意思。”
他自语道：“这里岂能无我。”于是他伸手一点，便又是一枚光华耀耀的符印在上面显现出来。
此印一出，便有五道流转光芒的符印在道章光幕之上闪烁不已！
众修士望着这一幕，不觉震撼不已，若说一个符印代表一位玄尊的话，那么如今就是整整五位玄尊在上留名！
可谁人当得起五位玄尊一同留名？
答案就是，在那最上面留印之人，当也是一位玄尊！
此时同时，奎宿宫庐之内，岳萝正在功课之中，她却是听得好友丁盈兴奋和激动的声音冒了出来，唤道：“小萝，小萝，快出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快看道章，快快！”
岳萝不明所以，不过见丁盈这么激动，她也是连忙停下功课，唤出大道玄章，只是一眼望去，便见得数个明光熠熠的符印，她不由自主伸手一遮眼，而待反应是什么事后，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她放下手里，内心却也同样是被这等场景震撼了，那章印之下，自上到下五个金光符印依次排列，可谓极富冲击力。关键是一想到每一枚符印背后所代表的人物，就让人心神为之震颤。
原本的训天道章之内，在她看来是动态的，那些环绕四周的章印章法，忽起忽落的符印，时时跃动的留语，哪怕蔽绝了声息，也充满着让人既是期待又是有些无奈的嘈杂。
然而现在，却是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过了一会儿，在那章印下方，在那五枚符印的下面，似若膜拜一般，出现了一行行留语，皆乃是“弟子敬拜”这四字。
岳萝把双手放在胸前一握，吸了口气，随后也怀着敬仰敬畏之心，起心意在下面留了一句，“弟子敬拜”。
这时她才有暇去看一看那“鉴诚”之印，尽管她非是浑章修士，可若连玄尊都是认可的章印都不瞧一瞧，那岂非遗憾？
于是待起意一触，便即明了这上面所言之意。
这个时候，她不由有些心动，有了这些法诀，似乎浑章也能修持啊……
不对不对。
她连连摇头，将这个念头排挤出头脑之外。
那章印只看表面意思，重点就是在于告诉浑章修士如何对抗防备大混沌，自己若是轻易被动摇，今后又怎么修道？
她默默转运一个清心之印，把神思定静下来。
待去了杂念，她又翻了翻章印最初出来时下面的一些留语。
大约是不知道这可能是玄尊留下的章印，故是说什么话都有，偏偏这些修道人自家还不能撤了。
有些言语激烈的，此刻赶紧又在下面加了几句，大意是“我是胡说的，诸位千万别信我！”
有些则言：“自己其实早就走火入魔了，没法控制自己，实在抱歉”，还有人言“方才说那话时正被人拿剑搁在脖子上说的，那并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云云，总之怎么抹黑自己怎么来。
岳萝想到那些修道人此刻欲哭无泪的样子，不觉有些欢乐。
不过待看下来，倒是觉得那个叫“桃实”说得很中肯很有道理，修道可从来没有什么捷径可走，莫以为这就是捡便宜了。
要畏天敬己，不堕不移。
于是她心意一动，给了其一个称赞。
而在经历了莫大的震撼和冲击后，诸多浑章修士开始默默以功数换取了这个章印。
“鉴诚之印”只看表面，已是包含了第一至第四章书如何应对大混沌的窍诀，且每一章书可以分别换取。
所以多数人都是看自己在哪个境界，便以功数换取哪一个境界所需之法，他们觉得若是此法果是有用，那么将来再设法换取下来的法门。
这倒不是他们不信任玄尊也是认可的法门，而是有些法门尽管上乘，可未必就见得适合自身，而且浑章修士获取功数尤为不易，故需谨慎一些。
毕宿高塔驻地之内，英颛正看着面前的大道浑章，看到上面的“鉴诚”之印，他猩红色的眸子目注在上面许久。
下来他毫不犹豫用自己功数将这个章印换取了下来，且并非只是第四章书，而是将整个章印完整的获取到了自家浑章之上。
随后他自原处站了起来，直接往台上走去。
幺豆正愁眉苦脸的翻着一本道书，见到他动作，愣了下，道：“先生去哪里？”
英颛平静言道：“修炼。”顿了下，他又说了一句，“我闭关出来后会查验你的功课。”
幺豆方才露出高兴之色，便一下又委顿了下来。
而在此时，那几个原来一直在那里狠批“桃实”的修士却是声息俱无了，这些修士现在都惶惶不安，谁知道那章印是玄尊所立啊，要是玄尊和他们过不去，他们又哪里能讨得了好？
他们商量下来，便立刻沟通何礼。
何礼本想回绝，可也怕这几人将自己扯出来，只能道：“诸位，何事？
那几人之中的为首修士道：“何道友，你可是看见了么？你让我们去盯着那个桃实，我们也是批了两句，可谁想那章印与玄尊有关？我们可能得罪了玄尊，如今该怎么办，你可不能不管我们，你得替我们想个办法啊！”
何礼能听出这几人慌张惶惑且无助，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可他表面却还算镇定，故作轻描淡写道：“诸位不必害怕，你们针对的只是‘桃实’罢了，又没有对着玄尊而去。
况且玄尊高高在上，又岂会找你们的麻烦？真要找了，你们此刻还能够在此安然说话么？”
这几名修士一听，这也有道理，不由安静了一些。
何礼不待他们继续问话，又道：“且既然是我令诸位行事，便是玄尊要怪罪，也当是怪罪到我头上，诸位何须烦急？你们这段时日且先回去静修便是，说好的东西我不会抵赖，稍候就会给诸位送去。”
那几名修士听他如此说，这才是不再与他纠缠。
何礼这边安抚住后，又听到这一个声音道：“怎么样了？”
何礼立刻换上一副恭敬之色，道：“班先生，已是处置好了。”
班岚语声平淡道：“我近日参悟道章，渐觉功行增进，许已是到了破境关口，需要闭关修持一段时日，你寻个办法告诫一下此辈，要他们今后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明白么？”
何礼心中一凛，他把声音放低道：“先生放心，属下会安排好的。”
……
……

第五十三章 落渊回声至
张御坐于大殿之中，目注着训天道章之中的一切变化。
对于章印方才落下时的那些批评之语，他丝毫不在意。身为玄尊，他哪里会去和几个低辈弟子计较。
只他留意到，有不少玄修在看到这“鉴诚”章印之后，似也是蠢蠢欲动，好像有转入浑章之意。
他落下这枚章印的初衷，并非是鼓励修士去转修浑章，而全篇都是在强调着如何警惕和对抗大混沌。
因他知晓人心经不起考验，所以还设下了功数之限。
玄修欲要换取，所需功数将是浑修的数倍乃至数十倍，越是在玄修一道上有望成就之人，换取代价也便越高。
但要是铁了心要走此道，他自也不会阻止，毕竟修道是自身之事，外人不宜干涉太过。
其实他并不看好那些在章印之前反复犹豫之人，若是此辈果断一些，反还有一定成功可能的，迟疑不定，那正是说明对自身道途没有信心，那无论走哪条路都是没可能成功的。
而对比玄修，浑章修士换取章印相对容易一些，终究浑章修士被排挤在外，攥功不易，而且这本来就是交予浑章观读的，这与其说是引导他们的功法，倒不如说是帮助他们警惕大混沌，并在堕入此中之后的补救之法。
如今训天道章不仅是让玄浑二道修士能得以交流沟通，同样也使得每一个人状况清晰明白展现了出来。
因为符印之上停驻了修士的意念，若是有人化成了混沌怪物，那么符印立刻会变作暗色，提醒着周围亲近之人这位已是生出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还那些战殁的修士，因为气息消失，其符印同样会由此黯淡下去，令人一望而知其人状态，若是在战场上，同道和军署随时可以发现不对。
随着训天道章的在内外层界各洲宿的运用，已是深入了天夏的各个角落之中，变得不可或缺起来。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隐患，那便是玄修、浑修的地位被生生拔高了一截，但是自身还没有足够守御这个地位的力量。
特别是只有玄浑二道的修士能在一起交流，这会加重一些真修的疑忌，似如汤玄尊这般人便是如此。
此辈能够安安稳稳的在那里潜修，那是因为他们很清楚，掌握玄廷权柄的大多数仍是真修，会维护他们的利益，但是换成玄浑二道的修士，那便不一定了。
他们会担心玄修不再允许他们避世修持，或许还可能不再让他们待在上层，这便会产生一定的矛盾。
张御也明白这一点，只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他事情都不做，亦不去追逐自身之道，否则终究是会与某一些人发生碰撞的。
正在他思索之际，心神微微一动，于是放开了遮掩，风道人声音传来，“张道友有礼。”
张御点首道：“高道友有礼。”
风道人声音较为郑重，他道：“冒昧打搅道友，却是有一事不得不与道友一说。”
张御道：“风道友请言。”
风道人道：“近来我在廷上得到一些消息，高道友成了伊洛上洲的玄首后，似是因为动作颇大，惹来了不少非议。
但是他们还把此牵连到了道友所立造的训天道章之上，颇有一些潜修的真修对此不满，并向上提出了申言，这一次廷议廷上很可能会讨论此事，许还会为此向道友发出责难，道友需要小心。”
张御微微点首，道：“多谢风道友告知。”
风道人道：“道友客气了，风某就不打扰了道友了。”说完之后，他便就此退去。
张御一转念，便知风道人的意思，这一来是提醒，二来希望他能为此事有所准备，或是玉素道人那里走访，这般赢得些许支持。
在这些真修的逼压下，那些浑修暂不去说，风、高等人天然是与他站在一处的，不过他思索了一下，并没有为此刻意去做什么。
玉素道人当日带他去见那位执摄之时，就与他说得很清楚，这位做得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天夏利益考量。
若是这位若是愿意相助，自然无需他去特意言语，若是不愿，上去说也没用。
其实那些潜修玄尊虽然呈书不断，可玄廷是讲规序的地方，他若不去做违背天夏律条的事，那便不可能拿他如何。
以往针对守正，还能用撤位牵制，可现在他这个守正之位已是常摄，玄廷也无可能夺去，所以眼下他只需静观其变，届时见招拆招便好。
不几日，已是三月月中，云海之上磬钟连连，却是又一次到了廷议之时。
待诸廷执把一些近来事宜逐一议定，首座道人执拿一份报书，令身后道童送去诸廷执处。并道：“近来有不少玄尊上书，说是伊洛上洲玄首高墨行事激进，使得洲中修士怨声载道，还有人提议撤换玄首的，诸位廷执对此有何看法？”
玉素道人看过报书，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将之扔在了一边。
他抬头道：“我近来也是听到不少声音，我也是问过了，高玄首做得并不过分，只是让其等抵御外敌，清剿灵性生灵罢了。
可此辈坐享其成久了，把此视作理所当然，反而忘了原本该尽之责了。我看高玄首做得还不够好，此辈居然还有闲暇抱怨。”
陈廷执把报书放下，严肃道：“首执，玄廷之决议，又岂容彼辈妄议？玉素廷执说得不错，他们还有力气抱怨，那说明高玄首对他们还是太过宽仁了，我等可下令高玄首尽快清肃洲内异声，以正玄廷威信。”
晁焕这时饶有兴趣的往钟道人方向看去，似在期待着什么。
钟道人则是面无表情，见他看来，把目光移开，没有半分出言为这些修士辩解的意思。
竺廷执道：“清肃便不必了，可下谕嘉功高玄首，让此辈明了玄廷之意便好。”
武倾墟出声赞同道：“竺廷执之言可行，玄廷威信需得维护，但也不必做得太过，这些人毕竟也是我天夏修道人，让其去对付外敌远胜于囚押拘禁。
武某以为，不但需嘉谕高玄首，还当将一些人从伊洛上洲移去边洲之地，也算是磨练此辈，若得造就，还可唤回，若不看造就，那便留在那里吧。”
这几人接连发声，廷上对此并无任何反对之言。
这是因为伊洛上洲之事是玄廷一同决定，不可能朝令夕改，廷决便算有一定问题，只要不是危害到多数人，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共同维护下去。
首座道人见此，道：“那这事就如此定下。”随后他又拿过一份报书，道：“我这里还有一份呈书，诸位廷执不妨也看一看。”
他关照一声，再是令道童将报书沿着光气长河送下去。
钟道人拿过一看，眼睛不由眯起，这上面所言，正是关于撤去正清一脉的罪责，迎其归来一事，这正是他在背后所推动的。
他此刻往上看了一眼，方才廷议开始，他便敏锐注意到，那位林廷执没有出现。也即是说，首执并没有准备驳斥谁人的意思，完全是准备顺着廷议的结果走。
再加上此前廷执的缺位，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隐晦的信号。
他思虑到此，当下拿起玉槌，敲了一下玉磬，在众人目注下站了起来，道：“首执，诸位廷执，此事钟某且说两句，正清一脉当年因其所言所行与玄廷相悖，关键时刻又颇是不顾大局，所以被夺去名位，本待严惩，念在此脉平日有功于天夏，故是该拘禁为驱逐。
如今此脉已被驱逐出去三百余年，当日之罪再重，到此却也可以免赦了。”
玉素道人却对此颇不认同，待其声音落下，当即冷然道：“钟廷执莫非不知，正清一脉纵被驱逐，可仍是有门人故旧留下，这些人在内外洲宿到处杀戮玄修，此事甚是恶劣，正清若是宽敞，钟廷执准备对这些被妄夺性命的同道如何交代？”
钟道人点点头，道：“玉素廷执所说之事确实有，不过说到这事，玉素廷执，我特意翻了下这三百年来有关‘正清一脉’传人的所作所为。
可我细查下来，其中却没有一个是正清一脉的真正传人，只不过是借由正清的名头行事罢了。”
玉素道人冷声道：“这莫非正清一脉先开了恶例么？”
钟道人摇头道：“纵然如此，可不是正清一脉所为，又如何可以将此事怪到他们身上？”
晁焕这时笑一声，道：“钟廷执，你这话不对，人虽然走了，可是正清目的却已是达到了，你可以说此事非他们鼓动，但也不能说此事与他们完全没关系。”
钟道人知道不能接他话，所以没去回应他，而是看了看四周，道：“诸位，因为正清一脉早被驱逐出去，故是也无法为自己正名，才使得此辈愈发肆无忌惮。”
晁焕道：“咦，照你这么说，正清在此就会对付这些小辈了，那就怪了，既然他这么卖力，你说当初我们又驱逐他们干什么呢？”
钟廷执仍旧不理他，对着光气长河之上一礼，道：“首执，钟某以为，当下可唤得一名正清一脉的同道回来，令其专以负责彻查此事。
若能将这些事情查问清楚，那么他也能洗脱嫌疑，一正名声，我天夏也能多一可用之才，若是不能，那再加罪名不成。”
……
……

第五十四章 阴阳循天理
晁廷执见钟道人屡次避过自己所问，他玩味一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反正他要说得都说了。
首座道人对于钟道人的提议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他看向光气长河的下方，道：“诸位廷执不妨也说说吧。”
陈廷执沉吟一下，道：“正清一脉在外三百余载，确也不能将所有罪责皆是按在其等头上，但正清一脉亦是有过，让其自证清白也是一个办法。”
钟道人道：“陈廷执说得是，正清一事此前玄廷也有严查，只是难以根绝，因为私下总有人借其名头行事，颇有一些修道人深信不疑，遭受蛊惑跟从此辈，而让正清一脉之人亲手彻查，那便可从根上断绝此事了。”
武倾墟沉声道：“那还要看正清一脉是否真心悔过了，若是愿意放弃原先那番说辞，并在玄廷之上澄清此事，倒也能让其等回来为我天夏再出得一份力。”
玉素道人对此只是微微冷笑一下，没有再去多言。
戴恭瀚默坐在那里，当年正清一脉之事，谁都清楚这是道念之争，这并非是口头之上说放下便真能放下的。
他自能看得出来这次钟道人为了把正清一脉迎回，而首执可能也有这等意思在内，至于目的为何，也是明摆在那里的。
先前廷上议论伊洛上洲之事，将诸多玄尊的建言俱是驳斥了，但是打压过后该当也有所安抚，所以迎回正清就是安定此辈心。
而这件事本身从道理上来说也算没错，所以这一事也不太好反对。
首座道人这一次并没有让诸人廷决，而是考虑了一下，道：“那便先如此，让正清一脉先行戴罪立功，什么时候他把事情解决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议撤去罪名一事。”
钟道人听到此言，也是心下一定。
虽然首座没有经过廷决，看去是故意留下了一个口子，可只要正清一脉有人能回来，那么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可以今后再设法一步步向前推进。
这事定下后，下来已无他事，诸廷执对着光气长河上端一礼，便是玉磬声响之中转回各自道宫。
风道人回到道宫之内，立刻唤出大道玄章沟通张御，将廷上之事告知后者，并道：“张道友，正清一脉归来，往后事机便变得复杂了。
风某其实并不看好此事，三百年过去，正清一脉便会放弃原先兴真灭玄之言么？这个时候放了正清一脉回来，其实就是想利用此辈压制我等。”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正清一脉若有人回来，可先观其如何做。”
他认为从玄廷给出的条件来看，正清一脉在真正得以宽赦之前，是决对不会再去提兴真灭玄那一套的。
那么暂且可以说是同道。
可要是以后再兴此论，那也没什么好说得，自然便是敌人，对待同道有对待同道方式，对待敌人也有对待敌人的方式。
其实玄廷若要维持平衡，就算不用正清之人，也可用其他手段，这也是他将来需要一直面对的问题，故他早已是做好准备了。
风道人道：“道友说得是，现在只能静观其变，只是……”他声音微显凝重，“正清一脉当年之所以被驱逐，不仅是自身有功于天夏，也是因为其等师传了得，道友，此却也不得不加以留意。”
张御眸光微动，点首道：“多谢道友提醒了。”
钟道人回去道宫之中，当下对着玉璧一拂袖，待长孙道人与崇道人的身影出现后，他便将今日之事一说，与二人商议了许久后，他隐去玉璧，唤来弟子，道：“把徐冲叫来。”
那弟子正要下去，却又被他唤住，道：“郑象还没回来么？”
弟子小心回道：“弟子催问过几次了，裴固他们也在查，但是一直没有消息。”
钟道人这些天他在思虑如何让正清一脉归返，也没顾得上这边的事，闻言略一沉吟，一挥袖，让弟子先下去了。
他拿一个法诀，起意推算了下，感应之中茫茫荡荡，毫无头绪，不由皱起眉头，这情形不正常，因为郑象身上是留有他的手段的，照理说哪怕其人亡故了，他也能一算便知，这也是他此前不着急的原因。
可现在居然没有了下落，那除非是有其他玄尊插手其中，所以才使天机无有着落，这事只是一个巧合，还是有人和他作对？
正转着念头，方才那弟子在外道：“上尊，徐冲到了。”
钟道人暂且抛开此事，道：“唤他进来。”
徐冲走入进来，恭敬一拜，道：“弟子拜见上尊。”
钟道人从案上拿过一只玉匣，交代道：“你将这东西交给那个正清门下。并告诉他们，此事争取不易，他们若是还不愿意表明态度，那下次就未必还有这等机会了。”
徐冲道：“是，弟子会把话带到的。”他见钟道人再没什么交代了，就接过玉匣，退了下去。
因是之前就建立了往来联系，所以这一次，只是半个多月，这书信便送到了正清一脉所居的道宫之内。
宫台之中，主座之上的道人递给赶来的梅道人，道：“钟唯吾这此次也算有颇有诚意了。”
梅道人接过来看了看，抬头道：“师兄待如何做？”
那道人道：“虽然现下时机早了点，可既然不用直接对抗玄浑二道，那先回去也是无妨。而且那些冒我正清之名的小辈了是该清理一番了，我等不在，正清一脉的名声都被他们败坏了。”
梅道人道：“师兄准备亲往么？”
那道人道：“正是。”
梅道人想了想，道：“不若我代师兄前往？”
那道人摇头道：“若论功行，我比师弟你高些，且无论天夏之内还是外间的修道人，我都认识的比师弟你多一些，师弟你还留守道宫为好。”
梅道人这时迟疑了一下，才道：“师兄，老师那里是不是……”
那道人想了想，叹道：“老师当初将我们逐出来，我等若不重新在玄廷重新站稳，又有何面目去见老师呢？”
顿了下，他才道：“师弟便在此地看顾，为兄这几日便就动身回返天夏。”
外层虚空之中，一座幽城在缓缓飘荡着，此城比许多幽城都是来得小，但非是停驻一地，而是在幽气浮托之下不断挪转。
金郅行在天城最高处的法台上端坐着，他的面前摆着一方散发出青碧色光芒的灯盏，他的手放在光芒上方，看去正在运炼此物。
这时有一名弟子带着数个人走了过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玄尊，弟子把人带来了。”
金郅行唔了一声，目光往那弟子后方几人看去。
那弟子回转身，示意了一下，跟着他来的几个人都是将自己的遮帽掀下，露出了一副副苍白无血，皮肉干枯的脸来，个个眼眸泛着金黄色泽。
其中一个人站出来，道：“玄尊，我们试过了，我们彼此能够连接心意，听到对方心中所言，但是感觉距离越远越困难，许还会消耗我等生机。”
他旁处另一个人也道：“我们能感觉到，我们还缺少了什么东西，我们需要一个寄托，这般既能补损我们失去的生机，我们彼此勾连能力将会为之加深。”
金郅行一眼就能望出他们底细，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从得来的霜洲人的册书来看，霜洲人的背后可能涉及到一位躲藏在内层的邪神。
他对邪神如何并不关心，只是关心能否达成他的目的，现在看来，这些霜洲需要有一个“头脑”。
“头脑”越强，同时还有额外的力量的来弥补自身的消耗，那么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便越强。
这些问题在他看来都不难解决，而且他认为这反而是一个好事，若是“头脑”掌握在他们这里，再送到各个幽城之中，那反而能让主城对各个分城的控制更是稳固。
法台下方，又一名弟子匆匆跑来，递上一封书信，道：“老师，有主城的书信送来了。”
金郅行拿了过来，打开看过后，似是自语道：“哦？那个计议快要成了么？”
那书信出声道：“启禀玄尊，听说这事本来还不到时候，可是天夏近来凶的很，前次在东穹天的一场碰撞，上宸天输得那叫一个惨呐，听说连元神真人的弟子都亡殁了几个，故是送书信送到我们这里，说是要准备提前动手了。”
尽管这书信说着上宸天的惨事，可听那声音，怎么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金玄尊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上宸天家大业大，输几次都是输得起，而且后手有许多，幽城可不一样了，相较太过弱小，虽然他们这些上层修士总是能有去处的，但是除了幽城，没有哪个地方会对他们这般放任了，就算上宸天也有一定的约束。
他道：“关于此事，显定上尊有什么交代么？”
那书信道：“上尊说了，上宸天做上宸天的事，我们幽城做幽城的事。”
金玄尊顿时了然，道：“我知晓了，辛苦了。”
那书信抖动了一下，道：“不辛苦，不辛苦，能为玄尊办事，小人浑身都是劲呀。”
金玄尊笑了一笑，道：“回去告诉显定上尊，我这里事情已有眉目，百天之内，当见分晓！”
……
……

第五十五章 机变邪祟生
金郅行在打发走那封书信后，便把身前那个灯盏拿了起来。
霜洲人是经过了多年的蜕变，才由天夏人变成了那副模样，但他改造出来的霜洲人与之只是大致相近，并非是完全相同。
要想塑造出一个总摄意识的头脑出来，靠其自身演化恐怕还要许久。
但是内力不足，外力可补。
幽城以前做得最多的事便是搜集各种奇物，而这一次显定道人为了此事，对他放开了库藏，允许他从中挑选合用之物。
他选中的便是面前这盏“混元化心盏”，这东西作用在于付出一定代价后，可把某个虚幻的念头化为真实。
这东西的甚至连玄尊这一境界的某些想法都可以实现。当然这里面代价自是极高，高到当真只能想想罢了。
好在过去把这东西运用多次，他们已是大致明白正确使用此物的方法。
只需要他们自己先行完成必要的步骤，最后一步再由这宝物来完成，那么代价便可减少到最小，而且若是本来世上便就存在过的东西，代价就会进一步降低。
他对着其中一名“霜人”道：“你到前面来。”
那人毫不犹豫走到前方。
金郅行起意运法，将灯对着他一照，那人一个恍惚，随即七窍之中喷出丝缕不绝的光芒，这光芒将他牢牢裹住，只是几息之间，就将他变成一个巨大的幽蓝晶玉。
金郅行对此变化早有预料，挥手道：“把他先抬下去。”
听到吩咐，站立一旁的弟子便带着这晶玉下去了，而另外几名霜人互相看了看，也是躬身退下。
金郅行则是摸了摸袖子，自语道：“竟是化去了百石‘玉散’，这代价可真是不小啊。”
玉散是幽城总城发给各个城主的修行资粮，并用此来维系整个幽城。
但这东西与玄粮是无法相比的，对于玄尊来说也只是续命，而非补命，最重要的是还有抵挡虚空外邪的作用，似幽城城主，每月可得一石供奉。
这东西从何而来，他隐约知晓一些，不过涉及到上层境界的大能，他也不敢去多想，意念方才一起，就立刻被他收束回来，并退缩到了心神最深处。
这时又有一名弟子上了法台，托着一只玉盘行至阶下，将此往上一呈，恭敬道：“老师，老师要的东西已是送到了。”
金郅行看去，玉盘上面放着数枚拓玉，这些皆是通过埋布在天夏之中的眼线弄来的，凭此可以可进入训天道章之中。
他伸手一拿，一枚拓玉自行飞入他手中。
要想对付对手，就先要了解对手。他以往只是听说过训天道章，但是具体如何，唯有自己亲自去看过才是知晓。
拓玉在手中无声无息化作玉粉，大道浑章之上自然多出了一个章印，随后他便把意念往里落去。
白果此时正在监察着整个训天道章，他察觉到有异样意念进来，虽没有直接将之抹去，可也是马上隔绝了此与其余符印的接触，不令其窥看到道章内部。
金郅行意念方入内，就感觉眼前一黑，他先是一皱眉，随即笑着摇头，道：“看来是不欢迎我啊。”
不过这也不打紧，至少说明训天道章对他们这些外来玄尊是排斥的。
现在幽城之中，只有他和甘柏是浑章修士，既然对他排斥，那么甘柏那里显然也应该是一样，除非后者是天夏的内应。
不过想一想，这个可能太小。
天夏如今的策略是以守持为主，也不至于为对付他们而派一个玄尊过来，玄尊自身在上层待得好好的，干嘛来吃这个苦呢？要是如此，那也太过忍辱负重了。
他想了想，指着一名弟子道：“郝因，你来。”
既然自己不可，那么弟子想来是可以的，据说上宸天那里已是有一些玄修成功勾连上了训天道章。
那名唤郝因的弟子道一声是，拿过一名拓玉，待托玉碎裂，他立时道：“老师，弟子进入道章之内了。”
金郅行道：“你在那里先看起来，但记着，不要在那里与我们的眼线勾连。”
郝因应下，他默默站在那里，观察道章之内的情形，大约半天之后，才意犹未尽从道章里抽出心神，并将里间所见陆续报于金郅行知晓。
金郅行听罢，也是连连感叹，目前看来，霜人那些技艺便是用好了，也不过是在一宿之内够连通，远还达不到之前的预期。
可训天道章便是在幽城之中，也能与天夏本土的修士勾连，双方差距太大。
而且道章里面还有诸多章印章法，乃至各种修道的经验和知识，可惜这些东西都需功数来换，身为幽城之人，除非出卖幽城的秘闻和对抗邪神或上宸天的修士才有可能换取。
不过他再一琢磨，这其实也不是不能做嘛……
当下他关照道：“你继续盯着道章之内的变化，嗯，不用去做多余的事情，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天夏修士便成，打探消息自有我们的人会做，知道么？”
郝因道：“是，老师。”
伊洛上洲，某处洲域所在。
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中年男子正沿着脚下的石板路往城内走去，他的衣着寻常，相貌普通，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起眼的人。
伊洛上洲之内还是百多年前的古朴格局，街道之上车马往来不绝，两边都是摊贩货商都在呦呵招揽生意，不似青阳上洲等地如今都是巨台广厦，飞天造物穿梭飞驰的景象了。
中年男子此刻走入了一个流淌着泊泊溪水的酒楼之内，楼内侍者上来一揖，道：“尊客安好。”
中年男子只是用一种糅杂着新奇但又古怪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东西。
侍者也不奇怪，各种各样的客人他见得多了，态度一如方才，问道：“尊客是上楼歇息还是用宴？”
中年男子道：“我来用宴，要清静。”说话的口音很奇怪。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当中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侍者保持着热情道：“尊客楼上请。”
中年男子随他到了楼上一个单独的雅间内坐下，就在侍者推荐下点了一桌菜，只是在一人吃了一桌菜后，他又是要了一桌，随后又是一桌，在一连吃了十几桌菜后，珠帘一掀，梁屹自外走了进来，并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天夏人，不该吃这么多。”
中年男子看了看他，歉然道：“抱歉了，我不知道该在哪里该停下。”
他往下看有一眼，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凝滞了，包括下面的流水还有街道之上的车马和行人，都是顿住了。
他郑重道：“阁下便是天夏派驻在这里的神明么？”
梁屹道：“天夏没有你们以为的那种神。”此刻在他眼里，中年男子只是一团人形的神力灵光，显然是一名异神。
中年男子诚恳道：“我到这里来，是想寻求天夏的帮助的。”
梁屹道：“什么事情？”
以往也经常会有异神来投靠天夏或者寻求帮助，但只要愿意遵从天夏的规序，他们并不拒绝。
他们也没必要将所有人都推到自己的敌对面，而眼前这个异神至少还不曾表现出敌意。
中年男子想了想，露出无比郑重之色，道：“在上个终结之前，祂就在那里了，现在，祂要归来了。”
梁屹沉声道：“它是谁？”
中年男子道：“祂是我们的父神。祂的身躯和灵魂分散成了我们，不久前，有东西将祂唤醒了，祂会将我们都是重新收归祂的体内，祂的名字叫……”他说了一连串复杂拗口的灵性语言。
梁屹能听懂这语言之中所想表达的意思，那是一种赞美词，他在外层见过不少神裔也是这般说话的，这些异神从某些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样的。
他道：“这么说来，你们想要寻求庇佑？”
中年男子摇头道：“不止是如此，祂苏醒之时，会唤来从神和神裔，还有本来属于我们的信众，他会用到大量的血祭，而上次终结之后，只有你们这里才有大量的人口和生灵，所以父神一定会盯上你们的，我们想要与你们联手。”
他的话虽然没有声调，但是灵性波荡却展现出了内心之中是极为诚恳的。
梁屹神情也是严肃了起来，来自外层的侵袭好抵挡，但若是来自内层的且层次较高的异神，那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他慎重考虑一会儿，沉声道：“你说得一切我们需要验证，假若是真的，我们会考虑的，如果我们需要你，我还会再到这里来找你。”言毕，他站了起来，对那中年男子一拱手，就往外走去。
出了酒楼之后，他见师延辛正等在那里，后者问道：“怎么样了？”
梁屹道：“详情回去再说。”
师延辛一点头，两人身外光芒一长，就化两道有若长虹的遁光，一同纵空飞去。
而就在他们二人离开之后不久，这里原本凝固的街道，车马，行人，酒楼，水流，还有整个城市都是若薄雾一般缓缓化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消失不见，最后只余下了一大片满布砂砾的空旷荒原。
……
……

第五十六章 神动沉影浮
那幻境所化的州城与伊洛上洲的边州相距并不远，梁屹与师延辛很快就回到了洲中，并将此事上报给了玄首高墨。
高墨在闻报后十分重视此事。内层里面有一些异神层次也不低，当年浊潮掀动之时，他也曾是面对过一些。
要是只他一人，当然是丝毫无惧，上去一战便是，可现在遮护全洲之人，却不能有半分差池，特别是现在廷上攻击他的人极多，要是这里出了问题，那么此辈一定会趁势攻讦，抓着这处不放，那么就非常被动了。
到了他这个境界，就知道这事发生在伊洛上洲这里并非无由，因为他方才接手此洲，诸般事务还未理顺，内外更是矛盾丛生，这里正是可以攻击的一个漏洞。
他知道这等情况不但天夏之人知道，外部那些势力也一样可以知晓并感觉到。
而这无疑会引得敌人窥觊。
就像水流会自然而然流至低处，天势运转之下，强盛就往往会向薄弱的一方欺压而去，那些企图归来邪神同样也会把握住这一点，挑选最为合适自己的地方复苏。
当然，天数变化万端，低弱高强都不是绝对的，而是会相互转变的，有时看去毫不相关的一点微妙牵动，就可能使得另一处地方发生截然相反的变化。
他虽然负责镇守伊洛上洲，可也不是孤身奋战，尤其是那现在异神还未有对伊洛上洲如何做，道理上说其有可能进攻天夏任何一处地界，这便给了他一个机由。
他考虑过后，便即唤出大道玄章，而后将这一消息完整的送去了张御那处。
张御在收到了这个传讯后，不禁心下微动，近来他也是陆续收到了许多各处驻地的呈书，都是言及内外层界的裂隙比以往增加了些许。
因为此前浊潮并未有明显异动，所以这般情形是很不正常的，看去倒好像是有大能穿渡进入了内层。
可看来看去，也只有翼空上洲那里的呈书，说前几日似有莫名气机飘过。
可那里附近有三位玄尊守镇，外人便想闯进来，也不可能无声无息，也没人可以做到这等事。
不过在收到高墨的传言之后，他觉得这里还有一个可能，那可能是某一件类似法器的物事，也或许只是一缕气息，因为其本身没有任何意识，又因为达到了一定的层次，所以才引发了这等变动。
假设此与那异神有牵连的，那倒是解释的通了。
不过这个事情要想弄清楚的话，也无需他去私下猜测，他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打一个稽首，道：“守正可有关照？”
张御将高墨方才传告上来之事告知他，并道：“我需要玄廷推算，近来裂隙增多，与这邪神是否有所关联，而那邪神若是出现，将会落在何地。”
明周道人恭敬道：“守正稍等，明周这便前去安排。”
在古夏时候，大能修士通常各为己事，便是同一门派，也互不相涉，千百年不往来也是常事。
但在天夏却是不同，却是各有司职，各有专注之俗务，对内对外，都可以相互配合行事，而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绝不是以往修道人单打独斗可比的。
比如如今在玄廷之上，崇昭、钟唯吾等人便是擅长推演推算，及遮蔽天机等手段。
当然，擅长此道的也并不止这两位，还有一些潜修的玄尊同样也是精擅此道。故是张御在动手之前，这些事就可交给这几位去做。
而在对付外敌之时，任何内部争端都需先放在一边，若是在推算之中出了偏差，那自可寻究这几位，不过要有嘉功，这几位自也不会被落下。
张御在守宫中等了两日之后，明周道人再次出现在他身旁，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守正，已然推算出来了。”
说着，他将一枚玉碟往前一递，道：“结果在此。”
张御拿了过来，那玉碟霎时粉碎，化为一缕气光，心神之中立便立刻知悉了此中内容。
从推算结果来看，之前他的感应和伊洛上洲这件事之间并无什么字节牵连，但异神在醒转之事也确实是存在的，并且推算之人还进一步由此推算出了这异神大致复苏所在，确然是在伊洛上洲附近。
他道：“劳烦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忙是躬身一礼，道：“守正言重，若无事，明周便告退了。”
张御点了下头，待明周道人离去后，他思索了一下，伸指一点，凝化出了一份呈书，随后往外一掷，此物便飞去宫外不见。
过了一会儿，前方虚空融开，一个碧绿苍翠的竹筒就出现在了他手边，那里面有着一枚枚西竹签，而同时到来的，还有一枚流光溢彩的明珠。
他一拂袖，将这两物都是收了起来，而后意念一动，一具化身已是由上层穿落至了内层之中。
而在下方，透过飘渺云雾，可以看到一座的遍布着宫宇楼台，山川秀水的大洲，其上有两道如龙长水盘旋绕回，那正是伊洛上洲。
天穹之中一道清光一闪，高墨化身出现在了他身前不远处，对他拱手一礼，诚心道：“张道友有礼，多谢道友相助。”
张御抬手还有一礼，道：“高道友客气了，我既守正，对付这等邪神乃我职内之事。“
说到这里，他伸手朝下方某处一指，道：“收到道友传告后，御特意查问了一下，根据玄廷推算，在三十至六十日后，那异神当会在那处附近复苏，故需先在此布下一个阵势，这邪神只一出现，便会被困锁在这其中，到时便可将之一气擒杀。”
高墨沉吟道：“这异神看来也不简单，会否提前有所察觉。”
张御道：“我已然请得玄廷同道顺便蔽去了天机，在无外机干扰的情形下，这异神察觉不到这里的。”
内层毕竟是天夏主场，而且这还是在一十三洲的洲域之内，他们做起布置来自是容易，蔽去天机也是不难。
其实大多数的异神在面对同一层次的力量时，几乎是没有这等先兆感应之能的，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天夏疆域内苏醒了，这等若是自寻短见。只不过出于料敌从宽的缘由，他们该做的准备也不能少了。
张御将那一只竹筒拿了出来，以指一拂其中成千上万的竹签，道：“待我先行在此立下阵禁，来日等到此獠出现，我自会过来将之镇压。”
而此刻一十三洲疆域之外，西南方向，沟壑裂谷纵横，在地下深处，一个形如勾月的洞窟之内，一名白发披散的道姑坐在那里，她的面容苍老无比，浑身皮肉紧贴着纤细的骨架上，面颊轮廓清晰。
她的前方是一个清澈宁静的水潭，却是将她干枯的样子和上端那一根根石笋完全倒映了出来，分不清哪个是正，哪个是影。
忽然，外面一道光芒一亮，一封书信自勾月石缝中飞了进来，围绕她不停的转圈，并对她呼唤道：“朱凤之人，快醒来，快醒来。”
道姑手指微微一动，而后双目一睁，霎时神光外射，石窟内像是迸发出了一道闪电，照得满窟皆白。
她看着那封书信，叹道：“当年所欠人情终究要还了。”
她眼眸一闭，轻轻吸了一口气，就见一个浑身闪着柔和光芒妙曼身影自水潭底下升起，汇入了她的身躯之中。
这一刹那间，好似生机尽归，她白发染墨，眉眼还春，在短短几个呼吸内，竟然变成了一个身躯窈窕，眼若秋水，冰肌玉骨的绝美女子。
而随她醒来，好似万物还春，洞窟之中竟是一朵朵海棠花盛放开来，一时天香馥郁，粉瓣纷舞。
她唇瓣紫红，两腮微粉，此刻斜倚在清澈水潭边，轻抚云鬟，顾影自怜。她妙目一转，似是哀泣道：“玄廷势大，只盼此行，不会落得元童那般下场。”
那书信却是突然一震，不满道：“朱凤真人，别说的那般颓丧，还没斗战呢，就自家先没了志气！”
朱凤撇它一眼，道：“你不好，不似你兄弟会说话，讨人喜欢。”
那书信却是不屑道：“我那在幽城的兄弟光会拣讨好人的话说，我就看不起他那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不似我到哪里，都是把自己的腰杆给挺直咯。”
朱凤听它这么说，不禁掩口轻笑，随即她双眉微蹙，轻轻一叹，道：“不知如今天夏，是哪般光景了？”
那书信道：“这两百多年天夏变化甚大，如今天夏守正，乃是一位张玄尊，他乃是玄修出身朱凤真人出去之后，就要提防这一位。”
朱凤讶疑道：“玄修竟也有玄尊了？”
那书信道：“不错，说来这位张守正算得上是玄法开道之祖了。”
朱凤又问了几句，听闻张御是去年方才成就，心里稍稍定了些。
不过她也知，天夏玄尊皆是在上层修持，得有玄粮为补益，根本不是以往修道人枯坐修持能比，且能为守正之人，斗战能力更是玄廷所认可的，而她这两百年为了避免损折寿数，却是刻意封绝了生机，道行不进反退，真斗起来，可是胜负难料。
她轻叹道：“何时动手？”
那书信道：“我却不知，只我带了一些宝药，真人可先吞服恢复法力，时机一至，自会有通传到来。”
……
……

第五十七章 万竹界屏青
张御利用从玄廷带来的法器，在伊洛上洲以一月时间布置了一座庞大无比的禁阵。
这处禁阵范围之广大，除了把玄廷推算出来的地界笼罩在内，更是将几个可疑之处也是圈入了进去，大阵边缘处甚至推到了伊洛上洲洲域之内。
也正是由于某一部分阵势牵涉到了伊洛上洲，所以玄首高墨也是分化了一具化身过来一同协助布阵，且这本就是为解决伊洛上洲的威胁，所以后者又调动了大量的洲内的宝材，配合加固此阵，这样才战后或还可能继续利用这阵势。
张御待阵禁布划好之后，见再无疏漏，就与高墨告辞，转身又去了伊洛上洲的守正驻地一趟。
许成通自被调来此处之后，就把驻地重做了梳理，因他自己有弟子支持，加之又熟悉伊洛上洲的诸般情况，所以很快就把这里内外安排妥帖。
在这里面高墨也是给了不少支持，他给予守正驻地的修士随意通行洲内的权力，这使得如今驻地的情况远非以往可比。
张御在看了下来后，见驻地内井井有条，也是点头，把许成通调回来这一步看来是做对了，考虑到异神入侵一事，他也是关照后者，要其近日严加戒备，近日若见动静，不论大小，一律及时上报。
许成通赶紧应下。
张御关照过后，也未再多留，化一道清光冲霄而去，折返去了上层。
而他这一走，许成通的个头眼见着又长起来了一些。
他转过身来，走下台阶，面孔一板，对着下方弟子和修士狠狠言道：“近来上洲附近当会有所异动，从现在开始，便给我严加戒备，我告知你等，这是守正亲自关照之事，谁都不许有丝毫疏漏，否则我必要他好看。”
台下一众修士都是诺诺称是。
许成通见众人态度，满意点头，一挥袖，便让众人各是做事去了。
而他那几个从外层带来的弟子在走出去的时候，却是是互相私下交谈着，其中一名弟子道：“老师看来真是得守正看重，驻地初立之时，守正化身便就来此，算上这次，都是来过两次了。”
“那是自然，老师那般每天对着守正牌位早躬晚请三次，别处值司可比不得。”
“那也是老师的本事，伊洛上洲这里的人自以为背后师门与上层玄尊有牵扯，好像就有多了不起，今次也是让他们看看，老师背后可也是有守正撑腰的！”
而另一边，高墨那一具化身与张御分开后，在巡使了伊洛上洲一圈，也是归回到了立于玄府雁台之上的正身处。
高墨正身得化身带回来的消息，不由心中大定。
此前他闻得异神要至，还在琢磨着是否放缓改造洲内的脚步，先自准备迎敌，可是有了张御的相助，可以继续按照之前的安排做下去了。
他目光一落，面前百多封呈书飞舞起来，随着意念转动，于每一封呈书上都是落下批语，而后一挥袖，令其落在一边，关身旁照弟子道：“送去两府。”
弟子躬身道：“是，玄首。”
以往一十三洲的玄首，不管是真修亦或浑修，从来不会去太过关注洲内的具体事宜，就算如郭缜这等人，也至多是大方向上把握住，细节一概不过问。
可是他不同，因是玄修出身的缘故，对于底下一切，两府大致如何运转，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他知道七十多年来的积弊不是一下能改变的，下面不知道多少人阳奉阴违，而自己若不亲自盯着，稍稍有所放松，就会回到原来的路数上去的。
这时脚步声响，有弟子上了雁台，过来禀告道：“老师，从青阳来的大匠和师匠已经到了。”
高墨道：“很好，这件事你配合两府去做，改善民生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做成的，不可贪功求快，但谁若故意拖延设阻，不管后面牵扯到谁，你让两府直接拿人。”
那弟子躬身道：“是。还有，天工部下拨了万五千件玄甲，两百驾斗战飞舟还有千枚玄兵，也都送入了军府府库了。”
高墨点了下头，因为洲内玄修人数不多，诸多真修用起来又不得力，先前因故又被他囚押了一批，所以洲内的守御力量稍稍有所空缺，而现在有了这一批军备，算是可以弥补一下不足了。
他算了算时日，现在又是下旬，玄廷之上当又是过去了一次廷议，他便唤出大道玄章，并与风道人勾连上了，在问下来后，得知并无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这才收神，继续那推演完善功法一事。
张御那化身在离了内层后，直接归返到了正身之上，同时也是将诸般信息带了回来，知晓下面已是安排妥当后，他便意念一动，自袖中又取了一尊玄粮出来，摆在了殿下，并缓缓炼化起来。
转眼四十余天过去。
这一日，他忽然心生感应，双目睁开，往下界看去，而后心意一转，正身已然从上层穿渡而下，落至了伊洛上洲的荒原之外。
而在他在这里凌空一立，身上清光顿时洒开，只是一会儿，满是坚岩的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水泉自地下泊泊涌出，暖湿的风流拂过，无数植株自地下顽强冒了出来，荒原之上开始有大片大片的绿意生出。
再过一会儿，听得哗哗水声，白练一般的河流开始在荒原奔涌流淌，天穹上空乌云聚来，顷刻雷雨交加，将瓢泼大雨倾泄在这片久失润泽的大地之上，这一片本是荒芜的地界在向着绿洲湿地转变。
张御没有去管这些，而是看着前方那片被禁阵所圈固的地界。
可以见到，那里正有一团神力光芒在缓缓凝聚之中，一丝一缕的神力从虚空之中被渗透出来，再相互追逐，抱合在了一起，感应之中，那光芒也是由此越来越盛。
而在那中心处，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漆黑色梭形物，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倒是与那造世神环有些类似，很可能就是通常异神口中的神器了。
他不禁怀疑，这异神的莫名的苏醒，许可能就与此物有关。
此刻他并没有急着唤动禁阵，现在对方只是有少许力量的汇聚，也即是说，那个异神刚刚开始苏醒，也可称得上是试探。
若是现在被惊动，那么这异神或可能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了，甚至苏醒的时日也可能会因此往后拖延，那样或许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可留着这东西终究是个麻烦，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解决，那还是尽早处理掉为妙。
他在此等有一天之后，感觉忽然天地黯淡了下来，抬头往上看去，见稀疏的云层飞快的漂移着，那里有强烈的光撒播下来，而后大地之上投照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阴影。
随即他便在感应之中听得一声震动传来，过去片刻，又是一声，那感觉好像是一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从不知名的地界中一步步来到世间。与此同时，那个本在地面之上人影好似往上竖起，似在变得越来越是清晰。
他眸光凝注前方，而就在那个声音由神异感应转变为真实声响的那一刻，他一抬手，身上的清光玉雾猛然升腾起来，同时有簌簌声音响起，像是风拂竹林，又是风卷万叶，可见外间有无数青翠碧绿的竹签从四面八方飞来，并往当中聚集。
此些竹签开始彼此间隔较大，可随后陆续靠拢，并拼合相聚，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围绕着禁阵之地形成了一个半穹形的苍青天幕。
这天幕只是出现了几个呼吸，遍即融化到了大气之内，再也看不到半分痕迹。
但实际上当中这片天地已然被从主世之中隔离开来，从此刻开始，这里便是一个囚笼，身处此中的人或物，不将这层屏障打破，那便无可能进入主世之中了。
此刻他再是望去，可以见到一个没有五官灰白色巨人正站在那里，巨人的脸庞朝向他这里，看去像是在盯着他。
张御也是平静的与之对视着，忽然间，那个巨人身影一闪，却是从原地消失，随即突兀出现在了他身前不远处，可就在即将要冲到他面前的时候，轰的一声，却是被一股无形屏障生生遮挡了下来，整个荒原也是震动起来。
张御神情丝毫不变，他虽对阵禁也有一定的钻研，可与那些专研阵道的真修自不是无法相比，再加上时间紧迫，所以这个阵禁并没有去追求太多变化，只是单纯具备镇阻之用而已。
可也是因为如此，才使得这个异神的神力被困锁在了一处，一切神力变化都无法展现出来，只能借用自身躯体的力量来冲撞这个屏障。
而之前他梳理了万千条地脉，皆是攀附在阵器之上，就像万千条河流交织在起，且还在奔流涌动，就算再大的力量过来，也没可能撼动。
可这个异神不见得只有眼下这些手段，所以他不会去等待后者将自身能力慢慢运用出来，既然已然将此僚困住，那么下来当需尽快将之解决了。
他当下拿一个法诀，几息之后，那一枚从玄廷借取得来的，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宝珠便就从袖中飘飞出来。
……
……

第五十八章 空劫化世真
清穹地陆之上，一道明亮光亮绽开，天地仿若融开一般，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着古朴道袍，头梳道髻的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明周道人正等在这里，见他到来，打一个稽首，道：“岑玄尊，许久不见了。”
见到明周道人，岑道人很随意的点了下头，道：“是明周啊。”随即他感慨了一声，“一晃也有三百余年了啊。”
明周道人道：“三百年，并不长。”
岑道人看他一眼，语声淡淡道：“于我正清一脉来说，却已是足够长了。”
明周道人则道：“岑玄尊既已回得玄廷，想来正清道脉归回玄廷之日已然不远了。”
岑道人点了点头，道：“若真如此，倒是好了。”他看向清穹之舟的深处，负手言道：“怎么，我便这般讨人嫌弃，往日这些同道，竟连一个都不肯来此见我么？”
明周道人没有接话。
岑道人倒也没有再去追问此事，而是道：“玄廷可有什么关照么？”
明周道人拿出一枚玉符，用双手递上，道：“玄廷谕令，希望岑玄尊能肃清那些借用正清之名胡作妄为的修士，什么时候岑玄尊消弭了这些恶声，什么时候玄廷再考虑让正清一脉参与玄廷事机。”
岑道人将玉符拿来，放入袖中，冷言道：“此辈冒我正清之名，我自会料理干净。”
明周道人道：“对了，有廷执托我给岑玄尊带一句话，所是希望玄尊莫要做多余之事。”
“多余之事？”
岑道人一下看过来，目光冷厉了几分，道：“我倒想知道，是哪一位同道托你传得这番话？”只他见明周道人站在那里不言，呵了一声，道：“罢了，想你也不会说。代我回去转告那一位，就说我只做该为之事。”
言罢，他把袖一甩，往侧迈步，就回到了来时那处天地缺裂中，随着那裂口弥合，其身影也是一同消去。
明周道人见他离去，站立片刻之后，同样转去不见。
伊洛上洲外间，张御在祭出那一枚宝珠之后，这东西便由一股力量推动着，往阵禁上方而去。
这东西名为“空勿劫珠”，此物威能极大，能破诸般遮护，便是玄尊被其落个正着，便不是身死神灭，亦会遭受极大重创。
此物在斗战之中用处不大，因为要想尽用其威，那至少需要七八呼吸时间来催发，且这东西一旦打出，就无可改换方向，但又有谁会站在那里任由此物攻袭呢，早便先一步出手阻碍，或是抽身离去了。
可若放在眼前，却是正好有用。阵中那异神既是逃脱不得，又是无从躲避，只能正面去承受这劫珠之威。
阵中巨人似也觉察到了不妙，怒吼连连，拼命冲撞屏障，使得整个荒原隆隆震动，可始终冲突不出，然而这时，这巨人却是后退两步，双手高举，往虚空之中一拿，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
张御眸光一闪，他却是能够清楚见到，这巨人去欲意图拿取的，正是他之前发现的那个漆黑色的梭状物。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作用，可绝然不会是一个摆设。
尽管“空勿劫珠”的威能还未催发到极点，可这个时候无疑已不能再等下去了，而在斗战之中，那等完满的理想状况也从来不可能出现，所以该发动的时候就必须要发动。
于是他起心光一催，霎时间，那劫珠几是化为了一轮炽阳，难以直视的光与热直直照射到了大阵之中，整个天地顿时变的白茫茫的一片。
就在不远处的伊洛上洲，那里的修道人感觉好像半边天幕都化成了一面白壁。
玄首高墨也是看着那一处，自双方交战开始，他便随时准备出手相援，此刻看着这般景象，认出这是“空勿劫珠”，却也是暗暗心惊，忖道：“没想到张守正把这宝物也带出来了。”
而此刻阵禁之中，那巨人受白光一照，那两条堪堪触及到那漆黑色梭状物的手臂竟是如蜡水一般融化开来，而再是一会儿，他躯干和双脚也是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他的一条腿首先支撑不住，从中融断开来，巨大的身躯往一旁倾斜，而后整个倒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之上，那身躯就像是彻底软化的蜡油，在碰撞中砸烂了一小半。
巨人发出不甘的咆哮，可是在挣动之中，它的头颅和颈脖率先塌陷下去，软化的身躯流淌到了地表之上，沿着缝隙渗透入地底之下，但随后又被阵禁所阻挡，再是反涌出来，身周围很快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蓄满了融化物的坑洼。
在那酷烈光芒之下，它的挣动慢慢低弱下去，身躯融化的部分逐渐越来越多。
张御能感受到，巨人一直发出的灵性吼声此刻低至微不可闻，但他同样看得很清楚，那些残留下来的融液并没有因此失去力量，仍旧顽强的存在于那里，且有强大的神力附着在了上面。
他很清楚，这只是这异神在大阵的和劫珠的压迫下进行的某种改变。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下的转变，因为变成了这种样子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没有任何还手的办法，只是靠着那些灵性神力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而只要那些神力还在存在，那么待得劫珠的光华撤去，仍是可以恢复过来。
也是如此，到此他是绝对不会停下的，依旧是默默运化心力，继续催动劫珠。
这法器只要不去挪动它，那么越是运使长久，其所能展现出来的威能便越大，但是也要求御主的法力心光需要持续不断补充进来。
这一点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反而是最为简单容易的事情，要是所有斗战都是如此，那倒也是省心了。
随着天中“空勿劫珠”不停受他的心光催运，在某一个时刻，这宝珠忽然一震，这一刹那，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劫珠之间的联系无形中加深了一层。
他心念一转，顿便明白，因为此前还从来没有人把这法器催发到这等境地的，故才有这等变化。
不过这当也是过去斗战之中这宝物十分不实用，甚少有人的动用的缘故，但这终究是一个好事。
经此一番变化，他心力催发不再像之前一般促迫，劫主光芒也不再似此前那样酷烈粗暴，转而是变得柔和明朗了起来，但其威非但未减分毫，反而拔高了一层。
那异神身躯的融物在若水光芒之中一分分被蒸化而去，逐渐减缩，而每少得一部分，就说明这异神在世间的存在被削夺去了一些。
在一连持续了两天之后，在劫珠光芒的反复冲刷之下，这异神的身体融物终是彻底化去，最后一缕附着其上的神力光华也是消失不见。
到此一刻，这个异神已然是消亡了，或许不好用单纯的生死来判断这等异神，可因为存世灵性的尽绝，其再也没可能现在这个世上了。
只是在张御眼中，那个漆黑的梭形物依旧存在于那处，但随着这个异神的身死，也在逐渐消失之中，并且速度越来越快，似再有几息就会完全化离不见。
他身躯一晃，出现在了阵禁之中，看着这东西，伸手上去，一把将之握住。
轰！
他眸光微闪，感觉自己像是抓到了一个无比的沉重的东西，所有的重压都是倾斜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身上心光也是受此压迫，一下升腾起来。
尽管只是方才有所接触，可他已然明白，这东西能够无限增加其重，并且还无法将之摆脱，会一直会由接触者来承担，直至双方分出胜负，就算此刻他松开了手，那力量也一样会过来。
这里的变化虽然简单，但是非常有用，如果不明白这东西运使之法，那么极有可能就会被无止限的力量压迫到死。
他显然是不懂这里面的运使法门的，但是他敢于接触，除了事先想过应对之法外，还在于他方才察觉到，这上面有一股热流传递出来。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而后猛地一摄，霎时间，一股狂躁的热流自里面冲撞入他身躯之中！
这一刻，他有一种猛然被推近到烈焰之侧的错觉，身上飘荡心光更是由此向外又扩张了一圈。
以前他便是接触到造世神环之类的东西，或许也只是碎片而已，然而现在他感觉到，自己所抓拿到的，似乎是一个完整的神器！
可如今他也是不同于以往了，在吸纳热流的同时，任凭那股不断增长的力量倾压过来，他仍是稳稳站住。
不提他自身，现在整个阵势也是由他所制束，就算支撑不住，也可将力量转入大阵之中替自己分担。
而随着热流不断涌入他身躯之内，这个梭状物的力量也是暴涨之中，可与此同时，这东西表面也是渐渐生出了一丝丝裂纹，并且裂隙越来越大，可即便如此，其依旧是维持着一个完整的形态。
似是过去许久之后，在某一刻，他耳畔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而那梭状物骤然崩碎，并在他手中化为了一滩漆黑的粉末，簌簌掉落下来。
……
……

第五十九章 载器当由人
张御的眼眸之中，此刻有霹雳雷芒溢出，一道道光流时不时闪烁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平息下来。
这个时候，荒原之上有清光一闪，高墨化身出现在了大阵之外，他看了眼顶上飘悬着的空勿劫珠，很谨慎的立在外间，朝里传声言道：“道友，可有什么不妥么？”
他方才在玄府之中察觉到，脚下整个地陆都似在被推移挪动，并朝着某一方向倾斜过去，这等力量令他也不得不郑重对待，故是在稳固好洲内禁阵之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张御此刻察望了一下四周，见这异神再无任何痕迹遗留下来，便伸手一召，将空勿劫珠收了回来，放入了袖中。而后从阵禁之中一步跨越而出，出现在了高墨面前。他对后者言道：“高道友，此战已了，那异神已是被我消杀。”
高墨闻听此言，神情微松，点头道：“如此便好啊。”
他从来不怀疑张御此战能赢，玄廷守正，在事先有着充分准备的情形下，绝无可能连一个异神都斗不过。
其实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背后有人在推动此事，好趁势对伊洛上洲做些什么，幸好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
因见已是无事，他与张御说了两句话后，便即告辞离去，回了洲中坐镇。
张御此刻则是唤出大道玄章看了一下，在他与异神对抗的这段时间里，各洲宿都没有什么明显异动，这应能说明，这异神与近来的裂隙变化没有什么直接牵连，这一件事显然是另有原委。
而玄廷之上算不出来结果，若不是推算之人故意不出力，那么就是对面有人刻意蔽去了天机。
这样的事在过去也是常有的，因为若不是如此做，上宸天和幽城每一次入侵都会被天夏堵住。
蔽去天机比推算天机其实更为容易，因为前者只需要单纯的搅乱，而后者则需必要的条件和长久的推演，所以在这一方面天夏并不能完全占据主动。
可这等情况本身，无疑是说那些外层势力又要有所动作了。
其实无论上宸天还是幽城，还是那些天外邪神，一般来说，能用的手段无非就是几种。
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上回那等打通内外层界，从而扩张门户的打算。
因为这样做无疑最为简单方便，不但可使得外层势力由此穿透进来，且穿渡人数一多，还可能引动内层的浊潮，使得天夏被牵制住一部分力量，无暇去全力对付他们。
好在现在内外各洲宿都有驻地负责巡察，一有动静，他便能及时知晓，下来就当是全力防备此辈了。
他看了一眼前方，异神已除，那当是回去了。至于那些可能仍是会被唤来的神裔从神，因为力量层次不高，伊洛上洲大可以自行应付，他无需再插手其中。
他从袖中拿了出来一个竹筒，默念法诀，须臾之间，万千细竹签从大气之中浮现，化作一道青气长河，在哗啦啦的声响中，全数汇聚入了竹筒之内。
而后天穹之上光云融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一摆袖，就化一道浩大清光往上层归返。
荒原之上，朱凤立在一处风蚀出来的石崖上，看着掌心之中粉嫩的花瓣随风飘去，很快失去生命的色泽，又在风中化为碎末。
她不由轻叹道：“这里依旧这般荒凉，我闭关之时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两百多年似无变化。”
说到这里，她似是自怨自怜道：“当初我与元童、毕明两位道友离了天夏，本待另辟天地，可是他们两个的做法我都不喜欢，最后还是分道扬镳，元童被长孙迁拿下，毕明道友不知所踪，也不知躲在哪里修行。唯独我一人还彷徨徘徊于此……”
书信飞到了她身边，嚷嚷道：“朱凤真人，别再悲春伤秋了，你可是与世同寿的玄尊啊。”
朱凤摇头，叹息道：“没有玄粮，哪里会得天地之寿，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永世不败之物。”
书信在她身边来回飞着，嚷嚷道：“没有就去找啊，在这里叹气有什么用，没得让自己堕了志气。”
朱凤没好气道：“你说话真是讨人厌。”她眸眼一闪，“不过你说得没错，有些东西总要去找的。”
书信得意道：“就是呀，我只是一封书信，我要是个修士……唉呀呀……”
朱凤一把将它捉在手里，使劲揉捏了两下，她嫣然一笑，柔声道：“如果你是一个修士，我早便把你捏死了。”
书信忽然感觉到她手一松，忙不迭飞了出来，不过这回他可不敢再大放厥词了，此刻它深刻领会到，说大话是容易，可最管用的还是拳头。
这时它转了一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兴奋欢呼道：“朱凤真人，就是这里了，就在前面了。”
朱凤凝眸看过去，如张御猜测的那样，这一次上宸天派这封书信过来，是想让她在远离天夏一十三洲的地方配合外层力量打通内外门户。
不过内层门户可以在一十三洲之外，可外层那一端，必然是在二十八宿笼罩之内，所以一动手，必然是会被天夏发现的，届时为了维护门户，一场斗战必然是免不了的。
可她望了一会儿，却是轻轻蹙眉。
那书信察觉到她的情绪，问道：“朱凤真人，有什么不对么？”
朱凤摇头道：“这里浊潮太盛。”
书信晃动过来，疑惑道：“那又怎么样？”
朱凤道：“浊潮浓郁的地方，会有许多不确定的东西，若是在这里沟通外界，怕是会留下不少隐患。”
书信不以为然道：“怕什么，这里又不会有霍，霍，霍某人出现。”
朱凤见他连名字都不敢说，好奇道：“这人又是谁？”
书信有些不情愿，道：“这个不好多谈，诸位真人叫我少提此人。”
朱凤轻轻一笑，这时轻捻袖角，素手一拂，脚下岩台霎时变得清净光洁，身周围也是鲜花盛开。她端坐下来，道：“看来这两百多年来的变化真是不少，你便和我说说吧。”
张御回到清穹地陆之上，意念一转，就回到了守正宫中，此时他把袖一抖，随着两道灵光腾空，两件借来的法器也是一同飞了出来。
他伸指一点，却是要将这两物归还玄廷，那竹筒顺势化一道光芒飞去，可那“空勿劫珠”却是绕着他转了一圈，并在袖边上来回游走，似是不太肯回去。
他心下了然，经此一战之后，这东西仿若被祭炼了一次，倒是与他亲近了一些。
这也是自然，法器也是讲究与御主的缘分的，显然这法器与他十分投缘，故是不肯走。
不过这是向玄廷借取的法器，他自不可能纳为己有，下次若是有机会，他或会再次借此物。当下传了一个意念过去，这劫珠得他许诺，再是围着他转了一圈，这才化一道光芒离去。
张御看着这光芒纵去，心中略有感慨，法器对修道人战斗力的提升着实极大。
方才那这异神其实颇为了得，要是在正常情形下放开手脚斗战，纵是能够将之顺利降伏，可旁侧的伊洛上洲也难免会遭受冲击，但得了法器相助后，那完全就是两个结果了。
可那等真正能如意变转，收入心光法力内的法器，一个修道人也至多只能运炼一两件罢了。再多的话，一是没那个空闲，而是多了也成负累，因为修道人增进功行的时候也是需要带动法器的。
一旦带动不得，就又会出现隔阂，严重一些便是有碍功行了，这里面的取舍很难把握，也只有修士自己知道。
他这守正之职对比其他玄尊的厉害之处，就是在于能借取各种不同法器来应对敌人，尽管无法在激烈斗战中如意运使，可哪怕只是取了一个护持之宝，也就先自占得一分胜机了。
在思索之时，前方光芒一动，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恭敬道：“守正。”
张御见他到来，问道：“明周道友可是有事么？”
明周道人恭敬道：“守正，正清一脉的岑传岑玄尊前日回到玄廷了，故是廷上命明周前来告知守正一声。”
张御心思一转，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
他明白玄廷的意思，岑传只是暂且被唤回来，现在这位身上的罪名还未被洗脱，所以玄廷仍需对其加以监察，而他身为守正，这等人正是在他监察范围之内。
可是这也是表明了玄廷态度，若这位真是洗清了罪责，只要不违背律法，那么正清一脉是有极大可能归来的。
他觉得正清一脉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坚持的，要不然早就试着主动归返玄廷了，他相信其他人也能看出这一点，所以很明显，这一脉就是玄廷拿来维持廷上平衡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现在有了训天道章，玄浑二道，或者说是玄法的根基已是有了，但因为在玄廷之上没有足够的力量用以维护，总体来看还是有些虚浮的。
所幸训天道章是得了五位执摄的认可的，目前看来，尚无人能将之推翻。可未来十分不好说。
所以他一方面要提升力量，另一方面还要设法争取更高的地位，以便能发出的自己声音，同时还要在此过程中寻觅到更多同道。
现在训天道章好比就是埋下了种子的土壤，等待着更多能支撑起玄法的力量破土而出，这里需要耐心和等待，但同时也需要尽力为其提供遮护。
想到这里，他收回思绪，把心神沉下，开始检点这一战收获。
……
……

第六十章 问功觅印痕
张御感受了一下体内积蓄的神元，自成就玄尊以来，自身神元还从未有过如此充沛的时候。
不过与此前有所差别的是，在前面四章的修持之中，自身神元是有一个止限的，假若神元是池水，那么自身就是那盛载池水的池塘了，待得蓄满之后，若不耗去，自不会再有多余的池水进来。
可是现在他却是没有这个感觉，好似自身对神元的容纳再无限碍，至少他现在未曾感觉到上限在哪里。
他认为这可能与自己三元俱取还有以言印为成道根基有关，但涉及到具体修行，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因为神元终究是要用的。
此刻他意念一转，将这回得来的神元全数渡入心光之印和六正印之中，身上顿有清光莹莹闪烁了起来。
待得神元用去，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自身功行又是增进了一层。
不过这只是单纯根基的加固和心力的增长，斗战能力或许因此增加了许多，可在修为和道行之上并无什么长进。
这也没有办法的事，他身为玄法开道之人，前面没有因循之路可走，一切只能靠自家慢慢摸索。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能成就玄尊，乃是以言印为护道之用，而言印能为自己带来这等帮助，若是能再得到其他道印，是否能引发出更多的变化和感悟？
到了上层之后，他也找过关于道印的书册，可是有关这方面的描述甚少，只有一本册书提到，虽有六大道印，可道印并见得每一枚就只有一个人握持。
这里他自是能够理解，因为道行缘故，修道人所能感应到的，都只是道印的一部分，而并非是其全部，想要完全掌握，那或许要等到达到与道印一般层次了。
若是同时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修道人感应到同一个道印，并各是分持一部分在手，那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就言印来说，这却是没可能如此了。因为他以言印成道，又是玄法开道之人，所以可以肯定，现在以道印成就就他一个。
且还以此立刻立了训天道章，所以世间所有能够感察到的言印都是把持他在手里，或者说，便有部分言印出现，也都会第一个为他所获。
而他功行每上升一分。言印自然也就随之完满一分，也就等于将其余残缺的部分陆续收归了回来。
可其他的道印就不好说了。
不过从他自身来看，哪怕只是握有其中一部分，也可以藉此设法归合其余，就看到底能不能拿到了。
他之前曾听闻有一名弟子拿到了道印，被一位廷执收归门下，可后来查了下来，却发现并无这等记述，要么当真无有这事，要么就是被人有意遮掩了。
他想了一想，不管真相如何，自己都可以慢慢将其余道印找寻起来，若能寻到，不定就能补全自身道法。
正考虑之时，外面值司神人道：“守正，上廷的功赐送到了。”
张御起得身来，行至外殿，这一份谕旨接过，打开一看，这一回斩除异神，玄廷嘉功，赐一炉运灵丹丸，玄粮五钟。
这次所得，可比擒捉朱鹚那一次差远了，
不过他知晓其实这次功赐不止这些，其中还有一些是赐给推算天机的玄尊的，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请人出力，也总是要给一些褒赏的。
当然，他若不去先行推算，独自一人也是可以对敌，可结果便就两说了。
以那异神的情形来看，他未必见得能一次将之全须全尾的收拾了，或还可能留下一定的余患。
若是如此，到最后终究是由天夏子民来承受，身为守正，他自然要尽到守正的职责，首先就是要遮护好生民，其次才是他事。
他若只图自身之利，而不去顾及他人，这般也就与玉航当日玉京之所为没什么区别了。
益岳上洲。
这处上洲陆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岳所包围，内中遍布无数奇峰秀岭，险峰危崖，飘渺云雾之中，隐隐约约有飞桥栈道相接彼此。
岑道人站在一艘飞舟法器之上，他的目光之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当初开辟内层一十三洲之时，正清一脉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而在益岳上洲这里待的时日可谓最久。
这个时候，一道清光自山岳之上照来，落在了他前方。
一名温婉美貌的年轻女子自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余岁，眸眼深静温和，肤如腻玉，莹白光润，一身玉白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她打一个稽首，道：“岑前辈，许久不见了，不知此来为何？”
岑道人点首回礼，道：“原来吴师侄做了此地玄首。”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道：“我奉来查坏我正清一脉名声之人，还望吴师侄能够通融。”
吴玄尊略一沉吟，语声平和道：“岑前辈，你不妨告知我这些人的名讳，我去查问此事，给前辈一个交代如何？”
岑道人摇头道：“我知道吴师侄你的好意，这是玄廷交由我的事，与师侄无关，你就不必插手了。”
吴玄尊不由一声轻叹。
岑道人朝后示意了一下，他身后数名弟子立刻纵光往洲内飞遁而去。
吴玄尊也没有阻拦，只是道：“那位算来也是窦玄尊的徒孙，据我所知，窦玄尊以往与前辈也是颇有交情的。”
岑道人冷然道：“再有交情，他的徒孙也不该拿我正清一脉的名头来做事，反而因为以往这份交情，他人还当真以为这就是我正清一脉的意思，为正名声，即便得罪故人，也是一样要做的。”
过了半日之后，他的几名弟子从洲中出来，对这岑道人一礼，道：“师尊，已然处置妥当了。”
岑道人道：“好，我们走。”他对吴玄尊一点头，道：“吴师侄，告辞了。”
吴玄尊稽首相送。
岑道人把飞舟，须臾穿入云空之中，他负袖立在舟首，问道：“如今益岳上洲是何情形？”
身后弟子躬身道：“回禀师尊，与青阳上洲、翼空上洲一般，都是玄修掌握了各地玄府。”
他抬头道：“师尊，那训天道章出来之后，玄修和浑修的地位势力愈见高涨，若再不设法，日后恐再难以压制了。”
岑道人略作思索，道：“此事急不得，我们以前操之过急了，凭正清一脉的实力，再是如何坚持此事，又怎能与玄廷大势相抗衡？要想完得此愿，需先重新拿回权柄，先做好玄廷手中的那把刀，再谈其余吧。”
而另一边的荒原之中，朱凤听了那书信的叙述，才知晓两百年多来所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这些年里冒出来的诸多俊秀。
她感叹道：“天夏人杰何其之多，不过照你说法，却也不用担心，那位霍道友非英才不许，显是孤傲之人，就算你说了他的名讳，他也未必会理睬你。”
书信却是不服道：“虽然我只是一封信，可我也是英才啊……”
朱凤轻笑一下，她转目道：“那位霍道友且不说，倒是你说得那训天道章，却是十分有趣。”
书信道：“几位老爷推断，这道音很可能是寄托在了大道之印上，方才能无处不转，无处不在。”
朱凤轻轻点首，也是同意这个判断，她半是惋惜半是玩笑般说道：“可惜我不是玄修，否则自身即便僻处一地，也能与天下同道交言，听你说得那些，连我都忍不住心动想要转修浑章了。”
那书信道：“那也不成，上宸天如今也不是没有转修浑章的玄尊，可是都被那训天道章拒之门外，唯有下面弟子能入那道章之中，可是除了亲信弟子，不然谁知道会起什么心思，
朱凤点首道：“说得也是。”
书信道：“朱凤道人真是觉得此物可用的话，等到上宸天占据了内层，什么好东西我们都能夺过来啊。”
朱凤横了它一眼，道：“你倒是做得美梦，你以为天夏这么好对付么？玄廷占据了上层这么久，居于那处的玄尊都有玄粮为补益，我辈说不定已被那些同道远远甩下了。”
书信这时往上飞高了一截，道：“朱凤真人，真人想问的我都说了，我们是不是该往前面去了？”
朱凤摇头道：“我仍是觉得前方有异，要是换一地便好了。”
那书信这是却是强硬起来，尖声道：“可这是诸位真人选定的地方，不能变！”
朱凤看着它，轻轻一笑，柔声道：“可我要是偏不想去呢？”
书信一下愣住了，它从来没想到朱凤会不同意，朱凤可是玄尊大能，要是对某事表示不愿意，谁能勉强她？
它不由结巴道：“可，可你欠了人情。”
朱凤语声愈发柔和：“是呀，可我就是不想去，不如你替我想想看，该怎么办才好呢？”
书信浑身颤抖了起来，朱凤语声越温柔，它越是害怕，这里可只有它和朱凤两个人，要是后者对它做点什么，也没人会知道啊。
它颤声道：“那，那朱凤真人说该，该怎么办……”
朱凤幽幽一叹，道：“我这一身本事，至今没有一个好弟子继承，不如这样，你去找几个人来，若是我满意，我就听你的。”
书信欲哭无泪，道：“我哪里去找啊？”
朱凤却是浅笑一下，悠悠道：“我不管你去哪里找，你一日寻不到，我便一日不动身。”
……
……

第六十一章 寻章可传意
岑道人这一次乘飞舟一连转了数座上洲下来，每一回都是将妄用正清名号之人当场处置了，哪怕是故人之后，也是毫不容情。
现在因为训天道章的缘故，各洲之间不再像以前那样闭塞，一地发生的事情，另一地几乎立时便能知晓。
故是一十三上洲现在都是知晓，正清一脉已然有玄尊归来，此刻正四处肃清以往借用正清名头行事之人。
此举着实引发了不少人的恐慌。
正清一脉名头在过去可是十分很好用的，因为这一脉背景来头足够大，且又早被驱逐了出去，就算用了也没人会来追究，并且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颇有一些真修认同他们的做法。
做一些阴私鬼祟的事情时，若是借用正清的名头，总能减少一些阻碍，而就算出了问题，也尽可往正清一脉身上推，所以这一脉过去的确承担了不少不该有的恶名。
但正清一脉也并非当真无辜，此辈一些遗落下来的弟子门人一直在暗中针对玄修，并且那些借用正清名头的人也有不少是他们故意推动和放任的。
而现在闻得此事之后，这些人也生怕自己被正清一脉找上门，不少人立刻去了洲府衙署自告，这般虽也免不了受罚，可至少能保全自己，而余下一些自认犯事太重太过之人，也是各是蛰伏潜藏了起来。
这些也正是岑道人所希望看到的。
以严厉手段震慑众修，这远比单纯的清肃更为有用，也不易引发太多的混乱，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玄廷的不满。
而在这件事做完之后，他便能借此光明正大归回玄廷了，从而谋取权柄了。
在去往下一上洲的路上，他对站在身后的亲信弟子道：“这些天看了下来，你觉得如今诸洲情形如何？”
那弟子不禁露出担忧之色，道：“外层现在不知，只从内层来看，玄修势力遍布诸洲，现在又有训天道章勾连彼此，已然是势大难制了，师尊，我们要快些了。”
岑道人道：“三百余年都等下来了，难道还差这么一会儿么？这次行程，倒是有一个值得注意之物。”
弟子赶忙请教道：“不知师尊指的是何物？”
岑道人缓缓道：“我说的乃是造物。”
弟子不解道：“造物？”
岑道人道：“造物现如今虽不起眼，可以后难言，我们与玄修之争，归根到底还是道修之争，算得上是内争，不管谁输了，修道之法都可保全下来，可如是涉及造物，那便是外争了。要是有一天，那造物凌驾到我辈头上，你说天下还有人会去修道么？”
弟子迟疑道：“造物，不至于吧？”
这些时日转了下来，他见识到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说实话，三百多年前的天夏包括更为久远的时候，俗世其实没什么根本上差别，可现在却是不同了，民生得到了极大改善，每过一段时日，便有新的东西出现，如今有这番成果，造物技艺可算是功不可没。
但再如何，没有上层力量的存在，反掌之间就可翻覆，怎么也威胁不到他们。
岑道人摇头道：“不，比那更为可怕。”他声音转冷，道：“来日我若的重掌权柄，此物必得压制！”
而此刻另一边，朱凤不愿往前去，那书信实在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前者给它的接引符，往一十三洲方向而去，期望能为她找寻到合适的弟子。
一连数十天在外漂游，它终是将一名十四五的少女带到了朱凤的面前，不过整个书信此刻变得焉焉的，连信封之上本来存在的明亮光芒也是黯淡了一层。
朱凤看着那怯怯的少女，讶然道：“当真是我天夏人，你是在哪里寻到她的？”
书信道：“小人在一个土著聚落里找到的，那些土著把她当神人供奉，她应该是浊潮到来之后散落在荒原之中的修道人的弟子，真人，这里距离一十三洲实在太远了，小人实在找不到人啊。”
朱凤表情淡淡道：“可她是已然修持了浑章之法，又如何能继传我的衣钵？”她叹道：“你还是不够用心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书信颤抖起来，它现在真是搞不清楚朱凤的真实想法，连忙叫了起来，道：“等等，等等啊，虽然她修了浑章，可她能沟通训天道章啊，这般就能通过此章找寻合适的人了啊。”
朱凤道：“你说得固然也有几分道理，可要进入那训天道章也是需要章印的，现在又如何去找呢？”
书信急忙道：“我有啊，我这里就有拓玉啊。”
朱凤眸光转来，道：“哦？你把这东西携在身上做什么？”
书信有些心虚道：“这不是这件事非常重要么，诸位老爷怕两边在关键之时失了联络。故是令小人携一块拓玉，到时候万一出了纰漏，寻到一个玄修，也能及时传讯么……”
朱凤微笑道：“哦？是么？你们考虑倒是挺真周到的。”
书信看着她的笑容，不禁心惊胆颤，只能嘿嘿干笑两声，
朱凤素手一摊，道：“拿来吧。”
书信道：“是是。”它连忙把托玉送至朱凤白皙的掌心之中。
朱凤拿来之后，对着那少女温和言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小女名叫杜潇潇。”
朱凤道：“你还有什么长辈么？”
杜潇潇摇了摇头。
朱凤叹了一声，道：“可怜的孩子。”她伸手把拓玉交给到杜潇潇手里，“拿着，知道怎么用吧？”
杜潇潇点了下头，她起双手把拓玉接了过来，又仰头看着朱凤道：“纸片说你能做我的老师。”
朱凤轻抚她的丫角，道：“可惜你做不了我的传继弟子，就做个记名弟子吧，将来或许也能把我的继传带回去。”
杜潇潇想了想，对她一拜，道：“拜见老师、”
朱凤哎了一声，道：“不用多礼。”她从袖中取了一支步摇出来，“拿着，这法器是老师少时修道之时用的，便给你了。”
杜潇潇拿来小心收好，又是一拜，道：“谢谢老师。”
朱凤起手轻托，并示意她使用拓玉，杜潇潇便唤出大道浑章，拿起手中的拓玉，呼吸之间，此物化作玉粉落下。
她见大道之章上多出两个章印，便按照那书信的说法，意念往其中一个章印探入进去，过的片刻，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朱凤这时法力一转，瞬时沟通了杜潇潇的心神。
大道之章唯有修道人自身能看到，就算玄尊也没办法直接见得，但是她可以通过杜潇潇心神之中的映照重新化演出一幅图景来，这般也就等若是她看到了。
但也仅限于如此了，就算她想要通过道章做什么，也必须是出于杜潇潇自身之心意，强迫和暗示都是没有用的。
不过通过杜潇潇的心神反照，她也是逐渐了解到了训天道章之中的东西，秀眸时不时泛过一丝异彩。
只是想通过道章做事，却是需要功数的，这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难。
她秀眸一转，便指使杜潇潇按自己吩咐在道章下面留语。
虽她不通玄法，可境界毕竟摆在那里，指点一些低辈弟子是非常容易的，没用多久，便轻轻松松就得来不少功数。
不过，这已然不是她的第一目的了……
此时甘柏正在道章之中到处留批语，这些时日他已是凑够了足够功数，如今他的功等早已是超过了班岚。
只是等他兴冲冲要去找班岚麻烦的时候，却是发现此人不见了踪影，问下来说是破境闭关，心里不禁很是不痛快，只能找寻目标。
而这时候，他却是留意到了朱凤的留语，不禁咦了一声。
这些留语非常意思，说的主要是道理，而非是道法，并且一派古风，他当下就断定，留语之人定然是一位真修，而且修为不弱。
玄修对某个章印的说法往往非常准确，没有什么大而化之的东西，用不着你去悟，但真修却是经常会用这一套，通常会使人陷入云里雾里，悟性不好的人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部分会时候会形成理解上的偏差。
这些留语倒是好一些，背后之人显然也是注意到了真修和玄修的差别，虽然也是从大方向去说，但却有一条脉络贯穿此中，不会让人走偏了路，若是能看懂，是当真能从里面得到一些东西的。
不过既然被他看到了，哪能不批两句？
他一起意，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话：“本来还有几分才，偏要砌词让人猜，若是心里没有鬼，何不大方说明白？”
一语批完，他这才痛快了，于是转意去了别处。
朱凤本是功数拿得好好的，别人见得她的留语，都是客客气气的，可忽然从杜潇潇心神之中见到这一句，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却是一恼，“这人是谁，比那贼信还讨厌！”
守正宫中，张御正在炼化玄粮，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不由睁开双目，心下一唤，将大道玄章唤出，他意念霎时在道章之中转有一圈，当下就留意到了朱凤留下的那些留语。
但他在逐一看完之后，却发现留语之人明面上是在指点他人，可真正要表达的东西却不止这些。
所有的留语词句古雅隽永，还包含着一些古夏的典故，是有着自身之内涵的，若能准确把握到其中的意思，那么从中可以提炼出一到两句话，而此中之意是……
看到这里，他眸光微微一闪。
……
……

第六十二章 往来皆有定
张御关注到那个符印意念之上，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个方位所在，不过总有一种飘忽之感，这应该是涉及到了与他同一层次的人或物。
如此看来，那词句之中所想表达的内容有极大可能是真实的，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设局。
他思索了一下，验证此事也是容易，稍候对那一处多加留意便是。
他看了一下摆在前方的玉爵，见那里的玄粮还剩下些许，便收摄心神，继续运炼，待将这些玄粮化，这才结束了一次定持。
他伸手出去，将一本未曾阅览过的玉册拿来，在面前的案几之上展开，目光也是落至其上。
在起得找寻道印的心思后，这两天他一直翻找关于此事的记录，由于上层藏典他都是翻看过了，所以他特意又找了一些各上洲的地方载述，不过线索仍是没有多少，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传闻倒是有不少。
他此刻不禁回想起自己成道之时所去的那一处下层，在传闻之中，那里就疑似有道印存在。
先不说这个传言是否为真，下层的确是一个不该忽略的地方。
只以他现在的能力，便是力量投照去往下层，动静也是太大，可要是派遣后辈前往，虽是不会引发什么关注，但若想凭他们找寻到一个渺不可测的道印，那几乎是没有可能之事。
不过他却还有一个办法。
他心意一动，大殿之内光芒一闪，便见玄浑蝉扇着挥洒星屑的翅翼飞了出来，绕旋一圈后，落停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玄浑蝉化死为生之后，已然完全摆脱了原来章印章法的束缚，而他每有进步，玄浑蝉的力量也会随之一同上升。
此与真修修炼出来的元神一般，只要他本人存在于世，就无法被真正杀死，只要驻世之身仍在，就可以再度映照出来。
他之意愿亦可附于其上，不论玄浑蝉去了哪里，都可有所感应，并且这观想图可随意变化大小，找寻道印的话，却是十分合适之事。
此时他心神一摧，手背稍抬，玄浑蝉身上光芒一闪，一道力量投影已然落入了下层之中。
只是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情，向外一挥袖，玄浑蝉那灿烂双翼一展，霎时化一道璀璨瑰丽的星光，落去了内层之中。此去找寻那留语之人存在之地，若是那里真有什么动静，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并赶到。
做完此事后，他又向内外各洲宿的守正驻地传出讯告，要他们近日开始严加戒备，并加大巡查力度。
他并不怕如此做会引起外层势力的注意，因为这些势力若是真要有什么动作的话，那必定是谋划已久了，绝不会因为他的这个安排而停下。
妙皓道宫之内，钟道人站在玉璧之前，正与崇廷执的照影交谈。
他道：“近来天机紊乱，一直有人在蔽绝我等的推算，怕是那两家又当有什么动静了。我本以为在经历上一次的失败后，他们会再等待一段时日的。”
崇道人沉声道：“应当是训天道章的缘故，他们为此感到急迫了。”
钟道人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崇廷执说得有理。
内外各洲宿沟通交流的方便，使得外层军署能更好的调配军力，哪里出了问题立刻便就知道，这等若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所有的落在其中的虫子根本难藏踪迹。
可以说，过去上宸天和幽城与天夏对抗之中得来的大部分经验，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过时了。
而道章最主要的用法其实是在于玄修、浑修之间的交流，仅在这几个月中，就有大批玄修的实力得以提升。上宸天和幽城上层唯有趁着这个时候不停冒险发动攻袭，因为越晚他们越没有胜算。
钟道人道：“等这一次事机应付过去之后，我料此辈当会有一番长久沉寂，而我等届时也可将注意力转至于廷上了。”
崇廷执道：“此事不容出得差错，我辈当全力以赴。”
钟道人点头称是。
玄廷内部尽管时时会有争执对抗，但是他们都很清楚，这些争斗都在一定规序约束之下，彼此都有最后的底限，可是外部那些人却想要取代他们，并占据此间的，甚至还想要他们的性命。
哪一个更为重要，他们自然分得清楚。他们并不会在此时去做扯后腿之事，做这等事非但瞒不过其他廷执，反还会落下口实，完全是损人不利己。
钟道人此时又道：“岑传给我来了书信，说是他在清理完那些冒用正清名头的修士后，就想回归玄廷，最好能谋一个职位。”
崇道人沉声道：“要返回玄廷可以，他以往虽是做过廷执，可是既被开革出去，名位又被剥夺，那么一切都需从头做起。”
钟道人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现在各洲宿司职皆满，想要安排此事，却需另作谋算了。”
崇昭道：“你有什么想法？”
钟道人道：“我有几分思量，不过这里还是要看我们那位首执的态度，等外敌应付过后，我会亲去找首执面谈的。”
荒原之上，书信在那里焦急的飞来飞去，朱凤让弟子沟通训天道章之后，后来却是一直沉浸于此中，看去是更加不愿挪动了。
可它又不敢催促，一连等了数天之后，它终于忍不住了，讨好言道：“朱凤真人，我们是不是该停下了啊？”
朱凤秀眸扫来，道：“你等不及了么？”
书信赔笑道：“哪里，哪里，只是真人功行高深，真人方收的徒弟却没那个道行，连续多日不眠不休，怕是撑不住啊，小人也是在为真人着想啊。”
朱凤道：“这却不劳你操心了，我与自家徒儿心神相接，这几日我以意为引，运荡法力助她洗炼身躯，静坐越久，她根基越固。”
书信道：“可，可是我们是说好了啊。”
朱凤眨了下眼，“我们说好什么了？”
书信顿时急了，道：“真人说好只要寻到继传弟子，就去那处定好的地界的，真人可不能忘了吧？”它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道：“小人为此事也是奔波劳苦，真人可不能不认啊。”
朱凤道：“潇潇很好，可是她并不能传承我的道法，现在我就是设法通过训天道章找寻的合适的弟子，等到此事安排妥当，我自然会动身的。”
书信无奈，只得继续在此等待。
又十余日后，朱凤这才把意念从杜潇潇的心神之中退出，后者站了起来，拜了一拜，道：“多谢老师替弟子洗炼内外。”
朱凤语声温和道：“你我是师徒，不必这么见外。”
她将一枚玉佩拿了出来，交给杜潇潇，道：“潇潇，这是为师的师传功法，还有一生的心得领悟，你将此物收好了。”
杜潇潇认真接了过来，只是这玉佩一到她手中，就忽然一闪不见，随即她感觉到，那东西好已是到了自己的心神之中，但是只需发出呼唤，就又能取到外间。
朱凤道：“你可以回去了，有我交给你的法器，还有那训天道章的指引，你回去一十三洲当是不难。”
杜潇潇这些天沉浸在训天道章之中，也是懂了很多东西，她默立片刻，对着朱凤一拜，道：“是，老师，弟子领命。”
朱凤伸手上去，轻轻一抚杜潇潇的丫角，柔声道：“去吧。”
杜潇潇转过身，拿出朱凤给她的遁符，回头又看了她一眼，而后那符纸一亮，化一团金芒将她整个人裹住，随后化一道金虹，就冲天飞去了。
朱凤目送她远离，也是站了起来，而随她这一动，周围五颜六色的花朵也是随之凋零败落，瓣瓣散落在地。
她道：“走吧。”
书信若是能流眼泪，这个时候大概已是泪流满面了，经过这么多天，它本来已经是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朱凤居然又愿意动身了。
它生怕朱凤再反悔，忙道：“是是，我给真人带路。”说着，它主动往前飘飞而去。
因为他们身处之地距离那一处定好的地界原本就是不远，故是只用了半刻，便即赶到了，书信到了这里，不由兴奋了起来，身上绽放出一道光亮。
这时它发现朱凤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不觉有些紧张和不安，瑟缩道：“真、真人，有什么不妥么？”
朱凤道：“看来你能与外间沟通？”
书信急忙分辨道：“只是发出事先约定好的讯号罢了，只有与我一座祭炉出来的兄弟方能察觉到，且也传递不了太过复杂的东西。”
朱凤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她轻摆衣袖，清出一片空地来，再次坐了下来。
外层虚空，一条环转回绕的碎星带上，正有两名道人立于其上，其中一人乃是幽城来的金郅行，还有一个，却是上宸天的浑空老祖，不过两人此刻皆是化身在此。
而他们的身边，都是飘游一封金光闪闪的书信。
此刻浑空老祖身边的书信晃动了一下，以严肃语声说道：“老祖，有回讯了。”
金郅行身边的书信也是一震，发出谄媚之声，道：“玄尊，那里怕是到了。”
金郅行点了下头，他看向浑空老祖，道：“浑空道友，既然朱凤已然应诺到了那处，可是要向上传报么？”
浑空老祖缓缓道：“不用急，按照定约，就先让那些邪神打头阵好了。”
……
……

第六十三章 虚黯见初兆
张御在安排好外事后，便继续在内殿之中运炼玄粮，争取在可能到来的斗战之前再固增一下功行。
在又是一日后，殿外神人值司脚步匆匆到来，在门外道：“守正，底下有紧急报书送上。”
张御睁开眼目，殿门隆隆开启，神人值司手中的呈书飘飞至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这是西穹天传来的报书，向他报告说那里有邪神出现的迹象。
特别是娄宿那里，各种躲在荒野之中的邪神信众和神裔都是冒了出来，它们一改以往分散在荒野之中的作派，而是纷纷开始攻击各处的聚居地和驻地。
这等举动其实一开始是徒劳无功的，各方的驻地对此还非常欢迎。这意味着他们不必辛辛苦苦再跑到荒原中搜寻这些无处不在邪祟，只要坐在家里等着此辈上门就是了。
有时候邪神信众聚集的规模一多，只需一枚玄兵下去就全都可以解决了，真是再方便不过。
可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除了主星之外，娄宿各处地星之上都是出现了一个个虚空裂隙，更多的邪神神裔和信众从遥远虚空的过来，被送到了这些地方。
它们的数目无穷无尽，好像洪流而至，前面的那些接触，相比较起来只是溅到岸上的水花罢了。
这样的情况无疑是某个邪神亲自下场了，唯有这等上层力量的加入，才能将遥远地方邪神信众乃至神裔送渡到此。
张御自座上站了起来，他往外层看去，意念一落，先是见到一团瑰丽星云，似乎在往西穹天方越移越近。
而待他再想分辨清楚一些的时候，那团星云却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腻滑的怪异躯体，且好像与他只有一层之隔，近乎是面贴面的距离，且上面还有一个硕大的眼珠正盯着他。
他则是平静的看着这个东西。
这些邪神平日一直躲藏在虚空深处，只是靠着外间散逸出来的力量影响信众和生灵，但若是其主动往外挪移，所能宣泄出来力量无疑会因此大幅度的增长，他现在所见到的正是这等情况。
若是把虚空比作水，那么虚空深处就是在水底，那里的一切都是近乎虚幻而无法接触到的，那些呈现在外面的形貌也并非是其本身，只是散逸力量的再现。
而邪神越往虚空表层来，那自身便越是趋向于真实，力量也同时会随着这个过程不断提升。
只是邪神原来在深层时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因为它近乎于存在和不存之间，可若到了外间，就完全倒向了真实，那却是可以被杀死或被毁灭的。
张御看了一会儿，这个邪神虽然是在往真实方向过来，但实际上却一直游离在现实和虚幻的边限之上，这既给了外界足够的压力和威胁，同时自身又不至于彻底化为真实。
他略作思索，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出现在他身边，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我需要你呈书廷上，循此邪神气机，推演其身在何处，又会于哪一刻落至世间。”
明周道人当即应下，并将消息传了出去。
过有一会儿，可以发现那邪神的动作微微一缓，显然也是察觉到有人在寻觅它的踪迹。
这等推算对它也是一种威慑，因为只要它敢脱离虚空的遮掩，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么天夏就能准确找到它，并截住它的退路。
尽管现在天机被搅乱，可是那明显只是上宸天和幽城这两家在掩饰自身的意图，对于邪神这里自是不会去做什么遮掩的。
不过张御心里明白，威慑也只是威慑，谁也说不清楚邪神到底是怎么想的，甚至有没有想这等事也不能肯定，他不会拿修道人的思考方式去套用对方。
只要这邪神不曾退去，他便需一直盯着此僚。
这个时候，神人值司再度到来，禀告道：“守正，下界又有报书送至。”
张御接过来看过之后，目光往外一扫，却发现现在不仅是西穹天娄宿这里，其余三处穹天皆有邪神异动，此辈仿佛是商量好着一起来的。
明周道人道：“守正，玄廷已是知晓了，并让玄廷只需看顾好一处便就可以。”
四处穹天同时有邪神侵袭，这件事十分之少见，而且还像是大举侵袭的先兆，这事无疑也是惊动了玄廷。
尽管守正是主要负责对外的，可遇到这等情况，仅靠张御一人显然是解决不来的，故是在收到报讯的那一刻，玄廷已是传令各处外层镇守严加防备，又另行安排玄尊待以支援。并传谕下来，若有必要，随时可以正身降下应敌。
虚空外邪虽然存在，可对敌我双方却是一视同仁的，邪神真身若敢来至外间，也一样会受到影响，那他们也不吝一战。
张御得悉玄廷的布置后，就又把注意力重新拿回到眼前。
只是从邪神的这番举动上来看，他能感觉出来，此辈出来极可能只是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其真正的用意当还是落在别处。
这回很可能又是一次诸方势力的联合侵袭。
而从他自训天道章上得到的线索判断，对方倒有可能会把攻袭之地放在那里。
可他觉得，这里还是有一定问题的。
外层势力这一回这么大张旗鼓，就连邪神也是参与进来，动静可谓远远超过他此前所见，即便算不上是孤注一掷之举，也当是竭力谋求成功。
这般的话，一定是会千方百计防备泄露消息的，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把消息传递到训天道章之上，并为他所获知呢？
他这时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个异神，按照的高墨说法，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的。
这等情况过去也有出现过，只是较为少见罢了，可在这个时候，却不能说是什么巧合了。
他回忆了一下这些时日寄来的书信，眸光微动，顿时有了一个猜想。可若事实真是如此，他也是阻止不了的，只能到时候再设法应对了，但这里有必要提醒玄廷一声，不管如何，做好防备总是没有错的。
他对身边还站在那里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替我再传告玄廷一事。”
明周道人道：“守正请吩咐。”
张御道：“这件事也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实证，道友只需将我的意思传到便可。”
他顿了一下，便即传声过去，明周道人听罢之后，神情一肃，他默立许久后，道：“守正，在下已是把消息送至玄廷，玄廷回言，会慎重考虑守正的提醒的。”
张御点首道：“如此便好。”
而在这个时候，他心神微微一动，却是此时此刻，那玄浑蝉已是到达了那一片暗语所指的地界了，同时他也是感印到了一道强盛气机的存在。
朱凤正坐在那里，她此刻忽然心生感应，转而望去，便看到远处一道星光闪烁了一下，而后便见一只光华灿灿星蝉扇动着灿烂双翼，正往此处而来。
她眸中闪过异色，伸手一指，那封在身旁漂游来去的书信顿时被一动不动凝定在了那里。
而后她站了起来，道：“是哪一位道友到此。”
玄浑蝉双翼一展，身上星光大放，天地仿佛融化开来，而后像是一道银河铺开，在那一团耀目光气之中，一个身外有飘荡着玉雾星辉的年轻道人自里踏步而出。
朱凤目注着来人，秀眸泛起一丝丝涟漪。
她尽管从来没有见过来人，但还是凭着某种直觉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来人身上的强盛气机也着实超出了她事先的预料，甚至让她到了为之惊叹的地步，她试着问道：“玄廷张守正？”
张御站定脚步，目光看向她，道：“正是。”
朱凤万福一礼，道：“贫道朱凤。”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还有一礼，道：“原来是朱玄尊。”
他看过过去的典籍记述，知道当年有几位玄尊到来内层之后，因为不喜束缚和规矩，所以离开了天夏，但这几位也没有去投上宸天和幽城，仍是待在了内层之中，这朱凤便是其中之一。
他道：“那训天道章之中的留语，可是朱玄尊所留么？”
朱凤坦然承认道：“对，那是我设法让人留下的，其实我也只是姑且一试罢了，并不指望真能被人看到，没想到还被张守正注意到了。”
张御这时仰首看向上方，他能感觉到，这里浊潮浓郁，并且两界屏障相对薄弱，他道：“看来有人需要朱玄尊来此配合打通两界门关。”
朱凤轻叹道：“是的，我欠了一个人情，现如今他们要我偿还，他们就让我莱这里了。”
张御道：“既然是为了还报人情，朱玄尊为何又留下暗语呢？”
人情承负对于一个修道人来说，不是说不理会就能不理会的，因为这很可能影响到修为道行。尤其是能修到玄尊这等层次的，都是有着修道执念的，并不会去玩笑对待此事。
朱凤眨了下眼，浅浅一笑，道：“当初我之所以欠下人情，那也是因为遭受到了某些人一些算计。我虽说过会还人情，可并没有说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要是他们打开门户时出了什么意外，那也不是我的错呀，对不对？”
……
……

第六十四章 茫空落金莲
张御听到朱凤的解释，道：“只是这个理由么？”
朱凤道：“我并不认为这次他们只是让我来配合打开门户，我觉得他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秀眸一转，“可既然他们算计了我，那么想来我算计他们一回，他们也应该不会介意的。”
张御道：“他们准备在什么时候动手？”
朱凤看向那枚书信，道：“我并不知晓，只是在等待通传罢了，需要他们自外间打开了通路，我再出力维持，要是张守正你不到此，我便是再不情愿，或许也只能选择去配合他们了。”
张御看向她道：“那个替朱玄尊传话的修士在哪里？“
朱凤犹疑了一下，才道：“放心，我并没有把她如何，我已经让她走了。”
张御道：“我有一个疑惑，这里远在一十三洲之外，朱玄尊便是能在此地寻到一位浑章修士，可进入训天道章的拓玉又是去哪里寻来的？”
朱凤朝那书信努了下嘴，道：“喏，就是那封书信携带来此的，我只是借来……”
说到这里，她微一蹙眉，道：“守正的意思是，拓玉是他们特意送来的，实际上他们有意借我之口把消息泄露出去？”
张御道：“或许如此。”
朱凤认真看来，道：“张守正，我并无特意引你到此之意，我事先也未想到这些。”要这事情真是如此，这说不定还是针对张御的一个陷阱，这里她却不能不分说清楚。
张御心念一转，此事背后那些人多半是有一些打算的，但要说是针对他的陷阱，这可能也是不大。
且不说朱凤到底怎么想的外人无从得知，就算传递出去了消息，也并不见得一定会引他到来，来的或许会是其他人，但引发玄廷的注意是必然的了。
从最开始的邪神侵扰，再到这里打开两界门关，按照正常路数推断，这里应该就是外层势力的主攻之地，那么玄廷下来一定会把力量投注到这里。
可假设这里同样也是一个用来吸引玄廷注意的地方呢？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先前的推断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道：“朱凤真人此前主动向玄廷传递了消息，让玄廷得以提前知悉了此事，此是有功之举，我辈自不会因为朱玄尊并不知晓的事情而来怪责于你。”
朱凤听到他这句话，不禁心情放松了一些。
她虽然在张御面前表现出较为轻松的样子，可是她从始至终都感受到了一股压力，这源自张御的身份和他背后所代表的玄廷，同时也有一部分由于他自身所传递出来的气机和力量。
所以她并不想和张御和他背后的玄廷起冲突，至少不愿意因为这等她并不知晓的事而翻脸。
她试着道：“张守正，我下来待要如何做？”
张御略作思索，他相信那背后之人肯定考虑过朱凤失败的可能性的，要是这里不成，此辈也许会选择从别的进行突破，也许会用上别的什么手段，但绝对不会停手。
而若是目标依旧落在这里，那么他和玄廷算得上已是提前有所准备了，既如此，大可顺此而为，由此做一场反击。
他伸手一点指，那封书信顿时又从方才凝固之状中解脱了出来，可是它对方才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不止如此，它对张御的到来似也是视而不见，依旧是在那里飞窜回绕，与之前的动作衔接的无比自然。
张御往上看去，他的目光好像透过了层界的阻隔，一直望到了外间。
而此时虚空之上，那一条碎星带上，浑空老祖和金郅行的化身依旧停驻在此。
金郅行望向远空，掐诀算了一算，道：“看来这些邪神也很聪明，不肯当真出力，只是场面上热闹，从头到尾不过是驱使了一些小喽罗上去罢了。”
浑空老祖面无表情道：“这些邪神能做到这般也是可以了，我等从来不曾指望此辈成事过。”
金郅行道：“浑空道友，我等在此等候已久，不知何时发动？”
浑空老祖对那书信往有一眼，这书信身上光芒闪烁了两下，待得过去百来息后，书信之上再出现了光华，不过这一次，却是接连闪烁了三次。
他眼神深沉了一些，道：“时机已是合适，道友这方可有疑难？”
金郅行笑道：“若是贵方这处无有碍难，我方自会全力配合的。”
浑空老祖道一声好，他一摆手中拂尘，有点点荧光洒下，而虚空之中顿有金莲自碎星带上浮现出来，出现在了他们脚。
而此刻出现的金莲并非只有两朵，可见在他们二人背后，有一朵又一朵金莲浮现出来，而每一朵莲花之上，都是有一名道人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浑空老祖拿出一枚精光闪烁的玉珠，往下方一抛，霎时如池水之中落下了石子，虚空之中起得一丝丝波皱。
通常来说，只有从两界的薄弱处寻机，才有可能打开两界门户，但这仍然是非常困难，所以最好还是选择以前就出现过裂隙的地方，那样更容易打开，比如此前龙淮等人作法的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那就是利用这破界珠了。
只是这东西极难祭炼，祭炼所用的宝材又是极其难寻，上宸天这边用了三百多年时间也不过祭炼出来了三枚而已，这远比不过借用原来就有的裂隙穿渡方便。
而在同一时刻，朱凤身边的书信忽然一震，身上有光芒闪烁起来，它兴奋大嚷道：“朱凤真人，来了，来了，传讯来了，快，快协助诸位老爷打通两界通路。”
随着它在那里大嚷，天穹之中却是出现了层层波荡，朱凤往张御看去，后者对她一点头。
朱凤轻吸了一口气，起一手捏住袖角，另一手皓腕轻抬，往上一指，那里顿时出现一圈圈涟漪，而后轰的一声，天穹上方融开了一个空洞，露出了一条无限深远，有着光雾环绕飘悬的通道来。
张御望有一眼，身躯顿时化散未无数星屑，唯有那一只玄浑蝉留在原地，而后这只星蝉振动灿烂双翼，往那两界门户之中飞去，翅翼舞动之间，只在经行而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飘洒着灿烂星屑的轨迹。
朱凤往前走有两步，她知晓，方才所见张御，当是借由这星蝉而投照来的一缕气机，其实与正身也差不了多少，且若有必要，可以随时转虚为实。
浑空老祖和金郅行站在通道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入，他们此刻还都是化身在此，而按照之前的约定，当是由他们在外层打开门户，而朱凤由内层而来，立定在两界门户之内，并由其人稳住门户，若是无碍，他们再正身传至此地，进而穿渡入内。
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一切俱是顺利的前提下，在未曾看到朱凤出现之前，他们不会贸然行事的。
这个时候，忽然通道之内见得一点明光照现，他们察觉到了这等异状，都是把目光投去。
只是过去片刻，一道星光流瀑轰然自通道之内宣泄而出，在众人面前霎时展开了一道灿灿银河，一只星蝉自里振翼飞空向上。
其两翼向外一展，一道荡漾光幕随之落下，而后便见一个名仙仪神表、玉雾星光罩身的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张御脚下在两界通道之前站定，他抬首望向面前那十余个道人，身上袖袍在光芒之中晃动飘摆不已。
这一次，他却是正身直接自上层落来，现于虚空之中。
金郅行心中一动，道：“浑空道友，这一位莫非就是……”
浑空老祖沉声道：“张御，选如今的玄廷守正。”
金郅行意味深长道：“看来这次朱凤未曾如道友之愿啊。”
浑空道人沉声道：“朱凤已是无关紧要，此人身为玄廷守正，这次居然以正身出现在此，诸位，我们当趁此机会将他拿下！”
他这一语说出，那一朵朵金莲之上的道人身周俱法力灵光微微荡漾起来。
金郅行不禁有些心动，此刻他们只需要一意转过，就把正身渡落到此，十余人合力，杀此人当是不难。
只是这个念头方起，还未得履行之时，心中却是先浮升起了一阵警兆，
张御微微抬头，眼眸之中此刻有可见一团星云旋转，身外绽放出无量清光，他看向诸道，口中发出雷霆也似的清喝道：“敕、逐！”
而随这一语落下，场中顿有一道震荡虚空风流生出，在场所有道人化身俱是一齐崩散，轰然崩散一团团清光雾气，被带动着向着虚空深处而去，眨眼便被席卷一空！
场中只唯有那一朵朵金莲还飘荡在陨星带上。
只是在过去数个呼吸之后，那些金莲之中有两朵晃动了一下，浑空老祖和金郅行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金郅行摇头笑道：“张守正，没有用的，我等气落于莲花座上，你无论驱逐我们多少次，我们都是可以归来。”
张御淡声道：“两位以为我为何我不毁去这莲花座台呢?”
这个时候，他们背后光芒闪烁，一个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他背后，却是玄廷各个玄尊乃至廷执的化身照落在这两界通道之前。
张御看着他们，道：“你们尽可归来，来一次，我便斩一次！”
话音一出，身外清光之中就有两道剑光一齐鸣响，飞跃而起，挪遁虚空，骤然落在了浑空老祖和金郅行二人身上，两人身影一震，齐齐如泡影一般崩散而去！
……
……

第六十五章 暗渡开天门
浑空老祖和金郅行二人在这一次被斩退之后，下来却是再没出现过。
要是在场真的只有张御一人，他们也就落下正身上前一战了，到底后者是玄廷守正，若能杀了，也是意义非凡，不论从为提升自己的地位，还是鼓舞人心，再或出于打击玄廷的目的，都是十分有用的。
可如今张御身后有玄廷支援，那便还是算了吧，再接着斗下去，本来的突袭之战恐就会变成一场正面攻战了。
他们的硬实力本来就不及玄廷，上去拼消耗是非常不智的。
再说了，要是在战斗中一不小心身陨，可没人会为他们来讨公道，说到底，保全自己才是真的，否则就算占据了内层也无从得享。
戴恭瀚这次也是一般将化身投照到此，他见上宸天和幽城之人不再现身，便转过身来，本待试着关闭两界门关，可是心光一落，却发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存在于那里，根本无法将之弥合。
张御也是注意到了，他道：“戴廷执，可有疑难么？”
戴恭瀚沉声道：“这处通道被破开，应该是用了什么独特的手段。”
林廷执这一次也同样是派遣了化身到此，他是尤擅祭器之人，看了几眼之后，便十分肯定道：“这应是某种法器所致，唯有待得器力耗尽，这里才能弥合，这东西并不好祭炼，尤其是宝材难以获取，上宸天和幽城这次所下代价可是不小。”
戴恭瀚道：“那此辈怕不会就此罢休。”
张御淡声道：“不论此辈如何做，我当会镇守在此，直至此间弥合。”
只要他正身坐镇在此，对方派遣再多的化身到此都是无用。
不过对方这次气势虽大，可态度却不如何坚决，此辈付出这么大代价，当不会就这么算了，十有八九还有其他的谋划。
此时此刻，虚空另一处，一座经过祭炼的赤色地星之上，有难以计数青色的宝莲子飘荡在地星之外，一圈圈回环如带。
而这个时候，其中两枚莲子忽然绽破壳实，以极快速度生出根茎枝叶，再是两朵带着仙露荧光的宝莲绽放开来。
莲台之上光影一闪，浑空老祖和金郅行两人化身落在了此间。
金郅行感叹道：“玄廷早有准备，看来那里是走不通了。”
浑空老祖沉声道：“既然走不通，那便从那条路走好了，左右朱凤那里也不过只是抛出来的一个饵罢了。”
金郅行不由点头。
朱凤那里若能成那是好事，若不成也没什么，只要能牵制住玄廷一定的吸引力和一部分力量便就可以，反正在两界通道弥合之前玄廷绝然是不会放松对那里的关注的。
关键还在于另一路，这一路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所在，若得成功，不但可给天夏带来一个大麻烦，他们也能在这场绵延长远的对抗中占得一分实质意义上的胜机。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那座青色地星，道：“此刻当是开始了吧？”
清穹云海之上，妙皓道宫内，钟道人手持两仪梭，正按照玄廷关照，在那里解化天机。
忽然间，他心中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变动，他停下动作，走前几步，伸手按一件形似天行晷的法器之上。
周围的仪轨晃动转旋起来，片刻之后，一道光幕投照至前，将内层一十三上洲乃至洲域之外的大片地陆之上都是展现出来。
此刻他看到在洲域附近，有十数道神力灵光泛起，细细一看，其中层次较高的灵性光芒足足有有三道，在看不到的地方，想来还有一些，他不由皱眉道：“麻烦来了。”
仿若应验他的话一般，可见那些灵光出现了一道道赤光，那是很明显就是两界裂隙，这是这些异神在召聚自己的信众和神裔，然而这些裂隙并不是如以往那般连接内外层界的，而是直接连通了下层。
钟道人自语道：“看来果然是让张守正说中了。”
他唤了一声，明周道人出现在他身后，道：“钟上尊有何吩咐？”
钟道人沉声道：“传告廷上，便说张守正的预判是对的，这一次那些鬼祟之辈准备是从下层通道渡入内层。”
外层虚空之中，环绕在青色地星之外的一枚枚莲子破开，自上面生出多座莲台，有接二连三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此间。
浑空老祖看有一眼，道：“既然诸位道友已至，那便不耽搁了。”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往外一扔，此物化一抹灵光，倏尔飞入了前方那青色地星之中。
而所有人都是望向了那里，只见地星表面光雾一阵动荡，却是自里浮现出了一幕场景，隐隐可见那里有洲陆轮廓和赤色的光芒在闪烁着。
其所照显出来的，大略就是钟道人所见到的那一幕，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一十三洲疆域之内的情形在这里异常之模糊，反而疆域之外的景象较为清晰，但也是忽隐忽现，好似随时可能散去。
此刻可见，有数个赤红色的光芒在距离一十三洲较远的地方晃动的，那代表着沟通下层的裂隙。
场中有一名道人感慨道：“看来此事果是能成，不枉费我们花了这么多年的力气。”
在场的其余道人没有开口，但无疑也是赞同此见。
这数百年来，和天夏对抗的主要是上宸天修士，他们为了进入内层，就一直在不断的找寻办法。
因为正面始终找不到机会，所以有一些修士便就试图迂回尝试，比如试着从下层进入内层。
虽然经过推算，这等可能的确是有的，可是下层的裂隙即便出现，大多数情况下也只能令下层生灵通过并达到内层，若是一位玄尊的话，因为层次太高，则必遭受阻碍，除非是有同一层次的异神或者修道人在内层配合。
而随后他们便发现，下层生灵的信仰，一些内层的异神也是能感应到的，只是有些微弱罢了，可即便再微弱那也是存在的，这无疑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而内层地陆之上，在过去数个纪元内，不知有多少异神沉眠在此，它们或可成为助力。
于是在两百多年前，上宸天就开始了一个十分长远的谋划。众修联合虚空之中的邪神、神怪、乃至异神不断侵攻占夺下层，然后在下层传播一些陷入沉眠的内层异神的信仰，并不断献上血祭。
虽然下层生灵层次比较低，但却是实打实的智慧生灵，在献祭上也一样是能起作用的，至多是多祭献一些罢了，十个不够就百个，百个不够就千个，再多也不是不可以。
这也是因为这个谋划的实施，本来受诸宿辖制的下层界频频遭受侵袭，并陆续被占据去了多处。
上宸天和这些邪神神怪一边传播信仰，一边发动战争，同时抓拿俘虏进行大规模的血祭，不过也这仅只是用来唤醒异神的前番准备罢了。
为了让拥有强大力量的异神从沉眠中醒来，他们还出手抓了一些邪神进行献祭。
此举并不用担心会惹得其他邪神不满，因为邪神和邪神之间并不会把彼此看作是同类，有几次抓拿邪神的举动，实际上还有其他邪神的配合。
这一番谋划看起来复杂，实际上只需要关键几个地方做成便能成功，而这一次也当真是被他们做成了。
浑空老祖对金郅行言道：“我们还剩下了两枚破界珠，可以籍借那些裂隙，打开两个可供我辈通行的通道，金道友，你这边有哪几位道友准备与我一同渡去？”
金郅行往后看了一眼，一名面上带着微笑的道人走了出来，对浑空老祖打了一个稽首。
金郅行道：“这位是幽城苏遏苏玄尊，他当会与诸位同道前往。”
浑空老祖看着他道：“只有苏道友一位么？”
金郅行笑道：“这一次主要是为了让你我两家的同道在内层先行立足，这必然需要躲避玄廷的耳目，人多反而不妥。”
浑空老祖点了下头，金郅行说得也有道理，这一次并非是大举入侵，也不过可能如此，过去的人所需做得是先蛰伏下来，避开玄廷的追剿，再瞅准时机接引更多人到那里，人多并不见得是好事。
他看向苏遏道：“苏道友，那你准备一下，稍候便与我身后这几位道友一同动身吧。”
两界门关之前，张御正负袖立于此间，随他同在此地的，还有数位玄尊化身，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清光融开虚空，待光芒散开，便见玉素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手中正拿有一卷谕旨。
张御目光落去道：“玉素道友，可是玄廷有交代？”
玉素道人走了过来，将那一卷谕旨交到他手里，道：“玄廷有谕，令张道友返回玄廷，另有安排，此处便交由我辈来镇守。”
张御眸光微闪，道：“内层有变？”
玉素道人冷笑道：“正如道友此前所料，此辈准备从下层穿渡至内层，好在玄廷对此也有一些防备，再加上道友的提醒，倒也未有措手不及，具体应对事宜，张道友回去便知。”
张御一点头，他扫了谕旨一眼，将之收妥，随后抬袖一礼，与玉素道人和此间众修化身别过之后，便就纵开一道宏大清光，往上层回返。
……
……

第六十六章 执机算有定
张御返回上层之后，明周道人早已是等候在此，对他打一个稽首，道：
“守正有礼，玄廷已是探明，方才疑似有数道沟通下层的门户被打开，需得守正与诸位玄尊一同合闭那些裂隙，并清剿异神和由此渡入内层的来敌。守正可往妙皓道宫，钟廷执正在推算之中，稍候当会得悉那几处具体之所在。”
张御一点头，道：“我知晓了，明周道友且引路吧。”
明周道人微一躬身，便召来飞天神女降下车驾，随后二人登车飞空，往妙皓道宫而来。
飞天车驾在云海之中飞驰一刻，便在一座围绕着飞虹祥云的道宫之前落下。
道宫门前早有道童在此迎候，上来对张御一个稽首，道：“可是张守正么？请随小童来。”
他一边迎着张御往里来，一边道：“上尊得玄廷之谕，正在解化天机，暂时不得抽身出来相迎守正，请守正勿怪。”
张御道：“此只小事。”
两人一路行过水桥云道，金池虹廊，便到了正殿之内，见钟道人正坐在殿中，手中按有一个仪晷，看去似在凝神推算着什么。
此刻他也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心神从法器之上退出，抖开袖袍，起身迎上前来，稽首一礼，言道：“张守正到来，未能相迎，失礼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放下之后，道：“钟廷执，玄廷传谕，要我前往清剿来犯之敌，这里还需钟廷执指明具体落处。”
钟道人点头道：“张守正，请随我来。”
他行至大殿之中站定，一拂袖，随即仪轨旋动，前方再度现出了方才所见到的场景。
他指着言道：“早年间，因为下层也有可能穿渡的可能，所以我与几位同道奉玄廷之命祭炼了这玄阙天仪以查疏漏，只是以前从未出过变故，这东西就一直摆在这里，没想到这次却是起作用了。”
“从下层达到内层，本来并非是瞬息可至的，至少也需八九天的时日才可到达，不过上宸天和幽城这次谋划这么久，为了确保成功，很可能有办法弥补这一缺陷，但两三天总是要的。
我们若能在这段时日内找到此辈，还可将之擒捉或是斩杀，但要是迟了，就有可能被逃脱入地陆深处，那便很难再觅其踪迹了。”
张御看了那光幕一眼，见一十三洲之外是灰蒙蒙一片，道：“此间似只得观见一十三洲附近的情形，那些落在更远之处的，这里似无法见得。”
钟道人言道：“虽然较为遥远的地界因为浊潮影响无从望见，也很难进行天机推算，但是浊潮本身已然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我们早前便曾发现，有异神出现的地界，浊潮会在某一段时间明显减弱些许，这般我们凭此推算出其大概的位置，方才钟某就是在忙于此事。”
张御听他如此说，目光一扫，已然找到了不少浊潮削弱的迹象，但却有数百处之多，这里面可不见得都是那些被唤醒的异神，可能是浊潮本身在削弱，也可能是本身就在地陆之上的异神，要是逐一找下来，那太费功夫了，很可能会漏过真正的目标。
他道：“需要多久？”
钟道人道：“因为上宸天和幽城那处亦在作法混淆天机，我与几位道友正在全力解化，若按现在进度，大约需要两天，可如果崇廷执能和我一起推算，或还能再缩短半日时间，不过崇廷执如今正闭门思过……”
张御毫不迟疑道：“大事为重，我当立刻呈上申书，请玄廷令崇廷执加入此事中来。”
钟道人言道：“好，有守正开口，这件事便容易了。”
在遇到外敌入侵，守正的权责会由此提高一层，譬如借取法器，再如申言让某一位正被拘押的人出力帮忙，而这在此中出力之人，也是可以借此抵过的。
张御并不在意钟道人这个建议内是否包含私心，现在不必去计较这些，关键是要将此番之事遏阻下去。
不过他觉得钟道人说得当是实情，因为玄廷也并非是他一人擅长推算，这里是否有虚言事后一查便知，崇廷执不过被罚思过几年，没必要在这个上面落下口实。
于是他当即写了一封申书，唤来明周道人送呈了上去，只是过去十来呼吸，玄廷就有回书下来，允许崇廷执出力推演。
钟道人得悉之后，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钟某下来需全力推算，无暇招呼，还请张守正不要介怀。”
张御点头道：“我便在外等候。”
他自正殿之中走了出来，在外间的长廊上寻到一处角亭坐下，当即有一名道童送上了一盏清茶。
他看着空荡荡亭苑，道：“妙皓宫看去很是冷清。”
那道童道：“是啊，上尊以往有四个弟子，在天夏渡来此世的时候，三个战殁了，还有一位师兄则是在浊潮到来后失踪了。
自此之后，上尊再未收过一个弟子，只是招收了一些门人，如今大多数都在下界修行，宫中除了上尊，就小童几个师兄在此，也难免守正看着冷清。”
张御没再问什么，只是抬袖示意了一下，道童对他一礼，退下去了。
坐了一会儿，他出声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也是出现在了角亭之内，道：“守正可有吩咐？”
张御道：“此前浑空等人用到了某种法器，使得两界通道甚难闭合，我疑此辈或还在别处用上此物，若是如此，怕即便是寻到两界通道，也难以弥合，对此玄廷可有对策么？”
明周道人言道：“守正放心，玄廷知悉此事后，正关照几位玄尊合力祭炼法器，我玄廷占据上层，此间宝材非是上宸天、幽城之辈可比，只需一二日时间，就可祭炼出合适的之物来封绝通路。”
张御点首道：“如此便好。”
钟道人等人推算比他想象中更快，只是在此等了半天之后，那道童便过来道：“守正，上尊有请。”
张御站起身，回至正殿之中，他这时见到，前方的光幕之上，有数个地方有光旋在那里转动。
钟道人道：“张守正，你也望见了，钟某与崇廷执还有几位道友一同推算了一下，大概就是这几处地界最为有可能是此辈借以穿渡的所在。张守正不妨择定一个方向，至于其余几处方向上的疑似所在，玄廷会分别派遣同道前去查看。”
张御看了一下，西面方向有三处旋光，而且彼此相距并不十分远，他一弹指，光幕之上那三处光旋一下黯淡下去，他道：“我会往这处去。”
钟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那便祝守正此行顺利了。”
张御还有一礼，便转身走出大殿，这时伸手一召，却有两道灵光落入他的袖袍之中，而后目光往前一注，前方融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他往前踏去一步，就化一道浩荡清光，往下界落去。
内层洲陆之上，岑道人在离开益岳上洲之后，又是转道逐一造访了其余诸洲，这才启程往北归返。
只是飞舟方才回至翼空上洲附近，却见有一道清光自空落下，拦阻在了前方，本来正飞速遁空的飞舟不由一顿。
前方光芒徐徐散开，就见钟道人化身自里走了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岑道兄有礼。”
岑道人缓缓回有一礼，道：“原来是钟道兄，可是有什么事么？”
钟道人没有多言，只是一点指，面前气光闪烁，此前内外层界所发生的一切急骤晃过。
岑道人看过之后，道：“还有着等事？”随即他一声冷笑，道：“上宸天这些年为了进入内层倒是煞费苦心，哦，我听说现在还多了一个幽城，是么？”
钟道人道：“多余的言语我便多不说了，现在玄廷正在搜剿这些被唤醒的异神和封堵两界通路，岑道兄若是能在这件事中立下功劳，钟某下来为你说话也方便一些、”
岑道人点下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如今正在巡查，此事未成，怕是脱不开身吧？”
钟道人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已向玄廷发出申书，若无意外，稍候就有允准谕令到来，道兄可先行动身，这般也不耽搁做事。”
岑道人道：“钟道兄想的倒是周全，岑某既然是天夏修士，此事自是责无旁贷，岑某也不会容许我天夏地陆上入得那些鬼祟之辈。”
他正待挪转飞舟，钟道人却于此时又问了一句：“却不知正清道友如何了？”
岑道人顿了下，转首回来审视般看他一眼，才道：“大师兄自离开天夏之后便一直在闭关，我也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钟道人呵呵一笑，道：“那真是可惜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正清道友的风采，岑道友，此去小心了。”
岑道人淡淡道：“只是区区异神罢了，我当年入此世，也是亲手杀过许多的。”说完，他一按飞舟，法力层层落下，飞舟便在此推动之下化一道紫色长虹，往远空飞遁而去了。
钟道人看着那飞舟消失在天际之中，沉吟片刻，随后笑了一笑，身躯一晃，顿时化为无数清光散去。
……
……

第六十七章 指气捉遁影
苏遏正沿着两界通道向着内层所在渡去。
在穿渡这等通道时，修为低弱的修士只是一个恍惚就感觉达到了对面，可这实际上是因为他们进入此中之后意识和思绪停滞所造成的。
可身为玄尊，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这段路程。
此刻他面容上虽然保持着放松的微笑，可是心中却打起了十分万分警惕。
尽管有了上宸天的帮助，他从下层穿渡到内层，至多只需用上一至两天，可这时间在他看来还是太长了。
他十分不希望看到自己出去的时候，通道的另一端就已是被天夏堵住了。
抛开天夏不提，因为通道是利用了异神所打开的裂隙，这般还有可能与那些异神起冲突，这些都是麻烦。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都想办法慢慢解决，但是训天道章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因为再晚上一点的话，难说这百多年的谋划是否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个时候，前方骤然一亮，他将法力运布周身，而后一脚踏到了外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干涸的河谷，入目所见，只要远方裸露着坚岩的山体，还有满是碎石砾的河滩。
在这里，他既并未见到天夏玄尊，也没有见到原本应该在此异神，他猜想前者当是还未找到这里，而后者应该是在察觉到两界门户的异变后离开了，毕竟一些有理智的异神也不会去贸然面对强大而未知的危险。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时他仰头看了一眼上方，进入了内层，才有可能去往上层。
他并非是当初跟随那位大能一同离开天夏的，而是少数一两个在幽城之中成就玄尊之人，成道至今不过四十余载。
故是他之前从未来过内层，此时他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因为在这里并不存在虚空外邪，而且法力运转更为顺畅如意。
他甚至有一种立刻坐下的调息运功的打算，不过他知道这并不合适，现在当务之急，是进入到地陆更深处蛰藏起来，设法躲过玄廷下来的搜剿，然后再等待时机与幽城重新建立联系，并设法接引更多同道到此。
他一挥袖，一封书信飞了出来，后者飞舞一圈，好奇道：“苏玄尊，我们这是到内层了么？”
苏遏道：“不错，此间便是内层了，你可传讯告知金玄尊了。”
书信道：“小的领命。”它身上光芒一放，连续闪烁两次。过了一会儿，又是闪烁两次，它道：“苏玄尊，金玄尊当已是知晓了。”
苏遏道了声好，他一展袖，书信乖乖钻了进去，而后认准一个方向，便化一道晶莹虹光，于天地之间闪烁一下，便即遁去不见。
而在另一处，天幕之中出现一片云光，随着一道宏盛清光落下，张御已是自上层穿渡下来。
他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起伏不平的丘陵上空。
由上层通行去往别处层界，从道理上说可以去到下层乃至外层任何一处，玄廷占据了上层，不止是获得了实质意义上的好处，在战略之上也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不过实际做起来，通常只有在天夏洲域之内才能把握住准确的位置，而一十三洲之外，因为浊潮相对浓郁，往往就会有所偏差。
同样是由于浊潮影响，一般修士落到域外怕是根本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不过玄尊却是不同，到了这一层次，在认定某一处地界后，只要那里无有禁制遮掩，那么哪怕从没去过，也可寻感应而往。
只是这一次他所要找寻的乃是三处地界，而一处处找寻起来也着实太慢，故是他心意一转，星光一闪之间，玄浑蝉振翼飞出，往其中一处地界飞去，而他自身则是纵开清光，往另外一处飞遁寻去。
要是玄浑蝉那是有所发现，他立可将正身转去，若是两处都是有所发现，那便立时通传玄廷，让玄廷另行派遣人手解决。
他循着感应遁行不到两刻，就来到了其中一处可疑地界之上。只是他目光一扫，发现这里不过是一处不知哪个纪元的残存下来的庞大遗迹。
这遗迹相对完好，在城址中心处还矗立着一座高塔般的建筑，上面有一枚闪烁的宝石，在阳光的直射之下反照出瑰丽耀目的光芒。
他可以感应出来，宝石上有着庞大的灵性神力，它就像是一个活物，向外散发着一圈圈的威慑，看去也是由于这个东西的存在，才使得这座城市得以保持完好。
要是平常时候，他或会留下查看一番，可他没有时间在此耽搁，在记下此处后，就化一道宏大清光，转而往那第三处目标飞去。
在又是经行了两刻之后，他远远见到了一处裂隙，还有一个方被被唤醒的异神，这个异神有的神力灵性宛若一方湖泊嵌在大地之上，神力灵光使得本来已然入夜的天穹亦是染上了一片七彩霞芒。
这个异神此刻正在试图从裂隙之中唤来神裔和信众，可那裂隙反应十分之微弱，显然此间并不是外层势力借以穿渡之地。
张御正思量是否将之顺手解决的时候，心中却是传来一阵感应，玄浑蝉那处却似是有所发现了。
故他一转念扔下一枚指路法符，通过训天道章将此间之事报去玄廷，自己在望有那异神一眼，身躯便化无数星点散去。
待他再出现在时，已是身落在了玄浑蝉所在之地，随后他便在前方不远处见到了一处漩流光雾形成的巨大空洞。
这与他方才见到的裂隙不同，这乃是一条真正被打通的两界门户。
他感应了一下，周围没有任何异样气机，不知此前是否有修道人从这里经行而过。
他看有片刻后，试着伸手上前一拿，却是遭遇到了一股强大阻力，一时难以合闭起来，不出所料，这处沟通两界的通道同样也是用上了那等支撑门户的法器。
他当下通过训天道章，将此间所遇到的情形传报去了玄廷。
而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古朴石鼎，此为“迷源鼎”，乃是一件用于探拿敌踪法器。
心光只是一催，小石鼎里就有一缕细细白烟升起，但过了一会儿，这缕白烟晃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勾动了一样，向着某一处绵延而去，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若断若续的细长烟道。
张御心神微动，从这法器的反应上看，方才应该有人已是从通道中穿渡而来，并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但来人应该不会太多，可能也就是一个，否则这烟道不会只有一道，也不会只指向一个方向。
这也在预料之中，人数一多，目标就大，并不利于蛰藏，上宸天和幽城可是惜命的很，就算打算全面侵袭，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力量全部投注上来。
不过虽然已有人从此中出来，可难说下来会否再有人到此，故是这个通道必须守住。
他考虑了片刻，便起心意一催，令玄浑蝉顺着这条烟道一路追寻下去，而自己则是一展袖，盘膝坐在此地。
在此坐了大约有一天之后，天中忽有雷声震响，而后融开一个窟窿，里面有一道光亮落下，急骤向他穿行而来，并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外间还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虹光。
他抬头看去，伸手轻轻一捉，便将这东西拿住了。
拿至眼前一看，见这是一根一尺长短的玉柱，上面有碧绿色的细纹道箓流转，时不时闪烁一下。
心意入内一转，他顿便知晓，这当就是玄廷祭炼的用于合闭两界通道的法器，他也未迟疑，当下将自身心力往里灌注进去。
这根玉柱顿时微微颤动起来，并有一道道形若闪电的光华生出，待得此物上下都是遍布有一丝丝白芒之后，他将之往两界通道之内一抛。
霎时间，那些光雾气旋形成的两界通道剧烈震动起来，并不停往内塌融，似在吞纳着自身，在过去几个呼吸之后，其骤然缩至无限微小的一点，再是闪烁一下，这一处通道便是彻底消失了。
他站了起来，既然通道已是弥合，那么他也该是去找寻那人了。
苏遏此刻仍是正在向地陆深处飞遁，可这个时候，他却似察觉到了什么，一伸手，将随身带着的一枚玉佩拿起一看。
玉佩上面泛着一层赤色，并且有越来越是浓郁的迹象，这无疑说明危险将至。
虽然他此刻心中没有任何感应，但并不说明什么问题，因为这里是内层，玄廷很可能有办法遮蔽他的感应，便是一些玄尊，也可能有蔽绝应机的手段，而此物却是可以明确的昭示危兆。
他心思一转，觉得很有可能是那处两界通道被玄廷发现了。
他从那里出来未久，假若玄廷的修道人发现了那里，那么也有可能凭此追索到他的身上，
正思索之间，他忽觉不对，抬袖一看，却见到一缕微不可察的烟雾正沾染在自己的衣袖之上，这东西好像凭空生出来的。
他目光一凝，随手一个拂拭，将之弄散，可随即他暗道一声：“不好！”
……
……

第六十八章 转落混尘中
苏遏意识到自己可能方才做错了，有些东西你不去动它还好，越动则纠缠越深。
对方就算凭借那一缕雾气找到了他，也未必知晓他的底细，可他方才这一举动，却可能给追索之人提供去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可再一转念，方才之举不做也不行，若是任由这东西就这么缠着自己，那么对方终究可以顺着找过来的。
虽然被追摄到了行踪，但好在他并非没有准备。
为了这一次谋划的成功，幽城着实给予他的不少好东西，连上宸天也是给了一部分支持，而其中大多数都是用来遮掩自身的。
他在天中停了下来，伸手一抓，拿了出来一把银粉，往天中一洒，这东西霎时将他包裹进去，而后他身上的气机越来越弱，越来越淡，身影也是变得朦胧透明起来，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色彩，直至化入不见不触之中。
这东西名为“清净灵散”，落于身上之后，便可遮掩自身。
此物并非是单纯的隐遁，而是将他在世上存在的痕迹当真移去一段时间，在此过程中，他会被认定不存在。而不存在之人，自然也就无从追寻了。
只要他在这一段时间内去到荒陆更深处，就有一定可能摆脱追击。
同一时刻，张御本来正沿着那一缕细烟前进，可是在达到一处地界后，却是发现前发现的烟气已然断绝。
他托起“迷源鼎”，见那烟气退缩了回来，并在那里盘旋绕回，似已是失去了目标的下落。
不难看出，对方一定是用了某些手段阻隔了这法器的追摄。
他用心感应了一下，也是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他对此并不忧急，尽管是他独自在追索着此人，可这里可是天夏之地，他所能动用的力量和支援远不是对方可比的。
他对空望有一眼，天穹之中霎时裂开一个气光漩流形成的空洞，手掌轻轻一托，手中这只小石鼎已是化一道宝光，飞去其中不见。
随后他闭目凝思，似在与什么沟通。
才只是过去一会儿，便有一抹光亮在那漩流空洞之中一闪，却是一道流光如坠星般直往他这里射落而来。
待那流光到了面前之后，他伸手一拿，十分轻松的将之捉到了掌中。
那是一个三寸大小的木人，是一个垂髫童子的形象，雕琢的十分精细，衣物上的褶皱，挽起裤管都是清晰呈现出来。
而且童子的形象也是活灵活现，他此时正双手双脚向外舒张着平躺在那里，嘴巴嘟起，两腮略鼓，看那模样，似正在呼呼大睡一般。
这东西名为“指人偶”，只要是你欲找寻的人，那么这东西就能替你指出一个方向来。
这东西还有一个说不上是缺陷还是优点的地方，但凡你认定存在的人，哪怕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在世上过，其这法器也一样会指出大约的方向，而且最后结果多半是可能找到的，但时间便不好说了，或许是几十年，也或许是数百上千年。
不过他现在可以确定，被追摄的这一位是真实存在的。
他把心光微微一运，这个小木童身躯一动，半坐起来，像是方才被唤醒一般，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就在他手掌心中站了起来，再是双臂向后摆，身躯前倾，踮起脚向外张望一下，片刻后，便拍了拍掌，好若十分高兴的对着某个方向一指，嘴里邀功似的咿呀一声。
张御点了下头，便随着小木童所指方向飞遁而去，在行途过程之中，这小木童有时候会拍拍手掌，或者跺跺脚，而后再指向另一个方向，这说明在这一路上，对方也是在不断变转着方向。
苏遏这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随身携带的玉佩已是变成了深红色，这显示危机并没有解除，而是进一步加深了。
他一皱眉，他本来以为靠着“清净灵散”可以遮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是现在才过去这么一会儿，居然就又有危机到来，他意识到此物不能作为倚仗了。
他也是果断，立刻从袖中拿出一只天青色的瓷瓶，从里倒出了一枚丹丸吞服下去，闭上眼目，用心运法。
在几个呼吸之后，从他的鼻窍之中喷出两股薄薄烟气，这烟气到了外间，便凝合到了一处，聚成了一个人形。
这人形开始还是随时可能散去的样子，可随着他的运法，却是浮现出了五官四肢，乃至衣物配饰，没有多久，一个与他几乎完全一致的人站在了那里。
他服用的丹丸没有重命丹，身上一共携带了三枚，此物可以以他自身的气机和精血，塑造出一个足可以假乱真的化身来。
这东西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并可具备他的某一个能为，且拥有三天的寿命，用来迷惑混淆敌人的追踪已是足够了。
此物通常在斗战之中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若只是用于扰乱眼目实则是一种浪费，可是他清楚知道，自己要尽量不与追摄之人照面，不然自己就已经输了一半，因为这是在内层。
就算他能击败来敌，一旦暴露了自身所在，玄廷也能通过调遣更多人手来对付他，所以这些东西再对斗战有利也于他无有意义。
他令化身往一处方向飞纵而去，而他自己则是转去另一个方向。
张御此时看见，手掌之中的小木童这时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而另一只手则努力指向另一处。
他思忖一下，若对方是一个人，那当是用了某种手段一化为二了。
这等变化并不令他惊奇，他意念一动，玄浑蝉就朝着小木童所指的另一处飞寻过去，而自己则仍是专注于原来那一条路。
苏遏很快发现，自己局面并没有因为他化出化身而有所改观，玉佩此刻已是大半变成了赤红之色，且那色泽还在不断往上蔓延，说明危险越来越近了。
他没有犹豫，这一次直接将剩下的两枚丹丸一并吞下，如此再次化出两具化身，在他命令之下分头遁去。
张御手掌上的小木童这个时候忽然挠了挠头，露出了苦恼之色，可他似乎很快想到了办法，翻了一个跟头，仰天躺在了掌心之上，而后双脚双手努力向上高举，咿呀呀努力指向不同所在。
张御看有一眼，意识到被追摄之人再度有了类似上回的变化，他心意一动，蝉鸣、惊霄二剑一下跃出，朝着那那两个方向追去。
这两柄飞剑一样可以算作他身躯一部分，只要寻见此人，他便可以循此追去。而若对方下来再有分化之举，那他自会让玄廷再送一件法器过来参与追索。
苏遏心中看着玉佩之上色泽丝毫不变，心中一沉，这说明对手依旧牢牢跟在他身后。
他想了想，觉得需先确定，到底跟在自己身后的是某件法器还是某位玄尊本人。
要是法器的话，他还可以设法破坏，要是跟上来的就是某位玄尊，那可能便是最为糟糕的情况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凝冰，往外一抛，此物顿时化烟雾融入了大气之中，自己则是继续向前遁行。
在出去许久之后，他心神之中却是映照出一个浑身闪烁着灿烂光芒的星蝉，其双翼展开之下，星光闪烁，更有无数星屑洒下。
他神情不由一凝。
上宸天及幽城与张御曾有过两次交手，对这玄浑蝉也是留有记录的，故他不难认出这是玄廷守正张御的独有的观想图。
虽他不知道玄修观想图和元神之间的具体差别在何处，可毫无疑问，被观想图盯上也就等若被修道人本人盯上。
这使得他放弃了回身应付的打算，想了想，从袖中又拿出了一只瓷瓶，可见里面有半个拇指大小的一滴青液。
据上宸天修道人所言，这是从“青灵天枝”之上所采的露水，据说青灵天枝一枝为一天，一叶为一界，而上面所结之露水亦有神妙。
此露若是饮下，可在短时之内可助修士逢凶化难，这东西十分宝贵，唯有这次渡来的内层之人才得赐予。
只是再好的东西，若放在那里不用那就等若无有，他觉得自己还是先设法避过眼下之危局为好。
故是他果断一仰脖，将这一滴露水饮下。
此物一入身躯，下来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喝了下一滴非常普通的露水。
不过他知晓，此物绝不会无用，自己不必要去刻意去做些什么，转机很可能就会在不经意中到来。
于是他继续往前飞遁，而在那一枚玉佩即将完全化为赤色之时，他心中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忧，忖道：“转机原来在此，只是若如此做，我却未必再能回来。”
他想了一想，取出了一枚宝珠，而后朝着远空一弹，自己则是朝着某一处飞纵而去，只是眨眼之间，便即消失不见。
过去未有多久，先是一只星蝉飞来，而后一股浩大星光散开，张御自光芒之中走了出来，他抬手起手掌一看，小木童这次没有再指着哪个方向，而是做了一个倒立，向他咿呀一声，他眸光微动，道：“原来是去了那处。
……
……

第六十九章 卷风散掩云
张御判断，对方应该是进入了一处下层。
下层与下层也是不同的，有些下层与整个内层界联系紧密，彼此之间时不时会出现一个连通的门户，似这些地方是能够供修道人往来的，而有下层些则是完全没有牵连的。
假若把内层比作江河，那么那些与之牵连的下层就算得上是支流了。至于那些毫无牵扯的下层，便纯粹是互不相交的水脉了，需得以如破界珠那样特殊的东西打通彼此，才能将两者勾连上。
而这一位进入的下层，当就属于与内层联系较为紧密的那一类。
他收起小木童，思索了一下，眼前这一片地界远在一十三上洲之外，所以连天夏也不知这里的具体情形，这位方至内层之人想到准确无比的在这里找到一处内层入口，那依靠的只能运气了。
但或许也正是运气。
修道人的机运可是能通过某种机运达到的。
不过来者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一定也是打着从下层再度返归内层的主意。
只是一位玄尊若想从下层归来，可不是什么容易之事，必要要有牵引之物。故是对方在渡去下层之前，一定是会设法留下些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以训天道章与玄廷沟通片刻。
过去一会儿，天顶之上化开一个空洞，一道流光随之落下，到他手中时，已然是化为一面晶莹剔透的银镜。
他把心光往里渡落，银镜之上就有一层光膜张开，倏忽笼罩了方圆千里的地界。
他目光注落而去，过去一会儿，便见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形体像是流水，又像是一团气雾，这人站在那里片刻，就抛出了一枚宝珠，此物在离身之后，化一道流光朝着极远之处飞去。
他目光望向玉珠飞去的方向，心意一转，玄浑蝉划出一道星光轨迹，循此追索而去。
他自己则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半刻过去，远处有两道剑光一闪，却是蝉鸣、惊霄两柄飞剑在斩杀了各自追击的目标后，先自飞了回来。
他之前也是先除灭了自己追袭的那具化身，这才是循着玄浑蝉过来的，现在两把飞剑归来，当可凭此断定，那逃入下层的就是正主无疑了。
在又过去半个夏时后，他面前星光一闪，玄浑蝉已然是遁空回来，蝉足之下的灿烂星雾却是缠绕着一枚明光闪闪的宝珠。
他将那宝珠取拿入手，察辨片刻，可以肯定这就是遁逃的那一位留下的信物了。
要是无有外力干涉，凭借此物，一寻得合适机会，这位就可以试着重新返归内层。
但并不是说他将这东西毁去就能杜绝此人归来了，此次入侵内层之人当不止一个，要是每一个人都是持拿有彼此的信物，那么就可以相互接引的。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入进入内层将之驱赶或是擒杀，不过此事并不急着做，可等其余地方有了结果再言。
他再次唤出大道之章，以训天道章联络上了晁焕，并这里的情形报知其人知晓。
如今训天道章方便已为所有人接受，便在上层也是如此。道章沟通起来方便不说，且还不必动用任何传讯之物，毕竟这些东西只是纯粹的消耗品，用去了还要再行祭炼。
倒不是玄廷想要节省这些宝材，而是祭炼这些东西往往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负责祭器的玄尊省却了这等事，那就可把更多精力放在其他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玄廷之上就有传言到来，说是已知此事，让他先归回上层再作商议。
他见如此，也便不留在这里，身化一道宏大清光冲去天穹之中，渡过门关之后，便即落在了清穹地陆之上。
明周道人正等在此处，身边停留着一辆飞天车驾，见他回转，便打一个稽首，道：“守正，几位廷执有请，还请移步。”
张御一点头，跟随明周登上车驾，飞车腾空飞起，在云海之中飞驰半刻，就在一座金殿之前落下。
无需通禀，他直接踏步入宫，到了正殿之内，目光一扫，见是武倾墟、竺易生，晁焕三位廷执正等候在此。
他与三人见过礼后，便道：“三位廷执不知有何交代？”
武倾墟道：“张守正，就在方才，我等已是确认还有两名的潜入内层的外层修士，现在正在追剿此辈之中。
如今能确定下落的只有守正负责这一路，守正认为此人身上可能携带彼此的信物，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设法先寻到此人，再循此把其余二人找了出来。”
张御道：“武廷执之意，是要我去往下层抓拿此人么？”
晁焕挑眉道：“这么做可并不能保证抓到此人，到了下层界，就算张守正能在那里打赢那人，却也不见得一定能在那里将此人留下。”
张御点头道：“确实如此。”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人的实力几何，也不知道对方对抗的决心有多大，可要是他一旦去到下层，此人有所察觉后就此脱离那处退走，那真不见得能抓到此人。
武倾墟沉声道：“此般做确非上策，张守正，你不是寻到了此人留在外间的信物了么？既然此人不肯放弃渡入内层的念头，那就设法让他回来好了。”
张御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武廷执是想以此信物饵，引他主动回来？”
竺易生这时开口道：“若仅是下层至内层的穿渡，并不会引发浊潮的任何异动，这般做是可行的。”
武倾墟道：“张守正，我等已是有了一个计议，或可将此人引出来，你且看一下，若是觉得有什么需要补充，玄廷都可给予支持。”他一抬手，殿中就有一团气光泛动起来。
张御凝目看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明了，他点头道：“玄廷的安排很是妥当，御并无异议。”他轻轻一挥袖，便将那一枚玉珠送了过去，道：“东西在此。”
武倾墟伸手拿住此物，他看了一下，道：“那便就此定下了。”
张御自殿中出来，没再去往下界，而是直接回了守正宫。
这是因为躲入下层那一位再怎么渴望进入内层，也绝无可能在短时之内回来，其人一定会再蛰伏一段时日。
但是玄尊本身层次较高，若是一直在下层这么待着，就会导致这一处下层逐渐与内层脱离，耽搁的越久，其人回来的希望就越渺茫。
这位若不肯放弃的自己目的，那么一定是会选择归来的。
而那玉珠现在就掌握他们手中，所以不论其人选择落在何时，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故他也不必时时盯着。
下来只需等待便就可以了。
思定之后，他回了内殿坐下，就入了持定之中。
在过得数天后，就有传来消息，说是另外两位潜入进来外层修士在玄廷追剿之下，最后也是一样选择遁入了下层，只是暂且未曾发现这两人留下任何东西。
他得知此事后，心下不由转念起来，若只是一个人选择遁入下层，那还可能是一个巧合，可都是遁入其中，那说明对方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尽管此辈的下落现在都已确定，可他总觉得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在此消息之后，又是半月过去，一封传报送至守正宫，却是告知他，那枚玉珠已然有了异动。
他立刻出了定坐，来到正殿之上，往内层看去。
根据玄廷推断，那一处下层在有玄尊进入的情形下，应当在十至二十余日内与内层断绝牵连，现在差不多过去将近十七八天，进入里间的这一位若不打算放弃的话，那么在下来内无论如何也当选择再次穿渡回来了。
那一枚玉珠已被放到了原先的地方，为了降低其人的警惕，周围也没有设布什么阵法，实际上也不必要，玄廷有着各种手段，只要其人现身，就别想再次逃脱出去了。
他仅仅是在等了半天之后，那玉珠之上出现了一道明亮光芒。
但凡与内层牵连紧密的下层，出入门户大多不止一处，所以这一位也不见得会从原来那个出入口回来，但有这一枚玉珠在，不论此人最后出现在哪里，都能推算出来，并寻找到这位的下落。
过去几息之后，他见玉珠上面的微芒在减弱下去，进而粉碎成了一地粉末。
明周道人这时出现在他身边，稽首言道：“守正，钟廷执已然推算到了这人之下落，现正为守正指明去处。”
张御抬头看去，见一道金光从妙皓道宫之内射落去下界，直直指向某一处，他一点头，身影一阵飘忽，便已顺着那一道金光遁去下界。
而与此同时，荒原某处出现了一道漩流空洞，先是一道元神飞出，转了一圈之后，苏遏自里走了出来。
内层只是过去了二十天左右，可他在下层待着，却是过去了大半年，这段时间对于修道人而言其实相当短暂，可若是可以，他愿意继续等待下去。
奈何情势不由人，他察觉到自己所在的下层与内层的牵连在逐渐脱离，这容不得他再继续等下去了，只能冒险再度渡至内层。
好在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如常。
可就在他如此想时，却是神色一变，只见天穹之中，一道广大无边的金光骤然亮起，并向着他这一处直落而来！
方圆数千里，一时俱被此光所笼罩。
……
……

第七十章 灵枝影难觅
苏遏在见到金光罩下来的那一刻，便就知道不对，可这时再作反应已然太晚了，那蕴满无数道箓的金光方才一入眼，他就觉微微一个恍惚。
而只是这一个缓顿，他就彻底错失了从内层退走的最后机会，背后的那空洞漩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捏了一下，急骤闪烁了一次，于一瞬之间轰然合闭。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心下一叹，终究还是未能逃过，自己还是心存侥幸了，不过他自家知自家事，除非是方才真正见到了威胁存在，否则他知道自己是绝然不会就此退缩的。
此刻他再往外看去，那金光好似牢笼一般将他围困在此，虽然他知晓这牢笼其实并不牢固，自己只需稍加施力就能将之打破，可天夏方面既然做了这番布置，显是不会容他轻易脱身的。
再说他身上已经没有青灵露水了，退路这一断绝，他就算闯了出去，跑到哪里都是没用，还不如坦然留下来面对敌手。
这个时候，一道宏大清光落在了他面前，随着光芒散开，便见一名身外飘荡着玉雾星光的年轻道人自里步出，而后者身上传递出的那一股磅礴气机，却是压得他气息微滞。
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稍定心神后，打了一个稽首，道：“道友想来便是玄廷张守正了？在下幽城苏遏，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他道：“苏玄尊，你该是知晓，你已是走不出去了，你若配合玄廷行事，我等也不会苛待于你。”
苏遏沉默片刻，尽管知道反抗已是没有意义，可他是不会就这么束手就缚的。
他并不喜欢幽城里那些各自只图一己私利而不顾及他人的作派，他认为身为幽城之玄尊，自身也应当是有所担当的，要不然这一次也不会是他来这里了。
他抬头起来，笑了一笑，道：“张守正，此事请恕苏某无法答应了，苏某也有苏某的坚持。”
张御微微点头，问道：“苏玄尊，你以往杀戮过天夏子民么？”
苏遏摇头道：“苏某自成道以来，还从来未曾亲身与贵方的道友有过交手，但是苏某不讳言，有不少与贵方交手的修道人，就是苏某派遣出去的。”
张御道：“既如此，苏玄尊，得罪了。”
苏遏听他此言，神情一肃，身上法力一涨，恍若金霞筑就的元神从他身躯之中遁出，可见有丝丝缕缕金虹薄雾与他身躯依旧牵连着，同时一枚铜印也是在一朵白皑皑的芝云承托之往上腾升而起。
在察觉到了张御的强横气机后，他认识到面前这一位玄廷守正的实力怕是远远凌驾在自己之上，故是一上来就准备倾尽全力。
张御站在那里未动，他自到了上层后，见过不少同道，可在他看来，面前这一位，不去提神通法力如何，只从法力气机上来看，却是较为弱小。
从守正宫的载录来看，幽城和上宸天凡是能与玄廷相斗的修道人，那俱是修行长远，至少也是修行千载以上了。
这里主要原因是天夏玄廷占据了上层近四百年，有着上层天地的补益，再加上还有玄粮可做资粮，修道人的法力提升较快，根基却不会有丝毫不稳。
他看着前方这堪称宏大的一幕，口中淡声言道：
“敕夺！”
“敕封！”
“敕镇！”
对于法力心光远不如他之人，他只需要以言印便能定拿其人了。
苏遏听得那一声“敕夺”之时，只觉得浑身一震，继而传来一阵虚荡感觉，好像浑身法力被凭空夺去了一般，便连放出去的元神也是停滞在了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而这个时候，他身上的宝衣却是自行响应，放出了一道灵光。
可此时那第二声“敕封”到来，那宝衣灵光之上方起半尺，转瞬就被封压下了去，而祭在上空的那一方铜印则是灵光一失，直接从天中掉落了下来。
随着那那第三声“敕镇”传至，苏遏只觉自身知觉尽皆退去，就被像是被封入了一处难以感察的浑黯界域之内，此刻他莫说对面之敌，便连自我也是感受不到，一时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张御这时抬手示意了一下，金光之中顿有道箓一阵闪烁，一根根道箓凝就的金光锁链延伸出来，将直挺挺站在那里的苏遏捆缚住了，而后那金光往上一收，就将苏遏一同拖拽了上去，眨眼没入了天中一处穹洞之中。
再过一会儿，那穹洞也是合拢了起来。
这时他目光往旁处一扫，心光一摄，就将一封书信强行拿至了眼前，那书信瑟瑟发抖，有惊慌哀鸣声音传出道：“守正饶命、守正绕命啊。”
张御看了一眼，道：“间元飞书？”
那书信精神稍振，道：“对，对，守正好眼力，小人就是简元飞书啊。”
张御心下了然，简元飞书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法器，因为自身有灵智的缘故，还能同类彼此感应的缘故，所以可以跨空传书，传递一些简单的消息。
只是祭炼此物时据说还会用到修道人的神魂，故在天夏早已禁绝祭炼此物了，这飞书无疑是苏遏到来的。
他想了想，将此书随手塞入袖中，就化一道清光，返回到了上层。
再是心意一转，来到了前次议殿之前，他踏步入内，见除了上次遇见的三位廷执外，钟道人这次也是出现在此。
武倾墟这时往前一挥袖，两枚玉牌飞了出来，他道：“张守正，这是我们方才从苏遏随身所携之物中发现的，这无疑是招引另外二人的法器了，有了这两件东西，我等可试着抓拿这二人，这里还要劳烦守正走一趟。”
张御道：“此事御责无旁贷。”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一道迅光飞来，晁焕抓来一看，挑眉道：“张守正怕是不必再去了。”
武倾墟沉声道：“是何情形？”
晁焕把迅书往前一掷，此物便在殿中间化作一道众人可见的气光，他道：“那两处下层已是内层断去了牵连，看来这二人没有再至内层想法，而是打算就此撤去了。”
武倾墟略作思量，道：“那便不用再理会此事。”他看向钟道人，道：“钟廷执，既然张守正也是到了，你继续说你方才推断之事。”
钟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根据此前察看，上宸天此回来了二人，幽城则是一人，就是张守正抓到的那位苏玄尊，这里一共是三人，可是我与崇廷执反复推算下来，总觉得好像还有遗漏。”
他顿了下，“我们怀疑，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人与这三人一同穿渡进来。”
张御眸光微动，道：“凭借钟廷执和崇廷执的推算，莫非无法确定此事么？”
钟道人摇头道：“上宸天和幽城之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设法搅乱天机，要解化天机并不容易，只是我等在此之中发现了一丝不谐，故是才由此推断，我们怀疑”
武倾墟道：“钟廷执，你以为对面是用了何等手段？”
钟道人道：“我与崇廷执的推算之法自问丝毫不弱于对面，手中所用法器亦属上乘，照理说不该出现这等模糊不明之事，除非对面所用的宝物远在我等之上。
据此前所得到的呈报来看，这次所潜渡来的三人皆可能用上了‘青灵露水’，故是我等怀疑……假设有这么一人漏了过去，那么此人很可能携带了‘青灵天枝’的枝节，这样的话，那就很难觅其踪迹了。”
竺易生这时缓缓道：“此东西算得上是上宸天的镇道之宝了，上宸天就是倚仗此物，才能在虚空之中开辟一方地界，并与我天夏相抗衡。
当初我师门祭炼青阳轮时，所取宝材便有一样是青灵天枝上断落的枝芽。这东西妙用无穷，若用来遮掩自身，是的确可能瞒过我们的耳目的。”
张御略作思索，道：“此前擒捉的苏遏那里，可是有什么说法么？”
钟道人摇头言道：“假若真有这么一人，那么可能连与他一同渡来的修道人也不知晓此人的存在，更别说苏遏乃是幽城修士，上宸天是绝不会将这等事告知他的。”
武倾墟沉声道：“此事必须查清楚，若是找不到此人，那么我们就请动‘清天星盘’探查。”
钟道人却是摇头道：“武廷执，星盘每动用一次，都是一次极大耗损，我等若是这次用了，那六十载内，怕是无法再用，这恐是有所不妥。”
武倾墟沉声道：“若是为了祛除隐患，这是必须要做的，若是眼下都应付不来，遑论将来？”
钟道人低头想了一想，抬头高声道：“诸位廷执，清天星盘毕竟是重器，在关键时刻使动才更为有用，而此人即便潜渡入了内层，哪怕是出于遮掩自己的目的，一时半刻也不致有所动作，请诸位廷执再容钟某一点时间，我当与崇廷执合力再推算一次。”
武倾墟这一次似乎被他说动，他深思了一会儿，望向场中，最后看向张御，道：“张守正，你以为呢？”
……
……

第七十一章 运势若争先
殿上一些人也是一同看向张御，在对付外敌时，守正是极有话语权的，更别说张御这位守正乃是常摄，地位更是不同，他的意见自然也很是重要。
张御在入主守正宫后，了解到的东西着实有不少，这清天星盘他也是看过记载的。
这东西主要是用来应对各种难以预测的法器和手段的，若是全力运转，甚至能料算劫数，并于此中演化避劫之法，算得上是守御重器。
现在来看，是否当真有一个人潜入内层还难确定，若为此事动用此器似乎并不值得。
而且也难说，上宸天这次是不是故意露出这一线天机，好让他们判断失差后动用此物，以为接下来更大的动作做遮掩。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抬首看向诸人，只是正要说话之时，竺易生却是开口道：“此事不小，竺某以为，不当在这里仓促决定，两天之后就是廷议，此事不若在廷上议定为好。”
武倾墟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也好。”
张御见此便也不再多说，再交代了一些琐碎事宜后，便从殿中告辞出来，回到了守正宫中。
在殿上坐下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封简元飞书，道：“我来问你，跟随苏遏之前，你跟随的是谁人？”
书信瑟缩了一下，道：“小人以前跟随在金玄尊身旁，但小人愚钝耿直，不如小人兄弟那般会说话，不如何得金玄尊看重，所以此行就把小人派来了。”
张御道：“如此说，幽城中人是把此行看作危险之事了？”
书信道：“是啊是啊，谁都这一次深入内层凶险无比，虽然内层能避虚空外邪，对修行有好处，可便是成功蛰伏下来，整日要也要受对玄廷的搜剿，又哪能安心修行？
而若是事机不成，那是一定是会被天夏抓拿起来的，所以没有哪个玄尊当真肯来，也就是苏玄尊敢为人先……”
张御发现，这封书信有着很强的倾诉欲望，话只需开个头，就会自己源源不绝的说下去，故他也没去打断，并从这些话中听到了许多关于幽城内部的事情。
在那书信独自说了快要半个夏时后，他才出声道：“苏遏这次遭受失败，你可曾把这个消息传讯回去了么？”
“那是当……”
那书信突然一僵，而后支吾道：“没，没……”
张御淡声道：“你不必否认，幽城把你留在苏遏身边，想来就是用于关键传讯的。”
书信身躯抖了抖，道：“小，小人没法说……”
张御明白，这飞书毕竟只是法器，并不会背叛其主，也别指望能为他所用，而这从书信方才所言来看，其得悉的也是一些不甚重要的东西，他道：“你方才说你等传讯，大多都是以身发讯光为主？你一动你那些兄弟也会有所反应？”
书信道：“是是，稍是繁难一些的言语，小人便无以为继了。”
张御嗯了一声，淡声道：“你自此刻开始，每隔一二呼吸便发一次迅光，我不令你停下你便不许停。”
这书信不敢不做，只得自个缩到殿角里，在那里不停闪烁着光芒。
张御关照过后，便不再去理这书信，自己在那里调息理气，只是过去一会儿，训天道章之中忽有动静，他意念注去，见是风道人寻来，便问道：“风道友，可是有事么？”
风道人道：“后日廷议，我从晁廷执那里听闻，主要是为运转那清天星盘一事，只不知张守正的意思是什么？”
张御没有遮掩，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道：“我之意，是要动用此物的。”
风道人道：“可是道友不怕这是上宸天和幽城故设诱饵，就是要我动用重器么？”
张御道：“我以为无碍。”
风道人慎重问道：“道友可否说下缘由？”
张御道：“上宸天这一次令修士潜渡内层，风道友以为，此辈当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这等谋划的？”
风道人道：“当是甚早，若从最早被侵夺的下层来推断，此辈应该在两百年前或是更早时候就有布划了。
张御道：“可是他们发动起来后，却是显得无比仓促，其实他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风道人略作思量，承认张御之所言，这一次外层修士潜渡至内层的举动，看得出来准备的并不充分，别的不说，此辈从下层渡入上层的时日哪怕只是再快上半天，结果可能都大不一样。
张御道：“他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可他们为何这般急着动手？”
风道人想了想，道：“当是由于道友所立造的训天道章，使得此辈近几月来处处受制，连下层亦是被我反夺回去些许，他们若不提先发动，以后怕就无有机会了。”
张御道：“我自担任守正以来，翻看了近四百年来的诸多斗战记述，在最初一百多年的对抗中，上宸天其实并不如何吃亏，有些地方甚至还占有一些优势，还时时有侵入到内层的事发生，那时候当真是厮杀惨烈。
可越到后面，上宸天优势越小，即便七八十年前浊潮到来，又有幽城出走之事，他们也未能借此翻盘，这是为何？”
风道人深思起来。
张御继道：“当初玄法的推动，使得天夏中下层力量大增，也是由此牢牢撑住了局面，而上层则得以全力应付外敌，再加上浑章玄尊的陆续出现，上宸天即便加上幽城，也压不过天夏了。
其实上宸天所犯的最大的错处，那便是还用以往的目光来看待我天夏，仍是在使用数百年长远布划的那一套。
或许在他们看来数百年并不长，因为在古夏之时，百年千年都不见得有什么变化，修道人一场闭关，固然是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可整个古夏世道却仍是无甚变动。
可殊不知，如今的天夏与古夏不同，一直在前进上升之中的，所以他们排布的计议总是赶不上变化。”
风道人也是点头，数百年对修道人来说实在不算长久，正如张御所言，以往真修随意闭个关，都有几十上百年，更别说相对长远的谋划了。
可过去定下一些计议，若是已然投入了一定的力量，那么也不可能说废就废，总是要尝试一下的。
在那些动辄寿数千上万年的上层修道人来看，胜负得失并不在于一时，而在于最终的成败。
这般想法本也没错，可是现在的天夏……
转念到这里时候，他猛然醒悟过来，要说寿数长远，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可自己却从来没有如古夏修士那般想法。
不止是他，便连身边的廷执都非都如此。
廷执之间虽然彼此各有争执，也少不了一些保守固执之辈，可大多数人都在求变，都在设法推动整个人道的往前行进，似如伊洛上洲玄首郭缜般人，最后只能落个被囚押的下场。
可若是在上宸天，其人之作为反而是最理所当然的做法。
这或许才是天夏与上宸天幽城等辈的真正区别，他以往以为，这只是天夏比外层这些势力更有规序的结果，现在看来却并非只是如此。
张御道：“风道友，不管外层修道人这次是否诱我使动清天星盘，要我说根本不必为此忧虑。
莫说六十载，就是六载之后，我天夏就又会与当下有所不同，此辈一早定下的计议拿出来又有何用？”
在他看来，只要他们不断推动天夏往前行进，不去停下脚步，那么上宸天所做下布置针对的永远只是过去的天夏，而这等差异，便将使得此辈永无可能达成目的，反而只会成为天夏更向前行的推力。
风道人此时不觉泛起一丝激荡心绪，他看着道宫之外开阔的天地云海，道：“道友之意，风某已是明白了。”
两日之后，磬音在云海之上响起，诸廷执逐一出现在了光气长河之上，这一次主要商议的，便是如何应对外层诸势力的侵攻。
在讨论过诸般事宜后，便即提及是否动用清天星盘察观内层一事。
首座道人看向钟道人，道：“钟廷执，你而今推算如何了？可能找到此人存在的端倪么？”
钟道人站在打一个稽首，道：“回禀首执，因此前数次推算之中，总有一丝不谐之处，故是钟某才有以上之怀疑。只此人是否存在，钟某并无法完全确定。”
戴恭瀚道：“现已查证的三人之中，两人退走，一人擒获，可是到现在为止，天机仍然混淆不明，对面没有停下的迹象，他们又是在遮掩何事？是否就是为了掩护可能存在这一人呢？”
陈廷执这时问道：“钟廷执，你说你需再做推算，不知这回需要多少时日？”
钟道人早已考虑过了此事，郑重回道：“需再半月至一月余时日，最长不会超过三十五日。”
陈廷执道：“到了那时，便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么？”
钟道人摇头道：“钟某无法保证。”
陈廷执点了点头，他看向首座道人，道：“首执，陈某以为，内层之安甚为紧要，与其等一个不甚确定的结果，还不如早定人心为好。”
……
……

第七十二章 瞻远留机断
陈廷执辈位较高，功行又深，他是少数在成就玄尊之后再是转修浑章之人。
他当初之所以如此做，便是由于玄廷当初有意推动玄法，他也以是此来表明自身立场和决心。
此举也使得他在浑章修士中的地位和威望远非他人可比，隐隐然为诸多浑修之首，故他所表达的意见，连首座道人也不得不加以重视。
首座道人慎重考虑了一下，看向光气长河的下方，道：“诸位廷执可有其他见解么？”
玉素道人在座上发声言道：“我天夏占据上层，对外层拥有莫大优势，做事岂需瞻前顾后？若非没了法器，便就敌不过外层诸势了么？”
竺易生道：“屋内有尘，当需扫之。”
钟道人这时站了起来，对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为何不听取下张守正的意思？他乃是守正，如今正值我与外层修道人斗战之时，我们不妨也问一下他。”
风道人这时却是说话道：“不必去问张守正了，前日张守正与风某提及过此事，张守正的意思，也是尽快开启星盘，理清污浊。”他看向上方，“风某同样也持此见。”
首座道人看了眼长河下方，见再无人发声，道：“诸位廷执既是意见相同，那便动用清天星盘，查验天机。”
诸廷执皆是对座上打一个稽首。
下来待再是一些随后事宜拿定，诸事议毕，磬钟之声也是悠悠响起，各廷执俱是起身，往自家道宫回转。
竺易生方才离了光气长河，却听得后面有声道：“竺廷执，且请留步。”
竺易生转过身来，见是陈廷执，便停下身来，道：“陈廷执有何见教？”
陈廷执走至近前，道：“竺廷执，你以为此回事机有可能是上宸天的算计么？”
竺易生道：“天机不明，不好妄下断语。”
陈廷执点了下头，道：“若是他人，我或以为是推脱敷衍之词，但我却知晓竺廷执不会如此。”
竺易生看向他道：“陈廷执想说什么?”
陈廷执沉声道：“其实此事，我以为多半就是上宸天的算计了。”
竺易生道：“何以见得？”
陈廷执道：“竺廷执恐怕听说过，我与上宸天的赢冲曾是知交好友，这件事我能看出，有他的手笔在内，其人做事向来讲究前后呼应，故是上宸天这回令人潜渡必也准备了后手，诓我用出清天星盘当也是其算计之一。”
竺易生道：“既是如此，陈廷执方才在廷上为何不说？”
陈廷执摇了摇头，道：“这一来是我的确也赞同竺廷执所言，飞入屋中的尘虫当要扫去，二来么，我们与上宸天相争，其实不必处处占据上风，有时候稍有失机也并非坏事。”
竺易生听他这么说，略有意外，可随即似也是想到了什么。
陈廷执缓缓道：“我天夏现在明明强过上宸天和幽城，却为何采取守势？那是因为我们一日强过一日，只需要继续等待下去，外敌自可不攻自破，可我们总应该给上宸天一点希望才是。
上宸天现在还有着试图进占内层，进而夺取的上层想法，可当他们觉得再怎么与我争斗也无法成功的时候，那么就不会再老老实实与我对抗下去了，必然是会走上那一步的。”
他看向竺易生，道：“竺廷执当能理解我的意思。”
竺易生沉默片刻，才道：“他们迟早会做出那般选择的。”
陈廷执道：“可此事拖得越晚，越对我天夏有利不是么？我希望这一天到来的越迟越好。不用多，哪怕就是六十载也好。那时候他们哪怕真的行出那一步，那么我等也无需在意了。”
竺易生看向他道：“陈廷执为何与竺某说这些？”
陈廷执道：“我的意思，以后与上宸天对抗，遇到看似吃亏的事，不妨退让一步，不必处处去占上风，需知有来有往才是对手，希望日后廷议之上，不求竺廷执相助，也希望竺廷执当能理解陈某之选择。”
这番话说完后，他打一个稽首，就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其身影就随着道道霞芒散去了。
守正宫中，张御在大殿之内翻看底下呈书，同时他也在等待着廷议的消息。
他忽然心有所觉，抬头看去，见明周道人出现在阶下，后者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武廷执、钟廷执、戴廷执三位正要于‘观天台’转运星盘，还请守正过去一观。”
张御道：“知晓了。”
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那在殿内闪烁的简元书信，淡声关照道：“不许停下。”
那书信浑身一抖，本来还想歇一会儿，却只能继续在那里闪烁光芒。
张御则是一甩袖，行步到了殿外，那处已有一驾飞天车辇停落在了阶前，他踏上飞车，车驾乘云虹而起，便至云海之中渡去。
外层虚空之中，金郅行从推算之中收神回来，眼角就又是见得一阵闪烁光芒。
这却那封简元飞书，自数天前开始，此书便那里的闪烁不止，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因为一炉所出的简元飞书只要有一封讯光闪烁，那么其余所有飞书都会是作如此反应，即便能加以克制，可稍一放松，又会回复这般模样。
这情形若是一直如此延续下去，似就无可能再利用这飞书传递消息了。
金郅行看着那一阵阵的光芒，也是心生厌烦，喝道：“莫要在我面前晃眼，给我出去。”
书信欲哭无泪，他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啊，可金郅行的话它不敢不听，慌忙带着一路闪芒飞出去了。
金郅行想了想，这一手可能只是天夏玄尊随意为之，可却使得他们这里陷入了一定的窘境之中。
平日各个幽城之间的联系，就是依靠有限的几封飞书往来串联，并时时保持对各幽城情形的掌握，而如今这事一出，连带这一炉飞书也都是不能用了。
除非此刻再是祭炼一炉，可这东西却不好祭炼，莫说宝材难寻，就算合适的修道人神魂也很难寻到。
他再是一想，关照阶下的弟子道：“把那几名霜人唤来。”
弟子当即下去传命。
过去不多时，那名被改造过的霜洲人首领就被带到了台下，此人躬身一礼，道：“玄尊可有吩咐？”
金郅行看着他道：“你现在能做到哪一步？”
那霜人首领回道：“回禀玄尊，时间还是有些短，如今小人只能在相距不远的地星之间传递心念。
但是若想传递更远，则必然要在经行虚空之中设布‘传心晶玉’，且在传递之中可能会有些许较长的迟延……”
金郅行沉吟了一下，传心晶玉这东西也算得上是一种造物，要打造起来也是麻烦事，不过有总比没有来的好，况且这东西当真做成了，各幽城之间的联系当是更为紧密。
他正要对此人交代什么，忽然神色微变，当即分出一道无人可见的化身来至内殿之中，对着殿上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道人化身稽首一礼，道：“显定上尊有礼。”
显定道人转过身来，道：“金玄尊，我已两日不曾收到传报，现在情形如何了？”
金郅行道：“回禀上尊，苏玄尊身上的简元飞书此前有讯报传至，当时已然昭示警讯，此后这书信便失去了自主，只是一直传递一些无意义的讯光回来，故金某以为，苏玄尊此刻很可能已是落入了天夏之手。”
他也是有些可惜，他实际上是十分看好苏遏这位后辈的，因为后者是幽城之中难得有担当之人，而且还是幽城脱离天夏之后才是成就的。他本是寄希望这位此次能立下殊功，却不想时运不济，仍是陷在了内层。
显定道人点了点头，道：“苏玄尊以往与天夏接触甚少，以天夏的规矩，当无性命之忧，只会被囚押起来，以后待我等进占上层之后，自可将他解救出来。”
金郅行躬身道一声是。
其实现在的情形，他认为幽城能占据上层的希望极其渺茫，可是他们又不得不如此宣称，并在明知没什么可能的情形下还必须继续下去，因为没了这个目标，幽城也就无法拧合在一起了。
显定道人此时又言：“昨日我从上宸天那里得到消息，那两名与苏玄尊一同潜入内层的上宸天同道已然归回。”
金郅行道：“那……上宸天也是失手了？”
显定道人却道：“我这几日观算天机，见之变动无常，因是上宸天和天夏那里相互遮蔽解化所致，且是看去短时内不会停下。”
金郅行心中不由一动，道：“上尊，苏玄尊之事不定上宸天已是知晓，而他们遣出的人手看去也皆已是失机，可现在却还是继续遮掩天机……”他一抬头，道：“看来果然如上尊所料，上宸天此番另有布划了。”
显定道人道：“以上宸天的作派，若无布划，倒是奇怪了，只他一家绝无可能单独对抗天夏，他若得机，下来也必会设法拉拢我幽城，此事我等先旁观就是，嗯，那些霜人现在如何了？”
金郅行道：“有些收获，但尚有诸多不足，需下来慢慢弥补。”
显定道人叮嘱道：“不要顾惜财物人力，此事若成，便是我唯一可能比上宸天占得优势之所在，日后行事，便可抢占先机，金道友，你需当全力以赴。”
金郅行道：“是，金某必当尽力。”
显定道人此时状若无意问道：“对了，那枚残印你参悟得如何了？”
金郅行心头微震，面上表情不变道：“尚无进展。”
显定道人嗯了一声，他没再说什么，这具化身之上金光向外一散，便即消失无踪了。
……
……

第七十三章 星盘照微尘
飞天车驾驶过云海，没有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座通体以白玉砌筑的九层高台。
张御此时目光一移，就在不远之处，还有另一座形制相仿的黑玉高台与之遥遥相对，可见有清浊气流在两台之间来回旋转，宛若演化阴阳两仪。
他看过典籍，知此是“观世”、“问天”二台。据他所知，那“清天星盘”就在观世台上。
而“问天台”既然与观世台并列，其中应当也有相类似的法器，只在典籍之上却没有任何记载。相信里面便是有东西，也是极为重要之物。
飞天车驾趋近之后，就在观世大台之前停落了下来，当即有一个神人值司上来相迎，躬身言道：“守正，三位廷执正在殿内相候，请随小神来。”
张御点了一下头，在其带路之下进入大台，此时可见，大台上下都设布有异常严密的禁制，只能由底台一路踏阶而上，无法行空遁行。
其实他方才过来时，亦在大台外间察觉到了布置极为严密的禁阵，只是此刻不曾运转罢了。
向上行进至第九层大台之上，便就进入了一座恢廓大殿之内，殿内矗立着一根根蟠龙大柱，而那柱上之龙并非纹饰，竟然都是灌注了龙蛟精魄的法器，此刻见他入内，一双双龙眸俱是向他看来。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就略过，抬头往殿中一处高起的法坛之上看去，见武倾墟、钟唯吾还有戴恭瀚三人此刻正站在那里。三人见他进来，俱是打一个稽首。
武倾墟则道：“张守正，请上坛来。”
张御回有一礼后，就沿阶而上，只是到了上方，却发现这里除了他们这几人之外，周围空空荡荡的一片，并不存在任何东西。
戴恭瀚这时道：“两位，张守正既至，我等当可转动星盘了。”
武倾墟点了下头，他走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牌符，往下方的云海之中一掷，这东西化为一个黑点坠落下去，眨眼不见。
只是过去一会儿，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台殿之下的云海涌动起来，并发出隆隆震动之声，再是片刻，就见一圈圈由金色道箓组成光线缓缓自云海之中抬升而起，这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盘，内中无数星光闪烁，它无边无际，好似遮掩住了整片云海，更仿佛是盛住了诸方星宿。
钟道人这时走前两步，先是默默推算了一下，而后口诵法诀，最后向下一指，这座星盘便即转运了起来。
此时星盘之上一道清光绽放，霎时透照入下层之中，初时还能稍微辨认，后来再难看清，因为这光华已然融入到了无处不在的大日之光中。
这光芒落下不过几个呼吸，星盘之上便浮现出一道道经纬图形，随即他们在某个经纬交错之处见到了一团十分显眼的赤光，望去十分刺目显眼。
武倾墟冷声道：“果然有。”
他一转首，对张御言道：“张守正，玄廷早有议定，此番清查若见有敌踪，需得速速清理了，这里就交托给张守正了。”
张御颌首道：“此獠交由我便是。”他默立片刻，当即就有两道光芒自远空飞来，落入了他袖中。
钟道人这时伸手向下一按，星盘之上顿时放出了一道光亮，一直照去下界，他道：“张守正，我暂已用星盘遮去了天机，此人一时难做察觉，你顺此光而去，当能寻到此人。”
张御一点头，往前一步，霎时遁破层界，来到了下层，他看着下方地陆，却并未急着动，而一挥袖，将那“空勿劫珠”放了出来，随后伸指一点，待得此珠微微放光之后，这才乘一道清光下行。
观世台上，戴恭瀚看了一会儿，沉吟道：“我观此人气机，极似上宸天修士严奇英。”
钟道人掐诀算了一算，道：“戴玄尊说得未错，便是此人，此人倒是颇有些手段，这次上宸天让这人潜渡入内层，怕也是给了不少好东西，也不知张守正能否胜过。”
武倾墟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严奇英不过一人罢了，这还是在天夏地界之上，张御就算不敌，还可再遣其他人下去捉拿，结果没有什么两样。
内层地陆之上，一名大约二十余岁，身着灰白菱纹道袍，眉清目秀的年轻修道人正坐在一座高岩之上。
他这时抬头看着上方那一道冲来清光，自语道：“发现了么？”随即他冷然一笑，“不过只来一人，是否太过瞧不起严某了？”
他一抖袖，自石上站了起来，仰头看向上空，两目骤然一闪，就有一道神光射空而去。
不过他随即一皱眉，只觉一股带着强大威能的心光若山海一般朝着自己压来。
这却是他触动了张御身上的“天心同鉴”之术，此神通但有恶意过来，立可在敌我之间引动一次法力之上的直接冲撞。
他虽自认法力不输来人，但却觉得没必顺着对方之意行事，当下运了一个空行之决，将自身法力收敛起来，而他身上道衣一闪，当即放出一道明耀宝光，以此法器生生承受了那如海浪一般袭来的心光。
而这个时候，他也是敏锐抓到了战机，趁着张御身上心光发落未收之际，但本是收敛的法力一下放出，像是怒涛一般向着后者冲涌上去。
张御此时下落之势不变，那一件由他亲手祭炼的道衣先将严奇英两目射来的神光接下，而后他身上的“诸恒常易”之术于此刻骤然发动。
这神通一旦罩定对手，对手必须将自身法力维系在某一个限度之内，稍有剧烈变化，便会有身躯崩解之患，而严奇英法力先是低敛，再是高扬，无疑有利于神通发动。
严奇英经验丰富，马上察觉到了这等危险变化，他知此刻不宜再动神通，否则会生出更为剧烈的变动，当下便抛出了一张自上宸天带来的“撤害之符”。
而此符一现，上面霎时出现了丝丝缕缕光痕，在一个呼吸之间，就自行崩解，化为灰烬，却是替他代为受得一次损伤。
得此符之助，他的法力经行未受任何阻碍，化为重重霞云向着张御迎上，可在这时，他心中浮起一阵警兆，随后见得两道剑光映入了眼帘，却是张御身上蝉鸣、惊霄二剑在他法力到来之前，先一步杀了他的面前。
严奇英神情微变，目光一厉，却是依旧维持原来攻势不变，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若是退了，那自己转瞬就会陷入被动。
他身上还有法宝可作护持，而他那法力之中另行藏有杀招，张御只要被正面落中，便可附至后者身上潜引下去，随后他可视战况不同再掐诀引动。
张御眸光微微一闪，他见对方不闪不避，自己也同样未作任何躲闪，任由那法力侵上身来，而他则使力一催，蝉鸣、惊霄二剑于此时斩到了严奇英的身躯之上。
此时此刻，严英奇将最后两张“撤害之符”也是抛出，此二符一出，霎时就被斩成两段，但也是替他避过这一击。
但是飞剑攻势并不会到此为止，一击无功，便又是化光一长，一前一后封死了他躲避之途，并向内旋斩而来。
严奇英此刻借得两符之助，已然避过了最为危险的时刻，法力也是缓了过来。
他深知飞剑之利，也知此刻选择挪遁闪避绝非上策，一来不一定能躲开飞剑，二来不定会受张御牵制，反会被剑光斩杀，故是当下意念一动，身外顿时两面有若晶玉的光幕现出。
此是他性命交修的法器“离元玉璧”，由转空挪力之妙用，两柄飞剑飞斩上去，却是霎时没入其中一面玉璧之中，同时又从令一面飞射而出，而两面玉璧也是围绕他身躯旋转不停，将飞剑侵攻俱是导引去外。
张御见此，也并不在意，方才依靠着正面身承对方法力，他已是先一步抢占了先机，现在是他主攻，对方主守，这是属于他的回合，一种手段不成，那就再上一种手段便是。
而在发剑斩去的同时，他随后便又催动了“幻明神斩”，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当然，对方一定有扭转攻守的办法，可通常这种办法不会多，属于用去一分就少去一分胜招，当这等手段用尽之后，也就只能任由对方屠戮了。而他若能在对方这等手段用出前寻觅到机会，那便能一气斩杀对手。
严奇英方才应付过了飞剑，便又见两道明亮光华亮起，一下照入了自身心神之中。
身为真修，他心神修为稳固，更有专门的抵御心神的法诀，故是并没有心神失守，可也因此被压得无从反反击
而在这个时候，又是数道宛若蝉翼一般刺目流光飞来，此却是“蝉翼流光”之术，他本拟同样以“离元玉璧”去遮挡，可心中却觉不对，觉得事情绝无这般简单，于是又拿一个守御之决，身上一阵有若琉璃的气光泛动。
果然，那蝉翼流光接近“离元玉璧”那一刻，忽然一闪，竟然凭空挪遁跳跃到了他的内圈之中，直接斩在了他那守御气光之上。
他心中也是微微一惊，本来他还想先守御一阵，等张御攻势渐颓时再反攻，可是他现在意识到不能任由对方这么侵攻下去。
他果断于心神之中一起意，那潜藏在张御法袍之上一缕气机于此刻骤然发动，顿时一道七彩光雾亮起，竟是一下将张御包裹入内！
……
……

第七十四章 劫芒碎玉璧
张御见那一股七彩雾气猛然发作，并向着自己包裹上来，他心下却是波澜不惊，早在严奇英那法力着身之际，“先命”玄异已然令他感得这其中可能另行藏有手段。
他知道对方一直引而不发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此刻他根本不去理会那些透过道袍侵入身躯之内的法气，由得“补天玄异”将之承受住，而自身则于这个时候对着严奇英伸手就是一拿，却是对其使了一个“擒光”之术！
严奇英发动了附着在张御身上的法气，可也是因为引动这此法之故，气息由此微滞了片刻。
而那蝉鸣、惊霄二剑仍是围绕着他飞斩不已，他还需得分心驾驭法器抵御，故他一时之间也余暇去管其余，可这个时候，他却是感到一阵制拿之力上得身来，并一下将他禁锁的动弹不得。
他心中大惊，立刻意识到，张御冒着法气被侵袭的危险还要对自己来这么一手，那么下面紧随而来的一定是什么厉害手段。
他急忙默念脱遁法决，试图解开束缚。
而就在此际，天中忽然光亮迸现，这光芒异常之耀眼，底下方圆数千里俱在笼罩之内，一时四方皆黯，连那大日天光也是被遮掩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光华带刺破天幕，带着贯穿地陆，灭生绝世之势朝着他所在之地直落而下！
严奇英见此景，不禁心头大震，他此刻望到那光芒之中是一枚灼灼发光的宝珠，当即推算出，自己若继续解化擒光之术，若那宝珠维持原势不变，那么自己还是有些许可能避开的，可他马上又抛弃了这等想法。
因为若做此选择，这个时候张御要是再有办法将他阻碍在原地，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今天要是只与张御一人交手，他怎么也是要试着全力躲避一回的，可需知现在他是在内层，是在天夏的辖界之内，难说还会不会有其他手段正等着他，故他还是选择了最为保守的做法。
为了能挡下这等威能，他一气将自己此刻所能拿出的所有守御法器都是设法唤了出来，不过那宝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尤其是到了后半程，速度更是骤然一疾，故他守御只及做到一半，其人便就被一股吞天灭地的光华眨眼淹没了进去。
地陆之上先是光芒一闪，而后肉眼可见的整片大地像是波浪一样起伏不定，过了一会儿，将天中重云俱是震散的宏声巨响随后而至，并在天地之间来回滚荡着。
张御这时立在空中，负袖望着下方光芒，两柄飞剑正一左一右悬停在他身后。
因为早早确认了严奇英的所在，再因为钟道人用星盘遮蔽此人的感应，所以在达到下层之后，他就将空勿劫珠祭出，并一直在那里蓄势。
而之前与严奇英相斗手段频出，不给其任何停歇的机会，其实全都是为了发动此珠立造机会。
至于他方才受到的法气侵袭，在补天玄异承受下来的两个呼吸后，就被他以心光驱除了。
在等有一会儿之后，那光芒完全散了去，可见在腾起的厚重尘埃之中，有一个人影悬空站在那里。
严奇英一挥袖，随着浩大法力过处，漫天尘埃灰浊俱被排荡一空，他抬头望向上空，看去其身上竟然一点损伤也没有。
张御神情平静，他并没指望一击震死此人。
不过当初空勿劫珠只是光芒照落，就已是让那名异神难以承受了，而现在此人受了此珠蓄势久远的全力一击，不会是全无损伤，一定付出了什么代价的，至少其人身边，那两面护持法器此刻消失无踪。
严奇英此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为挺受下这一击，主要靠的身上一门唤作“迁虹”的玄异。此玄异一旦运转，对于一瞬间落在他身上的任何伤害，他都可以己身过去的修行年岁来平摊。
他如今修道已有六百余载，也即是说，不去增算今后的修行年月，所受劫珠的力量，最长可在今后六百余年的时日中缓慢缓解。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瑕疵，便是前一个侵害不曾解化，那么这玄异过后便无法再度动用。
可即便是如此，他仍旧不敢拿自己去直接面对这等轰击，依旧借用了法器遮挡的，故此身上大半法器符纸都是毁去。
特别是那两面“离元玉璧”也是一同损毁，令他痛惜不已。
要知道，这两件法器乃是他性命交修之物，早已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动意之间就可唤了出来，缺少了此物，不仅仅是少了两件守御之器这么简单。
他有许多神通玄异乃至于战术，都是需要这法器一同配合展开的，少了此物，就少了一大部分战力。
张御此刻又判断了一下他的气息，见是比方才低弱了不少，可见消耗当是不小，他淡声言道：“严玄尊，你当知你并无胜算，既被我发现，那是怎么也逃脱不了的，你若愿意罢手，跟随我回去，那还可保全颜面。”
实则方才他们二人交手，不过就是短短一个照面，真正交手的过程前后也不过十来呼吸，可各自的神通、玄异、法器却是无不用上，这在修道人的斗战之中算得上异常之罕见了。
这也就是双方都拥有各种手段之时才会出现这等激烈的正面碰撞，但凡有一方势弱或是手段稍差，那么早便设法先行遁走，边撤边战了，绝无可能这么快就出现较为明朗的局面。
严奇英却是一抬首，面现傲色道：“不必多言，严某绝无可能不战而降，道友有本事，大可在此把严某斩了。”
张御见他心意坚定，也便不再多言，心下一催，身后两把飞剑再次化光飞出，向此人斩杀而去。
严奇英这回没有了护身玉璧，对付飞剑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需知飞剑这等法器攻杀犀利，若无妥善稳固的法器抵挡，靠着自己那是极难抵御的，且最难的是，在被飞剑盯上之后需或可能再遭受其余手段侵攻，这便更难抵挡了。
他本拟以飞遁之术闪躲，以稍解困局，但马上就又放弃了此举，因为张御虽然未曾动用“斩诸绝”之术，可飞剑之速依旧远快于寻常飞剑，他闪躲非但无用，反而使得自身的神通法术无法安稳施展。
可斗战之中最忌左右摇摆，他这一犹豫，也是导致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主动一道明亮光华于此刻骤现于场中，却又是一道“幻明神斩”斩了过来，一下照入他心神之中。
就算他有守御之法，在被飞剑牵制之下也是微微一顿，待守住心神之时，两道剑光却已是杀上身来。
所幸今番到得内层，他的确得了上宸天不少支持，穿在内里的一层宝衣在他刻意维护之下方才并未在劫珠之下破毁，此刻遭外力侵袭，立刻自行应发，放出层厚重粘滞的光芒来。
其光有若浑浊泥沼一般，飞剑落下仿若要沉陷进去，只是张御飞剑运使也一样是凭心如意，与之稍稍一触，发现无法奏功，便即又退了出去，而另一柄飞剑则是往宝光薄弱之处刺射而来。
严奇英连忙催动法力填补上去，可这个时候，数道蝉翼流光自正面斩来，趁隙斩在了那宝光之上，纵然未曾洞穿，可也是将之削弱了一层。
再是斗了几个呼吸之后，他见那宝光越来越是薄弱，心知不妙，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失去斗志，因为他还有一个手段未曾动用。
此刻就在天穹上空，一道虚虚荡荡，几无可辨的元神正隐没于虚空之中，从两人交战到现在，其一直隐没于此，便是方才劫珠到来之际，也未有出现。
而在严奇英逐渐窘迫之际，其却是没有再停留在原处，而是自空而降，飞快朝着张御所在之处落来，整个过程当中可谓无声无息。
这元神之中藏有一门“断机化绝”之术，一旦落中修道人的身躯，可于一瞬之间将其心意气机断绝，法力神通俱不能用，若在对战之中，便只能任人宰割。
张御对此似是毫无所觉，依旧在那里遥御飞剑，而眼见得那元神就冲至他身上的时候，他身躯之外却是浮现出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虚影，那元神从他身上一闪而过，那虚影也是随之破碎。
在整个过程之中，他站在原处丝毫未动，更未转头去看一眼。而他身外的玉雾星光之中，却有光芒一闪，一只星蝉自里飞渡而出来，倏尔化变为常人一般大小，振动灿烂双翼，向着那元神那迎去。
严奇英一见埋伏的暗手暴露到了明处，就知凭此已是不可能算计到张御了，此刻后者势盛，唯有先避一避锋芒了。
他也是果断，伸手一抓，就将藏于袖中一枚宝丹拿住，趁着宝光还剩下最后一点，将此中丹力全数吸纳入身，随即身躯一晃，便于瞬息之间遁去了百里之外。
不过百里对于玄尊修士而言与近在咫尺没有区别，那两柄飞剑同样也是如虹光一长，如影随形而来。故他到此并未停下，又是一个凭空挪跃，继续往远处遁走。
……
……

第七十五章 斩气遏光还
严奇英一口气连续遁行了上百次，疾去万里之远。
他这一枚宝丹名为“回星丹”，只要半当中不曾被阻碍住，那么随着丹力的催发，遁光便会越行越疾，直至快逾流光，到了那个时候，哪怕丹力耗尽，修道人也可借得此势飞遁一段路途。
其实若不是方才“空勿劫珠”的威能笼罩方圆数千里，而这回星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催发到极致，同时又怕张御另有后手阻拦，他早便想着动用此物了。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遁逃，因为逃是没有用处的，他并没有忘记这里是在内层，天夏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故此他只是为了甩开张御，得有一个能够重作整顿的机会。
而在整顿过后，他便会回身迎战，再伺机斩杀对手，便是此法不成，也算是奋力一战过了，此行也便无有遗憾了。
只是他此刻却是发现，那追在自己身后的两柄飞剑却也是来越快，越来越疾，居然未曾被他所甩脱。
他立时猜出剑上另有神异，只是未曾想到剑上生神之术。
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张御只是一个玄修，而且看去并不完全倚仗剑器，他所见过的拥有剑上生神之术的真修，哪一个不是舍剑之外，再无他物？
所以他根本没有往此处去想。
他此刻自我审视了一下，见现在的丹力还未耗尽，也就是说速度还未达到极致，当下便全力催运，本来还是断续遁挪的身形到了此际，已是成了闪若一线的地步。
而他的举动似是奏效了，那两道剑光终于在这个时候稍稍缓顿了一下，仿若是因为他的骤然加快而被甩开了。
他见此景，不由心中微松。
虽然方才交战只是片刻，可是对抗争斗却是极为激烈，他也是耗损了不少法力，要想回头一战，需得稍作补益。
他从袖中又是取了一枚补充法力的丹丸，便开始收摄其中丹力。
可他却未曾察觉到，那本是落在后方的蝉鸣剑的剑刃之上，此刻却是有一道神光闪过，同时骤然一疾，像是一下消弭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于刹那之间杀到了他面前！
他心中不由大惊，因为剑光过来时，给他一种极度威胁之感，关键是在剑势到来之前，他竟半分警兆也无。
其实他便是有所感应，那也来不及躲避，因为那剑光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就在意识转动之际，便已是贯破了他身上的宝衣守御，并从胸膛之上一穿而过。
他不禁浑身一震，本来待要再行挪遁的身影不由迟滞了一瞬间。
然则他似还是不肯放弃，定定看向前方，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地，元神自虚空之中现出，向着他正身投来。
他有一门神通，只要元神渡至身躯之内，再是离体而去，就可将自身损伤给一并带了出去，如此他还能再是继续往下坚持。
可这个时候，却见随后到来的惊霄剑倏地向前一跃，骤然斩在了那元神之上，眨眼将其斩爆成了漫天光点。
可哪怕是到了这一步，他却仍然不肯放弃，一只手缓缓抬起，似是拿捏什么法诀，那元神化开的光点，却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动之下缓缓合聚，看去似是要重聚起来，然则那方才从洞穿他身躯的蝉鸣剑，却于这个时候转旋回来，剑光一闪，又一次从他背后透斩而入，并从他胸膛前方飞射而出！
他的动作一下顿住，远处方才凝聚起来的元神晃动了一下，便如烟雾一般飘散了。
他怔怔在天中站有片刻，浑身气息像是吹散的火苗一般低落下去，而后往后一仰，自云头之上跌落下去。
张御远远见得此状，把袖一抖，却是将一物抛了出去。
这东西看去是一团白光，可到了外间，眨眼化为无数光丝，纷纷朝着严奇英射去，到了此人近前，便即一根根攀附而上，将他身躯缠绕包围，过不多时，就将之包裹为一只漂浮在那里的银茧。
方才那突然杀出的一剑，他是动了“缺业”玄异遮蔽去了其人感应的，这才得以成功完成了那一击，不然这一战还有的纠缠。
不过最后那两剑，他也是稍稍收了势的，“斩诸绝”之上所携带的力量若在那时爆发出来，那足以将其人爆散成一堆血肉粉末。
严奇英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当然，他也是做好了准备的，以此人的性情，万一动用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他也不会让其轻易得逞，自会设法阻止。
这等时候，忽有异声传来，他抬头看去，见天穹之中有一个空洞洞开，而后一道光芒自那里照落而下，正罩在严奇英的身上，随着那光芒往上收回，也是将其人一并给拖拽了回去。
待得其人光芒收歇，天中穹洞再复合拢，一切又都恢复平静了。
见此他也是收回目光，随后心意一动，蝉鸣、惊霄二剑遁飞回来，重新落入了他心光之内。
这时大气之中光亮一闪，空勿劫珠也是来至他身边，向是邀功一般在他面前旋了几旋。
他点头道：“此回你自有功。”说着，把袖一抬，空勿劫珠得了夸奖，似乎非常高兴满足，不待他催促，便自行落入袖中，随后便待在那里不动了。
他将袖子一抚，这一回他算是把这宝珠催运到了极致，等若又是将这法器祭炼了一回，不过要想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那是不可能了。毕竟这东西不是他祭炼的，只能说比别的法器运使起来方便一点。
而且这法宝也不是每一次都是有用的，只有在某些合适的时机才好拿了出来。
诸器收回，此间事了，他再次望向上空，天幕霎时融开，身上清光一化，便即往上层归返。
观世台上，钟道人见已是成功擒捉了严奇英，自也停下了转运星盘，任由那金光符箓所组成的星盘再次隐没于云海之下。
他在把法力撤了回来之后，便站在那里默默调息了一下。
转运这法器也不是什么轻松之事，无论他自身精神还是法力，都是消耗颇大。
武倾墟则是一直站在那里，等他调息好之后，便道：“钟廷执，方才转运星盘，可曾观见什么变数么？”
钟道人摇了摇头道：“只是维持星盘观世，已是竭尽钟某所能，要观世变数，那绝非钟某一人所能为。”
武倾墟点了下头，道：“钟廷执此回辛苦了。”
钟道人只是打一个稽首。
戴恭瀚沉默不言，这清天星盘有查验天机，解化劫数之用，看去只需以此器推算下来之劫落于何处，再照其解化而行事，就能避开万般险阻了。
但实际上别看这一次廷上大多数廷执都是认为当启用此盘，可谁也没有提出顺便以此物解化未来危难的意思。
可以说长久以来，所有廷执对使用此器都是保持着较为慎重的态度。
因为若是按照法器指使行事，做错了是器无用，做成了是人无用。
与其陷入“器从人”还是“人从器”的论辩怪圈之中，那还不如暂且搁置，有什么危难，靠他们自己去解决便好。
当然，诸廷执自也不会因噎废食，器物造出来便是用的，若是真到了人亦无法挽回的危机时刻，那么他们自然会将此物再请了出来，毕竟存续才是第一位的，有了存续才好言及其他，若无存续，那其余一切皆为空谈。
武倾墟这时道：“严奇英擒拿上来，我当出面审理其人，两位廷执，武某先行一步，告辞了。”他与两人执礼别过，便迈步离去。
戴恭瀚也对钟道人道：“戴某也回道宫了。”他与其人互执一礼后，便即下了阶台，出了观世台，乘上飞天车驾，须臾飞空而去了。
台上唯有钟道人一人站在此地，他转而看了侧面的“问天台”几眼，这才理了理身上袍服，往台下走去。
张御在回到了上层之后，直接就回到了守正宫。
走入殿中后，他看了一眼角落中还在那里保持闪烁的简元书信，这才收回目光，往内殿走去。
到了内殿台上坐定，他便调息起来，过去不久，感觉心力尽复，顺手翻了一下底下呈书，见无有什么异样，便就思索起此前这一战得失来。
这一战与其说是他与严奇英斗战，不若说是天夏与此人的斗战。虽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在与这位交手，可实际上此人并无胜念，也知自己必败，其所求者，不过是能夺一命而不愧己罢了。
也正是因为此人有着种种负累顾忌，对许多本该是作出更为果断选择的地方一律采取了保守处置的做法。
但是其人一身功行修为却不是假的，不算那随身所携带的法器，神通手段也是颇多，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评判过对手优劣，他下来反观己身，这一战要说出奇之地，也就即是利用好了劫珠，而前提也是钟唯吾遮去了天机，这是身在天夏疆域之内的好处。
要是没有这法器，这一战或许没这么容易结束，他觉得自己除了言印之外，还缺少一个制胜手段。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唤，两柄飞剑一同跃跳了出来，悬于他的面前。
他望着前方一白一青两道剑光，起手上去轻轻一抚，与数月之前相比，他的心力又是有所提升，这两柄飞剑也该是再作一番祭炼了。
……
……

第七十六章 道非一剑取
虚空某处，那一条围绕白星的碎星带上。
浑空老祖站在金莲台座之上，他本是看着面前的白星不言不动，可这等时候，忽然有所察觉般，拿出面前一枚碧绿色的法符。
他见上面原本是光芒旺盛，好似正昭示着勃勃生机，而现在却是骤然变得光芒黯淡，有若草木凋谢，并且在此之后再也没能回复过来。
他沉声道：“看来严道友已是被找出来了。”
而在相隔不远的另一座金莲台座之上，立在那里的一名道人出声道：“严道友进入内层之时，有青灵天枝为其遮掩，想要把严道友寻出，那天夏必是要动用清天星盘的，我等虽有失，可亦算有所得。”
浑空老祖道：“此回撤回了同行两位道友，总算损失也不算太大。”
那道人却是摇首，道：“我辈修行不易，便是成就玄尊，想要抱拥深厚功行，非经过数百上千年的苦修不可，这一点比之天夏扶持起来的玄修却是大大不如，他们不惧损折，我辈却是比不得。”
他微微一顿，又道：“浑空道友，你说我上宸天若是也借用玄法，可能由此一挽现如今的颓势么？”
浑空老祖缓缓道：“玄法推动至今，不过短短三百余载，天夏廷上已多为玄浑二道，往后还不知会如何，我上宸天若用此法，恐也会蹈此覆辙。”
那道人道：“浑空道友多虑了，我上宸天与天夏却是不同，我等需要的是器，而非是人。”
浑空老祖道：“我若用法，用一善咒，必得用一恶咒，我有一法对人，必有一法对己，天地万物，皆成阴阳表里，眼下用此辈可得益，而未来或可为患，何况此辈乃是有灵之人，又岂会甘愿为器？”
那道人却是意味深长道：“我却知晓，道友有法门可不入咒劫轮转之中，道友能展此法，我辈为何不能为此道呢？”
浑空老祖这一次未曾接言。
那道人又道：“那训天道章一出，天夏凭空势长三分，未来更是难言有多少变数，我若不去设法改换制策，怕是再难与之交锋。”
浑空老祖缓声道：“此非我所能决定。”
那道人道：“我会禀奏几位上尊，敌强我当更强，有些事机，不能抱着旧规不放，该变通的时候，还是要有变通的。”
清穹地陆，守正宫。
张御目光落注双剑，他心意一动，身上就有一道清光洒下，将两柄剑器俱都是照入了心光之中。
一时之间，这两把晶莹通透的剑器好似沉浸入了一汪清水之内，望去似融非融，似实非实，但那两道剑影却是清晰无比的在他心神之内反照了出来。
在一番长久运炼之后，他只感身心与剑器达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机同合的境地之中，此刻只是心意轻轻一转，便似如拨弦一般，两把剑器一同发出一阵铮铮震鸣之音。
到此一步，他知此次祭炼已成，便将心光一收，周围满照殿廷的清光，顿若流水一般退去。
只他并没有就此将剑器收起，而是继续以气机拂拭剑身，由此可感到心神之中的剑影越来越是明亮。
这无疑是“剑上生神”之术在这一番斗战之中又是有所提升。
“斩诸绝”不可谓不利，通常剑修得了这一手段，恐怕全身心都是倾于此上，以一剑之法对敌世间万法。
他不否认剑修修行到了极高境界之后的确有此能耐，不过在修道途中却不见得能有此本事，他们往往会遇上各种挫折和失败。
此正如把一块顽石琢磨成美玉，也是必要的磨砺之一，可这般在求道途中也无疑是凶险万端，稍有不慎，怕就难以走到剑法大成之时。
事实上，剑修在真修之中也是极其稀少，多也是因此之故。大多数人要么是自己主动放弃此道，要么就是半途身陨。但仍有不少人为求上乘功果，为证自身道心，坚定行走此途。
可现在不是古夏之时了，如今天夏修道人的斗战，再非再是过去那般只是单纯满足自身求道之路或者争夺外物的斗战了，而是道法理念之间的碰撞，是新旧道途之间的对抗，每一个修道人除了自己之外，还需考虑到自身所肩负的职责。
求道之路固然紧要，但不可为了求道而轻贱自身，能稳还是要求稳，似那些真法剑修，因为手段唯一，可谓一生都在弄险，他认为这是十分不可取的。
他行之道，并不是我从剑，而是剑从我，故是剑非唯一。
或许在一些真修看来，不把全副身心托付剑上，就无法走上至精至纯之道，可他的道本也不是什么剑道，而只是借剑护法，以完道念罢了。
而用此护道之心寄于剑上，却也并不妨碍他提升剑器之威，因为这两者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等到他什么求得大道，用不用剑器也是无所谓之事了。
他转过此念，又把注意力重回到眼前剑上。
随着他自身心力越是提升，剑器威能越大，“斩诸绝”也自能发挥的越好，可此术在没有臻至顶尖之前，因为无甚变化，便容易被其他手段克制，比如那两面严奇英“离元玉璧”，除非他剑势快到对方未曾祭出法宝前就将之杀死，不然拿其无法。
但要是对方一直将法宝时时刻刻围拢在身，那光凭剑器便就无法可破了。
更何况，除却法器，世上还有各种神通玄异可避剑锋，不过在面对两柄剑器时他们可以从容应对，若是十数、百数乃至更多呢？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是可以运炼剑器，使之分化了，也是到了这一步，剑修之威才是真正得以体现。
只是此术并非所有剑修都可做得，必须功行修为足够才可，他之前一直在巩固根基之中，也是为此在做着准备，而在这一次运炼剑器之后，他感觉火候已足，当是可以试着一炼化合之道了。
他正要试着闭关运法之时，这个时候，忽然有所感应，微微抬头，看向外层。
那些自虚空深处浮出的邪神前些时日已然有所退缩，而现在已是完全退去，且原本混乱不堪的天机，现在也是变得渐渐清晰起来，这应当是上宸天和幽城两家得悉谋划失败，故是暂时撤手了。
他心下一转念，严奇英这一被捉拿，算是暂时解决了隐患，只是上宸天和幽城却不会因此罢休，特别是这回使得天夏祭动清天星盘，下来一定是还会有什么动作的。
正思索间，他心中微动，就起身步出内殿，来到正殿之上。
等有一会儿，见阶台之下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在下方现身，他对着台上一个稽首，将一份旨谕往上一托，道：“张守正，在下奉命将这一次功赐送至。”
张御目光落下，将旨谕凭空摄拿入手中。
他打开一看，这一次因他前面发现朱凤留语，及时做出，阻得上宸天和幽城进击，算得一功，赐百钟。后面擒捉苏遏，算得一功，赐五十钟。后再是擒捉严奇英，算得一功，赐八十钟，三功并于一处，功赐玄粮二百三十钟。
另外还有余赐三十钟，这里主要算的是缴物。守正是有权将对手身上的法器拿取归己一部分的。
不过除了那封简元飞书，他再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故是苏遏和严奇英两人的所携的器物被玄廷收缴之后，皆是折算了玄粮补给了他。
他看罢之后，把谕旨收起，又问了明周道人几句，得知这次得有功赐的不止是他一人。
钟道人因为推算有功，也是得赐了不少玄粮，而崇昭同样如此，削过一等，可能一二载中就能再次现身于廷上了。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这次同样也是立功不小。
明周道人道：“那位正清一脉的岑玄尊，此回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劳，那两名来自上宸天的玄尊，其中有一人就是受他所迫，不得不遁至下层，最后才脱身而去，只这位岑玄尊在追逐之中没有任何倚仗人，纯粹凭借的就是自身的本事。
因为岑玄尊此前已是差不多肃清了冒用正清一脉名头的修士，故是此功也得记下，下一次廷议之后，岑玄尊或就可能重归玄廷了。”
张御略作思索，道：“听闻这位岑玄尊以往曾是廷执？”
明周道人言道：“是，只是正清一脉被驱逐之后，岑玄尊也是被夺了名位，以往所立之功早已尽数削除。”
张御心下一转念，这位岑玄尊回归玄廷，若是按正常路数，这位要是想重回廷执之位，那么就是要重新担任镇守或者玄首了，再慢慢积功了。
可他能看出来，廷上召回正清一脉，其实是为了压制玄浑二道，所以对这位具体会如何安排，现在还难以看得出来，而从其所宣道念上来讲，这位下来无疑将会是玄法的对手了。
他对明周道人道：“多谢道友告知。”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守正若是无事，明周便就告辞了。”言罢，他身影一虚，便即消失不见。
而在其人走后未久，一名神人值司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守正，殿外有一位朱玄尊来访，说是前来拜谢守正的。”
张御点了下头，道：“有请。”
……
……

第七十七章 物华聚清灵
神人值司退下去后，过有片刻，就见朱凤自殿外走了进来，身着一袭赤朱色的道袍，身上没有任何配饰。
张御一观便知，这是表明去旧从新之意，且这一位在天夏还不曾领有名位，也便没有印佩了。
朱凤到了殿中，对着上方万福一礼，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朱玄尊有礼，”他放下大袖，“看来朱玄尊已是归回天夏了。”
朱凤道：“我蒙玄廷允准，从此重归天夏，并允我在晦乱混沌之地重辟一处道场，而若无张守正鉴辨留语，我无此缘法，故这次是特来向张守正道谢的。”
张御道：“不必言谢，朱玄尊是先做出了正确抉择，才有了今日之所获。”他伸手一抬，“朱道友，坐下说话吧。”
朱凤再是一礼，去了一旁席位之上坐下，只是此刻她却是轻轻一叹，道：“此番所获也并非无有代价，今后遇上与幽城乃至上宸天之争战，我亦需出面迎敌。”
张御道：“此也是应该，似如在云海之中修持的那些玄尊，哪一个以往不曾给天夏出过力呢？也是如此，他们才得享清静，朱玄尊当初在天夏过来却是选择离去，如今需在上层落脚，自也需对天夏有所付出。”
朱凤轻叹道：“道理也对，只是争杀对抗，难免沾染凶危，我避世二百余年，未来怕还是逃不脱一场劫数。”
张御道：“我辈虽为玄尊，只是超拔尘俗而已，并未得有大超脱，有太多可左右己身之物，朱道友只要还想着求道存身，那迟早是会被卷入这场争斗之中的，而与其藏身躲避，不如奋身进取，天夏得益，道友自也得益。”
朱凤轻轻点头。
她身为玄尊，自然也是向道之人，虽然口中说着避世，实际上真要避世，哪里还用得着出来还人情了承负？
只是她以前确实不喜欢规序就是了，因为规序之下，她的任何行止都不能超出一个界限，身为一名真修，她对此是十分不适应的，就好像是给自身套了一个枷锁。
只是要如上宸天修士一般与天夏对抗，她也不敢，这才采取了避世的态度。
这一次醒来之后，她没有立刻妄动，而是从简元书信和训天道章之中探听清楚了如今具体的力量变化，这才决定帮助天夏。
处处遵守规矩至多是难受一些，可是上宸天的那些人却是想要利用她守住两界通道，这便是要她的命了，她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在不久之前，她得知此回侵入内层的外层修士的下场之后，心中既有庆幸，又有后怕，若是她当初选择站在上宸天那边，此刻恐怕不被打杀，便是被镇压起来了。
张御这时道：“在御看来，朱玄尊重归天夏，非谓劫数，而是机运，朱玄尊当以自勉。”
朱凤想了想，赞同道：“张守正说得是呢。”
尽管她对天夏规序一开始有些抗拒，可因为她此次留语立功，自然也是按定规赐了五钟玄粮。
她试着运炼了一下。
嗯，真好。
而她只要在对敌之中立功，自也能继续的赐玄粮，便不提这些，身处上层，她根本用不着去刻意收敛气息，只要不与人争斗，妄施法力，那就不会有什么耗损。
其实这些她以前也是知道的，只是那时候她承负未还，又生怕为此陷入两家争斗之中，这才远远避走，她与元童、毕明二人的想法并不一致，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三人后来分途各走的缘故了。
她此刻一叹，道：“也是毕明道友后来不知所踪，不然我亦想是说服他回归天夏。”
张御也是看过三人的记载的，他道：“元童乃是地道邪修，他当初离开天夏，是为方便自身祭炼外法，毕明玄尊与朱玄尊修炼的皆乃是正法，朱玄尊你是为避开尘俗之扰，可毕明玄尊此般又是为何呢？”
朱凤道：“这却是涉及到一个隐秘了，不过当初我也只是听毕明提了一句……”说到这里，她并未直言说出来，而是向张御传递过来一股意念。
张御辨别了一下，不由眸光微动，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到此事，这的确说得上是一个隐秘了。
身为守正，他拥有翻阅典册之权，可有许多事并不直接记载在典册之上，想来唯有廷执或者首执才是知晓。
他点首道：“多谢朱玄尊告知了。”
朱凤在座上盈盈一个欠身，道：“哪里，这只是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罢了，守正何须言谢。”
两人下来再是攀谈了几句后，朱凤便又试着向张御请教了一些关于晦乱混沌之地的事宜。
这些东西虽然明周道人也会告诉她，但是后者毕竟非是修道人，有些东西却是无法交代清楚的。
张御对此自无讳言，提点了一些关键之处，朱凤听过之后，再是向他认真道谢一番，随后便告辞离去了。
张御在送走朱凤后，本待是回去继续祭炼双剑，不过此时他也是思及，时日过去数月，自己此前开辟出的那一处道场想必已是诸气理定，当是可以过去一观了，而在自家道场之中祭剑，也可避开外扰。
不过在之此前还有一事，他追逐苏遏之时，曾经发现了一座遗弃的城址，那上面有一枚宝石十分显眼，当时他不顾上去理会，眼下得闲，倒是可以再去看一下。
念转至此，他当下遣了一具化身去往内层寻觅，而自己则是心意一动，下一刻，已然是落在了自家所开辟的道场之中。
他放眼望去，见这里地表之上江河密布，峰峦起伏，上空云雾飘渺，灵峰在云中若隐若现，已是是初具气象。
更有无数先天精魄吸引过来，在此化变成了各种生灵，并在大地之上衍化繁衍，诞生出了无数后裔。
不过这些后裔自不是不如先天精魄所演化的初代神人，随着生息繁衍，后辈已是渐渐形同凡物。
现在道场演化至尾声，进入到此间的先天精魄也是愈发稀少，故此间生灵正于这一方天地之内相逐生死。
不过他这一处天地并非闭塞内合，故是运转不利，还可继续向外开拓，并引更多先天精魄到此，这正如引活水入而运转，引来清流，带出污浊，如此方可长盛不衰。
实际这里最重要的还是他这位道场之主，因为整个道场都可说得上是他气机意念所化，可以称得上他自身一部分，所以他心境变化都是牵连此间气机，若毫不遮掩映照于此，怒生雷霆，悦照天明之事绝非会是什么夸言。
似如苍芦那般，因是一心逐器，那么道场之内自是万物死寂，只余声色天地了。
他望过之后，此时伸手一指，霎时有一座道宫随地峰高隆缓缓升起，一直有了追云挂月之势方才停下，同时又有小峰山岳飞来，排布拱卫在道宫之侧。
天中忽然雷霆震动，有瓢泼大雨落下，过去一会儿，雨过天晴，可见瀑布水帘从飞峰之中垂落而下，一时长虹挂空，霞光染云，有大群鹤鸟及各色灵禽云聚而来，在此鸣叫绕飞。
张御待排布好之后，身上光芒一闪，已是化一道宏大清光往下垂降，落到了那一座道宫之中，到了里间，顷刻又聚为原身。
道宫内厅之中，那宛若玄金玉石生成的地面平实如镜，反照着模糊人影，两边柱廊有光芒照射进来，远处灰蓝山雪峰皆是清晰可见，
他迈步向前，一直来到位于殿台之上的玉榻前，把袖一展，转身坐定下来。
此时有一条条袖珍小龙自外飞入进来，有的攀附在廊柱之上，有的落至殿内，这些小龙皆是先天精魄感他之念而生，也是他特意用来守御宫室的，故都是对他极为亲近。
此刻见他目注过来，都是小心翼翼靠了上来，围拢在他身边，不过这些小东西能感受到他的些许心意，也很懂规矩，都是在三尺之外停下，没有靠得太进。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他心意微动，轻轻挥了一下袖子，这些小龙若得谕令，俱是爪下生云，飞腾远走，一会儿就尽数飞了出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安静宫室。
而此刻道宫上空，却是有一道光芒落下，落至了他的身躯之上，却是他的化身自内层回转过来。
待得光芒消去，他手掌之中多出了一枚棱形宝石，望之有若人眼，只是看去上面光华黯淡，看去随时可能熄灭。
这东西原来硕大无比，其实那是金石塑造的外壳，真正拥有灵性之力的，是眼前这个东西了，此刻握在手中，便感觉上面有一阵阵热流传来，他起意一摄，那些热流便往身躯之中涌动过来。
这热流没有上次所见过的神器那般激烈狂躁，感觉非常平和，宛若平静溪流，过了大约十来呼吸左右，这宝石在他手里化作了一堆灰屑，窸窸窣窣掉落了下来。
他感受了一下，这次所获神元虽远比不上上回那件神器，可终归也是一个收获。待检视过后，他便拿定心思，将两剑唤出，参照玄廷秘册所记之法，开始缓缓运炼剑器。
许是他根基深厚之故，仅仅只是在三日之后，便有一道湛湛剑光先自蝉鸣剑上分化了出来！
……
……

第七十八章 山远回音声
又是五天过去，随着一抹闪亮青光自道宫之内耀照出来，蝉鸣剑上的二道剑光也是被运炼了出来。
此刻张御之所为，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剑光分合变化，若仅是如此，于他而言却是一桩十分简单的事了，百道千道甚至更多都是可以。
可似这般剑光哪怕再多，也只是原来剑器的照影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修为深厚一些的修道人凭着自身法力都能挡下。
而他现在运炼的剑光却是不同，可说每一道分化出来的剑光之上都可寄托“斩诸绝”这等剑上生神之术的，所以每一道的剑光生出，都需用神用心，里面所化的气力，不亚于再打磨出一柄剑器。
且剑光越多，所需用来承载的心力法力也便越大，若是超出了自身界限，就算可以运炼出来，也是难以驾驭。
张御自忖以自己眼下的功行修为，分化出三道剑光为用，当是十分合适，不是不能再多，而是多了反而成了负累，于己斗战不利。
况且分化出来的剑光还要时时拂拭静养，要不然就会自行退转，从而失去其本该具备的威能，这也注定了他不可能一下分化出太多剑光，唯有待得功行修为再是有所精进时，才会考虑继续增化。
可尽管如此，却也是足够用了，试想在斗战之中，三道蕴藏斩诸绝神威的剑光一同斩来，这又是何等威势？这足以弥补攻势之上的不足了。
当然，若是到了斩诸绝的至上境界，一剑斩出，诸法皆破，剑光是一道还是万道都是一样。可等他修持到那个时候，光凭言印也能压服别人了，那也没必要去死盯着剑上变化不放了，故是眼下走分合之道，才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第二道剑光运化出来，他并没有急着再去运化第三道剑光，因为这一步将会用时更长，也将更是消耗心力，故是他先是调息休整了一日，待得精气神完满之后，才是持剑在手，伸手在一抚，心光照下，继续施为。
而另一边，朱凤在回到了自己的临时驻阁后，并没有急着去开辟道场，而是在那里做着各种准备，期间她还去拜访了一些以往认识的同道，借了一些法器傍身，与此同时，她也是在等待着一个消息。
在差不多半月之后，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驻阁之内，对她打一个稽首，道：“朱玄尊，人已是带来了。”随后他让开身形。
朱凤欣喜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看去有些怯怯的少女站在那里，后者抬头看了看朱凤，对她万福一礼，道：“潇潇拜见老师，老师安好。”
“好。”
朱凤走上前去，将少女的手一把揽住，又看了她几眼，见她身上里外衣裙都是焕然一新，鬓发一丝不乱，指甲也是修饰过了，不觉点头，语气温和道：“潇潇以后在这里见为师，就无需这么多礼数了。”
这是她在内层收得记名弟子杜潇潇，虽然后者只是一个浑章修士，可她却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子，不止这弟子知礼懂事知进退，且她也是因为这个弟子之故，才能在训天道章之中留语，并解脱厄难。
她是真修，素来更认天机缘法的，她认为这个徒儿天生就与自己有着师徒缘分，故是她一到上层，就拜托明周道人，把这个弟子重新找回来了。
在又问过几句之后，知她分别之后并没有吃到什么苦，被寻到后也是得了妥善照拂，这才放心，对着明周道人致谢道：“多谢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微笑道：“朱玄尊言重了，此为明周分内之事。”又道：“朱玄尊师徒重聚，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明周这便告退了，朱玄尊若有事，可随时唤我。”
朱凤点头道：“有劳了。”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身影便即消失了。
朱凤在他走后，牵起杜潇潇的手，来至驻阁内舍之中，叮嘱道：“潇潇，为师要去混沌晦乱之地开辟道场，你以后便在此修持，有什么不明白你先看训天道章，还可翻看为师留下手书，再有不明，待为师回来之后会再给你指点。”
杜潇潇应下道：“是，老师。”
朱凤对她的乖巧很满意，她唤过一名神人值司，吩咐了几声，待都是交代好后，就化一道清风离去了。
杜潇潇在内舍中坐下，她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四周，长久以来在荒原的生活让她没有去碰这里任何一样东西。
在确定这里没有危险后，她这才在榻上小心坐下，唤出大道浑章，意识进入了训天道章之中。
奎宿某处驻地自内，岳萝完成了一天的功课，照例先去洗漱了一下，服下了一枚精力丹丸，回到室内，就满怀期待的进入了训天道章。
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丁盈声音立时传来道：“小萝，你可是知道么，前些天幽城和上宸天侵攻我天夏，据说还有玄尊侵入到了内层呢。”
岳萝心头一紧，“真的么？”
她身在外层，时时面临着外部势力的侵攻，对于这等事可是十分敏感，需知战事一起，连她这样的低辈修士也是要出外随军征战的。
丁盈道：“哪里不真啊，这可是老师说的，不过老师不许我们妄传。我只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
岳萝一翻白眼，这不就是让她告诉别人么？她敢说丁盈一定不止和她一个人说了这事，但她嘴上还是甜甜道：“好的，小盈，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丁盈似是还有什么事，匆匆和她说了两句，打过招呼之后，就又去忙别的事了。
岳萝则先是看了几个自己一直留意的人的批言留语，而这些人无不是水准高超，言语有趣，其中就包括了她上次看到的那个桃实。
她觉得这位非常有见底，现在这位每次说话，下面都有一些人围着点评，看着非常欢乐，不过她看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这一位都没不曾到来。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和丁盈说的这些天外层修士入侵有关，她忖道：“桃实先生修为很高，这几天一定是出力对抗外层修士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敬意。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符印亮了起来，道：“潇潇你来啦。”这是她这些天认识的同道，虽然相互说的话并不多，可彼此却很投缘。
她问候过后，对面也是传来嗯的一声。
岳萝不以为意，这个潇潇虽然说话不多，但她每次说话都能感觉到后者在认真在听。
丁盈的声音此刻又响了起来，并带着一丝激动道：“小萝，好消息，啊，潇潇也来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斑先生又回来了哟。
原来班先生上次是回去闭关了，现在据说已是修成了第四章书，功行更上了一层楼，班先生现在正在那里讲道，小萝、潇潇、快快，我们一起去听听。”
岳萝却是有些不太情愿去，上次的二十功数她现在想起还觉得有些心痛，不过她也不忍心回绝丁盈，暗道：“只要我不私下去问，那便没事。”同时她也是不忘提醒了潇潇几句。
杜潇潇像以往一般应了一声，随即便被丁盈请入了一个大约有上百人的道室之内。
何礼此刻正在关注前来听道之人，这一次是班岚修成归来后第一次讲道，对此很是重视，他看了一下，现在来的大多数是旧人，不过也有几个是新人。
他特地留意了一下这几名新人，又翻看了一下这几人过去的留语，如此做就可大致判断出这些人修为水准，看今后值不值得去下力气。
而此刻“潇潇”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这位此前留语乃是一片空白。
按理来说，一个修士只要未曾说什么激进之言，那其留语是不会被抹去的，每一个同道都可查看其过往之言，但是杜潇潇的留语乃是朱凤借托所留，涉及不少暗语，故是已然全数被遮蔽去了。
故此刻在何礼看来，这就是一个修为低弱，还没什么根脚的修士，但他反而因此对杜潇潇更感兴趣了，因为他知道，似这样的修士，反而最是容易成为班岚的拥趸，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他想了想，便主动找上了杜潇潇，并热心为她介绍了一番，虽然杜潇潇从头到尾就没回几句话，他也不在意，任谁一上来也是有警惕心的，他有的是手段消除这等警惕心。
他很懂拿捏分寸，在惹人厌烦之前就及时抽身退出了。
再是等了一会儿，班岚得声音便开始在诸人耳畔响起，不谈其余，他的声音温润平和，让人听得很舒心，另外，他讲的东西也不算太高深，关键还不枯燥，有时候还令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杜潇潇听了一会儿，她以往一个人在荒原上修持，根基上的东西恰恰是她所缺乏的，这些很浅显的东西或许丁盈和岳萝觉得是老生常谈，可她却觉得很有用，倒是用心听了下来。
待得听罢，她正要退出之时，何礼却又一次找上了她，道：“道友，你觉得班先生讲道如何？”
……
……

第七十九章 荒陆传异闻
杜潇潇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次从班岚的讲道里面的确得到了不少收获，便实话实说道：“挺好。”
何礼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道：“那道友以后可常来听道，初来的道友都可以向班先生问一些问题，此中不收功数，自然，若有什么不明之处，也可以直接来寻何某。”
杜潇潇礼貌道了声谢，可虽然班岚的讲道对她有所帮助，何礼看去也很热情，但过去长久在荒原之中的生活，却令她在面对任何主动接近自己的人或物时，都抱有一种高度的警惕心。
她有种直觉，对方并不是真想帮助她，而是有着另外一种目的。
何礼这时语气放轻松了一些，好似闲聊一般说道：“以往班先生只在训天道章之中讲道，可现在却是不好时时常来了……哦，对了，不知道友是在内层还是在外层修行呢？”
杜潇潇回道：“我以前一直都是在内层修行。”
何礼笑了笑，道：“那倒巧了，班先生以往一直在外层讲道，近日才受人之邀，从外层来到内层教授弟子，所以现在班先生不是每日都能来道章之中讲道了。
倒是现如今有不少内层道友听闻此事后慕名前来拜访先生，道友若是觉得可行，也可以像其他道友一般，过来一同交流道法。”
在训天道章出现后，诸洲宿的玄修最开始只是依靠训天道章交流道法，不过有许多修道人在道章之中相互熟悉了之后，私下自然也是陆续有了往来，互相之间也是结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如今各上洲的道路在浊潮之后差不多都是打通了，除了内外层之间还是穿渡不易外，十三上洲内部的往来倒是方便了许多。
杜潇潇想了想，问道：“班先生在哪里？”
何礼正等着她问这句话，微笑回道：“如今班先生在在伊洛上洲。”
杜潇潇轻轻说了一句，“伊洛上洲？”
何礼道：“对，伊洛上洲因为上一位玄首的保守固执，以前大大落后于各洲，玄修也是较为极少，故是才邀请了班先生前往，班先生到来后，也是吸引来了更多同道。”
顿了下，他又道：“班先生十分受玄首的器重，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名位，那时候再想向先生讨教便就很难了。”
杜潇潇道：“嗯，我知道了。”
何礼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又没再多说什么，再客气了几句后，便就结束了这番对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发慌的感觉，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他想了想，感觉是最后一句话，那一句话不像是回应，倒像是对方表明自己确定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这时他听得一声唤，立刻从道章之内退了出来，换上恭敬姿态，对来人躬身一揖，道：“先生。”
班岚走了过来，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问道：“情形如何？”
何礼回道：“一如以往，并没有什么人过来捣乱。”
班岚嗯了一声，道：“我如今功行已够，但是名望尚还不足，要想完成上面的交代，还差了许多，我让你接触的事情如何了？”
何礼道：“还在试探中，不过先生不是在伊洛上洲么？那位的大弟子梁屹应该也在哪里吧？”
班岚道：“梁屹我见过一两次，但是这个人不好接触，最好是从那位其余弟子那里打开缺口，我要能拜到那位的门下，那么以后的事情做起来也就方便许多了。”
随着功行渐高，他感觉外面的阻碍也是大了起来，尤其是玄修到了第四章书，这个修为是经常能接触到玄尊的，尽管玄尊一般不会随意窥探他人的心思，可是万一呢？
尽管他有上面给的护符，可这等东西本身就惹人怀疑。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趁早抽身回去。
可他在这里他享受万众瞩目，有声望有地位，而若回去，那不过是一个被随时呼来喝去的仆奴罢了，他是怎么也不会回去的。
他要在天夏立稳脚跟，就需要一个足够的身份。
而若能成玄尊弟子，这一切都能解决了。
现在他认为，拜入余常门下是最为合适的，因为这位以往收徒从来不看具体出身，只看是否是人才。
现在余常门下正是落魄之时，众人避之不及，他上去也容易被接纳。最妙的是，这位玄尊被看押起来了，就算拜入门下，也不会窥破心思。
何礼道：“属下最近试探了一下那边览的口风，也说了先生欲拜入余玄尊门下的事宜，不过这人生性持重，却是轻易不肯松口，还问先生有无立下什么功劳，属下觉得，若是先生能立得什么大功，或就可让这位接纳。”
班岚这时目光闪烁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缓声道：“近来外层会有道友到来，现如今我不方便露面，你带人去接应一下，记住，哪怕是他们要求，你也不要通过道章传递消息。”
何礼神情一凛，道：“属下明白。”他又试着问道：“先生，他们这是……”
班岚淡淡道：“不用多想，他们此行另有安排，也与我们的事没有冲突。你办完了就尽快回来。”
何礼心中松了一口气，道：“先生。”
而另一边，岳萝在见到杜潇潇符印上面一直闪烁的光芒停下，便急着来问道：“潇潇，你是在和谁说话，是那个班先生么？他没让你干什么吧？”
杜潇潇回道：“没有。”
岳萝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随即她露出笑容，“对了，给你这个，这里很有趣。”
杜潇潇随即发现，道章之上多了出来一个小印，上显“异闻”二字。
她试着把意念附着其上，随着眼前光幕一变，才发现自己又是了一个道室之内。
她再看了下，才发现这里与单纯的论道不同，是一个纯粹谈天论地和分享各种异闻消息的地方。
不过由于这不是严谨的道法论辩，所以或真或假的消息都是充斥其中。
丁盈这时有声音传出，道：“小萝、潇潇、你们快来看最上面那个留语，说是早在天夏之前，已经有修道人达到此世，还说有人在荒原上见到了早前就到来此地的修道人的洞府，里面还藏有旧修留下的丹丸和法器呢。”
岳萝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好奇道：“这是真的么？”
杜潇潇没有说话，只在心里默默道：“是真的。”
清穹地陆，岑道人在明周道人引路之下，正带着一众弟子沿着廊道往临时驻阁走去。
这时他目光朝南面一座驻阁望去，见那里禁阵转运，灵光漫漫，显然是有人居于那处，而能落脚在此的，无疑是玄尊身份，便就站定脚步，问道：“那里是哪一位道友？”
明周道人回道：“前些时日朱凤玄尊归回天夏，那里是朱玄尊临时所居之地。”
“朱凤？”
岑道人呵了一声，道：“当初她与毕明、元童三人离开天夏后，我愿意为今后再见面当就是敌手了，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看来荒野寂寥，人心难耐啊。”
明周道人微笑道：“世事难料，岑玄尊今日不也一样回来了么？”
岑道人撇了他一眼。
他那袖一甩，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行去，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入了有着十余座宫台的驻阁之中。
岑道人令弟子各去安排，他则道：“我在内层走了走访诸多洲陆，但凡玄修，无是是用了那训天道章，听闻立造此章乃是那位张守正，不知道张守正可在守正宫中么？我想拜访一下这位。”
明周道人道：“待明周一问。”过了一会儿，他回道：“岑玄尊，张守正正在闭关，怕是不便待客。”
“闭关？”
岑道人呵呵一笑，道：“我听闻他此次先后擒捉了两名外层同辈，看来自身也是颇有消耗，罢了，我就待他功行得复后，再上门拜访吧。”
他挥了下手，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身影便是消去不见了。
岑道人则是走到驻阁内堂之中，他拿出一枚玉符，对着前方玉璧一甩，化一道光芒落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钟道人身影自里现身出来，他道：“岑道兄，此行顺利否？”
岑道人言道：“客套便就免了吧，岑某也不是来说这些的，岑某只想问，钟廷执你可是有安排了么？”
钟道人道：“岑道兄莫急，上宸天和幽城虽退，可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如今第一要务，还是防备此辈，关于岑道兄的安排，道兄且稍再等等，过得一段时日之后，钟某自会在廷议之上提及此事。”
岑道人道：“好，那我就再等上一等，倒是我方才过来时，见得朱凤也是归来了。我往日曾有听闻，说毕明、朱凤还有元童这三人当初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才离了天夏，钟廷执可是知晓么？
钟道人面上现出露出一丝讶异，道：“竟有此事？钟某从未听说。”
“哦？”岑道人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道：“钟廷执不知晓那就罢了，那我改日再问一问亲手擒捉元童的长孙道友吧。”
……
……

第八十章 拓域廓天地
妙皓道宫之内，钟道人在与岑道人结束话语之后，就又借助玉璧之照影，寻来崇昭、长孙迁二人，商议后续事宜。
他道：“岑传如今回归天夏，方才却是问我索要名位，这事倒需安排妥当，毕竟我等还要用他制衡玄浑二道，若他无功，无可做到此事。”
崇道人道：“钟道友上次说及此事之时，似便已有思量了？”
钟道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近来一直在谋思此事。”他看向两人，目中生神道：“如今各洲宿镇守俱已得人，难以再作安排，故想要为岑传谋取名位，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增洲扩府！”
他这一话出，玉璧之中二人不禁都是朝他看来。
崇道人沉声道：“增洲扩府？”
钟道人点头道：“不错！要知我天夏全盛之时，曾在一十三上洲之外设立八百都护府，现在还剩多少？不过百来数罢了，而那时的中洲、下洲也几乎都是废尽，而这七八十年下来，我天夏已然恢复了以往气象，重新设洲立府也势在必行！
而浊潮之势证明，要想洲府在外存续，唯有玄尊或是玄尊化身前往镇守才能保全，我等可奏请玄廷，让玄尊或是玄尊化身出镇地方，如此既可顾全大局，又可对岑道友有一番交代了。”
崇道人沉思许久，才道：“钟廷执此法虽好，但首执那里如何说？涉及这等大事，首执那里不通过，怕也是难过此关。”
钟道人道：“两位道友可是记得，自上次撤除高墨之位后，首执一直留着那一个廷执之位？”
崇道人想了想，道：“钟廷执是说，首执也同样有此意，所以才故意留着此位，以为暗示？”
钟道人道：“首执如何想，钟某不清楚，也无人猜的透首执的心思，不过我们不妨先这般认为，至少钟某以为，此议有利于各方，更有利于稳固我天夏，似陈廷执和玉素等人，都是不会反对的。”
长孙道人这时开口道：“我会在廷议之上附从此事。”
钟道人对他一点头，这时他抚须言道：“说来昨日岑传回来时，他问了我一事，说当日朱凤、元童、毕明三人离了天夏，是去找寻什么东西，又问我是否知晓此事，还说过后会找长孙道友问询。”
长孙道人语声淡漠道：“此事我当日与两位已是说过了，当年我虽是镇压了元童，但他并未对提及此事，我也对此事没有兴趣。”
崇道人道：“元童对此事当是知晓不多，关于那东西，许是后来放弃了找寻，也许是根本未曾寻到，要不然也不会在离去没多久后又折返回来了。”
钟道人看去也只是随意一问，点了下头，他打一个稽首，两人也是对他打一个稽首，身影便即从玉璧之上消失了。
钟道人正要转回内殿，心下却是升起一个念头，要说元童不知此事，倒也不一定，似元童后来到处杀戮修道人，疯狂祭炼血晶，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
且这么看，长孙迁镇压元童，真的只是为了夺取其身上的玄异么？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
而现在元童已亡，毕明失踪，知悉真相的，或许也只有朱凤了。
他想了一阵，又摇了摇头，那件事毕竟也只是一个传闻罢了，眼前重要的，还是廷上之事。
云海驻阁之内，杜潇潇做好一天的功课，再次入了训天道章之中，岳萝和丁盈二人比她早来一步，见她出现，都是与她打了一个招呼，她也是回应了一声。
丁盈这时忽然说道：“潇潇，你上次不是说，你的老师修的是真法，现在正在寻觅弟子么？
我向老师说了这件事，老师查了不少学宫的学子，倒有几个符合你老师的要求，我把名册给你，你看下哟……”
岳萝也是道：“潇潇可以看看，小盈帮忙，那定然是了用心的。”
她知道丁盈虽然对一些长得好看，修为又很是高深的修道人格外崇慕，有时候特别容易感情用事，可丁盈对朋友却是最为真诚热心不过，只要你有麻烦，那她一定是会全心全意去出力帮忙的。
丁盈嘻嘻一笑，道：“还是小萝懂我。”
杜潇潇礼貌道：“谢谢。”她看了一下光幕之上传来的名册，那里一共是五个人，每一人的背景出身乃至自身擅长都有详细录述。
朱凤当时生怕自己一去不复返，所以设法令杜潇潇为找寻一个可以继承她道法的弟子。
但随着劫数渡过，她也不急了，而且她也怕伤了杜潇潇这个弟子的心。所以没再去提这事。
可杜潇潇却还是记得此事的，她一直在默默设法为老师找一个合适的衣钵传人。
见她不出声，岳萝和丁盈也各是在道章之中观览起来，两人先是看了一会儿各种道法评述，随后便又兴致勃勃去了“异闻”道舍之中，毕竟这里面的话语都是较为新奇有趣。
丁盈这时道：“小萝，你看这个留语。”
岳萝看了过去，发现这是如今议论较多的一个留语，主要是探讨天夏、上宸天还有幽城三家修道人的道法各有哪些不同之处。
开始还好，诸人当真是在认真讨论道法之上的优劣短长，不过一个符印名为“心离”的修道人加入进来后，味道就有些变了。
其人说作为看守金牢的修道人，接触过不少被囚押的幽城修士，只是颠覆他想象的是，平常看似暗无天日的幽城，实际上与他所知的完全不同。
幽城城内其实风光旖旎，犹若仙境，而每一个修士平日都可做自己想做之事，不会有人来刻意约束。
可即便如此，大多数幽城修士都有着一颗向道之心，平日除了研读道经，哪怕没人催促，都会在城中认真潜修，并不会随意外出，也不会出外惹事。
其人还言，幽城修道人平日除了观看盛剧，便是赏美景以作赋，逍遥不羁，似是真正的天上仙人。也是如此，幽城修道人养成了平和淡泊的心境，道法偏向于守御，比天夏的修道人少了一分戾气，多了一份生气。
后面的话更是离谱，说什么尽管每一座幽城不大，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但他们的道心却不受拘束。
岳萝看到这些，顿便不服气了，她师父告诉她的幽城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而且下面也不是没有人争论，且已是有了千余条留语了，但谁都拿不出切实服人的理由。
这个时候，她注意到，那个代表桃实的符印一闪，她不禁眼前一亮。
她知道这位桃实先生当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这些时日不曾出现，多半也是因为近来战事之故。
这位见多识广，想来一定是能分辨清楚此事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向着桃实打了一个招呼，并把这里的留语传递了过去，希望这位看到后能给一个持正的说法。
甘柏由于这些时日幽城与上宸天联手入侵内层，他知道天夏这边一定会严加详查的，所以他也不敢随意进入训天道章，生怕被人发现。
而现在双方各是停下了对峙，此事算是暂时有了一个了结，他憋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出来冒个头了。
只是他才入得道章之中，就听得无数声响传来。
他知晓这是有人给他留语，兴致勃勃看了一下，却是见到里面有一个留语是讨论幽城的，不由来了兴趣。
可是顺着看了下来，不禁对此嗤之以鼻，幽城有修道人除了玄尊和少数有背景的修士，剩下那不都是仆奴么？何来逍遥自在可言？
若是幽城的人来此说些蛊惑之言倒也罢了，他也懒得去拆台。可他敢肯定，对方并非幽城修士。
因为在幽城，只要你非是玄尊门下，根本不会让你有接触训天道章从而勾连天夏的机会的。至于玄尊门人么，遮掩自身还来不及，又哪会去主动暴露自己？
他冷笑一声，让老祖告诉什么幽城是如何模样的。
他对着上面所言之语，逐一写下了批驳之语。
幽城修士平日不出门惹事，不是不想去，那是因为除了幽城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幽城修士之所以每日潜修，不是出于向道之心，而是因为虚空外邪的侵袭，想要保持功行，就要保持一定的坐观。
幽城修道人平日观盛剧，作诗赋，那是玄尊门下弟子的作派，不是玄尊门下你也配？
幽城修道人之所功行偏向守御，那是因为打不过天夏修道人，所以只能先求保命！
不过因为这些不涉及道法，他没心思亲自下场去批驳，故他直接把这些告知了岳萝，自己就去忙别的了。
岳萝收到了这些话语，也是欣喜，赶忙致谢一声，然后就把这段留语原封不动送递了上去。一时间，惹得不少同道在下面附和赞同。
她正心里高兴时，这时发现某个符印一闪，注目一看，却是那个“心离”找上门来了。
她想了想，还是把心意注去，问道：“道友有何事么？”
心离语气很是不悦，带着一丝质问道：“这位道友，你方才所言，是从哪里听来的？是你亲眼所见么？”
岳萝谨慎回言道：“非是，我是从一位名叫桃实的道友处得来的。”她顿了下，道：“桃实道友功行高深，还经常与幽城、上宸天修士交手，他的话应该不假。”
心离一听她这么说，胆气顿便又壮了起来，嚷道：“桃实他凭什么这么说？他不过是一个天夏修士，他懂什么幽城！”
……
……

第八十一章 风过大浪涌
道宫之中，闪烁明亮的剑芒自里闪耀而出，一时透照苍穹，将天中云霓也是一齐照亮，直至几个呼吸之后，才是逐渐消隐下去。
在继第二道剑光运炼出来的第十日，张御将那第三道剑光也是祭炼了出来。
此刻他心神之中映照着三道剑影，本来像是水下之剑，隔有一层，模糊晃荡，但是随着他的心神观望拂拭，此刻却是越来越是清晰凝实。
到了最后，随着剑影之上微微生出光亮，倏地一闪，便齐齐自心神飞跃出来，头尾相接，回成一圈，在那里飞绕不止，却也分不清楚哪一柄是真剑，哪一柄是分光化影。
实际上，这里差别也确实不大。
两把剑器如今都可算是他身躯一部分，便是损折，只要他还在，那么一念之间就可转了出来，那些分化出来的剑光也同样是如此。
不过他能察觉到，这里剑光运转之间还尚有略有迟滞，若是遇到真正的敌手，那么这一线迟滞就有可能错失战机，也有可能成为对手反击的机会，故是到了这一步，还需要再设法加强。
他于心下一唤，将大道浑章唤了出来，见上面又多了一个“剑同”之印，他将神元往里渡入进去，这个章印渐渐有明光生出，而后有一道光芒照到了他的身上。
待得光芒敛去，他觉那一丝滞碍已去，剑光运转之间已是变得圆融自如，此刻心意一起，三道剑光霎时与蝉鸣剑合而为一，聚化为一柄剑器。
他伸手上去一拿，就将之捉到了手里，轻轻向前一斩，一道剑光霎时斩开道宫，向着极远之处蔓延而去，天际亦是出现了一道裂痕。
下一刻，道宫在他意识之下又是重新聚合起来，天边的痕迹也如被抹去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起两指在剑脊之上一抚，那里便随之荡漾起一阵流光，他微微点头，便将蝉鸣剑放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听得远远传来了悦耳磬钟之声，他思绪一转，今日乃是九月月中，想又是一次廷议开启了。
同一时刻，清穹云海深处，光气长河于此蔓延开来，玄廷诸廷执的身影也是在此陆续现身。
真修自首执之下，分别为武倾墟、钟唯吾、玉素、竺易生、长孙迁等六位。
而浑章修士这边，来得乃是陈禹、韦梁、晁焕、戴恭瀚四位廷执。再加上玄风道人，此次廷议，共是来了一十一位廷执。
首座道人待诸人坐定，磬音落下，便依例言道：“诸位廷执可有呈议否？”
钟道人拿起案前玉槌，敲了一下玉磬，站起对首座道人一礼，言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有一呈议。”
首座道人道：“钟廷执请言。”
钟道人道：“诸位，如今已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二年，想当初我天夏至此世后，几历波折，前后经由数次大战，方得立下一十三洲之基，而在一十三洲之外，更有八百都护府星罗散布于地陆之上，既是屏护，又为拓土，更有监察各处，传我天夏之礼乐之责。
只是八十年前一场浊潮，却是令我人口疆土散失大半，各洲遭受重创，都护府亦是折损七八。
而今经数十年休养生息，改善民生，我天夏旧观渐复，钟某以为，往日都护府之制当得重议了！”
他这话一说出，长河之上却是一片沉默，首座道人坐在那里不言，而在座各个廷执都是陷入了思索了之中。
“重议都护府之制？”
韦廷执摇了摇头，道：“若是要将八百都护府恢复起来，这里不知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此般耗费实在太大，朝府几位大摄定然是会反对的。”
一般来说，涉及天夏世间的事，玄廷除了定下大方向，主要还是放手让下界各洲府自行治理。
但有的时候，玄廷和玉京朝府的看法可能会不一致，这便需要彼此沟通了，而韦廷执就是负责此事的廷执。
如果是切实有理的谏言，他会拿到廷上讨论，玄廷一般都会认真听取采纳，不会去强行推动。
所以如今天夏诸洲内部情形，他比在座任何一位廷执都是了解。
天夏到来之时建立诸多都护府，既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保护生民，更是为了传播礼乐，当然是可以不计消耗，可现在却是不成了。
八百都护府，背后涉及到的可是海量的人力物力，玉京朝府方面一定是会竭力反对的。
钟道人呵呵一笑，道：“韦廷执，钟某所言重议，并非是要将往日都护府尽数恢复，此也大过激进，且当年浊潮袭来，导致八百都护府十不存一，若是再来一场浊潮，谁也不知如何，故是钟某之意乃是增洲扩府！”
韦廷执看着他道：“增洲扩府？”他略作思索，才道：“不知钟廷执具体何意思？”
钟道人道：“如今一十三洲四面之上尚有百余都护府尚存，这些都护府多已是立足百年以上，根基已固，人口也是不少，我等可先挑选几处都护府出来，将之升为都洲，扩其府地，再遣玄尊或玄尊化身镇守此间，如此既可固镇疆土，又能抵御浊潮。”
诸廷执听到此言，俱是神情微妙，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钟道人这时看了诸人一眼，又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实则此举也是刻不容缓。”
他看向武倾墟，道：“武廷执，钟某冒昧问一句，审问苏遏、严奇英二人可得有结果了么？”
武倾墟沉声道：“武某已是问过，二人所知皆是有限，但严奇英确然为青灵天枝所庇，才得以隐去了身影。”
钟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多谢武廷执告知。”
他又看向座上众修，提声道：“诸位廷执不要忘了，这一次上宸天和幽城合力潜入进来，连镇道之器青灵天枝都是动用，使我不得不动用清天星盘搜寻，我若是此辈，后续必有所动作。
而这回因为内层监察不利，才使有了漏洞，让外层修士得以侵入进来。可要是在各个方向之上多几处有玄尊镇守的都护府，并有阵禁可驭，虽不见得能杜绝此事，但定然可增固守御！”
座上几位廷执不觉点了下头。
这话也是有道理的，都护府可不仅仅是都护府本身，而是以都护府为中心，向外布置驻地点哨所，并还有勘察地陆、布置阵禁的职责在，这般对内层的守御监察之力无疑会得到加强。
首座道人见钟道人不再开口，便缓声问道：“对钟廷执的话，诸位廷执有何见解？”
玉素道人拿起玉槌一敲玉磬，先自开口道：“此事可行，我天夏而今不仅气象已复，实力更胜以往，便不为守御，也是向外拓土之时了！”
陈廷执则是道：“先立少许都府，倒也可以一试。我以为钟廷执之言可行。”
韦廷执沉吟片刻，拿起玉槌，在玉磬之上一敲。
而在他之后，光气长河之上玉磬一声声的响起，这一次却是无一人反对，直接通过了此议。
不过呈议虽过，可到底该增扩几处都护府，哪些都护府较为合适，这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定下的，还需再仔细思量讨论，故是诸廷执定下下次廷议再续议此事。
不过这一次廷议过后，玄廷要增洲扩府的消息却是由此传了下去，且由于训天道章存在，此事也是很快为各方所得知。
而与一十三洲相隔较远的诸多都护府闻听这个消息，从民间到都府无不激动，要是能够增洲扩府，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将给整个都护府都带来巨大的利益！
几乎就在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各都护府上下便纷纷开始为此事奔走运作，有些还向玉京派遣出了使者，意图争取自身成为那第一批升洲的都府。
东廷都护府，东庭玄府。
玄首项淳在得知此事后，他稍作思索，便立刻唤出大道玄章，联络此刻分散在天夏各处的玄府同辈。
待勾连到了众人后，他便将事情大略一说，道：“诸位同门，若是我东廷都护府此次能增升为都洲，那么诸位同门当是知晓这里能够我东廷玄府和都护府上下带来多大的好处，我需诸位同门下来一同全力推动此事。”
许英这时出声道：“师兄，可否请张守正也帮我们一把，到底张守正也是从东庭出去的啊。”
项淳沉思了一下，比起别处都护府，他们这里可是出了一位玄尊的，而且还是玄廷守正，这的确是旁人比不上的绝大优势，不过……
但是身为玄首，他深知有时候事情不能单看表面的，越是上层，局面越是复杂。
他道：“不必了，守正若是愿意说话，那他一定是会说得，我们不用去特意麻烦他，”
范澜提醒道：“可是师兄，无人为我们说话，终究是不妥的。”
项淳沉声道：“我知晓，玄府这里，我会按规制往上递书，为示我辈迫切之心，这里还需诸位同门的附笔。”
众人都是纷纷应声。
项淳又道：“范师弟，我要你代我去一趟青阳玄府面见恽玄首，希望他能在此事之上支持我东廷。”
范澜郑重应下。
项淳道：“稍候我会亲自去拜访大都督，杨卫尉如今正在玉京进学，她既是大都督的亲姐，又是守正的学生，听闻还结识了不少玉京权贵子弟，此刻倒是方便出面为我都护府争取此事。”
……
……

第八十二章 尘去光逐玉
钟廷执在廷议结束之后，便就回到了妙皓道宫之内，岑道人早已等候在此，其负袖而立，道：“钟道兄回来了，不知此回廷议如何？”
钟道人走了进来，道：“廷上已是同意增洲扩府，目前尚在讨议扩增哪几处都府，待得此事拟定，我当会为道友谋取一处玄首之位。”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岑道人一点头，便与他一同到里殿坐定，当下就有道童过来送上清茶。
钟道人道：“岑道兄以往曾是廷执，若去当一任玄首当是不难，可能否在此位上做出足够的功绩，就要看道兄自己了。”
岑道人道：“那岑某却需去得一处能建功立业之地了，我离开天夏已久，对此中情形不明，钟道兄可有建言么？”
钟道人伸手一指，面前顿有一副天夏舆图现了出来，上面不止有现如今的一十三上洲，残存下来的百余座都护府亦是有所罗列。
他道：“此前提请议增洲扩府之议，钟某已是有思量，钟某以为，若是增洲扩府，这几处都护府当在其列。”
说话之间，光幕之上便有十余处都护府闪烁亮起，大致分布在四面方向之上，只听他继续说道：“但若要有所作为，这唯有这两处最是有望。”
他又对着其中两处都护府各自点了一下，“钟某以为，道友去此二处当是最好。”他顿了一下，“不过现在诸事未定，各廷执意见不一，这两处也未必见得定能升府为洲。”
岑道人看了一眼，道：“岑某记下了。”他打一个稽首，“至于下来之事，就拜托钟道兄了。”
钟道人在座上还有一礼。
岑道人身影一散，便如光影一般散去，只在原处留在了一枚玉珠，只这珠子也是随后化为一堆碎屑，这次过来的，只是他的一个寄托照影罢了。
风道人离开廷议之后，他没有立刻回转道宫，而是先与高道人沟通了一下，随后便直接转至守正宫前，欲与张御一见。
张御此刻正在道场之中修持，不过因为道场与守正宫并非隔绝，依靠清穹元磁之力也是相互连通的，故他得报之后，便就转回到了守正宫中，将风道人请入了进来。
风道人与他见过礼，就在殿内坐定，下来便就是将廷议之事道明。随后他道：“钟唯吾此举，明显是因为前番谋划不成，又怕我玄浑二道因此势大，故是想借此来压制我辈。”
与钟道人不同，他的重点不在于哪几处都护府会被升府为洲，而是在意此事之后，到底由谁来担任玄首之位。
身为玄修，他自是看得清楚，钟唯吾是为了对抗如今玄浑二道的修士所占名位较多，所以弄出了增洲扩府之意，这般可以将更多本来潜修的玄尊安排到各个重要权位之上。
而再等个数十载，这些人若得积功，或者立下殊功，便可成为那竞逐玄廷廷执的有力人选。
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反对，因为钟唯吾当时说得话也的确有几分道理。再则以陈廷执为首浑章修士也不曾反对。因为后者认为不可能所有位置上都是安排上真修，必然也是会安排有浑章修士的。
这里面唯一吃亏的，恐怕就是玄修了。就算算上他们四个，也只有施呈可被推出，可问题是这位以往就没有什么进取心，现在全副身心又都放在了推演完善功法之上，要其出来争夺名位，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这里还有一人合适。
他看向张御，诚恳言道：“张道友，比起他人，我等更希望你能站出来担任一方都府玄首。莫看道友如今是守正，可唯有坐镇洲府之功绩，未来才有可能坐上廷执之位，现在既有这等机会，守正何不一试呢？”
张御略作思索，随后道：“风道友之言，御会思量的。”
风道人点了点头，他今天就是为此事而来，既然话已说过，他也没再多言，当即起身告辞。
张御起身相送，待把人送走，转回殿内，他也是深思起来。
他的守正乃是常摄，玄廷无可追夺，这意味他一样可以担任一方玄首，当然，这里面一定会有阻力的。
不过他要完成自身之道念，除了自身提供修为功行，也必然是要追求更高的地位的。
固然玄廷拿不掉他的位置，可现他也一样没法干涉到玄廷的决议，而要想在玄廷之中拥有话语权，那就只有成为廷执一途可走。
所以若是有机会，还是要争一争的。
他走到前方，把袖一拂，天夏内外洲宿的舆图现于眼前。
他目光一移，落在了东庭都护府之上。
他认为，若要说将都护府升为都洲，那么东庭都护府却是一个合适之选。
倒不是因为他出身此地，而是这里与别处不同，正位于整个天夏疆域的最东端，且还隐隐制扼着一个尚未探明的地陆，可谓意义非凡，而东庭的人口与其余都护府比较起来，至少也可列入前十。
且这片地陆背后还隐藏着诸多隐秘，哪怕出于自身守正之责的考虑，此间借着这个机会升为府洲，放一个玄尊或者玄尊化身来此镇守，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十天之后，玉京，琼月台。
杨璎在晨起之后，洗漱沐浴了一番，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笔挺军装，然后便走到了窗台边上。
近十年过去，如今她已是一个二十余岁，英姿飒爽，容颜精致美丽的年轻女性了。现在的她，正是处于一个女子一生当中最为美好的时间段中。
因为她身上的天夏血统，还有她长期坚持的天夏礼仪举止及张御传授给她简单呼吸法，所以这段美好，很可能会继续延续三十年乃至四十年之久。
她向着窗台之外看去，苍蓝色的天幕之下，远处矗立着一座似与苍穹竞高的平顶大台，其巍巍而立，雄伟壮观。
大台上方可见一座座飞檐翘角，如垒堆高的玉殿琼楼，那宏伟殿壁那正面迎承着清晨投来第一缕阳光，并向外反照出一片灿灿金芒。
那是原尚台，是玉京之正枢，也是诸位大摄署理政务的朝府之所在。
由远处瞻望，大台之上虹霞平过，天矮云低，尽显宏大恢廓之气势，让人不由生出卑微渺小之感。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并随着一个女声传来道：“卫尉可是准备好了么？”
杨璎转过身，道：“进来吧。”
房门一开，一个戴着眼镜，满是书卷气，身着襦裙，手中拿着玉板的女子走了进来，而她旁边还有一个体态较小，身着玄修道袍，看去很是文静的美貌少女。
在两人后面，则跟着一个身形高大，体格堪称魁梧，披着一身神袍的女护卫。
那个女子走了过来，对着她万福一礼，道：“卫尉，我们都已是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么？”
杨璎目光一转，那一名女护卫当即将她的军帽递了过来，她接过揽在了臂弯之中，道：“走吧。”
众人让开了道路。
杨璎信步走出大门，沿着廊道往前走去，女子和那道袍少女立刻跟了上来，廊道两旁一列列披着神袍的护卫在她走过之后，也是随即加入了队列。
一行人由居处的拱形门廊走出来后，一驾通体银白，仿佛流淌着炫目光芒的华美飞舟早已停泊在了那里。
随着她们一行人走近，舟身之上融开了一排舱门。
苏芊走入了舟身之内，沿着舱道走入主舱，待坐下之后，她对着那个身着玄修道袍的文静少女言道：“嘉月姐，我们今天先去拜访苏老，他是苏校尉的父亲，曾担任过天兵部的主部，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是与某位大摄私交甚好，或许能为都护府的事情说几句话。”
她前天就得知了玄廷决定增收扩府的消息，她知道，东庭都护府一旦成为升府为洲，那么就会得到玄廷和玉京朝府的全力推动和扶持，好处是无可估量的。
身为东庭人，她自也希望为故乡出份力，而且她不觉得东庭比不过其他地方。
嘉月静静听着，她是十天前从外层调来护持杨璎安全的，同时负责用训天道章传递各方面的话语联络，其实后一个才是她来此主要需做得事情。所以她只是把自己当一个传讯之人，不会去胡乱发表什么意见的。
而此刻就在琼月台对面的一座白玉高台之内，透过琉璃璧，有两个年轻男子正看着下面的银色飞舟。
其中一个二十上下，身着襕衫的英俊男子道：“方才过去的那个，就是杨璎么？”
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但略显瘦弱的年轻人，他道：“尉兄，就是她。”
他想了想，道：“东庭都护府这次升洲的希望很大，至少比我们的希望大，希望尉兄这次能相助我们一次。”
尉姓男子道：“祖父虽然当年早便升至朝中，可在龙牙都护府任上时也是花了偌大心血的，龙牙都护府可以说是他老人家一手立下的，史兄安心，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他看着那一艘飞舟缓缓飞起，并往东南方向飞去，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道：“杨璎这一次无非是去拜望苏老，苏老以往的确在军中有莫大的影响力，不过他这几年退下后，人情也是用一点少用一点，不见得会出死力帮忙。”
史姓男子却是有些不太放心，“可，可万一……”
尉姓男子淡淡一笑，看着那飞舟在清辰的光芒之中逐渐远去，自信道：“我尉氏做事，从来没有万一。”
……
……

第八十三章 云浮隐雀鸣
道场之内，张御正翻看着最近送上来的呈书。
自上一次侵入内层之事后，有许多异神被唤醒，现在陆续俱已被剿灭，但还有一些层次不高的异神一并复苏，大多都是遁避入了荒原之中。
虽然此辈没有能力打开通向内层的门户，可时日长久，难说会有什么变化，故是他令各处驻地巡查裂隙之时，对此辈也需加以留意。
待看罢这些之后，他一伸手，将搁在案几之上的惊霄剑取拿了起来，并起心光在上仔细拂拭。
祭炼出三道分化剑光之后，他下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惊霄剑上。
以往筑炼惊霄剑时，是为了与蝉鸣剑一近一远、相互配合，不过现在却是又有不同，玄尊层次的斗战，多是心光法力、神通道术的比拼，近身之战却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但不是说惊霄剑便就此无用了，做为他自身亲手祭炼出来的剑器，此剑一样是可以承载“斩诸绝”之术的。
剑上生神之术虽是因剑而生，可乃是他自身之术，并不会因为换了一把剑，或者这把剑器损毁了而无从施展。
哪怕是换了一把陌生剑器，同样也是可以使出，至多也只是因为剑器不同而无法发挥全部的威力罢了。
只是发挥不了全部威力，这也是一个瑕疵，故他就想着有所取舍，不必去时时侵攻，而待是将之作为一支奇兵。
今后斗战，他准备正面以蝉鸣剑及剑光化影分合进击，而惊霄剑暗伏于一旁，以斩诸绝蓄积剑势，待得窥见战机之后，再一剑杀出，将所蓄之力付诸于这一击之中。
此法这正如他那日以“空勿劫珠”埋伏一侧的战术一般，似如兵法之上所言“以正合、以奇胜”，若得顺利，便可一招决胜。
故是他如今就是开始养势藏机于这惊霄剑中，轻易不去动，但若一动，便可惊破云霄。
在养炼数日之后，他心神之中忽有所感，起意一顾，发现却是自己的弟子严鱼明以训天道章寻唤于他，于是回应道：“鱼明，可是有事么？”
严鱼明恭敬声音传出道：“学生打搅老师了，老师，项玄首近日要上书奏请玄廷升东庭都护府为府洲，要让我等一同附名，只是学生不知道此举是否妥当……”
他知道这不是小事，要是一个平常玄府弟子，那附名也无所谓，可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张御的学生，便就要慎重行事了，生怕给自家老师惹来什么麻烦。
张御道：“我知道了，你不必顾忌太多，附名便是。”
严鱼明松了一口气，提振精神道：“是，老师！”
张御在问了几句他的功行进度后，便与之断了牵连，他寻思片刻，项淳很谨慎，没有贸然找到他门上来，而是让自己的弟子附名，同时以此借机询问他的意思，两者之间也就不存在直接对话了。
这事其实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身为玄尊，哪怕他公开站出来支持东庭都护府也没人会置喙什么，但这做法本身并没有错，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
东庭都护府现在看着各方面升洲条件都是具备，可并不是高枕无忧了。别的不说，要是这个时候都护府内部被人故意引发什么事端出来，那么就可能被玄廷从原先的列单之上拿去。
都护府之事他也是有意出力的，不过现在还不急，这里面涉及到方方面面，玄廷既需要总体上的考量，又需要听取天夏朝府乃至各洲的意见，这不是一时之间可定的。
思索过后，他再次把心神放到惊霄剑上，继续于此中积蓄剑势。
内层洲陆，玉京。
杨璎从苏府出来后，再次乘上了飞舟，脑海中还回想着方才的场景。
她并没有能成功见到苏老，而是苏芊的一位兄长苏萧接待了她。苏萧告知她，苏家会在这件事上出力帮助，但同时也委婉表示，这件事只能试一试，不能保证什么。
其实她对苏氏表示能出力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只是苏芊的交情，要想苏氏倾尽全力帮忙是不可能的。
此时旁侧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女问道：“卫尉，我们下来去哪里？
杨璎想了想，道：“先去凌云台。”
在玉京进学的这几年里，她也是结识了不少权贵弟子，这些人平日交流之地便在凌云台。
这些人本身没什么权力，但背后的能量却不小，互相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其实她不指望这些人能在都护府的事上帮上什么忙，只要想尽力维护好关系，让他们能在关键时刻不出来坏事便好了。
飞舟飞行半刻，在绕过一处高台后，前方就出现了一座悬浮在云中的玉台。
这是一座梯形大台，而下方呈现漏斗状，里面可见一种羽毛华丽的小型凤鸟在哪里来回飞舞。此乃是龙雀，而那一处形如倒丘的所在就是这些生灵的栖居停留之地，它们并非是造物，而是当初天夏渡来此世时一并带来的。
在飞舟逐渐靠近后，一头龙雀自里飞出，对着飞舟长鸣几声，飞舟跟随其而来，进入凌云台内部，落在了一处泊舟台上。
杨璎走出飞舟之后，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丹果向上抛去，那龙雀俯颈衔住，头一仰一仰的将之吞了下去，随后一声鸣叫，振翅飞起，只眨眼间，便沿着一条往外连通的椭圆形壁道飞出去了。
杨璎将自己的护卫留在此间，带着嘉月和那戴眼镜的少女沿着内部台阶往上走，到了尽头处后，底端的玉石大门这个时候缓缓向外移开。
她往里看去，此时她所在的位置，乃是一个外回廊，前方是一条向下的宽大阶梯，两旁各是站着一排身着雅致裙裳的女侍，见到她出现，都是屈膝万福一礼。
而透过远处的琉璃玉璧望过去，浮现眼前的是一座华贵雅致，金碧辉煌的大殿厅，可见一个个衣着华丽的男女正在三三两两的说着话。
她正要迈步往里去，就在这个时候，嘉月忽然道：“小心！”
说话之时，一轮心光从她身上张开，而后便见方才那一只本已走掉的龙雀忽然无声无息冲来，一头撞在了心光之上，但是丝毫无法将之撼动，这龙雀转而又用尖利的雀喙啄了几次，发现无用后，便长嘶着飞走了。
嘉月收敛心光，把杨璎护在身后，道：“这头龙雀不对劲。”
旁边戴眼镜的少女立时反应过来，道：“卫尉，我们昨天买的丹果有问题。”
杨璎很冷静，她想了想，道：“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
她看了一眼前方那些尚还低着头侍女，要是她刚才被龙雀撞到，那一定会异常狼狈。
这个办法虽然伤害不到她，但却是很恶心人，连带她也会被人看低，因为她身为都护府卫尉，掌握大都督的亲卫军，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这事传出去后，一定会成为一个笑话。
嘉月此时提醒道：“卫尉，这里有人已经有人开始针对你，若是他们对卫尉继续采用其余手段，我未必能全部拦住，我建言卫尉向玄府提出求情，让玄府派遣出修为更高的同门来保护卫尉。”
杨璎想了一下，玉京这个地方，显贵众多，再加上坐镇有三位玄尊，而在外的翼空上洲亦是坐镇有一位玄尊，所以没人敢在这里生事的。
不过方才的事倒是提醒她了，虽然对方无法拿她如何，可弄些恶心人的手段却是不难，而且这事背后不定是有修道人插手了。
修道人的手段可谓防不胜防，哪怕一个简单的诱导，都能让她自己撞到陷阱中去，嘉月一个低辈修士，在玉京这个高道如云的地方真是算不了什么。
她道：“嘉月姐你说得对，这事情不能不防。”她看了一眼前方那华丽的殿厅，没有再进去的打算，而是道：“我们回去。”
那戴着眼镜少女道：“卫尉，就算我们现在走了，他们仍是可以用这件事做文章的，比如言称卫尉被一只雀鸟惊退，并以此事来取笑卫尉，极可能还会进一步借此诋毁都护府。”
杨璎道：“我知道。”
她来这里几年了，从来没有遇上这等事，可以想见，针对她的人一定与这次都护府升洲有关。但是她明知前面有陷阱，自不会一脚踏进去，而且此事也不是没办法化解了。
她道：“我们先去一个地方。”说着，她转身往外走。
嘉月和那戴眼镜的少女对视了一眼，跟着她往外走。
她们回到泊台，重新登上飞舟，而后就在杨璎示意之下往南方飞去。
飞渡不久，嘉月这时有所察觉，往天中看去，远远见有一道裂隙存于天穹之中，像是天幕撕开了一道裂痕，有彩光云气霞自那里漏透下来。
而在裂隙下方，可以见到有一座通体若琉璃的道宫悬浮于天中，底下被一团霞光彩雾织就的虹霓所承托。
嘉月惊讶道：“这里是……璃玉天宫？”
她虽然没来过这里，她却不难认出，这里可是镇守玉京的三位玄尊之一，琼英玄尊立于世间的道宫。
此时一道遁光一闪，飞舟前面出现一个年轻道人，他拦阻在了前方，冷然言道：“此是璃玉天宫辖界，来人若无通行之符，不得再向前一步！”
杨璎自主座上站了起来，她一抬手，飞舟前方舱壁融退敞开，她自军装的饰袋中拿出了一枚水滴状的赤玉，拿住饰带，举手抬起，示以对方观看。
那年轻道人见到此物，原本冷漠的态度收敛了一些，看她几眼，道：“敢问这位淑女来意？”
杨璎吸了口气，提声道：“我是来寻孟嬛真孟道修，请告诉她，我名杨璎，是张先生的学生，特来此间拜望她。”
……
……

第八十四章 璃玉难掩瑕
杨璎在出示赤玉之后，那年轻道人对她的态度便改观了许多，他一挥打出一道碎冰一般的道路，引飞舟入了道宫之内。
待飞舟落在庭前空地之上，年轻道人把杨璎一行人带到一处花苑之外，他对着守在门口的女弟子说了句什么，后者转身入内。
过了一会儿，那女弟子走了出来，对着杨璎一个福礼，道：“这位淑女，老师请你进去。”
杨璎回头对嘉月和戴眼镜的少女交代了一句，便随着那女弟子走入进去，不过几步之后，就感觉脚下微微一陷，低头一看，却是无意之间踩上了一片一丈长的荷叶。
随着脚下水流轻轻一动，她就觉得自己身躯随着那一朵碧绿荷叶沿着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往前飘渡行去。
她看着两岸的缤纷花树在面前缓移而过，听着耳畔传来的潺潺水声，还有飘来的阵阵花香，顿觉一阵心旷神怡。
荷叶飘去不多远，就在一座满是梅花簇拥的古朴亭桥之前停下。
亭桥之下有泊一叶小舟，一名肤色温润有光，眸光平和，姿容美好的白衣女子正坐在舟中，她的身前是一张漆墨小案，上面摆放着一根缀着一对赤色璎穗的玉箫。
杨璎知道这位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她在荷叶之上万福一礼，道：“孟道修有礼了。”
孟嬛真望来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温和道：“你是张守正的学生？”
杨璎道：“是，不过先生并没有传我修行，只是教授我了一些学识。”
孟嬛真当初作为玄廷行走去往青阳上洲巡游时，曾亲眼目睹了张御与白秀那一战。
后来因为张御归还了故友萧涵生遗留下来的玉箫碎片和璎穗，她便赠给了张御一枚赤玉，并言后者若是来日到玉京，可持此物来寻她。
不过张御如今功成玄尊，又是玄廷守正，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若要见人，自然不需要任何信物。
而因杨璎在玉京，所以也就将此物顺手交给了她，并言若有难处，可以寻到孟嬛真这处帮忙，而此物现在却是派上用场了。
孟嬛真道：“杨淑女，不知我有什么可帮得上你的？”
杨璎将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遍，又道：“我不惧他事，只怕有修道人在背后使动手段，老师说过，若是遇上麻烦，可来找寻孟真修。”
孟嬛真轻轻点头，道：“杨淑女，你可先在我这里住下，你下来若要出外，我会让弟子陪着你一起。”
在她看来，这事也容易解决，只要杨璎有玉璃天宫弟子陪同行走，这里面便已是表明出了一定的态度了，自然不会再有人不知好歹的撞上来。
只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女弟子匆匆过来，并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孟嬛真略讶，她凝思片刻，就对杨璎温和说道：“杨淑女，你请稍等，我去去便回。”
交代过后，她便让一旁的弟子代为招呼杨璎，自己则是离了这处水苑，乘一道霞光往璃玉天宫的主宫而来。
只是十来呼吸之后，虹光便落在一座重檐宫庐之前，她沿着地面之上光洁的玉砖，一人往清冷幽静的大殿内走去，到了里间宽敞的殿厅之内，便见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女道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两袖如同重云坠垂，流泄于地。
她上来万福一礼，道：“弟子见过老师。”
女道用清冷声音道：“那个叫杨璎的小姑娘拜求到你门上了？”
孟嬛真有些意外，随后她蹙眉道：“是不是芮师妹和魏师弟他们又来师父驾前说三道四了？”
女道言道：“你师妹师弟是有些小心思，可这回他们做得对，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我们璃玉天宫不去掺和这里之事。”
孟嬛真却是道：“老师，那是……”
女道打断道：“为师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那个小姑娘的来历，可正是因为这里面涉及多位玄尊之争，我璃玉天宫才不能随意站去哪一边，你可明白么？”
孟嬛真沉默片刻，道：“我已是答应了她们了。”
女道语声淡淡，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嬛真，你这几日便留在为师这里，你功行也是够了，为师有一套法门正要传授于你。”
杨璎一人在水苑之内等了许久，但始终等不到孟嬛真到来，此刻她心中已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一个女弟子沿着溪流旁的碎石小路走了过来，对她躬身一礼，道：“杨淑女，孟师伯被宫主寻去有事问询，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了，时候不早了，杨淑女可是要在宫中用食么？”
杨璎看了眼远处云霞，道：“不必了。”她顿了下，“代我谢一声孟道修。”
那女弟子对她微微一个屈膝。
半刻之后，杨璎走出了水苑，嘉月和那戴眼镜的少女迎了上来，并问道：“卫尉，怎么样了？”
杨璎摇头道：“回去再说。”
她沿着原路向往外走去。嘉月和那少女不难猜出事情并不顺利，她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在她后面往外来。
只是在走出道宫，正要前往泊台的时候，迎面却是走了过来两个人，一个是身着道袍的中年修士，还有一个是唇上留着齐整胡须的年轻男子，他看着大约三十来岁，身着一身锦绣文袍，面庞倒是颇英俊，只是带着一丝轻浮之色。
他见到杨璎一行人，饶有兴趣的杨璎两眼，道：“你便是杨淑女么？哦，我叫魏牟，出身魏氏，想必你也听说过的。”
杨璎自然是听说过的，因为天夏人寿命长远，似如担任高位的人都是服用延年益寿的丹丸的，所以朝堂之上一百余岁，却仍是精力旺盛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子孙众多，有几个大族颇为有名，魏氏也是其中之一。
只她能感觉到，这人身上带着一丝恶意，故是升起一股警惕之心，问道：“魏少郎有什么事么？”
魏牟敲了敲自己脑袋，道：“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哦，对，东庭！一个边鄙之地的都护府，杨淑女是在为这个都护府升府之事奔走吧？”
他叹气摇头道：“杨淑女，这事情可是难做呢，不如你与我魏家联姻如何？我有个弟弟，他从小脑子笨，需要人照顾，我看杨淑女挺合适的，只要你与我弟弟结了亲，你的事就是我魏家的事了，一切都好说啊。”
这时他觉得杨璎长得也是挺好看的，虽然玉京长的美貌的女子数不胜数，但是杨璎有着一双金眸，而且英气勃勃，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配他那个愚痴弟弟倒是合适。
其实这也是因为杨璎乃是混血，他心中对其较为看轻，若对方是一个纯粹的夏子，那他说话倒会相对收敛些了。
杨璎盯着此人，心中顿时明白，孟嬛真的忽然离去和璃玉天宫此时所表露的态度一定与此人有关，这位很可能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她的。
她冷然言道：“增洲扩府乃是朝堂大事，什么时候可以轮到你们魏氏私相授受了？”
魏牟摊开手，表情似很无辜道：“魏某说什么了？魏某只是说杨淑女若入魏家，会尽力帮忙罢了。”
杨璎看了魏牟几眼，要是在以前，她早就拔剑砍上去了，可是随着近十年的成长和经历，她也学会了很多，知道若是解决不了对手，那发怒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对手得意。
故她没有再去理会其人，一转身，直接往飞舟那处走去。
魏牟看着她的背影，高声道：“杨淑女，要是改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啊。”
他身后的中年修士皱了下眉，他不喜欢自己侄儿这副轻浮样子，可是他自也不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说实话，他对杨璎本人并无反感，也对都护府升府的事情毫无兴趣，可既然是同道友人拜托到了他头上，那他自然是要出力帮忙的。
在玉京这个地方，就是大鱼吃小鱼，若是没有足够的背景，想在这里妄图谋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注定是徒劳无功的，在他想来，这等挫折当会教明白杨璎这个道理的。
杨璎一行人很快回到飞舟之上，待飞舟腾空飞起后，那戴眼镜的少女略显忧虑道：“卫尉，看来我们的对手势力很强大，玉京里的那些大族怕是不但不会出面帮我们，有的人还会设法阻挠。”
杨璎保持着冷静，她道：“我知道，有人走在我们前面了，毕竟东庭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偏远都护府，或许很多人连东庭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要是他们，也只会选择相信亲近和有实力人的说法，不过我们不能认输。”
嘉月道：“卫尉，可要我联络玄首么？”
杨璎一摇头，道：“求助东庭玄府一来太远，二来玄府的玄修到玉京也一样施展不开。”不过此刻她的斗志仿佛也是被激发出来了，握住佩剑剑柄道：“璃玉天宫帮不了我们，我们还可以去找其他人。”
戴眼镜的少女道：“卫尉准备找谁？”
杨璎道：“还有一个去处，我想去试试。”她摊开手掌，看着手心之中的一枚骨哨，然后紧紧握起，道：“去云涛观！”
……
……

第八十五章 登峰见晴空
就在杨璎一行人从璃玉天宫出来之后不久，尉姓男子也是在居处接到了一封传报。
他翻了两翻，微微一笑，递给一直等在那里的史姓男子，道：“史兄放心，杨璎等人已然从璃玉天宫出来了，我说过，我尉氏办事绝不会有万一的。”
史姓男子急忙接了过一看，心下也是一喜。
尉姓男子十分轻松的言道：“东庭都护府被阻拦在外，龙牙都护府前面就是一坦途了。”
史姓男子不禁连连点头。
现在朝府之内的流传出来的消息比较多，他们通过一定的渠道，也是第一时间知晓了，玄廷这次增洲扩府出于许多目的，但其中较为重要的一点是守御和监察，所以在每一个方向上至少会扶持起一座都护府成为府洲。
而在东面外海之上，当年残存下来的都护府其实有不少，但最有希望化府为洲的，其实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就是最远端的东庭都护府，一个则是略微偏东南的龙牙都护府。
倘若东庭都护府这一次被排挤出去，那么龙牙都护府在升洲之路上就不会再有对手了。
史姓男子看完报书后，正要放下，却见书信下面写着杨璎等人出来，并没有返回城中，而是没有丝毫停留的往北方去了，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因为看这个样子杨璎似乎并没有放弃。
他道：“尉兄，杨璎他们从璃玉天宫出来后，又往北面去了，那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门路？”
尉姓男子方才以为大事已定，并没有去翻看下去，此刻听他一说，走过来将书信拿至手中再看了几眼，“北面？”
在他印象之中，那个方向上可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族门，还是去外洲？
不对！
他神情微微一变。
在那个方向上，还有一个存在，只是他之前根本没往这个方面。
可这又怎么可能？
他不禁神情沉了下来，东庭都护府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一处扯上关系？
在厅内略显烦躁的走了几步后，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不然之前的很多事都解释不同。
可他仍然有些放心不小，想了想，喊了一个侍从过来，叮嘱道：“给我继续盯着那艘东庭飞舟，不管她们去哪里，都给回报过来。”
侍从回应道：“少郎放心，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呢，只要还在玉京，无论他们去哪里，在哪个地方落脚，下面的人都会有回报的。”
史姓男子小心问道：“尉兄，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尉姓男子一摆手，做出一副轻松模样，道：“哪有什么不妥，放心吧，无论他们都哪里，都是没有用处的。”
银白色的飞舟向北一路飞驰，已是来到了玉京边缘之地，若是再往北去，那可能就是翼空上洲的北端了。
云涛观由天中望去，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道观，孤零零的立在一片山洼低地之中，驾驭飞舟的女护卫根本不知道玉京当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若不是杨璎坚持，几乎以为是找错了地方。
道观的背后是一片草木不盛的荒土坡，门前则是一片还算能看得过去的竹林，仅有的空地还被一片水塘占据着，仅有一条一看就是人走出来的小路连通外间，根本没有可供飞舟停落的地方。
嘉月道：“我来带卫尉和小苒下去。”
杨璎自信道：“你带小苒便好。”
她从主座之上站起，眉心一闪，霎时披上了神袍，化变为了一个金属巨人。飞舟前端的舱壁向后融开，她往下一跃，落去百来丈后，身上光芒一闪，足尖点地，卸去冲力，轻轻站在了地面之上。
可是一到了地面之上，她抬头看去，却是失神了一下。
不止是她，随即在心光护持之中落至地面的嘉月和小琴在看到前方景物时，也是不由怔住。
原本在上空看着非常小的道观，此刻看去，却是居卧云中，高去穹宇，下方石阶长道绵亘山岭，在飘渺雾气之中若隐若现，望之犹如天上仙居。
嘉月一想，道：“卫尉，是禁阵，此间上空本来有禁阵遮掩了，故是我们难见全貌，能居于此之人定然不凡。”
杨璎嗯的点了下头，她看向山巅，充满斗志道：“我们上山！”
三人沿着蜿蜒山道一路不停歇的往上攀行，一个多夏时后，才是来到了道观之前，还未叩门，门却先自打开了，一个清秀小道童自里走了出来，对她们打一个稽首，道：“几位尊客找谁？”
杨璎拿出骨哨，托在掌上，道：“童子认识此物么？”
道童看了一眼，低头一躬身，让开去路，侧身道：“几位尊客进来吧。”
杨璎称谢一声，她跟着道童过了山门，走到了里间，踏着阶台向上而行，走过一处摆放着一只两人高下炼炉的广场，进入了正殿之内。
殿内开阔敞亮，两旁挂着一道道由朱色道箓勾画的锦书长卷，其以浅淡的松鹤之纹为底，下方系着玄色沉轴，看着精致古朴，满是道韵。
而一个清俊道人正站在里面，他手捧一卷玉简，看着似在琢磨着什么。那个道童上去一礼，道：“桃师，人到了。”
杨璎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万福一礼，道：“见过桃道长。”
桃定符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杨钰大都督的胞姐，张师弟以前说起过你。”
杨璎见他态度和善，心下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将骨哨取出，道：“老师说，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桃道长的。”
桃定符点头道：“看来你们遇到麻烦了，来，坐下慢慢说。”他示意了一下，杨璎三人便在一旁的蒲团之上坐下来。
杨璎定了下神，就将前后事机大略说了遍，里面也说了方才去往璃玉天宫的经历。
桃定符倒是有些意外，神情有些认真起来，道：“哦？你们去过璃玉天宫了？”
杨璎抬头看了看他，又把头低下来，道：“是的，要是道长这里不方便，我们，我们这就……”
桃定符笑了一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若是不帮你，你们还能去哪里？你们随我来。”
他站了起来，往观后走去。
杨璎连忙站起，跟着桃定符而来，嘉月和小苒二人也是一同跟上。
出了正殿后，他们见前方出现了一团云雾，有飘渺轻云从脚边过去，视线也是一片模糊，桃定符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
嘉月不由眼眸睁大了一些，因为她能感觉，自己方才这是到了一处灵妙玄境之内，位于玉京的灵妙玄境……
她一时不禁浮想联翩。
在不知走了多久后，云雾逐渐消散，桃定符走上了一条虹桥一般云廊，看见上方还停留着几头梳理羽毛的仙鹤，此刻还能听得一阵阵如清澈流水一般琴音传来。
随着走到云廊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五间门的重檐殿阁，琴音到此愈发清晰，桃定符站定脚步，负袖问道：“师妹可在么？”
琴音旋即收敛，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道：“师兄来了，快请进。”
随着说话声音，殿阁正门也是随之开启，桃定符对杨璎一点头，当先走入了进去。
杨璎不知为何，这时有些紧张，她吸了口气，跟着走进来，随即她便见到殿上有一女子端坐案后，她看着大约二十余岁，身着一身赫赤色广袖襦裙，姿容娇美，朱唇一点，肤如白雪，望去之时，只觉她一双凤目顾盼有神，分外引人注目。
那女子轻轻一抬袖，殿下一个女子站起一个万福，便抱琴退下去了。
杨璎这才发现，原来堂中还有另外一人，只是座上这个女子太过耀眼，仿佛这里一应颜色声光俱被她所夺去，所以其余人俱被忽略了。
女子撇了一眼杨璎便就挪开目光，低头按上身前的古琴，漫不经心道：“师兄，这是哪一位啊？是你新收的弟子么？”
桃定符笑道：“她是东庭杨都督的亲姐，杨璎杨卫尉，她也是张师弟的学生。”
那女子原本有些不在意，但听说是张御的学生时，不由妙目转来，看了杨璎几眼，“张师弟的学生么……”
桃定符转身过来，道：“杨淑女，这是我师妹聂昕盈，你有什么事可找她帮忙。”
聂昕盈看着杨璎，把身躯坐正了一些，道：“嗯，你既是张师弟的学生，那也可以算是我的师侄了，你有什么事寻我，说出来听听。”
杨璎稍稍平复一下心神，才将方才告知桃定符的事复述了一遍。
聂昕盈听到她从璃玉天宫出来，秀眸一动，“你们去过璃玉天宫了？”
杨璎道：“是的。”
桃定符道：“她言本来孟道友已答应帮衬，可是后来孟道友半途被唤走，过后就未再回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聂昕盈似是毫不意外，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孟嬛真性子柔弱，只会听她师父的，璃玉天宫那位宫主那么，呵，她总想着置身事外，我料此事定还有玉航门下出手作梗，所以她不敢出头，我倒奇怪了，莫非她就不怕得罪张师弟么？”
桃定符道：“张师弟修的是玄法，琼英玄尊修的是真法，有此选择似也不奇。”
聂昕盈不以为然道：“我等修的也是真法，可与他们从来不是一路，若从老师那里算，我们和张师弟才是一路。”
她一抬首，道：“杨璎。”
杨璎道：“学生在。”
聂昕盈道：“璃玉天宫不敢留你，我白真山留你，你就在我这里住着，你想要联络什么人，尽管去做，我看谁敢找你们的麻烦。”
……
……

第八十六章 呈光大地清
聂昕盈姿容娇美，眸光盈盈，坐在那里时原本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然而此刻这一番话说出，却是凛然生威，气压满堂。
杨璎心中一阵高兴，万福一礼，道：“多谢师伯。”
聂昕盈嗯了一声。
桃定符叹了一口气，道：“师妹，你这是和璃玉天宫和盛光峰都对上了啊。”
聂昕盈眼波一转，理直气壮道：“怕个什么，万事有师父在上面顶着，他老人家既然非要收我做徒弟，那我任性一下又有什么错？”
桃定符笑着点头道：“也是，你可找了个好师父。”
他知道聂昕盈只是说笑罢了，她这个师妹能这么做，也是因为她拜的这位师父和玉航、琼英二人关系本不怎么和睦。
镇守玉京的这三位玄尊，玉航修道长远，背景深厚，而且时常会出来讲道，颇得底下小辈修士的崇慕。
而聂昕盈这位老师同样是根脉深远，并且交游广阔，平日做人更是随性的很，对看不惯的人那是从来不讲情面的，这位以往就与玉航的师兄郭缜不对付，连带现在看玉航也是非常不顺眼。
至于琼英玄尊，因为师门不显，夹在这两人当中就十分难做了。
聂昕盈这时关照殿内侍立的女弟子道：“去请李师兄来此。”
女弟子屈膝道了声是，就转身出去传命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貌相四旬左右的峻拔道人走了进来，很是客气问道：“师妹可是有什么事关照为兄么？”
他虽然比聂昕盈入门早，法力修为也比后者深厚，可他至今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而他清楚，若无意外，这个老师找回来的聂师妹以后就是白真一脉的衣钵正传了，别看眼下还不如他，可未来成就定然在他之上。
聂昕盈也很客气，道：“李师兄，师妹想托你办一桩事。”
李道人道：“师妹尽管说，难得你有事让师兄帮忙，师兄一定替你办好。”
聂昕盈指了一下杨璎，道：“这是我的一个后辈，现在因为凡俗之中一桩事，她受到了很多人的阻挠，里面有可能涉及盛光峰的人，她先去寻了璃玉天宫的孟道友，只是她们不敢帮忙，便求请到我这里了。”
李道人呵了一声，道：“璃玉天宫有几位同道倒是品性不错，可他们的师尊却只知道明哲保身，现在弄得满宫上下心气全无。”
聂昕盈道：“师兄可不要妄自评议玄尊，怕是会惹来麻烦的。”
李道人却显得很是无所谓，道：“若是璃玉天宫的人真来找我们白真山的麻烦，我倒是高看他们一眼。”
聂昕盈展颜一笑，道：“那就师兄麻烦了。”
李道人一点头，他对杨璎道：“这位淑女，你要去哪里，我来护持你们。”
杨璎急忙一礼，道：“有劳李道长了。”
聂昕盈关照道：“杨师侄，有李师兄护着，你只管放心办事就是。”
“是，师伯。”杨璎再次谢过聂昕盈和桃定符后，就与李道人一同出去了。
桃定符道：“那位李道兄言语之中似对璃玉天宫颇多不屑，莫非往日与璃玉天宫的道友什么过节么？”
聂昕盈眸光一转，道：“李师兄倒未必，其实他方才只是在顺着我的话说罢了，李师兄向来是个聪明人，这件事交给他就好。”
杨璎和李道人一同走出来时，嘉月和小苒二人已是在外等了许久。
现在她们方才也是得知，脚下这处灵妙玄境，竟是玉京另一位玄尊所在的道场白真山，显然这次杨璎求助之人与这位玄尊大有关系，她们心中惊喜的同时也是忐忑不已。此刻二人见杨璎出来时嘴角微翘，不难猜出事情很是顺利，悬起的心思终于放下。
杨璎走到二人跟前，道：“嘉月姐，小苒，我们回去。”
小苒问道：“卫尉要去哪里？”
杨璎道：“去凌云台。”
嘉月讶道：“卫尉不是说不去哪里了么？”
小苒却是赞同道：“不，卫尉想法正中关节，我们获得白真山的支持不能藏着掖着，而是要尽早传出去，凌云台就是一个传播消息的好地方，若能震慑住想对我们不利的人，我们下来就一路无阻了，卫尉，真是一个好主意。”
杨璎此刻微微有些心虚，她去凌云台固然有一些类似的想法，可主要也是想去那里告诉那些玉京的权贵弟子，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咳了一声，道：“还有，嘉月姐，魏牟说得那番话你记下来了么？”
嘉月认真道：“卫尉，一字一句都是记下来了。”
杨璎道：“好！”她看向小苒，道：“小苒，你现在就替我去天刑部递诉状。”
魏牟之前对她的那番话可谓十分过分，只是她那个时候无力反击。而且因是在璃玉天宫里所言，便是直接告上去，此人也有的是办法抵赖。一旦闹大了，只会拖累都护府升洲之事，所以当时她只能生受下来，可并不代表这件事她就忘了，现在她背后也有人支持了，自然不会再去忍气吞声。
小苒肃容道：“属下遵命。”
李道人这时开口道：“玉京广大，衙署的门也不好找，这位淑女一人行事恐怕不便，李某让一名弟子跟着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杨璎感激道：“多谢道长了。”
李道人客气道：“都是自己人，杨淑女不必言谢。”
而这个时候，尉姓男子此刻刚刚收到了传报，说是杨璎等人进入了一座小道观，只是许久不见出来。
他问了一下位置，方知那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地方，一时之间也查不出具体的来路。
虽他没有放弃让人继续追查，心中却是思忖着，那或许是某处不知名的修道人的居所，应该不是他所猜测的那处势力，杨璎等人应该只是躲到那里寻求托庇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情放松下来。
他对着一直等在史姓男子道：“史兄，我看她们已经是放弃了，所以躲去荒郊野外，做人留一线，下来我们也不必去过多关注她们了。”
那史姓男子起双手一拱，兴奋兼感激道：“这番多谢尉兄帮忙了，既然这事已是妥当，在下这便去给都护府回信了。”
尉姓男子点头微笑道：“史兄去就便是。”
待史姓男子带着兴奋心情匆匆走后，他回望墙壁之上悬挂着的海外舆图，心中也是踌躇满志。
都护府一旦升为府洲，必然会从一十三洲迁移一部分人口填补到那里，这一方面是扩大洲府的必然，同时也是冲淡都护府原来的固有势力，除此外，本土一定还会从疆域之内抽调一大批有经验的官吏前往都护府任职。
而他们这样与都护府有一定牵连，却又与之脱离了数十年的年轻官吏就是首选的，因为靠着祖辈的余荫，他们更容易被当地人接纳为自己人。
要知现在不是七八十年前浊潮来时那般的战乱年代了，特别是十多年来，各地的神怪和异神被陆续平灭，浊潮渐落，各洲联络恢复，他们要想往上走，无论在玉京还是各处上洲，都是需要慢慢苦熬了。
但在都护府就不一样了，海外乱象纷呈，立功的机会也足够多，同时还没有玉京和各上洲那么严苛的管束，敖个十几二十年，等有了足够的功绩，那时候再设法调回玉京，就能谋求更高的位置了。
当然，待做成此事后，他也当要给那些出力帮忙的人予以足够的回报。一时之间，他已是在考虑给哪些人去书，哪些人又需自己亲去发出邀请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从脚步有些急促的走了进来。
他被打断了思路，有些不悦道：“什么事？”
那侍从露出一丝紧张之色，道：“少郎，方才少郎命我等查问的道观，我们问过了……”
尉姓男子意识到了有些不妥，他沉声道：“什么来路。”
侍从咽了下唾沫，却是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经我们查证，那道观背后，是通向白真山灵妙玄境一处的入口……”
璃玉天宫之中，魏牟匆匆来至一处精致庐舍之前，他对坐在那里的中年修士一拜，道：“叔父，这么急着找小侄有事么？”
中年修士示意了一下，让旁边的弟子退了下去，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书报，递去道：“就在方才，杨璎一纸诉状告到天刑部，你看看吧。”
魏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语带嘲弄道：“她还真敢啊，行，我奉陪到底。”
中年道人却是严厉提醒道：“你不要掉以轻心，这不是什么小事。”
这封诉状中，告的是魏牟言语羞辱在任女军尉，这可是一个非常容易犯众怒的事情，且是可大可小，并且很可能把本来沉默不言的军方也牵涉了进来。
要知道杨璎在得知都护府的事情后，第一个去拜访的就是苏家，他几乎能遇见到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魏某却是有些莫名其妙，道：“叔父，只要璃玉天宫这里能证明小侄没说过那番话，那她又能如何？怕她做什么？”
中年修士沉默下去。
正如璃玉天宫上一次不敢得罪盛光峰，这一次也是一样不敢得罪白真山，故是琼英严厉关照他不许出头。
他也是恼火，既然你有白真山的门路，那你来璃玉天宫干什么？弄得璃玉天宫现在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连带着他也吃挂落。
他缓缓道：“这个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魏牟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
……

第八十七章 潮退痕皆去
杨璎与小苒分开后，便令飞舟往凌云台这里过来，就在快要到达玉台之际，迎面也是过来了一驾飞舟，其若是原势不变，那当会与他们这驾飞舟擦肩而过，
李道人本来神情平和的坐在那里，可这个时候，他目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之色。
杨璎看到他目中这道光芒，心头不由一跳。
这一路过来，这位并没有因为杨璎是后辈而板着脸或是故作严肃，反而表现的很是随和，如果不是身上那一身道袍，一点感觉不到这是一位炼就元神照影的修道人，然而现在其人威势一现，却是令她一阵惊悸。
就在两驾飞舟即将挨近之时，对面那驾飞舟舟身之上的灵性光芒骤然熄灭，随后好像极缓慢的晃动了一下，往侧面一翻，就从千丈高空往下掉落。
直到其要撞到地面之时，那个驾舟之人方才面色惨白将之稳住，他此刻惊魂未定，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飞舟飞得好好的，会突然往下沉坠。
这时他似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本来乘坐在那里的两个修道人此刻却是滚落在了地上，望去口角流涎，好似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刻，凌云台某一个殿阁内，有一群年轻的权贵弟子聚在那里，他们正透过琉璃壁看着外间，只是当看到那一艘飞舟往下掉落时，他们先是一怔，随后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站在中间的那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上。
有人戏谑道：“尉兄，你说的好戏就是这个？啧啧，还真是一场好戏，不过那艘飞舟里的人是你们尉家请来的人手吧？”
有人故作恍然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尉兄一不小心让他们把盛剧的剧本拿反了。”
那个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装作若无其事道：“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没什么。”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辩解，众人不由发出了一阵笑声，里面充满了揶揄和玩味。
年轻人一时羞恼无比，他不由看向眼身边一位中年道人，低声道：“老师，两位师兄这是……”
中年道人也是皱眉，随即传声道：“徒儿不必担心，这些边鄙之地来的人不懂规矩，就算为师，也只敢借用龙雀针对此辈，他们竟敢在玉京这个地方直接动手，却是自寻死路，为师先去查看，稍候定要让他们好看。”
话虽如此说，这番言语可不能明着说出来，年轻人还是心中憋闷，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来到他身边说了句话，他这才借口有事从这尴尬场合抽身离开。
到了一边，他不耐烦道：“大兄又要传什么话了？告诉他，我正按他的吩咐做事，别老是派人来盯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个管事低声言道：“少郎方才有传讯过来，说是要小郎立刻停下一切针对那杨璎的谋划，若是已然做了，立刻去向她赔礼致歉。”
年轻人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为什么？大兄糊涂了吧？要我们尉家去向那个边鄙之地来的女人道歉？”
那管事道：“少郎说了，如今情势不对，那杨璎很可能已是搭上了白真山的人，这里便涉及到玄尊之间的争斗了，盛光峰的修道人可以不惧白真山，可我们尉家，却不能不惧啊。”
虽然在天夏规序之下，玄尊也不好对普通人出手，可他们这么大的家业，全族上下这么多人，哪能保证没有任何违律之事的？修道人要真找你麻烦，那有的是办法。到时恐怕连尉氏在朝堂之上对手也会一起来落井下石的。
以往他们是欺负杨璎背后没人撑腰，所以做事自然没什么顾忌，可现在他们却不敢如此了。
不过就在两人说话之时，那名中年道人早已是穿空而出，来到那艘差点坠落的飞舟旁边，他入内检查了一下那两名弟子，发现两人意识已是一片空白，人也变得痴傻了，未来恐怕再难恢复了。
他心中一怒，随即平静下来，冷笑一声，转身往杨璎等人所在飞舟追来，只是他方到近前，李道人元神照影自里浮现出来，拦在他面前，道：“任道友，你来此要做什么？”
中年修士见到是他，不觉一怔，道：“你……李道兄？”他略带一丝迟疑，“李道兄，你怎么在此处？”
李道人道：“舟内所坐的人是我后辈，这几天受人搅扰，故由我出面看顾。”
中年修士有些惊疑不定，他看一眼那飞舟，顿时有些犹豫起来。他根本没想到，杨璎这一行人竟是与白真山有牵扯，心中暗叫失策，早知如此，他也不会这么急着出头了，可是他现在已是上了船，却是没法退下来了。
想到自己身后也不是没人支持的，他暗自咬了咬牙，态度强硬了一些，道：“看顾归看顾，可李道兄为何要对我的弟子下手？”
李道人语气随意道：“哦？方才那两人原来是任道友的弟子么？他们方才意图以神惑人，行为不轨，我便顺手抹去了他们的记忆意识，好让他们重新做人，任道友以后可要好好教教他们。”
中年修士怒道：“李平峰，别以为你是白真山的修士我就惧你，先不说我那弟子是否做了那等事，便他们有过，你下手如此之重，也是有违律条，我定会回去参你！”
李道人无所谓道：“尊驾请便。”说完之后，他不再理会此人，元神照影一晃，回到了飞舟之中，杨璎问道：“李道长，没什么事吧？”
李道人笑道：“杨淑女放心便是，此人两名弟子方才妄图以术法惑你，被我以术反伤，便是告到玄廷去，也是我等占理。”他这时又道：“杨淑女说此前在这里曾受到了龙雀的攻袭？”
杨璎道：“是啊，若非嘉月姐护持得力，当时我可能要吃个大亏。”
李道人点头道：“任何事情都有起因，杨淑女想不想追究？”
杨璎与嘉月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道：“想！”
李道人道：“好，李某便替杨淑女讨一个公道。”
玉京偏向东北之地，一道裂隙在天幕之上闪烁着，而在此隙之下，有一座青峰立在那处，有如大日一般的光芒从山巅之中照开，映得满空俱是光彩耀耀。
玉航道人坐于峰顶法坛之上，手中拿着一柄拂尘，正仰首观望着裂隙之中的气机变动。
一名弟子来到法坛之上，对着他躬身一揖，道：“师父，白真山忽然插手，并强势支持东庭都护府来人，弟子下来该当如何？是退还是争？还请师父示下。”
玉航道人缓缓道：“既然阻不住，那便由他去。”
那弟子略作思忖，认真道：“弟子明白了。”他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玉航道人则是在那里沉吟了起来。
说实话，他是不希望看到东庭都护府被升为上洲的，因为他与钟道人等人一般，也是对玄浑二道怀有一定的警惕和忌惮。
若东庭都护府只是一个寻常的都护府，那还罢了，可偏偏张御就是出身于此，要是这个地方化府为洲，那日后这里出去的修道人，也多半会与张御站在同一立场，那无疑会更增玄浑二道的力量。
而龙牙都护府那里，不但真修仍然据有一定势力，且与他这一脉也有一些牵连，故是此前他明里暗里向下施加压力，以阻遏东庭。
在来到玉京镇守之后，他并不像自己的前任那般低调无为，而是让不少门下弟子收一些大族子弟为徒，所以短短时间在玉京就拥有了巨大的影响力，做这些事也是丝毫不难的。
可他料算张御可能会插手此事，也想好了应对之策，但却没想到，白真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东庭来人。
他摇了摇头，若是璃玉天宫这个时候与他站一起，那这一场对抗还可继续下去，可是璃玉天宫选择了两不相帮，那再是坚持的话，事情就可能转变为他与白真山那一位的争斗，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没有意义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故他也是果断收手。
他把手中拂尘放下，忖道：“我能做的已是做了，下来能否拦住东庭都护府升府，就看钟廷执那里的安排了。”
杨璎在李道人护持下顺利进入凌云台后，在这里只是转了一圈，便就退了出去。有了白真山的护持，还有李道人此前的杀鸡儆猴之举，她相信可以震慑住许多人。
她认为，若是保持公正的竞逐，东庭都护府这番升洲的希望更大。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她也是陆续拜访一些杨氏故旧，这些人以往或许迫于各方面的压力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可在认识到这次东庭背后也是有玄尊支持之后，极可能成为府洲，自也是对她热情了起来。
其实此刻的玉京之中，不仅仅是在上演着东庭都护府与龙牙都护府之争，就是其余都护府之间也是在互相明争暗斗，各显神通。
而如此过去两月之后，朝府终是将此次够格升府的都护府俱是拟定清楚，列入了录册之中，随后便向玄廷呈递了上去。
……
……

第八十八章 风云四方来
到了三百八十二年的十一月月中，清穹云海之上磬钟悠悠敲响，诸廷执一个个在光气长河上现身出来。
前次参加廷议的廷执，此回一个不落，俱是到来。
首座道人先是令道童把玉京朝府递上来的呈书送去各廷执座上观看，随后便询问各人意见。
在商量了一阵之后，最后诸人定下，当是在一十三洲四面方向之上各是增扩一座都护府为府洲，余下容后再定。
其中北、西、南这三处，因为这三个方向上都护府彼此相差不大，而且残存下来的都护府也是相对稀少，所以经过一番小议，很快就有了定论，可是轮到东海之外的都护府时，却是起了争议。
在呈书之上，玉京朝府一共送呈了上来五家都护府以作参详，并在书中各是罗列了各自短长，可谁知道这，其中三家不过用来衬托点缀的，其中最为主要的，还是在于龙牙都护府及东庭都护府这两家。
东庭都护府远在天夏疆域的最东端，扼守一处地陆，这里的重要程度自不必赘言。
而龙牙都护府则镇守岛关，其所在的岛陆之下有一处水眼，据探查得知，内中似乎别有一番广阔之地，并有各种土著异神生存，看去也十分紧要。
钟道人这时从座上站起，稽首言道：“首执，诸位廷执，且听钟某一言，钟某以为，龙牙都护府方才是适合立洲之地。
在浊潮过后，龙牙都护府第一个点燃烽火，也是第一个自东面归来的都护府，可见都护府上下赤诚之心。且都府之中人口众多，约有四百余万，其中八成以上都是天夏纯血，土著混血只占少数，而东庭都护府三百万众，却只有百万是为纯血，这般极是不妥。”
韦廷执听到这里，立时出言反驳道：“纵然是混血，可近百年下来，这些子民受我天夏礼乐教化，识礼仪懂文字，与天夏纯血子民早已是一般无二，钟廷执此言，请恕韦某不能认同。”
钟道人却是道：“韦廷执，钟某并不看轻这些混血子民，世人无论血脉，在我辈眼中也并无不同，钟某又哪里会如世人一般偏狭？
可韦廷执且莫忘了一点，现如今这些混血子民更容易为异神所蛊惑，此为不争之事实。我辈既是为加强内层守御而立都洲，那么自然不能忽略此中的不妥之处。”
韦廷执摇头道：“钟廷执也说是那些子民都是世间之人了，以往都护府的玄首不过中位，一生变故，自然难以守御，可一旦化府为洲，便当由玄尊亦或玄尊化身下界镇守，只要稍加用心，便不会有碍。
再则，自定洲自后，我当是会从本土迁徙人口填充不足，得倍数于原先，当不致再有此虑。”
钟道人道：“既有瑕疵，为何不早抹去？反还留存，岂非自寻烦恼？钟某以为，该当将那些混血子民迁入本土，如此可保无虞，而龙牙都护府距离本土尤近，混血子民更少，更易为此事。”
韦廷执摇头道：“钟廷执此举，未免戒备太过了。”
而就在两人争论之时，听得一声磬音响起，诸人转目过去，却见这声音是从竺易生座上传来的。
竺易生这时站了起来，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且容竺某来说两句吧。”
首座道人一点头，道：“竺廷执请言。”
竺易生看向众人道：“竺某坐镇青阳七十载，此前东海之上各路都护府归来皆为我所亲见，但以我之见，东庭都护府比之龙牙都护府更合升立洲府。”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这其中大半缘由，实则早已在玉京和各都护府呈报上来的述书之中写明，这里不多做重述，我只言其上不曾言之事。
那龙牙都护府地形独特，乃两峡对峙之格局，中间有海陆水眼，看去危险，但只需此设布阵法，则便可阻遏变数，然则东庭不同，此间面对辽阔地陆，内陆深处更有无数异神及神怪蛰伏。
而我与此陆不过隔一外洋，于我辈而言，此与敞开腹肚又有何区别？面对如此局面，却无任何天险可守，此事极为不妥，若有外层修道人落于此间，并与土著异神相勾连，此为大患！故此处必当重看顾！
诸位若要提那龙牙都护府为上洲，竺某不反对，但竺某以为，增扩东庭之洲，当在龙牙之前！”
他这一番说完后，便一拂袖，重新落座了下来。
而光气长河之上，却有不少廷执陷入了思量之中。
首执道人这时似也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
韦廷执抚须思索片刻，出声道：“韦某赞同竺廷执之见，当首扩东庭都护府为府洲。”
陈廷执沉声道：“东庭当初之立，就是为能在东海之外立一府庭镇守，如今当是全此愿。”
说话之间，他拿起玉槌，在玉磬上面重重一敲，磬音顿时飘散开来。
韦廷执自是毫不犹豫跟着敲响玉磬。
诸位廷执在思索过后，也是陆续敲响身前磬钟，出乎意料的，钟道人却是并未坚持，他也是拿起玉槌敲了一下。
可这个时候，晁焕却是眉毛一扬，自座上站了起来，道：“诸位，我有话要说。”
首执道人看了看他，道：“不知晁廷执又有何异议？”
晁焕道：“我方才观玉京朝府送递上来的文书，这里面有朝府附书，有都护府附书，有玄府附书，可都护府子民的附书在哪里？这里似未有见到。”
钟道人这时看了他一眼。
晁焕立刻盯过来，道：“钟廷执是不是在想，此等事都护府子民自然不会反对，可你不问过，又怎知都府之民愿不愿意呢？”
钟道人顿生不悦，他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
陈廷执这时沉声道：“向来诸般大事，都是自上而决，边鄙之民，囿于一地，思量偏狭，多数只顾私利，不谋大局，而我辈此策，为的是天夏万民，一地之利，又岂比得上天下之大利，这又何须再问？”
晁焕立刻把目光从钟道人身上移开，转头看了过去，大声道：“不然！浊潮断绝之后，诸多都护府仍在那里支撑不倒，浊潮一消，便即点燃烽火，归回天夏，可见都护府子民并不如陈廷执所言那般偏狭。
当日建立都护府，有都护府子民，抵御外敌，亦有都护府之民，那么为何今日升洲为府一事，偏偏将都护府子民舍去不提呢？”
韦廷执缓缓点头道：“晁廷执此言有理，都护府子民既为天夏之民，我也自当一观民意，并在此事之上增补民书。”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都护府子民大部分应该都是同意的，因为这对他们也有好处，不过忽略了民书附呈，那的确不妥的。
只从功利上来说，一旦扩府，多半是上层食利多，下层食利少，而有了玄廷承认的民书为凭，不管分多分少，至少就有了同而分食的依凭。
而从实际上说，要是留下这么一个漏洞，未来可能会有异神或外敌拿此做文章，尤其是都护府远在海外，更是容易出问题，故是这里理应补上。
首座道人稍作思量，便对韦廷执道：“那便责令玉京朝府，令他门补上民书，并着都护府玄府监察，不得敷衍轻忽。”
韦廷执当即打一个稽首。
首座道人看向众人，又言道：“这四洲若得定下，便乃是我一十三洲之外护，而镇此四洲，当得妥善人选，诸位廷执可有合适举荐么？”
陈廷执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陈某这里有两位人选，皆是久镇外宿的同道，此番当可调任内层担任玄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往光气长河之中投去，此物被浪头送至上端后，首执身边一名道童走下来，将此接去，并递呈了上去。
首执道人拿来看了一下，不出意料，这里面举荐的两人都是浑章修士。不过这两人也的确颇有功劳，放至内州为玄首，并不为过。
钟道人这时与长孙道人对视一眼，他也是取出玉符，往光气长河之中投去。
玉素道人略作思索，一挥袖，一枚玉符化光落去。
坐在末座的风道人犹豫了一下，也是拿出一枚玉符，先意念往里一注，随后同样往下一掷。
而其余廷执也是陆陆续续投下了玉符。
首座道人把这些玉符收了上来，待俱是看过后，道：“我已知诸位廷执之意，待得四洲民书补全之后，便定议此事。”说话之间，他案上玉磬一声响动，悠悠传开。
诸廷执站了起来，揖礼送其离开，而后便各自回转道宫。
钟道人离了光气长河，行步走回了自己道宫之内，见岑道人已是等在了那里，并对言道：“钟道兄，岑某等你多时了，不知此次廷议如何？”
钟道人道：“道兄放心，钟某已是把道友的举荐送呈上去了。”
岑道人点了点头，道：“钟道兄上次曾与岑某言说，有两处地界为那上好去处，不知岑某可能去得那里么？
钟道人缓缓道：“这两处地界，如今道友只剩下一处可去了。”
……
……

第八十九章 天予当可取
张御这些时日以来，除了每日的正常运炼修持，便一直是在惊霄剑上积蓄剑势。
而随着他持续施为，此剑从一开始的光华灿灿，也是渐渐变的若有若无起来。现在观去，整把长剑恍若一道浅浅虚影，这并非是什么隐没遁形，而是从诸般感应之中抽离淡化而去。
此时此刻，若他不是此剑之主，又是明确知晓有这么一把剑在身旁，那么自忖不经意间，也是容易将此剑忽略过去。
而此番模样，也正是他所期望的。
“斩诸绝”的威力若能发挥到极致，那么同一层次之中，甚少有人能够抵挡。
这一是因为此术长处在于力与疾，一旦臻至威力绝巅，那么就算对手提前生出感应，也来不及躲避那快逾闪电的剑光，而另一个便是力去至极，自是无物不破，诸位神通法术皆不能挡。
而蓄势之法等若就是平日时时刻刻准备着出剑，到时候所能发挥出的威能自不是随手一斩可比。
不过这等蓄势并不是可以无休止积累下去的，还是要看他本人的承受之能，便是看去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也是自有其限碍的，只现在他自问还远未到蓄满之时，若照眼下情形下去，差不多还要二三十日才能达到自身之极限。
这主要是为了方便剑器逐步适应承载，而在完成一次之后，下来便就无需这般长久了。
对此他心中也很是期待，不知道这一击用在斗战之中，将会发挥出怎样的威能。
正修持之间，他心中忽生感应，当下停下运炼，将大道之章唤出，将外来意念接引了过来。
这次却是风道人寻他，这位把方才在廷议之上的经过大略说了说，末了又道：“道友，风某方才向廷上举荐了道友，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张御对此倒不在意，而且风道人上次对此也是打过招呼的，他道：“此却无妨，风道友乃是廷执，自有举荐之权，御自无异议。”
风道人道：“道友不见怪便好，正如风某上回所言，我玄修如今看去势盛，但在廷上却无甚份量，道友若能抓握住这次机会，未来再入廷为执，便可为我玄法一脉之支柱。”
张御道：“道友之意，御心中明了，未来玄法若要得以伸张，确然需有人在廷上执座。”
风道人听他如此说，顿知他也是有此意，心中不由一阵振奋，道：“如此，那风某便不打搅道友修持了。”随即训天道章之上代表他的符印一黯，便即退去了。
张御则是思量起方才风道人所言廷上之事，过了一会儿，他心生感应，便一振衣袖，自内殿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了外间。
在等有片刻之后，便见殿前融开一个空洞，玉素道人自里迈步而来，后者见到他在外迎候，便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张御还有一礼后，就将他请入了守正宫中，玉素道人坐定之后，便言道：“方才廷上已是定下四洲升洲一事，首执后又要我举荐镇守人选，我已是举荐张道友为镇守玄首。”
张御心中清楚，玉素做事向来不问出身立场，只看是否对天夏有利，这里肯定是出于什么考虑，便道：“玉素道友如此做，想来必有理由。”
玉素道人言道：“确有一番道理。如今西、南、北三处都护府且不去说他，任谁镇守都是一般，但是东庭都护府若是化府为州，我却希望由道友前去镇守。”
张御心下微动，问道：“可是东庭都护府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玉素道人点头道：“当年发现东庭之陆的消息传回本土后，玄廷经过一番推算，便认定此陆当得设法探明，且那里还涉及一桩隐秘事机。
如今廷上，似如钟唯吾这等当初参与推算之人，也是知晓此事的，我料其必会为此而谋，但此辈有几分为公，几分为私，那便难知了，而比起此辈心思，我更信任张道友，故是我想请道友出镇此处。至于那事机为何，眼下尚不便与道友言说，日后若道友自能明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此刻心思一转，忽然想到，当初自己那位老师在东庭游历，看去似在探查什么，后来老师去向也是不明，这会不会就与玉素道人所言有关？
他思索了一下，道：“记得我方至上层时，道友曾与我言，若需求上进之路，那必得廷执之位，而欲取廷执之位，则必镇守地方，既然眼下有此机会，那御便应下此事。”
玉素道人神情一肃，道：“好，那此事便就如此定下了。我会下次廷议之上，全力支持道友成为东庭府洲的镇守。”
时日飞转，又是一月过去，云海之上廷议再开。这也是三百八十二年中的最后一场廷议，这一年之中的诸多事宜都需在此番廷议上有所决断。
诸廷执先是处置了一些以往攒积的要务，待得诸事理毕，首座道人在光气长河上端言道：“上次诸位廷执举荐之人，共是有八位玄尊，而此其中，有四位无论功绩功行，都是胜过其余同道，我已将之列于名册之上。”
陈廷执在座上问道：“敢问首执，不知哪四位？”
首座道人看了一眼下方的武倾墟，后者便展开一卷符书，道：“此四位，分别为魏涛魏玄首，张御张守正，孔复孔镇守、还有岑传岑玄尊。”
众人一辨，心中顿时有数。
魏涛乃是荆楚上洲玄首，修行早，功行高，前往镇守外洲属于平调，说来还是委屈了，不过其空出的玄首之位，当又可安排一位玄尊前往接替，这无疑是首执的安排。
而张御，各人则是把他看作是玄修一派的首位人物，这里有他一席也不奇怪。
孔复则是浑章修士，又是东穹天角宿镇守，这位毫无疑问陈廷执所举，而如此一来，又可安排一位浑章修士去外宿镇守。
而岑传毫无疑问就是钟唯吾、长孙迁二人所推了。
这名册已然兼顾了各方，看去已然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想来也能为多数人所接受。
不过有人却是表示不同意。
随着一声高亢磬音响起，晁焕却是站了起来，对着光气长河上端，道：“首执，我以为这份名册不妥。”
首座道人看向他道：“晁廷执认为有何不妥？”
晁焕道：“上次廷议之时，首执让我等各是举荐合适人选，我推举了朱凤真人为镇守，为何首执不予采纳？”
武倾墟沉声道：“晁廷执，朱凤玄尊方才归回天夏，其之心思，尚还有待鉴辨，岂可轻易托付重任？将她剔除出这名册，这并无什么不妥。”
晁焕道：“那我倒要问一问了，”他伸手向外一指，“那岑传不也是方才归回天夏么？他怎么就能成为名册之上的人选呢？怎么，他岑传能当得，朱凤就当不得？”
他负袖而立，大声道：“若论法力，论功行，论修道年月，朱凤又哪里比岑传差了？说来当初渡来天夏之时，朱凤玄尊也是出力甚多，后来即便离开天夏，也并未什么有叛离之举，与岑传被逐不同，故玄廷也未夺她功绩，若由此论，她论功当还在岑传之上。
而朱凤玄尊一归来天夏，便就留语报讯，又是立得新功，怎么比较，她也压过岑传一头，为何就不能名列其上？”
武倾墟道：“晁廷执，能否担任府洲镇守，除了看功绩，亦需看诸位廷执之推举，似如眼下名册上面这四位玄尊，每一人至少是得了两位廷执举荐的，而这位朱真人，只有晁廷执你一人举荐，不得录上，这也在情理之中。”
晁焕却是嚷道：“我不服！这等举荐，并非廷决，凭何厚此薄彼？”
武倾墟不由向上看来。
首座道人这时点了点头，道：“也好，既然晁廷执认为非廷决不能定名选，那我等廷决便是！”
陈廷执略一思量，他拿起玉槌一敲玉磬，道：“陈某以为，这四位之选，颇是合适。”他这一音敲动，韦梁、戴恭瀚二人随后附从。
钟道人想了一想，其实这个名册里罗列入张御并不是他想看到的，本来还想着反驳一二，但是现在被晁焕这么一搅动，却是不好再明着反对了，否则下来他要为之事，也必会受到阻碍，这一番权衡下来，他也没有去多言，同样拿起玉槌，敲响了玉磬。
而在他们之后，其余廷执稍加思索之后，也是一样敲动玉磬，表示同意。
可以说，这一次除了晁焕一人之外，其余廷执皆是认可了这份名册。
首座道人这时再是看向晁焕，道：“晁廷执，你可还有异议么？”
晁焕倒也是服气，而且他看去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昂着头道：“既然廷决如此，我自无异议。”说着，他把袖一展，重新坐了回去，不过只要他觉得哪里不妥当，那还是会站起来反驳的。
首座道人见他退下，把目光收回，道：“此议既定，那我等下来再是一议，这四位各是镇守之府洲。”
……
……

第九十章 由须论法名
首座道人虽言下来需议一议四位玄尊各自分守哪一处地界，可实际上，其中魏、孔二人早就有所安排了，众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魏涛将是出镇位于北地的宣宁都护府，而孔复则将出镇位于南端安越都护府。
这两处都护府距离一十三洲较近，人力物力更是容易调配，而这位也早是拥有足够的功绩在身，也无需再去争取什么，他们此番所要做的，就是在升洲过程中为这两处都护府打下深固根基，主要求得就是一个稳。
而剩下两处，就是西侧的昌合都护府还有位于最东端的东庭都护府了，两处分别当由谁来镇守，才是眼下主要需要讨论的。
钟道人此刻一敲玉磬，站了起来，他对上打一个稽首，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钟某推举岑传岑道友为东庭府洲之玄首。”
玉素道人此刻也是站起，他言道：“我与钟廷执意见却是相反，我以为，当由张御张守正来担任东庭玄首。”
他看向诸人，“相信诸位同道也知，东庭都护府之位尤为关键，此处远在我天夏疆域最东端，且需面对各种异神神怪。
镇守此位之人，不但需有理定上下之能，且需自身心思持正，我却不以为岑传一个曾被驱逐出去，且立身不正之人能守稳此处。”
钟道人转过身来，反驳道：“玉素道友请慎言，岑道友早前罪责如今已是洗脱，而此前他又是亲手肃清了冒用正清之名的恶逆，观其行，便可见其心，如何当不得此处镇守？”
玉素道人冷笑一声，道：“岑传回归天夏，短短一载不到，而其被逐三百余年，期间却无一语认服，到了现在，也从未对过去所为之事说过一句认罪悔过之言，试问我如何信他？”
钟道人摇头道：“这世上谁人无过，便有错，改正便是，岂能不予机会？反而一味只言其过？这非是我天夏用人之道！”
晁焕此刻却是嗤笑一声，道：“钟廷执这话说的好啊，予其机会？这么看来，东庭都护府的子民不就成了他岑传的试金石了么？晁谋当真替都护府的子民感到难过啊，万一这岑传偏执太过，做些什么违背常理之事，那他们岂不是要跟着受牵累？我想了想，这是不是东庭都护府子民以往作孽太多，才需受此承负啊？”
钟道人不想理他，可晁焕看去话还没有说完，其正待再言，只是这个时候，却又是一声磬音传来，一下将场中声音都是隐隐盖过。
诸人望去，却见长孙道人站了起来，对众人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我对东庭都护府玄首一事，亦是有一些浅见，还望容我言说。”
首座道人点了下头，道：“长孙廷执尽可言说。”
长孙道人道：“正如此前竺廷执所言，东庭乃是本土之屏藩，镇守修士所肩负的乃是抵御东面之敌，并由此扩拓疆域之责，此需与异神、神怪、外来敌众乃至混沌怪物对抗，故在此位之上，一些小节其实并不重要，最为紧要的，乃是镇守修士自身斗战之能。”
他向光气长河之上首座道人看过去，提声道：“唯有拥有足够的斗战之能，才能应付种种险恶局面，方能守稳此处！”
首座道人缓缓点头。
风道人这时在座上出声道：“按照长孙廷执之言，张守正身为守正，自是长于斗战，由他坐上那镇守之位，岂不正是合适？”
长孙道人摇头道：“张守正虽擅斗战，也曾有擒下数名敌手的战绩，可那多是借用天夏之利，若言自身斗战之能，却未见得一定能胜过岑玄尊。”
这话其实也不算说错，天夏守正只是一个职位，能坐上此位的修道人虽然具备一定的战力，但在与敌交战过程中，还可从玄廷之中借来各种上乘法器帮衬，还可观览典籍之上有关修道人神通道术的载录，所以玄廷守正与敌交战，并不完全只是依靠自身，便是换得一人，只要能利用好这些有利条件，也一样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长孙道人对长河上端打一个稽首，道：“在下以为，岑传道友修道日长，以往又曾为廷执，其之能为有目共睹，更能担此重任。”
在座诸位廷执，说得上对张御熟悉的其实没有几人，但大多数对于岑传却是较为了解，毕竟这位以往也是廷执，曾与他们共事，并且在天夏渡来此世后也立下了不少功劳，以往曾还屡次与上宸天修道人交手，若是只问两者实力，他们确实更倾向于岑传。
晁焕这时一挑眉，道：“长孙廷执你这话我却不服气了，岑传与张守正之间从未比斗过，你凭何说张守正不如岑传？照你这般言，那我还说岑传不如朱凤呢。”
首座道人这时道：“好了，晁廷执，朱玄尊之事已有定，不必再提了，长孙廷执，我观你似有未尽之言，你请继续说下去。”
长孙道人这时又是一个稽首，道：“张守正和岑玄尊这两位之间孰高孰低，非是廷上可论，我等若妄议，却也对两位有所不公，在下以为，可安排这两位论法一场，胜者便可为那镇守。”
韦廷执不觉皱眉，他道：“廷上之议，论得是理，岂可以蛮力相决？”
长孙道人道：“韦廷执，我等所言并非不讲道理，而是眼下论得便是力，那自然需双方出面一论，才见高下，况且我辈身为修道人，论法定胜也是遵循古来之风，此举又有何不可？”
韦廷执摇了摇头，道：“此举终究不妥。”
钟道人这时出声道：“其实以钟某之见，也并不反对张守正镇守此处，可诸位想过未有，张守正毕竟身兼守正之职，他若为玄首，则有时只能以化身相镇，这便可能有所疏漏，不似岑玄尊那般能倾力相顾，若是张守正愿意辞去守正之位，那么自然是张守正最为合适，否则终究有所不妥。”
风道人听到这里，心头一震，暗叫不好。
钟廷执这一句话非常厉害，因为他知道，首执一贯是不喜欢事机超出自己掌握的，所以廷上一切事宜都是尽量在廷上解决，而不是交托给五位执摄。
可如今张御这个守正之位因为是常摄，玄廷无法削夺，却是正好不在其掌握之内，而钟廷执这一提议，首执却是极可能可能顺水推舟，逼迫张御放弃的，但若是用一常任守正之位去换取一个外洲玄首，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不值得的，要是两选其中，宁可守好守正之位。
他心中正思量办法之时，却听竺易生出声道：“首执，此事何不问一问那二位呢，若是这两位之中有谁愿意退让一步，那么我等也不必在此争执了，若是两位不同意，那再论不迟。”
首座道人点头道：“竺廷执言之有理。”
他对身边道童看有一眼，后者打一个稽首，便化一道金光飞去了。
过不多时，金光一闪，那道童转了回来，稽首道：“回禀首执，小童已是问过张守正、岑玄尊二位，他们二位皆是有意此为，无人愿退。
竺易生道：“首执，既然如此，不如安排两位一论道法，诸位也不必再争议下去了。”
首座道人看他片刻，缓缓颌首道：“也好。”
他既表明了态度，其余诸人也便不再争执，皆是稽首表示遵从。
首座道人道：“武廷执，韦廷执，竺廷执，就由你们三位下来一同安排张守正与岑玄尊论法之事，二月之前，望能看到论法之结果。”
武倾墟、韦梁、竺易生三人皆是打一个稽首。
首座道人下来也不再多言，身边道童巧了一下玉磬，便即结束这一次廷议。
钟道人目送首执离去后，便也一甩袖，离了光气长河，回到了妙皓道宫之内，岑传早已是等候在此，他在殿内坐定之后，便把廷上之事告知了后者知晓。
“与那张守正论法以证高下？”岑传看了钟道人一眼，冷笑一声，道：“什么时候玄廷也用这等方式定夺一方镇守之位了？”
钟道人不慌不忙道：“若是岑道兄以往功绩仍在，那自是不用如此比较的，可是如今岑道兄你方才洗脱罪责，比之那位张守正，唯一优胜之处，那便是在于功行修为了，你可知晓，晁焕一直廷上拿你与朱凤比较，我却难以反驳，若不论法，又如何压过那一位呢？不过道兄若是甘愿放弃，钟某自也无有异议。”
岑传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虽不我认可这等大事用论法来定，可为争那东庭之位，也只好如此了。”
钟道人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朝其递了过去，道：“这是张守正此前与严奇英一战的经过，钟某那日观战，也是记下来了，道兄不妨一观。”
岑传没有拒绝，将这玉符直接接了过来，张御能当守正，自然是不弱的，他若是这三百多年都在玄廷，得享三百年玄粮供奉，那自信可以得胜，可如今却需慎重，他道：“何时论法？”
钟道人道：“若无意外，当是定在元月之中，道友若缺什么用物，可与我言，钟某必全力相助。”
……
……

第九十一章 循枝觅胜果
云海之上廷议结束之后，没有多久，张御就收到了明周道人送来的玄廷报传，告知他玄廷将会安排他与岑传进行一场论法。
实则当首执身边那位道童过来问询，而他表示不愿退让之时，他便知道，两人之间最后必然是要一论高低的。
他略作思忖，下来当是要为这一场斗战做准备了。
早在岑传这个属于正清一脉的修道人归回天夏后，他便翻阅过关于这一位的记述，不过守正宫中，关于此人的载录却是不多。
三百多年前，天夏占据了上层之后，那时候的局面还非常不稳，主要压力是来自于外间，需时时面对侵入内层的上宸天修士和各种邪怪，可以说是无日不战。
并且因为那时候玄法尚未扶持起来，修道人人数远不如而今，也就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维持其余，那时候内部的矛盾都被外战掩盖下去了，所以对于每一个修道人的记述自然也很随意。
何况这些东西还是岑传自己亲自书写的，很难说这里面有多少真实性。
张御明白，实际上这些东西就算都是真的，现在也是看看罢了，因为这是三百多年前的记载，现在的岑传或许根本不是以往那个样子了。
固然正清一脉也有其他人留下记述，但是这些修士虽说出自一门，可每一人所学的功法神通都不一样，这或许是因为此辈师承古夏大能，师门之中功法众多的缘故，所以总能学到最为契合自身的一门功法，想要从旁寻到印证，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寻思了一下，从岑传以往战绩来看，其与上宸天修道人交手就从未败过，便是难胜对手，每一次都能脱身而退。
而这位法力也是十分深厚，记载之中对于其法力的参考恐怕是最为有用的，以为其人这三百多年来绝了玄粮，法力便能有所提升，或能找到其他东西补益，当也是进境有限。
不过他自思若是对方，为了提升战力，那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想办法，譬如说法器。毕竟一两件上乘法器足以弥补修士自身斗战能力的不足，三百多年若专注于此，也足以将之祭炼完善。
与其人不同，这一战因为他并非是以守正身份出战，所以无法借用到任何法器，只能依靠他此前祭炼的守御道袍，还有两把飞剑迎敌了。
正他在思量敌我优劣之时，忽然感到训天道章之中有所感应，察辨了一下来人，发现传言之人是戴恭瀚，心中微微一动，便将意念接引过来，道：“戴廷执有礼。”
戴恭瀚声音传来道：“张道友有礼。”顿了一下，他道：“我方才令弟子往守正宫送来一枚玉符，乃是此回岑传追逐上宸天某位修道人时留下的斗战拓影，其人出手不多，张守正可以参鉴一二。”
张御一听，道：“这却谢过道友了。
戴恭瀚道：“不用谢我，岑传此人太过偏执，或者说正清一脉都是如此，他们从未放下过过往，戴某亦是希望张守正能镇守东陆。”他又提醒道：“只是张道友与人斗战的拓影，相信岑传也能拿到，此一场论法，道友也千万小心了。”
张御点了点头，再是称谢一声，戴恭瀚客气两句之后，便即退去了。
张御对这位能帮自己并不意外，其实廷上大部分人应该都清楚，岑传其实从来没有放弃废玄兴真的目的，而这里废玄不仅仅针对玄修，连浑修也是一并包含在内的，所以许多浑章修士其实也是不愿意见到其人得势的。
这时外面有神人值司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枚玉符，道：“守正，有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张御把那玉符凭空摄到近前，伸手将之拿住，关照道：“你去吧。”
神人值司躬身退去。
张御正待观看其中拓影，却是又感训天道章之上有意念传至，他认得那个符印，却是此前朱凤留语所用，便将意念接引进来，却得有怯怯声音言道：“可是张守正么？”
他道：“是我。”
那声音道：“弟子是杜潇潇，乃是杜师弟子，老师想寻张守正说话，说是重要之事告知。”
张御寻思了一下，道：“我知晓了，请回复你师，说我稍候便至。”
杜潇潇忙是应下，随后便退了去。
张御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把玉符之中的内容看过，这才起身出殿，到了外间，意念一转，便落在了驻阁之外，朱凤的道场如何尚在开辟之中，故是她仍旧停驻于此。
朱凤亲自自里迎出，并将他客气迎到了殿阁之内，请了他坐下后，寒暄两句后，她便道：“听闻张守正要与那岑传一战？”
张御道：“正是。”
朱凤道：“我当年与元童、毕明二人离开天夏时，曾去往正清一脉立定的地界上拜访过，当时正清意图招揽我等，我等都是回绝了，当时我三人与正清一脉有过一场论法。
正清功行深湛莫测，轻易便压倒了毕明道友，元童则胜过了梅商，而我曾与岑传一场论道，最后未能分出胜负，如此一胜一败一合，我们才得以走脱，而我与岑传一战的详情，或可供张守正参详。”
张御有些意外，不想朱凤还与岑传较量过，念头一转，道：“此事可有人知晓么？”
朱凤道：“这却不知了。”她略作思索，“不过我等大战动静甚大，后来正清一脉又换了驻守地界，所以这场斗战倒很可能被玄廷所察知。”
张御微微点头，他也是听说了，晁焕在廷上曾屡屡把朱凤与岑传放在一起比较，许也可能缘由就在这里，他道：“多谢朱道友了。”
朱凤抿嘴一笑，道：“道友不必相谢，若无道友，我此刻恐怕已被玄廷囚押了，而我现在在玄廷并无根基，以后许可能也有求助于道友的地方。”
说着，她伸手一指，霎时间，一道光影在堂内照了开来，而两道身影也是在里显现出来，看去正遥遥对峙，这正两百余年前岑传与朱凤一战的场景。
此时云海另一端，沉勾道宫之中，武倾墟正在招待来他这里的作客的魏涛化身。
魏涛外貌看去不过十七八岁，目中总有一种与身份不符的好奇光芒，看去像是一个性情跳脱之人，而不是一个能够让人信服的一洲玄首。
此时他负袖看着道宫后方湖泊之中翻腾的怪鱼，见那黝黑巨大的脊背在深沉的湖面上若隐若现，他颇有兴趣道：“这东西就是‘权鱼’了吧，听说是武道兄早年亲手从北方大湖之中捕捉来的，似是有翻卷诸陆之能？”
武倾墟道：“言语虽有所夸大，但也差之不远。这东西之威能在于其所承载之水，水势愈大，其能愈强，在这方湖泊之中，不过只能覆一大舟罢了，而若任其入得汪洋之内，那么当真有覆没洲陆之能。”
魏涛笑道：“怪如此，人亦如此，有些人正如此鱼一般，若是囿于池塘之中，其便腾跃不起，但入汪洋之中，便可得见其能。”
武倾墟看向他道：“魏道友，你便是如此之人。”
魏涛一听，不由一咧嘴，连连摆手道：“武廷执，过誉了，过誉了，我可不当不起这夸赞，哈哈……”虽然他嘴上谦让，可看那股得意劲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武倾墟看他模样，不由摇头，不过他知道，虽然魏涛看着轻佻，可实际上，其人做事异常之沉稳，在担忧玄首期间压制了荆丘周围的异神神怪，做事来也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魏涛道：“对了，我听闻岑传将与那位张守正一战，以定东庭都护府之归属，未知首执原来属意的是哪一位？”
武倾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一会儿，才道：“这两位都是俊才，无论胜负如何，我等都可接受。”
魏涛却道：“我看不见得，岑传为人只重结果，从不在意手段目的，他若镇守都护府，纵然最后能达成所愿，可都护府的子民怕要承负更多。”
武倾墟沉声道：“可道友也知，他是玄修，如今上层有不少同道在提防戒备，首执所要考虑，也是更为长远的东西。”
魏涛不以为然道：“真、玄皆是问道之人，对我辈而言，只要道在哪里便可，何须分清楚用何方法求道？”
武倾墟摇了摇头，道：“世上之事，若真能这般简单认定便好了。”
魏涛倒是无所谓这些，也不关心这个，饶有兴趣道：“武廷执以为一战胜负为何？”
武倾墟沉思片刻，道：“我以为这一战关键，取决于这两位对于对手的了解。”
两名修士的斗战，决定胜负因素的东西很多，彼此功行高低只要不是差距太大，那么便可以一战，可毫无以问，谁更了解对手，谁就占更多的胜势。
魏涛道：“这般看来，那位张守正可是要吃亏了一些。”
武倾墟点了点头，赞同此见。
虽然这一战表面上是公平的较量，但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公平可言？岑传想要了解张御，渠道有不少，毕竟张御修道时日不长，许多记述仍在，而岑传便就不同了，过去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在被驱逐的三百多年后，谁也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
武倾墟沉声道：“此一战胜负，并非只在面对面的较量，也在于斗战之外，谁能利用好这些，谁才更能承担起重任。”
……
……

第九十二章 取果当悟玄
张御待把朱凤与岑传二人的斗战拓影看了下来，再结合自己此前所看到的记载，心中对岑传的斗战能力已是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同时他也点头道：“朱凤道友功行不俗。”
朱凤轻笑了一下，道：“说来两百年前之我，比方才归回天夏之我还要强横几分，所幸今日有玄粮为补益，这才又恢复了过来。而这三百年多来岑传在外修持，他也一样无有玄粮补益，便是功行不退，可也不会比当初强到哪里去，至多在法器之上能够弥补一二缺失。”
张御同意这个判断，这和他之前的猜测是一样的，他估算了一下，岑传的法力若是在这三百年仍然不断增进，那还有可能高出他一些，但若是增进微小，那么可能与此刻的他相仿，但也有可能更为弱小，当然，这也只是大致得判断，真正如何，还要斗过一场才知。
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光以心光法力来论，他们彼此对对方都不具备压倒性的力量。
不过法力心光也只是一个人实力的一部分，法器、玄异、还有斗战经验乃至临战发挥这些结合起来，才能展现一个修士真正完整的战力，这些都不是能从拓影片段上看出来的，要想判明高下，唯有经过一场彻底的碰撞。这就如同两把利剑，谁更锋利，只有互相对上之后才能比较出来。
朱凤这时认真提醒道：“张守正尤需要小心的，乃是此人所拥有的一门玄异，这门玄异甚是了得，在此人动用之后，自身似如虚去世外，虽可见得，但又难以触及。
我那次与他斗战，持神通在手，总感觉落去极难奏功，每回只能隐而不发，可此念一收，又觉方才所感只是错判，再行试图出手，结果又是如此，每每如此，就错过了赢得此人胜机。”
张御不觉点头，观方才两人斗战之景时，他也是发现了，朱凤看去非常之谨慎，看去明明有机会，她却偏偏不出手，看来就是因为这个玄异之故了。
这等玄异看去无甚攻袭之能，但却更为有用，能令人敌手错失机会，甚至不敢出手，只能任由岑传攻取，这一战若不是朱凤自身也有一门十分了得神通可以抵敌，再加上有师门相传的法器相助，岑传一样拿她没有办法，恐怕当时就分了胜负了。
他若要与此人一战，那么这个玄异便当注意了。
朱凤见他在思索，便又道：“守正，他若当时未曾刻意隐藏实力，那么这两百多年来，即便神通道术会有不同，可玄异之能却是不会有多少变化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认可此言，修士身上的玄异一是看功行精进，二是看道念机缘，而这三百多年来，除非得到天大的机缘，否则不太可能有新的玄异生出。
特别是正清一脉被天夏驱逐出去，兴玄灭真的道念不曾完成，更是使得缘法难生，除非其能完成自身所愿，那或许……
只是一念到此，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心神之中却是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应，若是这一次他能击败岑传，那么或许会有极大机会再次得到一个玄异，而且这将会是对他自身极为有用的玄异。
他转首往廊台之外看去，看来这一场论法，又多出一个理由了。
而在他目光望去之所在，与与朱凤所居之处相隔不远的一座驻阁内，岑传也是正在观看着钟道人拓录下来的他与严奇英的那一战。
待看罢之后，他心中评价道：“严奇英此人放在后辈之中也算了得了，但这位张守正也的确不负守正之名，此一战对于战机之把握，远在这严奇英之上。”
若从整个过程上看，张御能在短短数十呼吸之中大破严奇英，主要是靠了空勿劫珠之助，在严奇英被此宝珠落中之时，这一战的结果已是分明了。
可他并没有因此看轻张御，因为空勿劫珠便能落下，也需营造机会，而在此之前，张御与严奇英正面对拼，彼此互换神通玄异数次，这里所展现出来的神通心力可是实打实的，且节奏一直在张御的控制之中，这让他很是警惕。
至于对于张御那两把飞剑，他虽也没有轻视，但却并不十分看重。
在漫长的修道年月中，他见识过很多纯粹的剑修，有天夏剑修，也有上宸天的剑修，也领教过这些剑修得手段，他认为单纯从论剑法之上来论高低，这些人都比张御那对飞剑来的有威胁。
似如严奇英，靠着玉璧法器，就可将那一对剑器挡住，而他早年经历不知道多少斗战，自也是有办法抵挡这等攻势的。
而且他看得出来，飞剑似乎也不是张御的真正倚仗，只是当成一种辅助斗战的利器在用，不过此人真正的杀招又是哪个呢？
这一战中似乎看不出来。
张御给他的感觉就是看不到短短，也看不到具体的长处。
正思索间，他忽然心有所感，走到了廊台之上，望向朱凤所在的驻阁，他有种感觉，自己的对手此刻就在那里，就在那里看着自己。
他目光不禁闪烁了一下，他可没忘自己早年曾与朱凤有过一场交手。
他想了想，转回驻阁之内坐定，而后一道轻烟从身上飘散出去，霎时来到了妙皓道宫之前，化为自身形貌，并往里走入了进去。
门前的道童见到他，连忙施礼，钟道人早便告诉过他们，若是这位到来，不必拦阻，让其进来便是。
钟道人此刻正在殿内拨弄一只仪晷，他头也不回道：“岑道兄可是看完玉符之上的拓影了？”
岑传道：“看完了。”他直接开口道：“我需要一些东西。”
钟道人道：“道兄请言。”
岑传道：“我需要这位张守正过去之记述，越是详细越好，哪怕是他在未成玄尊之前的记载也是可以。”
钟道人思索了一下，道：“钟某只能尽力一试，但这些东西便能找来，也未必见得有多少用。”
张御可是玄廷守正，成道之前的记载涉及自身隐秘，一定是会自行抹去的，至于他人记忆中的东西，一旦明说，那就会引起张御的感应，从而加以封禁，好在他擅长推算，可以试着看能否找到一丝痕迹。
岑传道：“能找到多少是多少，还有一事，钟道友你的‘玉符筹’，可否能取一枚借我有一用？”
钟道人动作一顿，他放下手中东西，转身过来，道：“好，我可借道友一枚。”他又道：“道兄还需要什么，可一起说出，钟某好能一并备妥。”
岑传道：“你们的所收藏的法器我拿来也是无用，但是我知道长孙道友早年为了对付上宸天的修道人，祭炼了不少开天雷珠，不知如今还剩下否？”
钟道人略一沉吟，道：“此雷珠还尚余有一些，但是长孙道友未见得会借给道兄，况且这是一场内争，并非生死之战，玄廷未必会允许道友动用此物。”
岑传道：“玄廷不许，那是玄廷之事，却不妨碍我问道友借用此物，不过若是长孙道友不愿借，那便罢了。”
钟道人想了想，道：“我会与长孙道友言说此事。”
岑传也不客气，道：“好，那我等着。”说完之后，他身躯一晃，就化一道烟雾散去了。
钟道人也不以为意，他拉岑传回来，就是存着利用正清一脉的心思，他知道岑传也是心知肚明，但后者也同样存着借他势重新回归天夏的念头，现在他们都是需要彼此，所以联手到一处，可要说彼此和睦，那自然也是远远谈不上的，故是有些表面功夫自是能省就省。
时日如流水，三十日匆匆而过。
守正宫中，张御在深长定坐之中。
自那里从驻阁归来，他又去拜访了竺易生、玉素等人，从他们那里也是设法了解到了一些东西，而在此之后，他便一直在此闭关。
这个时候，他耳畔忽然听得一声清越的剑鸣之声，自声仿佛是从心神之中响起，他不由睁开了双目，往手中看去。
他感觉自己持剑在手，但却是丝毫看不到一丝惊霄剑的痕迹，好似那里本是空无一物，唯有心神告诉他到这把剑的确存在着。
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将惊霄剑的剑势蓄养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若是附着在其上“斩诸绝”一出，便连他自己也是压制不住，一旦落中对手之身，则便能直接杀其性命。
他思索了一下，却是手腕一转，将此剑收了起来。
岑传现在只是对手，并非敌人，没必要用此手段，玄廷也不会允许。
且在他看来，这等剑法必须设法遮掩住，要么一击斩敌，要么就干脆不用，不然对手若是有了提防，那其威能就大打折扣了，岑传还不值得他将此剑暴露出来。
并且他心中隐隐有种感应，自己最好还是正面压倒对手，那样才有更大机会取得那玄异。
思定之后，他收敛心神，继续闭关。
又是数日过去，时间来到了元月二十，而就在这一天，他听到了一阵阵悦耳编钟之音，双眸缓缓睁开，便见外面光芒照入守正宫中，那一片灿灿金色将整个大殿俱是照亮。
他知是论法之期已至，再是坐有片刻之后，便一振衣袖，自座上起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
……

第九十三章 斗元照云漩
张御走到了殿外，站在台阶上看去，外面云海翻腾不已，晨光由天中神鸟之上泼洒下来，金光随云气而飘荡，绚烂壮美至极。
明周道人已是等在了那里，其人身后是一驾飞天车驾，见他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守正有礼了，首执和诸位廷执已至云景台，还请守正上得车驾，由明周送守正去往那处。”
张御一点头，道：“有劳了。”他迈步前行，踏上车驾，并在此中坐定下来。
随着一声金铃声响，飘渺雾气从车驾之下涌托上来，飞车由此腾空而起，往某处方向飞遁而去。
行有半刻，飞车便在一处巍峨宫台之前稳稳停落下来，此刻可见在那大台上端，有一带虹霞横过天穹，首执和诸廷执都是端坐其上。
而这一回，除了廷议之上的十一位廷执，便连那位不太出现的林怀辛林廷执也是一样到来了此间。
张御下了车驾，来到了大台之上，对着首执及诸廷执行有一礼，诸人也是回礼相敬。
就在这个时候，又闻金铃之声，便见远空也有一驾飞车到来，及近之后，同样是落在了大台一边。
岑传从车驾上走了下来，他昂然抬头，看向众人，看了有一会儿，他才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许久不见了。”
众人亦是还有一礼。
首座道人道：“岑道友，今番你既归回天夏，以往种种，皆可不计，还望你能持正心思，从头来过才好。”
岑传呵了一声，道：“首执，我既归来，自不会再计较以往之事。”
首座道人道：“望岑道友能言行如一。”
岑传眼帘一低，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武倾墟这时走了出来，道：“这一番论法是为决定东庭府洲镇守之归属，此间再问两位一句，若是有哪一位愿意主动退出，那么这一场论法也便无需继续。”
岑传呵了一声，道：“到了这一步，岑某又怎会退却？”他看向张御，“相信这位张守正亦如是。”
张御点首道：“当与这位岑玄尊一论高下。”
武倾墟沉声道：“既然两位执意不退，那便按照原先所定，一论道法了。”
而那位林怀辛林廷执这时却是走了出来，语气和善道：“此间毕竟是上层，我天夏根本之地，向来少作争斗，为不坏此间宁和，故是这回为两位挑选了一处论法之所在。”
他伸手向云海之上一指，便见那里有一层薄薄雾气散了去，露出了一个旋转如旋涡的云漩。
他言道：“此是云海沉陷之地，有吞纳万物之能，越往里去，越是沉滞，两位到里对战，斗战余波既不会波及至外，也不会有人窥见到两位斗战之景象。”
玄廷修道人即便在录述上留下了关于自己功法神通的一些记载，可那也并不会是全部，一些杀招或是根本玄异他们都是会设法隐藏起来的，这也是玄廷默许的。
而即便是这些表面上可得泄露的东西，平日也只有守正能观，余者便如首执亦不知晓这些，但两人若是当着诸人之面论法，那便意味着自身所有手段都会暴露出来，故此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处地界，在此中任谁也无法窥觊，两人自也可以放心使动各自手段。
岑传道：“岑某倒要问一句，这一场论法，如何才算是赢？”
林怀辛笑了一笑，道：“两位请观身后。”
张御与岑传转首望了过去，便见那里云雾散去之后，有一面金铜之色的大盘竖立在云海之上，这玉盘上面有一个玉勺，分指阴阳两端。
岑传沉声道：“斗元盘。”
林怀辛道：“正是，有此盘为屏护，两位之争，当不致有失了，两位以为如何？”
岑传呵了一声，道：“既然你等都想好了，又何须来问我，便就如此吧。”
张御也是知晓这东西的，此物据说古夏之时流传下来，后来代入此世的。
因为古夏斗法之风盛行，为了避免死伤太过，故是诸多上修合力筑造了此盘，其能隔阴阳，化机运，只要有此盘维护，斗法之人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一旦分出胜负，盘上之勺就会指落一处，让众人得以知晓。
他点头道：“御也无有异议。”
林怀辛道了一声好，他是伸手一招，斗元盘上顿有一道光芒照来，落在了两人身上，疏忽间又是敛去，他道：“两位可以进入云漩了，诸位廷执会在此等候两位出来。”
他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林某还想拜托两位一事，两位到了里间之后，希望两位除了斗战，也能将自身所感记下来，若是方便，出来之后交予我。”
张御点首道：“此事不难。”
岑传道：“等出来再说吧。”
而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际，忽然光芒一闪，钟道人的化身出现在了岑传身边，并将一只星袋递了过去，道：“岑道友，这是你所需要的东西。”
岑传伸手接了过来，放入了袖中，道：“我还以为道兄不打算给我了。”
钟道人道：“长孙道友这几日闭关，一直未得消息，今日到来，才得拿出此物。”此时他传声道：“岑道兄，这一场论法你可有把握么？”
岑传虽然与人对话很随意，这对待此事很谨慎，想了一下，才道：“尽力而为吧。”说着，他把袖一甩，飞起一清虹，就当先往云漩遁去。
张御此刻意念一转，身上光华一闪，已是驾起一道宏大清光，亦是往云漩之中投去。
见两人身影先后没入其中，林怀辛转首过来，问道：“钟廷执，不知你给岑道友的是何物？”
钟道人毫不遮掩道：“只是数枚开天雷珠罢了。”
林怀辛不解道：“他要此物何用？有斗元盘在，他当是知晓这等东西根本无从使出。”
钟道人道：“这我却不知了。”
而另一边，张御和岑传二人一投入云漩之中，便觉身躯微微一沉，而且越往下去这种感觉越是厉害，他们都撑开法力心光来抵御，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岑传是知晓云漩的，但以往可真没来过这里，他稍一辨别，便知道想要在这等地界长久维持下去，自己必需不停耗用法力，待得时间越长，法力耗用越多。
那么一旦斗战起来，也必将会加速这个过程，不止如此，他的感应之力也降落到了一个极低的境地之中，只能察觉百丈之内的东西，再远一点便就模糊不清。
他思忖了一下，先是拿出了一枚丹丸吞服了下去，而后又将那一枚钟道人给他的玉符筹拿了出来。
这东西演算天机，并指引他走向自身所希望的正确方向，此物若用在斗战之中，那么在做出选择前便提醒自己，这般决定胜算为几何，若是胜算大，他便可趁势而上，胜算小，便可提前收手，从而规避险恶。
此刻他握住此物，用心一辨，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自己要是安坐不动，胜负之机对半，但是他若主动去寻对手，反而胜望更大一些。
他不清楚这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他决意遵从此物之指引，当即伸手一按，一道道灵光飞叶飞出，很快没入了周围的云雾之中。
张御随着身躯往沉落，他心中便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这里就好像一方浊潮浓郁之地，有点相似，但又有着一定的区别，似是刻意模仿浊潮所造，想起林怀辛方才之言，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个猜测。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现在大敌在前，不容他去多想其余。
这时他同样觉出，为了对抗来自的云漩的压力，自身心光会是持续消耗。
他想了一想，环境不同，斗战方式也是不同，云漩的存在，使他多出了一个选择，那就是隐藏自身，躲避与敌交战，那率先支撑不住的一方，必然会先行退走，剩下之人就可以顺顺当当赢下这一场斗战。
可他立刻否了此念，这种消极应对的方法并不是他的选择，况且不去正面击败对手，那么他很可能由此错过获取玄异的机缘，玄异可不是一定能取得之物，此回不抓住，或许会永远错过。
思索到他这里，他意念一动，数十道事先准备好的符箓就从袖中飞出，在他身边腾空一旋，齐齐绽放出微微光芒，便分别往各个方向飞射而去。
虽他事先不知会在这云漩之中与此人交战，可却也是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所以这一次准备做的很是充分，可以应对不同情况。
因为斗法的双方都有积极交手的意愿，且都是在主动寻觅对手，所以过不许久，两边的气机便即有了接触。
张御一直站在原地，在感觉到了此人的存在后，眸光一闪，把袖一挥，数道禅翼流光便已是朝那个方向横斩了过去，很快没入了云雾深处，但是很快没有了动静，那一股气机也是忽然消失。
在等有一个呼吸之后，一点道锐利白光忽从他身后的云雾之中倏地飞出，并于无声无息之间朝他后脑射来！
……
……

第九十四章 神藏照空影
张御站在原地未动，身外清光飘忽之间，那飞射过来的白光就被逐渐磨散，此物到了最后，已然无有了先前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了，可却仍是顽强往里钻入进来，直至被凝定在了半空之中。
他稍稍一侧身，目光落去，见那是一只指节大小的白虫，看去无头无尾，身躯如枝节，此刻便被心光制住，仍是试图在那里挣扎。
这东西对他无甚威胁，但是速度很快，在这等感应被压低到极限的环境之中极其扰人眼目。
他心下一转念，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若是方才没有做出正确判断，那多半会耗费更多心力用以闪避或抵挡。别看这么一点点消耗，可若是双方斗战时间持续较长，那么逐渐累积起来，就是一个不小损失了。
他眸光微闪，看来这位对手想的倒颇是长远。
不过斗战乃是双方之事，从来不会单纯如一方之所愿。
他心意一落，这虫子顿便化为一团灰屑散去，同时他往某处看去，身影之外光芒一闪，已是化一道宏大清光往云雾之中遁去。
岑传正悬空立在云雾深处，过去片刻，一道元神自远处归来，倏然落回到了身上，随后他便望见，道道闪动着灿烂光华的蝉翼流光跟着一同飞了回来。
方才他察觉到这流光，就立刻以元神相引，将之带去另一边，而后放出了一只“梦白虫”暗袭张御。
这东西不在于表面上的凶悍，厉害之处在于只要抓到一丝修道人气机，便可以遁入其心神之中，便不成功，这虫子也能将对方当前的精神状态映照出来。
而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从容不迫的意态，他双目一眯，面对这样的对手，首先要保证自身不犯错，消磨对方锐气，而后再寻机会。
此时见到那些蝉翼流光锲而不舍追来，他也没有去躲闪，而是甩出了一只玉瓶，此瓶一到外面，登时碎裂开来，化为一团轻薄如纱的白烟飘绕在周围。
那些蝉翼流光本来急速朝他斩来，可在遭遇到了那一团白烟之后，却并未有直接撞上来，而是轻轻一折，试图从白烟边缘处绕进来，可是一时寻不到空隙，故是围绕他旋转不已，好像当真像是一只只飞动的金蝉一般。
他不禁有些意外，在拓影之中他也是见到过这种蝉翼流光，但是并没有见到这等变化，虽他不认为这些流光攻破自己的守御，可也不喜这些东西留在身边。
他当下拿出一枚法符，往外一掷，霎时有一道灵光平地散开，所有的蝉翼流光被这光华一冲，当即光华黯淡，渐渐消融。
云景台上，诸廷执看着斗元盘，看到那上面的玉勺在那里晃动不已，时而偏向阴面，时而偏向阳面，但是大体指向正中。
可以看出，此刻双方正是势均力敌，可是接战一开始，有这等情况非常正常，因为双方都在试探之中，故而呈现出这等情状。
唯有当那玉勺指向某一端，且再也不动时，那么这一战就才是真正分出胜负了。
岑传方才把蝉翼流光消融一空，就心有所感，抬头看去，便见一个浑身玉雾星芒环绕的年轻道人自对面云雾之中踏步出来。
而随其人到来，身外忽然光芒一闪，一道夺目光芒霎时亮起，待到他看见之时，已然是照入心神之中。
岑传修道长远，一生之中见识过各种斗法方式，对于心神守御自也不会忽视，更被说他在拓影之中见到过这门手段，早是有所准备，故是毫不吃力的挡下了这一击。
可他同时发现，这一道光华不仅仅是落至心神之中，同样还有斩袭之能，这使得受到了些许牵制，固然神智不曾陷入恍惚，可仍旧免不了顿了一顿。
可来自对面的攻势并未停止，就在应付过那“幻明神斩”之后，他便感觉自身气息一阵沸腾，浑身法力似被一股力量牵引出来。
他立时意识到，自己若不设法压制，那免不了要与对面的心光进行一次剧烈的碰撞，若要避免，则必须同样以神通道术进行回避，可他此刻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任由自身法力宣泄出去，并与对面如海涛一般压来心光撞到了一起！
轰！
他身躯一震，这一次碰撞，他却是被生生压落在了下风，也是因此，他气息微微一滞，就在这一瞬间，他身躯骤然一沉，一下变得无法动弹，这分明是被制拿之术压住了。
此时此刻，他看见对面朝着自己伸出手来，而后一个弹指，这一刻，一道几可压过日月光辉的亮芒在眼前耀闪出来！
整个云漩之中也是喷涌出一道刺目光芒，霎时照亮了云海周沿，而那斗元盘，也是猛地朝某一面倾倒过去，并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到了正位，而此等景象，也是引得外间等候结果的廷执注目了一阵。
此时此刻，岑传仍是站在那里，他身上有一团瑰丽的云气霞光绽放开来，这是他与心神相合的法器“凌空神练”，此物可以抵御各种威能宏大的神通攻袭，这一回也是生生将日月重光挡了下来。
张御望向前方，凝注着其人身影，一个修行长远的修道人，其自身斗战风格是不会呈现出太大变化的，因为这涉及到了法器、神通、还有玄异的配合。
有的人喜欢狂突猛进，有的人喜欢飘忽游斗，而有的人则喜欢先行守御，而后寻求胜机。
岑传则是属于最后这一种稳中求胜之人，从其与朱凤的那一战来看，这人采取得先是守御消耗对方实力，然后相机反攻的路数。
不过敌人越是想做的，他便越是不能敌人去做，因为那会陷入敌人的节奏之中，而战斗到此刻，他准备好的手段也可以试一试了，意念一动，又有道光芒亮起，朝着其人飞射而去。
岑传戒备的同时也是有些诧异，因为云漩压迫缘故，消耗远胜于外间，从斗战一开始，他便在尽力节省自身法力的使用，神通道术不会无目的得去挥霍。
能用法符的地方，就不会动用法力，能用法器的时候，就绝不动用神通，他相信张御也能看出这一点，可后者却是毫不客气的动用各种神通，并且一路攻势不停，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急于求成？
可从方才试探，足以看出张御从一开始极是冷静从容，那么这一切作为都是有目的的，可他一时猜不透对方用意何在，可思量之间，猛然发现一丝不对！
那蝉翼流光之中居然还藏有一道剑光，照理说，这等情况他绝不可能有所忽略，心中猛然醒悟，这一定是被对方某种法器或是玄异蔽去了自身的感应。
只是他发现的已经有些晚了，这飞剑已然到了内圈之中，此刻忽然往前一疾，霎时冲破霞光阻碍，直往他眉心所在杀来。
不过冲破霞光之时，却是微微滞阻了一瞬间，可也就是这一瞬间，给了岑传的机会，他心意一转，眉心之中立时飞出一枚叶脉清晰的金色小叶。
此物往下一落，竟是将那剑光生生抵住，可这个时候，这飞剑剑身微微一亮，竟有一道剑光自里分化而出，在这极为接近的距离之上，化一道锐光，从他的额头一下洞穿过去。
岑传的头颅霎时爆开，那无头躯体凝立片刻，忽然虚淡下去，而后再是消失不见，而那围在身周的霞光和金色飞叶也是一同消隐不见。
张御负袖站在原地未动，放了出去的飞剑也未有收回，只是将剑上分光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云雾一动，岑传从那里走了出来，后者看了他几眼，又看了场中飞剑一眼，负手言道：“道友之剑，似乎不利？”
张御淡声道：“岑玄尊，你可还记得方才发生什么了？”
岑传神情一皱眉，深深看了张御一眼。
他所具备之神通名为“万神幻易”，再加上本身所具备的一门“空影”玄异，使得他真身遁去一处无可察觉之地，并照显出虚身迎敌。
便是他虚身被杀，只要真身还在，就能不停照显出来，唯一缺憾，虚身怎么斗战他无法控制，虚身被灭，其所经历的一切记忆也会一起丢掉，所以他并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虚身是如何被杀死的，只是他没想到，这里让张御一眼就看破了。
不过他并未有多惊讶，在以往也不是没人看穿这一点，可这又如何呢？
只要他法力不绝，神通犹在，那就不怕犯错，而对手只要被他抓到一次机会，那便可将之击败。
唯一令他有些不解的是，张御身上的气息似未跌落多少，看去解决他的虚影并未用耗费多少气力。
张御不在意岑传是否虚身，此人不管使用了什么神通，到底都是要耗费法力的，且极可能一直在长久维持着，而既然对方没有之前的记忆，那么从道理上说，他只要设法重复方才最后一幕，那就可以将对方再杀一遍，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想，真正如何，还要试过才知。
于是他把袖一抖，一道剑光飞起，又朝其人斩了过去。
……
……

第九十五章 剑光拭微尘
岑传见到飞剑杀来，不敢大意，再次将“凌空神练”放了出来，同时那叶分三瓣的金叶也是一并飞出，一并负责对外守御。
只是他见那剑光上来，却并不猛冲硬斩，而是在外不断游走，其如霹雳闪电一般，时不时闪跃而过，隐隐给他带来了强烈危险之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穿杀进来。
他觉得不能如此下去，他的神通及玄异决定了他的斗战方式，其首选策略就是以消耗对手为主，只要能保证自己守住不失，那么胜机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若是神通法术他可以让张御随意施展，这般还能消耗张御的心力，可是飞剑他却不允许了。在飞剑制压之下，他反而会被迫动用出神通道术以作守御，这局势就颠倒过来了。
且方才那一战的记忆虽是不在，可是他之前用过的法宝自身却是知晓的，毕竟法力残痕仍在那里。
他能察觉到，在上一次斗战之中，这两件法宝都曾被使用过，可却依旧是被对面斩杀了虚身，故这一次他也不会仅是依仗这两件法器。
心念转过之后，他当即引动了一个己身之上的玄异。
此玄异名为“壑尘”，算得上是少见的上乘玄异了，一旦运转出来，便可蔽隐自身，并使得对手的感应出现诸多错乱。
张御本来感应一直罩定着岑传，可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对方整个人变得飘忽不定起来。他心中生出了一个错觉，面前自己所见之人似只是一个虚影，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似乎在那里，但又好像不在。
可他并没有因此迟疑不决或是退守不攻，趁着岑传转运玄异，气机略降的那一瞬间，蝉鸣剑寻到了一个突破，剑光之上有神芒微微一亮，倏地一疾，轻易撕开了外围那一层霞光屏护，突杀到了其人身影之前。
而前方那三瓣金叶忽然一旋，将此剑抵住，这个时候，蝉鸣剑微微一震，剑身之上又是生出一道剑光，甩开被牵制住的金叶，如疾电一闪，就从不及防备的岑传身上一透而过。
这几乎就是重现了方才斩杀岑传的那一幕，不过这一次，剑光穿透的似只是一个虚影，虽然岑传人还看似站在那里，可那剑光传回触感中，那里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未曾接触到任何实质。
岑传此刻仍在场上，只是从张御的感应之中脱离了出来，而在见到这一幕，心下顿时醒悟，自己原来方才是被这般击败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小看了张御手中剑器的厉害，他没想到张御居然炼就了分光化剑之术，想来第一次就是这般猝不及防之下才致失手的。但也正是因为他有可以不断重来的机会，他才可以有这等小看的资格。
不过在得知了此事后，他心中已然无惧。
只要知道对方招数为何，事先有了提防，那么他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处了。
张御见剑光一击无功，而感应之中那等错乱之感愈发强烈，已是不难猜测出来，这应该就是朱凤当日与岑传斗法时所遭遇到的那个玄异了。
修士对于对手的判断，完全是来自于感应，确定了人在哪里，下一步才可能发动进攻，你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那又如何伤敌呢？
而且他冷静判断出来，此刻便是以天冲霄鸣攻击也没用，因为感应失察，你就不知道自己落下去的手段到底是有用还是无用。
可他同时也是敏锐察觉到了这个玄异的短处，对方此刻任何没有反击的意思，那这极可能是对手生怕一旦出手反攻，就会暴露出自身的存在。
但再一想，这也是必然的，若无这个缺点，此人在斗战只需转运出这个玄异，那任谁只能挨打无法还手了。
可他人拿此人无法，并非是说他也无法对付其人了，他意识一转，蝉鸣剑一下飞腾去了高处，剑尖遥指下方，他眸光凝注其人，口中呵言道：“敕镇！”
岑传闻听此声，身躯微微一震，而在这一瞬间，他自身神通法术包括法力玄异皆是被一股力量镇定，再也无法转运，如此异变，他也是不由露出了怔愕之色。
张御眸光一闪，无有了玄异遮掩，他的感应又一次准确察觉到了岑传此刻之所在，于是心意一动，上端蝉鸣剑若流光一闪，眨眼穿透那一层霞光，同时剑光一分，两道剑光如雷霆袭落，只一个闪烁之间，就将岑传整个人轰爆开来！
岑传散落在外的躯体碎片如上一次缓缓淡去。
过了一会儿，此人如上一回一般再次自外间云雾之中走了出来，而这一次他眼中之中略显慎重。
虽然没有上一斩的记忆，但是被杀几次，当中又间隔多久他心中却是明白的，他清楚知晓，上一战他的虚身仅仅只是坚持了数十息便被杀去，这说明不是他自己露出了极大的破绽，那就是对手掌握着某种克制他的手段。
他意识到原来的固守策略当是不能再用了，而必须要设法做出改变，否则必然重蹈覆辙，故是在他再度现身的时候，那些他初入云漩之时放出去的数十灵光飞叶，在牵引之下又重新飞转了回来，并带着尖锐的啸声和灵光轨迹，自四面八方向着张御这处冲来。
他并不指望这些东西能对张御带来威胁，这仅只是为了他发动接下来的手段争取到一线时间罢了。
他伸手入袖，拿到了钟道人此前赠给他的那几枚“开天雷珠”，这些东西威能宏大无匹，乃是玄廷为了方便对抗上宸天修士，提供了无数宝材，督令长孙道人与另外几名玄尊一同祭炼的。
这些雷珠只需数枚下去，就能将同层次的修道人轰死或是重创。
不过由于斗元盘的存在，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在此使用，即便扔了出去，也无可能爆裂开来。
好在他并不是纯粹依靠此物，这三百年来，他专心修炼成了一个神通，其名为“化明心景”，此术只要得有实物在手，那么他就可以借此演化出实物运转之后的种种景象。
而眼下得有开天雷珠，他便可将此物爆裂之时的景象演化出来。
这个景象在一出来刹那，会与真景一般无二，虽然本质上只是一个幻象，但若对手心中第一时间生出躲避之念，那便是认定其为真，那么它的伤害就是真实的。
虽然在斗元盘护持之下，便是承受不住开天雷珠的威能，斗战之人也不会因此丧命，但却会被斗元盘直接判负。
要想破解此法，唯有一上来就认定这等幻想为虚，可无论是寻常人还是修道人，都有本能的求生之心，在危机到来的一刹那间，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自保求生，而不是去想其余。
岑传认为，就是自己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恐怕也避免不了受此术影响，不知就里的对手更不用说了。此时他抓住开天雷珠之后，神通一转，就将此物朝着张御掷了出去，而那仿若开天辟地一般宏大威能就在此术推动之下演化了出来！
张御眼眸之中，此时也是倒映出了那无边力量轰裂天地的景象，可面对这等威势袭来，他眸光微微一闪，却是根本没有理会，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反手一指，引动剑光由正面朝向岑传杀了过去。
不是他直接判断出了此为幻影，更不是他天生不惧这等威能，而是在这一幕绽放之前，那先命玄异的并没有传来任何示警。
故是在看到这一幕时，他首先升起的是一丝疑心，而也就是这疑心一起，使得此场景并没有转化为真实。
虽这里也不排除他自身的玄异被遮蔽，或者此术先假后真的变化，可就算这样，他还有惊霄剑在手，若是真遭遇到无可抵挡的威势，那他定然会祭出此剑，将剑上之能全数唤动出来，将攻来势一剑斩灭。
而在此之后，更有补天玄异托底，故是拥有无边自信，便是当真为真，自己也能承受下来。
岑传根本没有想到张御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不选择守御，而是反手来攻，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修道人，他任何时候都不会忽略守御，在祭动神通之时，除了“壑尘”玄异没法同时用出，也是同时唤出了那两件护身法器。
然而这一切准备都没有用处，在方才两次斗战之中，他的路数已是被张御摸清楚了，故是只见那一道剑光冲破霞光，于半途一个分化，直接避开了那枚金叶，再在最后一合，化一道青光从他眉心之中一穿而过！
岑传微顿片刻，身躯又一次崩散开来，而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那毁天灭地一般的幻景。
张御站在原地，身外剑光一绕，重又回到了身侧，他本拟待出来再战，出来一次便杀一次，直至将其法力杀绝，可就在此时，忽然天顶之上有一道光芒照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云景台上的诸位廷执也是可以看到，盘上勺柄指向了一面，而且再也没有转了回去，这是斗元盘判断，这一战结果已分，并判定其中一方占据了绝对优势，另一方无论如何也无可能胜利了。
林怀辛凝望片刻，对着大台之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此一战斗战胜负已分，可把两位请出来了。”
……
……

第九十六章 清霞垂东宇
云漩之中忽然有光芒亮起，稍候有两道宏大清光被斗元盘自里接引出来，再是从空照落到了大台之上。
随着两道光华徐徐飘散，张御与岑传二人也是自里分别现身出来，而彼此所站之地相隔也是不远。
岑传望了张御一眼，说实话这一战到底如何他并不知晓，只知道自己的虚身被连斩了三次，这无疑说明光靠虚身并没有办法斗赢张御。
他暗忖道：“终究非是生死之战，难以舒展手脚。”
实际上，在施展虚身之时，他的正身也可以参与斗战的，这可不仅仅是多出一个自己那么简单，因为正身虚影二者本就是一人，相互配合之下，战力远强于单独一个虚身，以往有些与他虚身势均力敌的对手，几乎在正身一出后，照面之间就被他杀死了。
可因为这一次并非是真正的生死争杀，所以他没有将之暴露出来，他自忖恐怕也是自己心中守住了这一关，斗元盘认定他只依靠场中的手段无法胜过张御，才直接判了他为负。
不过他并不后悔，这等杀招乃是修道人最后的护身手段，哪怕这一次涉及到了东庭之争，重要性也远远不及自身性命安危。
张御对这一战，其实也有一些意犹未尽之感，因为他能感觉到岑传还没有用尽全力，甚至其人元神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露了一面，后面便就不再出现了。
元神对真修何等重要，有一些修士甚至半数战力都在元神之上，而有些人即便不是如此，元神也绝无可能一点战斗力不具备。
也是如此，他的玄浑蝉观想图也一直不曾动用，就是等着对方元神的出现。
可从头到尾，都不见对方动用元神。
他心中一转念，对此也能理解，说穿了，这一战终究这只是一场互相有所收敛的论法罢了，自不可能将杀招全数使了出来。
林怀辛这时对上面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此一战胜者乃是张守正。”
首执点了下头，道：“此场论法，是为决定东庭都护府镇洲之归属，得诸位廷执之建言，令张守正与岑玄尊一决高下，如今既然张守正得以胜出，那当取张守正为东庭都洲之玄首，此事即刻颁宣。”
诸人都是打一个稽首。
张御也是抬袖而起，行有一礼。
钟道人站了起来，道：“首执，东庭都洲由得张守正镇守。那昌合都护府，想来当是该由岑玄尊来镇守了。”
首座道人缓缓点头，他看向诸人，道：“诸位廷执可有异议么？”
晁焕挑了下眉，似想说什么，可他这时看到首座道人的目光忽然盯到了自己面上，他嘴巴动了动，嘿了一声，还是什么都没说，后者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而在场其余廷执此刻也没有一人反对。
首座道人见此，道：“那岑玄尊当为昌合都护府镇守玄首。”
岑传打一个稽首。
首座道人对韦道人道：“韦廷执，此事既定，下来你需督促玉京朝府及各洲做好升洲及迁徙诸事，各州府也需尽力加以配合。”
韦廷执道：“首执，韦某会与朝府沟通好此事。”
首座道人交代过后，身上光华一亮，背后天地缓缓融开，可见里间有一座巍峨道宫，他转身离了云虹，带着身边道童朝里步入进去，众廷执则是揖礼相送。
待首执走后，众廷执也是纷纷离去，钟道人则是下了虹霞，来至岑传身边，道：“岑道兄，钟某有几句话想与道兄言说。”
岑传道：“不知何言？若是要问方才斗战之事，恕我无可奉告。”
钟道人道：“既然胜负已定，钟某自不会再去多言此事，只在此先问一句，岑道兄准备何日去昌合都护府？”
岑传道：“既然事情已定，我自也不会拖延，这几日便就动身。以后廷上之事，就要靠钟道兄你们多多照拂了。”
钟道人颔首道：“此是理所应当。”他又道：“如今外层修士的侵攻并未停下，前几次其等出现之地，俱在落在西地旷阔内陆之中，再加上那里异神神怪也是极多，道兄到了那里，也未必没有立功之机。”
岑传道：“这我自是知晓的，我正清一脉也是立在那里，知晓荒陆之中这些污秽数不胜数。”
钟道人道：“道友一脉也是殊为不易。不过如今正清一脉罪责已是洗去，道友可曾考虑过将正清道友和梅道友一同请回来么？”
岑传道：“大师兄闭关不出，我多年不见他了，况且我也不可能左右的大师兄意愿，而我那师弟，还要看顾道场，自然来不了此处。”
钟道人道：“道兄既然诚心归回天夏，那一处地界为何还要单独留着呢？不如就此并归于天夏，那自也不用担心此事了。”
岑传冷嗤一声，道：“那里是我正清一脉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道友一句话，便要我交托出来么？”
钟道人缓缓道：“道友可曾想过，若是首执这次执意让张守正卸脱守正之位才能担任玄首，那么张守正或许就会退出一次论法，可首执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岑传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看过来，道：“钟道兄是说，就是因为我还留着这处道场，所以首执还无法完全信任我？”
钟道人却是没有出声，该说的他已是说了。
岑传皱了皱眉，道：“此事容我再慢慢思量。”
而另一边，张御离了云景台，便即回到了守正宫前，他踏步迈上台阶，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心神之中微微一动，却是发现，一个新的玄异已然在觉醒之中，一如他此前所感那般。
玄异总是伴随各种各样的缘法而出，若是修道人根底足够深厚，又能把握住机缘，那便能够获得，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不止是如此。
岑传乃是正清一脉之人，其人兴真灭玄之言与他欲行之事是相矛盾的，这就引发了道念与道念的碰撞，再是这位与他争夺都护府镇守之位，这同样又是一种对抗，也是因此，他的本心，他的执意，都要求他去压倒对方，故是才引发了这等变动。
这也难怪不同道念的碰撞通常是难以妥协的。他抬目往前方看去，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去，直至身影消失在了那深远宏大的殿宇之中。
而此时此刻，玄廷是向下颁宣了四大都护府立府之事宜，并且派遣出了使者向各方玄府递旨。
东庭玄府，一名浑身笼罩在金光之中的道人颁宣过玄廷诏旨后，便将传旨一合，向前递去，道：“项玄首，接诏吧。”
项淳上前几步，从这名道人手中接过诏旨，随后对着后者拱手一揖，后者还有一礼，并道：“项道友，自颁宣一刻起，张守正便为东庭府洲玄首了，玄府一应事职，当会由张守正到来后安排。”
项淳拱手言谢道：“多谢使者告知。”
那道人对他一点头，便转身回到了身后的金光帘幕之中，随即那金光一腾，便即没入天穹之中不见。
项淳则是自玄府高台之上走了下来，范澜、许英、齐武等人正在这里等着他，许英上来一步，急切问道：“师兄，如何了？”
项淳看向众人，道：“我东廷都护府自今日之后，便当更易为东廷府洲，礼仪规制与本土上洲一体等同，稍候都护衙署那里当会再有宣诏。”
在场众修闻听此言，不禁露出了喜悦之色。
范澜想了想，问道：“师兄，却不知我东廷府洲镇守为谁？”
项淳道：“诏旨之上言说，玄廷当会派遣张守正，也即是我都护府原来的张玄首来此担任镇守。”
范澜忍不住睁大眼睛，喜道：“师兄，当真？”
项淳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传来了一阵惊喜呼声。
升府之事固然是好事，可他们最为担心的，就是玄廷派遣一个与都护府合不来的玄尊到来。
要知道一洲玄首的意愿能够决定很多事，只要其人想管，那就没有管不了的地方，而玄首的想法有时候与下方是冲突的，因为双方层次相差较大，想法自然也是截然不同。
一般来说，玄首会把一切交给下面洲府自行去治理，而自己不会去多加干涉，可也难免有一些玄首并非如此，比如伊洛上洲的郭缜就是一例。
而由张御来做东庭府洲的玄首，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首先张御本身就是东庭都护府出身，后来又曾临时担任过玄首，十分了解都护府的人想要什么，也了解都护府内外矛盾为何。再则现在的大都督，也曾受过他的礼仪教导。他若来此，不但能更好的安定人心，且在外来人口迁徙补充进来时，想必也更能调和好因此产生的矛盾。
许英想了想，道：“师兄，本土要迁人口到我东庭，那么我们东庭玄府是否也会有外来修道人补纳进来？我们是否要把送出去求学的弟子唤回？”
项淳抚须一思，道：“此事还难判断，不过玄府一应事宜，我们先维持好原本的格局便好，余下可等镇守到来之后再谈。”
……
……

第九十七章 瑞光依旧明
清穹地陆，守正宫中，张御在正殿之中坐定下来，思索起方才之斗战。
如今他每经历一次斗战，必然要设法回顾一下，看哪些地方自己还有缺陷，有哪些地方还需要再补足。
这一次虽然不是什么生死之战，但是同样也有不少收获。
岑传厉害之处，在于可以以虚身对敌，哪怕一次杀敌不成，也有机会重新来过。实际上，这样的对手他遇到过几位。
但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如今的天夏，有许多修道人就偏向于这等选择。
这里一个主要缘故，是在于天夏修士在与上宸天还有现在与内外层界各方势力交手中，拥有这般神通道术的人更容易存活下来，因为他们不怕犯错，可以应对各种各样的层出不穷的手段。
归根到底，这还是迫于外力的选择，这世上当能无视这等外力压迫的人毕竟还是稀少的。
对付这样的敌手是很棘手的，只从方才交战来看，除非能直接找到其人正身，否则只能通过不停斩杀一个个虚身来解决对手。
可这样很被动，要对方发现没有把握打赢你，那么正身势必会提前退走，可谓进退自如。
当然，克制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似如浑空老祖的咒法，从以往记述上看，咒法是直接对着人去的，不拘你是虚身还是本人，一旦落中，都是由你本身来承受。
可若是岑传使动了那个错乱感应的玄异，咒术便就又难沾其身了，从这里可看出，岑传不愧修道长远的修士，每一个神通玄异都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且从岑传方才他与交手的表现来看，他有一种感觉，无论是神通法器还是玄异，都是由其自身谨慎选择而来的，神通法器还好说，可由修道人自身意愿而定，可是玄异……
他想了想，从道理上说，若是一个师门的传承足够长远，收得弟子足够多，并且这些弟子能不断给予师门回馈，那么在满足了一定条件之后，有些玄异倒的确是可以主动追逐得来的，不定岑传便是如此。
要真是这样，正清一脉的厉害还在原先估计之上。
从岑传的进攻手段略显不足上看，此人道法要么就是还没有臻至完全完善的地步，要么就是要有一定杀招藏隐未出。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手中拥有的神通法门，虚身之法“斩诸绝”目前亦是难破，因为无论剑上威能多大，杀的都是不是正身。
除非他能修炼到更高的斩气即斩人的境界，那么一剑斩去，只要你是一体同出，斩化身即等于斩正身，只他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如此只能从别的手段上想办法，而目前他唯一可对此法进行克制的，那便是言印之术了。
若是他心光高过对方不少，那么一言喝出，就可破散虚影甚或连真身一起定压。
不过到了玄尊层次之中，他除了增进心光，实际上还可以设法通过增加言印之上的变化，来提升言印本身的威能。
此前他不做此事，那是因为所得神元多数用来填补六正印和心光之印，以求打固根基，追上那些先行一步的前辈。因为若是根基不足，任你是什么章印都是无用。
而现在他已是通过运炼大量的玄粮，逐渐拉近了与前人的差距，那么接下来，当是可以专注一下言印了。
在转念之际，他心中有所感应，往阶下看去，下方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手中托起一份诏旨，道：“张守正，明周奉命，将东庭府洲玄首之印信还有冠袍送至。”
张御目光落下，诏旨飘来，落至他手中，打开看了一眼，合拢收好，点头道：“劳烦道友了。”
明周道人恭敬道：“不敢，明周只是奉命行事，张守正若无交代，明周这便告退了。”
张御点了下头，明周道人再是一礼，便即消隐不见了。
张御坐在思索片刻，便化一道分身降落到了奎宿庄园之中。
李青禾察觉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之事，来至正殿之内，见他张御现身，忙是躬身一揖，喜道：“先生来了。”此前年月时节，张御曾遣化身下来过年，到了年后才是离去，所以对他来说，张御方才离开了没几天。
张御道：“前番时日我已与你等说过，如今东庭都护府已是升为东庭府洲，而我得玄廷授命，担任东庭府洲之镇守，过几日我当往此处去，你也是东廷出身，稍微安排一下，此回便随我一同回去吧。”
李青禾露出了一丝欣喜激动之色，躬身道：“是，先生。”
东庭都护府，大都督府。
大都督杨珏正拿着一封报书翻看着，当年的小童，如今也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了。
他长的眉清目秀，表面上看去略微有些瘦弱，可长久坚持着天夏仪礼，实际上身体很是健康。
下面亲卫进来禀告道：“大都督，柳署公到了。”
杨珏抬头道：“快请。”
治署署公柳奉全进入堂中，对着上方躬身一揖，道：“大都督。”
虽是一晃过去了十载，不过他注重养身之道，再加上天夏人本是寿数较长，故他一如十年之前，身体十分健朗，发须乌黑，不见一点白丝。
杨珏走了下来，亲自将柳奉全搀扶住，道：“先生免礼。”
柳奉全顺势站直身体，道：“多谢大都督。”
杨珏请了他坐下，这才回到了主位之上，道：“今请先生到此，是因升府之事本土已有定论，想必先生也是收到消息了。”
柳奉全点了点头，与本土恢复联络后，都护府治署就归由玉京朝府直属了，所以但凡本土有消息，他这里也会收到一封传报。
以往隔着汪洋，或许消息还会晚上一段时日，可在有了训天道章后，本土一有动静，治署就可第一时间得知了。
他道：“朝府把原先都护府的官吏一律留用，而本土会再抽调一部分官吏到来，对我都护府也算十分宽厚了。”
他抬头道：“只是这一次升洲，不知朝府对于大都督将会如何安排？”
杨钰坦言道：“先生是知道的，我本人并不想担任这个大都督，只是世势所迫，不得不为罢了。”
当年东庭都护府因为洪河隘口一战后，军队人口损失太大，局面岌岌可危，所以扶持了他这位有安人血统的杨家继承人上位。
但实际上，他本人在成年之前一直只是个摆设，军权在舅舅安右廷手中，而治权一直在统管六衙署的治署手中。
待得东庭都护府归回天夏后，考虑到东庭都护府特殊情形，故是本土默认了这一局面。
不过这一次升洲，显然就要开始调整了。实际上，在都护府归回天夏后，这等调整一直在进行着，已经不少本来是都护府的官吏去了本土任职，同时又有不少本土抽调来的官吏进入了六衙署担任要职。
而他自己则有两个选择，一是担任府洲军副都尉，二是让他入玉京求学。他本人倾向于后一种。
他满怀期待道：“其实我也想玉京看看，想去很多地方走走。”
柳奉全看着他的神情，缓缓点头道：“大都督还是年轻人，是给多走走多看看，去玉京，也确比留在都护府好，这些年来大都督也是承受了太多了。”
杨钰笑道：“我哪有什么承受，说来好是柳先生你们劳苦功高，我还记得，当年烽火台险些被推倒时，还是柳先生背着我躲入了密室中，我能坐在此位之上，也正是有柳先生和各衙署的先生们，都护府才能安稳至如今。”
柳奉全忙道：“老朽惭愧，大都督也是过谦了。”他想了想，又道：“都护府化为洲府，玄府想来也有变动，不知会是如何？”
杨珏道：“听说会派遣一位玄尊到来镇守，具体却是不知。”
便是都护府化为府洲，玄府在礼制上依旧位于府洲之上，而这里面详细情况，只有在尘埃落定之时，才会告知他们。
他心中既有担忧又有期待，暗道：“不知这位新任玄首会是什么样子，只希望能照拂好都护府。”
外层，奎宿地星。。
李青禾将庄园的事宜交托给了青摩后，就来至正堂之上，而后对着坐在那里的张御一礼，道：“先生，青禾已是安排好了。”
张御点了下头，伸手对他一点，李青禾顿觉神思一阵恍惚，等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处十分眼熟的广场之上。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宽敞的石阶，还有绘于石门之上的玄浑蝉翼纹，略显激动道：“先生，这里，这里是泰阳学宫？”
他转头看了一眼，入目所见，正是熟悉而陌生的瑞光城，心中不由惊震不已，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于一瞬之间从外层回到了内层，并且直接来到了位于外海的瑞光城中。
张御微微点头，道：“随我来。”说着，迈步往泰阳学宫走去，李青禾转过头来，深深吸了口气，也是连忙快步在后跟了上来。
……
……

第九十八章 归同非远陆
泰阳学宫要到二月过后才是新学子入学之日，如今元月还未结束，学宫中的师教学子都还在休沐之日中。
张御与李青禾一路走来，所见到的是空空荡荡的学宫，只偶尔会遇见几个宿住在学宫之内的师教学子，只与他们对面走过时，却也是仿佛未曾看到他们一般。
两人沿着两边种满花卉和茂密树值的平坦大道而行，一直来到了一座外面有着小院，上面有着花架的二层小楼之前。
李青禾自是不难认出，这就是他们在泰阳学宫内的原先居处，他不禁走前两步，看着这里这里模样，与他们离开之前变化不大，他过回头，道：“先生，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张御道：“学宫一直留着这里，我成道之前曾回来过，那时便住在此处。我此刻需去玄府交代一些事宜，你可回去见一见你的族人长辈，若缺得什么，或有什么事，可回来与我说。”
李青禾深施一揖，感激道：“多谢先生。”
张御点了下头，便沿着石板大道继续北行，并往东庭玄府这边过来。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当年他也是由着这一条道路走向玄府，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方才来此求道的学子，而在今日，他已是超脱世间的玄尊。
他似能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前面行走着，脚下也是一般坚定，他抬目看去远方，走了过去，迈过了那个身影，并继续向前。
而随着他的行进，他身上的光芒也是越来越盛，渐渐化为一股冲升而起的云气，向着天穹之中播去。
玄府正堂之内，项淳正在训天道章之中批阅文书，如今他发现，令弟子传报文书之时，除了必要的备用文书外，直接在训天道章之中批复相对简单许多，这也节省了大量来回传递的时间。
而且在训天道章之中，根本不怕文书被窃取遗失，一些不甚太过重要的文书也可以直接放置在此，就算调阅起来也是方便，只需一念之间就可转至眼前。
其实现在不止他一个人在这么做，许多人也是如此，玉京朝府已然是在将大量文书和珍贵文藏拓录进训天道章之内。
除此外，他们还准备向上递书，向张御提请为此专门设列一个章印，这般若有下面学子或是官吏需要翻阅文书记录乃至古籍，就无需再专门传信，或是为此往来奔波了。
甚至有官吏认为，若将治务寄托于此，那么可以剔除大量的拖沓冗沉，使之上下通行畅达，只目前此事还在争论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有弟子疾步进来，揖礼禀告道：“主事，外面，主事还是出去看一下吧……”
项淳神情一怔，随即他意识到什么，他走到了窗台边，便见到一道似由地至天的云光清气由南向北而来。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关照那弟子道：“是张玄首到了，立刻传命，让玄府所有修士随我一同出迎张玄首。”
那弟子赶忙应命。
少顷，一声悠长钟声在玄府之内响起，与此同时，还在玄府之内的所有修士也是从训天道章之内得到了报传。
项淳则在步出大堂后一路不停出了玄府正门，来至府前那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之上，抬眼望去，可见一个周身围绕玉雾星光的年轻道人正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而其身上清气芒光自大地腾起，一直连接到天幕之中，并在那里生成一团云霞，如华盖一般遮于顶上。
玄府之内的修士弟子闻报后纷纷走了出来，聚拥来到了项淳身后，他们这时俱是满脸震撼的望着这一幕。
项淳这时把大袖展开，而后双手一合，对着前方躬身一揖，道：“东庭玄府主事项淳，携众弟子，见过玄首。”自玄廷诏旨下来那一刻，他便不再是玄廷玄首了，如今只代为署理府内诸事。
而诸弟子也是随他躬身一揖，齐声道：“拜见玄首。”
张御此时也是走到了项淳面前，他伸手一托，道：“项师兄免礼。”他又对后面道：“诸位同道也不必多礼。”
项淳郑重道：“谢玄首。”
后面的弟子也都是称谢一声，直起身来，众人不由向张御看来。
此刻站在近处，张御身上那等煊赫之象却反倒是令人无从察觉了，不过其人却围在一层湛湛清光之中。
在场除了身上一些在玄府担任司职，并有玄廷印信护持的修道人能看清他样貌外，其余弟子看过去只觉清光之中一片模糊，注视久了，反会头晕目眩。
项淳此时伸手入袖，将早已备妥的印信和拓玉取出往前一呈，道：“玄首，此是东廷都护府旧印及过往拓玉，还请玄首查验。”
张御点了下头，他目光一扫，只一拂袖，将这两物一并收了下来，随后他抬头望了一眼玄府大门，抬袖将玄廷所赐印信拿了出来，托在掌中。
而此印一现，印上立时就有光芒放出，霎时照遍整个东庭玄府，过去片刻，听得仙乐飘渺之声，天穹之中便一道清光降下，落在了玄府之中，并与此印相呼应，好一会儿之后，这光芒才徐徐敛去。
这是玄廷将整个东庭玄府的禁阵制拿之权柄移至他处，而到此一步，这处玄府就算是交托到他手中了。
他将印信一收，看向项淳身后的范澜、齐武二人，道：“两位师兄可好？”
范澜、齐武等人忙是一礼，道：“劳动玄首过问，我等皆是安好。”
张御又问：“其余师兄何在？”
项淳回道：“俱在都护府各处分府看顾，属下这便传言，让他们立刻赶回拜见玄首。”
张御道：“不必如此急切，以往都是熟识同门，那些不必要礼数规矩就免了吧，玄府事机要紧，何时轮值，何时再回来好了。”
项淳恭声道一声是，他侧过一步，道：“玄首还请里面请。”后面众弟子也是向两边分开了一条通路。
张御点了下头，随项淳往正堂而来。
他这一次来都护府的只是一具化身，而唯有遇到特殊情形，才会将正身降下。
这一来是上层修持更是容易，天地对修道人更有补益，二来是可长久容纳玄尊真身坐镇之地可不是随意一处都是可以的，这需得等玄府和都护府都是重作修筑和设布禁阵后，方适合到此。
甚至他坐镇之后，也不好随意挪动，否则会搅扰天地气机的变化。似竺易生，坐镇青阳之时就一直立于鹤殿之上，从来不曾去到别处。
且他本人还有守正之职，随时可能去往下界各洲宿对敌，这样自然是身处上层更为方便。
来至正堂之后，项淳又将玄府如今的众修名册和载述总目递上，这才算是初步完成了权责接替。
做完此事后，他又道：“玄首，自都护府升洲一事拟定后，玄廷便来了一位墨道修，已是等了玄首许多天了，说是下来就都护府和玄府扩建一事，需得玄首做一番详研。”
张御点了点头，他明白，增洲扩府之事不仅仅是内部的治政体系和人口变化，甚至整个都护府都需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扩建，这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变动，他道：“那劳烦项师兄先请这一位到此。”
项淳应有一声，便令弟子去请人。
过不多时，一位中年道人带着随行弟子自外走了进来，他见到张御后，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在下墨功，乃是林师弟子，擅长营造修筑之道，此回奉玄廷之命到此署理都护府增扩一事。”
张御点首道：“原来是林廷执的弟子，林廷执的手段我是知晓的，想来他的弟子也是不俗。”
墨功忙道：“不敢，守正谬赞了，晚辈不敢和林师相比，但对于修筑一道，确有几分心得。”
张御道：“墨道修来都护府当有不少时日了，不知可有建言？”
墨功道：“晚辈在上月廷议之后，便来至都护府勘察海陆，晚辈以为，都护府若升府为洲，当先选定一处洲治，此为日后洲中正枢，正如人之心首，乃是重中之重，现晚辈有三个选址，具已立图画影，还需请守正过目。”
张御道：“墨道修可展于我观。”
墨功一伸手，随行弟子忙是递上一份三尺长宽的图卷，他拿了过来，对着大堂空处只是一照，那里便凭空生出了一幕幻景，他口中道：“守正请看，这第一处选址，晚辈将之选在了是海上。”
张御目注过去，见那幻境之中展现的一座美轮美奂，立在壮阔海面之上的大城。
这幻景将每一处细节都是展现了出来。可以看到，此城不单单是立于海上，实际上是由海底修筑起来，分为上下两部，外观看去是两个合拢的巨大圆盘。
其有数条道跨海陆桥，像血管一样像四面八方延伸，将周围的一座座海岛乃至旦港都是串联了起来。
所有陆桥外围则是筑有海坝，一直连通到旦港，若有需要，可以海水抽离出去，形成一条可供通行的宽敞陆路。
而这座大城的下半部分其实是一座坚固的海下堡垒，而露出海面上半部分，则可以说得上是一驾巨舟，可漂泊海上，亦可飞空遁行，关键时刻可以随时带着整个城中居民一同撤离，去往本土。
张御待看罢之后，不置可否，道：“可以收起了。”
墨功当下在堂中众人意犹未尽的目光中将这份图卷卷了起来，随后从弟子那里又接过一幅图卷，口中道：“张守正请看这第二幅。”
……
……

第九十九章 风云过安山
李青禾在把居处稍作整理过后，就出了泰阳学宫，雇了一驾造物车马，来到了瑞光城外的东北二十里外，靠着洪河的一处村庄之中。
这里是须人村落之一，此间大大小十多个村落合起来大约有上万人，大多数以狩猎耕地为生。
须人也是接受天夏文化最深的部族，但同时又保持着自身部族的传承。主要是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等同于天夏人，只把自己视作天夏人的仆奴种族。
李青禾乘坐马车进入村中后，见这里道路整洁干净，主要道路之上还铺上了石板，家家户户门前都是围有一个栽种各种蔬果的小院，用青竹搭筑的廊道外面，挂着一串串的小巧灯笼。
他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下车给了车钱，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须人少女正抱着一只花猫从里走出来，好像是察觉到外面动静，所以出来张望下，在看到他之后，先是一怔，随后有些迟疑道：“是……离禾哥哥么？”
李青禾笑道：“对，是我。”
少女灰色的眸子里露出惊喜之色，回头对着屋内喊道：“阿爹，是离禾哥哥回来啦。”
一阵脚步声匆匆自里奔出，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跑到了门外，抬头看了李青禾几眼，喜道：“离禾？”
李青禾露出笑容，躬身一揖，道：“阿叔，是我，不过我现在叫李青禾了。”
中年男子拍了拍脑袋，道：“对对，你来书说过，是天夏主家给你起的名，这可不能弄错了。”说话之间，他还露出了羡慕之色。
须人视天夏人为地上神子，以能服侍天夏人为荣，只可惜不是每一个须人都此资格的，每一名能够跟随天夏人的须人，都需经过族里长老的同意，有时候还需经过卜算，他年轻时便未能通过长老这一关。
这时又忍不住打量了李青禾一下，上前捏了后者结实的手臂，感叹道：“十年不见了，你还和以前一样没变化，你看着就像当年方才离开的时候，不过精气神是不同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他又试着问道：“这次跟着主家回来的？”
李青禾点头道：“是，先生准我回来探亲，我还给叔父和小苗都带了些东西。”
中年男子这时心中微微一动，道：“别在这站着了，里面说。”他拉着李青禾入了宅院，又让那少女搬了一个木凳过来，就在院子中坐了下来，而后试着问道：“阿禾……这次你回去，能不能把小苗也一起带走？”
东庭玄府正堂之上，墨功将第二幅图纸打开，同样是一道光幕照落前方，那里现出一方雄伟城池出来，不过这一次堂中诸人看去，却就觉得十分眼熟了。
墨功言道：“瑞光距离港口很近，并被启山围拢，还处在洪河中游，地势可谓非常好。这第二个选址，仍旧是落在瑞光城这里，只是若化府为洲，这里就必须加以扩建。
晚辈却是打算在此营造一座子母城，在启山外围修筑一座大城做为母城，而原来的瑞光城则是做为与港口相连的子城附廓。”
众人看着，不觉点头。
瑞光之东，启山之外，是一片广阔无比的大平原，一直到被远处的安山所挡住，都是一大片无遮无掩的地界，这样的地势对付一般敌人是够了，可对付具备神异力量的敌人，却是力有未逮。
而光幕之上所显，子母两城彼此背靠启山，母城向南北方向伸张出去两道呈半弧形的城沿，如同翅膀一样将原来的瑞光遮护在身后，而自身则直面广阔原野，给人以一种无比厚实的安稳之感。
墨功道：“如此调整，玄府也无需变动位置，我查勘地理时，见瑞光城地下还有一个较大得空洞，闻知那里埋藏有一个安神躯壳，我可在那里再行拓展，将玄府大宫筑于此处，并与启山及母城连作一体。”
说着，他伸手在图卷之上一抚，可见子母城之下几乎是与整个城市相对应的大小的空间内，又是出现了一座规模极大的堡垒般的建筑。
不止如此，可见建筑周围还有一条条延伸出去的地下驰道，不会飞遁的弟子也可由此去往都护府的任意一处地界，可以想见，随着都护府的扩建，连通的驰道也会相对越来越多。
项淳侧首看了下身后，见范澜、齐武二人都是目不转睛得看着，而其余弟子眼中也是充满向往之色，显然这一图景十分符合众人的心意。
其实他本人对此倒也算是合意，不过这终究要看张御这位玄首是如何想的，若是玄首不认可，那表面看上去再好的方略也没用。
如同上一幅图卷一样，张御对此同样没有表达任何看法，他道：“不知最后一幅选定在何处？”
墨功这一次没再从弟子接拿，而是直接从自己星袋之中将拿画卷取了出来，他缓缓将之打开。
随着光幕照出，里面显现的景物一下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有的人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无他，这座城池着实太过宏伟了。
这座大城建立在一座大台之上，此台之高，几可称是神宫巨阙了，便是横卧在大平原上的安山山脉也不过到其半腰之中，而此处无疑就是建立在了安山之侧，故是如此看去，安山好似只是城下一条大坝也似的城围。
且在那安山山脉之上，还有绵延不尽的大小城台及密密麻麻的飞舟泊台，可以说，这处地界把整个安山都给囊括近来，成为了一条纵贯地陆的守御工事。
这是一座高出于所有山脉的云中之城，远方的乞格里斯峰，也即是神女峰望去似只是城中的一座高塔罢了，其气魄之恢宏，格局之雄伟，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许英站在后面，震惊无比说道：“这是把整个安山都是一起圈在城中了，这，这能建成么？”
墨功撇了他一眼，道：“这位道友需相信我天夏之能，移山填海对我实非难事。若无改天换地的气魄，凭何敢称自己为天夏人？这位道友，你胸中格局太小了。”
许英悻悻道：“花费也是不小心吧？”
墨功道：“此次营造由玄廷和玉京首府承担八成以上耗用，所以道友不必担心府洲负担不起。”说话之间，他也是转首看着张御，似乎很是期待后者的选择。
张御望着那一幅图景，也是思量了起来，这一座城若建成，其规模无疑比前面两个图卷所展现的大城加起来还要庞大。
看得出来，这立造者，是想建造出一座与玉京原尚台相类似的大台。
而三份图卷，其实表达了三个不同的理念。
海上建城偏向于保守，以经营海上贸易，监察戒备地陆为主，一遇危险，军民随时可以撤离。
而瑞光城的扩建则是不偏不倚，在原先的基础上有所增进，但改变不大，乃是谋求固守原先疆域，而后谨慎面对安山另一边的变化。
但是最后一个，却是翻越安山，将这一条贯穿地陆的山脉甩在了身后，直接向内陆深处挺进。
这是把自己立在抵御东面危险的第一线，并做出一副全力进取的架势。
为何此城规模如此庞大？因为唯有如此大的巨城，才能承载守御和进攻同时兼顾的功用。
他倒是对最后一个选择有些欣赏。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要知直到现在为止，每年都有土著部族不断从内陆迁徙出来，并且大多数一上来就仗着祭祀和神裔拥有的神异力量，野蛮的对洪河隘口发动攻击和抢掠，直到被教训过后才老实了下来。
而这些部族之中几乎都有预言和传说有一个存在正在苏醒过来，这使他不由想到了那个沉睡中的巨人。
不过这是一片未知地陆，内里广大无比，威胁可不止这么一点，特别是他的那位老师当初在这里走动，此间似隐隐牵扯到什么，故是绝然不能大意。
他思索过后，道：“墨道修且把图卷先收起来吧。”
墨功见他未有立刻下决定，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将这副图卷也是卷起收入袖中。
张御这时目光一注，霎时以心光又重新聚合出三幅图卷，他将之挪至项淳处，道：“我已是在上面了写了批语，项师兄可把这些图卷交给府洲，待新任洲牧到任之后，让他也看一下。”
项淳连忙接过，道：“属下遵命。”
墨功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既然已是看过了，那什么时候定下方略，什么时候再来唤晚辈便可。”
张御点首道：“有劳了。”
墨功再是一礼，就带着弟子退了出去。
张御待他走后，就令项淳寻了玄府如今主要在此的修道人过来，详细问询了一下如今都护府玄府的内外具体情况。
在一番了解过后，他言道：“玄廷不久之后就会派遣一批同道到此，其中也是包括新任玄正。”
他看向项淳，道：“项师兄，在诸多同道未曾到来之前，这几日我会去往内陆巡视一番。府中事宜一切照旧，先由你来主理此间事务。”又对在场诸修道：“待外来同道到来后，我会再斟酌安排各位职司。”
项淳恭声道：“是，玄首。”在场诸修也是躬身一揖。
张御交代过后，便就站了起来，而后身躯之外清光一放，众人只觉眼前骤然明灭了一下，堂中就已是不见了他的身影。
……
……

第一百章 新雨泽旧陆
李青禾听到那中年男子说要自己把小苗带走，神情认真了一点，问道：“阿叔，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们？”
须人虽然对天夏人很是恭顺，可作为一个维持古旧传统的部族，内部自然也不会都是一片平和的。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我们须人，族中出了一个似你这般有主家的，又哪会遭人欺负？只是小苗这孩子，这些时日里总能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这两天出门我都让她带着一只猫，这般她就能安心下来，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李青禾心中一动，他在张御身边可是见识过很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试着问道：“小苗她莫不是觉醒了祖先的血脉？”
须人早年作为一个在荒原之中生存的土著部落，能够一直繁衍不绝，自然也是拥有自己的神裔和祭祀的，而且须人部落人数一直稀少，故是觉醒血脉的事情也不少见。
中年男子闷声道：“觉醒了又有什么用？能做什么？以后去当长老么？可当了长老就把一辈子都在埋在村子里了，我这个当爹可不忍心看到她这样。”
李青禾不觉点头，在没有遇到天夏人之前，须人只能在荒原之上艰苦求存，唯一上进之路，就是成为族中的长老，往后就无需自己劳作，一直受族人供奉便好。
可现在却是不同了，因为东庭都护府这几年开始致力改善民生，对于依附种族须人自然也很照顾，不但拨给了他们大片土地，还教给了他们更加先进的耕种牧养的技艺，现在哪怕只是普通的族人，靠着种田狩猎也能满足一般的生存所需。
且有着天夏律法的束缚，族老们也无法对一般的族人做什么太过分的举动，故是以往的一些规矩，现在是越来越不适用了，当然，奉从天夏人为主这一点倒没有变过。
这一方面是须人最根深蒂固的传统，另一方是他们很清楚，若是自己也成为天夏人了，那么天夏人不见得再会如以前那般信任他们了。
中年男子道：“这些年村里有不少年轻人不愿遵从老旧的规矩，偷偷跑去城中或是天夏本土谋生了，他们过得也很好，还时不时寄些东西回来。”
他期待的看着李青禾，“阿禾，要是你有办法，带着小苗离开这里，她什么活都会干，只要有她一口饭吃就行啊。”
李青禾赶忙道：“阿叔别这么说，我是你养活大的，我们是一家人，小苗也是我妹妹，我走之前，会想办法带她离开的。”
中年男子喜道：“好啊，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让小苗备些好菜，中午我们师侄一起喝两杯。”
李青禾道：“阿叔不急，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说着，他从张御赠给的自己星袋出来取出来一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并道：“这是从本土采买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那里有的是，阿叔都留着好了。”
中年男子饶有兴趣看着他拿出来的一件件东西，这时看见一只匣子，打开看了看，却见当中是一块宝石，拿起问道：“阿禾，这是什么？”
李青禾道：“这是神袍，本来是准备带给小苗的，不过看来她现在是不能用了。不过……我回头再问问先生吧。”
中年男子当然知道什么是神袍，以往天夏神尉军可是对抗异神的主力，惊道：“你都能买的起神袍了？”
李青禾谦虚道：“都是先生恩许。”
中年男子感叹道：“你跟了一个好主家啊。”
李青禾点头道：“是的，先生很好，我很庆幸跟了先生。”
“那就好啊。”中年男子感叹一声，他想了想，道：“阿禾你难得回来，住几天再走吧？”
李青禾道：“我本来也是准备住一段日子再回去的。”
中年男子喜道：“若是如此，那是最好了。这几天我带你去村里转一转，”他情绪很高涨，“我让长老他们也看看，阿禾你已然今非昔比了。”
李青禾不禁一笑，看来村子里变化真的很大，以前字都不识的阿叔，现在也会用天夏的雅词了，他点头道：“好的，阿叔。”
安山之上，孤独而峻拔的神女峰屹立在那里，这座山峰自古老年月以来都是土著膜拜的所在，不过自被用做为东庭的烽火台后，又被赋予了另一层意义。
尤其在当年点燃烽火之后，经常会有人来此观瞻，还有见到那通天烽火光芒的土著，也过到山脚下祭拜。
有鉴于此，东庭都护府及玄府将此划为重地，不得玄府允许，不得靠近此地，任何造物及修士道人也不许去往峰顶，或从此上飞跃而过，故是这数年之中，这里又再一次冷寂下来。
而在此时，一道宏大清光从空而落，霎时照亮了整个峰顶，随着光芒散开，张御自里走了出来。
他此刻回望了一眼下方壮阔的地陆，当年的他便是在此第一次驾驭心光飞遁纵空，感觉之中，犹如昨日。
就在这时，矗立在山巅之上女神雕像一闪，雅秋女神的虚影自里走了出来，她以天夏礼节恭敬一礼，道：“雅秋拜见张玄首。”
她虽然是女神，可作为第二任大都督杨恭的妻子，从血缘上说乃是杨珏的祖母，故是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看顾自己的后代，不过随着都护府与本土恢复了联系，她的实力已不再具备威慑力了，可她对都护府中一些变动却还是十分清楚的。
张御点首回礼，道：“雅秋夫人，我今次到此，是来问询一事，都护府扩洲想必你也是知晓了，下来府洲或可能在安山左近筑城，安山南北可还有你知晓的沉睡的异神么？”
雅秋女神沉吟片刻，才道：“安山一直便是陨落神明的填埋场，没有哪一个神明将之占为己有，这里除了当初奉祭安神的安人之外，也很少有土著部族在安山脚下定居，至少在上个纪元之中，这里没有沉睡的神明，但若再古老的事，那我便不知晓了。”
张御微微点头，他是看好第三幅图卷的，也是准备在安山之侧建立新的洲治，不过在此之前，他准备把安山内外先行梳理一遍，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提前处置了，尽量减少后患。
雅秋女神这时有些忐忑问道：“请教张玄首，若是安山这里建城，那么妾身又该当如何自处？”
张御道：“当年一战，因为有了雅秋夫人的提前护持，后来才能点燃烽火，雅秋夫人有大功于都护府，我可以东庭玄府玄首之权授命，这一座山峰仍可作为雅秋夫人居住之地。”
雅秋女神听到他的允诺，这才安心，感激一礼后，她的身影逐渐虚淡下去，很快便就消失不见了。
张御望了眼那蜿蜒远去的山几，抬头看了一眼天穹，过去片刻，听得雷霆震响，天中云雾聚来，笼罩着整座山脉，随即有带着清光的瓢泼大雨从天降落下来，开始冲刷着那些古旧的污秽。
瑞光城外，旦港。
一驾看去不甚起眼的飞舟在光束指引下正缓缓靠近泊台。
飞舟主舱内坐着一名精神矍铄、身着圆领黑袍的老者，他看着五旬出头，可实际上已是八十余岁了。
不过玉京朝府之中，百岁之龄任事的还比比皆是。
天夏人寿长，寻常人都是能寿至一百二十余，似他这等平日调整身体的，吞服丹丸，眼下这等状态保持一百五十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此刻他看着下方海陆景色，抚须点头道：“海陆苍莽，天地壮阔，有为之地呐。”
旁边一名官吏则道：“此地虽好，可得闵公来此，才是此地之幸啊。”
闵公一笑，倒也不介意他拍马，看了眼主舱内在座的一众幕僚和从事，道：“我望如此，诸君勉之啊。”
众人都是一起笑着回应，不过闵公因为平日并不严肃，没事时候也喜欢开开玩笑，所以此刻气氛很是轻松。
这时飞舟已是稳稳停在了泊舟天台之上，有亲卫过来一抱拳，道：“闵公，到了。”
闵公闭目片刻，才睁开眼，奇道：“从入港到泊台，只用了五十来息，这比玉京也不差了啊。”
方才说话那官吏道：“闵公，下官查过，泊台管事乃是玉京人，是被请调到此的，闵公可要喊来一问？”
另一名官吏忽然道：“那或许是他从什么地方知道闵公将至，故此抓得紧了些。”
闵公笑道：“不必唤人了，若我到此就能令他用心于事，那岂不是好事么？往后我可是要在此长驻的，日久再观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这时身边的从事文吏问了一句，道：“闵公，稍候出了泊台，可要打出洲牧仪仗？”
闵公摆手道：“不必如此，我等是来造福一方的，而非来显官威的，初来驾到，何须惊扰都护府子民？下了舟，就直接去往大都督府吧。”
从事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忽见一道自西面白光飞来，到了近前之后，骤然停下，露出一驾浅银色的飞舟，看其形制，分明就是一驾法器飞舟。
一名官吏看了眼，低声道：“闵公，好像是那一位的座驾。”
闵公捋须点头，他站了起来，道：“既然在此撞见，那老朽便下去打个招呼吧，以后终究要与这位打交道的。”
……
……

第一百零一章 海涌天更青
飞舟泊台之上，银灰色的飞舟之上下来一个年轻修士，他身着一身竹青色缀银边道袍，面庞刚硬，有若刀削，两目凌厉有神。
在出了泊台后，他站在琉璃覆棚的驻台下向外看了一眼，见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正飘落下来，玉石大道上已是湿漉漉一片，看去雨势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没有去乘坐驻台上的造物车马，也不去施展法力遮蔽雨幕，而是从星袋中取出一柄油纸伞撑开，就迈入雨幕之中。
待入了城后，他见到街边店铺，时不时会停下去买上几件小东西，在买东西的时候，他还不经意问上几句，所问问题，大多都是关于东庭玄府的。
都护府本就有不少玄府的修道人，现在又有不少外来的修士到此，故是这些店家对他问话也是不奇，有问必答，态度都很是自然。
这时他走入了一家竹器店中，看到门前挂着一枚朱红色的穗结，望去非常精巧别致，十分讨喜，他赞道：“好手艺。”
店家笑走了上来，道：“客人好眼光，这是我一位玉京来的老师匠亲手做的，每月也不过能做三个，客人手中拿的就是最后一个了。”
年轻修士问道：“何价？
店家竖起一根手指，道：“一个天夏金元。”
年轻修士沉吟道：“有些贵了。”
店家笑道：“这手艺别处可见不到，客人买回去绝对不会吃亏。”
年轻修士没再说什么，他确实很喜欢此物，拿出一个天夏金元摆在案上。
店家利索拿过，又从一旁的挂盘上解下一个古朴的囊包，双手呈递上来，道：“多谢客人照顾生意，我再赠客人一个药囊。”
年轻修士辨了一下，药囊里面摆放了多种药末，但是按一定的比例调和，有提神醒脑之用，对于修士也有一定好处，显然店家经常做修道人的生意，所以才这等的东西，他也是接了过来，道：“店家有心了。”
这时他听得一声钟声响起，像是从靠近西城的广场之上传来的，并且一声接着一声，但并不急促，他道：“那是什么事？”
店家道：“那应该是处置异神。”
“处置异神？”
店家愤愤道：“这几年来总有不少土著部族自内陆迁过来，你说他们好好商量，我东廷都护府也不是容不下他们，可他们从没这个想法，上来就想着杀烧抢掠，这许多背后都有附身的异神作祟。
可我天夏岂是这些异神能欺辱的？玄府的上修们抓到这些异神后，都会拉到广场上公开处置，这事少见，一年也就能见到一两回。客人稍微不妨去看看。”
年轻修士点头道：“做得好，这些异神敢犯我天夏疆土，都是该死。不过店家有句说错了，”他纠正道：“如今该叫东庭府洲，而不是叫东庭都护府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见外面雨不知何时已是停了，天空一碧如洗，他自店铺内走了出来，却是能感觉到，天地好像什么地方与方才有些不一样了，但这种感觉异样之微妙，很难以具体表述出来。
他站立了片刻，抬头往启山方向一望，便朝着东庭玄府所在走去。
而另一边，闵公一行人下了飞舟之后，就乘上造物车马，带着一众幕僚和官吏来至位于内城台上的大都督府。
大都督杨珏已是先一步收到消息，与署公柳奉全还有六署主事都是来至都府门口迎候新任洲牧。
双方在门前见礼后，杨钰将闵公请入进来，下来再是一番繁琐的交接，便将都护府权责正式交托了闵公手中。
闵公见事情顺利，心情也是不错，道：“未知杨君下来有何安排？”
杨珏持着晚辈之礼，道：“有劳闵公动问，晚辈可能去往玉京求学。”
闵公微微颔首，他从袖中拿过一封名柬，道：“老朽在玉京也有些一些故交，杨君若是遇见什么难处，可去寻他们，看在老朽的脸面上，想来他们都会出手帮衬的。”
杨钰对于交托事务没有任何刁难，故他也是投桃报李，愿意扶他一扶。
杨钰也未推辞，接过名柬，拱手道：“那就多谢闵公了。”他又道：“对了，闵公，这里三幅图卷，是张先生吩咐送来要让闵公一观的。”
闵公疑道：“张先生？”
坐在下首的柳奉全道：“张先生便是玄府张玄首。”
“哦？”
闵公有些意外，他认真打量了一下杨珏，郑重问道：“杨君是张玄首的学生？”
杨珏道：“张先生教过小子礼仪，故以先生相称。”
闵公不禁点头，对杨钰更是高看了一眼。
有这样的身份，杨珏若是要强留在大都督的位上，或是把柳奉全推上代洲牧的位置上，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可其却是甘愿放弃，只能说确实无心此位，不过想想杨珏只是一个年轻人，这等想法似也不出奇。
此时身边的随从接过三幅图卷后，便又呈递到了他这里，他辨了一辨，大约已是知晓这里是什么，便将三幅图卷逐一打开观览。
柳奉全和在座各署主事都知道这是新的洲治图，但这是给洲牧过目的，所以之前没人敢私自打开，此刻也是好奇注目看来。
前面两幅闵公在打开都是略微一看，便就放到一边了，可唯独在翻到第三幅图卷时，见上面留有不少批语，这才仔细留意。
待看了下来，他心中也是惊叹，道：“好大的手笔。”
他一眼便看出，若按这第三幅图卷屏立城，那不但护住了西面地陆的旧域，而东面的新城洲治则将直面那辽阔无边的内陆，这是一个进取意味很强的建城方略。
他考虑了一下，便对杨珏言道：“劳烦杨君传告玄首一声，如今都尉、监御使两位尚未到来，老朽还需与他们一同商量了一下，才能给玄首回音，不过老朽以为，玄首的批语很有道理。”
杨珏郑重道：“晚辈会把话带到的。”
闵公一行人是午后到来的，一直到了日入时分方才走出了都府，并在一旁准备好的客阁之内居住住下。
他推开窗户，看着远处薄雾掩映之中的安山山脉，心胸顿时为之一阔，他抚须言道：“看来这位张玄首是想有一番大作为的。”
从事有心担忧道：“闵公，就怕这位玄尊太过于热心治事，这般洲府便就不好做了。”
闵公道：“玄廷既然遣了这位来当玄尊，自也是有玄廷的道理的，我等凡俗之辈就不要随意妄评了。再说，玄尊之所为，自有玄正督正，也不是我们的该多管的。”
而在此时，在外慢慢行走的年轻修士也是来到了玄府之外，门前的看守弟子能认出他不是东庭玄府的修士，不过近来经常有外来修道人到此，便一拱手，问道：“请教这位同道何来？”
年轻修士打一个稽首，道：“我名崔岳，这一次奉玄廷诏命，来此担任东庭玄府玄正之职。”
那守门弟子一下怔住了，赶忙唤出训天道章向内通传此事。
项淳闻报之后，立刻带着许英、范澜等人自玄府之中迎了出来，可等他来到玄府门口见到了崔岳本人后，心中却是有些诧异，因为他发现此人并非是先前认为的真修，而竟然是一位浑章修士。
不过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上来态度和善的行有一礼，道：“这位便是崔玄正了吧？在下项淳，受张玄首之命担任玄府主事，不知崔玄正到来，我们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玄正不要见怪。”
崔岳道：“不怪项主事，是我事先并未告知玄府。”
只是下来他却神色一正，道：“只是我还未曾出示印信，项主事又怎能如此轻易信我身份？这实是不该。”
项淳颔首道：“崔道友说得是，不知道印信何在？”
崔岳这才神色一缓，将自己印信取了出来，项淳看过之后，这才对他正式行有一礼。
崔岳回过礼后，又问道：“项主事，可是张玄首已是到了么？”
项淳点头道：“只是张玄首如今出外巡使内陆，此刻并不在府中。”他侧身一请，道：“崔玄正进入府说话吧。”
崔岳摇头道：“玄府事务要紧，诸位不要为我一人耽搁正事，项主事随意派一名弟子为我说一下府内情况便好。”
项淳劝他几句，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就命一名弟子带着崔岳去往府内各处了解情形。
待此人走后，许英很是不解，道：“师兄，为什么玄廷派遣一名浑章修士到我这里？浑章修士做玄正，这真的没有问题么？”
要知道之前那位东庭姬镇守的事情，他可是记得很清清楚楚，这位最后可是投入了大混沌之中的，难说这位什么时候一个把持不住，也是投入此中，而其身为玄正，那所造成的破坏将是更大。
项淳道：“玄廷派遣浑章修士到此，恐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许英道：“为何？”
项淳沉声道：“因为训天道章。”
他看向崔岳离去的方向，“训天道章的立造后，使得我玄府上下的修道人可以沟通无碍，甚至可以舍却表面上的言语，可若是来得一位真修，不得加入此中，那即便来了，也等若未至，那又如何行使玄正之权柄呢？”
……
……

第一百零二章 玄觉得异生
张御凌空立在安山上方，身上清光腾霄，照亮半边天穹，他的意念跟随着清光雨水落到了山脉和大地之上，并不停往深处渗透进去。
没过多久，他就有了发现。
确如雅秋女神所言，这里神明的封埋之地，有不少异神的地宫仍是存在于此，其中就包括他在神女峰下发现封金之环的那处地界。
这些异神仍旧有一些残余的神异力量存于此间，不过随着他以心光造出的那些雨水冲刷而过，都是被他逐一清理干净了。
唯有除去了这些，他下来才好在安山附近建立洲治，并在此上布设禁阵。
在此用了半天时日，他确认再无任何遗漏之后，便把思绪一转，身外光芒一个闪烁，下一刻，已是出现在了瑞光西南方向的朝明城外。
这里同样是一座靠近港口的城市，毗邻燕喙湾，上空有飞舟起落不停，而下方则是拥聚了大量的大型货船。
以往这里一直是东庭都护府除却瑞光城后最为繁华的城市，当初他和窦昌曾跃空突袭，铲平了这里所有的异神教派，而在东庭撤府升洲后，此间也同样会是一处重要地界。
他略略一察，由于这里距离内陆较为偏远，东去又是一片平原丘陵，南方则是大片森林，再加上后来东庭玄府在此建立了一座分府，时不时清理外围，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异神残余。
在扫视过后，他心意又是一转，身形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了安山以东一片密林之中，望着眼前的景物，他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里与那位老师分开，并开始了自己的旅程，待在此后两载，他方才从南方密林走了出来，坐上了去往瑞光进学的大福号客船。
他这时看向一个方向，记得那位老师最后就由此进入密林深处的，他怀疑玉素道人所说的那桩事机，或许就与自己这位老师有所牵连。
正在思索之际，他忽然听到训天道章之内传来项淳传言：“玄首，新任的崔玄正已是到了玄府一日了，他想拜见玄首。”
张御道：“我知晓了。”
他再是望了眼前无边无际的密林一眼，就收回目光，身影骤然从原处消失，再出现时，已是站在了东庭玄府的前殿之中，随后他迈步进入了正堂。
项淳见到他走入进来，忙是站起一礼，道：“玄首回来了。”
张御颌首道：“请那位崔玄正到此，就说我在此间等他。”
项淳道：“属下这便前去安排。”
张御来到了窗台之边，负袖看向远处，瑞光城和外面的壮阔海天赫然在望，方才降了下一场细雨，天地看去更为明澈干净，一切宛若新生。
身后由脚步声传来，项淳声音传来道：“玄首，崔玄正到了。”
崔岳看着张御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上来一步，对着张御恭肃一揖，道：“东庭玄正崔岳，见过张玄首。”
虽然玄正与玄首乃是平阶，而他也是玄尊门下，可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位玄尊，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站到这位面前，他心中也是感受到了一股令呼吸为之滞涩的压力。
张御转过身来，看了崔岳一眼，点首为礼道：“崔玄正不必多礼。”
崔岳稍定心神，从袖中取出一份玉册，道：“此是崔某过往之载述，还请玄首过目。”说着，他身形微躬，双手往上一呈。
这是关于他自身的来历记述，还有过往之功绩履历，这些东西在玄府之中，唯有只有玄首可以观览。
张御伸手拿过，他展开看有一眼，道：“崔玄正是陈廷执的弟子？”
崔岳道：“是。”他又道：“只是老师认为我尚须历练，故是派来东庭担任玄正，只是晚辈功行资历皆是浅薄，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玄首不吝指正。”
虽然他修道年月远远大过张御，不过修道人不看年岁，只看功行修为，况且张御与他老师同在玄廷任职，由师长那处来论，他这才以晚辈自称，不过待他履行玄正权责，自不会再如此。
张御道：“崔玄正不必谦言，陈廷执老成持重，做事一向深具远谋，既然他派你来，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崔岳一个欠身，正声道：“崔某只能说以往会竭尽所能，不负玄廷重托。”
张御微微点头。
崔岳因为初至东庭，现在还在设法了解此间诸般情况，而他站在张御面前，总能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压力，故是再谈了几句后，便就告退离去了。
张御待他走后，心下不禁思索起来，他事先也未想到，玄廷会派遣一位浑章修士来此，不过细想一下，这个选择其实也不奇怪。
他与项淳的判断相似，认为玄廷之所以如此做，就是为了信任玄正能方便沟通东庭玄府上下。
若是派遣一位真修到此，那和没有派几乎没什么区别，这意味着东庭玄府内的玄修可以绕过其人做任何事情，并且这位还察觉不到。
虽然东庭玄府未必会如此做，可关键在于能够做到，若是一位玄正连正常的查验都做不到，那还谈做什么玄正呢？不过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至于对方会否一步小心沉陷入大混沌，首先并非是所有浑章修士都是如此，且这位是陈廷执的弟子，必有拦阻的办法。再说现在的训天道章中，也还有戴廷执所留法诀以及他立造的“鉴诚”之印，只要用心修持，当不至于堕入此中。
而就在他化身处置东庭事务的时候，正身则是端坐于道场之中修持，此刻他已是能感觉到，经过多日的蕴化，那新生的玄异即将醒觉。
如今他自身所具备的玄异共有五个，分别为“克济”、“真定”、“缺业”、“补天”以及“先命”。
其中“克济”、“真定”之术是他在他成就玄尊之后陆续浮现出来的。
那“克济”之能，可使他不受寄托于承负之势的神通法术的侵害。比如有一些神通法术乃至咒术，只要在势上压过你，那么就可将你克制或者迫死，得此玄异，便可避过这等咒杀。
“真定”玄异则是论外部如何变转，自身都可一直维持巅峰在状态之中，譬如若遭挪转之术，骤然去另一番天地之中，他也依旧可以发挥自身全部战力。
虽在一般斗战情形用不着这两个玄异，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有用的。
一般修道人并无法选择自身玄异为何，故是有些玄异其实非常之鸡肋，或是永无可能用到，而通常能拿出来斗战的，更是只有一两个，对于自身的帮助其实并不大，这也难怪长孙道人曾尝试着夺取元童身上的玄异了。
至于“缺业”、“补天”、“先命”这三个玄异自不必多言，在斗战之中都是极为用的，只是不知，这新蕴生的玄异会是偏向于何处了。
在耐心的等待之中，在某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感应，旋即有一道自己才能见到的灵光从身上腾起，好一会儿才从消隐下去，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他已然明白此玄异为何。
此玄异名为“重天”！
一旦他在斗战之中动用了这个玄异，那么他自身所使用的某一个手段就可在原先基础上生生拔高一个层次。
这无疑是一个异常有用的玄异，但也因人而异，若修士所修习到的神通手段较为浅显，自身根底也是不足，那么便是有所提升，威能也极其有限。
可若是修道人本身根基厚实稳固，所掌握的神通道术威力本就不小，那么再是有所提升的话，其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就极是可怖了。
譬如此法若是用在他的“斩诸绝”上，那是极为有用的。剑上生神之术本来已是犀利无比的剑势，更是追逐纯粹的力与疾，哪怕只是提升一点，都能在斗战之中占尽便宜，何况玄异的提升还具备一层令人难以琢磨的隐蔽性，那将更是难以抵挡了。
还有一个是言印。若是不去深究言印内里的变化，通常法力心光不及他之人，他方能以言印一举喝破，若遇到法力与他相当，或是法力胜过他之人，便就很难一举制住敌人了。
似上次与岑传一战，这人早在天夏入此世前便即成道，还曾经是玄廷廷执，虽然三百年来无甚精进，可法力仍是与他相差不大，故他只能将言印作为牵制手段。
可若是言印威能能再提升一层上去，那或许当时他就可凭此封镇其人虚身神通，进而镇压其真身了。
不止如此，他同时还想到了，这个玄异其实不仅可用于斗战之中，还能用于辅助修持，他用此玄异，能够提前感受到自身神通手段在少许提升一层之后的所产生的种种变化，这将更有利于他调和自身能为。
不过他心中也是明白，玄异如此了得，也肯定有其限碍所在，到底如何，还需先试着验证一下，于是收定心神，把气息理顺，过去片刻之后，便即放出了一道蝉翼流光，与此同时，他眸光微微一闪，也是将“重天”一齐唤动。
……
……

第一百零三章 重天化神异
蝉翼流光这门神通，可使人飞遁更为迅快，同时也能以流光飞翼斩敌。
只是这门神通虽然发动速度很快，可因为攻杀之能较弱，所以在对敌之际，一直只是被张御拿来当做试探之用。
而此刻在“重天”玄异的加持之下，一道快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光芒霎时冲突殿顶，没入上方天穹之中。
张御辨了一辨，在重天玄异相助之下，这门神通的威能几乎是翻了一倍，其速度更是变得迅快无伦，几能追上斩诸绝的剑光了，当然，即便如此，其还是大大不及那剑上生神之术的。
可是蝉翼流光发动很快，且一经催发，可以数道齐现，消耗心力并不多，这点很是可观。
关键是这也让他看到了下一步的变化。
他想了一想，决定再是试下“幻明神斩”。
这门专以攻杀心神的神通可以说是他遇敌必用，在下层境界时，少有修士能直接抵御，至少也要受一些影响，可到了玄尊境界，所碰上的一些对手几乎都有守御之法，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完全就成了与蝉翼流光一般的试探招数。
只他不知，此术在重天玄异推动之下能达到何等程度，于是起心意一催，转瞬之间，一道无比明亮的光芒立时将整个大殿都是照亮，而在大殿之外，本有许多先天精魄所化的生灵停落在那里，只是被泄露出来的光芒一晃，就一头头瘫倒在了地上。
而那光芒也并非一闪而逝，而是足足延续了数个呼吸之后，方才消退了下去。
张御此刻若有所思，这神通在玄异推动之下虽也有所提升，可展现出来的威能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但其持续时间却是增加了许多。
据他了解，许多守御心神侵攻的神通能挡一时突袭，却未必能挡下接连不断的侵攻，从这里看，幻明神斩的威能没提高多少，可对敌手的威胁程度无疑是大大加强了，反而比单纯的杀伤更为有用。
他思索片刻之后，又尝试了一下擒光之术，尽管此刻没有适合制压的对象，可他却能感觉到，在重光玄异之下，自己在使出这个神通的时候可以做到发动的更为隐蔽和迅快。
以往他不经常用这个手段，是因为这神通发动时有一定的先兆，需要把握一个合适的时机，若对方提前有了防备那就不好办了。
不定他一个制拿，对手一个反咒就解开了，那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可若是此术发动隐蔽且迅快，那绝然可攻敌不备，而要知道，在同层次的斗战中，哪怕一点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样看来，神通的变化虽是微小，可所能起到的作用却是极大。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他将自身所有的神通手段都是借此玄异演化了一遍，而在这里，他也是发现了重天玄异的一些限碍所在。
以他现在的根底，一天之内这玄异只能使动一至三次。
一二次尚在他的承担范围之内，可要是三次，就稍微有些勉强了，下来再想使动，也不是不成，可那几乎就对神通没有什么提升了。
在他感觉之中，玄异也并不是没有消耗的，而像是他未曾修炼出心光时使动大道之章上的章印，消耗的是身体本元。
而越是强大的玄异，消耗自是越大，重天玄异无疑属于上乘之流，
可这等玄异即便一日之间只能使动三次，在一场斗战之中也是足够用了，毕竟一锤定音的手段往往只是一击。
且他也未必要一招分胜负，有时候只需力利用此术创造机会便好，余下他自可用其他手段来解决。
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自己的功行和心光比之与岑传斗战时虽没有太过明显的增进，可斗战能力对比那时却是有了极大提高，要是此刻再是一战，岑传若没有什么新的手段，那么他相信自己照面之间就可将其人真身给找寻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他对此人手段有了一定了解的前提下，要是对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同辈，那仍是要小心对待。
只从重光玄异上可以看出，对手有时候只需有一个独特的玄异或者神通，那就可能在瞬息间翻转局势，对待任何一个玄尊都不能掉以轻心，哪怕其人神通法力皆不如你。
不过他也是想到，玄异若是耗损的是本元，那么若是能在斗战中补益本元，那不定可以多几次使动的机会，毕竟他除了重天玄异，还有其他玄异同样也需用到。
思定之后，他自道场之中出来，来到了守正殿内，唤了一声，“明周道友。”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于阶台之下，稽首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玄廷之中，以哪位道友最为擅长丹法？”
明周道人道：“要说丹法一道最为了得的，那无疑是首执了，而以往那位正清上尊在丹法一道上也颇有成就，而再往下，只说诸位廷执之中，玉素廷执擅长祭炼丹水丹叶，晁廷执则是精擅炼丹，守正若要问询丹法一事，不妨寻这两位一问。”
张御点首道：“多谢道友了。”
明周道人躬身一礼，便化去不见了。
张御思索片刻，便是决定，过些时候便去拜访这两位，思量过后，他转身回到了内殿之中，在玉台之上坐下，便定坐调息起来。
东庭府洲之中，崔岳在与张御见过面后，又去了各处巡查，他差不多用了二十余日，才将东庭上下的情况大致都是弄清楚。期间他还亲自去到每一个分府，与那些低辈修士见面说话，就是那些方才进学的学子他也没有漏过。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显示自身的存在感，而是要告知所有东庭玄府的修道人，他这个玄正并非只会坐在玄府之中发号施令，而是会随时关注府中每一个人，并亲自过问每一桩事的。
到了二月下旬，他才回到了玄府之中。虽然大半月时日都是不眠不休的在外奔波，可对他一个第四章书的修道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依旧是精神奕奕。
现在府洲还是不曾扩建，玄府仍然沿用以往的殿阁，他所住的地方是一处这两年方才建成的副殿，此处就在正殿偏东一些的地方。
回到殿中，他又拿出玄府弟子名册仔细翻看起来。
现在东庭玄府的人数还无法与本土的上洲玄府相比，他还能顾得过来，可等到扩洲之后，他一个人显然是不足以管辖所有事宜，还需要一些下属，故是他此刻已是开始着手物色合适人选了。
这等人不需要修为有多高，但一定需要做事认真，自身持正。至于修为，哪怕低一点也没有关系，因为修为不足，可以慢慢提升，但是一个人品性，却不是能一时半刻能够改变的。
他此刻提起毛笔，在几个看中的弟子名姓上用着重勾划了一下，又在每一个人的名姓后面都是写了批语，随后他放下笔，想着等到扩府之后，还可从别处地界调一些合用的人手过来。
思定过后，他在名册收起，就意念一动，将大道浑章唤了出来，望去训天道章之中，随后心意一起，便有一个符印在眼前浮现出来，印上有“东庭”二字。
这是张御不久前立造的一个东庭府洲的章印，但凡东庭都护府的玄修都可借此相互联络交流。
崔岳进入其中查看了一下，见每一个他所见过的玄府修士都在此间有名讳显现，而在最上端，还能见到玄首张御的符印，也即是说，凭此他可以与东庭玄府之中任何一位修士随时交通。
他心中也是感慨这里的方便，又想了一下，暗忖道：“如此好用的符印，不该只是用于玄廷，若是张玄首向上推荐至玄廷，再推行到各处，这或许可令我天夏都是得益。”
他想到这里，便朝张御传了一句提议过去。
此举也不算越权，因为玄正的权责，本来就有提出谏言，规正府内修道人行止的权力，除此外，若是一洲玄首有逾矩之举，玄正还可随时向玄廷呈报。
张御自也是很快看到了他的留语，可他却是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这里的好处，但这等事情绝不能由他来提，而且各地情形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论。
现如今镇守上洲的玄修也又几人呢？而玄正身份的玄修，又得多少呢？
少之又少。
东庭府洲恐怕是其中最为特殊的。
他稍作思索，回言道：“崔玄正，世事皆是有利有弊，符印或在我这处可用，可到了别处便就未必了，此事最后还当由玄廷来定。”
崔岳得他回言，认真思考了一下，承认张御说得很有道理，他没有再去坚持，而是慎重回言道：“玄首说得是，是崔某冒昧了。”
随后他从大道浑章之中退了出来，可再想想，还是觉得有些惋惜，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旦港处传来了一阵阵仿佛浪潮涌来一般的响动，便站了起来，来到窗台边向前看去，透过整面琉璃墙，可以看到远空之中银星点点，万余艘绘有玄浑蝉翼纹的银色飞舟正往东庭府洲方向飞驰而来。
看到这一幕，他顿便知晓，玉京朝府派驻到东庭府洲的镇军还有那位新任都尉，已然到了！
……
……

第一百零四章 清河取真丹
陆续落下的飞舟在旦港上的泊舟天台上停稳后，主舟舱门旋开，一道宽大的虹霞梯道落下，一直连接到了下方。
苏芊一身笔挺军装，身披军衣大氅，踩着军靴，自上走了下来，而跟在她身后的，是温仪从副和一众身披神袍的亲卫。
事先派驻到东庭府洲的校尉赶忙迎了上来，站在台阶之下，对她执有一个军礼，肃然道：“都尉！”身后的军卒也是刷地整齐一礼。
苏芊下来之后，也是回有一礼。她望向前方笼罩在微光之中的瑞光城，八年前她到此时驰援时，并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到这里来担任都尉一职。
这一次都护府能够成功化府为洲，苏氏也是出了大力的，而她成功升任一洲之都尉便就是回报了。
当然，这也要她自己先拥有足够的功绩来托底，不然也是扶不上去的。
这些年来她南征北战，在剿灭泰博神怪的战役中立下了不少功劳，后又调去外层征战，也是战功赫赫。
虽然在年龄和资历上有所欠缺，可她能力却是足够了。且东庭都护府化府为洲，天夏和东庭地方上都需要的是拥有强烈进取心的军将，而不是暮气沉沉的守成之辈，这一点她就十分合适了。
而她自己也十分需要这个职位，正如当年外层胃宿那位莫署主曾言，没有镇守一方履历，她是不可能再往上走的。
她也知道，自己这一回挡了很多人的路，这些人现在正在看着自己，正等着她犯错，要是她在任上出现了什么差错，那么他们一定会迫不及待跳出来参她，并设法把她拉下去。
不过她是不会这些人如愿的。
她问道：“闵洲牧现在在城中么？”
那个校尉道：“回禀都尉，闵洲牧正在府中，还有，秦监御使也到了，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位是和闵洲牧是同一天到的。”
苏芊嗯了一声，闵洲牧本来在玉京为官，她是认识的。那位秦监御使她虽没有见过，可却也是久闻其名。
据说这位本来是一名修道人，后来因故伤了道基，这位也是豁达，索性不再修道，而是转入凡俗，其从一个普通小吏坐起，一直做到了如今监御使得位置，并且还和以往的同门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一生经历可谓很是精彩。
她道：道：“我当先去面见洲牧、监御使，而后再去拜见玄首。”
那校尉道：“是，都尉，路上都已安排好了。”
苏芊自泊台出来，就乘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造物车驾往都府行去。在这一路上，她也是了解到，闵、秦二位在这大半月之内已是将府洲的事务官吏重新调整了一遍，如今东庭府洲的架构已是初步搭建了起来。
她忖道：“看来我军府的整合也需尽快一些了。”
车马到了都府，她也顺利见到了闵公和那位秦监御使，到此东庭府洲凡俗权柄最高的三位事官俱是到任了。
她与这两位长谈了一番，稍作休息后，便就来玄府拜见张御。
现如今府洲诸官署中，要说与玄府交际较多的，那就是军府了。在涉及到对付神异力量的时候，任何军事行动，都是离不开玄府的帮衬的。
到了玄府之中，她便被已然得知消息的玄府修士请入了府中，并带着她启山方向过来。
张御化身自从上层到来后，就一直坐守在于启山之巅开辟出来的一座洞府之中，诸事皆是交给了项淳去处置。
实际上玄首也只需拿定大方向，具体事机交给下面人做便好。项淳数十年来主理玄府内外事务，对东庭这片地界的熟悉可谓无人能出其右，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比其做得更好。
这时有弟子来报，告知苏芊已是到了，他道：“请苏都尉上来。”
苏芊让从副温仪留在外面，自己迈步往山巅而来，过了一重山屏，她抬头看去，见张御站在那里，浑身被星光玉雾所笼罩，便上前执有一礼，道：“东庭都尉苏芊，见过张玄首。”
张御点首回礼，道：“苏校尉，自泰阳学宫一别，你我也是多年不见了。”
苏芊一时也是生出不少感怀，看向外面的寥廓海陆，道：“苏芊也没有想到，当年一别，会与张玄首又在这里重聚。”看着眼前的景物，当年她率领光烨营遁空来援，并与张御第一次碰面的景象还是历历在目。
顿了一会儿，她从军衣大氅之中取出了一封文书，道：“玄首，苏芊这次带来了闵公和秦使君的公书，两位皆是认为，新的洲治当是选在安山一侧。”
闵洲牧、秦监御使二人在商议下来后，一致认为，第三幅图卷上的方略是最适合建立东庭新洲治的地方，因为唯有这个方略最是适合他们大展拳。
张御将公书接了过来，见上面已是盖上了洲牧及监御使的印信，现在只要得到他认可，再呈报玉京，那么此事便算通过了。
本来这等事他一个人作主就可以，但是造城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需要调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并组织协调上下，这里洲府的态度很是重要。
他不喜欢以力量去压人，故是当时没有立刻决定，而是探询了一下洲府的看法，现在既然上下意见一致，那是最好不过了。
苏芊这时问道：“关于军府与玄府配合事宜，玄首可有什么交代么？”
张御略作思索，才道：“东庭内陆深处，有无数异神神怪，一般这等异类，军府军队都可解决，只是有一事需提醒苏都尉，在东庭内陆深处有远古神明存在，所以在不必要的情形下，不要深入内陆。”
苏芊神情一凛，她当然清楚远古神明的力量，这是与玄尊处在同一层次的敌人，这绝不是靠数量能够赢取的对手。
她一抱拳，郑重道：“多谢玄首提醒。”
张御道：“苏都尉，那远古异神一直对东庭抱有恶意，这异神终究是要解决的，但并非现在。”
那个沉睡之中的巨人，在洲治正式建成之前他斌不准备去招惹，因为与此獠交战，难保不会波及地陆及东庭子民。
故现在当以安稳守御为主，等到东庭这边的大阵禁制都是布设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时他才会考虑将之剿灭。
苏芊认真道：“苏芊记下了。对了，还有一份书信，是天工部成主部托我带给玄首的。”说着，她又递过一封文书。
张御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其上内容是天工部希望能在东庭建立一座天机分院，想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这封书信不走公文形式，却是托苏芊转交，他不想也知，这定然是自己以往在青阳上洲所为之事恐被人看成是敌视造物的一派了，故先来试探下他的态度。
一洲玄首若是敌视造物，似如郭缜那般，那造物的确很难推行下去。
不过他没这么狭隘。
造物现在已是深入到了天夏方方面面，他不但不会阻拦，反而他会大力扶持。
当年玄法的推动使得天夏亿万子民又多了一条可以跃升生命层次的道路，而造物的发展，则是有助于提升整个天夏的文明层次，这两者目前并不矛盾。
而未来如何，那等未来去看。
以他目光的来看，这些都是在历史长河中沉落起伏的浪花，而身为寿数无尽的天夏玄尊，所应该做的就是在长河之上看着这一切，拨弄梳理开前方的迷雾和阻挡，任其流淌下去，直至无穷。
而就在他化身与苏芊见面的时候，他正身则来到了玉素道人曜光道宫之中拜访。
玉素道人听他是来求问补益本元的丹药一事，笑道：“若只是平常补充本元之的丹物，我这里自是有不少，但我所料，道友所求之丹物，当是能在斗战之中叙补本元的，那我便只能试着一炼了。”
他伸手一摘，拿过一接茶树枝，“我是以丹水炼丹，投一意入丹水之中，搅动天机缘法，凭其自生。”
说着，他拿茶树枝往下一划，霎时间，一条清澈长河就从脚下流淌而过，他再是一抖树枝，上面几瓣茶花化成白光落入进去，在水面之上旋了几下，便就顺水往下游流去。
他收回手，拿起案上茶杯一敬，道：“会否成丹，便看天缘了，我等先饮茶便是。”
张御也是拿起茶杯，举袖捧杯一敬。
过了一会儿，他目光注去，便见上游飘了下来一只两拳大小的青皮葫芦，玉素道人笑一声，道：“丹成矣。”
他拿茶枝一抽，那青皮葫芦霎时落回到了案上，他拿起晃了晃，听得里面传来叮咚泉水之声，他笑道：“看来道友机运不差，此中丹丸正是道友所需。”说着，把葫芦往张御这处挥袖一送。
张御接了过来，将葫芦一倾，便自里倒了出来三枚似由水液凝聚的丹丸，望去晶莹通透，有若冰珠凝玉，出来之后，有氤氲水气承托其下，在他身前漂悬不坠。
玉素道人言道：“此丹丸乃是全凭机缘而成，我便想炼得一般模样的，也是难以为之了，道友若还有所求，那需得去寻首执。”
张御道：“我听明周道友曾言，晁廷执也擅炼丹？”
玉素道人笑了一声，道：“晁廷执的确擅长炼丹，不过以往若是有道友去拜托他，他总要罗列出万千名目，并让人把里面条目逐一说清楚，但凡一条说不清楚他便不肯祭炼，久而久之，便无人去求了，道友若真是去寻他炼丹，那却需多些耐心了。”
……
……

第一百零五章 入世皆有痕
张御这一回在玉素道人这里也书了解到，其实现在炼丹之法，分为古法派和今法派。
古法派之中支流甚多，玉素道人所掌握的就是古法派中的某一脉，实际上如今的天夏，今法派才是主流。
如今古法派在上宸天传承最多，也是其少数能胜过天夏的几个地方之一。
要知修道人丹法不似世间一般，只是单纯用来服用及调和身躯的，同样也是可以用来攻敌变化的。
有些丹药服食下去，可以使得修道人临时具备一门厉害手段甚至神通道术。张御与严奇英较量时，此人就用了遁法之丹。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玄奇丹丸，似如较为出名的“易化丹”，此丹炼合入身之后，修道人甚至能将自身变化为各种古夏传闻之中的荒古神怪，并且各种异力也是同样具备。
可古法变化虽是精巧，但是炼制不易，比如方才玉素道人也就只祭炼出了三枚丹丸，再想祭炼出一般模样的，几乎没有可能了。
当然，他这一脉炼丹之术自有其特殊之处，但也由此可窥见一斑了。
拿上宸天祭炼的丹丸来论，若求精纯，往往一炉也不过数枚，最多不过十余枚，而天夏今法派炼丹，俱是拿事先定好的严苛步骤行事，从不讲什么缘法天机，一次出炉数千上万枚，完全就是以数取胜。
而若只是某一种丹丸如此，其实起到的作用还较为有限，可当所有的丹丸都可如此祭炼出来后，那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两种派别可以说是各有长处，只是对于身具上乘功行的修道人来说，斗战之中可以运化丹丸的机会不多，所以这里还是古法派更胜一筹。
只是今法派的修道人不见得就不会古法祭炼手段了，晁焕便是自诩今法派，可实际上他也是会古法派的手段。
不过张御从曜光道宫出来后，却没有再寻去晁焕处。
他认为求人不如求己，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炼丹，他不求什么丹药都会炼，只要会炼造补纳本元的丹法就可以了。
这就正好比临摹笔帖，他人描摹万千字，而他只专注于一字，相比而言，就简单容易的多了。
待回到守正宫后，他就让明周道人把丹药祭炼的秘典都是送来，那些什么上乘祭炼秘法他一概不去看，只看最浅显最好掌握的部分，同时他将能填补本元的丹方俱是寻来。
待在看过之后，他在自家道场之中一边修持一边尝试着炼丹，到了四月下旬的时候，便炼出了第一炉丹丸。
由于所用丹材寻常，他的手法也不高明，丹丸效用自然不尽如人意，不过有了第一次成功，那么下来只需不尝试总结便可。
时间一转，又是两月余过去，就到了七月份，他身前的丹炉之中一阵白光腾起，拂袖开了炉盖，便见里面腾飞出五道芒光闪烁的丹丸来，下方俱有白烟承托，在半空之中起伏不定。
他目光一注，丹丸俱是飞至近前，他伸手拿来一枚鉴辨了一下，微微点头，丹丸效用虽仍然不如人意，可已经能稍加补益本元了，下来当是可以用上乘宝材祭炼了。
他收了几枚丹丸，意念一转，已是自道场之中出来，来到守正宫中，见案上摆有一封邀贴，却是朱凤已然将自身道场开辟完成，故是邀他与几位故旧一同前往做客，算来时日也就在十天之后。
他考虑了一下，想到正好有些事询问朱凤，便令神人值司送了一封回书，言明自己到时当会赴宴，随后他再处置了一些各自送来的报书后，就回往内殿定坐修持去了。
十日之后，他出得定坐，便往朱凤道场而来，这位亲自出迎，将他请入大殿，除他之外，这一次前来赴宴的还有两位久不问事的玄尊。
不过这位对他却是态度十分冷漠，只是一开始出于礼节和他问候，此后再未和他说过一句。
张御对此也不在意，真、玄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这两位玄尊乃是地道的出世派，在玄廷之中并不执拿丝毫权柄，对他可谓毫无影响。
在宴席结束后，这两位便告辞离去，而他则是缓了一步，向朱凤又问询了一些有关当日毕明所言之事的细节。
当初朱凤言及此事后，他又特意去翻了一些记述，发现毕明自与元童、朱凤二人离开正清驻地之后，其实还显露过一些行迹，但在此两年之后，此人便就彻底消失了。
假若毕明所透露给朱凤的消息是真的，那么此事其实也是值得重视的，这里除了事情本身，还在于毕明此人。
一位玄尊，不可能无声无息消失不见，要么就是躲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当真找到了什么。
要是平时，他可以不去理会，可如今上宸天和幽城为了侵入内层，连在沉睡之中的朱凤都是唤醒，毕明若是与外层修士也有什么往来的，那也可能会被利用。
身为守正，他觉得自己既然知悉了这件事，那有必要去过问一下，事先剔除一些可能存在的隐患。
朱凤听到再度问起此事，想了想，才道：“我所知晓的事，都已是告知守正了，并无更多，不过我记得毕明道友早年曾收过一个弟子名叫陆巢，这人后来转修了浑章，若是其人还在，或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张御眸光微闪，点首道：“如此已是足够，多谢朱玄尊告知了。”
与朱凤别过之后，他回到了守正宫之内，立刻下令调取陆巢的历述。
不过一会儿，神人值司便就调来了关于此人录册，但等查询下来，却是发现这人早在百多年前就疑似战死在了外层了，只是其人只是失踪，最后未曾寻到尸身。
他看到这里，心思微动，再是往下察观，这里有了收获，陆巢有两个弟子，其中一个同样在外层失踪，而另一个至今还在，其人名唤何礼，如今正在伊洛上洲修道。
外层虚空，一座飘荡幽城之中，金郅行此刻凝望着被天夏所占据的内层，此时他目中生有两团精光，光芒到了外间，似若虹霞一般向外飘散。
而在他目光之中，出现了一个个色泽不同的光带，有些一直存在着，有些则是忽生忽灭。
这些俱是通向内层的裂隙。只是这些地方要么是被天夏各宿严密保护起来的，要么就是太过狭小，容不得他这等境界之人通过。
虽说虚空之中也有这等裂隙存在，可却极其稀少，且虚空广大无边，想在这里准确找到一处长存不灭的门户，那就如大海寻沙，几是没有可能的。
在凝望许久之后，他只觉一片气虚，只得停了下来。
他自视了一下，却见一如上回一般，除了心光消耗较多外，连本元也有一定亏损，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望向沉在大道浑章之中的那枚残印，不由叹息了一声。
自从得到这一枚章印后，他就在揣摩此中的运用之法，并借用其力察观自己所想得到的各种东西。
可每回他运使此印，他总觉得这是一种负担，消耗着实太大。
他开始还以为自己并非是专修目印之人，所以才致如此，可后来才发现这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并非玄章修士的缘故。
他是借大混沌之力突破上境，心光之中自然也是掺杂了大混沌之力，在运使此印之时便产生了一定的冲突，也是如此，使得他没法合理的运用其中的力量。
每次运用此印，他只能看看停停，没法办法长久维持。
他暗忖道：“显定那里我上次虽是应付了过去，可是我若长久拿不出结果来，怕他要找借口寻我问罪，甚至要我把章印交了出来。”
以往幽城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是浑章玄尊，这枚残印显定道人除了他没人可以依靠，他对此也不担心，可是现在幽城之中多了一个甘柏，要是他这里总是令显定不满意，那么还有甘柏可做代替，这他让有些忧心。
故是他近来也是动作频频，一日察观三次，期待可以尽快寻到一两个可以用作突破的裂隙。
他拿出一枚丹药吞服下去，调息片刻后，再是继续观望。
这一次他本来也并不抱什么希望的，可在扫视了一番后，感觉自己所动用的残印竟是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亮，急忙往那里看去，但只是捕捉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光芒，随即再也寻不到半分了。
他待实在坚持不住后，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心下转了转念，感觉自身可能寻到了另一个残印。
六道印各有不同，但是他拿到目印残印的时候，便知道自己若是心中有求，那么是可以藉此望到其余残印的。
目印的作用不止如此，若是此印能够稍加完整一些，那还能拿来观己观气，弥补自身之破绽，甚至还能寻找道途前路，这无疑能助他攀登上境。
可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极可能落在内层，若是派遣弟子前去，却未必能寻到，除非是自己亲自前往。
他不禁犹豫起来，天夏对内层守御这般严密，自己若是如此做，那可能会如苏遏严奇英等辈一般有去无回，他思量许久，暗道：“只能先试一试那个办法了，若是实在不成，那只能寻上宸天的道友商议一番了。”
……
……

第一百零六章 寻踪觅心迹
张御在详查了一番之后，确认如今唯一一个与毕明有所牵连的，就只剩下那名唤作何礼的弟子了。可以先试从这条线上追查一下。
要是能从这里寻到突破口，那便省事许多，寻不到的话，那可再从别处想办法。
拿定主意之后，他唤出大道之章，向伊洛上洲玄首高墨传了一言过去，言明何礼可能牵扯某桩事机，自己当会派遣人手去问询情由。
虽然何礼只是一个三章修士，但现在终究是伊洛玄府的修士，要查问此人，他总是要打一声招呼的。
高墨得了传讯，很快回言道：“道友客气了，道友手下尽可行事，高某会关照洲中之人尽量予以方便。”
张御谢过一声，收神回来，略作考量，便就一弹指，一道灵光落去伊洛上洲，为了确保能一次查问清楚，这一次他打算让驻守伊洛上洲的许成通去负责署理此事。
伊洛上洲，守正驻地。
许成通正从外间巡查回来，方才入得驻地大台，便见一道灵光自天而来，落在了大台上端，他心下一喜，随即神情一肃，立时化光遁去台顶，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台殿之内的供案走去。
他那几个弟子则是等候在了殿门之外，只听得许成通恭敬之声自里传来，“是，属下定然做好此事。”
其中一名身着蓝色道袍的弟子感慨道：“都快一年了吧，老师总算又等到守正的交代的了。
另一名个头较矮的弟子道：“老师也不容易啊。”
蓝袍弟子道：“要我说，老师就是把事情做得太好了。”
矮个弟子不解道：“这如何说，做得好也不成？”
蓝袍弟子道：“若是一人一直功绩平平，但偶尔能做得好，那必会得到上面的嘉许夸赞，可一人若是能做成事，看去便无了波澜，也没了惊喜，反而你偶尔一次做差了，便会遭到斥责，上面认为了你懈怠了。
矮个弟子点头道：“有道理。”随即他道：“可照师兄你这般说，老师若是做事不那么认真，偶尔认真那么一下，是否能更好呢？”
蓝袍弟子叹道：“老师现在改已是来不及了，老师平日做事不差，可突然不成了，守正看到了，还以为老师有什么怨气呢？那老师还能讨得了好？”
矮个弟子也是一叹，满脸感慨道：“唉，老师也是难啊。
许成通虽在殿内，可两个弟子的话却是瞒不过他，他不屑一顾，暗道：“几个蠢徒弟懂什么，现在替守正做事的又不是只我老许一人，好坏不还有其他值司衬托么？
现在遇到事情，守正还不是第一个想到我老许？连句交代的话都用不着，那正是守正知道我老许可靠，信任我老许，换别人成吗？”
他面孔一板，唤了一声，道：“来人。”
门口两个弟子连忙跑进来，躬身一礼，道：“老师有何吩咐？”
许成通道：“你们二人，再唤上几名弟子，随为师我去往洲内办事。”说着，他打出两道灵符，飞至两人处，道：“此事紧要，乃是守正关照之事，你们给我布置稳妥了，不可有任何差错。”
两名弟子凛然称是。
此时伊洛上洲之内，位于洲治司州某一处台阁之内，何礼正唤出大道玄章，正用温和笑容与训天道章对面的一名修士交言。
对面看不见他的模样，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他必须保证自己表露出来的情感是真实的，故是说话之间，所显露的外在情绪自然也是贴合表达。
不过长久这般下来，也带来了一些弊端，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分裂了。
正说话之间，外面有弟子一推门就走了进来，一道光芒正好晃在他的脸上，他不由眯了下眼，心头十分恼火，可语气却是很和气，“鹿师侄，怎么了？”
那鹿姓弟子有些紧张道：“何师叔，外面有巡守驻地的人找你。”
“什么？”
何礼顿时大为紧张。
巡查驻地的人是干什么他哪会不清楚？
这些人就是搜寻可能上洲外部可能存在的裂隙，还顺带查证是否侵入的内层的外层修士及内部躲藏的奸细。
而这些人突然寻上门找他，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心头一时惶惶，可既然对方找到了他，那定然是做好了准备的，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和班岚联络，可一想又是不对，此刻说不定连训天道章内都被盯住了，若是和班岚联系，反而将后者暴露了。
可虽然脑海之中一时冒出了无数心思，但多亏他最近习惯了情绪分裂，面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了诧异表情道：“这倒奇怪了，我与巡守驻地的人从未打过交道。他们人在哪里？”
鹿姓弟子忙道：“人就等在下方客堂之内，来了不少人呢，外面也有许多修道人围着。”
何礼知道若真有事，自己也是躲不过去了，于是站了起来，道：“那我去见见，哦，”他看了看身上，待我换件衣袍。”
他回到里屋，换了件衣物，在此过程中曾几度想要留下暗记，但最后都是被他忍住了，待重新走了出来后，道：“走，我们去会一会这几位。”
这座驻台共有十七层，从上方往下看是一个“回”字模样，内里宽敞广大，当中还有一个小型湖泊，有一条活水通向外间，许多自外洲来的玄修都是喜欢住在这里。
何礼住在第五层，他才来到第二层的长廊之中，立刻有一个面色严肃的修士走上来，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礼，道：“何玄修？”
何礼回有一礼，道：“是我。”
那修士道：“跟我来。”说着，当先往一处转角走去，何礼也只好跟了上来。
待走到一处敞亭门口，隔着竹帘对里道：“师兄，人带到了。”
沈严平坐在一张小案之后，上面摆着一卷玉册，听到声音，他咳了一声，道：“让何道友进来。”他是许成通的亲信弟子，而这一次许成通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将问话之事交予他来办。
何礼再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趁此机会他也是镇定了下心神，这才掀帘入内，见到沈严平后，对着他一拱手，道：“道友有礼。”
沈严平在案后回有一礼，报上自己名姓，并道：“这次沈某奉命查问，需问何道兄几句话，还望何道兄不要见怪。”他对着前面的蒲团示意了一下，“请坐吧。”
何礼称谢一声，便落座下来，并适时表现出了一点不自然。
沈严平笑了笑，道：“何道友，莫要紧张，我们只是想请你解答几个疑问罢了，望你能如实回言。”
何礼点头道：“沈兄请说，何某知无不言。”
沈严平翻了下案上的玉册，道：“何道友，我们看过你的历述，你的老师名为陆巢，还有一个师兄，名为陆归？是不是？”
何礼不知道为何问起自己的师门，但看去事情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而且自己的师门可没有什么问题，心里不禁一定，道：“是，在下老师的确是陆巢，师兄也名陆归。”
沈严平道：“可沈某有个疑问，沈道友你的师父、你的师兄，俱是浑章修士，为何你是玄章修士呢？”
何礼道：“惭愧，我乃是师兄代师收徒，师兄认为我心性跳脱难定，若入浑章，怕是会步入歧途，故是特意为我求来玄法，后来也就这么一路走下来了。”
沈严平恍然，哦了一声，他点了点头，道：“看来你们师兄弟情谊不错。”
何礼道：“师兄的确待我不错。”
沈严平道：“那沈道友可是知晓你的师祖了？”
“师祖？”
何礼有些愣神，道：“师兄倒从未提到这些，不过……”他有些不确定道：“师兄早年似是每过一段时日便会供奉一人，只是从不允许我祭拜，我早年以为那许是老师，可后来想想又不像，可能那就是师祖吧？”
沈严平看他几眼，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再看了一眼玉册，才道：“你的老师百年前曾在外层征战时失踪，而你的师兄后来也是同样如此，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吗？”
何礼摇头。
不过他此刻已是想到，这位多半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想从他师兄和从未见过面的师父身上找什么东西。
于是他假作回忆了一会儿，才道：“我师兄这个人很严肃，而且他是代师收徒，故我从来不敢多问什么，但是我知晓，我师兄有一个儿子，曾经寄养在一家中人，我师兄失踪前还去见过他，或许他知晓些什么？”
沈严平精神一振，这倒是此刻不曾知道的线索，道：“你师兄儿子叫什么？住在哪里？”
何礼道：“他叫池高，如今住在颖州……”
沈严平一挥袖，一张纸落下，飘至其面前，道：“劳烦道友把有关这池高的东西都写下来。”
半个夏时之后，沈严平与几名同门离开了台阁，乘光来至上方的隐遁飞舟之内，一直走到主舱之中，对着坐在那里的许成通一礼，并将那何礼写下的文书递上，道：“老师，目前查到的只有这些。”
另一个弟子道：“老师，那个何礼看来只是一个不被看重的弟子，想那池高才应该此中关键人物。”
许成通却是痛斥道：“你们的道行还是太浅了，枉为师教了你们这许多，为师以后如何把重担交托给你们？
此间岂能妄下定论？要知道修道人手段极多，特别那陆巢还是玄尊门下，他若是下了什么手段，那何礼自己也未必知道，或者干脆遗忘了，但到某个时候，却是可以令其想起来。”
在场弟子连忙诺诺称是。
许成通冷笑一声，道：“且那何礼起先闻我寻他，却是颇见慌乱，心中定然有鬼。先派一人盯着此人。我们先去寻颖州寻那池高，回来再作计较。”
……
……

第一百零七章 陆海生疑影
张御派下查问的令谕后，就在守正宫中修持炼丹。
他判断五六天之内当是会有结果，不过只是三天过去，传报文书就由神人值司送到了他案上。
他看了一下，根据许成通的描述，事情其实还算顺利。
在从何礼那处得到了陆归之子池高的下落后，他们很快便找到了此人。
只是随后便发现，作为陆归的子嗣，池高却只是一个寻常人，平日与修道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至于陆归离去前与其见有一面，实际上也没有交代什么东西，只是因为要去外层征战，故是以其亲生父亲的身份来见他一面。
只是池高因为自小寄养在他人家中的缘故，就没过见过陆归几次，父子双方的感情一直很淡薄，所以最后也没说上几句话，更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交代。
本来线索到此可能就断了，可随着继续深入问下去，却是又有了意外收获。
池高手边，至今还保留着其祖陆巢早年留下来的大量文书，许成通在查验过后，发现这些文书涉及到了一桩隐秘，他不敢擅自作主，就将这些东西整理成册，全部送呈了上来。
张御把这些送呈到此文书的看了下来，发现上面俱是隐隐指向了某一处地界。
可从文书之中残留的记述，还有里面大量的疑问语句来看，陆巢其实也不知道毕明想做什么，只是根据毕明早前留下的线索，还有只言片语所以在试着找寻自己老师的下落。
可能因为其人不知道其中真正的价值，所以这些东西才是留存了下来。
他看过之后，不觉点了下头。
虽然这些东西不见得很准确，可至少把线索缩小到了一定的范围内，他可以试着照此查证一下。
于是他心意一动，身上心光一闪，玄浑蝉观想图已是自身躯之中飞遁出来，绕着他飞旋一圈后，灿烂双翼一振，便已是遁去了下界。
内层地陆某处，光芒一闪，玄浑蝉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在它的前方，可以见到一座壮伟得城池，而四周围则是一道道形如飞虹的长桥，只是周围湖泊水气弥漫，使得城桥轮廓若隐若现。
这里是昌合都护府，又被称之为千湖都护府，当年到此的天夏人在此发现了一连串大小湖泊，方圆数千里荒无人烟，才在此地立下了都护府，不过如今化府为洲后，这里下来当被称作昌合府洲了。
岑传此刻正坐于玄府之中，因为昌合府洲现在也没有条件供一位玄尊久驻，故他这里他同样是以化身坐镇。
这个时候，他心中忽有生出了些许感应，但是默察了片刻，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料到必然是与自己同层次人的手段，但只以为这是玄廷在察观自己，冷笑一声，也没有多去理会，继续定坐不动。
玄浑蝉此刻身上裹了一层幽气，遮掩去了原先灿灿光芒，在府洲之外飞旋了一会儿，这才离了此间，往西面荒原深处飞遁而去。
在飞遁有三日夜后，便来到了一处隐没在荒草之中沙尘之中的废弃殿台。
这里就是正清一脉被驱逐出玄廷后，曾经驻留过一段时日的地方，可以看得出这些宫宇楼台修筑十分牢固，虽然早便没有了禁阵的护持，可大体依旧完好。
而在两百多年前，朱凤、元童、毕明三人在离开天夏后，就是在这里与正清三人有过一场论法，并再是继续深入荒原的。
玄浑蝉在这里转有一圈，就振动双翼，循着痕迹一路西南方向飞驰，最后来到了一座土丘之上。
这人气机残余十分明显，显然是三人从正清一脉驻地出来，曾在这里滞留过些许时间，以至于连浊潮都没能完全消磨掉痕迹。
根据朱凤说法，他们三人当初是在当地一座最高山峰之上分道扬镳的，可现在见得到却只是一座土丘，这并不奇怪，由于浊潮的影响，内层一直在扩大膨胀之中，地形改变是很常见的事情。
玄浑蝉到了此间后，蝉目之中隐现光亮，不一会儿，目中就浮现出了三个略显模糊的身影，其中两个凭借身影就能认出，一个是朱凤，一个乃是元童，而最后一人，身形瘦长，身着大氅，两只大袖如同羽翼一般，当便就是毕明了。
三人一开始似在议论着什么，而后意见似是无法统一，元童第一个离去，下来那毕明又与朱凤说了些什么，后者只是摇头，过不许久也是飞遁离去，最后只余下毕明一人。
这位在原处停留了许久，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这才遁光离开。
玄浑蝉看到这里，便立刻振起一道璀璨星光，循着毕明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东庭府洲旦港之外。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飞舟稳稳降落在了泊舟天台之上，由于这飞舟只有两丈来长，望去只能乘坐三四人，看见的人无不是觉得很稀奇。
随着舱门旋开，安知之带着自己的随从卫山自里走了出来，他站在泊台之上，睁大眼睛看去壮阔的大陆和更远处那灰蓝色的绵长山影，惊呼道：“这是老师所在府洲了，哇，好高的山峰。”
这是他第一次来内层，虽然外层地星上也有各种奇特地貌和奇景，可他年纪小，荒陆不常去，所到的地方多是人烟密集的地州，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雄伟壮阔的景象。
而一路过来时，在高空中又受残留未去的浊潮影响，看不到更远处，眼下整个海陆一下冲入眼中，心中顿有一种震撼之感。
卫山深吸了一口气，道：“小郎，这里没有虚空外邪，呼吸好像也顺畅了许多。”
因为东庭这里没有通向外层的出入门户，所以他们这一次是从外层穿渡到青阳上洲，而后再渡海而来的，一路上感觉都很舒服，似乎卸去了什么重担一般。
安知之大声道：“我决定了，我以后就留在内层了。”
卫山张了张嘴，可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安知之年龄虽小，身份可不低。
现在安氏众人知道原来的那位张先生已然成就了玄尊，都在那里称赞安老爷子高瞻远瞩，让安知之早早拜了这位做老师。
他们也是后悔，早知道这样，那还让安知之拜什么大匠呢？
要知做了玄尊弟子可是能遮护后辈百代的，区区一个大匠又怎么能比呢？
而作为玄尊的学生，安知之在族中的地位自也是水涨船高，他要做什么，只要不是违反律法的，自然无人会来阻拦。
安知之道：“先去拜见老师。”
卫山小声提醒道：“小郎，还是先等一等郭大匠吧？”
这一次安知之能来这里，也是玉京天工部有意为之。
在东庭建立天机院分院不是小事，为了事机顺利，需得有足够得力的人物来主持，也需要与张御这位玄首打好关系。
而此次负责此事的大匠乃是郭樱，这位是少数与张御打过交道的大匠，关键她还是宗匠门下，她的学生安知之以前也在张御门下学习过，有着这么一层关系，那自然好说话许多。
安知之想了想，道：“好吧。”随即他得意道：“还是我打造的飞舟好，郭老师的飞舟比我们出发的快，可我们却比他们先一步达到东庭。”
卫山回望一眼，道：“想必郭大匠他们这时也快到了吧？”
安知之琢磨了一下，道：“最晚傍晚前怎么也该到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一道青紫色的光芒自头顶之上过去，而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是十数道又疾又快的光芒过去。
他看着这些光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生出。
启山山巅。
项淳遁光来至洞府前，对着站在此间的张御拱手一礼，肃声道：“玄首，方才收到消息，郭樱大匠等那人的飞舟在过来东庭的海上遇到了袭击，我已是让陈师弟他先一步赶去了。”
张御道：“通知军府了么？”
项淳肃容道：“也是传告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可知袭击之人的身份？”
项淳道：“送来传讯的乃是一名方才窥见大道之章的弟子，在传讯之后，他便再无音讯了，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顿了下，道：“玄首，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想坏我东庭之事？”
他心中有些沉重，这些可是天工部的大匠和师匠，要是这次出了事，那绝然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而接下来，还有大批移民要迁来东庭，要是知晓路上不安全，那难免会生出极大波折，甚至可能使得东庭扩府之事生出一定的变数。
张御淡声道：“那要看有人有无后续动作了。”
假设此事有人在背后推动的，那么后续一定会设法在那里煽风点火，但也有可能另有缘由。
不过他可没有兴趣慢慢等下去。
在他看来，此回动手之人不是无畏就是无知。
他目光一注，霎时一道分光剑影跃跳出来，而后伸指一弹，随着一声剑鸣，这剑光立便化一道若电惊虹，倏地飞空射去了！
……
……

第一百零八章 微芒暗海沉
阴云笼罩的海面之上，一道遁光自东急骤飞来。
随着光芒散开，陈嵩自里现身出来，他皱眉看着下方，海面之上飘散着零落的飞舟残片，只是看这些碎片的痕迹，倒是像从内部被破坏的。
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有所发现，身上光芒一闪，一道元神照影落入下去，过了一会儿，海面破开，一名修道人自下被带了出来。
此人方才虽一直沉浸在海面之下，可修道人只要拥有一定功行，那么纯靠内息就可长久维持下去，所以海水反而成了保护。
他看得出来这人是一名真修，身上倒无什么伤痕，只是……
就在他察看之际，此人忽然抬起头，两眼冒着着红光，随后一指点向了他，同时一道光芒亦是朝他射来。
陈嵩不慌不忙，身外心光一展，轻易将这一道光芒挡下，同时近在咫尺的元神照影朝其人后脑伸手轻轻一按，那真修身躯一晃，就又一次晕厥了过去。
陈嵩不难看出，这人是被人蛊惑了心神，自知控制不住，所以方才其实是用了自我封闭的手段压制了自己。他不知如何解化此道，也没有妄动，而是立刻唤出大道之章，联络上项淳，道：“师兄，我已是到了天工部飞舟舟队的失陷之地，发现了一些东西。”
项淳道：“情形如何了？”
陈嵩道：“师兄说载承郭大匠的飞舟有五艘，可我只找到一艘飞舟的残骸，还寻到了有一名掉落在此的同道，只是他心神受了影响，暂时无法问出什么情况来。”
他目光再是一扫，“我并未见得任何尸首或是残余肢体，若郭大匠等人不是被劫掠走了，就当是在遭受袭击后逃遁去了别处，我当试着去寻。”
项淳沉声道：“那师弟你先寻起来，玄首已然出手，这些人是逃不掉的。”
而此刻数千里之外，一处被浓郁迷雾笼罩的无名海岛之上，一驾破了几个窟窿的飞舟正坠在茂密的树丛之中。
海滩之上，郭樱和同行的六名大匠正互相搀扶着靠在一起，稍远一点，还有三十多名师匠，所有人此刻看去都是颇为狼狈。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天工部配发下的神袍护持，可他们从来没与人斗战过，且也没能力激发出神袍上的灵性力量，最多也只能靠着神袍的坚韧保护自身不受磕碰擦伤罢了。
他们的周围现在围护有二十余名护卫，这些人俱是神情警惕地看向海面，谨防方才袭击他们的敌人再度出现。
一名看去年纪颇大的大匠抬起头，对着那护卫首领道：“申护卫？这些人不会再追上来了吧？”
申护卫转过身来，道：“林大匠，申某那些同袍们已是把他们引开了，就算转回来，茫茫大洋之上，也不见得再能找到这里。”
众人得了这句安慰，略微放松了一些。
有人张望了一下，问道：“这里是哪里？”
申护卫道：“海图之上没有这座海岛。”
从玉京到东庭，相隔无边汪洋，纵然以往在沿途设立了不少都护府，可是浊潮过后，许多地界早已是变得面目全非了，现在浊潮还未完全退下，一些地方不为人知也很寻常。
众人之中，有一名林姓大匠开口道：“申护卫，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申护卫见他问话，神态恭敬了一些，道：“贺道友在受伤之前已是把消息传出去了。东庭玄府得知消息后，想来很快会来找寻诸位的。”
林大匠点头道：“但愿东庭玄府能早点找到这里。”
这时有人出声道：“诸位可有想过，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袭击我们呢？
又有人道：“这谁知晓？”
“恐怕是为了破坏扩府之事吧？
“听说那一位张玄首就是不太喜欢造物，你们说会不会是他……”
郭樱这时忽然出声道：“这是不可能的。”
一位大匠奇道：“郭大匠为何如此肯定？”
郭樱表情认真道：“张玄首我见过，他是一个君子，君子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摇头，这位郭大匠技艺是没话说的，可就是为人太天真了啊。
林大匠咳了一声，无奈道：“诸位就不要乱猜了，平日也少听下面那些胡言乱语，玄尊若要对付我们，我们哪里还能好好坐在那里？”
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同僚虽一个个挂着天工部的官衔，可主要靠的是自身高超的技艺，对于治务一窍不通，有的人连平常人事也处理不好，比郭大匠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遇上事都是靠自己过人的想象力去瞎猜疑，还自以为是真相。再说下去，那指不定要扯到玄廷头上去了。
他威望很高，这一开口，众人也就收住了这个话题。
这时有人望了望岛上的丛林，还有那隐藏在雾中的高山，忽然提议道：“我看这个岛一点都不小，是否躲到林子里去？若是那些人找过来，也好隐蔽啊。”
此话顿时引来几个人的附和。
申护卫道：“这个海岛看去极大，但里面是什么情形我们还不知道，若只是毒虫猛兽倒还好对付，若最怕的是遇上土著，我已是让人过去探查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林大匠道：“诸位，造物技艺我们是不弱于人，可这等事，我们却该听申护卫的，不然只是添乱。”
在场大匠和师匠也都是讲道理的，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去乱出主意了。
在休息了差不多有两刻后，有两名披甲护卫自树林里走了出来，对着申护卫一抱拳，道：“队长，里面不好说，有个地方很奇怪，最好再叫几个兄弟和我一同……”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你们看！”
申护卫转头看去，顿时神情一紧，不知什么时候，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了远处，他们静静立在远处的海面之上。当中一个人戴着金色的面具。
而这些人身后还站着数十个两人来高，同样戴着面具，浑身冒着灵性光芒的土著巨人，他们正一步步朝海滩上走来。
申护卫眼神一凝，道：“来不及了。”
他眉心一闪，整个人霎时化变为一个金属巨人，他关照两名手下道：“你们两个把诸位大匠们带到树林里去，剩下人跟我来！”
那两个护卫立刻掩护着那一众惊慌无比的大匠和师匠往树林里面撤去，而余下二十余护卫则俱是披上了玄甲，同样化变成了一个个金属巨人，一半结阵面向来敌。一半散在阵型周外。
而在此时，一个戴着面具，看去尤为高大的土著巨人已是第一个冲上了海滩，在浑身灵性力量的散发之下，松软的沙地一点没能降低他的速度，庞大的身躯甚至连脚印都不曾留下，直接带着惊人声势和速度向着众人冲来。
申护卫站在阵势前方，他没有丝毫退缩，也是身上闪烁起一阵光芒，迎面而上，只是眨眼之间，两人便撞在了一处，随着灵性光芒的爆开，那土著巨人带着怒吼声踉跄后退，显然不敌申护卫。
见到这一幕，后面那些护卫也是士气大振。
申护卫正打算趁胜追击，先将这个极有威胁的土著巨人先打杀了，然而这个时候，站在中间的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人忽然微微抬头，朝着他里望了一眼。
申护卫不由身躯一僵，整个人似被定止在了那里。
那个土著巨人此刻晃了晃脑袋，也是恢复了过来，见到他无法动弹，发出一声难听的笑声，重又迈步冲了上来。
申护卫眼睁睁地看着其人过来，却又无力动弹，而后面那些护卫现在同样也是被定在了原处，没有一个人能上来相援。
而在此时，天穹之中忽然有一道璀璨光芒照显，原本阴沉的天穹像是被斩开了一道裂口，整个海岛一时都被照亮。所有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可便是如此，他们仍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光芒照得内外通透。
好一会儿之后，那光芒才是消散，等到众人睁开眼睛之时，见那些黑衣人和土著巨人俱是静静站在原地不动。
而那个几是冲到申护卫面前的土著巨人也是保持着原来冲奔的姿势不变，一阵海风吹来，其噗的一声倒在了沙滩之上，而头颅则是缓缓滚了出去。
而这似乎引动了什么，所有黑衣人的头颅也是一颗颗从颈脖之上掉落下来，而后一个个倒在了海滩之上。
众护卫望着这一幕，心头满是震撼，一时未曾察觉到自己身躯已是能够活动了。
此刻海面之上又有动静，只见一道遁光远远飞驰过来，众人顿时又是戒备起来。
那光芒到了近前，从天落下，待化开之后，便见一个身着两鬓略显霜白的中年道人出现在了那里。
他看了眼满沙滩的断头尸身，又看向众人，抬手一礼，道：“可是天工部的诸位么？在下东庭玄府陈嵩，奉玄首命前来施援。”
有护卫问道：“方才可是陈玄修伸手相援么？”
陈嵩摇头道：“陈某可没有这等本事，”他看向脚下，“方才那应当是玄首所施手段。”
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那些尸首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随后走前两步，来到一具尸身之前伸手一拿，却是抓了起来满手的陶土碎片。
他眼神微凝，此人，居然只是一个陶人。
……
……

第一百零九章 金书传讯光
一天之后，东庭玄府，启山山巅。
张御负袖站在望台之前，项淳则是立在他身后禀告道：“玄首，包括那郭大匠在内的所有大匠和师匠方才都已是被救回来了，一个未少。只他们身边的护卫折损了有五十多人，伤亡很重。”
项淳语气沉沉，虽然大匠和师匠们都没有什么损失，可披甲护卫也是人，还是天兵部里出来的，一场突袭，死伤五十余，这事情也绝然小不了。
陈嵩言道：“玄首，属下已是查问清楚了，这一次遭受攻袭，是原本护持诸位大匠的两名真修率先动得手，他们暴起杀了驾驭主舟的舟师，引发了混乱，这才导致整个飞舟舟队都被迫停下。而随后不久，那些黑衣人的攻袭才是到来，这件事是必然是经过详细谋划的。”
张御也是点头，要攻击到高速飞驰之中的飞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想在茫茫大海上事先埋伏到飞舟，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海天何等辽阔？差一点可就是极远。
而且天工部的飞舟，本身也是有着强大守御之力的，再加上还有大量护卫随时可以出外遮护，正常情况下，绝不是那么容易能被人阻击的。
但若是内部有人配合，那便解释的通了。
陈嵩继续言道：“最早动手是一名名唤米海的真修，他原本是想一上来击晕跟随舟队一位玄修弟子，如此好断绝训天道章的牵连，还不至于被人看出意外。不过他没想到，这位弟子身上有一件同道相赠的法器，让其遭受袭击后，得以在第一时间发出了简单的警讯。
而另一名真修名唤闻奇，他率先攻击的就是那些大匠，但是其人座舱与大匠们的座舱是分开的，再加上那些护卫很警惕，及时将他的攻击阻拦了下来，所以他并没有能够得手。”
他顿了下，“而属下看过了，这二人身上都有神智被操弄的迹象，我们怀疑，很可能在从玉京出发的时候，这二位便已是中了手段了。”
张御问道：“这二人如今何在？”
项淳道：“闻奇至今昏迷不醒，现在已是被送到了玄府镇室之内，而米海此人的尸身已是找到了，看去其人是自绝而亡。”
张御思索片刻，他意念一转，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枚符纸，关照道：“陈师兄，拿此物去救唤醒那闻奇，把事情问清楚。”
陈嵩将纸符接了过来，拱手道：“玄首，属下这便去唤醒其人。”他躬身一揖，便转身下了启山。
项淳这时走了上来两步，沉声道：“玄首，那些攻袭的舟队之人，从陈师弟带回来得陶片碎片来看，大多数是利用神异力量化陶土为人，其中唯有一个是拥有血肉之躯的，可也不过是遭了神异力量的寄居，本身只是一个土著罢了。这些人很像玄首曾经说过得复神会。”
张御道：“的确是复神会的路数，这事我自有考虑。项师兄，你代我去安抚一下那些天工部来人，还有，下来时日需对府洲内外海陆严加戒备，此辈既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是不会就此罢手的。”
项淳肃然应命道：“是，属下记下了。”他躬身一礼，也是转身下了峰巅。
张御抬目望向旦港之外的汪洋大海，虽然他只是站在此间，可感应却是笼罩着整个都护府海陆，若有什么变故他立刻便会知晓。
只是一般情形下他是不会出手的，否则玄首一个人就能将所有事情全部接过了，根本用不着其余人的。
但他若真这么做，其实不利于东庭府洲的进展，更不利于整个文明的提升。
作为镇守，除非遇到同等层次的大敌，或是遇到天灾地劫，倾覆万民之类的事，他才会搬动自身力量去予以遮护。
不过这一次海上遇袭，已然是超出了他这具化身的感应范围了。
杀死那些黑衣人的那一道剑光是他放出去的，故他当时便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陶土所化，很明显此事就是复神会所为。
复神会在天夏本土虽然也有，但其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在这东庭地陆之上，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其根基之地。
只从表面上推断，这很可能是东廷升洲一事，让此辈意识到自身存在遭受到了威胁，故是弄出一些事来，想以拖延或者破坏升洲一事。
其实这一次行动此辈也差点成功了，若不是那个玄修弟子随身带了一件护身法器，恐怕郭大匠这些人真会被无声无息的杀死。
可此辈也料错了。
升府之事乃是玄廷定下的大计，就算这一次天工部的人被全部灭杀，也是不会半途改回去的，反而只会使得玄廷决心更为坚定。
在他思索之际，陈嵩重新走了上来，揖礼道：“玄首，已然问清楚了，据那闻奇回忆，他的确是在出发之前就中了算计了，只是如何中的他自家也是一片茫然，若如此看，问题很可能出在玉京或是翼空上洲那里。”
张御略一思索，道：“这两人怎么成为此番天工部随行的？”
这件事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方才在那符纸令闻奇神智恢复后那一刻，他便感觉到，此人身上所中手段是在很久以前落下的，至少也有四五十年了。
从此人年纪上来看，其是在修为尚是低弱的时候就中了算计了，随后每过一段时日就被人反复施加影响，因其早是习以为常，所以即便到了功行高深之时，自身也未曾察觉到丝毫不妥。
但米海虽不知怎样，但极有可能也是如此。
陈嵩道：“已是详细问过，天工部随行修士，一般都会由玉京诸多守镇修士之中挑选，米海并非守镇，平日名声不显，常年守在荒野哨所之中，但是这一次，是那米海与天工部一位负责此事的官吏交好，他自我推荐，那官吏却不过他情面，再加上随行又有大量披甲护卫，故才让其上了飞舟。
至于那闻奇，他倒是当过一阵守镇，后来因为受伤退下，同样也是值守荒原驻地，他与米海也是因此而认识，这次便是通过其人引荐，得以一同随行。”
张御眸光微闪，从两人的行止来看，平常都是远离玉京，这很可能就是背后施加手段之人为了避免镇守玄尊发现这两人身上的异状，所以才刻意为之。
那么对两人做出安排的这个人或是势力，才是此中关键。
他没有去让人把闻奇唤来跟前问话，而是微微闭目，感应到此人所在，去一道意念叩问其心。
过了一会儿，他双眸睁开，却已是从其人处得到了答案。
他道：“陈师兄，此事不要外传，让那位闻道友先在玄府内休养便好。”
陈嵩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应下道：“属下知晓了。”他见张御再没有什么交代，行有一礼后，便就退了下去。
张御在他走后，回到了洞府之中，宽敞的洞府之内一侧流泉奔涌而下，万点水珠汇聚成雾，在此间飘舞而起，明明只是一道三丈来长的瀑布，但却有江河奔涌之势。
他在瀑布边落座下来，起袖一拂，在案上铺开了一卷玄文书纸，提笔落书，刷刷写就了三封文书，而后取出玄首印信，往上一盖，再是往天穹上方看有一眼，等有片刻，一道金光落下，罩定于三份玄文书纸之上，待光芒敛去，守正之印已然落盖其上。
他意念一转，三张玄文纸霎时收合为三份文书，再起指一弹，三份文书凌空浮起，就化为三道金色虹芒，齐齐飞出洞府，又眨眼出了东庭，随后跨海越洋，往天夏本土往飞空遁去。
既然已然查明此事源头是在玉京出得问题，还俱是在真修身上出得事，那这终究是与三位镇守脱不了干系的，他根本不必去细细查证，就让这三位自行去处置便好。
这也算是给三位一个脸面，若是他们办不妥此事，或者推诿，那么到时就不要怪他这个玄廷守正插手进来了。
玉京，盛日峰。
玉航道人一身白袍，手持拂尘，正盘膝坐于芒光辉耀的峰巅之上，整个人身外都是一层清光笼罩，而在他头顶之上，就是那一道巨大的横空裂隙。
这时他心中有感，转首看去，便见一道金光自东飞来。
他起拂尘轻轻一摆，金光一转，化为一封书信飘落到了眼前案上，他伸手拿起翻看了一下，不禁诧异道：“竟有此事？”
他沉吟了一下，从信中叙述的大概来看，这件事情的确是玉京这里出了纰漏了。
虽然与张御做过对手，可是涉及到这等公事，他却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掺杂入内，尤其还涉及到了天工部诸位大匠和几十条人命，纵然他心里不怎么不在乎这些人，可在外却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虽然从书信中看，那闻奇、米海二人在中算计之前他还未曾担任镇守，此事纵出疏漏，也多半与他无关，可现在他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那就不能不给个交代。
他当下一唤，道：“来人。”
一名弟子闻声走了过来，躬身道：“老师有何吩咐？”
玉航道人把书信递过，道：“去查一查，这二人到底是归何人调御的？”
那弟子拿过看了看，谨慎问道：“老师，若是此事涉及到白真山或是璃玉天宫呢？”
玉航道人笑了一笑，道：“你尽管去查，眼下收到那一封书信的，可不止是我盛日峰。”
……
……

第一百一十章 遁去觅求庇
玉京之北，某处灵妙玄境之内，此地白气弥漫，蒸发入空。
天穹之中，却是悬空浮列着一枚枚石丸，大小上万余，俱皆绽放微微光亮，由地面望之，光舞玉串，华芒闪烁，壮丽无比，犹如天上星辰坠入人间。
而其中最大一枚星辰，位居正中，浑圆无暇，大小如明月，上面矗立着宫阁楼观。
而在主宫室内，光如明镜的玉砖之上，站着一名身躯高大，姿貌挺俊的道人。
他发髻只是随意一束，身上衣衫散飘，走动之间，望之如白云涌动，看得出是一个十分随性之人。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封金书看着，自语道：“贺子全？昕盈，我白真山有过此人么？”
聂昕盈站在殿中，秀眸看着他，道:“师父连自家有几个弟子都不记得了么？
那道人无奈道：“徒儿你又不是不知晓，为师一向认脸不认名，”他揉了揉额角，“再说为师徒子徒孙那么多，哪去一个个都记得？”
聂昕盈盯着他，以玄尊的本事，只是弟子名讳哪会忘记，而是不愿意，认为不值得去记罢了，
她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徒儿这就给师父去查一查。”
那道人笑道：“好好，此事由你做为师便可省心了，为师几个弟子里，就徒儿办事最是妥帖。”
聂昕盈不接这个话，她万福一礼，转身出去了。没用多久，她便又转身回到了殿中，道：“师父，弟子下去查问过了，玉京之中的确有贺子全其人，但与我们白真山并无牵扯，要说有牵连的，也当是璃玉天宫的。”
那道人有些意外，道：“琼英的弟子？”
聂昕盈道：“此人并非是正经弟子，只是常年在璃玉天宫门下做事，故是与几名嫡传弟子交好，后来得了这几名弟子引荐，就顺势拜入了琼英玄尊门下，也为璃玉天宫处理一些俗名，长久下来，世人也就认他是璃玉天宫弟子了。”
那道人面上一哂，道：“琼英对门下一向管教不严，这一回她是自尝苦果了，不过……”
他目光往向上空，“琼英气局虽小，法力却是不弱，这人能在琼英眼皮底下做这些鬼祟之事，这背后定然是有手段遮蔽的，我倒想知，这人到底是谁。”
璃玉天宫，琼英坐在大殿之中，她手中同样也是持拿着一封金书，但此刻她脸上却是一片寒霜。
她是能记下自家门下门人弟子的名讳的，书信之中只是一提她便知晓，只因为书信上的措辞可谓一点都不客气，故她心中却认为，张御这是还记着上次的事情，故意找自己的岔子。
她心中也是气郁，你们一个个都是来头大，我自置身事外，不来掺和你们的事，可你们为何偏不让我好过？
现在问题是，她方才一察，颜子全此人已然不在璃玉天宫之中了，并且自己还感应不到其去处。
她立时意识到这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此事可大可小，至少她也要落一个训教不严之罪。
她可是知晓的，玄廷的某位廷执可是一直负责盯着各洲宿镇守，随时准备找他们的错处，落是犯错多了，那么别说竞逐廷执之位，能坐在镇守之位上就算不错了，严重一些，直接被去位都是有可能的。
她沉喝道：“来人，把那几个孽徒给我找过来！”
门前的侍从此刻都是不敢吭声，躬身一礼，赶忙下去传命了。
没有多久，外面有一道道遁光落下，而后急促脚步声传来，十来个弟子走入了殿中，对着她齐齐一拜，道：“见过师父。”
琼英把书信往地上一抛，表情漠然道：“自己拿去看。”
众弟子看出她正在气头上，互相看了看，一时谁都不敢上前，还是孟嬛真主动站了出来，将书信拿起翻看了一遍，又递给了其余同门。
琼英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书信众弟子轮着看下来，待送到一名中年修士的手中，他看下来后，不禁脸色发白，连身躯都开始发颤了。而在场中，还有几名弟子在看完书信后，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琼英目光左右一扫众弟子，冷声道：“你们真是给为师长脸啊。这封书信一到，现在还有谁不知道颜之全是我璃玉天宫门下？都是你们这些让我不安心的弟子给弄出来的！”
众弟子慌忙低头一揖，道：“师父恕罪，请师父责罚。”
琼英冷然道：“责罚你们又有什么用？魏通，你来说，颜子全人呢？”
众弟子偷偷看向场中站的那一名中年修士，其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师父，颜子全三天之前向我告请，说是去访一位旧友，现在，现在……弟子这就去把他追回来！”
琼英看着他道：“你去追他？那我问你，他旧友是谁？人去了哪里？现在又在何处？”
中年修士低着头，惶然道：“这个，弟子未问，不知……”
“好一个不知，既然你都不知，那我要你何用！”
琼英一甩手，殿中飞起一片七彩光芒，中年修士被黄光一带，身躯顿便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传出一声哀嚎，整个人飞到一面的殿壁的壁画之上，霎时化变成了画中一个栩栩如生的道人形影。
众弟子看到这一幕，都是吓得不敢出声。
孟嬛真却是道：“师父息怒，魏师弟这次的确不是有意的。”
琼英道：“他是无意，可上次的事情不也是他惹出来的么？现在玉航、邓景两人，都在准备看为师的笑话呢。”
孟嬛真道：“弟子愿意出外追索那颜子全，替师父分忧。“
琼英看她几眼，道：“你师弟和你师妹的事，本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揽在身上？”
孟嬛真道：“嬛真只知道，这是我璃玉天宫一脉的事。”
琼英容色稍霁，道：“还是嬛真你懂得几分道理，”她沉吟一下，“不过此事背后多半另有他人插手，不然不会连我也会瞒住，颜子全此人你未必再能追上了。”
孟嬛真道：“老师，弟子愿意一试。”
琼英想了想，道：“也罢。”她伸手一拿，便见一道光芒落在手心之中，瞬息化为一卷文卷，她递去道：“你拿我的‘混素抄’去，若是找到其人，记你一个大功，若是找不到，回来再做商量吧。”
“是，老师。”
孟嬛真恭敬接过那文卷，她看了一眼那画壁，道：“师父，魏师弟他……”
琼英冷笑道：“就让他吃点苦头，多涨些记性。”
孟嬛真一听，就知道这位魏师弟大略无事了，不过她知道，要是颜子全抓不回来，那恐怕就不是璃玉天宫内部关起来们惩戒那么容易了。
她从殿中告辞出来，回去收拾了一下，便展开了卷“混素抄”，在文卷的空白处写下了颜子全之名，不一会儿，文卷之上有画图显出，看去是一片汪洋，而有一个戴着遮帽的中年男子正乘舟飞渡其上。
但这画面只是一闪，便又不见。
她立时知晓，颜子全这是遁入东面汪洋之中了，但是汪洋辽阔无边，没有准确得气机牵引，要想追到一个人，那希望极其渺茫，除非琼英亲自去追。
可问题是，身为玉京三位镇守之一，别说是她自己，就是她的化身，都不可轻易出得辖界。
孟嬛真在找到了一线线索之后，便出了璃玉天宫，踏上小云舟，就往东遁去外海，试着找寻其人。
无尽汪洋之中，一艘法器飞舟在某一个处海岛之上降落下来，自里走出一个魁梧修士，他身着棕灰色大氅，戴着遮帽的走了下来，他面庞大半藏在阴影里，只有下巴黑色的短须显露出来。
前来迎接他的是两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其中一个道：“颜先生，我们等你许久了，地方已经准备好了，请这边走。”
颜子全只是略微点了下头，跟着两个人往岛中腹地来，并进入一座通往地下的洞窟，大约深入了地底有十多里后，他在一个有着自然光亮的洞厅中停了下来。
黑衣人回身道：“就是这里了。”
颜子全问道：“稳妥么？”
黑衣人道：“这是塞奇神当年藏放人间之身的地方，哪怕是贵方的天神，也无法察觉到这里。”
颜子全知道他所说得天神就是天夏玄尊，不过他也没有去纠正这里面差别的意思，就往洞窟内部走进来。
实际上，在出海之后他本有更好的去处，那位也许诺了会为他做遮护，可他更担心被卸磨杀驴，所以早在几十年前，他就开始另一番谋划。
这里就是他选定的托庇之处之一。
这时他看了眼洞窟上面的壁画，描述乃是塞奇神人间之身的传说。
说是这个神明发现了一个人间的美少年，十分喜爱，决定将其当做自己的人间化身，但为了这具身躯不受玷污，并且完美承载自己的力量，自己变化一个美少女，与其结为伴侣，最后让其心甘情愿献上了身躯和灵魂。
看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了鄙夷之色。
可不论再如何鄙视这些异神的行径，却知道这些异神的力量是真实不需的，至少自己在这里还需其庇护，自己便不能对这个神明不敬。
他在空空荡荡的洞窟中盘膝坐了下来，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抬头问道：“既然这是塞奇之神存放人间之身的地方，那么他的人间之身又在哪里呢？”
那两个戴面具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目光却是变得诡异起来。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潮自涌流
清穹云海，守正宫中，张御收到了琼英递上来的文书，这已是在他分身寄出金书的三日之后了。
琼英在书信中对他解释了一下，说颜子全只是一个依附于璃玉天宫的门人罢了，并非是她的弟子，并且此人能隐蔽这许久，不让她有所察觉，应该是有上乘手段为其遮掩的缘故。
她言自己已然赐下了法器，并派遣弟子孟嬛真前去追拿颜子全，但她并不保证能够寻到。
书信之中言语不多，但张御在看完之后，却也明白了琼英所想表达的意思。
这位认为虽然自己有责任，但也不能将此事全怪到自己头上，因为她每日都要留意天中存在的裂隙，防备随时可能杀入内层的外层修士和邪神，又哪里有暇去管这些琐碎之事呢？更别说这事背后极可能还有同层次的大能插手，那她更难察觉了。
张御思考了一下，虽然琼英在试图为自己开脱，但道理也不算完全说错。
三位镇守玄尊的主要职责是为了对抗三道天穹之中裂隙，只是因为玉京朝府的存在，所以不设玄府，所以玉京周围的修道人也是靠他们三人来调配的。
有不少修道人立下了足够大的功劳之后，三名镇守就会让依附到了自己门下，并参与管辖其余修士。
这般这些人以后不论出外行走，还是交流道法都是方便，地位也有了明显抬升，也算是一种奖赏。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漏洞，才使得此间被人钻了空子。
要知道玉京上方就是三道裂隙，这里出现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引发巨大后患的，而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必须设法加大监察，并在玉京设立一个类似守正的职位。
他虽不是廷执，但他可以以守正的身份向玄廷递书，以此契机要求设立这么一个职位。
而另一个，自要想办法避免下次再有类似事情的发生。
他看得出来，恐怕是因为三位镇守都是真修的缘故，所以玉京对于护持修士的选择，都是偏向于真修。而这一次随行的那名玄修弟子，也只是纯粹被拿来当一个传讯工具罢了，舟队从上到下对其并不太重视。
可事实上，若没有这名玄修弟子，被袭之事许要很久之后才会被发现，可要是当时有数个玄修同行，恐怕对方就不敢这么轻易动手了。
他下来会要求每回跨海而来的舟队，必须要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玄修的随行，以确保沟通顺畅，同时他还会派遣玄修在半途之中巡查，便是遇到危险，也能及时施援。
在把这些思定之后，他拿过纸笔，提笔过来，须臾写就了一封文书，而后唤了一声，“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出现在阶下，道：“守正，不知有何吩咐？”
张御起袖一拂，那呈书飘落了下去，他道：“明周道友代我将这书信呈至廷上。”
明周道人郑重将呈书接过，稽首道：“明周稍候便会把呈书送至。”
张御点了下头，待明周离去后，他意念一转，落至自家观想图那里，如今玄浑蝉仍在荒原上搜寻毕明的下落。
毕明似也在找寻什么，其行程可谓是飘忽不定，而且过去时光久远，有时候已然痕迹消失了，还需要搜寻一段时日才能接上，追寻起来并不容易。
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发现，不过此人如今到底落在何处，是生是死，这终究是需要确认清楚的，只要线索还没有完全断绝，他就会继续找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训天道章之中，却是一阵议论纷纷，往东庭的天工部的大匠遭受袭击，死伤五十余人，这件事本来是一桩隐秘，可现在不知如何流传了出来，并很快传播的到处都是。
现在一十三洲正抽调大批的本土人口去填充四大都护府，同时还有诸多修道人要去往四方玄府，除此外，四大都护府不约而同选择建立新的洲治，这里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毫不夸张的说，这背后有亿万人牵涉其中，所以一出现这样的事情，自然就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岳萝做完功课，方才进入训天道章之中，却听得丁盈大呼小叫之声，道：“小萝，小萝，你快看那个最近的那个留语，大家听说了，这一次去往东庭的天工部大匠出事了。
数艘飞舟，四百多人，包括三百多名护卫还有十几名修士都是下落不明，疑似坠亡在汪洋之中，你不是说有可能要去往东庭么？感觉那里好危险啊。”
岳萝也是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那留语，待看下来后，她也是心中一片震动，“怎么会这样？”
丁盈有些担忧的劝说她道：“小萝，东庭那边这般危险，还是不要去了吧。”
岳萝一瞬间有些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道：“不，我还是要去。”
这时一个男修士的声音冒了出来，他道：“岳道友，你要去东庭么？那还是缓一缓吧，看看风色再说，我听几个熟识的道友说起，这等事情如果有一，那便会有二，现在过去，很可能会被那些袭击之人盯上。”
又一个男修士附和道：“对，其实照我说，最好不去，那地方离得又远，又那么危险，反正也没人强迫你，何必与自家过不去呢，万事都有那些本事大的修士先顶着，我们就先护好自己就好。”
岳萝忽然有些生气，道：“我们天夏修士，怎么能够临阵退缩呢，越是危险，不就越是需要我们么？要是哪里安稳就躲在哪里，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丁盈忙是安抚她道：“小萝，我们不劝你退缩，而是我们的修为太低，老师曾说，修为不够不要去强做事，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师长，现在这样子，不是你能应付的啊，你还晚些再去吧。”
他们在这里议论，也是引得别人加入进来，不过都是劝她不要去的，便算要去，也要再等等，因为下来一定会出现更多类似的事。
岳萝咬下了嘴唇，现在这个“玄奇”章印之中，她与几个人也是一同建立了一个相互联系的光幕，除了安染、丁盈、潇潇这几个好姐妹外，剩下许多都是丁盈在班岚听道会上认识的同道，男女皆有，只是现在大多数都不支持她的看法，她一时感到很无助。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边角之上那个桃实符印也在那里亮着，她眼前一亮，忙道：“前辈，你说这件事下来会怎么样？”
甘柏冷笑一声，道：“此辈自寻死路。”
岳萝想了一下才明白甘柏说得那些袭击之人，她好奇问道：“前辈，为什么啊？”
甘柏道：“这新立的东庭府洲是有玄首镇守的，在玄首眼皮底下动手，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两人说话并未瞒着其他人，丁盈有些不服气道：“就算是玄尊，面对无边汪洋，也是没有办法吧？”
又有一名男修也是冒了出来，道：“我感觉丁道友说得对，玄尊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要是玄尊真那么厉害，早在飞舟舟队出事的时候便发现了，还用得着回头再去找？”
甘柏嗤了一声，道：“小辈无知，整个天夏内外层界大事何其之多，区区天工部的几驾飞舟，也值得玄尊去随时随地去关注么？自己多带几个玄修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他懒得几个小辈去争，在他看来，议论这些格局太低，讨论的又不是道法，吵赢了也没有意义，故是他一语说完，就转去了别处。
岳萝却是得到了鼓舞，她感谢道：“多谢前辈！”她像自我鼓劲，也像宣布一样对着所有人说道：“我决定了，原定计划不变，下月启程去东庭！”
与此同时，外海之上。
孟嬛真自出了本土之后，已在海上兜转了数天，并根据浑素抄的指引追踪颜子全的下落，而这法器之上每一次显现的，都是一片无边汪洋。
虽然凭此找人很渺茫，但好歹是一个线索，只是浑素抄上面的图案一开始很清晰，到了后面就慢慢淡了下来，并越来越是模糊。
以此物寻人，必须双方要有缘法牵连，比如颜子全曾经拜入过璃玉天宫门下，那么彼此就是有牵扯的，便能够以此照显出其人大概所在，便是蔽绝天机也不能全部遮去。
只是这等牵扯若是有一方有意回避，那么缘法就越来越少，越来越薄，直至化为无有。
接下来她在海上又是转了十余天，却仍是一无所获，而浑素抄上画面至此已是完全消失，最后她只是看见对方似在一个洞窟之中，可这线索实在令人无有头绪，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回到了地陆之上。
可要她就这么回去，心中却是十分不甘。
她想了想，虽然璃玉天宫与此人的诸多缘分牵系已然耗尽，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现在不难猜出，米海和闻奇二人就是被颜子全下得手段，这三人之间有着明显的牵系，米海虽然身死，可闻奇据说至今还在东庭，若是能借着这一位的牵连，说不定还能再试着找一下。
主意一定，她一催小云舟，往东庭府洲而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寻图照影现
幽城之内，甘柏从训天道章里退出来，最近一段时间，好像玄修越来越多了，而且讨论道法的人也更多了，他方才一连指点了十来个人，当真是神清气爽。
唯一不痛快的是，那个叫班岚的家伙有一段时间没冒头了，据说是在内层讲道，让他一直找不到机会教训其人。
想到这里，他也是不由想到岳萝所说的东庭那件事，心中也是琢磨起来，能准确袭击海上的飞舟，这件事一看就知道有内奸，且玉京到东庭都有玄尊镇守，能在这里面动手脚，说不定还牵涉到某位玄尊。
这个人……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不对劲，自己一个幽城的人，去操心天夏的事干什么？内奸什么的关他什么事？
这时他目光一撇，见一名弟子自崖下上来，问道：“什么事？”那弟子躬身一拜，双手呈递上一封书信，道：“玄尊，显定上尊送来的书信。”
甘柏伸手接了过来，现在那些会说话的恼人飞书不知为何见不到了，往来都是正常的书信，就是传递慢了些，他打开一看，发现又是老一套的说辞，这样的书信近来他已是收到三四封了。
这位显定上尊似乎有扶持他的意思，又隐隐暗示可让他取代金郅行的位置。
他撇了撇嘴，别以为他看不明白，所谓扶持，就是显定上人给一个空头许诺，然而后躲在后面看他与金郅相互撕咬，对此他可没这个兴趣。
让他管管幽城，看看盛剧，在训天道章内逛逛还好，让他出去打生打死，那是想也别想。
他把书信随手扔在了一边，不去理会，身为一城之主，他不回应，显定道人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他也是疑惑，幽城各玄尊分治，并不像玄廷那样还要比各人功绩，讲究能者上，庸者下这一套，就算什么事情做差了，显定道人也最多斥责一两句，所以权力争斗这一套在幽城不管用，而金郅行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这位这般不满意了？一时他也是琢磨不出来。
这时他见那个弟子还不走，问道：“还有什么事？”
那弟子恭敬言道：“玄尊，新的盛剧都排好了。还请玄尊赏阅。”
甘柏唔了一声，双手展了下童衣一般的袖袍，兴致满满的站了起来，负手而立道：“不错，这便开始吧。”
这可是他在训天道章中向凡俗世间征集的盛剧剧本排演的，连其中的奏乐配乐都是他亲自敲定的，他可是已期待许久了。
东庭旦港之外，一家小云舟自远处飞来。
孟嬛真站在舟首之上看着这片地陆，她尚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过此回是有事而来，她也顾不上欣赏这里的风光，直接往玄府而来。
只是方至半途，她便见一个两鬓略显霜白的中年道人阻拦在了前方，对她一拱手，问道：“这位道友，在下陈嵩，乃是东廷玄府巡查，不知道友从何处来？”
孟嬛真万福一礼，道：“璃玉天宫孟嬛真见过道友，此回到此，是为彻查天工部大匠遇袭一事。”说着，她拿出了自己的印信。
陈嵩严肃看了那印信几眼，这才神情缓和下来，他道：“关于此次飞舟遇袭一事的详细记述，我东庭当已是送至玉京了，道友还有什么要查证的么？”
孟嬛真道：“我并非为此而来，我等在追查时，那嫌疑之人颜子全已然渡海而出，我追他到了海上，一时失了踪迹，故是想得到东庭府洲这边的帮衬。”说着，她又略略提了一下浑素抄的作用，需要从闻奇身上借得缘法。
陈嵩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禀明玄首。”
孟嬛真表示理解道：“理当如此。”
陈嵩当下唤出大道之章，于训天道章之中问有一声，很快便得了回应，道：“玄首同意了，道友请随我来。”
孟嬛真在舟上万福一礼，道：“劳烦道友了。”
在这番交谈过后，下来她便随陈嵩顺利进入玄府，并在一间驻阁内见得闻奇，并向其问询可愿借缘法于她找寻颜子全，闻奇如今正要设法洗脱身上的嫌疑，自是忙不迭的答应。
孟嬛真得他同意，感应到“浑素抄”微微一震，就知缘法已得，她也没有隐瞒，当着陈嵩直面，直接将这法器打开。
这个时候，便见原本空白的文卷之中，浮现出一个戴着遮帽的修道人，其人坐在一个洞窟之中，而周围的景物开始徐徐化开，最后变化成了一个海岛。
孟嬛真见此惊喜无比，这闻奇与颜子全的缘法牵连果然比其与璃玉天宫之间的牵扯更大，这恐怕主要是闻奇并不算是真的璃玉天宫门下，彼此离心离德，而闻奇则数十年来都受其关注，并时不时被下有手段的缘故。
她对陈嵩万福一礼，道：“多谢陈道友相助，我这便启程去追寻此人。”
陈嵩想了想，却是喊住她道：“孟道友，容陈某说一句，汪洋无边，知晓颜子全在一个海岛之上，但道友恐怕依旧无法凭此找到其人吧？”
孟嬛真叹道：“只能尽力而为，”她似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望来道：“陈道友有何建言？”
陈嵩诚恳言道：“不如我们去见一见张玄首，请玄首看一看这幅途径，不定就能找出这海岛之所在？”
孟嬛真有些犹豫道：“只这是我璃玉天宫之事……”
陈嵩摇了摇头，道：“这是我天夏之事。”
孟嬛真想了想，点了下头，道：“道友说得有理，我嬛真偏狭了，查出此事才是正理，而非是顾念一脉一门的脸面。”
陈嵩道：“道友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过了。”他默立片刻，似在与训天道章之中沟通，过了一会儿，才道：“道友请随我去玄首吧。”
孟嬛真应一声，便随陈嵩入了玄府，一路穿过殿阁楼台，沿着山中瀑布崖道，最后来至启山山巅之上。
她抬首看去，见张御正坐于崖台之上，身上星光玉雾，灿烂夺目，而他身后，则是壮阔的海天高峰。
她微微恍惚了一下，定了定神，上前一礼，道：“拜见张玄首。”
张御点首道：“孟道友，许久不见了。”
孟嬛真此刻微觉惭愧，上次杨璎拿着她交给张御信物拜托到她这里，她却没能帮上忙，虽她也知，以张御如今的身份，可能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可她心中却是十分过意不去。
她吸了口气，才道：“师父收了张玄首的书信，正在追查那逃遁出去的颜子全，只此人躲在海上某处岛屿之中，嬛真虽是以法器照见其藏身之地的模样，但却不知这里到底落于何处，得了陈道友提醒，所以来求情张玄首指点。”
张御点头道：“孟道友无需如此言，此等叛逆，越早查出越好，那副图画何在？”
孟嬛真没有犹豫，直接将“浑素抄”递了上去。
张御拿过这法器，打了开来，目光一落，见这图画呈现黑白二色，但是细节却是十分清楚，从那戴遮帽的道人到其身处的洞窟，哪怕一粒石子都是有所呈现，应该就是所处之地的映照。
只是随着他的目注，这图画也很快在消失之中，但这却无碍，这等图景，他看过一眼便可记住。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虽然颜子全身上疑似有上乘手段遮蔽，可凡是玄尊欲寻之地，冥冥之中都能略微感至其所在的大略方位，更何况他此刻设法找寻的是那海岛，而并非是其本人，那这更是容易了。
过了一会儿，他眸光一闪，已是察觉那一处大致所在。他一弹指，一道光华灿灿的符纸便即飘下，落至孟嬛真身前，他道：“孟道友跟随此符而往，当能寻找到那处，去那里把人带回来便可，只此人可能受人遮护，”他转首看向陈嵩，“陈师兄，你与孟道友一同走一趟，有什么异状随时报我知晓。”
陈嵩肃然称是。
孟嬛真接过纸符，收好之后，万福一礼，诚心致谢道：“多谢张玄首。”
因是事情紧要，她也没有多耽搁，在拜谢之后，就与陈嵩一同退了出来。
这一次因为两人同行，没有再乘坐孟嬛真的小云舟，而是直接动用了一艘军府能抛掷玄兵的斗战飞舟，同时还有三十名披甲卫士及两名负责察观感应的玄修。
而那一枚纸符则是飘悬在主舱之外，飞驰在飞舟前方，为他们指明了去路，他们只需跟随而行便好。
在半途之中，陈嵩也是问起颜子全此人。
孟嬛真道：“我对此人并不熟悉，他主要与我几位师弟师妹交好，但此人并不简单，他修道时日较长，至今已有七百余载了。”
陈嵩有些意外，他神情慎重道：“这么说，他在我天夏渡来此世之前就是一位有道行的修道人了？”
孟嬛真道：“确实如此，只是他的修行的功法并不上乘，所以一直无法突破上境，他设法拜入我璃玉天宫门下，可能就是存着能学到一些法门的心思。
可惜我真法修道，功法唯有与修持之人契合才好，就算将门中的上乘功法教给他，他也没可能成就了，可他的斗战却未必弱了，若遇到此人，陈道友千万小心。”
陈嵩称谢一声，意识到此人的不简单，他对敌人愈发重视，下来便趁着这段行驶时间在那里调息理气，以应对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斗战。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外神非可倚
就在分身处置内层事宜的时候，张御正身则在正殿中看着各地送呈上来的审查报书。
这次天工部大匠遇袭之事情本来很是隐秘，可是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就已然弄得纷纷扬扬，各洲皆闻，这里固然有训天道章传播消息较快的缘故，可主要还是背后有人在暗中推动。
最初几个人传言之人他此前都已是派人前去查问过了，这些修道人所得的消息，最初来源也多是从别处听来的或是一些小报之上看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还有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得知了这些的，分明就是遭受到了一些暗示手段。
是有人故意在散播这些消息。
而这些修士来源不一，分布在各个上洲之中，或许背后推动之人是想利用这个方式混淆视听，可是能在多个上洲同时做到这等事，其中还不通过训天道章，那恐怕只有具备上乘法力的人才能做到了。
他认为出手之人未必想不到这一点，可其仍是如此做了，说明其人为了阻挠东庭府洲之事的决心很大。
现在他已能肯定，这个人就在上层，并且就是某一位玄尊，不然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在一十三洲各地推动此事。
且这位以往一定不曾参与过玄廷事务，否则定然会知晓玄廷是不会因为这等事而轻易妥协的。
只是在上层往内层传递力量，一般来说总是会留下的痕迹的，是会被明周道人察知的，但有一个地方不会，那就是在自身道场之中，事先只需要与清穹地陆隔断片刻，那么就能遮掩自己的行径。
可这本身也是一个线索，这般范围就缩的很小了。
他转念到此，就待把明周道人唤出查问，只是在这个时候，心中微微一动，却是玄浑蝉那里忽然有了发现，居然进入了一片界隙之中。
他意念一转，一个分身化影便随着玄浑蝉落到了那里。
此刻他入目所见的，乃是一片遭受过粗暴蹂躏的山岭和大地，一座座山峰像是被巨力推到的，还有残败的部分勉强竖立着，而地面之上则残留着被强横力量冲撞和掀翻的痕迹，不但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大地裂痕，还充斥着大大小小仿若被陨星撞过的坑洞。
在那些泥土碎石之中，还可见到倒塌的宫宇楼台，柱梁碎瓦，看去全是古夏风格。
他开始还以为这里就是毕明曾停留过的地方，可等仔细察看了下来，却发现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些宫观出现的时间远远早于毕明到此的时日。
由于界隙之内没有经历浊潮，所以他能从那些残破的木柱上推断出来，这些宫观倒塌的时间距而今大约是两千三百载左右。
朱凤之前告诉过他，古夏之时早有修道人到过此地，而毕明一直想找到这些先到的修道人，似乎是想从这些人手中找寻什么东西。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片残破废墟，对于这里早先有修士到来他倒也不奇怪，因为必然是有修道人先发现了此世，天夏才有可能大规模渡来的。
他思考了一下，要这里真是天夏修道人所建立的，那么说不定还会留下文碑卷册，或可从这些记载上面一窥此辈来历。于是他身影一晃，就化一道金虹往界隙深处投去。
内层汪洋之上，在出了东庭地陆之后，飞舟已然经历了三天两夜的飞驰。
众军士本以为这场旅程还要持续很久，可在某一个阳光温暖，风浪平缓的午后，那始终在前方指引去路的符纸忽然停了下来。
边舱之中，一名队率朝外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至主舱之内，抱拳道：“陈玄修，孟道修，请看前方。”
陈嵩和孟嬛真二人问询立刻出了定坐，走到前方，由渐渐融开的舱壁向外望去，很快见到了一座被稀薄雾气遮盖的海岛。
关键是，从上方看下去，其与当日图画之上所显示岛屿一模一样！
孟嬛真对照回忆着那浑素抄上的图画，望着下方道：“是这个地方，那颜子全若未离开，那么此刻应该在海岛上的某个洞窟之中。”
那名队率出言道：“两位上修，下面情形不明，难说此人会不会有什么布置，不如我们用玄兵先轰爆此地，看能否将他逼了出来？”
陈嵩想了想，慎重言道：“不妥，正因为这个岛屿情形不明，我们不能贸然行事。而且这等方法对付颜子全这等经验丰富的修道人未必好用，我们先要做得是确保此人的存在。”
孟嬛真赞同这个看法。
这个地方给她一种异样而不好感觉，而且颜子全可是一名修成了元神照影的修道人，只要不是被玄兵正面轰中，那对其可没什么威胁，
若此人反而借机往海底下逃窜，那追剿起来更难，还不如他们二人入内抓拿。
两人商议了一下，就让飞舟在外等候，一起登上了孟嬛真那艘小云舟，而后起得一片云雾遮掩，再由海下慢慢接近这座海岛，最后掩去身形登上了岛屿。
不过就在他们进入海岛范围的一刹那，他们就知道自己白费力气了，一股笼罩海岛的感应之力率先碰触到了他们，但是同样，他们也有此感应到了一个修道人的存在。
陈嵩沉声道：“孟道友？”
孟嬛真肯定回言道：“就是他，颜子全，他就在这里！”
确定了此人存在，两人又已然暴露，索性也就不再掩饰，俱是身影一闪，就往此人所在之地飞速遁来。
二人很快发现一个通向地下的洞窟，两人本是试图放出观想图和元神照影进去探看，但发现却被一层力量阻碍，怎么也无法入内，在快速交流了一下之后，就改为由孟嬛真放出一枚玉珠在前开道，两人亲身进入此中。
不过这一路向下而来，却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和守御，竟是顺利无比的来到洞窟的最底部，进入了一个如同倒扣大盆一般的宽阔洞厅之中。
尽管已是深入了地底，此间却仍是如同外间一般明亮。一个身着棕灰色大氅，戴着遮帽的中年道人正站洞厅中间，看去正等着他们。
孟嬛真冷然道：“颜子全！”
颜子全呵呵一笑，伸手拿下了遮帽，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庞，他望去大概五旬上下，两眼深邃，下巴留着修剪齐整的短须，乌发丰茂，头上结了一个道髻，插着一枚黄玉簪，身形模样堪称英伟。
他看着孟嬛真道：“果然是孟道修。”他又看向陈嵩，“还有这位道友，你们倒是有本事，居然能找到这里、”
他看去有些意外，但却一点都不显得惊慌。
陈嵩沉声道：“颜子全，你应该知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逃不掉了，你不用再做无谓之抵抗了，跟我们回去吧。”
颜子全笑了一笑，道：“我既然逃出来了，那总要挣扎一下，不然我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孟嬛真看着他道：“看来你自认还有胜算。”
颜子全神秘一笑，道：“信心么，还是有一点的，两位请看上边。”
陈嵩和孟嬛真二人一直在戒备他，当然不会真的去看，而是试着感应了一下，随即便是发现，一具怪异干瘪的尸身贴洞窟顶璧之上。
“那是这里一个异神以前的人间之身。”
颜子全抬头看向上方，“这个异神很有意思，他喜欢寄托人间之身行走世间。但对身躯的挑选又很苛刻，他喜欢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身躯，并向我索要两个天夏修道人，以此做为我向他寻求托庇的代价。”
他悠悠言道：“我承诺为会他挑选合适的人间之身，两位这么巧来了，我要是不兑现这份诺言，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陈嵩和孟嬛真心中这时感觉到了一阵警兆，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洞窟之内的光芒忽然以比原来强盛数倍程度爆发了出来！
可以看到，在那片光芒的来源，竟是洞窟上方那个原本那个干瘪的尸体，现在其突然浑身饱满鼓胀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咚的一声从上方稳稳落到了地上。只是他的身躯看来十分沉重，落地的一瞬间，不但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洞，连坚固的洞窟都晃了两晃。
此人从半蹲状态之中缓缓起身，并抬起头来。
在陈嵩和孟嬛真二人眼中，这是一个矫健的少年，只是身材异常高大，并且其身上盘绕着一股强大的灵性神力，两只眼眸似如黄金筑造。
两人目光警惕，全神戒备。
这个矫健少年咧嘴笑了笑，他张开修长的手臂，微微后仰，似要发出一声庆祝找到心爱猎物的咆哮或是呐喊，可就在他方才张口的时候，忽然一道金光自外飞来，骤然自众人眼前闪过，轰的一声，此人头颅霎时爆开，那无头的身躯往后走了四五步，最后完全失去了力量，重重一声倒在了地上，尸身再一次干瘪了下去。
而那一道金光在场中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孟嬛真和陈嵩二人面前，他们看得清楚，这分明就是方才张御赠给他们的那一张指路纸符。
两人这时一起看向颜子全。
颜子全沉默了一会儿，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认输。”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去浪未尽
荒原界隙之内，张御化影分身往深处投入了进去，在一路之上都可以看到，一些被修道人法力和法器破坏的痕迹。
有些看去是屏阻的地方也明显是被外力强行冲破开的，地面之上可见一条条几可作为大江河道的深沟，一直延伸到最里处。
从残痕上来观察，这里的抵抗从有序渐渐变得无序，这说明遭受攻击的一方一开始守御很严密，但是随着争斗的持续，抵挡之势渐趋无力。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如城围的山脉，他从其中一个明显是轰塌的裂口之中飞遁过去，随后眼前视一阔，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庞大的盆地。
不过现在早已是处处缺口，面目全非，只依稀能分辨出到原来的模样，这里到处趴伏着巨大的骨骸，偶尔能看到一些是人形尸骨，有一些人的尸身和服饰竟还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他身形缓缓飘落，目光落下，一个修士盘膝坐在那里，还保持着生前的容貌。从侧脸和发式服饰上看，不难瞧出，这是地道的天夏人。他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空洞，可以看到后边的景物。
但这并不是他致死的缘由，以他的目力一眼能鉴别出来，这位在身前似是转运了什么神通，把自身意识神魂与元神照影一同遁出体外，且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了一具空壳。
他往前走去，不久之后，又是见到一具修道人的尸身，不过这位却是站在原地，目光沉凝看着前方，眸中依旧能反射锐利的照影。
他的背后是一把剑器，但是这把剑器已经粉碎了，只是靠着御主生前最后一点余力，将所有的碎片汇聚过来，并留在了身后的剑匣之中。
这应该是一位古夏剑修，他虽然战死在了这里，但毫无疑问也斩杀了他的对手。
张御侧过身，顺着这位剑修的目光望去，那里趴伏着一具巍巍如小山的巨大骸骨，这应该就是这位的对手了。
同时，他还看到了那坚硬的骸骨之上留有一段小字：
“甲子六月初十，余与同道一同追杀妖魔余孽到此，一战之后，尽诛此辈，不负同道重托，至此，我神夏与异修无数载争杀纠葛，到此尽矣……”
他略作思索，从这行字迹来看，那些巨大骸骨似乎才是此地的主人，且并不是他起先所想的荒陆异怪，而原本就是属于天夏的异类。
无论古夏还是如今的天夏，都有异类修行，不过真正能化变为人身的，也只有真龙等少数之流了，而此辈一向其自诩为修道士，从来看不起其余异类。
事实其余异类与他们也确实有不小差别，后者纵然能言能语能修持，可也依旧是一幅异类模样。
从如今较为稀少的记载上看，早年异类势盛的时候，还曾勾结外敌与古夏对抗，但是最终被古夏覆灭，这一战距今已是十分之久远了，好似风波早已平息了。
但现在看来，这争杀其实并未停下。
他看着盆地之中十余个巨大的骨骸，或许这就是古夏最后十几头异修了，现在已俱被斩杀在此了。
不过进攻之人虽然获得了胜利，可显然最后也没人再能走出去。
他对那道人抬袖一礼，心中默言道：“诸位之举，御当会转告天夏，并录册载之。”
放下袖子，他意念一动，一阵风沙吹来，便将这里所有修道人尸身尽数掩埋了，准备事机了结之后，再回来处置。
他这时一抬首，再度飘身飞起，来至一处半边塌陷的巨山之上。
这里是盆地的最高处，还有一些残破的宫台留存在这里，不过在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玉简之类的留书。
其实这里若是一个异类修道所在，那么这等情况反而是合理的，因为古夏大部分的异修，都是通过自身骨血来传继修行法门，根本不需要文字记载，这也是它们有别于人身修道人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似想到了什么，再度往那些巨大骸骨望去，见每一具骸骨的顶门之上，都不约而同被挖掉了一块，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他眸光不禁微微一闪。
每一个古夏异修，随着修道长远，其身躯之中会修炼出一块“文骨”，文骨之上会自然而然显现出一种骨刻符号，并能够通过法力照显出来。
而唯有同类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并凭此获得文骨主人一定的修行经验和法门，同时也是古夏炼器的上好宝材。
显然那文骨并不是这些异类自己取下来的，进攻此间的修道人尽数死于此地，也不可能将之带走，那么就是后来之人动的手了。
这处界隙虽然没有禁阵屏护，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而能懂得这些东西价值的，也不可能是那些异神神怪。
他凝目看了一下，那些顶骨之上的痕迹是新近留下的，差不多就是两百年上下，这极可能就是毕明所为。
毕明此人，一直被人怀疑是人与异类的混血，这里混血并非是人与异类结合所生后代，而是将异类之血融入体内修持，以获取其一部分力量，在古夏之时，这也曾经是一个兴盛一时的修道脉流。
这人取去顶骨，不会是没有目。
由于顶骨之上留下的痕迹较为明显，他伸手捉来了一缕气机，辨了一辨，就循此跟了上去，不多时，随着身躯微微一震，却已遁出了这处界隙。
而在他目光之中，前方有一条显眼而清晰的痕迹，好似毕明这一次遁行出去后，并没有之前那样犹豫不绝，反而有了明确目标一般。
他思索片刻，化影身躯一散，点点星光之中，重新还回一只星蝉，随后灿烂双翼一振，再度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海岛洞窟之内，颜子全在投降之后，陈嵩、孟嬛真二人并未放松警惕，他们立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镇压符印施加在其人身上。
颜子全在整个过程中未有任何反抗，任凭自身被禁了法力气机。从此刻开始，他除了能维必要的生机，且能说话开口外，每一个动作都是依靠陈、孟二人来推动。
陈、孟二人带着他从地窟之中出来，十分的顺利回到了飞舟之上，期间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
陈嵩将颜子全安置在一旁的舱座上，并不让其脱离自己的视线，道：“孟道友，待我将此间情形与玄首禀告一声。”
孟嬛真点了下头，道：“此是应该。”
她心中有些羡慕，玄修的训天道章实在是太方便了，哪怕远隔千万里，都能随时交通，只可惜真修用不得此物，不然她此刻也能向自家老师及时禀告这里情形了。
但是羡慕同时，她也有些担忧，本来玄修就与真修不睦，再得此物，许会产生更大的割裂。
如今玉京的玄修着实是少了些，就算有，也都被调入了朝府之中任事，负责联络各洲的事宜。她想着，自己此番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师父多招揽一些玄修。
飞舟此时微微一震，缓缓起飞，重往东庭府洲方向飞去。
陈嵩解释道：“此地距离东庭府洲较近，我们先回东庭，还望孟道友不要介意。”
孟嬛真认真道：“诚如陈道友所言，此是天夏之事，嬛真不会这般不明事理。”
陈嵩见她确然没有丝毫介怀，点了下头，他来至颜子全身前，道：“颜子全，你方才说那异神要用修道人身躯为自己人间之身，我问你，他为什么要用修道人？”
颜子全讶然看他一眼，随即笑了笑，道：“我修道人食气吞丹，身躯内外清灵无垢，不染秽浊，所以更得异神的喜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一桩事么？”
陈嵩摇头道：“不对！”
颜子全看向他，笑道：“何处不对？”
孟嬛真也略微有些奇怪，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嵩沉声道：“我东廷与土著异神打交道有百多年了，那些土著异神有许多哪怕到现在，也都认为我天夏修士是天夏神裔或神明。哪怕此辈说是我天夏人，也还是认为我等是强大的神裔，因为他们理解不了修道一语。”
两个不同族群的交流，在没有深入到一定程度之上，通常都会以自己固有的认知去套用，因为异神土著本就不存在修炼之说，也就没有一个完整概念，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排斥凡人不借助异神就能拥有神明伟力的说法。
陈嵩继续说道：“一个异神如果去占据另一个神裔或者异神的躯体，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也很困难，只有当他们认识到修道人原本是人，才可能去如此做。”
孟嬛真想了想，理解了陈嵩的意思，这看着十分简单的理解，其实是认知上的改变，这甚至有可能动摇异神自身存在的根基。
而要有这样的改变，不是一时半刻的事，而需要相当长远的时间。
这说明这个异神以前接触过修道人，并对修道人有一定的了解，更可能以前还曾经占据过修道人的身躯。
想到这里，她眼神也是认真了起来。
颜子全看着陈嵩道：“我不知道道友想到了这么多，不过我对这位异神也不如何了解，但是……”
他笑了笑，道：“我若是两位，眼下需关心的可不是此事。”
孟嬛真凝视着他，道：“颜子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子全笑了笑，道：“两位想必也是知道，我颜子全只是一个区区炼就元神照影的修道人罢了，凭我的手段，又如何能在三位玄尊的守镇之地去做出那等事呢……”
孟嬛真虽然早有猜测，可还是心神微震，她吸了口气，道：“你是说……”
颜子全没有回答，而是笑道：“两位可要护好了我，我要是那位的话，可一定是会设法除灭痕迹的。”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日照万空晴
陈嵩、孟嬛真两人听了颜子全的话，神情一片凝肃，这等事不是没可能发生，毕竟在他们看来，通过颜子全，就有能找出其人背后那一位。
陈嵩想了想，道：“我还是再与玄首……”
只是他话方才说到这里，整个天空骤然一暗，而在无边阴云之中，有一片光芒洒落了下来，把整个飞舟都是定住。
陈嵩、孟嬛真二人神情一变，他们抬头看去，只见那一片光芒之中站着一个金色道人的形影，其面目身形无法看清，唯见袖袍在那里飘动不已。
只是此光落下，却也是引得那一张指路之符再一次飘飞出来，来至飞舟顶上，骤然放出一道长圆形的扁平星芒，却是顶那一道金光将飞舟遮护住。
不过可以看见，此符在那光芒逼迫之下，也是在一点点减少之中，几息之后，便就少去了大半，眼看就要消耗殆尽了。
颜子全这时神情略显一丝怅然，略显遗憾道：“这回两位可能要受到波及了，真是对不住了。”
随他话语落下，那纸符最后一点也是消散，可在这个时候，仿佛此消彼长，就在星光灭去的一刹那，一道明亮到极致的闪光乍然迸现，原本有些暗沉的天幕忽然分开，一道闪电从天地之间划过。
而似在过去许久之后，众人耳畔才传来一声惊破云霄的剑鸣之声。
那个金色道人的形影先是不动，随后像是琉璃破碎一般从身躯之中冒出一丝丝星芒裂痕，最后一声清脆声响，整个碎裂开来，再是消融到了大气之中。
原本暗沉天空一下云收雨歇，天光又一次照落下来，飞舟之中所有人此刻都可望见，天穹之上悬浮着一道青色剑光，其莹莹闪烁，芒光几欲刺破霄宇，剑光之外，则是无有一丝云染的万里天境！
陈嵩、孟嬛真此刻心中尤感震撼。
方才那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的交锋，却是完全呈现出了上境大能那等挪动天地之力，夺取日月之辉的莫大威能。
久久之后，望见这一幕的众人才是平复心境，飞舟也是在舟师驾驭之下重新启程。
孟嬛真转向颜子全，道：“颜子全，现在再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颜子全苦笑一声，道：“孟道友多虑了，只看方才那位的做法，这哪里是来救我的，分明是来要人命的。”
孟嬛真看着他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勾结异神，为何要操弄同道？袭杀去往东庭的天工部大匠？
“为什么？”
颜子全抬头看了孟嬛真一眼，道：“为了长生不死罢了，”他感叹道：“似你们名门弟子，又岂知我辈之困苦？”
孟嬛真理解修道人为了长生会做出各种事情来，可她而是忍不住道：“为了这些，就可以去残害他人么？你就不怕来日被他人所残害么？”
颜子全道：“说一句孟道修不爱听得话，我正是为了不被他人残害，才去做得此事。孟道友也无需如此义愤填膺，你也是真修，当是知晓，真修之中，其实有不少并不把那些凡人的性命当作一回事，只是天夏规矩在那里，他们不敢轻易逾越罢了。
而这件事其实并非是我的想法，也只是他人拿此作为交换，其实若无必要，我不会无缘无故去害人性命的。”
孟嬛真冷然地看了一眼颜子全，她知道此人所谓的不会无缘无故去害人，那而是因为他觉得无此必要，而不是当真珍视人命。
她平复了一下心境，从主舱走了出去，走到了一边边舱的望台上，这里视野非常开阔，看着看着外面的景物，而在此刻，那一轮大日正慢慢往海面沉降下去。
过去没多久，陈嵩也是自里走了出来，他道：“孟道友似有心事？”
孟嬛真叹息道：“颜子全有些话是真的，真修之中的确有不少人不把凡人性命当作一回事，他们自以为修炼有成后，便已是殊绝凡途，全然忘了自己从何处来，若无天夏规序，现在还不知会如何。”
陈嵩道：“道友大可不必为此烦恼，人心百变，哪可能人人秉持正善，也正是如此，才会有规序约束，惩其害，治其弊就是了，实则若是一个纯粹纯良无知之世，除非顶上一直有大能为之遮护，否则也延续不了多久。”
孟嬛真默默点头，其实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她真正忧虑的，恰恰在于头顶之上那些大能，似如方才那等事就是一桩，这些人真是能被规序束缚住的么？
她看着那夕阳洒在海面之上的金光，忽然想到了自家琼英老师对她说得一句，如有惑，便求道。现在有什么不明白的，等到了上境，自然就明白了。
三天之后，飞舟终是回到了东庭地陆之上，并直接降落在了玄府的泊舟天台之上，陈、孟二人与一众军士别过后，就立刻带人去启山之上拜见张御。
待到了启山山巅之上，陈嵩上来一礼，道：“玄首，颜子全已是捉拿回来了。”
张御颔首道：“你们二位先下去吧，我有话问此人。”
陈嵩、孟嬛真知晓这些问话可能涉及某位上境大能，他们不方便听去，故是一礼之后，便就暂且退下了。
颜子全则是恭恭敬敬站在那里。
张御来至崖边，负袖言道：“那是哪一位？”
颜子全不敢不答，如实言道：“不瞒玄尊，我并不知晓。”
张御也不意外，再问道：“此人是什么时候与你有所牵扯的？”
颜子全道：“大约是五十余年，具体年月我没去记，因为我很久不去看时晷了，这位那一天突然出现我面前。
这位言及，我之功法不足以支撑我成就上境，但他说他可为我量身定做一套合适的功法，但条件是我要去做几件事，先是投效璃玉天宫，而后操弄米海、闻奇二人这两条暗线，都是这位安排的。”
张御道：“只这二人么？”
“没有了。”
颜子全摇头道：“操弄这二人并不容易，尤其还要让这二人不发现自身之异样，而两人已是牵扯我太多精力了，再多一人，我便照应不过来了。”
张御道：“你该是知晓，就算有了上乘功法，也未必能成就上境，且你无法成就，方才是那位愿意看到的。”
颜子全叹了一声，道：“这我自是知道的，有了功法不等于有一切，况且我年岁已是很大了，多半已是不再能修炼到那一步了，不然那位也不会来找我，可这总也是一个希望。”
随即他又无奈道：“且这位既然找上了我，并阐明了自己的计划，若是我不答应，我不知这位是会消除我的记忆还是直接改换我的意识，亦或是设法消杀了我，其实我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张御道：“那个异神是怎么回事？”
颜子全道：“那只是我寻得一条后路，我也信不过那一位啊，因为以往一桩事，我接触过复神会，后来我隐晦提了几句，他们却说有办法替我遮掩。
我想他们能在天夏眼目之下躲藏这么久，也定然是有些本事的，故是通过他们，找到了那一个异神，本想能暂时得个遮护，却未想到，此辈终究靠不住。”
他怅然道：“我为求长生才走上修道之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梦。”
张御转首过来，道：“然而我观你心中，那长生之念仍存。”
颜子全略作沉默，才叹道：“此乃我七百年来之心执了，但我知晓，我做的那些事，按天夏律法，必无生理，怕是那时才得解脱了。”
张御淡声道：“若是只取你性命，却也太过简单，你当为此赎罪才是，既然你求长生，那我自会设法成全于你。”
颜子全一怔，随即心中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张御未再与他多言，只是一挥袖，颜子全顿时被一道清光卷了去，并镇压到了启山下一座洞窟之中。
此人可随后再来处置，现在关键是要找出其背后那一位大能。
方才出现的那一道金色形影似乎已然暴露了其人，但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位似是用了某种法器了遮掩了自己，并且此人在颜子全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气息。
不过既是如此，其又为何出现呢？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先不去理会这些细节，而是按照自己先前的思路去找寻人。
而同一时刻，他在守正宫内的正身自座上站了起来，在殿台之上走了两步，唤道：“明周道友何在？”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身出来，站在阶下一个稽首，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道友且替我查一查，近来有哪一位玄尊曾有断绝自身道场与清穹地陆牵连之举。”
唯有断绝了道场牵连，才有可能在对内层各洲施展法力的时候避开明周的察知。
至于那些就本与清穹地陆断了牵连的道场，因为时时需与晦乱混沌对抗，反而无法轻易往下界施加力量，其一旦如此，那么动静将会极大，如此内层镇守玄尊定会有所察觉
明周道人默默一察，已得结果，不过他也知此事紧要，故也不去提名讳，而是在手中凝聚出一枚光箓，递呈上来，道：“守正，近来有过此举的玄尊只有两位，他们名姓在此！”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扬法落音声
张御把那光箓拿至面前看了一下，只是第一眼落下，目光就在某位玄尊的名姓之上顿有片刻。
这人名唤薛箓，他恰巧也是认识的。
那日朱凤道场立成后设宴庆贺，这位正是前来赴宴的两位玄尊之一。
据他所知，这个人擅长定拿之法及身外化身之术，从记录上看，仅仅在这十多年里，这位断绝道场的次数竟是达五次之多。
他看有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继续看明周道人录在下方的载述。
待看了下来，他却是发现薛箓和另一位玄尊虽然近来都有断绝道场牵连的举动，但俱是提前与明周道人打过招呼了，并且理由也很正当，都是为了磨练自身功行，对抗晦乱混沌，期间也并无什么异动显现出来。
他思考了一下，道：“这两位玄尊若是趁与清穹元磁断绝牵连之际向内层传递法力，并落于偏僻地界，这是否有可能瞒过道友？”
明周道人认真回道：“任何监察都有漏洞，此事不是不可能做到，但若想将在下监察掩去，除非是诸位廷执之中有哪位亲自出手，但这并非遮掩此事本身，而是遮掩在下，也唯有他们有此权柄。”
张御了然，每个廷执实际上掌握了明周道人这个清穹之灵一部分权柄，他们要是想隐瞒什么，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只这么做也是会有隐患的，因为你不能把别的廷执当成摆设，明周道人一有问题，恐怕首执第一个就会注意到。
而且他可以肯定，这件事基本无廷上廷执无关，因为若是廷执动手，绝不会做得这么粗暴，手段肯定巧妙的多，其等也根本不会去做什么袭击天工部舟队的事情，因为他们知道，如此除了给自己找一堆麻烦之外，不可能达成任何目的。
他想了想，明周道人的监察是可以信任的，所以这两位玄尊也当是没有问题。
但若这么看，他最初推论可能并不成立。
他当初基于各上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问题，所以认为从上层发动影响才可能做到此事，但除此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提早布局。
比如在数十年前就落下法器乃至化影潜伏于世，而后纯以意念驾驭，这般同样能够达成目的。
至于令各洲的修道人于同一天在训天道章之内生事，若是不通过上层传递消息，那么可以事先发书约定，在差不多的时间内一起发动。
只要布置精妙，也不难达成目的。
而背后之人所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遮掩这些行迹，使之不暴露罢了。
他思索下来后，便道：“劳烦道友再查问一下，这六十年来，除却廷执之外，所有往内层投送法器法力，还有断绝道场牵连的玄尊名讳。”
明周道人依令行事，他在默察片刻之后，依旧于手中凝一枚灿灿道箓，并递送了上来。
张御拿过来看了一下，时间拉长到六十年，有过这等作为的玄尊，也不过只有五人而已，其中两个，更是方才他看到的那两位，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事了。
待看过后，他心下一召，一份玉册凭空浮现，飘荡眼前，却是他将关于这五人的功法记述俱是拿了过来，并放在眼前翻阅了起来。
虽他身为守正，可一般来说，如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他是不会去随便翻看同道的功法神通的，但此次为了找出正主，这也是必要之举。
待看下来之后，心中已是有数。
他一挥袖，霎时以心光凝聚出一封书信，飘至明周道人身前，道：“明周道友，劳烦你将此信送去薛箓薛玄尊处。我有几个疑问问他。”
明周道人接过书信，身躯一转，便即不见。
张御则是等在原地，约是小半刻之后，明周道人再次在阶梯现身，稽首道：“守正，书信已是送到，另有薛玄尊的回书在此。”
张御目光一落，将这书信摄来，书信在他面前化为一团气光，其中所载内容自然照入心神之内，他默立片刻，才道：“明周道友还需再帮我查证一事。”
明周道人道：“请守正吩咐。”
张御道：“请道友再查一查，这六十年来，这五位玄尊可有索要宝材，还有祭炼法器之举。”
明周道人回道：“此事容易。”他信手一召，就拿过一份册子，呈递上来，“这五位玄尊一甲子以来一应记述俱都在此。”
张御拿来一扫，眸光微微一闪，在某个名字上停留许久，才抬头道：“我稍候欲去拜访一下过千寻过玄尊，劳烦道友将此事记下。”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郑重道：“明周记下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于心中一唤，过了一会儿，就有两道流光自殿外飞来，霎时落入他袖中，待收好之后，他迈步出了守正宫。
到了殿外，他心意一转，眼前景物一变，霎时已是落身在一座与清穹地陆相连的道场之外。
他抬头看有一眼，便出声言道：“过玄尊可是在么？张御前来拜访。”
若是玄尊所开辟的道场与有清穹元磁的牵连不曾断开，那么持玄廷正印之人，都可以循此直接入内。
不过既到主人门上，其又非是确认的犯事之人，出于礼数，总是要打一声招呼的。
过了一会儿，面前天地融开一个入口，里面又声音传出道：“原来是玄廷守正到此，还请入内一叙。”
张御迈步入内，随着身后融开的门户合闭，他已是进入到了一处由飘忽虹霞和纷涌云雾堆聚而成道场之内，而在云中深处，宫观楼台若隐若现。
前方云道之上，站在一名鹤发童颜、着玄黑大氅，顶上戴有莲花冠的老道人，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了。老道在此清修，久不问外事，却不知守正今朝来意为何？”
张御问道：“我为一桩事机前来问询过玄尊，还望过玄尊能如实回言。”
过道人缓缓点头，道：“守正请问。”
张御道：“我方才查观载述，见这六十载以来，过玄尊曾数度断绝与清穹地陆的牵连，不知尊驾为何如此做？”
过道人道：“原来守正是问此事。”
他叹了一声，道：“当初开辟道场之时，老道自身能为不足，是故借助了清穹元磁之力，但老道亦想自家之道场能够自成天地，而不去借用外力，故是此后屡屡尝试，只是每回都是不成，说来也是让守正见笑了。”
张御点了下头，道：“原是此故。”他不再去问此事，而是道：“就在半月之前，天工部几位大匠在途中遭袭，随后各洲谣言纷起，我查得是一位名唤颜子全的修道人所为，后将此人擒捉，才知他也是受人指使。
而在将此人押至东庭的路上，却是有一大能者落下手段意图灭杀此人。
虽说此后这位大能者没有留下任何气机，但是道法痕迹却像是薛箓薛玄尊所擅长的身外化身之术。
不过我有一疑，由于那道法痕迹太过明显，倒像是有人故意把这送到门上让我辨认一般，此举太过刻意，反倒让人无法相信。
过玄尊，听说你与薛玄尊交情不错，以往也曾经相互交流过道法，可是能替我解惑么？”
过道人听完之后，露出诧异之色，看他几眼，道：“张守正这是怀疑是老道在里面搬弄是非？”
他摇头道：“老道我在此潜修多年不曾外出过，更无将外力宣泄于外之举。薛道友素来喜好结交同道，就连方才归回天夏的那位朱凤朱玄尊，往日也曾与他交好，知他道法的同道着实不少，守正凭何独疑我呢？”
张御看向他道：“过玄尊知晓朱凤玄尊归来，看来修行并不如尊驾所言那般闭塞。”
过道人呵呵一笑，道：“闭门潜修并非闭塞耳目，该知道的总是要知道一些的。”
张御道：“我查问过近来记录，确如过玄尊之所言，这几十年来的确不曾外出，更无为将法力播于下界之举，看去是无嫌疑。
但要做成那般事，未必见得一定要近来去做，若是在数十乃至上百年前，将法器或是分身潜于下层，需用时只要一意拨动便可唤出，这对我辈来说也是不难的。”
过道人抚须言道：“守正之想也不无道理，可还是那句话，似守正这般说，似乎人人都可如此施为，为何偏认为是老道呢？这却是说不通吧？”
张御道：“这里自然是有缘由的，此前那大能者在下层所展示的种种手段，半点法力气机也不曾外泄，而那颜子全虽受那大能者指使，可身上却连半分牵连痕迹也是无有，这等遮掩之术实属上流。
而道友偏偏就是擅长此道，在过去百年之中，也唯有道友既曾有过断绝道场牵连之举，试问不疑道友又疑谁呢？”
过道人缓缓点头，道：“原来是这般，也难怪守正见疑，不过……”
他目光投来，沉声道：“张守正查问此事，乃是职责所在，你若因此疑我，我也无话可说，可若张守正认定我是那犯过之人，那总是要拿出明证的吧？需知我天夏自有规序律条，不是那等可以信口胡说，任意妄为之地！”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顾去捉影身
张御淡声道：“过玄尊说得不错，我天夏是讲规序律条之地，只凭臆测确可不行。”
过道人霜白眉毛耸动了下，看向他道：“哦？这么说来守正手中是有明证的了？那老道倒是想听一听了。”
张御道：“那大能者所施展的遮掩之术确实了得，法力气息当时都是自行散去，过后也是不曾留得半点痕迹。
不过当时那大能者在意图袭杀颜子全的时候，我曾与之过有一招，虽未能捉得隐匿起来的气息，但却也有所发现，其所显之影，实则是以一件法器为寄托。
这类法器我回去查了一察，有个古旧之名，唤作‘潭中吟’，乃是古夏时期的一种替身法器，至今能够祭炼此器之人，差不多都是修行久远的修道人了。”
过道人摇头道：“守正非要是认定老道的话，仅凭这一点，恐怕还分量不够。”
张御点首道：“自然，不过但凡祭炼法器，那总是要用到各种宝材的，特别是一些特殊之物，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只需下功夫去查，那终究可以查到的。”
过道人却是神色不变，道：“那守正大可以去查，过某自问行事端正，问心无愧，若是守正查到了什么，那随时可来此拿我！”
张御这时道：“我看过玄尊的载述，尊驾修道千余载了吧？”
过道人道：“确切的说，至今修道一千两百载。”
张御点了下头，道：“过玄尊在天夏渡来此世之时早已成道，你若是祭炼法器所用宝材是渡来此世之前带来的，那要查起来较为困难。
而我也并不可能因为有一两件宝材的下落就认定过道友就是那位大能者，毕竟你也可说自己将那些宝材用在别处，至多是多耗用了一些。
不过过玄尊你千算万算，却是有一点算错了。”
他看向过道人，“你为颜子全推演了一套功法。
颜子全此人，虽然道行不高，可是修道时日不短，见识甚广，那位大能者当日蛊惑他时，若不是给出真能通往上境的法门，他是绝不会轻易接受的。
我也看过那法门，虽然浅显了一点，但循此修持，确有成道之望。
只是世上功法虽各有不同，但每一个修道人都有独特的脉络可寻，这是早已深深浸刻在每一个修道人身心之中的，平常修士是看不出来，可若道法精深之人，却是能抽丝剥茧，从中看到一二端倪。”
过道人这时神情微微一变。
张御道：“我看过了那一套法门，这其中有几处却是显露出了‘避过寻生，不沾外染’的道理道念，这也正是你过玄尊的你道法。尤其是颜子全后来向那大能者请教过几个问题，我见其回答之中更是充满了这等痕迹，你问我为凭何疑你？我便回你，这便是明证！”
每一个人修道求取上境之法都是专注于一道的，也是最适合自己的，若其指教后人往上行走，必然也会教其循此道路，因为别的道路纵然知道能走通，他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走。
他抬头看向站在那里不作言语的过道人，继续道：“过玄尊，你便现在否认也无用，我只要把功法往上一递，让诸位廷执来评鉴，那么自然能找出功法背后的正主来，而这些再加上此前我寻找出来的诸般线索作为佐证，那当可认定，你便就是背后那位大能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言：“从这般来说，当日你若能杀了颜子全，却也的确能断绝此中线索，可你终究未曾成功。”
过道人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百密一疏。老道我倒是未曾想到，张守正你一个玄修，居然对我辈真修之法有如此精深之造诣。”
张御点头道：“过玄尊承认便好。”
其实按他本来打算，若说到这一步此人还不肯承认，他准备就以言印喝问，直问其本心。
只要对面有挣扎抵抗之举，而不是第一时间认为自己无辜，那么同样也可认定其人便是那位正主。然后从结果倒推寻觅过程便是了。
他凝望其人道：“过玄尊，既你认罪，那么请随我回去，将事机缘由说个明白吧。”
过道人闭上眼睛，过有片刻，他又睁开，看向他道：“若是我不愿呢？“
张御平静道：“那我唯有动手，拿你问罪了。”
“罪？”
过道人却是一改方才那副平和模样，冷笑连连道：“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夏，何谈有罪！”
张御目注过去，道：“为了天夏？那我倒要问一句，尊驾为何要如此做？”
过玄尊道：“为何如此？呵呵，自然就是为了阻碍东庭都护府扩府！”
张御道：“东庭扩府，与你又有何妨碍？”
过道人哼了一声，道：“这里缘由老道我不方便与张守正你言说，但我绝然是为了天夏考量。”
张御却是眸光凝定其面道：“东庭升府，乃是玄廷所定，岂是你一人一意所能撼动？纵有缘由，你在东庭立府之前不出来阻拦，亦不曾发有一语，反倒事成之后于暗中搬弄是非，杀戮同胞，足见你心中别有阴私，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夏，似你这般人岂有脸面妄称此言！”
过道人听他所言，心中也是一阵气恼，道：“只不过是区区几个凡人罢了，与那事比起来，又算得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般小题大做，放在神夏之时，哪有人会在意这等事！”
张御望他片刻，道：“我实是疑惑，似你这般人，当初为何留在天夏，而不是投奔上宸天，好，既然你不愿束手，那只有我来亲自动手了。“
过道人冷笑一声，道：“那就看张守正有无那个本事了。”
他话音一落，整个道场都是一震，却是一下与清穹地陆断去了牵连，并整个封闭了起来，从此刻开始，除非这道场崩散，或者得他允许，否则除他这道场之主外，再无任何人可以自里出去。
张御神情平静站在在那里，这是毫无意义之举，对方就算今日斗赢了他又如何？不过躲在混沌乱流之中，那也坚持不了多久时日，更不可能由此去往下层。
此时他意念一催，身上清光大放，一道剑光飞斩而去，过道人却是站在那里不动，剑光一落，其身影却如泡影一般破碎了，原来那只是一个虚像。
张御见此，也是暗自点头，来时他就知道，过千寻此人擅长藏踪匿迹，其遮掩行藏之术异常了得，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方才就是连他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其人说话之时就施展了手段，还是那本来就是一个虚影。
他这时再是试着一感，发现到处空空荡荡，根本难知此人正身到底落在何处，整个道场之中只剩下了一片云雾霞光。
而就在此时，他听得上方传来一声异动，一抬头，随即便见云雾霞光之后，一只无比庞大的金章巨印出现在半空之中，并向缓缓向他压来。
不止如此，他还发现正站在一方与之一样一样的金印之上，脚下也是在缓缓向上抬升，可见印上有无数道箓金光闪烁，并伴随着阵阵道音。
此时他感受到神魂之中有一股重压传递过来，似是挤压他的意识思绪，他心念一转，立时明白了对方打算。
这是试图消抹去他今日的在此一段时间内的记忆，或是试图改换他的认知。
这等作法其实成功可能不大，必须将他完全控制住才可，不过若是做成，此人当是可给自己争取到一定的时间，或是由此逃遁而走，或是去往他处。
可惜的是，他来时已是令明周把自己的行踪记了下来，一有异状出现，那便会直接报给玄廷，根本不会给其人这等机会。
他环顾这处天地，因为此刻感受不到过道人的存在，那自也谈不上出手，不过他自己也曾开辟道场，自然明白，这座道场便是其人法力所化，两者本是一体，而只需知道这一点，那便已是足够了。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一方巨印，于心下一运重光玄异，口中言道：“敕镇！”
轰！
随着这一声在道场之内隆隆喝出，那似如天地并合一般的金光章印骤然一顿，似是被什么力量定止住了一般，而那音声则是在这里来回传荡，久久不绝，一时之间，这处道场在不停回荡的“敕镇”之音中整个震颤起来，
这个时候，又有第二声传来道：
“敕绝！”
在第二声喝出之后，本来已至极限的道场轰然崩散，外面的混沌乱流一下往里涌入进来，而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一个人影突兀显现出来。
张御则是站定不动，目光看向其人，在重光玄异推动之下，此时又道出了第三声：“敕禁！”
此声一出，其人身躯一震，浑身一切法力神通俱被封禁，再也无法动弹，同时在一股力量牵引之下，他从上端被扯了下来，并落在了张御近前。
张御目光俯视下来，把袖一荡，随后伸指出去，在其眉心之上就是一点！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源非同道
张御这一指点下之后，过道人身躯一震，头向后猛地一仰，浑身神气震荡，一时意识陷入恍惚之中，方才有所浮动气机又一次被定压下去。
这时他耳畔听得一声锁链声响，随即见得一条满是道箓凝聚的光链飞舞出来，凭空绕旋几圈，就把他牢牢捆缚住了。
“缚龙炼索……”
过道人神情一阵灰败。
他知道，这下是真逃不掉了。
本来他还有一门代换之法，只要出了晦乱混沌之地，到了清穹地陆之陆上，窥准时机，就可利用放在外间的化身与正身替换，把自己接应了出去，然后再由隐藏在内层的化身继续接应，从而逃离此间。
再往后，是去往外层还是逃去荒原，这都是可以到时再考虑的。
可此锁一上身，诸般法力神通都难及身，唯有凭借自身之力将这锁链拧断，才有可能逃脱。
但问题是，此锁专是为捆缚真龙所打造，他虽肉身也是不弱，可力气比起真龙还是稍逊了些，自无可能挣脱。
他眼中满是不甘，自己还有诸般神通道术，还有许多秘炼法器乃至玄异未曾动用，可因为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击败了，导致他一身本事根本未能施展出来。
张御看他神情，自也是知道他的想法，若真正拉开架势以正战方式决胜的话，方才那一战的确还有的打，以其人主场之利，他便能胜，也不见得如何轻松。
可谁令此人法力弱于他，言印有了发挥余地，而在他利用重天玄异生生提高了一层的言印之下，直接便碾压了此人。
不过在他所见过的诸位玄尊里，这一位法力大概也只比苏遏高出一些，这却与其身份有些不符。
苏遏才成道多久？四五十载罢了。
而这人却是修行千年以上了。
他看着过道人道：“尊驾也是修道前辈，可法力过于孱弱了。”
过道人到此也不再隐瞒，冷声道：“若不是我因功法之故，分了一部分法力在外，我又哪里会如此轻易被你拿捏？”
张御点了点头，道：“原是如此，难怪你始终立不成道场。”
其实似过道人这般斗战经验丰富的修士，哪怕法力稍弱一些，在他自身主场，也是可以与人周旋一二的，因为其他的长处足以弥补短板。
不过即便其人法力完满，也不见得能敌过他的经过重天玄异推动的言印之术，结果仍是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修道前辈，几百年来纯靠自己修行，可若不得玄粮补益，时日一长，便会渐渐比不过他们出来主持事务的修道人。
实际上，放在古夏时期，几百年当真不算长，修道人到了玄尊这个层次，也就是元神之境后，无不是需要靠数千乃至上万载积累之功修持上去的。
可是现在的天夏与古夏毕竟不同了。
他伸手一拿，锁链之声一响，将过道人直接拖拽了起来，身外心光一展，辟开混沌，便寻路往回遁走，很快从此间重回到了清穹地陆。
明周道人正在外面等候，见张御拽着被捆缚起来的过道人自晦乱混沌之地迈步行出，便迎了上来，他看了一眼过道人，道：“守正，过玄尊这是……”
张御道：“这位过玄尊便是这次袭击天工部大匠的主使。”他一振衣袖，一道金符飞去，“证据皆在此，劳烦道友代我送去。”
他将几个主要证据汇聚到了一处，再加上过千寻亲口承认，已足以证实其人便是那主谋。
明周道人收了过来，打一个稽首，化去不见。
张御等在原地，不过十来呼吸之后，就见一侧的天地骤然融开，武倾墟自里走了出来。
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证据我已是详细看过，此回犯事之人，确然是过千寻无疑，此人下来交由我便是。”
张御还有一礼，道：“那便拜托武廷执了。”
过千寻方才一直不言不动，一副装死的模样，可这时他却睁开双目，冷冷看了张御一眼，道：“张守正，今日我虽关押进去，可你看着吧，迟早有一日，我是会被放出来的，到时候我看你们如何追悔莫及。”
张御淡然看着他，他没有必要去与一个阶下之囚争辩，等来日他成了廷执之后，自然会想办法提议修改部分律条，叫此辈无可能再出来。
武倾墟接过缚龙炼锁一拽，使得还些说什么的过千寻被一下打断，随后便踏入那方融开的门户之中回去了。
明周道人见是无事，也是稽首离去。
张御待他们离开后，一个人站在无边地原之上，看着铺满花瓣的大地，还有眼前远山之上云海流泻的奇绝胜景。
他不知道为何过千寻要做此事，可正如他方才所言，此人在玄廷共议之时不出来反对，那显是知道明着反对是无用的。
所以玄廷多半也是知晓这里面缘由的，许这里还牵扯到玉素道人所言那桩事，而玄廷却没有因此停下，肯定是知道便有问题也能应付。
只是通过方才过千寻的言语行止之中可以看出，一些早就成道的修道人纵然身在天夏，可其实他们并没有真的接受天夏这一套规序，只是碍于天夏势大，又不愿意舍弃这里的好处，所以不得不暂时接受下来罢了。
可若是遇到与他们意愿不符或是利益有强烈冲突的地方，他们就会不自觉的拿起以往那一套行事方式。
因为这些修道人的过去，他们的认知，都是在古夏时期形成的，若不是真心摒弃，那当真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正清一脉当初宣扬兴真灭玄，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甚至不乏附和之人，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眼下有些玄尊潜修不出，恐怕一方面是他们的选择，一方面也是玄廷有意为之。
不过现下修道最为长远的一批修道人，实则都是在上宸天，这些人也是最与天夏道念最为不合的一批人，其中修道万数载以上的也不在少数，他们依旧维持着古夏之时的格局，并时时不忘想要占据内层。
至于幽城那些人，其实大部分人对于恢复古夏时期的格局没有兴趣，他们只是纯粹不想受规矩约束，就算是古夏的规矩他们也不想守，所以一直不被双方所喜。
但因为幽城上面还有一位大能，再加上力量偶尔能为上宸天所用，所以这方势力才一直能存续下去。
从几方理念来看，幽城且不说，上宸天与天夏之间是绝然没有回旋余地的。
他想到在上一次入侵过后，上宸天已经许久没动作了，但毫无疑问一定在准备酝酿着什么，尤其是在天夏使用清天星盘之后，监察力度少失了许多，此辈肯定是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身为玄廷守正，他首先要保证天夏自身先不露出更多漏洞。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动，意念一转，顾去还在下界的观想图处。
玄浑蝉这些天来跟随着毕明道人留下的痕迹继续穿行，发现毕明路上走走停停，似乎是与地陆上的异神神怪之流斗战。
但这样也使得其留痕更多，此人还在一处拱形山上停留了许久。
这里其实并非是山，而是一根不知什么东西的巨大肋骨，上面满布着齿状骨棱，若是以此推断，其生前当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怪物。
以玄尊的层次的来看，体型大未必真有用，关键是力量大小还有对力量的驾驭，但是这个怪物不同，骨骸之上还隐隐刻画着道箓，本身恐怕也是一头天夏来的异修，只是看不出是何物，只年代当是更为久远。
毕明至少在此待了半载才离开，他此刻能感觉到，自己距离追查到此人真正的下落已是然不远了。
外层虚空之中，一条碎乱陨星带上上，金郅行的化身此刻正踏在一朵莲花之上，而他对面，则是站着浑空老祖。
浑空老祖诧异道：“金道友，你当真愿意来我上宸天么？”
金郅行道：“自然，显定近来对我愈发不信任了，我不得不早些脱身离去。”
浑空老祖道：“就算如此，金道友也不见得需要逃渡出来，以你们幽城的格局，他是绝然不敢对你动手的，不然人人自危，怕是你们幽城就无法维系下去了。”
金郅行道：“显定是不敢明着动手，可也有的是办法对付我，譬如将我所在之地暗中泄露给天夏或者你们上宸天，从而逼迫我就范。”
浑空老祖初一想有些不可思议，可再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这等事放在幽城那里，那当真十分正常的。
他道：“可恕我直言，道友乃是浑修，若是幽城在还好，那还有一席之地，可若来我上宸天，以道友玄尊之尊，虽不会有人来为难你，可也难免遭受一些鄙弃。”
金郅行平静道：“那我不入上宸天便可。”
浑空老祖看他一眼，道：“道友这是何意？”
金郅行道：“我知贵方近来正谋划进取内层之法，道友不必否认，金某只问，到时候可否给金某留一个门户？金某相信，贵方届时也一定需要有人来吸引天夏目光的，我们合则两利，不是么？”
浑空老祖看他片刻，沉声道：“此事我无法作主，我会把道友之言转告诸位同道的，过后会有回言。”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泽光正人意
外层虚空之中，金郅行化身端坐在莲花台座之上。
在上次与浑空老祖别过之后，为了避免往来过多泄露消息，故他并没有回去正身，而是一直坐于此间等候。
转瞬一月过去。
这一日，他心神忽感有异，睁开双目，却见浑空老祖已是站了对面宝莲之上，他心中一定，站了起来，稽首道：“浑空道友有礼了，不知那事如何了？”
浑空老祖回有一礼，而后袖一甩，扔给他一面牌符，沉声道：“道友请拿好此物，有此牌符，就可证明道友是我上宸天之人，至少也是同道。”
金郅行接过后看了一眼，收了起来，道：“金某冒昧问一上句，上宸天诸位道友准备何时再行发动？”
浑空老祖道：“道友当是知道，我们虽是接纳了你，但现在还不会真的信任你，要做何事，时机到了，自会与你言说。”
金郅行笑道：“此金某自是明白，我只是怕到时候太过突然，来不及准备，道友知道的，毕竟我要设法避过显定的耳目。”
浑空老祖沉声道：“我们届时自会及时通传道友的。”
金郅行笑了一笑，道：“好，那我便等着了。”其实他能感觉到，此刻距离上宸天再度侵攻的内层时间已然不远了。因为若是时间充沛，对方没必要这么快将牌符送到他手里。
浑空老祖此时打一个稽首，身上有晦涩云光一放，这个人便即不见，显已散去了化身。
金郅行也不再停留此地，他警惕看了下四周，便腾身一纵，便往虚空深处投去。
东庭地陆，旦港。
岳萝从天舟泊台内走了出来，感受着从海面上传来的湿润海风，她惬意的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
她想了想，便唤出大道之章，给道：“小染、小盈、潇潇，我顺利到了东庭府洲啦。”
过了一会儿，丁盈“啊”的一声传出来，紧张问道：“小萝，路上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哪会有，一路上可是有同道护持的，就算到了后半程，也还有东庭府洲负责巡查的修道人接应。”
岳萝看了看周围那不停降落下来的飞舟，还有行来步去的行人和泊台管卫，从路中间走到了一边，道：“而且我看啊，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好多，根本没有之前说的那样受影响。”
如今天夏本土已是开始往东庭迁徙人口。东庭地域广大，再加上南北两面有着足够广袤的耕地和牧场，哪怕一个上洲的人口挪来都可容纳的下。
其实哪怕是险恶荒芜之地，只要有玄尊坐镇，并且愿意出力，那么也自然能使之成为一片宜于居住的沃土。
丁盈道：“小萝，我听说瑞光城能发光，你快看看，是不是真的啊。”
岳萝抬头看了眼，道：“嗯……是有点亮，那光很柔和，恐怕要在很远的地方才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奇怪，你来的时候看不到么？”
岳萝道：“我是坐飞舟来的啊，因为内层有浊潮，远一些的地方在天上是看不到的，只有坐船才能看到。”
她看着前方无尽地陆，向外道：“这里真的好广阔，风景真的好美，我这一路上过来，好多地方可是一片荒芜。”
天夏本土上洲还好，而出了洲陆，许多地方都是荒原，因为从时间段上来，内层此刻正处于纪历交替万物逐步复苏的恢复阶段之中，像在东庭这里拥有着大片纯粹自然形成的风光，当真十分少见。
看着这副壮美景色，她心胸一下感觉开阔不少了，但多少也有些远离了虚空外邪的缘故。
丁盈传出羡慕的声音，“小萝你说的我都想去了。”
安染的声音这时传出来道：“我方才查看了一下，东庭瑞光有光芒笼罩，那是因为下面镇压了一个远古神明。
这等异神似能与玄尊进行较量，听说那地方现在被允许进入了，用意是为了消除土著对神明的敬畏，小萝有机会不妨去证实下这个说法是否属实的。”
丁盈不由发出一惊呼，“能与玄尊较量的远古神明？”随即她一阵遗憾，道：“可惜我们在这里看不见。”
岳萝也是露出好奇之色，道：“要是像小染说的那样，那我真要去看看。”她又安慰丁盈道：“小盈别失望，我要是真能看见那异神，回头我找人画一张画，找人给你寄过去就是了。”
丁盈道：“还是小萝好。”
岳萝看着自己从一开始和同渡的乘客都是走出泊台了，道：“不和你们说啦，我先去玄府登录名册了，晚些时候再聊。”打过招呼之后，她收了大道玄章，提起自己的行李，便往泊台下方走去。
而此刻安山上方，张御正悬空立在那里，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沿着整座山脉布置下了一个简易的禁阵，用以警戒防备外敌。
当初问安人买下的土地之中，包括了安山东西两侧，只是以前都护府一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占据，现在既已扩府，却是可以把这一片囊括进来了。
他往山脉一侧看去，那里不停有飞舟起起落落，筑造新洲治的准备如今已然开始，大批材物从本土被载运飞舟运来，并送到此间，按照进度来看，新洲治的修筑当会用上一至三载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却未必会那么安稳渡过。
这时他心中有感，发现是项淳找寻自己，便唤出大道之章，道：“项师兄，何事？”
项淳声音传出道：“玄首，我已经查清楚了，上次诸位大匠落去的那座岛屿，乃是一座堪比寻常州府的大岛，上面没有土著，目前只是有一头沉睡之中的灵性生灵，并有什么太大威胁，这个地方若是占下来，无论驻军还是周转人力材物都是方便。”
张御道：“洲府和军府是什么意见？”
项淳道：“他们认为可以在这里设置一座堡垒驻地，但是因为这里孤处海上，他们需要玄府支持，希望玄府能派遣修道人驻守。”
张御道：“现在抽得出人手么？”
项淳道：“最近安山那边占据了大量的人手，同时还要负责海上巡查，尽管有外来同道补充进来，但仍旧是捉襟见肘，我们过去曾派遣了一批弟子去往青阳上洲进学，还有外层也有一些弟子在外征战，若是都能召回来，或许能稍补空缺。”
张御思忖了一下，道：“安山那里我方才已是布下了阵禁，军府也有驻军，可以抽一部分人手回来，青阳的弟子可以召回，外层的弟子就不必唤回来了。”
以往东庭的弟子去往青阳上洲，是因为能在那里学到更多的玄法，可在有了训天道章后，继续维持着进学，主要是为了维护加强青阳上洲和都护府之间的关系，这是因为以往都护府许多地方都需要依靠青阳上洲。
但现在情况不同，两边关系虽然也需维护，可扩府之后，就不必再用这种方式了。
至于那些在外层的弟子，因为有了训天道章，玄修现在承担了更多重任，现在外层一样缺乏人手，而他知道，下一次上宸天的入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这个时候，往内召回人手并不合适。
项淳道：“属下明白了。”
张御在交谈结束之后，再是往地陆深处看有一眼，意念一转，瞬息之间，就回到了启山之上。
只他方才回来不久，有弟子上来禀告道：“玄首，崔玄正请见。”
张御点了下头，道：“有请。”
不过一会儿，崔岳走了上来，打一个稽首，道：“崔岳见过玄首。”
张御点首回礼，道：“崔玄正，可是有事么？”
崔岳肃然道：“玄首，近来府洲来了不少浑章修士，这些人有些是原本玄廷调来的人手，有些则是慕名而来，想要有一番作为的。
只是浑章修士心中若有偏移，则是十分危险，不能放任不管。为了确保安稳，故是此回想请玄首施以手段用以警醒约束此辈。”
虽然他自己就是浑章修士，可他却是一点不避讳浑章修士的问题。
张御道：“崔玄正说得是。”
虽他立下了鉴诚之印，可不是每个浑章修士都是会去换下来，也不是每个浑章修士都是会去修持此印，必然的防备总是要的。
他思索片刻，道：“稍候我会赐下法符，凡入内东庭的浑章修士必得持有，如此不至于在其自身不知的情形下走入歧途。”
崔岳打一个稽首，道：“多谢玄首。”
他顿了下，道：“还有一事，崔某来东庭之后，便听说了复神会的事，我问过了闻奇，这事背后，也有复神会的搅局，故想组织人手，对复神会进行一次搜剿。”
张御略作思索，道：“崔玄正该是知道，近来人手奇缺。”
崔岳肃容道：“故是崔某不准备动用玄府内的力量，崔某方才所言那些浑章修士，有一些虽然来我东庭有些时日了，可此辈长久居住在荒原之中，玄府目前还无法对他们施以完全信任，故是崔某想借此事检验一番。”
张御颔首道：“崔玄正既已有所定计，那便放手去做。”
崔岳得他赞同，心下也是振奋，躬身一揖，道：“是，多谢玄首成全。”
……
……

第一百二十章 往虚遁空行
东庭府洲，瑞光城外一处玄府的石砌哨所之中，崔岳站在哨台顶端看着南方的敞原，少顷，他背后有三道光芒亮起。
他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位浑章修士。
这三人都有着玄合境，也就是第四章书的修为，这等修为放在一洲之地上也算得上是少见了，要知如今自本土来支援东庭府洲的玄合境修道人，也不过只有四位而已。
此刻有一名修士出声问道：“崔玄正急着唤我们来做什么？”
崔岳一扬手，就有三道光芒飞出，道：“诸位接着。”
三人把光芒接入手中，才发现这是一枚玉符，那先前说话之人抬头问道：“崔玄正，敢问这是何物？”
崔岳道：“东庭这里不同别处，曾先后有数位浑章修士堕入大混沌中，成了混沌怪物，这是张玄首赐下的符信，诸位需得携带在身，可以避免此事。”
话音方落，有一人冷嗤一声，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不信任我们……”只是说到这里，他忽然语声一顿，却是他看见，崔岳也是从袖中拿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符。
崔岳道：“我与诸位一般，亦是浑章修士，但我同样也是持有此符，因为我很清楚，浑章修持之中，各种碍难只需要向大混沌求取，那便能轻松迈过，谁也不保证自己定然能够把持得住，可下来便是万劫不复。
而此符就是一个关键时刻的绊索，至少可以让我们能在某一刻清醒认识到这一点。”
三人听他这么一说，各自思索一下，都是默默将玉符收好。
崔岳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一位修士，道：“适才方道友说到信任，说句见外之言，我与诸位也只见过几回面，何谈信任？试问诸位，可会平白无故信任才见过几面之人？”
三人都不言语，这话虽好不听，但却很坦承。
崔岳接着说道：“不瞒几位，崔某这里有一事，准备带诸位去做，若是能够成功，那么我等之间，才可谈些信任。”
那方姓修士问道：“不知要我们做何事？”
崔岳也不隐瞒，道：“诸位可曾听说复神会？”
另一名修士开口道：“尹某听说过，当是一群意图复活上个纪历异神的组织，只是具体来历不明。”
崔岳看他一眼，道：“尹道友说得不错。复神会虽然在各上洲皆有，但是活动最为频繁之地，便是在这东庭了。
前番天工部大匠路上遭袭之事，各位应当也有耳闻，此事背后就有那复神会的影子，所以我这次请得玄首同意，对此辈进行一次搜剿，若得立功……”他说到这里，语声顿了一顿，“诸位或可入玄首之眼。”
三人听到这句话，眼神都是不约而同一亮。
他们这次到东庭来，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如今东庭镇守乃是张御。
虽除了上层之外、中下层得修士很少知晓训天道章是张御一手立造的，他本人也从不宣扬这个，但是谁都知晓，鉴诚之印乃是他所立。
而诸多浑章修士看来，这也无疑说明，这位玄尊对他们没有什么偏见，要不然不会刻意留下这么一个章印。
故是他们到里，一方面是不愿意再在荒原之上晃荡，二来也是存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念头，希望能得到张御的一点点指点。
那尹姓道人道：“既然如此，尹某愿意出力。”
另外两名浑章修士也是不甘落后，皆是表示愿意接过此事。
崔岳见他们都是应下，也是精神振起，道：“好，下来我们便谈一谈关于此事的细节。”
虚空之中，一座漂浮转动的幽城之内，金郅行端坐于玉台上，身外的灰雾之气泊泊冒出，满布殿室之内，看不清具体的面貌身影。
此刻似是忽然飘过一阵微风，自殿外飞来一道虚影，直接投入到他身上，他眼一下睁开，赤红色的眼眸闪了一闪，而后摊开手掌一看，见那里已是多了一枚牌符。
化身所知悉的一切，也是随着归回本体被同时带了回来。
他暗忖道：“上宸天动手当已是不远，看来现在开始我便要开始准备了，需要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这半年以来，他不惜功行，动用了极多精力反复观望，终是内他找到了一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隐蔽裂隙。
但是他并没有将此报上去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就算这一次他凭着目印找到了裂隙，显定道人也至多表面上夸赞他，也给不了什么好处，内里却反而会因为认清这残缺目印的价值，下来会对他盯得更紧。
换言之，他做得越好，就越是不好。
可要是什么东西都没找出来，那结果一样不妙，显定道人一定会让他把目印交出来，给其他人运用，譬如那同为浑章修士的甘柏。
显定道人会泄露他所在之地的消息并非是他胡乱推断，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
那与其等着被收拾，那他还不如先一步撤离。
他的计划本来定得是不错，可是突如其然的一件事却是一下将他的盘算打乱了。
才是两天过去，就有弟子来报，道：“玄尊，显定上尊有书信至。”
金郅行将书信拿来看过，不觉神情微凛。
显定这一回来书，言称有些话要与他谈一谈，请他过去一叙，而他若是不方便，那么其亲来一回也是可以的，并在后面附言，望他尽快回复，莫要让他久等。
看完书信之后，他心中有些发虚，因为他不确定，显定道人这一次来寻他，是真的有什么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知道显定道人常会突出奇招，做一些往往令人猝不及防的事，比如这一次说请他去，若他不至就自己来云云，可根据他对显定道人的了解，其人说不定此刻已经在来他幽城的路上了。
而此人到时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找个借口在他幽城里住上一段时日，就可让他再无法与上宸天进行交通，事先定好的计议也就无从谈起了。
显定道人这一招非常厉害，不管他是不是有异心，只要堵死了他可能反逆的道路，那么就能让他接下来继续老老实实待在幽城。
而且他也不可能和显定翻脸，那样就给了对方光明正大对付自己的借口了。
他思来想去之后，发现若是真如自己所推断的那样，那么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现在便离开这里，提前去往内层。
只是那一处裂隙一旦穿渡，那就一定是会被天夏发现的。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借用上宸天的门路进入内层，然后看能否寻到另一个残印，若能找到，等目印之能再有提升，他就有在内层存身下去的本事了。
而要是事机不成，那么他就借助那处裂隙从内层退了出去，换言之，这处裂隙原来是被他当做退路用的。
但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他也是极有决断之人，觉得情势不对后，立刻付诸行动，稍作收拾了一下，意念一动，化了一具化身在原地，自己则是化一道灰雾，从幽城之中遁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虚空之中，而这过程中没有惊动任何一人，甚至连他门下弟子也不知道。
而就在他离开不过半天之后，一驾法器飞舟远远飞来，并有一道符印自里飞了出来，越过禁制，直入幽城之中。
负责值守的弟子立刻分辨出了来人身份，赶忙向幽城深处通传，同时有几名修士不等上面命令传下，便即上前打开了禁制，将飞舟接引进来。
飞舟在泊台之上停稳了下来，随着一道灵光洒开，显定道人自里走了出来，那下令打开禁制的修士疾步上来，对他恭敬一礼，道：“上尊。”
虽然幽城各据一方，但每一个幽城之中都有显定派来的弟子和修士，这一方面补充各幽城的人力不足，一方面自就是负责监察的，当然，若是显定不曾亲自到来，那么他们在玄尊面前也就是一个摆设。
显定道人问道：“金玄尊何在？怎不见他来迎？”
那修士道：“金玄尊这些时日一直在闭关，许是还不知道外面之事，已然是派人去通传了。”
显定道人道：“好，那我便在此等着他。”
只是等了许久之后，却还是不见金郅行出来迎接，那修士道：“上尊，可需属下去再是问一声？”
显定道人淡然道：“不必了，既然他不愿来，那便我去见他吧。”
他脚下腾起一团祥云，就往幽城深处飞渡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主殿门口，守在这里的是金郅行的两个弟子，见他到来，忙是低头一揖，道：“上尊。”
显定道人看也没有去看他们一眼，袍袖飘摆之间，径直往大殿之内飞入进去，那两个弟子也根本不敢阻拦。
他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内殿之中，见金郅行化身此刻正坐在上方，见他进来，其人笑了一笑，站起打一个稽首，道：“原来是显定上尊来了。有礼了。”
显定道人看他一眼，道：“金玄尊，你正身何在？”
金郅行却是微笑不言。
显定道人顿时明了，他道：“金道友，你倒是颇有决断。”
金郅行笑道：“没有办法，上尊书信一至，我便知晓，若不想交出那残印，那也唯有先一步离开了。”
显定道人道：“那想是金玄尊认为，那目印之价值，远高过今时今日之地位了？”
金郅行叹道：“若可不离开，若愿离去呢？可我辈在幽城，求得就是一个无拘无束，上尊逼迫甚急，又怎让金某诚心留在此地呢？”
显定道人面无表情道：“那便祝金玄尊你一路好走了。”他语声落下，便一挥袖，上面金郅行的化身就轰然爆散成了一团灵光。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残原存羽迹
显定道人打散了金郅行的分身之后，自殿内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还停留在门口的两名惶恐不已的弟子，问道：“你们是金郅行的弟子？”
“是。”
那两名弟子此刻战战兢兢，身为幽城一员，反逆可谓是家常便饭，他们也是见多了，方才里面传来的情形，他们立刻便知道，自家老师应该是逃遁了。
他们此刻心中满是怨愤，但主要怨的自家老师没把自己一起带走，而不是怨老师不该反叛幽城。
显定道人语声平和道：“作为叛逆弟子，照理你们是不能留了，但我允你们各说一桩本事，若是有用，我或可饶你们性命，不然我想不出为何要留你等。”
其中一个弟子马上一抬头，言道：“上尊，弟子是金师十二岁那年寻到的弟子，金师说我资质甚好，远胜同辈。
弟子如今修道不过二十余载，已然修持到了第四章书，金师为了隐藏弟子，故以对外宣称弟子已然六十余了，金师说了，弟子有着极大潜力，未来很可能突入上境，成就玄尊。”
显定道人方才根本没有认真看他，此刻打量了他一眼，颔首道：“不错，你说得并非虚言。”
他和颜悦色道：“你的才智禀赋虽非绝顶，但也非是寻常人可比，便我所见之中，在这个年纪，也唯有寥寥几人能与你媲美。”
那弟子登时一喜，赶忙表态道：“弟子愿意侍奉上尊，为上尊效力。”
显定道人却是一笑，道：“不必了。”说话之间，他对这个弟子一拂袖，后者面上还维持着欣喜和不解这两种交融在一起的情绪，而整个人已是化为一团飞灰飘散而去。
显定道人叹一声道：“你难道不明白，你越是资质高绝，我便越不能留你么？”
他看向另一名弟子，道：“你呢？”
那名弟子眼睁睁看着同门在自己面前绝命，此刻心中更是惶恐异常，但他仍旧勉强镇定住心神，道：“弟子比起郝师弟，没有什么禀赋才干，只是前段时日奉了金师之命，得来符印得以进入了训天道章，可以监察天夏的一举一动。”
“哦？”
显定道人看了看他，语声温和道：“好，你还算有些用处，你便留下吧，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揖礼，激动道：“是，多谢上尊。”
同一时刻，金郅行正在虚空之中穿行，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知是自己的分身已是被灭，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决断的快。
显定道人果然没有等他回复，提前一步就是找上门来了，他要是被堵住的话，下来也只能任由显定道人拿捏了。
只是因为计划的突然改变，他若去往上宸天那只会平添无数变数，故是他准备直奔那裂隙而去。
纵然可能被天夏察觉到，可只要能尽快找到那一枚残印，他就极大可能提升自己的目印之能，到那时他或可先一步观望到敌踪，从而在事机未曾到来之前提前做好规避。
只要能躲得一时，凭着目印，他还可以继续找寻遁回外层的裂隙。
若此计划能成功，那意味着他可以继续以此法找寻到更多的残印，那或许等目印之能提升到一定程度，内外层之间就可以任凭自己往来穿渡了。到了那时，他哪还再需要理会上宸天和幽城？
不过他也是考虑失败的可能，故也是提前想好了后备的计略。
在虚空之中不停不歇飞渡了多日之后，他身影一顿，往前方看去，见那里有一颗不大的荒星，就在荒星上空处，有一条里许长短的裂隙，其在闪烁片刻之后，旋又消散，过去一会儿，又重新出现，看去十分之不稳定。
这便是他发现的那处门户所在了，此处位于天夏设立的南穹天翼宿边缘之处，可谓十分之偏僻，若无目印，他根本不可能将之找到。
只是在遁入了裂隙之中后，那就只能一路逃亡了，没有机会再去察观什么，所以一切准备功夫要在事先做好。
他停留在裂隙之前，运法片刻，双目放出一道莹莹光芒，就往内层方向望去。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长久，甚至他原本光洁如玉的肌骨也似是变得黯淡了下去。
最后他目中光芒一敛，脸上浮出了些许灰败之色。
他掏出了几枚丹丸，吸纳入身，运炼了好一会儿，心力本元才是渐渐恢复了过来，面上也是恢复了神采。
他不再等下去，等到裂隙再度闪烁出来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虚空，便一转身，整个人化作一团灰雾，忽的往裂隙之中投入进去！
而在这一瞬间，整个裂隙激烈闪烁了几次，玄尊所携带得庞大力量，使得此处在一瞬之间似有被撑开的迹象。
但就在其人投入进去的一息之后，虚空之中光芒一闪，一名道人随即出现在了这里，他神情肃穆的看着这一道裂隙，伸手上去一抹，这闪烁芒光的裂痕便被缓缓弥合上了。
待做完此事后，他身影一闪，便如来时一般不见了。
张御自那日捉拿回过千寻后，就回到了道场修持。
为了应对上宸天可能到来的再次入侵。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设法加强自己的实力，而这里除了修持，他便是着重精各种神通变化。
这是因为在修为按部就班的提升之下，想要再在此基础上提高战斗力，唯有对自己掌握的神通手段进行一定的挖掘，以期运用的更好。
一般来说，这里需要修道人自身反复的摸索和推演，不过他有重天玄异，算是走了一个小小的捷径，可以提先看到一定的变化。
但他也知不能过度依赖于此，因为重天玄异只是提供了一个变化提升的方向，但这仅是给出了一个可能。
神通的变化更为繁复，道路也并非是单一的，他需要的是受人驾驭的神通，而非由神通来驾驭人，故是神通的深入变化他不会照此而来，但用来参鉴却是很不错的。
在闭关数十日后，某日他有所感应，便从道场出来，来至守正宫正殿，就见明周道人站在那里，后者见到出现，打一个稽首，道：“守正，玄廷接纳了守正的建言，决定向玉京派遣去一名玄正，并问守正这里可有合适的推举人选？“
张御微觉意外，未想这个提议如此快就通过了，不过再一想，派遣去的玄正终究不是玄尊，最多只能对低辈修士作出监督和约束，对于玄尊，仍旧是要玄廷来处置的，所以这决定如此快批复也实属正常。
既然他玄廷问他意见，那他也不会客气，思索了一下，道：“璃玉天宫的孟嬛真孟道友，向来秉正自持，曾有担任玄廷行走，这回又渡海捉拿颜子全，并亲手将之带回，且她本身便是玉京修道士，正是适合此事。”
至于为何不推荐聂昕盈这位师姐，自然是他知道这位是不喜欢走到前台来的，况且守正要保持公正，这位聂师姐最是护短，可是万难做到这一点。
明周道人一察，已是孟嬛真的来历，从资历和身份上说都是足以担任此职，他道：“守正人选的确非常合适，那明周就把这人选报上去了。”
张御点了下头，待明周道人离去后，他正待回去修持，可这时心中又生感应，却是观想图那边又有发现，于是他意念立时转了过去。
待借玄浑蝉看去后，他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处漫无边际的洼地，当是一处干涸的海床，而海床里却是半埋着一具几乎挤满这处地界的庞大骨架，若将之放到虚空之中，大小足可堪比地星。
从高空望去，即便有浊潮遮掩，凭他的功行，仍旧可以依稀辨别一头巨大的怪鸟骨骸。
那张开的翅翼骨骸，几乎铺满了他整个视界，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了与怪鸟纠缠的另一头巨怪骨骸。其也是同样相当庞大，看模样，倒像是长得翅膀的虎豹。
这两头异类看得出相互搏杀而亡，尖利的鸟喙啄在了怪虎的背部，折断了脊骨，而怪鸟则是被怪虎反口咬在了颈脖之上，头颅随之折落下来，除此外，身上还有更多之前搏斗遗留下来的伤痕。
他感受了一下，两头巨怪残留下来的气息至今依旧萦绕在此，凶威震慑着那些异神神怪的靠近，并在一定程度上遮挡了浊潮，也是如此，这两具骨架看去也保存的较为完整。
从气息上看，这个头巨怪应该也是古夏异修，来头应该比那些躲藏在界隙里的异类更大，甚至有可能就是这些异类传继先祖，但没想到最后没有被修道人消灭，却反而自相残杀于此。
随着玄浑蝉往那两具骨架逐渐靠近，他也是随之有所发现，就那在那怪鸟骨骸的颅之顶上，却是盘膝端坐着一个道人。
此人散发垂下，只在背后拿绳结一束，身着一身华美羽衣，两袖极为宽大，远远望去就如翅翼。
这人面目秀美，貌若处子，皮肤白皙，看不出男女，此刻正闭眸定坐，而此人这时也似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对妖异眼目一下睁开，转眸看来，道：“是哪一位道友来此？”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今却昨日非
那道人目光转来，却是看到一道星光自侧面飞至，凝目细观，却发现星光之中乃是一只闪烁着灿烂光芒的玄浑蝉，他不由心下一凛。
玄浑蝉的意义他自然是明白的，可他随即发现，这玄浑蝉并非是变化而来的，而是天生如此。
这头星蝉望去华美无比，飞遁而来时，所过之处，双翼会留下星屑一般的轨迹，那蝉身之中更是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与修士的元神和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似是而非，心中不禁若有所思。
他不知对面来意，心下也十分慎重，自那怪鸟的颅顶之上缓缓站了起来，身上泛起团团青红之色的烟霞云雾，露出了一副戒备之态。
玄浑蝉飞至近前之后，并没有再继续上来，浑身放出一阵璀璨光亮，而后一片宏大清光扩张开来，半边荒原俱被照耀在内。
清光之中，一个浑身笼罩在玉雾星光之中的年轻道人自里迈步出来，微微抬头，用那有若蕴藏星云的眸子看他一眼，道：“可是毕明道友么？”
那道人妖异眼眸一凝，缓缓道：“我离开天夏已有两百余载，恕我眼拙，不知尊驾是哪一位？”
在他感觉之中，张御与一般修道人截然不同，倒是与那些转修浑章的修士有几分相似，但浑章修士气息幽晦，而这位气息则是气象正大，心忖道：“莫非这位乃是以玄法成就的玄尊？”
他有此思这也不奇怪。他离开天夏之时，那时候还没有一个玄修成就玄尊，并且他也只是听闻有玄尊专修了浑章，但他只是远远见了一眼，从未与之交过手，了解的也不够。
张御平静言道：“我名张御，乃是如今玄廷守正。”
“玄廷守正？”
毕明道人闻听此言，一时却是戒备更甚，道：“不知玄廷守正来此寻我何事？当年我离开天夏，算不得是叛逆吧？怎劳动守正寻来？”
话虽如此说，心中却是异常警惕。
他离开天夏两百多年，也在这里修持了两百多年，期间几乎没有与同道有过任何往来。
而张御却是寻到了这里，那一定是化了一番力气的，而花这般力气来寻他，若说没有任何目的，他是不信的。
当年天夏是能容忍他离开，可谁知道现在又是何规矩？
张御道：“毕明道友想必是认识朱凤玄尊的？”
毕明道人一转念，反应了过来，道：“原来如此，看来张守正是听了朱道友之言，才是寻到我的？”他试着问道：“不知朱道友现在如何了？”
张御道：“朱凤玄尊自与尊驾一别后，为了减少法力元机之消耗，便觅地沉眠，这一睡就是两百余载，直到去年，她方才被上宸天来的一封来书唤醒。”
“上宸天？”
毕明道人一皱眉，他谨慎言道：“我虽与朱风道友算得上是熟识，可她与上宸天修道人有往来之事，我并不知晓。”
张御道：“朱凤道友早年曾欠了上宸天某人一个人情，此人后来特意唤醒她，就是想借她之力，打开一条通向内层的稳定通路。
但好在朱凤道友明辨是非，她并没有遵照其所为，而是暗中传讯于玄廷，我等才得以顺利将上宸天之力驱赶出去，如今已是归回天夏了。”
毕明道人听到这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上宸天那些人无非就是想利用人情相要挟，要朱凤为他们所用，至于朱凤的性命结局，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可明显朱凤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往里跳，而是不知用什么办法通传了玄廷，成功避过了一劫不说，还返回了天夏。
而现在他也是明白张御来此的用意，既然朱凤可能被上宸天之人利用，那么他这个远遁在外两百多年的人又如何呢？
毕竟他的一身功行在那里，还在远离本土之地，要做点什么，天夏也是阻拦不及。
他想了想，问道：“当年我三人是一同出来的，敢问张玄正，不知元童道友如何了？”
张御道：“元童与两位分别之后，便就回到了天夏本土，只是他到处杀戮天夏子民，祭炼血晶，后来被长孙廷执镇杀。”
“长孙迁？他如今成廷执了么？”
毕明道人皱了下眉，随后他摇了摇头，叹道：“元童此人，桀骜不驯，任谁都是不服，我也十分不喜欢他，若非当年朱凤道友劝解，说不得我早与他做过一场了，不过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有此结果，我亦不觉意外。“
张御这时看向他道：“毕明道友，想来你也猜到，我今来此寻你，是因为如今上宸天仍旧未曾放弃谋划侵入内层之举，御身为玄廷守正，却要提先弥补一切漏洞。
而毕明道友是唯一还在天夏之外的玄尊，且分隔两百多年，我们不知毕明道友是否与外层修士有过牵连，故是此来寻道友，是想查证清楚此事。”
毕明道人摇头道：“我这些年一直一人在此修持，并无与任何外层修士有过往来接触，我也无兴趣去做此事。”
张御看他片刻，道：“我是信道友的，可有些时候，不是道友去寻事，却是事来寻道友。来时曾我特意查看过关于毕明道友以往的载述，道友似曾与如今上宸天一些修道人有着不浅的交情。”
毕明道人谨慎道：“张守正，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上宸天本是从天夏之中分离而出的，天夏之中与上宸天修道人有着交情的同道着实有不少。
除了首执一向少与人打交道，似陈禹、武倾墟之流，哪个以往和上宸天的修士没有过往来。”
张御淡声道：“可他们都在玄廷，一举一动都是让人看得分明。”
毕明道人沉默片刻，才道：“我既离开了天夏，那天夏的规矩自也管束不到我吧？”
张御眸光投来，道：“当年情形如何，道友莫非不清楚么？天夏只是默认了三位的离开，但从未说过三位不是天夏之人。
道友身为玄尊，当是知晓，按照天夏规序，便要离弃，也需先得玄廷允准，并定立誓言，下来不得勾结外敌，反过来做侵害天夏之事，从无说可随意自说一言便自弃身份的。否则人人如此效仿，又当如何？
道友或许不知，当初你等离开之时，廷上曾有廷执建言要捉拿你们问罪。只不过当时被首执劝住，认为你等既然未对天夏反戈相向，又是为了出外寻道，不妨宽容以待，才让你等得以从容离去，但却从未说你等已然脱离了天夏。”
他望着毕明道人，“方才道友见我，也自言自己算不得叛逆，可见道友自己心里也承认，自己仍是天夏之人。既如此，那自也当受得玄廷约束。”
毕明道人叹了一声，道：“我有不得回去的理由。”
张御看他片刻，才道：“我知毕明道友顾忌为何，想来毕明道友如今已然不是人身了吧？”
毕明道人神情微微一变。
张御道：“天夏虽然放弃了不少的陈规，可也承继来了不少古旧的律条，尤其是禁绝修士修持异类之法。”
毕明道人坐在那里不出声，只是眼神更显妖异了几分，身上气息也是起伏不定。
张御对此仿佛视若不见，神情平静的言道：“我对毕明道友修炼何等功法，实则并无偏见，不过天夏规序既然在此，却也不能不问。
我却是希望毕明道友和我一同回去一趟，只要道友说明这两百多年来的情形，且证明与上宸天修道人无有关碍，我自会呈书玄廷，设法修改此律，如此毕明道友今后便可光明正大修持，这岂不好过一人躲在荒原之中？“
古夏之时乃是禁绝异类修持，并且对此辈的态度向来是直接打杀，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古夏有古夏之时的考量，他自不会去贸然否定，可现在情形毕竟不同了，若是对方没有神志不清，或是残害天夏子民之举，那也没必要对其喊打喊杀，尤其是现在面临着很多外敌，力量能增一分是一分。
毕明道人听他此言，一瞬间不禁有些心动，要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修持道法，那他又何必在外面苦修呢？
可随后他又冷静下来。
张御只是一个玄廷守正，就算斗战能力不弱，可却是随时可能被玄廷撤位的，这位还疑似传闻之中的玄修，说话又能有多大分量呢？凭何就此说服玄廷呢？
对此他很是怀疑。
但他也不想和张御翻脸。不说彼此斗战能力高下，张御找到了他也就等若玄廷找到了他，一旦争斗起来，胜了没有任何意义，输了恐怕结果更为不妙。
故是他一时沉默不言，
张御见他如此，此刻也不难猜到他的疑虑，略作思索，道：“道友想来是怕玄廷上来便治你之罪，故是不敢轻易回转，那也好办，我现下便向玄廷上一封呈书，请玄廷发一封赦令下来。”
毕明道人有些意外，听张御的语气，似是这位在玄廷之中极有能量，并不像寻常守正那么简单。
他顿时意识到，恐怕这两百多年中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张御此刻唤出大道之章，寻到了风道人，并道：“风道友，我有一事，劳烦道友替我上书玄廷。”
风道人声音传出，道：“道友请说。”
张御下来便将事机大略告知了他，风道人听罢后，道：“此事容易，我这便递书上去，一有结果，便会通传道友。”
张御称谢一声，与之别过，他略作思索，望去朱凤弟子杜潇潇的符印处，道：“杜师侄，令师可是在么？”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唯归方正行
杜潇潇正在训天道章之中与丁盈、岳萝她们谈论道法，忽然听到张御声音传至，她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老师曾经说过的那一位，心中顿时一阵紧张。
她顾不得和丁盈她们说话，忙是回应道：“前辈，是，老师，老师她在的。”
张御道：“那便劳烦杜师侄转告你老师一声，我已寻到毕明道友，她若方便，可以过来一见，我会让明周道友替她指引落处。”
杜潇潇道：“是，前辈，我这便去告诉老师。”
丁盈见杜潇潇话说到一半，忽然不出声了，问道：“潇潇，怎么了？可是有事么？”
岳萝也是关切问道：“潇潇，可是要帮忙么？”
杜潇潇定了下神，道：“没什么，是老师那里有些事，唤我过去一次。”
岳萝和丁盈听到是师长相唤，都是理解，并嘱咐她不要耽搁。
杜潇潇与两人别过，收了大道浑章，便从自己的居处里出来，走到外面平台之上，对着那里的凤鸟群仰天轻唤了一声。
听得一声长长鸣响，其中便有一头赤羽凤鸟从天上落下，并亲昵讨好的凑过来，她抚摸了凤鸟柔顺光滑的羽翼，道：“赤霓，带我去见老师。”
凤鸟一声欢鸣，身躯顿时变大了几分，将杜潇潇载了上来，双翅一展，腾飞入天，往远处一座秀丽山岭飞去。
杜潇潇如今在朱凤开辟的道场之中修持，她所居之地是朱凤分拨给她的宫舍，与主殿相距并不远，飞行不过十来呼吸时间，就落到了殿台之前。
这里有不少外貌俊美的少男少女，这些都是神人侍从，见她到来，纷纷避让揖礼。
杜潇潇也是回有一礼，她一路来到了内殿之中，见朱凤此刻正斜卧榻上，慵懒的捧着一本道册翻看着。
她上前屈膝一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朱凤温和道：“徒儿来了，免礼。”
杜潇潇礼毕之后，道：“老师，方才张守正以训天道章传告弟子，说是寻到了一位叫毕明的前辈，又说老师若是方便，能否过去一回，明周前辈会为老师指明去往那里的通路。”
朱凤闻言一讶，随即神色一肃，她从榻上起身，道：“此事紧要，潇潇，你且在宫中修行，为师出去一趟。”
杜潇潇点头道：“是，老师。”
朱凤略作收拾，又换了一件朴素道袍，从道场里出来，行至满是花瓣的清穹地陆之上，她唤了一声，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就出现在了面前，道：“朱玄尊可有吩咐？”
朱凤道：“我得张守正之邀，需派遣化身往下界一行，听闻明周道友这里能为我指明道路？”
明周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符信，言道：“这是方才张守正自内层送来一枚符书，想来就是那指路之物。”
朱凤接了过来，看有一眼，道：“多谢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只是一个揖礼。
朱凤素手执拿此符，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霎时间天地便融开一个缺口，且越来越大，很快变得可容一人通行，她心意一转，当下就变化出一道化身往下界落去。
她在玄廷没有名位，便得临时授准，也只能化身落下，若是正身下落，那就需玄廷允准了。
随着符信气机指引，她渡过两界门户，落到了一片荒原之上，见到了张御和站在一座骸骨之上的毕明道人，她先是对张御万福一礼，而后转身对毕明打一个稽首，道：“毕明道友，许久不见了。”
毕明见她到来，也是惊讶，他慎重还有一礼，道：“朱道友，是许久不见了。”
张御这时言道：“朱道友，上宸天屡屡欲侵攻于我，我欲劝毕明道友随我归回天夏，只是他身上唯恐修持之法有所碍难，故我已是向玄廷呈言请发下赦书，但毕明道友仍有疑虑，我想你们二位熟识，故想请朱道友与毕明道友说一说如今天夏之情形。”
朱凤道：“好，此事便交由朱凤来与毕明道友言说。”
毕明见朱凤对张御面上颇为恭敬，也是猜出张御这位守正可能与自己最初所想的不一样。
而且他也想了解下，自己不在的这两百年里，到底发生了哪些事。
他先与朱凤叙了一番别后之言，从后者气意神态之上可以看出，其并非是受逼迫的，这才有些放心。
他先是问了一下如今玄廷之上的变动和局势变化，朱凤一一回答，当中还略略提了一下天夏如今的变动。
毕明对于民间的变化并不太在意，他关心的另一个问题：“朱道友，那位张守正到底是何身份？果真能替我拿到赦书么？”
朱凤淡淡一笑，道：“道友，张守正可不是以往那些守正，他曾被五位执摄亲赐常摄之位，只要他自己不去叛反天夏，那么此位便连诸位廷执也无法夺去。”
“五位执摄亲赐？”
毕明道人听闻此事，不由心神为之震动，五位执摄可是不遇到大事绝不会出来的，居然亲自露面为张御赐下常摄之位？
他心中惊异震撼的同时，也是不解道：“这位张守正究竟做了何事，能得五位执摄一同出面嘉许？”
朱凤道：“这是因为张守正立造训天道章之故。”她此刻已知毕明两百年来不与外牵连，故是将道章之事简单解释了一下。
毕明道人毕竟是玄尊，立刻理解了训天道章意义何在，这道章可以说是改变了整个天夏的格局，且天夏的变化也将随之带来更大更为深远的影响。
五位执摄给予此番奖励，根本不为过。
而他此刻也是明白了，难怪方才未曾见得张御通传朱凤之举，后者也便就来了，本还以为早有定约，原来竟是利用了道章。
朱凤道：“张守正如今不仅是守正，更是东廷府洲的镇守，这位自任守正之位以来，内外争战，无一败绩，道友可还记得当年我等离开天夏后，到了正清一脉地界之上，曾与正清一脉有过一场论法么？”
毕明道人道：“自是记得，正清法力高绝，我远不是此人对手。”
朱凤道：“当年我与论法的是乃是正清师弟岑传，他的实力也是不弱，我当时只是靠着玄异及神通勉强论了一个平手，而不久之前他曾与张守正论法，结果却是岑传败北。”
毕明道人更为惊异，由于曾经有过接触，所以他十分清楚岑传的功行修为，而有了这一位做衡量，他立刻便对张御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不过这时，他也是讶异道：“怎么，正清一脉也是归回天夏了么？”
朱凤摇头道：“目前只是岑传一人回来，只是在我看来，这位能以归来，也一样是由于张守正的缘由。”
毕明道人既是好奇又是不解道：“此作何解？”
朱凤道：“因为训天道章只有玄浑二道可用，而如今各洲宿之镇守，大半皆是浑章修士，有此道章，玄修未来之崛起已是可见，正清一脉却是一直力主打压玄法，这个时候廷上有人需要他们回来。”
毕明道人听完之后，思忖片刻，也是认同此言，他忍不住感叹道：“这位张守正一人怕是改变整个天夏未来之走向了。“
随着他对张御了解越多，对后者越是敬畏，明白张御此前之言并非空口大言，而是果然能有办法办到的。
而且以张御如今的实力，换作是他在这个位置上，若有不从，上来起法力镇压就是了，哪会有这么有耐心说话？
若是没有武力光去讲道理，那没有谁会去真正理会，可这位明明拥有武力，却不滥用武力，更愿意宣讲道理，这就让他十分感佩了。
朱凤劝他道：“毕明道友，如今不同于以往了，天夏也非是过去神夏了，我也是看明白了，我当年也是看不穿，白白承受了两百多年的苦楚，而今你既得守正为你呈书，能够归回天夏，那也该当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躲在荒原之中修行勤修千载，却也未必见得能胜过运炼玄粮百年，既如此，那又何必去受此苦磨呢？”
毕明在他劝说之下也是渐渐改变了心意，他感慨道：“想不到我离开天夏不过两百余载，世事竟生如此之变化。”
其实放在古夏之时，两百年可是短短一瞬，根本不会有什么太大改变，也就是现在天夏，以往因为造物和玄法，现在又因为训天道章的出现，过一段时间就会一点新的变化，说得上日新月异。
而在两人说话之时，张御则是立在一旁等候，这时心中忽有感，便唤出了大道之章，见是风道人传语，道：“风道友，可是廷上有回应了？”
风道人道：“正是，我正要告诉道友一声，只要能证实毕明道友这两百年来无有勾连外敌之举，那么廷上当可为毕明道友发下一封赦书。”
张御点首道：“多谢道友了。”
风道人言道：“道友言重，此是小事，不过我有一事转告道友，方才南穹天翼宿吴镇守传报，有一名外层修道人遁入了内层之中，此人很可能是一位玄尊，从其行迹上看，应是落在了本土之西的荒原之上，还望守正多多留意。”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由缘不由身
张御听到来人落至本土之西的地界之上，不由眸光微动，他现在可就是在西面荒原，不过西面地域旷阔无比，光是一个笼统的方向，可无法确定人在何处。
这就需要感应察知了。
他需得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处理结束，而后再去找寻此人。
他道：“多谢道友有传告。”
风道人忙是客气几声。
张御与风道人别过后，便抬头看向前方。
此时毕明道人已是从那怪鸟颅顶之上飘落了下来，并与朱凤一同向他这处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之后，他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我从朱凤道友那里听说了很多，也了解到了许多，才知张守正行事宽仁，一直是在照拂在下脸面，毕明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愿意跟从守正一同回去。”
张御颔首道：“如此甚好，毕明道友也不用担心什么，方才我得玄廷风廷执传告，玄廷已是同意为毕明道友下得一封赦书。只是毕明道友须得证明，这两百载内不曾与外层修士和异神神怪之流有过勾连。”
毕明道人闻言一阵惊喜，虽他无有训天道章，无法去证实什么，可他已是同意归去，张御也没有理由拿此来诓他，于是他再度致谢道：“多谢守正，毕明感激不尽。”
顿了下，他又十分诚恳言道：“守正请相信在下，我这两百年来一直在此荒原之中闭关坐守，期间不曾与任何外人有过往来。”
说着，他叹了一声，“实则这片荒芜之地，两百年来也只是毕明一人在此而已，算到现在，除了张守正和朱道友两位之外，还并无一人来过。”
然而，就在他这句话方才落下的时候，，张御却是眸光一闪，转首往一处方向看去。
而短暂片刻之后，毕明、朱凤二人的感应之中也是觉察到了一股异状，有一个晦涩而陌生的气息正在朝此过来，那无疑是一个修道人，且应该与他们身处同一个层次。
朱凤试着问道：“守正？”
张御淡声道：“来者非是天夏之人，我方才收到传报，说是有外来玄尊闯入内层，想来便是此人了。”
朱凤眨了下眼，随后眼神微妙的看了毕明一眼。
毕明此刻神情略微有些发僵。
他方才才信誓旦旦说自己这两百多年来无有访客，可随即就有外来玄尊出现，这仿佛是在与他作对。
他心下暗恼无比，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到此，这下反倒是有些说不清楚了。
他打一个稽首，出声道：“守正，此人既来犯我天夏，毕明身为天夏之人，理应驱逐外敌，现愿意上前擒捉此人！”
朱凤也是道：“此事朱凤也是责无旁贷。”
张御看了两人一眼，他知道毕明是急于洗脱嫌疑。实际上对方不太可能是与毕明有牵连的，不然也不会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朝此处过来，应该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可他也知，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有时候看似巧合的东西其实未必是巧合，多半也是有着深层次的原因的。
他点首道：“既然如此，两位就随我一同会一会来人吧。”
语声落下，他身上心光一长，霎时就化一道盛大清光从地陆之上升腾而起，往感应所在的方向遁去。
朱凤、毕明二人也是各自驾起一道华丽遁光，跟了上来。
金郅行一进入裂隙，就一路往另一枚残印可能落有的地方快速飞遁而来。
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穿渡的那个裂隙就在翼宿边上，只要一有人经过，那么势必就会惊动这里的守镇，并迅速上报给玄廷知晓。
但他同时也是清楚，只要自己不是落在天夏本土，那么就算玄廷立时作出反应，追寻到他也需要一段时间。
而他若能在玄廷玄尊找到自己之前，抢先找到那一枚残印，进而用此提升自己的目印能力，那么他就能获得避开玄廷追索的能力。
只要达成了目的，那么是退是进都是容易了。
从外层进入内层是较为麻烦，可从内层到外层，那就相对容易些许，要实在无路可走，大不了施展神通隐遁之能往玉京方向去，借助那里的裂隙逃遁试着出去。
故是他一开始便在全力飞遁，以期尽快达成自己的目的。至于路上可能遇到的异神神怪，他根本不屑理会。
这些东西纵然撞见了，大多也赶不上他飞遁之速，便有极少数古怪的神异力量依附上来，神通一转，就可摆脱了去。
眼见得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他心里也是火热起来，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却是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横气息扫来，他心中顿时一惊。
因为这分明是修道人的气息，在内层出现这气息，那对方无疑就是天夏玄尊了，他不自觉的放缓了遁光，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然而他还未等他考虑清楚该是怎么办，接下来又是两股气息接连撞进了他的感应之中。
他一时也是懵了。
居然有三位天夏玄尊？
他一时也是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早就暴露了，还是这本就是一个陷阱？
尽管脑海之中还在忍不住寻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是在压力迫使下服从本能，先一步返身逃遁了。
他知此刻唯有先逃遁了再说，于是一转心光，身上此时闪现出一个巨大的虫豸，像是一个背负巨壳的甲虫，又像是一大一小两个巨丘叠在一起，背后更有数个眨动的狭长眼目显露出来。
这是他接纳了目印残印之后，重新调整的观想图“关负”，看着臃肿庞大，可实际上极擅飞遁，又有避闪危劫之能。
这观想图一出，他顿以比过来之时还要快上一分速度，迅速远遁飞去。
张御察觉到来人正在急切遁逃，他并不急着追上，仅是稍稍提升几分心光。
他能看出来，对方已然不惜全力，如此飞遁定然极为消耗心力，那他此刻只要保持速度，不被其甩脱就是了。
这是战术上的正确选择，可以省些力气克敌，那自然省些力气，毕竟修道人什么玄妙神异的手段都有，斗战起来不是说你修为高神通多就一定能赢的，有削弱敌人的机会那自然尽可能的利用。
毕明道人驾驭遁光追在后面，仅仅是落后张御一步，此刻他心中暗暗佩服，张御现下所表现出来速度可谓游刃有余，可以看得出来这还绝然不是上限。
他从朱凤处得知，这位与人战斗，从来都是正面对战，少有游斗回避之举，并不以是遁速闻名的，这就十分不容易了，连属于“短板”的一面都如此扎实，那擅长之处一定更是了得。
因他已是下定决心回转天夏，也有意在张御面前表现一二，故在后面传声言道：“张守正，在下擅长飞遁阻敌，不如守正给在下一个机会，上去追截此人。”
张御知他用意，也未驳他求情，道：“那就劳烦毕明道友了。”
毕明得他同意，精神一振，立时把大袖一展，仿佛一双翅翼振开，随着衣袍之中有一团彩雾扩散开来，整个人竟是已于一瞬间化变为了一只有着华丽羽衣，头生翘冠，前有长喙的硕大凶禽。
张御这时也是看了他一眼，他知晓古夏的那些异修虽然无法修成人身，但是人身修道士却可通过神通之术还有混血之术化变成为异类，从而拥有这些异类所用的能力，但知晓归知晓，这等变化如今也是第一次见到。
毕明只是翅翼一展之间，翼下便有神通生出，仿若虚空遁行一般，眨眼之间便出现了金郅行的上空，而后腹下两个利爪向下就是一拿。
可是利爪下探，却感觉如同探入了重滞粘稠的泥沼之中，知晓另有玄妙，不等变化上来，身上有火光腾升，顷刻驱散阻碍，两爪再是向下一拿，顿将对方捉住，可爪下这时一重一轻，对方竟是借用了某一种遁法及时脱身了出去。
可虽然没有能一下将之留下，他目的却也达到了，对方被他截住了一瞬。
可这个时候，他却感到对方骤然从感应之中消失，那硕大黑影也是一用不见，这一变化也是让他身形为之一顿，方才争取来的优势霎时化无。
他暗哼一声，从长喙之中发出一声类似鹤唳的尖长啸声。
此非寻常声响，而是神通法术，声一响起，四方同应，山川河流，地陆天空皆有回应，此中唯有一点不谐存在。他妖异眼目一冷，毫不犹豫朝那追了过去。
金郅行现在不敢停下对敌，只是拼命逃遁。同时他也是借着观想图上眼目察观后面三人，他不认识朱凤、毕明二人，但张御的画影他却是见过的，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这一上来就被玄廷守正盯上，那是万分糟糕之事。
更别说此刻对面乃是三人，自己没有半点取胜的可能，而追在后面似人似鸟的东西偏生遁法神通还胜他一筹，却是连最后逃遁的机会也是失去了。
他心中也是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先用目印探查一番了，也能提前躲开了，奈何此术十分耗损元气，不到关键时刻，他又哪会去随意使用？这一切只能怪是天数使然了。
他暗道：“看来唯有走那一条路了。”心念电转之间，他心光一运，背后观想图上的眼目就一起闪烁起来。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从势可凭心
金郅行明白这是在内层，自己行踪被玄廷发现，那基本就是死路一条了，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形下，是没有翻盘的可能的。
眼下唯一可走之路就是投降了。不过这非是他临时起意，也是他事先想好的退路，他又不是蠢人，哪会真的眼巴巴跑来送死？
他早就心中谋算好了，若是行事一切顺利，那自不必说，可要是被天夏玄尊截住，那他就宣称自己是特意前来归附天夏的。
现在明显是天夏势大，上宸天和幽城隐隐有些撑不下去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跟着幽城这艘破船一起沉呢？趁着天夏还能接纳的时候早点跳过来不好么？
只是眼下被追杀，他不识对方身份，故是不敢放弃抵抗，生怕对方为了战功先把给自己给弄死，必须寻到一个机会，向张御这位玄廷守正表明态度。
此刻他观想图上眼目这一闪烁，立时窥见到了一丝毕明的破绽。当然，每一个修士在斗战之时都有破绽，只看能否将之把握住，而这个破绽正是他现在能够抓住的。
他心意一个指使，观想图上瞬间晃起一团迷雾，此迷雾声色气光俱全，更有无数大混沌中才有的晦乱道意一股涌现了出来。
毕明此刻为了追逐这个对手，加大了一定感察，并且他现在这个状态，对外感应更是敏锐，而这些气光声色一下冲涌入心神之内，顿时令他难受无比，连气息也是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金郅行抓到了机会，他并没有着手反攻，而脱身而去，但他不往前走，反而是往张御这一处遁来，这一下就将毕明错开在了身后。
毕明压下不适之感后，冷眸看来，他认为金郅行的挣扎毫无用处，不论其人逃多远，只要气息还在他感察之内，振翅之间就可追上，只是他十分诧异对方的举动，竟然不往外跑，而是往来路上去，莫非这是慌不择路了？
金郅行遁光出去后，就见到一道宏大清光迎面而来，他连忙停下，收敛浑身心光，只是护持住自身，急声高喊道：“可是张守正么？在下有一言要说。”
张御闻听此言，又见他有放弃抵抗之势，倒也不急着出手，散开身外遁光，在半空之中停下，道：“尊驾有何话？”
两道华丽光芒一闪，朱凤、毕明二人此刻分别站定在了金郅行身后两侧，牢牢盯紧了他。
金郅行顿觉如芒在背，只是到这一步，当真是将自身性命交托对面了，不过他面上维持着镇定，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在下金郅行，此回是自幽城而来，”他目光向后面撇了一下，道：“我有一些重要言语想要与张守正单独一谈，不知可否？”
毕明道人冷然道：“拙劣伎俩。”
金郅行无奈道：“在下此刻哪敢耍弄花招？”
张御略作思索，道：“我与这位金玄尊谈一谈，两位且先回避。”
金郅行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张守正。”
毕明和朱凤二人则是打一个稽首，退到了远处，不过二人毕明仍是远远看着金郅行，万一此人意图做些什么，他们立刻就会上前动手。
朱凤看着一副毕明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一笑，道：“道友不必如此戒备，此人既是从幽城出来的，那么威胁当是不大，他说是来投诚，那多半真是来投诚的。”
毕明方才听朱凤说起过幽城，说是此间人人将反逆之举视若平常，所以他对幽城之事只当笑话来看，可没想到现在便就见识到了，他有些不可思议道：“未曾想外层真有这等势力存在？”
朱凤幽幽道：“其实此事并不是奇怪，只不过是幽城之人只顾己利罢了，当初我们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若是那一位立下幽城的大能早百年出走，说不定此刻我辈也在幽城之中了。”
毕明心头一震，但是一想，也不得不承认朱凤说得十分有道理，。
众道加入幽城的初衷，求的就是无有拘束，那么可以预见，外压一来，各人必然是只顾自身，而是不会去管他人的，所以此辈无论出何等选择那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也是留意到了另一件事，那金郅行对张御的恭敬虽有一半做出来的，但能看出，其中敬畏并不是假的，这说明张御对于外层修道人威慑力确实不小，他暗忖道：“方才朱道友所言，看去并没有太过夸大。”
张御待朱凤、毕明二人退远之后，便道：“金玄尊想说什么？”
金郅行竭力做出一副诚恳的态度，道：“张守正，在下这一次来内层，并非是来寻衅的，而是来向天夏投诚的。”
张御看他一眼，淡声道：“是么？那尊驾方才见到我等，当是主动迎上来才是，可为何又要立刻逃遁呢？”
金郅行顿时露出了一副半真半假的尴尬之色，道：“不瞒守正，金某这也是习惯使然了，逃了之后想明白，金某与贵方其实并非敌对……”
他道：“在下知道空口无凭，故显诚意，故愿意向张守正献上一物。”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一旦倒向天夏，那么就献上自己幽城所在位置，还有一些其余幽城的所在。
奈何这回他是背叛幽城逃出的，那么这些幽城所在定然会随之做出改变的，幽城就算再烂，好歹也是一个大势力，是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上有所迟疑的。
但好在他还有另一个筹码。
他道：“在下因为研修大道浑章，所以曾得幽城主事显定道人赐下一枚章印，此印乃是传说之中的大道六印之一的目印残印。”
张御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微动。
金郅行继续道：“在下得此印后，便得其嘱咐，一直在设法找寻通往内层的入口，后来倚仗此印也果真寻到了一处入口。
只是在下虽然身在幽城，可向来心慕天夏，故是这一次未曾上禀，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弃了幽城，渡入内层来此投奔天夏。”
说到这里，他抬头言道：“在下愿意把这一枚目印残印献给张守正！”
张御看他几眼，道：“尊驾明明可以留着此印，你不说谁也不知，却为何愿意献了出来呢？”
金郅行心道当然是因为我被你们堵住了，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的，唯有交出此印才显得有诚意啊，当然他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恭敬道：“在下修炼浑章，不免沾染了大混沌，而似因此之故，每回动用此印，都是消耗过度元气，实在不合在下之用，心中思忖着，恐怕唯有真正玄法玄修，方得能驾驭此印。
而在下闻知，如今天夏玄修之中，唯有张守正才是真正以玄法成道之人，故是情愿将此印献上，同时也能让此印用于正途。”
说着，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枚光润无暇的托玉，并将自己那一枚目印残印拓入其中，随后往上一递。
张御目光落下，此物自手中飘出，来至他面前，他伸手上去一拿，只是这拓玉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其中有一印主动来投，他心念一转，却也未曾拒绝，而后他往大道玄章之中望去，便见此印已然印入了进来，并列在言印之侧。
而与此同时，金郅行忽感自身好像少缺了什么，他也是暗暗唤出了大道浑章，往里观望。
见目印仍是好端端的在那里，心中不由一喜，可再是一查，却又一阵失望。
他虽然仍是保有“目印”，但那只是自己理解目印的那一部分，那真正的大道之印在他自愿交托出去的那一刻，便已然离他而去了。
大道之印好比就是大道之触角，道印在身，则修士可循此触角进而窥视大道，道印若失，自己所悟所得虽还在，可却再也无有了那登道之梯了。
他心中安慰了自己一下，反正此印也不可能真正为自己所用，而以此印换来进身之阶，也说不上是吃亏。
张御此刻感应了一下，此印给他的感觉与言印相类似，但相对却是浅弱了许多，若把目前他此刻所掌握的言印比作一座湖泊，那么这言印也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池子罢了。
不过现在因为他还没有把神元渡入进去，所以也还不知道这枚目印具体有何效用。
金郅行这时又道：“张守正，这里还有一事，在下之所以往此处来，那是因为这里附近就疑似有另一枚目印残印存在。”
他感叹了一声，道：“金某本来是想寻得此印之后，再来投奔天夏的，所以才往此处来，不想在这里撞上了守正，想来是天意如此了。”
他早便想好了，要么不说，既然说了，那就将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再说张御若是得了这枚残印，也一样是能看到这一枚残印所在的，那与其事后寻来知他有意隐瞒，那他还不如提前一步先说了，这还更容易取信人。
张御微觉意外，道：“哦？还有一枚残印在此么？不知此印何在？”
金郅行忙道：“根据在下所观，这枚残印当就落在守正三位方才所处地之上，此前在下看了几次，绝然不会看错的。”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入天心洗净
“就是这里了。”
金郅行指着下方，态度恭敬道：“虽然在下已然无有了大道目印，再观不得其余残印，但此前之所见，当就是在这里没错了。”
张御眸光一闪，金郅行所指之地，就在那一头形似鹤鸟的巨怪的颅顶之上，可以见到那里有一块千丈长宽的文骨，上面满是奇异的符号和骨纹。
他是知道的，大道之印散落诸层界中，也不是完全没有痕迹可寻的，其可为人所观，多半是藏在金玉木石等载器之中，这等载器或许是人力塑造，也或许是天然生成。
似这文骨坚不可摧，本身又是载道之器，再加上这巨怪异修来历绝不简单，大道之印若有残印投入其中，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思索了一下，传声响毕明道：“毕明道友，近来这骨骸你可曾有过动用？”
毕明道人倒也没有遮掩，传声言道：“不瞒守正，这两具骨骸之上的文骨，乃是在下如今功法之来源，自在下在此修道以来，每日都在这里进修，不过近来功行有所长进，引得这两枚文骨先后合鸣数次。”
张御一转念，结合金郅行前面所说之话，心下顿时了然，金郅行之所以能看见这一枚残印，恐怕就是因为这文骨近来震鸣，导致印光外显所致。
他思索了一下，道：“毕明道友，我欲从这文骨之中取拿一物，不知可是妨碍道友？”
毕明道人无所谓道：“守正随意取拿便是，此中承传我早便已是得了，骨骸于我已是无用，只不过此处有这两位气息残留，适合我修道，故才不曾离去。”
张御点了下头，他立时将神元取拿一缕，渡入了那目印残印之内，过去片刻，他目中有光芒微微一闪，随后往下看去。
不过片刻，他便望到了一枚光华灼灼的道印在文骨闪烁不定，当即伸手一拿，这巨怪顶颅霎时裂开一道缝隙，而后一枚三寸大小，扁平瓦片状的光润文骨便即飞入了他手中。
而此物一落入手，其中所藏之道印便自发投来，他再次看了一眼大道玄章，见那目印比原先已是稍稍完整了一些。
此刻他并没有再继续往里添加神元，准备回去之后再细细深研。
金郅行这时低声道：“还有一事要禀明守正。”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牌符，道：“守正请观。”
张御拿来看过，抬头道：“上宸天的牌符？”
金郅行恭声道：“是，在下此前假意投了上宸天，从而探听到了一个消息，”他顿了一下，加重语声道：“近来上宸天正准备进攻天夏，还往守正能够早做准备。”
张御看他一眼，道：“金玄尊假意投了上宸天？”
金郅行俯身道：“是，由于在下出身幽城，他们并不曾怀疑。”
张御稍作思量，点头道：“多谢金玄尊了，金玄尊既说归顺我天夏，那稍候便随我一同回转上层如何？”
他自能看得出来金郅行的投顺也有几分是不得已，但他并没有去说破，对方愿意投过来，那自然好过与他们争杀，至少也是削弱敌人的力量。而且不管金郅行否是出自真心，一旦到了上层，那就容不得此人有任何其余想法了。
金郅行恭敬道：“金某归附之人，听凭守正安排。”
张御于是把远处的朱凤、毕明二人又是唤来身侧，便运转了自身守正印信，不多时，天幕之中就有一团云光裂隙现出，一道光幕落下，罩在了四人身上，随着清光往上抬升，就带着四人往云光中去。
须臾，天幕合拢，一切收归平静。
待四人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清穹地陆之上。
毕明道人打量了下四周，故地重游，他心中感慨万分，不由叹道：“两百多载，今又回转。”
朱凤轻轻一笑，道：“我早前回来时，心中思叹，亦是和道友一般呢。”
金郅行一到这里，见眼前风光美好，还有那一股清灵润泽之气充塞此间，只感觉身躯从里到外都是感觉如被洗涤了一遍，心神通透无比。
在虚空之中时，有玄尊坐镇的幽城还要凭借那位大能所赐之镇符遮护虚空外邪，他便要出外，也只能派遣分身。而到了内层，才解脱了这一层苦楚负累，那时已是感到轻松畅快，可到了这里，却又感远非内层可比。
他不难觉察出来，此间天地尤为滋养修道人，只在这里静坐，哪怕不去修行，自己功行寿数都不会因此有所折损。
这让他愈发觉得，此次来投奔天夏当真是做出了一个正确选择，幽城那种破烂地方，哪里比得上天夏？
他斜瞥了一眼朱凤和毕明二人，自己是因为出身幽城，又在幽城成道，所以没办法，只能待在那处，而听这两位的意思，好似有好地方不待，却偏要跑到荒原中去苦捱，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张御这时走前一步，道：“明周道友可在？”
四人面前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他打一个稽首，“守正有礼。”再对朱凤和毕明行有一礼。
他从身上拿出一封玉书，呈递到张御近前，道：“守正，此是玄廷授下的毕明玄尊的赦书。”
张御拿了过来，扫了一眼赦书，便递给毕明道：“毕明道友且收好。”
毕明伸手接了过来，他对赦书上下看了几眼，妥善收了起来，又对张御打一个稽首，诚心感激道：“多谢守正。”
张御道：“道友不必谢我，此书也只能赦免道友自身，并不及于道友弟子，道友若想传法，却也要看道友自身了。”
当年古夏时期杜绝这个流派自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异类修行不仅仅是血脉身体的变化，性情也会变得有所不同，境界越低越是如此。
不过要说危险，浑章更甚，所以不能因噎废食，就他个人而言，他觉得这门传法可以留着，因为这总是一条给予人上进的道路，但传法需得慎重。
毕明道人道：“这道理毕明也是明白的，守正能为在下请来赦书，在下已是感激不尽了。”
张御对朱凤言道：“朱凤道友，我尚有事，就劳烦你先招呼一下毕明道友了。”
毕明并非敌人，拿了赦书拿就是等同寻常天夏玄尊了，但这只是暂不去计较以往之事，其人方才归来，也肯定不能给予全面的信任，自需先察观一段时日再说。
朱凤了然此中之意，当下答应了下来。
张御又对明周道人关照道：“明周道友，金玄尊下来就先由你招呼了。”
明周道人应下道：“交给明周便好。”他乃是清穹之灵，掌握了清穹诸般禁制，没有名位印信之人，哪怕是玄尊，没有他的允许，那是哪里都去不了。
金郅行也连忙打一个稽首。
张御对他点了下头，而后心意一转，霎时就已落在了曜光道宫之前。
对于金郅行所报上宸天异动之事他也是较为重视，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则是有较为明确的消息传来，故这件事他必须与玄廷进行商量。
玉素道人知他到来，将他请入道宫，宾主坐定，神人役从奉上茶水，他道：“我闻方才守正不止带了毕明道友回来，还有一名外层修士，此回可是为此二人之事而来么？”
张御道：“此来非只是为此二人。”他将方才遇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对于金郅行赠以目印他也没有做什么隐瞒，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按照玄廷的规矩，无论征讨外敌，还是劝服外敌归顺，谁人从中都可收取一部分利物，你若自己放弃不要，玄廷也会酌情换补一些玄粮予你，故他拿的也是光明正大。
玉素道人果然对此未有多作过问，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金郅行带来的关于上宸天的消息。
他冷笑道：“此事本也在预料之中，在清天星盘动用过后，此辈多半是不会放过这般机会的，我稍候会将此上报玄廷。”
张御点了下头，这才说及那二人之事，他道：“毕明尚可信任，但是那金郅行，屡有反逆之举，目前尚不可深信，对于此人之安排，我这里有一番建言。”说话之间，他起指在案上写了两个字。
玉素道人看有一眼，他不禁一笑，道：“这安排倒是非常巧妙，也算是人尽其用，”他稍作思考，“我回头会与首执和几位廷执商量，若无异见，那便照此行事。”
而另一边，在张御等人离开之后，金郅行便被明周道人带到了一处荒僻驻地之上，明周道人道：“金玄尊这段时日委屈一下，便先居住此地，若有什么少缺，可与明周言说。”
金郅行心中对这等局面早有准备，毕竟他也不指望自己一个方才投顺之人立刻便能获得天夏的善待，实际上他对自己能身处上层已然颇是满意了。
可他仍是试探了一下，道：“住在这里怕是苦闷，不知道友可能准我入那训天道章之中，我无事也好与诸位道友论道一番。”
明周道人道：“请金玄尊稍待，待我问上一问。”他立定片刻，才道：“金玄尊，廷上已是准许你入此道章之中。”
金郅行闻言一喜，他稽首致谢道：“多谢道友了。”
明周道人还有一礼，便一转身，化光闪去不见。
金郅行则是先在这空旷驻阁之内转有一圈，便蒲团之上安坐了下来，他唤出大道浑章，见上面以往着落的训天道章之印再复亮起，不禁微微一笑，意识一转，便投入了其中。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返去用潜藏
金郅行一入训天道章之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符印，考虑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弟子可能也在这里，还是没敢落下自己真名，而是改了一个“赤丹”的名字，这才开始在道章之中观览起来。
以往他只是通过弟子知晓道章之中的一些东西，间接了解总比不过直观的接触，此刻进入此间，方才是大开眼界。
在看了一会儿后，他对道章也是稍微有了一些了解，想了想，便寻了一下自己弟子的符印，可未想到一下便是寻得，且见符印依旧亮着，说明其人尚在，他心中先是一讶，可随后却是脸色一沉。
这说明弟子仍然活着，照理说留下性命是好事，可他不用去猜，也明白能活下来多半是投到了显定门下了，现在极可能是为了显定在做事。
他琢磨了一下，或许这个弟子以后可以利用，所以他暂且没有去惊扰其人，而是转头去看其他东西。
如今的道章之内，分门别类的名目甚多，且并不只是用于修道，更有各洲宿衙署立下的名印。
这些名印都有金色光芒附着，此中还分有内外，外印对外沟通联络，而内印只有衙署事务官吏入内一观，不是衙署之人，未得事先通传，是不能随意入内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需负责玄修沟通，所以近来各洲宿衙署也是挑选了一些值得信任的年轻人去玄府修习玄法，这些人没有什么战斗力，学成出来之后，就是专门负责为地方衙署提供道章之用的。
但在将来，或许就有会习得浅显玄法的人担任事务官吏。
金郅行看了下来，也觉大开眼界，他身为幽城之主，自然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琢磨着，要是幽城能有这些，那修道人想要向以往一般反逆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随即他又失笑一下，现在自己既已反逆出来，这些又何必再去多想呢？
如今他最为关心的，依旧还是修道之法，只是这里大多数都是低辈弟子在论道，大多数东西对他来说不值一哂。
可即便如此，这总是一种方便的交流方式，且便是你不去看别人，自己也可以在此畅所欲言，纵论道理道念，只要不是那等残害他我之恶法，那就不会有人来驳斥。
尤其是这里对浑章修持之法并不排斥，在幽城之中，排除后面到来的甘柏，原先只有他一个人是浑章修士，自是从不曾与他人交流，可现在在这里，却是看到了诸多浑章修行法门和过往总结的经验。
虽然这里只是一些低层次的功法，可也是给了他不少启发，固然他缺乏功数，一些具体的内容看不到，可以他的境界，只要看个表面上的简略大概，就大致能猜出是怎么一个路数了。
令他遗憾的是，再上层的功法，这里虽然有一些，可没有功数他就难以翻看，但他同时注意到，这里有很多人通过点评他人功法取到功数，不觉心中一动。
不过想到现在玄廷对他的安排还未正式做出，所以他还是按捺下来，没有贸然行事，故是只在一旁看着，倒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只他很快留意到一个名为桃实的人。若是一般人，虽也言之有物，他也不会太过关注。
但这一位不同。凭他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桃实所批之语虽然不多，却无不是切中要害，偶尔也会留下较多的评语，也是每每涉及道法根本。
显然这一位功行层次极高，否则绝无可能将高深功法用如此浅白的语句明白。
金郅行立时想到，这位定然是天夏的玄尊，且看去还是一位浑章玄尊，只是故意隐瞒身份出来指点后辈。
他心中不由一阵感叹，天夏的玄尊关怀后辈，幽城的玄尊自私自利，这是何等差距！
撇开那些有利条件不谈，这才是上宸天和幽城比不过天夏的根本原因啊。
他琢磨了一下，心中一动，觉得可以设法与之打好关系，以后或许用得着。
既然对方不肯显露身份，他也可以装作不知。
想到这里，他想了想，便在批言之中捧了桃实几句，不管有用没用，先夸几句准是没错的，但一味夸也不行，他同时也找了一些漏洞，准备吸引对方注意力。
而与此同时，毕明道人则是来到了朱凤道场之内做客，两人攀谈了一会儿过去之事，话题免不了转到如今天夏上层的局面中。
朱凤道：“毕明道友，我们二人如今虽归天夏，但可以说得上是根基全无，如今廷上派别不少，我们不如择一投靠。”
毕明道人道：“朱凤道友看好张守正？”
朱凤道：“自然，我是张守正引归入天夏的，站在他这一边自是最为容易。”
毕明惋惜道：“张守正是不错，只可惜他并非是廷执。”
朱凤却是道：“这是迟早的事。”
毕明想了想，也是承认这一点，张御现在可不止是有守正之位，还兼任一方镇守，只要不犯什么大过，以其人本事，迟早是能坐到廷执之位上的。
他再是一想，问道：“说来道友修的也是真法，为何归来后不站在真修那处？”
朱凤道：“我不在意这些，道友在意么？”
什么真法、玄法之分，在她看来当真是无聊的很，反正都是指向大道的，都是修道人，何必分得如此之细？
毕明摇头，他的道法的确是归纳于真法之内，但是传承已然完全不同了，自然不会把自己视作真修一路，就算他想，别人也不会接受，不把他看作敌人就不错了。
他想了想，又试着问道：“朱道友莫非不担心将来玄浑二道势大之后打压真法，以至被迫入边缘么？”
朱凤轻轻一笑，道：“我却与某些人看法相反，真法修士一旦稀少，那么玄浑两道势必不会再如以往一般和睦，反而会需要我等，再说我辈不似某些人，本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又为什么要担心呢？”
毕明听这一番话，不觉赞同道：“正是此理，还是道友看得透彻。”
朱凤这时认真道：“道友，不说玩笑话，你今后若想传法，必然要得玄廷允许，可你被上面那些人视作异类，便你立下再多功劳也不见得有用，现在的玄廷是不会开这个口子的，必须上面有人为你说话才可，反倒是张守正较为宽仁持正，若他执拿权柄，或还可能容许你立下道传。”
毕明仔细思考了下，缓缓点了下头。
张御从曜光道宫之中出来后，便回了守正宫中定坐了调息一会儿，顺便等候消息，只是两日过去，他便收得一封飞来符书。
待看罢之后，点了下头，便就出了守正宫，随后心意一转，瞬息之间便来到了金郅行此刻所在驻阁的大殿之前。
金郅行察觉到他到来，连忙从大道浑章之中退出，自里迎了出来，稽首道：“守正怎来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里面说吧。”
金郅行忙将他请入殿中。
张御待在殿内坐定之后，便道：“我将道友的事情报上去后，经过商议之后，玄廷对道友已然有所安排，只不知道友是否愿意遵从？”
金郅行哪敢回绝，再说他此刻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连忙表态道：“金某愿听玄廷安排。”
张御颔首道：“道友之前送上来的消息，说是上宸天准备在近日入侵天夏，玄廷十分重视，后知道友已是拥有了上宸天的身份，故是按照玄廷的意思，是打算让道友去往上宸天。作为我天夏之内应。”
他几天之前留在玉素道人那案上的，乃是“用间”二字。
他清楚，以金郅行的出身，上宸天恐怕也不会完全信任此人的，多半是拿其做试探或是诱饵。
可他们原本对上宸天的具体动作就不得而知，所以哪怕是假消息那都是有价值的，至少能从侧面印证一些东西。退一步说，便是什么都不到，那就当落一个闲子了，他们也不损失什么。
金郅行闻听此言，不由大惊，这消息对于他来说不啻晴天霹雳，这还没几天安稳呢，就要他回去了？
就算把他这么一直拘押下去也好啊，有训天道章，他可以哪里都不去啊。
张御这时道：“我知道友前几日欲入训天道章，因考虑道友即将去往上宸天，唯有用道章联络方才能及时传递消息，故才同意了此事。”
金郅行心里顿时一片苦闷，心道难怪当时事情怎么这般顺利，半点也不见阻碍，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可他不敢不应，不然怎么证明他是真心投靠？
故他底下万般不情愿，嘴上却是凛然表态道：“既然金某附从天夏，那便该当为天夏出力，玄廷让金某去哪里，金某就去哪里！”
张御微微点头，道：“往后所有对道友的交代嘱咐，为防泄漏，都会选在训天道章之中，到时自会有人来与道友交通，道友需尽快收拾一下，最好在这两天之内便就去往外层，前往投奔上宸天，这般才不易引人怀疑。”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观远世非遥
幽城之内，甘柏端坐在崖上，他的心神正沉浸在训天道章之内。
随着这些时日以来各洲宿玄修之间交流，新的道法和章印也是不断涌现，而讨论道法之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混作一处，自然也是分出了高低不同的层次，各自有聚首交流的地方。
可以他道行层次看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管你是高是低，该批一样要批。
在他又是把一名出来讲道之人狠批了一番之后，不觉心满意足退了出来，这时他扫了一眼以往批语下的留语，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可却是咦了一声，认真看了起来。
老实说，他留了这许多批语，现如今除了一些死硬之人，好多人都在下面吹捧，反驳也是少了许多，令他颇觉枯燥无味。
而这个人留下的反驳之语却是令他有些感觉不一样，恰好说到关键点上，可一句两句还好，这位却是接连留下了十余条留语，无不是保持着如此水准。
他开始还很感兴趣，可是再翻了一翻此人此前诸多留语，发现此人没有在别处多言，就是对着他一个人而来的。
甘柏小脸之上一脸警惕，这人不对劲！这个“赤丹”会不会是天夏派来试探他身份的？
他冷笑一声，管你留语，我就不理你，看你又能如何？
故是全然当作没看见，不过却是暗暗将此人符印放入到一旁随时可见的目列之中，好随时警惕留意。
驻阁之内，金郅行在送走张御之后，便就转了回来，他看着案上的一叠文书，不由叹气，玄廷为了安抚他，给了他一个天夏玄尊名位，还赐了他袍服印信，并让他名册文书之上落名签印。
可在他看来，这东西是十分要命的。
名印这一签下，他没可能反悔了，否则到时候天夏只要把此册往那上宸天那边一递，自可让他落不了好。
当然，他到时也可说自己是假意投降，可宸天会是什么反应这可难说，他可不敢去以身试险。
他拿起文书，又是一叹，这东西是不能带着的，只能先放在这里了。
往好了想，他现在总算也是天夏玄尊了，背后也是有依靠的人了，说不定这次趁着上宸天攻打内层，自己便就能顺势回返了。
在收拾之时，他见文书下面还有一道留语，拿起一观，见上面有一语祝言：“祝金玄尊此行顺遂，来日平灭上宸天，再在上层相聚。”
金郅行心里一凉，这是什么意思？上宸天不灭，他就不可能回来了？
这可不行！
他需要另想办法。
急思之间，他忽然心下一动，往训天道章之中看去，可见那个“桃实”并不来回复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可他随即一想，不要紧，等这位再写批语的时候，自己继续在下面留语便好，只要持之以恒，相信终究是能引起对方注意的。若能借此搭上了这一位，那在玄廷里也能多一个人为他说话不是么？至少也多一个指望啊。
他想了想，就将“桃实”的符印放入到了一边时刻可见的目列之中，这才稍稍安心。
他再是不舍的看了周围一眼，就从这间驻阁之中走了出去。
张御在离了驻阁后，就回到了守宫中，翻看一下两天来内外层界各驻地的呈书，虽然现在有大道之章传递消息，但是呈书作为鉴证还是必须要留一份作为底录的，且他每回都会亲自翻看一遍。
这也是留给驻地之中那些真修的权力，不然皆从大道之章上走，底下也会产生严重割裂，这里的度必须把握好。
至于各洲宿衙署那里，用不着他去刻意关照，自然便知晓此中的利害关系，也知道该如何把握。
待把所有文书看过之后，他关照了神人值司几声，便意念一动，转入了自家道场之中。
才入主殿之内，聚居在这里的那些袖珍小龙都是一齐发出欢鸣之声，而待他行至玉榻之上坐定，这些袖珍小龙则俱是飞了出去，在外面悄无声息的巡游起来，一时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他先是默坐修持了半日，待出了定坐，这才将大道玄章唤出，看向那闪着微微芒光的目印，意念一转，便把神元往里填入进去。
待把神元填满之后，整个目印又是明亮了几分，但比较下来，距离他所掌握的言印仍是相差许多。
这是因为言印乃是他自身依托成道之物，与自身结合最深，绝不是其他后来章印可比，再说这仅是两枚残印，确也稍弱了一些，需要再继续补充完整。
现在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将此印依附于言印之上，这般两者相互借势，他可籍借训天道章乃至天夏众修之力去追索其余残印，而不必像金郅行那般，一个人去苦苦找寻。
思定之后，他便目注训天道章，随着神元慢慢减少，不知过了多久，这等变化才是最终停下。而在大道之章之上，却是又有一枚新的章印生了出来。
他看有这章印片刻后，同样是往里渡入神元，待得光芒泛起，便起意沟通清穹，而后一拂袖，无数光点便自上层洒落下来！
这一刻，各洲宿的矗立在那里的玄柱皆是绽放出了一道道光芒，照入到在此范围内所有玄浑二道的修士身上。
有过一次经验的许多修道人此刻心下一动，当即接纳了过来，但也有一些谨慎之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而是排斥拒绝，准备先观望一阵，待他人试过之后再看究竟。
而在这等时候，所有上层诸位廷执都是生出了某种感应，他们察觉到，又是一个足以影响未来的变数出现了，虽与上次无法相较，但显然也不是能够轻易忽略过去的，于是纷纷起意推算。
东庭玄府之中，岳萝正在庐舍之内打坐，现在是清晨时分，朝阳初生，府中大部分修士都在做早课。
这个时候，立于大殿广场之上的玄柱忽然绽放出一道灿烂明光，顿将整个玄府乃至启山都是笼罩在内。
岳萝一下便感觉到了什么，她心下一动，马上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又入至训天道章之中。
随着她进入里间，便见到那里多了一个小印，上有“明观”二字，她试着意念上去一接触，一股信息顿时涌入了心神之中。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坐了一会儿后，才是清醒过来，急不可待的呼唤道：“小盈、小染、潇潇，你们在么？在么？”
“什么事啊小萝？”
丁盈第一个作出反应，不过她可是很少见到岳萝这般激动的。
岳萝见她回应，忙道：“小盈，你在玄柱附近么？”
丁盈奇怪道：“不在啊，怎么了？”
“快，快去玄柱附近印拓章印，训天道章有变化了。”
安染这时声音传出道：“小萝说得没错，老师叫我去拓道印了，应该是训天道章上有了什么变动。”
丁盈这才听从起身，她先是整理了一下妆容，揽镜自照，见没有半点瑕疵，这才袅袅婷婷的出了垂星宫庐，到了广场上的玄柱之前，果然她方一起意，就见光芒照落进来，过有片刻，她道：“小萝，我拓好了。”
说话之时，她本来不怎么在意，可随即发现大道之章的光幕晃动了一下，而这一瞬间，她不觉伸手掩口，漂亮的眼睛完全瞪大了。
岳萝出现在了那一片光幕之中，她身着一身云白色女修袍服，腰上系了一根缀环佩大红丝绦，梳了一个垂鬟分髾髻，看着俏丽可人，她抿嘴一笑，敛衽一礼，道：“三位道友，小女子有礼啦。”
丁盈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小萝，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潇潇道：“小萝姐真好看。”
岳萝不由一笑，她旋身一转，双手背后，让开光幕的正面，道：“小盈、潇潇，小染，你们看我身后。”
两人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看得出是用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的。每隔二十步，都有一个高托莲盏的明珠，但是即便如此，仍然不足以铺满整个空间，有许多地方看着昏暗阴沉。
丁盈惊讶道：“这是什么地方？小萝你在哪里？”
岳萝眨了眨眼，道：“小盈，你上次不是说想看一看瑞光城下镇压的远古神明么？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丁盈“啊”的一声，这时她似是想到什么，急急说道：“等等，小萝，我想不止我想看，肯定还有很多道友也想看啊。”
岳萝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欣然应下道：“好啊。”
丁盈急急忙忙去唤人，不出意料，随着这些人俱都引动了明观章印，惊讶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这些人大多数是本就认识岳萝的，有些一些人私下虽未见过，可也是经常一起在大道之章之中交流，彼此也是算得上熟络了。
众人此时都是纷纷在光幕之上留语：“这是岳道友么？有礼了。”
“此是何地？”
“岳道友小心，此地气息有些不对。”
“岳道友是要对付什么异怪？可需要帮忙？在下在各洲都有认识的同道。”
岳萝轻松一笑，道：“请诸位道友请放心，这里是东庭府洲瑞光城，我现在在城底之下，这里也是一处镇压远古神明的地界。”
只是她未曾注意到，或许是因为新奇，也或许是因为远古神明当真少见，那一片光幕之上，越来越多的符印在冒出来。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涯有人识
瑞光城地下的洞窟十分深广，实际上比地面上的瑞光城还要大上些许，在这里行走，不被允许动用任何神通道术，入内之人，只能靠着自己双脚一步步往前走。
这里除镇压的除了安神这个远古神明之外，还有上个纪历乃至再久远一些年代中留下来的古代浮雕和壁画，其中大部分，都是和安神有关的。
岳萝知道行途枯燥，所以每到精美的壁画浮雕前，便会停下片刻，让人观赏一下，并说一些自己听来的传说和故事，虽然前行道路很长，可也并不让人觉得苦闷，反而加大了心中的期待。
她这刻也是发现，光幕之上的符印越来越多，说明正在看她的也在增加，不过她并不感到排斥，主要是众人都是天夏修士，俱是有身份的，哪怕不喜，也没人说什么不妥之言，每一人现身后，都是会如来访客人一般向她礼貌问候。
而随着她往地下的深入，洞窟里逐渐映现出了一片血色，在周围珠光的映照之中，显得十分之刺目，并让人产生了一股不适之感。
光幕之上有留语道：“此色如此红艳，极不正常。”
又一名修士却是十分肯定的留语道：“那是人血之光，应该是特殊手段处理过的人血，岳道友，不知是不是？”
有人不免惊异道：“人血，要涂满这多……”
岳萝看了一眼那人符印，才道：“陈道友说得准确，据说这个安神还在世上活动之时，最喜欢吞食灵性生灵，还有生人血祭。
据说每一次献祭，动辄就万余人。但好在它享祀一次就要沉睡一次，在它沉睡期间，它的子民和神裔就会拼命为它找寻祭品，因为若是准备不足的话，那么就要轮到他们自己来填补缺口了。”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为这个异神残暴野蛮感到吃惊。
岳萝继续说道：“幸好后来纪元转换，安神的神国崩塌，这异神就也就随之沉寂下去了，它的子民因为它的残暴，也不想让它再醒来，于是在它沉寂之地，也就是现如今的瑞光城所在之地上立加了封印。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安人仍旧害怕它会再次醒来，于是就在这座地下洞窟之内修筑了一条沟渠，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做一场规模较小的血祭，将人血和一种油膏混合搅拌在一起，并往地下倾倒下来。”
她指着地面之上一条宽大的沟渠，“看，这就是那条沟渠，它的流向模仿的是东庭西岸外面那条洪河。”
顿了下，她又道：“我们天夏人到来后，也是见到了这条还未干涸的血河，因为此河十分血腥残忍，还会影响人的心智，所以被我们天夏修道前辈给设法抹去了，不过原本的痕迹还是有一些的，诸位道友可以看一看。”
众人目光望去，哪怕没了油血在里流淌，依旧还能见到沟渠之中那一片鲜红色泽，令人望之悚然。
岳萝道：“前面就是那安神所在了，诸位道友，可要留神看了，我上次来过一次，那一次待了没多久就不得不退出来了，这一次我也不知自己能待多久。”
众人听她这么，不觉心中满是期待好奇。
岳萝这时微微俯身，手扶着上方的顶璧，沿着一条深长幽暗，并且显得有些低矮压抑长廊走过去，一时众人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不知多久之后，只听她道一声：“到了。”
这一语落下之后，岳萝也是走出了通道，进入一处硕大洞厅之内，随后众人便觉视界之中猛然闯入了一具巨大无比的身躯，一个远古神明正靠着石壁在那里，他双眸紧闭，好似正在那里沉睡，其身上犹自具备惊人的威势。
有几人名修为低弱弟子不由发出了低低惊呼之声。
哪怕隔着光幕，都能感觉到那一股来自蛮荒的凶横和戾气直直冲到他们的面前，修为稍弱的甚至脸色有些发白。
岳萝到了这里，也是呼吸急促起来，明明这异神已是不可能对她造成威胁了，却她仍是感到一股深重的压力，感觉自己无法再往前靠近了。
有修士惊疑不定道：“岳道友，这东西……这东西还活着么？”
岳萝定了定神，道：“安神已经亡了，当初还是东庭都护府的时候，发现了在被镇压在瑞光城底下安神，就禀奏本土，由大能出面将之神魂镇灭，并借用残余之力，调和了整个都护府的气候。
大玄历三百七十四年，复神会趁着都护府与本土断绝往来之际，利用邪仪将这远古异神唤醒，意图坏去我天夏在远陆建立的东庭都护府，最后此神被当时东庭玄府的玄首，也就是如今我东庭府洲的玄首，玄廷张守正亲手斩灭。”
说到这里，她又大致说了下当初东庭都护府远在海外，因为浊潮之故与本土不通八十载，但最后依然坚持点燃烽火的过往之事。
因她当时听到这段记载时曾被感动过，所以提起这一段过去时她说得情真意切，语声极富感染力，在场闻听之人都对当时流落在外的东庭天夏人感佩不已。
对东庭不了解的人，都是纷纷抽隙去问复神会是怎么回事，东庭府洲到底在哪里，东庭府洲的玄首又是哪一位。
而她在这里这一番言语，自然也被这里负责看守的玄修望见，并渐渐引起了东庭玄府上层修士的注意。
项淳正在正堂之内批阅文书，近来新洲治的修筑，大量迁徙人口的安置，还有各方面的守御等等事宜都需要他来安排，可谓事务繁多。
这时大道玄章之中忽然传来动静，他沉声问道：“什么事情？”
“主事，请看下方才落下的明观之印，再看下那名唤岳萝的玄府弟子。”
项淳当下往明观之印望去，方才此印出现时，似他这等功行较深的修道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掌握了此印用法。
不过他虽然由此想到了许多，但对此却并不敏感，也没兴趣去做什么。
或者说，数十年的修道岁月使得他们的心境被逐渐被打磨至圆融平稳，早没有了年轻修道人那般容易感动激荡的情绪了。
他在寻到岳萝的符印之后，意念上去一感，便见一片光幕显现出来，随后便听的岳萝在那里说着东庭都护府的旧事。
许英的声音这时冒出来：“胡闹！”他道：“师兄，不说眼前之事，那远古神明牵涉甚大，这个弟子不经允许，就这般大肆向外宣扬，实在太不像话了！”
项淳却是沉声道：“我觉得很好。远古神明早便亡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能借此让人知我东庭之武威。
她现在说得这些，也没什么不好。如今我东庭虽然来了许多人，也来了许多同道，可都是玄廷迁调的，真的自行到来的，却是十分稀少。
我等要将东庭扩建为一个不亚一十三上洲的府洲，这点人还远远不够。
而现在来人为什么这么少？便是因为本土许多人对我东庭并不了解，认为我是偏远之地，并不肯来此，现在有弟子主动向外宣扬，替我东庭扬名，从而引得更多人到来，这难道不是一桩好事么？”
许英道：“可这事……终究没有先例啊。”
项淳点头道：“我知道师弟在担心什么，可玄首并未对此说什么，玄首既许此印，那有何变化，想必也早在玄首预料之中了，这等事且先看看，不要去干扰她。”
许英顿时不吭声了。
伊洛上洲，司州某处驻地之内。
班岚负手立在大堂里，身前撑开了一片光幕，他看着岳萝在那里言笑晏晏的说着东庭诸多传闻，自语言道：“这明观之印，用途极大啊。”
何礼在他身后言道：“是啊，先生，先生若是利用这明观之印，以先生之风采，先生之修养，定然能吸引来更多同道，这有助于抬升先生的名望，我们还可以以此积累更多功数啊。”
他越说越是兴奋，原本若只是借用言语说话，他觉得班岚的优势还难以完全发挥出来。
要知道，世上有不少人是以貌取人的，哪怕是一个恶人，做了诸多恶行，可只要长得好看，那都是可以受到同情原谅的。
更别说，班岚如今并未暴露身份，还是一个纯粹有修为有道行的上修，要是现身说法，那收获一定远胜以往。
班岚道：“此事不急。”他转过身来，“倒是你，莫非不曾发现，最近自己被人盯上了么？
“什么？”何礼心下一惊，道：“属下自问未曾暴露什么……“
班岚淡淡道：“那是自然，若有明证，他们早便将你抓起来了，也不会等到如今了。”
何礼迟疑了一下，道：“那属下……”
班岚道：“你不必刻意改变什么，那反而会露出破绽，近来一切事我自会交由他人去做，你行事任凭自然便好，待风头过去之后，我再安排你做事。”
何礼呼出一口气，道：“是，先生。”他此刻也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班岚转首回来，继续看向光幕，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却是集中在岳萝身上，自语言道：“的确很有意思，但人更有意思。”
……
……

第一百三十章 众心览光盛
守正宫一侧的花苑偏殿内，张御立在一片竹林水榭之中，大道之章的光幕正在眼前展开。
他看着光幕之中站在远古神明之前的岳萝，自然认出这就是俞瑞卿的弟子，当年还得过他的指点，现在也是加入东庭府洲了。其来东庭，恐怕也有当年落下这份的缘法的缘故。
明观之印一出，首先自是更方便交流道法，甚至天夏各洲宿的沟通也更为直观有效，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
比如就拿眼前之事来说，用明观之人宣扬了东庭，使得更人对东庭产生了兴趣，下来或会引得更多人来东庭，可同时也令一些心怀鬼祟之人知道了，瑞光城下面有一个沉寂的远古神明或可利用。
所以这里当还是要有所限制的。实则明观之印能做到的事并不止眼下这么多，可他并没有急着去放开。
且正如上回训天道章一出，玄廷定下了一套律条限碍，他相信此印落下，玄廷那里当也会有所反应，下来他当等玄廷的后续消息传来，而后再作调整。
不过有一桩事，倒是现在就可去做。
他对着大道之章唤有一声，道：“金道友，可在否？”
金郅行正准备在明周道人安排之下去往外层，闻听张御声音传来，忙是躬身回应道：“守正，金某在此，不知守可有吩咐？”
此刻他一抬头，却发现一枚玉符凭空出现出来，同时听得张御声音道：“金道友，此符之中有一枚章印，你且拿去化入训天道章之内。”
金郅行忙是接来，当下遵照张御所言，将之化入道章之中，又起一缕微弱的神元渡去，当即便明了了此印之用。他试着问道：“守正，此印是……”
张御道：“凭此章印，道友可将在上宸天所见之景物随时报于我知晓，望道友好生利用。”
他不怕对方看到天夏内部之事，平常一些东西对玄尊毫无意义，而一些涉及紧要的东西，他会令白果加以限碍，不令其人观见。
金郅行赶紧应下，恭敬道：“是，金某会见自身之所见随时通传守正。”
张御关照过后，便收了大道玄章，转入内殿之中，定坐修持去了。
而此时东庭玄府启山之上，他化身落座崖上，感应正笼罩在都护府四周，随时护持着整座府洲。
近来新洲治的建造正稳步推进，崔岳正带着人出外搜剿复神会，或许是这个缘故，这些天府洲内外都是一片平静。
此刻他忽感大道之章中有项淳传意到来，他接纳过来，道：“项师兄有有何事？”
项淳道：“不知玄首可是见了岳玄修方才所言？”
张御道：“我已是看到。”
项淳道：“对于此事，属下考虑过后，倒是觉得，若能利用好，对我东庭也是有益，属下这里也有一个方略，想请玄首一观。”下来他并未言语，而是以文字方式印入光幕之中。
张御目光投去，在仔细看了下来后，他考虑片刻，颔首道：“项师兄考虑的很周祥，此事就按师兄的想法去做便是。”
项淳道：“是，属下当会做好此事的。”
岳萝从地下洞窟出来之后，只觉外面明媚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她眨了下眼，一瞬间便调整了过来。
只是一个不留神，不知不觉居然过去半天了。她哎呀一声，想起今天有些修持还没做呢，在她这个境界，一天不修持，可就少一分神元。
瑞光城中不让疾行，她唤上一辆造物车马，急着赶回了玄府，只是才到自家居舍门口，却见一个中年修士站在那里，看去似在等她，见她回来，便对她拱手一礼，道：“岳师妹，有礼了。”
岳萝认得是玄府之中一位李姓师兄，忙回礼道：“李师兄安好。”
李姓修士笑道：“岳师妹，主事有请。”
“啊，主事要寻我？”
岳萝心中顿时有些发虚，项淳找自己，是不是和早上那事有关啊？
李姓修士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了笑，道：“不要多想。”
岳萝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微松，她致谢道：“谢谢李师兄。”
李姓修士道：“走吧，莫让主事久等了。”
他带着岳萝往主殿过来，到了正堂门口，与在此值守弟子说了一声，侧过身来，笑道：“岳玄修，你进去吧，项主事在里面等你。”
岳萝再是谢有一声，略带忐忑的来到了正堂之上，见到项淳坐在案后，便万福一礼，道：“见过项主事。”
项淳颌首道：“岳玄修免礼，唤岳玄修来，是我方才看到岳玄修在那里说及远古异神还有我东庭过往之事。”
岳萝微觉赧然，又有些不安，试着小心问道：“我，是不是我惹麻烦了？”
项淳道：“目前看来，并无麻烦。”他看向岳萝，“岳玄修，玄府有一事，决定交由你来做。”
岳萝啊了一声，随后忙道：“是，主事请吩咐。”她是别处到来东庭的，方才进入东庭玄府不足三月，照理说是可以继续修持熟悉情况的，不过玄府真要她做什么，那一定是要紧事，也是拒绝不了的。
项淳道：“就在岳玄修方才向外说及我东庭过往之事的时候，玄府接到了十多封同道的书信，无一步是想要调来我东庭的。”
他看着岳萝道：“玄府现在正需要人手，足够的人手，而你的宣扬很有用，而你显然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故是我们商量下来，决定让你继续做此事，一应功绩我们都会按照最上功绩来算。
岳玄修，你回去拟划一下，递一封报书上来，若是无碍，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你不必有太多顾忌，就按自身的想法便好，玄府会尽可能支持你的。”
岳萝没想到玄府会教给她做这件事，可是她莫名的也是想去做，她想了想，抬头道：“是，弟子应命。”
项淳道：“你不用担心此事会耽搁修炼，我给你三月时日，期间修炼所用一应外物，玄廷都会设法补纳给你。”
岳萝见他再无交代，一礼之后，道：“是，弟子去做事了。”
待她转出去后，陈嵩自偏厅走了出来，道：“师兄，她能行么？”
项淳沉声道：“我是相信她的，天夏每日都在变化，我们的古旧想法很多不合时宜了，这些年轻后辈比我们更适应这些改变。”
陈嵩不禁有些讶异，看了项淳几眼，道：“师兄，这话真不像你说的。”
项淳叹道：“我以往并不信任他人，只相信我自己，现在我改变不了谁，但我却能改变我自己。”
他站了起来，来到窗台边，看着往走的岳萝，道：“不过终究还是年轻人，就没想过能不能拒绝，一口气就接下来了，也不知道提些条件。”
岳萝回去之后，先是定心做好修持功课，随后便开始思量此事，只是该是怎么做，从无前人经验可寻，她一时也是全无头绪，想的头疼，一连几天毫无进展。
可再一想，一个人想不明白，可以找人问啊。
她唤出大道之章，见杜潇潇符印和安染的符印都黯着，显是有事，而丁盈似是这两天疏于修持，被她老师唤去勒令闭关了。
倒是桃实的符印一直亮在那里，她心下一动，传言道：“前辈也在啊，前辈，前两日晚辈在同道面前展观地下洞窟？觉得晚辈说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甘柏声音传来道：“马马虎虎吧。”
岳萝嬉笑一声，随即试着问道：“前辈，那……若是我下回要试着宣讲整个东庭之事，而不是一处洞窟，那又该怎么做啊？”
甘柏嗤了一声，道：“这事还不容易？”
岳萝一下精神振作起来，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还请前辈指点！”
甘柏道：“你既诚心来说，我便指点你几句点，你要宣扬东庭，一人之力有限，不过你难道不会编一出盛剧么？”
“盛剧？”
岳萝随即她眼前一亮，知道甘柏是什么意思了，整个人顿时雀跃起来，她在原地万福一礼，诚心实意感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甘柏哼了一声，便不再出声了。
岳萝越想越觉得甘柏的主意好，东庭以往所发生的那些事，不正是一个盛剧的上好题材么？
而且现在有了明观之印，排演好了这一幕盛剧，她根本不用费时费力的安排去各洲巡演，只要放至章印之中，就可以将东庭之事传告的各洲皆知，从而达到宣扬的目的。
“还是前辈厉害！”
她觉得甘柏是真厉害，一言就解决了她想了许久都没头绪的，于是她当下编拟了一封报书，第二天便兴冲冲来至正堂见项淳。
项淳有些诧异，道：“这么快就拟好了？”他本以为会用更多时候去准备，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结果了，会不会随意应付了事的？
岳萝信心满满道：“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思路就好啦。”
项淳打开报书一看，“盛剧……”他抚须沉思，随着东庭与本土往来交流，盛剧他当然也是知道的，而且用盛剧传播，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他缓缓点头，确如岳萝所言，有时候看似复杂的事情，其实并不难，往往需要的是一个对的思路，一个正确的方向。
他道：“岳玄修，想法很不错。”
岳萝没有居功，道：“也是一个前辈的指点。”
项淳道：“不管是如何来的，是你用心了才有的，岳玄修，这事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作主给你记功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开明化天机
项淳拿着岳萝的呈书往启山之上来，经过通禀之后，便被唤了上去，见到张御端坐崖上，便上来打一个稽首，道：“玄首。”
张御道：“项师兄免礼。”
项淳道：“我与那岳玄修说了宣扬我东庭一事，没想到她这几日就拿出了对策，她之方法却是着落在了盛剧之上，属下看过以为甚好，她所写呈书在此。”说话间，他将呈书递了上来。
张御拿来一翻，不觉点头，道：“此事可行，便照此施为。”
项淳点头称是。
张御关照道：“此事需得重视，东庭扩府，得玄廷支持，物用尚足，缺的是人，在不妨碍各处布划的情形下，尽可能予此事以方便，有什么你们觉得少缺的，可与我说。”
项淳道：“是，属下遵令，属下会安排好的。”
从启山之上下来后，他便开始思量此事，不过盛剧该怎么排演，如何选定剧演，具体又该是如何做，这些全交由下面具体负责之人便可，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将此事安排妥当，并提供一切便利。
且他自觉此事一定要快，因为现在四大都护府都在扩府，都是在设法招揽人手，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只不过是早点晚点罢了，东庭的盛剧若能最先排演出来，才有可能抢占先机。
为此他还特意把苏芊寻来一同商议此事，苏芊对此也很感兴趣，因为这对宣扬天夏军方也是大有好处。
因为如今最好的盛剧剧师就在玉京，她表示可以去把人请来。
苏芊的动作很快，在与项淳商量过后不到半月，就是把人请到了，而一位剧师到了东庭之后，只是用了一月时日，就把大体的剧划纲要写了出来。
项淳得到剧划之后，先是看过一遍，见无大的错处，就转而来到启山之上，将此呈递给张御过目。
张御拿来一观，见有两份剧划，其中一个有许多关于他的戏份，不过却在后面注明了，建言不用。
下方有说原因，因如此做，势必要有人来扮演张御，可谁能扮演玄尊？谁敢扮演玄尊？谁又能演出那等风采气魄？
他将这一份剧划拿过一边，道：“此剧划的确不妥，玄廷有定规，玄尊不得宣扬自身，否则人心牵系，必生祸端。”
天夏过去有句话叫“上玄真人，望之若神”。
任何人若欲对玄尊不利，便有可能牵动天机，引发天地风云变动，而若凡间世人若崇慕玄尊，那么久而久之，就会引发一些心神上变化，这些人心思会渐渐与玄尊趋近同一，进而失去自我。
天夏过去叫神夏，并非是没有道理的，有一些玄尊会以此方法对世人加以奴役，如此可致世间万载不变。
而天夏却是不是如此，天夏讲究的是“世任其变，道以观教”。世间变化乃由世人之自己去作主，而玄尊只是设法把握好至真道理，以确保天夏存续，继传不灭就行了，平日尽可能淡化自身。
如今坐在上层的那些玄尊，多数人过去经历拿出来，都是可以大书特书的，可又有哪一个玄尊的具体记载是为世人所知的呢？可以说一个都没有，这其实就是为了杜绝此事。
项淳道：“玄首说得是，属下也认为有些不妥，只是此剧少了玄首当日之所为，难免少了几分精彩。”
张御道：“这没有什么不好，我为玄尊，若盛剧之中有我，那必以我为重，众人之所观，必着落于我处，此便失了初衷了。我东庭归返天夏，并非只我，诸位师兄，天夏诸军民都是为此尽过力的。
正是有万众同盼归返天夏，才有后来我辈之所为，若是人心不期，我辈之为又有何用呢？”
项淳也是默默点头。
张御拿起另一份剧划，这与方才那一份大为迥异，是从一个寻常人的角度写起，这一人的身份乃是一个当年跟随关、杨两位大都督远渡重洋的小卒，亲眼见证了东庭从建立到兴盛，从兴盛到衰退，从衰退到重生，再到烽火点燃，重归本土的百年经历。
其人这一生跨度极长，视角也是偏向下层，从本土到青阳，再从青阳到东庭，期间将种种人物囊括其中，他看到这里，也是点头，这比独书他一人更为精彩。
他道：“就用这一剧划。”
项淳拱手道：“属下遵令。”
昌合都护府。
千余座湛蓝色大小不一的湖泊平铺在大地之上，湖泊之间，一座座虹桥相连，这是在荒原中极为少见的景象。
最大一处被称作丹湖的湖泊之上，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台，此是昌合玄府所在，岑传化身自来至这处后，就镇守在此。
如今都护府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天夏的固有方式运转运着，不必要他去刻意干涉，虽然他不喜欢玄府之中那些玄修，可现在却又必须用到。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过往，还有正清一脉的身份，一定有很多人在盯着他，尤其某位廷执，肯定是随时准备找他的错处。
在他还没有重新坐到廷执的位置上时，即便心中再不喜，也只能先这般忍受着。
大台玉阶之外，有一名小童小心过来，低声道：“玄首，莫道修求见。”
岑传神情淡漠道：“让他上来。”
小童躬了下身，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听的脚步过来，一名中年修士来到他背后，上来打个一个稽首，神情很是谨慎道：“玄首有礼。”
岑传道：“什么事情？”
莫姓修士道：“玄首，近来说好来我府洲的几名同道，都是不曾来了。”
四大都护府扩府是受玄廷扶持，但是只提供必要的人力物力，再要想多，就要都护府自己去争取了，玄廷是不会去管的，从这个方面来说，如今四个都护府也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岑传语声淡然道：“不来便不来了吧，这等小事也值得多言么？”
他其实不在意下面发展的如何，这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在他理念之中，玄首坐镇在这里就是对抗神异，使府洲不受外来干预。
至于其他事，他既然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那自然也没心思多去理会。
莫姓修士道：“非是这般，他们不至，都是有原因的。”
他见岑传不开口，只好继续道：“近来训天道章之中，又多了一个明观之印，此印能展显人物之影画，此前这几位就因为看了东庭府洲的一个影画，原本说好了来我处，结果都是跑去东庭府洲那里了。”
岑传听到这里，倒是留意了一些，毕竟东庭府洲的玄首乃是张御，曾经在论法之上胜过他一回之人，将来还有可能是他的对手，更有可能是他推行兴真灭玄谋划的阻碍，值得他关注。
他先是问道：“这几人修为如何？”
莫姓修士道：“都是玄法第三章书的修道人，虽然他们修为现在不高，但是他们潜力极大，再有现在训天道章之助，用不了多少年，就可登入……”
岑传这个时候却是打断了他，道：“这些人都是玄修？”
莫姓修士道：“是。不过我府洲海纳百川，真修、玄修都是修道人，且底下做事的，也多以玄修为主，少了他们，如今许多事也是运转不了。”
岑传不置可否，道：“那么莫道修待要如何做呢？”
莫姓修士道：“我也当用类似之法，展演我昌合之风物，以此争取更多修道人来此，并为我所用。”
岑传道：“既然这样，莫道修就去办吧。”
莫姓修士本还想就此事再多提出几个建言，但见他神情冷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打一个稽首，就默默退下去了。
清穹地陆，妙皓道宫。
钟唯吾在殿中走来步去，训天道章之中多了一个观印之事，虽他非是玄修，可身为廷执，也是得玄廷传报告知了。
如今训天道章之中的变化越来越多，但他很是不喜欢，因为这意味着世间的变数增加了。
放在过去，神夏万世不变，什么东西推算起来也是相对容易许多，这并不是说变化多了他就是无法推算了，只是这些衍生出来的变化都是代表未来的某一可能，这让他根本无法如以往那般准确把握了。
可仅是如此，那还好说，关键的是，训天道章之中诸般变化可谓与真修毫无关系，玄浑二道反而愈发可以借此往上进步，扩大自身影响和势力，这让他很难接受。
他担心的并不是眼下，而是久远的将来玄浑两道的联系将会愈发紧密。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这其实也不失为一个机会，最初的训天道章因为五位执摄出现，自己没办法去干涉，而现在多了一个明观章印，却是正好借此加以限碍。
他来至一面殿壁之前，起袖一拂，上方便有光芒生出，在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上面便显现出了长孙道人的身影，其人淡然问道：“钟道友，何事？”
钟唯吾道：“长孙道友，那训天道章如今再生变化，此有利于玄浑二道，而非利于我，钟某以为必须加以限制，下次廷议已然不远，还望长孙廷执能我协力，设法对其施以压制！”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落光世可用
长孙道人语声淡漠的回应道：“若是还有崇道友，那么还可以一试，只是我们二人，并无用处。”
钟唯吾摇头道：“便有崇道友，也不过是否决廷议罢了，但这件事也不能和首执对着来，否则往后之事就不好办了。
故我等此次不是要说服众执，而是设法说服首执，只要首执倾向我等，那此事依旧是可以做到的。”
长孙道人问道：“你拿什么去说服首座？”
钟唯吾沉声道：“只要说得话有道理，首座都是会听得，我们此回就占着道理。”
长孙道人道：“那就要看你的道理有没有用了。”说完之后，他的身影就从殿壁之上消隐了去。
钟唯吾见他离去，站立片刻，也是回去持坐了。
两日过后，又至月中廷议，在悠悠长远的玉磬声中，诸位廷执各是到来到了光气长河之上。
诸人先是议过了一些及时需要应对要务，尤其是收到张御传报的消息后，内外层都在设法加强对于上宸天的戒备，并还在几个可疑之地着重布了几个禁阵陷阱。
首座道人这时问道：“林廷执，那‘天地鉴’祭炼的如何？”
“天地鉴”是玄廷最近一直在祭炼的法器，准备用来弥补清天星盘无法使动的空缺，时间不足，那便用上乘宝材来堆，哪怕这法器只能用个数十载，玄廷也并不为此心疼。
林廷执站起回应道：“回首执，宝胎已是筑成，下来就需得各位廷执联手渡以法力祭炼了。”
首座道人言道：“那自今日起，每位廷执皆需化一具分身前去祭炼此器。”
众廷执皆是应是。
风道人这时出声道：“首执，可要唤得张守正么？外层修士若至，张守正定需正面迎战，若得祭炼此器，也能方便击敌。”
祭炼这法器可不是光光出力祭炼，祭炼成功后也会掌握一部分法器的权柄，故他这话也不算太过。
陈廷执沉声道：“张守正并非廷执，这恐是不合规矩。”
风道人道：“陈廷执，张守正虽非廷执，可他乃是常摄，况且风某方才说了，眼下以对敌为重，若此器成，张守正终究也是要接触的，稍加变动也无不可。”
陈廷执不置可否。
钟道人缓缓道：“张守正既为守正，又需以化身来镇守东庭府洲，他还有余力来祭炼法器么？”
风道人还待再说，首座道人却是出声言道：“钟廷执所言也是不无道理，张守正如今兼顾各处，这件事就不必让他分心了。”
风道人一见首执开口，也不好再争，无奈收住了口。
首座道人这时道：“诸廷执还有呈议么？”
钟唯吾站了起来，道：“方才风廷执说到张守正，钟某也正好说到有关张守正的一件事。
张守正近来又在训天道章之上立了明观之印，诸修可见他人之影画，亦可照显山川洲城，此若是被外层修道人见的，便可知我天夏之虚实。
钟某以为，原来训天道章已是足用，而再加上这明观之印，却是变数太多，不利于我天夏，不若先暂时不用，缓个三五十载，等我天夏势力再壮大几分，那时再放开限碍不迟。”
他并不说直接禁绝此印，但说缓个三十五载，这般就容易许多了，毕竟三十五载对修道人来说并不长。
而且若真能拖过这段时日，那时说不定已能把岑传重新拉回玄廷之上了，那时候再议此事，也就不必如此保守了。
玉素道人冷笑一声，道：“万物皆有利弊，钟廷执怕泄露事机，我却见得能广传道法，强固上下，若是这也怕那也怕，那还要我辈做什么？”
晁焕这时一挑眉，道：“玉素廷执这话我却不赞同了，我与外层历来争斗，我辈之间争端甚少，多数还是底下修道人之争，对面若清楚知我内部详情，寻隙而来，也能坏我天夏子民性命，这事绝然不能不慎重。”
钟唯吾并不奇怪晁焕忽然站在他这一边，这位并不存在帮谁的问题，而是见谁都要挑刺，可这不妨碍他利用一下。
他道：“晁廷执方才之话说到了要点之上，要是各洲宿的守御底细都被泄露出去，那必会被外层修道人利用起来。眼下上宸天侵攻在即，这明观之印不是不好，但委实现在还不能用。”
他这话引起了众廷执的深思。
然而这时，晁焕摇头道：“不对，我辈岂能因噎废食？一概摒弃？此乃是最为消极之做法！”
他大声道：“遇到一桩新事物，不去详加鉴别，剖析利弊，反而立刻排斥在外，行此事者，一种是无知且无能，一种则是为己私而拒公利，”他转过头来，看着钟道人，“钟廷执，不知你是哪一种？”
钟唯吾面无表情，他不去搭理晁焕，转向座上，稽首道：“首执，钟某此回一切出自公心，此印现如今却与我天夏有妨碍，还望首执和诸位廷执明鉴。”
首座道人言道：“钟廷执之意我已明了，不过此事诸位执摄也已是知晓了，这里也有传旨落下，诸位且看一看吧。”
他一挥袖，一道道玉符往长河之下落去，飞向各个廷执所坐之处。
钟唯吾接了过来，他看过之后，神色一变，那传旨之上有言，张御因为立印有功，故是此回赐玄粮千五百钟。
这次所赐虽远不及上次，五位执摄也没有现身，可却表明了上面执摄对此事的看法，这几位对此是报以赞同态度的。
他知道这一次申言是注定无果了，因为首执就算心中另有见解，一般也是不会选择和执摄明着来对抗的。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事，因为修为差距的缘故，有些影响变化较大的事，执摄通常比他们看得更为长远。
首座道人道：“不过钟廷执一些话，也确实有一些道理，为我天夏安稳计，也的确是要对那观明之印加些限碍的。”下来他点了武倾墟、晁焕还有玉素三人，“此事就交由三位廷执，尽快拿一个律限出来。”
三人都是稽首称是。
钟唯吾沉吟一下，这律条看似对明观之印的束缚，但实际上已是阻拦不住此印落传了，真修难以从中取利，玄浑二道却会因此进一步得势。
他心下一想，需得尽快让岑传做出一番功绩，好早点将此人拉入玄廷，以此平衡局面了。
此时昌合府洲，玄府之内，莫姓修士带着一丝喜色，向站在身前的一名玄修问道：“林玄修，莫非你已经找到合适人选了？”
林玄修一拱手，回道：“是的，这位班岚班道友，本也是十分有名的玄修，他曾长久在训天道章之中讲道，颇得底下修士的追捧，且是经验丰富。
后来他听闻伊洛上洲重立规序，少缺人手，故是放弃道章讲道，主动去往那里援手，人品道法都是信得过的。”
他提高了一点，“林某以为，若是由这位利用影画来宣扬我昌合府洲，东庭府洲因前场影画所引发的动静，定能被盖了过去。”
莫姓修士听到这里，不由心情大好，问道：“他什么时候来？”
林玄修道：“已经说好了，只要莫主事这里认可，他立刻便可带着几位交好同道一同来我府洲。”
莫姓修士不觉点头，道：“那定要尽可能给这位班玄修提供便利。”他遗憾道：“只是玄首不开口，我也不好给他功数，只能从别处给他些偿补了。”
林玄修道：“林某会安排好的。”
莫姓修士感叹道：“我昌合想要兴盛，就需依靠更多人，不能让其余府洲把我们的人都抢去了。只是训天道章唯有你们玄修才是看得清楚，我身为真修，却是难明，这里这一切只能依靠你们去做了，这次事情还请林玄修多多放在心上。”
林玄修正色道：“莫主事放心，我昌合乃是千湖之地，论风光，论景物，也不输于东庭多少，只要找对了人，就能把事办好，在下一定会尽力的。”
当然，他这是为自己壮气了，东庭毕竟落在一处地陆，且这地陆即便经过了浊潮，依然拥有旺盛的生机，这终究是昌合没法比的。
不过也如他所言，昌合有自己的长处，千湖之地、千虹之景就是一个值得宣扬之地，他相信以此一定可以吸引更多人来。
他回去之后，便立刻通过大道之章向班岚那边传告，说是府洲中事已是理顺，希望后者能尽快赶到，昌合府洲将不吝厚报。
班岚因为这些时日许成通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故是少了许多动作，而在收到林玄修那里的传告之后，便立刻去了玄府之中交付公书，而后带着何礼等人动身，离了伊洛上洲，往昌合府洲而去。
他们这一离开，盯着他们的修士立刻将事报告许成通案上，并有弟子问道：“老师，这人盯了许久，这些人似无问题，现如今他们离了伊洛上洲，我们还要再跟么？”
许成通看书报后，冷嗤道：“本来只是那何礼有问题，现在看来，这班岚也有几分嫌疑，他若不心虚，何必这么急着走？你带人跟上，被他望见也无碍，我就要让他知道，别想跑，我盯着他呢。”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用印得世观
不到十天时间，班岚一行人便来到了昌合府洲，到了泊台上时，可见成百上千的载运飞舟也在不停起落升降。
尽管昌合位于天夏如今疆域的最西端，可与东庭比起来，不必远渡重洋，路上还有新近建立的玉柱指引，所以与本土联系其实较为紧密，物力人力转运也相对容易。
林玄修为示诚意，正带着人在泊舟天台上相迎。
他见到班岚一行人自飞舟之上迈步下来，尽管之前已借明观之印见到班岚相貌，可真人又与影画不同，他暗赞一声，道：“果然是风采翩然，一表人物。”
班岚见到他后，站住脚步，拱手相揖。
林玄修上前回有一礼，客气道：“班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是在阁殿之上备妥宴席，还请赏光。”他侧过一步，道一声，“请。”
班岚欣然应下。
此刻他状似不经意的朝后面瞥了一眼。
就在他们从飞舟之中出来后，那里又有一驾飞舟落下，而从那里面走出来几名修道人，他却是曾经在伊洛上洲见过的。
他微微眯眼。
而就在此时，前方有一道湖光照耀过来，映得所有人脸面之上都是一亮。
林玄修这时语声提高了一些，道：“诸位请看，这便是我昌合府洲的千湖胜景了。”
班岚一行人从泊台之上往下望去，就见前方平原之上分布大小不一的静谧湖泊，蒸腾的云气此刻正在缓缓散开，阳光落到湖面之上，有粼粼波光反照出来。
而在其中，有一座似若通天的狭长高台立于一方几若浑圆的大湖之中，一行白色飞鸟正自宽阔的水面飞过，平添几分生机。
林玄修指着那里，道：“那是丹湖，我昌合玄府就在那里，此湖之水清澈，由天望来，宛如青珠，日出日落之际，天上红日倒映其中，丹朱沉碧，霞光水色相融相染，千湖倾光，分外绚烂！”
说话之际，正有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些许水泽草木的清新湿润气息，使人闻之头脑一清。
何礼此时看过去，也为眼前这美景所打动，本来他还以为昌合府洲荒僻，没什么值得多说的地方，现在此刻信心多了几分。
林玄修看着班岚道：“班道友，只要你能拿出手段来，为我昌合府洲好好宣扬，我昌合是府洲不会亏待道友的。”
班岚很有礼貌的一笑，道：“班某既来，自会尽力。”
林玄修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伸手作势，又道一声：“请吧。”
一行人随即下了泊台，往城中行去。
按理说班岚乃是昌合玄府请来的同道，那应该是在玄府之内接待众人。不过玄首岑传对此事态度不积极，林玄修碍于此，也就只能在府洲的客阁之中招呼他们了。
而这一场宴席下来，表面上看去也算是宾主尽欢。
待回到客阁居处后，何礼悄悄传声道：“先生，这位林玄修看去是客气，但是做事不容置喙，看来也不是个好打交道的，要是我们做差了，他肯定没有好脸色。”
班岚淡淡回声道：“这样的人，有时候更好利用。”他又道：“我白日见到，伊洛上洲的人跟来了。
何礼不禁神色一紧。
班岚看他一眼，道：“在这里我等不准备做什么，所以你无需畏惧。不去管这些人如何，用心把事做好。”
何礼躬身到了一声是，见他再无吩咐，一揖之后，退了出去。
班岚则是案前坐下，唤出大道玄章，看有一眼，见岳萝那里并无动静。
自那日见到岳萝后，他觉得这位少女极有宣讲的天赋，并且还曾是一个自己有过接触，听过自己讲道的玄修，当时他心中就有将之收服的念头。
若能收到麾下，作为他的助手，那么当是有利于他在天夏的活动。
故是他决定自己来弄一个宣讲，从中展现过人的手段，设法让其崇慕，而后再设法引其过来投效。
若能成，那么是大好，若是不成，那就果断放弃，他是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去费太多力气的。
现在没见到有动静，他便把注意力转向其余地方。
这些时日下来，他算攒的功数都是被他拿来兑换上乘章印及章法，并用其来巩固自身了。
他清楚知道，做内应终是一条不归路，因为他的命脉始终掌握在某些人手中，是死是生由不得自己。
就算最后能功成身退，但以真修为主流的上宸天上也没有他的位置，必然会被鄙斥为末流。
在上宸天那里没有出头之路，但是在天夏这里却有。只要利用好大道玄章，以他的天资，还是有一线可能成就上境的。
在天夏，低辈修士若查明你是奸细，那必然是死路一条，可若是玄尊，那至多只是被囚押，性命是不会被收取的。
“玄尊……”
他看着大道玄章之中的密密麻麻的章印，喃喃自语道：“唯得上境方为人，唯成玄尊方是神！”
清穹地陆，守正宫中。
明周道人奉命将一千五百钟玄粮送到后，便即可离去了。
张御看着面前的三尊玉爵，一拂袖，将之收起，而后转回到了内殿之中，在榻上坐下，并拿过一卷道书看了起来。
实际此前的六千钟玄粮他还未曾用尽，因为玄粮吸纳入身，除了神元能立时增加，那些补益却也不是即刻便能见功的，慢慢运炼化消，所以通常修行，玄廷还会赐一炉运灵丹丸。
现在他每时每刻都在感觉功行在提升，他感觉在把前面六千钟玄粮完全化炼干净，就可设法进行较为重要的一关修持了。
这一关对真修来说很是关键，只是玄法并无前例可循，需要他自己摸索，但前提是他足够的深厚根基功行。
其实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这就像是人到两崖中断之处，真修由前人处知晓断崖间隙之长短，自忖己力足够，便能一跃而过，甚或力有不及，还能借外力以渡。
而他不知其远近，那就只能等到自身之力臻至极处，确保定然能跨越而过，不会落下崖下时再作尝试了。
可即便这样，因为玄修与真修的修持方法不同，也不能保证这里面一定不出问题，但好在现在有了目印，把握将会更大一些。
目印虽非他自身立道之印，但哪怕只是不完整的道印，也是有着种种妙用，他能凭此够看出自己功行推演之中的种种可能存在的缺弊。尽管大道无尽，变数无穷，此还不能完全避免错漏，但终归减少了一分凶险，增加了一分可能。
他在守正宫中修持，而外面时日推移，渐渐便是两月过去。
明观之印落下后，各洲宿之中也是发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在岳萝以宣讲的方式将远古神明展现给在众人面前后，仿佛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众人修道人都是陆续摸索出了此印的不同的用法。
其中最多的自然便是讲道了，以往只是枯燥的说文，然而现在却是可以直接演法。
并且众道可以更为直观的看到一些神通手段展现，而不必通过言语描述去推断，这便有了更多更为准确的选择。
幽城深处，甘柏坐在石崖之上，他面前的光幕之内，此刻显现的是两名带着遮帽，全身裹在黑色道袍之中的修士。
这两人双目一片暗红之色，看着有些阴沉，一看便知是浑章修士。
其中一人伸手掀了遮帽，露出一张堪称英俊的脸庞。
不过修道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一般都是相貌上好，所以正在观看的众修俱是视若平常。
这年轻修士拱手一礼，道:“诸位同道，在下姚庄，身后这位，乃是在下师兄颜恕，我等所在之地，乃在原来的安越都护府，如今的安越府洲的辖界之下。”说着，他身躯一转，众人便见的一片地形破碎的荒野山地。
由于前些东庭府洲那一段影画，引得许多人关注，也顺带了解了如今的四大府洲，故是一说安越都护府，许多人立时了然，不明白的出声询问，也会有人在光幕之上告知。
姚庄道：“我们师兄弟二人以往一直在荒原之中修持，常年与各类异神和灵性生灵打交道，如今已有一甲子，期间少有回得府洲。
众人隔着光幕此刻闻见此事，都是心下同情叹息。
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浑章修士若是待在生民聚集之地，那通常还要使人防备，故是此辈大多数只能待在荒原之中。
但这也是无有办法之事，浑章修士难说不会堕入大混沌，而一旦如此，就没有几个能控制自身的。
姚庄继续言道：“我等并非是在叫屈，因为我辈修行，需要用到灵性生灵神异器官以中和大混沌之侵染，在荒原之中较为方便。
一如此前所言，我安越府洲这处，天坑沟壑极多，底下藏匿数不胜数灵性生灵，我师兄弟二人这次将会运使新近修成的观想图剿杀这些异类……”
许多观看之人到此终于来了兴趣，一般来说，斗战经验和神通手段的运用都是需要在争斗搏杀中获得，能光明正大展示给你看，这确实很吸引人。
姚庄到此也不再多言，当即与其师兄往一处天坑之中遁去。
安越的异类的确如其所言非常之多，在长达十余天的时间里，他们一共遇上了三十二头类别不同的灵性生灵，还遇上了一头在洲域四周较为少见神怪，不过最后还是让其逃遁了。
姚庄遗憾道：“可惜我等观想图缺少了一枚重要之印，当年我等老师并未将此传于我等，由此少了制人之术，不然此次绝不会令这神怪逃脱，只望这次回去兑换了功数，能换得更为上乘的章印。
甘柏这一番看了下来，觉得也算是有趣，他虽是浑章修士，但却是真修出身，可没经历这等事，这回看罢之后，例行留下一句话：“手法单调又啰嗦，回去练练再来过，出错当该怨自己，别让老师来背锅。”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星渡重宇
东庭府洲正堂之内，项淳在看罢姚庄师兄弟二人画影之后，若有所思。旁边许英道：“师兄，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项淳点头，他自是看得出来，这二人剿杀异类生灵是假，宣扬安越府洲才是真。
在岳萝那个宣讲出来之后，其他府洲也不是蠢人，见到明观之印的影画好用，他们自也会拿来用的。
只是姚庄这二位恐怕是事先也没想到半途会遇到一头神怪，所以整个过程有了一丝瑕疵。
可项淳认为，有时候事情做不圆满并不一定是坏事，此二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扩大安越府洲的名声，从而招揽更多人来，现在这等错漏可能反可能会起到比原先更好的效果。
他心下感慨，所有人都在使劲，东庭这里显然也不能放松。
他问道：“那盛剧排演的如何了？”
许英回道：“正在进行之中，可要小弟去催一催？”
项淳摆手道：“不必去催，此事急不得，让他们慢慢打磨。”
他很清楚，若把这场争夺比作一次斗战，那么这正在排演的盛剧便一个正在祭炼的法器，虽不见的一定要留待才使用，可一旦拿出来，就要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让对面没得翻身。
许英有些着急道：“可是小弟以为，纵然盛剧还不能放出，那影画也不能就此停下啊，不然不知多少人才要被其他府洲抢走。”
虽然他前些时日对宣扬一事有些反对，可这些时日看着来东庭的人明显增多，感觉明观之印的确又十分好用，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变，现在反倒是成了支持者。
项淳道：“师弟说得也是，我东庭独有一处地陆，又与异神土著对抗百年，能入影画的东西着实不少，不过这事我们不懂，还是交给下面的年轻后辈去为吧，”
许英忙道：“是，小弟这就去招揽人手，尽快把此事安排下去。”
他正要离去，项淳却是喊住了他，便又转身问道：“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项淳叮嘱道：“切记谨慎而为，也需知晓‘过犹不及’。”
他在提醒许英，就算是弄出影画，也不能是粗制滥造，那样反而会造成恶劣影响，如若如此，那样还不如不做。
许英想了想，明白了这里的意思，也是谨慎回道：“是，小弟会盯着的，若有妨碍，必不让致其露丑于外。”
项淳点点头，这里他倒是相信许英的。这位师弟或许偏执，但却也是异常较真的，就是有时候不知不觉会走偏，但若是提前给他一个正确方向，那做事还是很得力的。
待许英走后，他再度看向训天道章，向崔岳问询道：“崔玄正？不知你那里如何了？”
崔岳带着人去往安山深处搜剿复神会，这一走就是两月余，幸好有大道之章可以随时两边保持沟通，不然他早派人去寻了。
话音落下，有一道光幕在他面前绽放开来，崔岳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此前明观之印只有玄柱那里可以获得，而未置入训天道章之中，那是因为道章早有律限，有些影响较大的章印不能直接置入此中。
现在玄廷的律限已然定下，于是明观之印呈现其上，崔岳等人闻知此印的用途后，也自是第一时间将之取为己用。
项淳此时看过去，见崔岳与余下几名浑章修士立在一处林荫之中，旁边是一个泉眼，有水流自里冒出来，周围有氤氲水气弥漫。
而可以见到，四下还躺着一些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其中有一些是被打碎陶人，但还有一些则是有着血肉之躯的。
崔岳道：“项主事，两月时间，我等寻到了两处复神会的据点，只死战果不多，好在我们由此寻了一些线索，并由此找到了这里。
此间极可能是复神会的一处重要驻地，我们现在已是到了入口附近，若是一切顺利，那么我们可在月末赶回。”
项淳神情严肃起来，道：“崔玄正，可要支应？”
复神会虽然目前还没有表现出足够强大的武力，可能存在这么长时间，绝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崔岳显是也心中有数，道：“内里情形不明，我不会强攻，会以观想图先行试探，若是可以，那便顺势拿下，若不成，我便会先行退回。”
项淳沉声道：“我稍候会向玄首禀明此事。”
崔岳没再多说，对他打一个稽首，光幕便散了去。
而与此同时，虚空之中，金郅行在离开了内层之后，就潜渡虚空，回到了那一条与浑空老祖交通的碎星带上。
他到此便设法传递出了消息，可是在此等了大半月，才被上宸天遣来的修道人接引到了一处荒星之上，并让他继续在此等候。
又是一个月过去，他在此一名赤袍器灵的接引之下，由一条星桥跨过天门，来到了一团庞大如星云的气光之下。
这里仍是在虚空之中，乱星霞光并举，到处都是破碎陨星和飘荡尘埃，但能感觉到虚空外邪到此减弱了些许。
金郅行抬头看着那团星云气光，知道去了那里，自己才算到真正进入了上宸天，他问道：“金某何时才能入内？”
那赤袍器灵冷冷道：“有了消息，自会通传金玄尊。”
金玄尊笑着点了下头，他面上表现的很洒脱随意，一点也不急躁。可心中却是不屑，你上宸天有什么好神气的？迟早有一天被天夏平灭。
待器灵走后，他也是唤出大道浑章，一如之前，将自己所处之地展现给了张御观看，并将情形略微说了下。
张御看过后，道：“金道友，上宸天既然带你到了这里，稍候定会放你入内，你到了里间，不用再时时传报了，只需拓下影画，寻机传来便可，毕竟上宸天也有几位大能坐镇，难说你之所为会否被他们察知。”
金郅行不由一凛，忙是应下，待收了大道浑章之后，他便在立在此地耐心相候。
再是两天过去，一道白光自那气光之中落下，浑空老祖出现在了他面前，打一个稽首，道：“金道友，灵都上尊要见你。”
金郅行心中一震，这位他是知道的，其地位与显定在幽城相仿佛，只是上宸天这里，这般人物不止一位罢了。
因为上宸天这里，至今还维持古旧宗派的格局。
上宸天，实则就是归上宸派所统御，而在底下，还有依附于上宸派的各个小派，有少数玄尊就是出自这些小派。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要见自己，一时也是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对自己施加一个神通，可以将过去一段记忆暂时篡改，譬如他去往天夏的那一段……
可是再一想，对方若是对他没有敌意，不用手段，也看不透心里，若是怀疑，那用神通却容易适得其反，故是终究没这么做，问道：“可是现下么？”
浑空老祖对他一点头，道：“道友随我来吧。”说着，便就那云光之中升腾而去。
金郅行心光一运，随他而来，片刻之后，他只觉自己穿过一层瑰丽而壮阔的星云，恍惚之间，似见一条跨越虚空的枝蔓，那如雾群星像是托于此枝一叶之上，只这景象一晃而过，便就不见。
待他再是得见实景后，发现自己落在一处上下清浊分明的广阔天地之内，海陆山川，日月星辰，俱皆齐备。
这里并没有浊潮，而上宸天似也没有以禁阵遮掩的意思，以他目力，自是可以一举望见极远之地。
此刻可以见到，在这方地陆之上存在着一座座难以计数的人间州城，其大多沿着大江大河分布，宛如珠串相连，观城中之人的打扮，皆是结发髻，穿古服，而且一应诸俗，仍旧是古风古貌。
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记载之中万载不变的世界，不觉脱口道：“神夏？”
浑空老祖沉声道：“道友说得不错，正是神夏。我上宸天才是神夏之正朔，是得了古宗传继的，而那些自言天夏之人，不过是窃据中位，夺名妄称罢了。”
金郅行恍然道：“原来如此。”可他心中却是暗自鄙夷：“当真金某没读过古卷？幽城的记载可是清清楚楚，非要弄个分明，你们上宸天才是逆贼啊。”
这时他见江河之中忽有一条蛟龙窜起，水河漫过江岸，一座岸边城池霎时就被淹没，那蛟龙不顾城中之人哭喊哀告，上去吞食人牲，待吃饱之后，心满意足回到了水中，而天中不是没有修道人路过，但都是对此凄惨景象视若不见。
金郅行诧异道：“异类修士？”
浑空老祖冷淡言道：“算不得，只是一些看守洞府的孽畜下界偷腥而来的后裔，姑且先蓄养在那里，若要炼丹炼器，也是方便我辈取用。”
这时他又看金郅行一眼，似若无意道：“金玄尊，若是看够了，那便随我去见上尊吧。”
金郅行心神微紧，他收回目光，笑道：“好，这便道友前去，不要让上尊久等了。”
浑空老祖拿拂尘一摆，前方重重浓云分开，露出一座飞虹相衬的拱形宫门，后方隐隐约约可见无数宫宇殿台，他脚下有气光云雾一托，就乘光往那里去。金郅行镇定心神，也是随后跟上。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为争取道传
金郅行遁入了宫门之中，举目一看，眼前云霓飞舞，宝阙琼楼，光霞云道，一派仙家重地的气象。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当是上宸天的机枢之地，便把自己之所观都是暗暗映照入了明观之印中。
浑空老祖这时道：“道友在想些什么？”
金郅行神情自然道：“浑空道友当是知道，我是幽城出身，也是在幽城成得道，似这等景物风光，在幽城可是见不到的，”说着，他还感叹了一声，道：“身在幽城，确实限碍了金某之眼界。”
浑空老祖深深望他一眼，才道：“那道友能那里修成上境，也不容易，想必幽城也是给了不少帮衬吧？”
金郅行叹道：“恰恰相反，在幽城，金某一路修持过来全无照拂，全靠自己侥幸成就，但也是借助了大混沌之助，在道友看来，恐怕算不得正路。”
浑空老祖道：“能成上境便好，我与有些人不同，并不在意那些功法之上差别，不过遇上那些人，道友却需谨慎了。”
金郅行道：“多谢道友提醒。”
浑空老祖带着他沿着金霞云道往前方主宫而来，穿过重重殿廊宫阙，最后来到了一处高台之下，稍加通禀，便有道童自上方下来，稽首道：“这位金玄尊，老爷有请。”
浑空老祖道：“我便送到此处了，道友自去便可。”
金郅行谢过一声，沿着台阶上行，待站定之后，他望过去，见高台之上端坐着一名望去只二十许的道人，身上灵光冲天，与天穹云气汇融一处，此刻他有一种感觉，此人非是修道人，而是天意入人间。
他在显定道人那里就见过这等景象，知晓这是功行修持到了一定境界，在跨过了那一关之后才有的表现，当下恭敬一个稽首，道：“见过灵都上尊。”
灵都道人微微一笑，道：“听闻金玄尊曾是显定道友门下得力助手，不知你对天夏了解多少？”
金郅行想了想，谨慎回答道：“幽城虽也是派去了不少内线，但多是止步在了外层，内层情况很少知道，便是探听的来消息，也只是涉及各洲宿的凡俗之地，对我辈帮助委实不大。”
顿了下，又言：“由于天夏严防死守，幽城这些年来也并无发现多余可供我辈出入裂隙。”
灵都道人也不知信了还不是信，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他下来又问了一些幽城的具体情形，金郅行对此自是毫无心理负担，对方问什么就回答什么，说得无比清楚。
灵都道人问过之后，又道：“金玄尊，前次浑空道友给的牌符可是在么？”
金郅行道：“自是在的。”
灵都道人道：“且给我一观。”
金郅行心中一跳，这牌符可是给张御看过的，虽然后来又施过手段抹去了痕迹，可东西本来就是上宸天的，他也怕对方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动作很自然的取了出来，并往上一递。
灵都道人将牌符摄拿了过来，看了一眼，这时天穹上方有一道白光落在牌符之上，上面便有一道流光溢彩生出，他将牌符往下一送，微微一笑，道：“道友拿回去吧。”
金郅行将牌符接了过来，却是吃不透他笑容之中的含义，但总感觉自己在此人面前似乎无所遮掩。
实则每一个玄尊都可选择切割自身的情绪，达成澄澈无暇的心境，这样外人无从窥探。
这可是若如此做，那恐怕也会由此没了上进之心，纯粹变成了一利益活物，比混沌怪物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而能将心境收敛约束，其实是比毁弃更难的事，因为这同样也是一种修行。
此刻他能感觉到，牌符之上似是比原来多了什么东西。
灵都道人道：“我在牌符上留了一个器灵，此灵与诸灵相通，知此间诸事，你持拿此物，只要还在上宸天内，便可随时与我交通。”
金郅行忙道：“多谢上尊看重。”
灵都道人道：“金道友且去吧，对于你的安排，稍过几日，自有分晓。”
金郅行打一个稽首，道：“是，那金某便就告退了。”
自大台之上下来之后，自有人引路将他请到一座金殿之内落驻。远离了那座法台，他顿感轻松了不少，他殿内坐定后，将那枚牌符取了出来。
他并不是要与灵都沟通，而是对其人一句器灵知此间诸事感兴趣，心光往里一渡，牌符亮起，随着如花苞般的云光一绽，云气之上出来一个看着五六岁的童子，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金玄尊有礼了。”
金郅行心知肚明，这个器灵留在这里，既是用于沟通，又同样是用来监视他的，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回有一礼，道：“道友有礼了，道友可有称呼？”
听他这么问，那器灵显得很是高兴，道：“小人名唤‘昔遇’，金玄尊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就是。”
金郅行呵呵一笑，道：“哦？是么？那道友可知上宸天下来准备如何对付天夏？”
他也是随意一问，想套些话，并未指望对方真能回答什么，哪知昔遇却道：“对付天夏？这我有什么不知的，譬如眼下就两个对策，其一就是正攻。”
金郅行诧异道：“正攻？这该如何打？”
说实话，要是正面打得过天夏，上宸天早就这么做了，而且正面侵攻向来是最为惨烈的斗战方式，必然造成一定的伤亡，需要一定决心和承受能力，要是一触即溃，那根本就毫无作用。
上宸天的实力虽然比幽城好，拼命一搏也有几分希望，但这可能么？每一个玄尊都有私心，都以保全自己为主，不会去为他人拼命的。
昔遇振振有词道：“上宸天一家不成，可以联合其他势力么。”
金郅行摇了摇头，道：“诸势力要是真能真心联合起来，倒是真能与天夏一斗，可是不说其他，金某以前所在的幽城就不会出全力，而那些邪神不说也罢。”
昔遇冷笑一声，道：“金玄尊那也太小看我上宸天了，我可告诉，我等可还有……哼哼……”
金郅行心中一动，猜测上宸天一定是有什么手段未曾用出，不过他知道这事情不可能透露给他知晓，故也是没有继续深入问询，而是道：“那不知其二为何？”
昔遇道：“那便是也如天夏一般，推广玄法了。”
金郅行一怔，“推动玄法？”
昔遇道：“对啊。当初我上宸天与天夏对攻，我等曾一度侵入内层之中，本来也是有来有往，甚至一度接近成功，而天夏后来能胜我，还不是因为推广了玄法，多了不少浑章修士之故么？天夏可以推广玄法，我等如何不能？”
金郅行点头道：“这倒也是。”
嘴上这么说，他心下却是不以为然。
若是上宸天与天夏差距不是那么大的时候推动玄法，那说不定真能一较高下。
可是现在做却是太晚了，天夏可是占据了上层近三百多年，上层那里哪怕坐着不动，都能得以永寿，更别说还有玄粮以为资粮了。
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而且两边差的不止这么一点，就说以那训天道章的便利，上宸天和幽城要是继续这么下去，那就只有等死。
不过这办法虽未见得一定有用，可若真能利用好，也未必不能些许增强力量，因为在对敌天夏之中，哪怕多一个玄尊都是好的。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灵都道人明知他是背叛过来的，仍然愿意将他接纳进来的缘由。
他转念到此，又问道：“那不知灵都上持何种意见呢？”
昔遇道：“老爷的意思，老爷的意思可与这两个都是不同，认为眼下当与天夏议谈。”
“议谈？”
金郅行一怔，随即他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议和？”
昔遇道：“打不过就谈嘛，不丢人。有时候正面拿不到的东西，说不定能靠和谈拿到呢？”
金郅行一想，这倒是一个办法，上宸天要是愿意交谈，天夏也未必不会给机会，毕竟时间站在天夏这里，只要将上宸天安抚住，拖得越长远对天夏越有利，说不定还能顺便对上宸天内部进行分化。
这看起来对上宸天不利，可实际上对某些人却是有利的，他出身幽城，对于这等事自是非常理解。
他知道这次问话，灵都道人一定都是会知道的，怕惹怀疑，所以再问了几句话之后，就没有再深入去问，而是将牌符收了起来。
他本想立刻将此事报去张御那里，可是想了想后者的提醒，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为何，准备出了上宸天再做此事，于是下来便在宫中持坐，也不与外面之人接触。
到了第三日，他正定坐之时，那牌符忽然放出明来光，他忙将此物取出，却见昔遇自里乘云，一跃而出，到了上方道：“金玄尊，老爷有传话到。”
金郅行忙作出恭敬模样，道：“不知上尊有何吩咐？”
昔遇道：“如小人上回与金玄尊所言，我上宸天正谋思推广玄法，尤其闻那什么训天道章学法甚快，如今正好金玄尊到此，故是老爷吩咐了，要玄尊往诸派之中传授法门，若是做好了，我上宸天自是不吝嘉赏。”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宣名争人心
东庭洪河隘口处，张御的一具化影分身正飘悬在上空。
时至今日，从内陆迁徙到来的部落依旧有不少，但是往往规模都不大，小的数十，大的上千。
因为这里便于守御，东庭府洲此前在这里修筑了坚实的壁垒，又派遣了大量的修士驻守，可即便如此，许多部落靠近洪河之后，依然会选择攻击而不是交流。
这其实大多数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是出于神裔和背后异神的意愿。
虽然也有一些部落投顺，可实际上，若不显示出一定武力，这些土著是绝不会乖乖听话的，就是暂时投了过来，日后也一样会闹事。
东庭玄府分析过，这些土著对东庭如此敌视，背后除了那些异神，也一定有复神会在推动。
归根结底，安山以东，还是一处神光笼罩之地，生灵的一切，包括自身意识和行动都在神明的驾驭之下。
要解决这些，就需彻底将这些异神和复神会清剿干净。
不过现在洲治还未曾修筑、扩府也未完成，要是停下来去做此事，反可能顺了对方之意，故是他并不准备直接动手，而是打算采取另一种方法加以反制。
他身影一闪，已是来到了密林深处一处河流边上，若是有内陆部落迁徙到此，这是必然经过之地。
他一挥袖，立有一个两丈来高的粗实玉石墩落了下来，上面是一个浮雕人面，而玉内似有一个十分模糊的人影，并有灵光隐隐透照出来。
自上回擒拿了颜子全，玄廷的判处已然下来，判其为“觉锢之刑”。
此刑是将其躯体与神魂分离，躯体另行放置，不令其坏，而神魂则被分开锢束在了这等玉石墩内，作为野外的问道石。
此玉石墩柱之上被设置了禁法，无论谁人到了其面前，并开口询问路途，或者请教一些问题，其都会作以正确的的指引和回答。
不止如此，每到日落日出之时，玉石墩柱会向外大声宣扬如何对抗异神，其声可远传百里，如此可以迫使一些土著主动远离此间。
而某些部落之中的部族民，有了获取知识和对抗异神的途径，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来，可久而久之，就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异神想毁坏这东西则是很困难的，因为玉石墩是用来自上层的宝材打磨出来的，又经玄尊之手祭炼，颜子全的神魂在内既不会消散，也不会受外来的力量的倾压，如此他也算是得到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了。
这玉石墩柱共是祭炼出了一主八副九个，张御将其中八个副柱分别放在各个河流和山谷必经之地上，而最后一个主墩则是放在了洪河隘口的堡垒之中。
在做完此事后，他化影一散，意识重新回到了位于启山的分身之上，这时他感到有弟子在外等候，便道：“何事？”
那弟子过来一揖，道：“玄首，崔玄正已是自外归返，正要向玄首复命。”
张御道：“请他进来。”
弟子当即下去传命。
不多时，崔岳上得山巅，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见过玄首，此行两月余，岳与几位道友共是搜剿了三处复神会的驻地。
只是在最后一处驻地时，复神会似是得到了消息，上层提前退却了，我们只是扫除了一些陶人和留下的杂役。”
张御点首道：“此是复神会的一贯做法。”
崔岳道：“只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出来。
张御拿来看了一下，这是一柄十分寻常的玉如意，但所用材质上乘，看得出是用法力锻炼的，毫无疑问是出自修道人之手。
这说明复神会与修道人也有一定的牵连。其实并这不奇怪，此前被擒捉起来的过千寻就很明显与复神会有过往来，或许还不止其人一个。
只是过千寻到底为何要阻拦扩府，他未成廷执，还难知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道：“既然崔玄正已是摧毁复神会三处据点，那此事便先告一段落吧，近来府洲内涌来了不少修道人，还要劳烦崔玄正加以鉴察。”
崔岳正容回应道：“此为岳之职责，岳定当做好此事。”
复命过后，他就从启山之上告退下来。
走在山径之上，他心中也是暗暗感叹，近来他借着陈廷执弟子的身份，利用训天道章与其他三大府洲的同道交流了一下，发现如张御这般时时关注下层，且又不胡乱插手的玄首当真是少见。
不说几大府洲，现在各洲宿的玄首守镇都对下面其实都是不怎么理会的，至多只是负责守御。
而少数对下面极为关注的，却往往是压得两府喘不过气来，能妥善调和上下并且做到有利于府洲的，目前也只有包括张御在内的寥寥几人了。
他心中想着，这恐怕不止张御是曾在东庭任过玄首的缘故，更因为其人乃是玄修出身，一直在凡俗之中历练并成长起来的缘故。
似如他，虽是陈廷执弟子，可实际上并不如何受看重。长久以来，他一直负责的是为门中的一些师兄弟打理俗务。
陈廷执自己虽也是浑章修士，可真正承继他道法的，还是那些修持真法的弟子。
他能看得出来，这几位同门表面虽然恪守礼数，对他很是客气，但内里实则高高在上，并不将他视作同类。
而他却是下定决心，也是要做给那几位同门看看，就算他一开始修得便是浑章，没有得到上乘法门的传授，却也未必不能建功立业，并由此步入上境，到最后谁能胜出，还不一定呢。
时间飞转，转眼十多天过去，此刻已然进入了十二月下旬，再有几日，便将是大玄历三百八十四年了。
张御在启山上看着瑞光城中的往来人群，因为临近年节，东庭都护府又添加了不少人口，所以显得比往年更为热闹。
由于几年大量造物技艺的引入，使得军事民生有了飞跃式的提升，除了港口处的飞舟往来不停外，小型的昆图造物飞车也时不时掠空而过，仅仅几年时间，东庭就将被甩下的七十余年空缺补上来了。
不过他相信这还远远不是尽头。
李青禾此刻正站在一边，他上月便已是从部落之中返回了瑞光，如今在启山山径这里负责接待往来之人。
借着神袍之助，他也是一样看到下方景象，道：“先生，青禾从未想过，东庭也会有如此繁盛的一日。”
张御道：“但有人并不喜欢这般景象，我辈所要做的，就是将此一切都是维护好。”
李青禾用力点了点头，他想了想，惋惜道：“先生，再过几日便过年了，可惜青曦、青曙他们在外层看守庄园，无法和我们一起过年了。”
张御道：“内外层穿渡会引得裂隙增多，如无必需尽量减少，以后会有机会的。”
李青禾不免期望道：“要是什么时候，内外层能任意穿渡就好了。”
张御道：“此事不易，但我辈正在努力。”
要做到此事，首先要解决的是上宸天和幽城的麻烦，其次就是解决浊潮，内外层频频穿渡，浊潮也是无法平息的，但是他知道，玄廷看去是一直在找寻解决浊潮的办法，只是目前还似还未曾有结论。
年节之中，玄府和军府都是加强了守御，但或许是前些时日崔岳的搜剿奏效，并没有什么意外，无波无澜过去一月。
时间进入了三百八十四年二月，新洲治的修筑有条不紊得推进着，迁徙至东庭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等时候，项淳寻到了启山之上，并向张御禀告道：“玄首，那盛剧已是排演妥当了，只是不知此中是否还有什么缺弊，还需玄首指正。”
而同一时刻，昌合都护府之中，林玄修则是寻到了班岚，道：“班先生，自先生去年到此，已是过了近三月，先生的影画为何迟迟不见动静呢？”
班岚微笑道：“林玄修见谅，当日东庭那位岳玄修占了一个先机，占了一新奇，而我后来便不能如此了。
宣扬昌合府洲，只用景物风光是不成的，还需得有神，这方才能打动人，此神昌合少却了一些，故是这些时日在班某一直在找寻之中。”
自岳萝之后，如今不停有影画涌现出来，昌合虽然有绚烂美景，可他清楚，光凭这个显然是不可能压过东庭的，必须有一个更为吸引人的东西。
林玄修道：“班先生说得这些。我不太了解，那班先生可否给我一个明确的时日呢？总不能就这般一直等下去吧？”
班岚微笑道：“还要再等等，等一个机会，不过快了。”
林玄修道：“什么机会？”
就在此时，何礼兴冲冲走了进来，道：“先生，找到了，那神国找到了。”
林玄修皱眉道：“神国？”
班岚对着林玄修一拱手，笑道：“林玄修，望你能出动昌合玄府乃至军府的人手，征伐此神国，场面最好大一些。”
林玄修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看着他道：“这就是班先生所说的机会么？”
班岚微笑道：“正是。”
林玄修一琢磨，也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今本土上洲战事已绝，昌合府洲可是位于疆域边缘处，还有什么能比征讨异神的征战更能吸引人的呢？想到这里，他振奋道：“好，我这便去莫主事进言！”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各举盛光舞
林玄修兴冲冲去了莫道修那里进言。
按照他的想法，不管那神国实力如何，这次玄府、军府的修士和军卒都要调动起来，好好展现一下昌合都护府的军威。
莫主事却是较为谨慎，虽然他比较支持这件事，可也不同意将大半军事力量一口气派出去，毕竟府洲各方和洲治的守御不能由此出现空虚，他只是同意动用足够剿灭这个神国的军力。
可即便如此，也是相当强横的一股军力了，在林玄修努力之下，这次出动的斗战飞舟达到了三千余，另外还有三百多名玄府修士随行。
班岚此番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内层的军事力量，他看在眼里，不禁暗自心惊。
虽然外层的争斗比较多，各方征伍调动之下，斗战飞舟和修士也是频频出动，可是从军备和军力上来看，一处星宿却也未必比得上这座偏远府洲。
或许是没有了虚空外邪的侵压，内层的造物技艺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见，他甚至在一个披甲校尉身上感到了一股威胁。
他比那些外层更是明白，造物的真正意义就是在于其数量规模，哪怕眼下只是少数人拥有这等外甲，可等时间一长，那就不一定了。
而且……
他看了一下，许是由于训天道章的原因，整支军队从下令调动，再到启程出发，在半个夏时内就完成了。
这还是因为数处飞舟营地彼此相隔较为分散，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这里主要是他要求的，他认为需得尽可能多的将军舟合聚在一起，这才能在影画上予人以震撼，若按正常情况，其实是各军伍朝一个方向前进，最后在约定时间内分别在目标所在处汇聚。
他见时机已是合适，便在这个时候唤出大道玄章，他用并去夸张，也不去刻意渲染，只用十分简练的说道：
“今番身在昌合府洲，与玄府、军府一同征伐神国，岚请命之后，得府洲允许，展军势予诸君一观。”
他的声音与诸多斗战飞舟飞驰的画面一同显示在了那一片光幕之中，先由一处近景开始，再向外展开。
他以往的名声毕竟在那里，再加上这回展现的是很少见的飞舟军阵，立时吸引许多人的注意。
班岚此前并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两个多月时间，他将整个昌合都是游走遍了，故是他特意要求以舟队以巡游的方式从千湖之上横掠过去，如此便能将千湖千虹之景都是一并融入了进来。
此时观去，见无数飞舟飞腾有着少许白云的清澈天穹之上，而一艘艘银白色的飞舟倒映在犹如光镜的湖水之中，惊起大群飞鸟，的确是壮美非常，登时便引得不少人发出赞叹，并招呼更多同道前来观看。
这个时候，甘柏正在别处观览，自从明观之印出来，他觉得这些影画更有意思，比单纯的讲道有意思多了。
这时心有所觉，见是班岚符印浮现出来，他精神一振，却是毫不犹豫意念接触了上去。
他一直准备找这个班岚的麻烦，可其人后来却是消隐了，他本来以为再没什么机会了，没想到这一次其人自己撞上来了。
待看了几眼之后，他冷笑不止。
眼前这一幕一看就很浮夸，分明就是刻意做出来的，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可是当过外宿镇守的，手下曾调动过的军力不知几许，要问这方面的事，此刻观看之人就没一个比他更懂。
他冷嗤了一声，道：“小辈，看老祖如何揭穿你！”
只是他方才准备在光幕之上留语，却眼前是一黑，再看时，却发现自己居然被踢了出去，再想入内，却被告知昌合府洲已将他排斥在外。
他小脸一僵，恼道：“小辈可恶！”
班岚看着那桃实的符印从光幕之上被移去，淡然一笑。
他又怎么忘了这一位呢？
桃实的功数已是极高，凭借他自己已是没法阻拦了，可别忘了，这次他是与昌合府洲合作。
他之前就提醒了昌合府洲，此次为防止有人出面抹黑，需将一些人物清除出去，有一些需得重点关照，桃实自然就在其列。
昌合府洲乃是天夏的上洲，所以就个人而言，除非你是玄尊，还必须一洲镇守，否则任凭你功数再高，都没可能将之压过，只能被其驱逐出去。
因为目标位置明确，斗战飞舟在正确指引之下，很快就达到了那一处神国上空。
到此之后，直接用斗战飞舟上携带玄兵轰爆，本来应该是最为容易的，只需数轮下去，这个神国也就是崩塌了，便是里面还有异神，出来之后也当是剩不下多少战斗力了，早有所备的修士上前围攻，要不了多久就可将其拿下。
可要是这样做，就没有什么值得一观的了，甚至大军也就会成为一个摆设。
故是这一回采取了突袭的做法，先以成百上千的小型玄兵撼动神国界璧，营造出惊人气势，而数十名修士自外攻撞突破入内。
此间异神骤遭突袭，毫无防备，根本支持不住，纷纷往外出逃，并由舰队故意让出的缺口之中逃窜出去，半途之中不断遭到修士和飞舟的尾随截击，最后愿意投降的拘押起来，不愿意的当场轰灭。
班岚这次参与了整场战斗，并亲手拿下了一名异神。
而他的确有几分本事，不仅自身上阵，还将原本略显枯燥的斗战过程弄出了几分惊心动魄，关键是这斗战本身并非虚假，一时之间，引得诸多修士交口称赞，并由此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东庭府洲，外海之上，这里漂浮着一座椭圆形的舟岛，当初那第一幅洲治图，虽未获得通过允准，但就这么舍弃却也可惜，故是干脆被改成了一座海上剧院，并在这大半年中先是修筑了起来。
张御化影分身此时带着项淳、范澜等人步入了新一座修筑的剧院之内，在场除了盛剧的剧师，还有编演等少数几人。
岳萝也是在此，见到他异常之紧张，万福一礼，道：“见过玄首。”
张御语声温和道：“无需多礼，你老师还好吧？”
岳萝道：“多谢玄首关心，老师他很好。”
张御点了点头，又与剧师和编演等人交谈了几句，便就来至宽敞的厢座之中坐定，片刻之后，剧院之内笼罩他们所有人的琉璃晶玉一下黯淡下来。
过了一会儿，海涛之声先是响了起来，而后整个天地逐渐亮了起来，可以看到，东方的海平面上有一轮旭日正在冉冉升起。
他方才听了解释，整个盛剧对应东庭都护府七十年坚守，共是分为七个幕章，分为“东晨、朝光、中天、夕照、坠阳、天火、重生”。
他先看的是第一幕：东晨。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普通士卒，他正乘坐在一艘大舟之上，穿渡茫茫波涛，而光幕之上浮现出一行字迹，大玄历二百七十三年元正。
此刻他在手中写着日记，却是一把被人夺走，笑闹了一番才被夺回，这时远处有谁呼喊了一声。
舟上之人观望过去，却发现前方晨雾消散，一个矗立在远空的巨大孤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像是一个孤傲女子站在那里，正仰首高望天穹。
众人又是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紧跟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地陆轮廓随即浮现出来，这显然证明前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陆地。
就在此时，听得一阵阵震空之声，却见数道遁光自舟上飞射而出，向着远方的陆地飞去，很快消失在未曾散尽的雾气之中。
众人都有些忐忑，不知前方是什么地方，等到中午的时候，随着一道道遁光回来，也有消息传回来，前方的确有一个陆地存在，而关征军主决定登陆一看。
此令一下，随着隆隆鼓声传出，视界一下拉大，可见辽阔的海面之上，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舟船正劈波斩浪，往前行进，同一时刻，一面面代表着天夏的玄浑蝉翼旗也是迎着朝阳升了起来。
等到舟船数日之后靠岸，眼前所见的场景却是令人惊悚，他们发现一个巨大的堆满骨骸的城市，谁也不曾想到，这便是日后的瑞光城所在之地。
张御看到这里，发现或许是为了给人以真实感，这场盛剧采取的非是以往歌舞盛剧的形式，而是以近乎真实的方式来重演当时的场景，但也并非完全杜绝了舞乐，而是令其成了烘托渲染场景的配乐。
他问道：“重演此景，可是问了不少人？”
项淳回道：“是的，他们很用心，请来了不少百岁以上长者和老卒，这些场景都是靠他们的口述和回想，又去了当时之地，用我辈神通手段再行演化出来的。”
张御评价道：“确然很用心，但稍有瑕疵。”
这东西给寻常人看已是足够了，可这是给修道人看，这就有许多不足了，恐怕会引起一种不谐之感。
嗯，是这样的。
项淳请教道：“玄首，那我等该是如何改进？”
张御道：“待看完之后再言。”
果然如他所料，在接下来的之中，虽然编演之人非常努力的营造场景，但总有那么一种生硬之感。
待整个看了下来，他发现若继续交由底下修士，这已是无可能再有提升了，思索了一下，对项淳道：“罢了，此中一些细节，便由我来修正吧。”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信真当非幻
项淳闻言不禁一喜，若是张御这位玄尊肯亲自出手，那还有什么碍难呢？
张御道：“项师兄，替我办一件事。”
项淳道：“玄首请吩咐。”
张御传音几句，项淳点头，道：“属下这就去办。”
因为七幕盛剧已然结束，此刻剧院整个都是重新亮起，剧师、编演等人都是在那里忐忑的等着他的评判。
张御起身之后，略作思索后，也是说了一番自己的看法，话语之中以赞赏居多。这些人也确实值得夸赞。
虽然其中有一些并不完全与真实相符合，但这只是落在一些无关大局的地方，毕竟只是一幕盛剧，为了戏剧的冲突，需要做一些适度的艺术夸张，但若涉及到一些人所共知的过去，那便不能如此了，也需慎之又慎。
至于剩下那些瑕疵，并不是排演不用心，而是的确做不到。
诸人闻听他如此说，不禁都是一片振奋激动。
张御身为玄尊，自然无需来刻意来捧他们，只是随后他们又听到一些地方需得改动，心头又是一紧，可听闻只是修道人负责的那部分，这才放下心来。
张御待把交代过后，便走出剧院，一众人修士执礼之中散去了身影，意识回到了位于启山的分身之上。
半天过去，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项淳在训天道章之中传声言道：“玄首，那些长者的名册在此，属下已是问过了，他们都是愿意的。”
张御看了一下项淳自训天道章之中传来的名册，这里大约有五十人之多，这些都是当年跟随着船舟踏上东庭地陆，并存身到如今的长者，年龄最长的已有一百六十岁，年龄最低的也有一百二十九。
其实当年存活下来的天夏人并不止这么多，只是有一些早早就回本土去了，并未经历到后来之事，还也有一部分年龄偏大，不愿意再露面了。
此刻他把心光一放，霎时感应笼罩住整个府洲，并准备找到了这些长者，与此同时，这些老人过往的那些心感记忆皆是流淌入他心光之中，并在他眼前绽开一幕幕的场景。
自然，这些长者之前都是答应了放开自我思绪，并由得他观望的。固然他可以直接窥望，并让他们无从察觉，但并不会仗着自身神通过人而去这般做。
而此刻他能从这些老者的情绪中感觉到，几乎所有人都为自己能参与再现往日之景而感到期待和激动。
他微微点头，既如此，东庭府洲此回当也不能辜负这些前辈。
他眼前光幕之中，无数场景在来回闪烁着。
因为每个人的记忆不同，所展现的景物就只会是自己所看到的那一部分，而每一个人的经历也是不同，所以看起来较为破碎，但在他看来，这反而补足了一些细节和纠正了一些记忆上的错漏。
通过这些，他几若是亲眼看到了天夏舟船渡海而来，看到了数万军众和雅秋女神带领的安人一同清理并建立起了瑞光城。
他看到了三十年后的洪河血战，看到了浊潮蔓延的这数十间无数人前赴后继，努力维持着东庭的局面，更看到了烽火再一次在东庭地陆上点燃。
待看罢一切之后，他睁开了双目。
他思索了一下，目光一落，面前当即凝聚出了一枚玉碟，将这一幕幕贴近真实的场景映入了此玉之中，并补入了他所见到的盛剧之中。
通常情形下的盛剧，也称舞乐盛剧，乃是由舞者歌者来登台演绎的，只有剧院中通透琉璃所展现的变幻场景称得上是虚影。
至于纯粹的影画，现在造物技艺虽然能够拓录下影画，但是代价高昂，一般都需要大匠来出手，而且影画会随着观看逐渐消逝。
若是不用造物，那修士通过一些法器可以办到，比如这一次便是如此，因为整个盛剧是得到了东庭玄府乃至府洲的支持的。
不过这些在他这里没有什么麻烦，玄尊层次之下的物事，只要不是超过一定界限，那么他随手就可以塑造。
其实若只是在训天道章之内供给修道人观看，那也不必要如此麻烦，明观之印中自能见到所有。
不过这一次宣扬对象，并不止只是修士，其中同样包括寻常人。
要知道，现在本土的一个普通学子，将来未必不是府洲的军士，也未必不是玄府的弟子，许有可能还有未来的玄尊。
做完此事后，他令人把项淳唤来，并将那玉碟交给了他，道：“此物项师兄拿去盛剧编演，过后再有改正，便在道章之内予我观览便好。”
项淳应下，将玉碟接了过来，执礼过后，便告辞出来，并很快将此事安排下去。
盛剧编演拿到了这玉碟，在观览了一遍后，不禁惊叹连连。
被张御这么一插手，盛剧拔升何止几个层次，已然是产生了他也不敢想象的变化，他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这他以往从来没有编演过一个幕盛剧，若是放出去，他敢言数十年内无人可以超越。
他忍住激荡的心绪，认真将一些细节加以填补修正，便将最终改正过的盛剧再次送去了玄府。
张御在得呈之后，将此盛剧再是看了一遍，不禁微微点首，现在看来，整幕剧就舒畅许多了，再无之前那等生硬之感了，想来诸道再观，当不会再觉不谐。
当即便关照下去，下面定一个妥善时日将此盛剧放出，此前还可择一些参与过或者信得过的同道，令他们先行观览。
玄府得了此谕之后，立刻遵照他的吩咐做了妥善安排，决定将放出时日定在下月，同时也是将此盛剧送至了一些此前参与编演的玄修处。
玄府庐舍内，岳萝在做完今日的修持后，忽然发现明观之中多了出一个闪烁着的影画，她心中一动，意识上去一触。
霎时间，一道光幕升腾出来，很快将她围拢起来，而后她轻轻惊呼了一声，她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艘船只之上，她能认出，这就是当初渡往东庭的大舟，而不远处那个士卒甚至还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看着周围晃动涌动的海岛，似正在摇晃的舟身，若不是不能与这里存在的人物交流，她几乎以为真的来到了当初那等时候。
她此时看向那一艘行驶在最前方的主舟，当就是关征大都督所在的位置了，可以见到那里还站有几名修道人，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其中一人还回首看来，并朝她点下头。
她心头一跳，这种无比真实的感觉令她感觉无比震撼，可她却很喜欢这种沉浸之感。
待她把盛剧七幕一口气看下来，心中忍不住想要立刻向交好的同道分享这些。可她知道眼下还不行，只得苦苦忍耐下来，心中叹气道：“这几天有的捱了，不管了，就当修心了。”
她一咬牙，便收了大道玄章，转头回去定坐了。
时日流转，忽忽间半月过去，转眼就到了三月份。
昌合府洲之内，林玄修看着前来请辞的班岚，诧异道：“班先生，怎么这么急着离开？”
班岚道：“我本是伊洛上洲的玄修，受邀至此，如今事既已是办成，就不该在此久留，也是时候回去了。”
林玄修称赞道：“班先生一心为公，我甚佩服，班先生，我听闻你在伊洛上洲尚无名位，何不考虑来我昌合府洲呢？
我府洲正在张扩府之中，以班先生的才华修为，定然是能有一席之地的，就算是名位我府洲也是可以给你的，这岂不比在伊洛上洲做一个任人指使的寻常修道人更好？”
班岚道：“多谢道友好意了，我早前既答应去往伊洛上洲出力，自当有始有终，如今所愿未达成，又岂能离开呢？”
实则从利益上考虑，来昌合府洲的确更好，但问题是这样一来，他的名声就会有损，总体来说还是得不偿失的。
林玄修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你那影画一出，当真引来不少同道，此事之上，说不得将来还要拜托先生。”
班岚笑了笑，道：“有训天道章，若林玄修还有什么需在下帮衬了，可以随时来寻我。”
林玄修点头道：“这倒也是。”
两人正说话之间，一个弟子自外快步进来，拱手言道：“林玄修，东庭府洲那里出手了，一幕影画已落道章之中。”
林玄修面上半点意外也无，道：“果然如此。”他看向班岚，目光中欣赏更多，“班先生，却是被你料中了。”
班岚道：“这是必然的，我等影画一出，其余三大府洲也是定然是坐不住的，先前安越、宣宁府洲都是出手了，就只剩下东庭了，这么长时日，想来他们这次一定拿出了足以与我们打擂台的影画。”
林玄修却比他更为自信，道：“班先生的影画壮阔大气，便连我也是反复看了数遍，我却不信这么短的时日内东庭还能弄出什么来与我们对抗。”
班岚微微一笑，道：“就怕东庭与我一般，也是早在筹谋了。”
林玄修不以为然道：“那我倒要看一看了，我却不信，此能比得过班先生你的影画。”他当即唤出大道玄章，意念入得训天道章，果然见到一幕影画符印在那里，当即意念上去一触。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身遥心同映
林玄修待心神投入训天道章之后，初时还带着几分挑剔神色，可是随着意识深入进去，整个人却是一下怔在了那里，心中满是震动。
以往盛剧他也不是没有看过，可是那些场景在他看来便有些假了，还有喧歌舞乐他也不是很喜欢，常被他斥之为杂声艳曲，靡靡之音。
可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却是站在了几乎分辨不出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场景之中，若不是他清楚知道自己还站在原地，几疑被挪到了百年之前某片陌生的海域之上。
虽然海面上的几百艘大舟比不上数千艘斗战飞舟，可不知为什么，望到那一面面玄浑蝉翼旗时，他感到自身的心绪更为激荡振奋。
而在他怔怔站在那里观望的时候，班岚也是同样进入了训天道章之中，只是才进入那盛剧的第一幕中，他就知道这回是自己输了。
等再看下去，剩下的也只有叹服了。
东庭府洲拿出来的这影画之中，包含了许多人文和家国情怀，此中更穿插着许多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故事，是为了维护而非是为了破坏，是为了传继而非是了征服，这比单纯的征战更能引人共鸣。
更重要的是，这其实是一幕盛剧，这意味着不单单修道人可以看到，就是那些没有明观之印的寻常人也一样可以观看。
只从这一点上，他就没可能比过。
是他人想不到么？不见得，恐怕只是不在乎罢了。
良久，林玄修心神从训天道章之中抽离了出来，他长长叹息了一声，而后遥望东天。
方才那七幕看下来，他不自觉的沉浸进去，甚至连自己也被其中的过往之事所感染，尤其是到了烽火点燃的那一幕，他恨不得能立刻杀到东庭去，将复神会及异神扫荡一空。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失笑一下，连他这个修道人在看完这幕盛剧之后，都感觉心胸激荡，何况那些寻常人呢？
他知道，这件事上，昌合府洲已是无可能取胜了。
怅然许久之后，他回过头，看着一旁不说话的班岚，反过来劝慰道：“班先生，你不要过意不去，我能看得出来，这次着实非你之过，实在是我们低估了东庭，林某相信，班先生已是尽力了。”
班岚摇了摇头，道：“这一次班某输的心服口服，班某所造影画，比起东庭所造，不但粗劣，且是浅显，不堪与之比。东庭府洲的同道这次倒是好好教了班某一次，让班某当了一回学生。”
他知道，就算自己事先知道东庭的打算，除非是昌合府洲全力支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弄出与之相类似的盛剧，可哪怕得到这等助力，他也没可能做到这等地步。
问题不止是在他自己，也在于昌合的过去，不似东庭积淀的这般深沉厚重。
只是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细节，他心中自语言道：“复神会、远古神明……有些意思，待回去看来需得好好详查一番。”
东庭府洲庐舍之内，岳萝几乎每天早晚定坐之前，都会多看府洲的符印几次，看是否解开了禁束。
这一日，她早课做后，进入道章之中，见那符印已然亮在那里，不禁轻呼一亮，整个人也是振奋起来，终是觉得可以向交好同道分享这个好东西了。
她马上向丁盈、杜潇潇、安染她们送去了影画符印，想了想，也没忘了给“桃实”也是送了一份去，同时道：“前辈，这是我们东庭府洲编演的盛剧，非常好看，也请前辈看一看，晚辈也参与啦，还请手下留情哦。”
甘柏一见，不禁来了些兴趣，只他看了几眼，不禁撇了撇嘴，这里面一看就有玄尊插手的痕迹。
东庭府洲的玄首是谁，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换了别人或许他还上去批两句，这位还是算了吧，他还不想暴露自己，于是哼哼两声就不吭声了。
同一时刻，聂昕盈与桃定符在玉京某座大剧院的厢座内坐了下来，准备观览东庭府洲早早便送来的盛剧。
聂昕盈身为白真山弟子，又是玄尊嫡传，自然很容易获得先是观剧的资格。
而在用一天看完这七幕盛剧后，她不觉叹道：“小师弟真不容易。”
桃定符道：“张师弟如今可是玄廷守正了。”
“是啊。”聂昕盈一阵感叹，“张师弟虽然修炼不了真法，可是在玄法一道之上却是有着旁人万难企及的天资，我做这师姐的也是很羡慕呢。”
她侧目看来，道：“对了，桃师兄，东庭之事发生时，你也在那里吧？”
桃定符点头道：“不错，那个安神就是我与张师弟还有另一位同道联手杀灭的，其实那里除了我与张师弟之外，还有一位熟人也在。”
“谁？”
桃定符道：“原师兄。”
聂昕盈道：“我想就是他，当时也就是他还有师兄你们还在那里了。”
桃定符道：“原师兄后来也回至本土了。”
聂昕盈摇头道：“原师兄一向神神秘秘的，说实话，我不喜欢他。”
这时一个声音在厢座之中传出道：“聂师妹，这般背后说人可是不好。”
聂昕盈凤目一转，往旁侧看去，见一个年轻道人不知何时坐在了一边，正笑吟吟看着他们，她也不显惊讶，话头上一点不让道：“师兄此话不对，师兄在此，那小妹岂是背后说人？明明是当着面说的。”
那年轻道人失笑一下，道：“聂师妹，你说话一向不饶人，梅师妹可是比你温婉多了。”
聂昕盈只是轻哼了一声。
桃定符则是打一个稽首，道：“原师兄有礼。”
那年轻道人也是还有一礼，道：“桃师弟有礼。”
聂昕盈道：“原师兄，你来做什么？”
年轻道人笑道：“我们毕竟是同出一门，我来探望一下聂师妹、桃师弟二位，莫非不可以么？”
聂昕盈却是不信他，道：“若是你单独来寻我，或是单独去寻桃师兄，那你说这话我却是信的，可你趁我二人都在寻上门来，我却不以为会没事。”
年轻道人笑了笑，他看向二人道：“我来只是想说，我们虽未被老师收入门下，可彼此终归是同门，有些事情，该当互相携手才是。”
聂昕道：“师兄所言，是什么事？”
年轻道人意味深长道：“我只是先来提一个醒，桃师弟、聂师妹，到时候你们自是会知晓的。”说完之后，他身影顿时化散为一团烟雾散去了，只有一粒微小尘埃落在了厢座的地板之上。
桃定符看了看，当即推断出来，道：“原师兄当是昨日来过这里，留下了这一个虚影，他料到我们今日会来这里。”
聂昕盈略作思量，道：“桃师兄，你觉得他说得会是什么事？”
桃定符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不过原师兄他追随老师许久，知道得东西确实我们比我们要多得多，他应该不会信口胡言。”
聂昕盈坐直身躯，道：“那就不去管他了，既然他说我们迟早会知道的，那便等着就是了。”
璃玉天宫。
孟嬛真自外乘云而来，落下身形后，便步入了自家宫室之内。
她如今已是被授予了玄正之职，做事也是十分认真仔细，每日除了修持，就是出外巡查。
当然，玉京这么大的地方，只靠她一个人是不成，就算她是修道人也照应不过来，故她也是招揽了一些志同道合的道友帮衬。
而这里面自然也是少不了玄修的，因为训天道章的缘故，用玄修才能迅速掌握各地的动向和及时传递消息。
不止如此，由于玄修大多数是从凡俗中来，所以在处置态度上比对世事较为淡泊的真修要好用的多。
她隐隐察觉到，这么下去，或许会有什么不妥，可她又无法去改变什么，就像乘渡于舟上，孤舟一人无力对抗逆势，只能顺流而行。
她一路来至内殿，她在摆放着琉璃水漏的明光大堂内坐下，稍作调息，就拿起案上的一叠叠补遗文书看了起来。
待勾画之后，她不禁揉了揉眉心。
守正的事务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困难的多，特别是在玉京这个地方，一件事的背后，往往牵扯到更复杂更多的事情，就算是她，处理起来也是感觉颇觉耗费精神。
实际上要不是她琉璃天宫嫡传弟子的身份，换一个人毫无根基的人来，那一定会是寸步难行。
这时一个女修走了进来，将一匣丹丸递上，道：“方才从白真山那里拿过来的，上好的调神丹丸。”
孟嬛真拿了过来，道：“多谢阮师妹了。”
阮师妹在一旁坐了下来，道：“师姐这么疲惫，不如去看下最近的盛剧如何？”
“盛剧？”
孟嬛真摇头，虽然师门里不少同门对此很热衷，可她平日不看这些东西。
阮师妹鼓动她道：“这个可和以往看见的盛剧并不一样，推荐你去看下，很是振奋人心……”
孟嬛真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一样？”
阮师妹眨下眼，道：“这个盛剧是一个偏远府洲，嗯，东庭所编演的，据说是完满还原了东庭这百多年来的兴衰过往……”
“东庭？”
孟嬛真心中微微一动，她面上无奈一叹，道：“好吧，就听师妹的，我去看一看。”说着，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阮师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璃玉天宫的观览的盛剧的地方与外不同，因为琼英也是喜爱观看盛剧，又不喜与外人相处，故是以玄尊之能建造了一座大琉璃宫，看得不是歌舞，而是映照而来的虚影。
琼英十分厌恶那些固定的剧情，所以每回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加以改变，这里的盛剧更为贴合真实不说，在一定程度上都可随着观剧之人的心意而变，法力愈强，能改变的地方越多，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是修行。
孟嬛真在琉璃宫内坐下之后，知道为什么，心中略有紧张，她定了下心绪，试着转运了一下法力。
周围骤然一黯，而后再是一亮，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艘大舟之上，周围海波汹涌，这一幕景象她似曾相识。
这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疾步来到船舷一侧，目光略带着一丝期待和急切，在数百艘舟船之上来回看着。
可待看了下来，却没有她所希望见到的人，眼眸略黯。
只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自后传来，身躯忽然一顿，并缓缓转过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白衣男子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根玉箫，红色的穗结在那里随风晃动着，她的眼眸一下湿润了。
那白衣男子正对她微微而笑，并朝她伸出手来。
她凝视这个男子，旋即也是露出微笑，向前伸出手去，下一刻，两只手紧紧扣在了一起。
她转过身，与那白衣男子肩并肩站在初升的朝阳之下，看着前方壮阔的海陆，轻声道：“这一次，我和你一起。”
……
……

第一百四十章 尘喧引风云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东庭府洲的盛剧在这一个多月内，在内外各洲宿迅速传播开来，而此后所引发的回响却是极其强烈。
首先是在真实程度上，以往无有一个盛剧能与之相比，不夸张的说，今后的盛剧都会因此而发生一定的改变，而里面所表达的内容更是让人感佩，有许多人都是被里面一些人物和故事所感动。
这便直接导致了前往东庭府洲的飞舟骤然增加了许多。
且由于太多人来，一时之间，差点使得本土与东庭的往来通路为之阻塞，又紧急多开辟了一条航路，增设了数十驾载运飞舟方才解决了此事。
不过因为盛剧如今还在展演之中，所以看去这股势头非但没有停歇下来，反而有愈发高涨的趋势。
项淳对此很是高兴，本来迁徙人口大多数是出于玄廷的安排，有很多人其实是不情愿的。
但是这幕盛剧一出，却有许多人一下被打动，他们感怀于原来东庭都护府的不易，俱是纷纷自愿往东庭来。
由此还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玉京因是知晓东庭以往确实较其余三大府洲不易，经过考虑之后，建立洲治的耗用，又是减免去了一成。
项淳也没想到，一幕盛剧居然能带来如此之大的作用，这放在以往无论如何也是想象不出的。
世界慢慢变得连他也有些看不懂了。
范澜借着呈报书信之机，却是提醒道：“师兄，近日来我处之人多了，那去往其他府洲的人必然少了，这会否有引得他们不满？”
项淳道：“师弟提醒的好，此方面不得不虑，我会告知玄首一声的。”
表面上看，四大府洲各凭手段，现在这一切东庭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赢来的，为何要需去看别人脸色？
但有些事情，远不是靠道理能说清楚的。
他也唯恐给张御带来麻烦。毕竟其余三大府洲的玄首也是玄尊，而上层的事情他不好判断，要是这几位万一因此和张御过不去，反倒是不妥，故他下来也是唤出了训天道章，向张御道明了此等担忧。
张御闻报之后，道：“此事无碍，项师兄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他十分清楚，眼下局面要说惹人不满，肯定是会有的，可若有玄尊说要与他过不去，那肯定不会是单纯为了此事，而他对此也不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项淳得了他回应，心中一定，道：“属下明白。”他想了想，语声略带振奋道：“如今本土对我的支援也多了起来，还有民间捐赠，原先估量要用三载，现在看来，只要再一年多的时间，新洲治就可筑成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此事免不了府洲上下同心协力，只越是这般，越是要小心，谨防外敌搅扰。”
项淳郑重应下道：“是，属下定会看紧的。”
昌合府洲。
玄府正殿之内，莫道修紧紧皱起了眉头，向着下面的林玄修问道：“近来来的人这般少么？”
林玄修无奈道：“因为那一幕东庭的盛剧，本来决定到我们这里的人都选择往东庭去了，这等事需得出于自身意愿，我们也无从干涉。”
莫道修走到窗台口，那里可以看到大量自本土送来材物正被运去仓库之内，但是缺乏足够的人力去将之变为府洲的力量。
再这么下去，扩府之事可能要四五年甚或更久去完成了，他叹道：“一步慢，步步慢啊。”
林玄修叹道：“林某现在已是无计可施。”
莫道修想了想，道：“这般，我去见玄首。”
林玄修道：“玄首不问外事，怕也解决不了此事。”
莫道修摇头道：“这次较量，既是我辈的较量，也当是上层的较量，我们这里赢不了，那就要看玄首那边了，除非玄首并不希望立建功业。”
林玄修道：“主事的意思是让玄首上言，让玄廷出面调和此事？”他一转念，这也的确是个办法，若是玄廷出面干预，此势必可刹止。
他不禁有些羞惭，虽然最后要玄尊出面挽回局面，显得他们有些无能，可这总比眼下窘迫来得好。
莫道修道：“你先回去吧。”
林玄修行有一礼，便就退去了。
莫道修则是整理了一下袍服，便沿着主殿后方的虹桥，来至丹湖法台，一路行至上方，站定之后，他对着前方打一个稽首，道：“见过玄首。”
岑传背对着他道：“什么事？”
莫道修道：“近来由于东庭府洲一幕盛剧，引得四方人心动荡，本来欲往我三府洲过来之人，结果都是往东庭去了，这恐会使得我扩府之事因此耽搁，故是来向玄首呈禀。”
岑传道：“你来找我，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莫道修坦承道：“属下无能，只是四府并举一事，乃是玄廷所定，如今独盛东庭一府，怕也与玄廷期愿不合，唯有请玄首向玄廷进言了。”
岑传思考片刻，道：“你去吧，我会设法解决此事的。”
莫道修心中一定，道：“是。”再是一礼后，他便退了下去。
岑传则是看了一下天穹，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想那日论法之后钟道人与他说得那番话。
唯有他将正清一脉的修道之地归并入天夏，那才可得玄廷的真正信任。
但是他一直未曾下定决心。
正清虽然在闭关前说过，下来一切事情由他作主，可他始终不敢有所逾越，怕做错了什么事。
还有一个，他对玄廷还是有些不信任，隐隐然将那里当做退路，玄廷要他斩断退路，他又如何愿意呢？
只是自毕明归来后，他也是意识到了一点，对于那些身在天夏之外的玄尊，玄廷不只是不看作自己人那么简单，还隐隐当作敌人对待。
这样的话，玄廷对他永远是警惕的，他设想由玄廷内部打开缺口的，并往上重新获得权柄的可能将是很小。廷执的位置，或许就无法坐上去了。
他想了想，忖道：“是否该给大师兄去一封书信，问一问此事呢？”只是他方才如此想时，忽然见远空有一道光亮飞来。
他立刻认出这是师弟梅商送来的符信，当即接了过来，可是打开一看，却是心头一震，因为这上面赫然是他大师兄正清的笔迹。
书信之上又言，有些东西该舍就舍，正清一脉所居地界既然是他们以往所立造的，那今后若要用到，也随时可以再立，没有什么必要非要把持在手，没得阻碍了自己的前路。
他看罢之后，不禁感叹道：“师兄，这一切都被你料到了么？”
有了这封书信后，他心中也是寻思了起来，若是将正清一脉的地界归并入玄廷，那倒是可以此与玄廷做一个交换，譬如在四大府洲扩府一事上稍加平衡一些，而不是让人全被东庭吸纳走。
想到这里，他当即意念传去正身之所在。
岑传的正身此刻已是在混沌晦乱之地开辟了道场，察觉到分身传来的心意之后，他思忖了一下，当即伸指一点，化出两封符书，随后一挥袖，一封送去了首执之处，一封则送去了钟道人处。
钟道人此刻正在妙皓道宫之内打坐，底下道童走了进来，把一封符书递上道：“上尊，岑玄首有书信寄来。”
钟道人令道童自去，将书信拿在面前，此书倏尔化气光散开，他看了一眼，看罢之后，他精神微振，思忖道：“我本在寻思限碍那训天道章，岑道友今回倒是送来了一个口实。”
他当下来至殿壁之处，起袖一拂，上方有两道光亮显现出来，道：“崇道友、长孙道友，下月廷议，望你们二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崇道人道：“未知道友欲为何事？”
他当初遮掩他人上进之路，故是被禁压三载，本是关押要到年末，不过因为先前外层势力入侵时他推算立功，故是得以削刑，在年节之后，已是能够得以现身了。
钟道人伸指一点，一道气光就在两人面前闪过，他道：“岑传已是思量清楚了，愿意将正清一派驻地归并入玄廷，只是希望我能为他言语，稍加调和如今四府洲轻重不一之势，而此势得以起，实则起因明观之印之故，我等正好借此施压。”
长孙道人道：“恐怕不妥，诸执摄方才发下了功赐，玄廷之上也早是定了律限，此事再提无益不说，反会惹首执不快。”
钟道人道：“我非是要如此，既然此前之事无法挽回，那不妨思量一下今后。”
崇道人道：“今后？”
钟道人道：“对，我以为这训天道章之变数绝不止于眼下，此之变有一必有再，有再必有三，故这一次我等要说服诸执设限，令此道章难再轻易变转。”
他的目的，就是要训天道章今后但凡再有增印，都需拿到玄廷上讨议，而不能再让张御私下变化了。不然谁知执摄是不是还站在其人一边？他已是吃了两次亏，自然不愿再受此制，此前没有借口，现在正好是一个机会。
他看了崇道人一眼，道：“此一回，崇道友拘押之期已过，我三人合力一处，把握当是更大一些，首执当也需慎重考虑一下吾辈之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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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势升难轻移
大玄历三百八十四年五月十五，磬声之中，诸廷执在光气长河之上现身，开始了这一月的廷议。
这一次，崇廷执也是现身，不过首执那一处，几次不曾露面的林廷执，这回也是一并到来。
廷上依例先议要事，待诸务皆处理妥当之后，首座道人才言道：“诸位廷执若有呈议，可以一言了。”
钟道人一直等着这等时候，他拿玉槌一敲玉磬，而后站起言道：“首执，诸位廷执，我天夏在一十三洲之外立下四大府洲，如今已是一载过去，本来各方事顺，事机也是进行的有条不紊。
然则前些时日，钟某收到一封昌合府洲岑玄首的呈书，说是东庭府洲出了一幕盛剧，使得民物弃舍三洲，皆往东庭而去。
如今情势，乃是东庭充实而三府空虚，这与我天夏四方共举之策不符，还望首执和诸位廷执察知。”
众人听他说话，都是把目光偏移向晁焕处。
晁焕果然不负众望，出声道：“钟廷执，这事有何不对？”
钟道人早知道他会有意见，缓缓道：“这事与玄廷大计不合，四方府洲，各镇一方，如今强一弱三，头重脚轻，却是事与愿违。这便妨碍了玄廷布划，难道不该质以责疑么？”
晁焕冷笑一声，道：“钟廷执，你弄错了一件事，玄廷布划自有定数，而在定数之外，则皆是出自天夏子民和诸修自愿了，你凭何去管束？
长久以来，我一直盯着各洲宿的守镇玄首，若说用心于事的，张守正一直位列在先，说实话，其他三府洲之所以不如东庭，不是因为这一幕盛剧，而是因为这三位玄首对洲内之事并不如何过问。
细究起来，这本就是他们的失责，莫非还让玄廷替他们补上疏漏不成？
你不问根本，却去怪东庭府洲，却是颠倒是非，试问这世上，岂有用心做事之人受到苛待，无心于事之人反得好处的道理？
照我看，不但不能如此做，还要褒奖东庭，斥责其余三府洲，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他这一番言语说下来，座上许多廷执都是暗暗点头，这番话虽然不好听，但讲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林廷执想了想，执槌一敲玉磬，道：“晁廷执此言并不为过，张守正行事乃在权责之内，东庭府洲有功无过，但其余三府也未曾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按例而行罢了，也就不必说什么受罚褒奖了，就让各洲再调遣一批人手往三洲去，以填补虚缺吧。”
晁焕看过来，不满道：“林廷执这话我却不赞同了，玄廷于扩府一事早有定数，现又忽添增额，你这不是削各上洲的利，去补三府洲的缺么？这让诸上洲如何心服？”
林廷执倒也不生气，笑道：“那依晁廷执之意要如何做呢？”
风道人这时敲了一下玉磬，待诸人看来，他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出声道：“首执，诸位廷执，那一幕盛剧我也是看了，此中却是发现一桩事，那便是东廷如今有着大量从内陆深处迁来的土著。
这些土著桀骜不驯，与异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人数着实不少，风某之意，不如将这些人送去三府洲处，这般既能充实三洲的人口，也能断绝他们与异神的牵连，可谓一举两得。”
钟廷执皱眉道：“这些土著无知无识，送到三府洲，还得另行遣人看顾，风道人此举这究竟是支应还是添乱？”
晁焕斜眼一撇他，道：“钟廷执，这些土著在东庭乱不了，去了其他三府洲就乱了不成？若是如此，我倒要问一问，那几位到底能不能胜任玄首之职了？”
陈廷执此刻一敲玉磬，朝上端看去，沉声道：“首执，我觉得风廷执所言，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这些土著教化好了，也能成为我天夏子民，如何教化，让各府自去想办法，若连这事也做不好，那的确用不着再待在位置上了。”
他看得出来，这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缺人，那给人就是了，反正土著也一样是人。说实话，用不着玄首出面，只要底下的玄府修士愿意出力，那教化起来当真是一点都不难。
若连这点力气也不肯使，做不好也就别抱怨了，玄廷也不可能替他们解决所有事。
韦廷执紧跟着言道：“此法倒是不错，从东庭之过往来看，那些土著教化好了，亦能为我天夏之民，如今调拨给三洲，也算支应三洲了，三洲不该再有怨言。”
首座道人点了下头，看向下方，道：“若无人有异议，那便照此行事。”
钟道人想了想，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其实他不怎么在乎这件事的成功与否，只是想借此引出后面一个话题，眼下见时机已是合适，便又言道：
“首执，诸位廷执，此议我亦同意，只是钟某想说另一事，此番之事，看似是四大府洲彼此相竞，可根由却是落在那明观之印所映的盛剧之上。
此印牵动如此之多如此之广的人心，实是事先未能预料，要是能在此之前有一个准备，也就不至于事后再去弥补。
钟某以为，到了如今之局，那训天道章已非张守正一人之道章，而是天夏之道章了，今后再有变化，不可再由张守正一人作主，该当需由玄廷来审议，而后再定是否落下。”
晁焕不屑一笑，道：“训天道章乃是张守正道法所演，并愿为天夏所用，先前所定律条，已然是规束了道章之内诸行，但你要不令张守正往此有所变化，那就是对玄尊自身之道法设限了，张守正又未犯有过错，你凭甚如此做？若是当真设下了，那是否也可以用之于你我身上呢？”
钟道人摇头道：“晁廷执，这是两回事，钟某也说了，张守正那训天道章事实已是牵扯到天夏上下，我等又怎能视若不见呢？万一有所过错，怕是后果难料。”
晁焕看他几眼，恍然道：“也是，以钟廷执之心思来料算，确然此事凶险的很呐。”
崇道人沉声道：“晁廷执，就事论事，钟道友并未说错。此事涉及的非是一人，而是天下众生，我等不得不慎。”
晁焕嗤了一声，道：“两位对天下众生之关心来得还真是及时，需要的时候就有关心了，不需时候就不关心。”
崇道人却对他嘲讽之言仿若未闻。
武廷执这时缓缓开口道：“方才晁廷执有一言说得对，张守正无过，按天夏规序，我们不能凭空限他道法，此事并无先例。”
钟道人道：“武廷执，此事不同于以往，既无先例，那我等不妨议一议此事。”
玉素道人冷笑一声，他伸指一弹玉磬，等着声音发出，他在座上发声道：“诸位莫要忘了，我天夏长久以来，所执之长策乃是‘世任其变、道以观教’，世间之变化，由得世间去为，我等只需运道在先，确保天夏之存续便可。
有几位廷执或许是不知，也或许是有意忽略了，如今张守正所立之印，从来不是强迫他人去接受的，任何人都有选择之余地，哪怕是一个寻常弟子都可以拒之在外，如今万众皆是接纳，足见人心之所向了。”
崇道人沉声道：“可是下民愚昧易欺。世人之选，未必见得是正选。”
晁廷执一挑眉，道：“崇廷执，我还就告诉你，张守正所立之印，我也拿来纳入道章了，我觉得很不错，怎么，偏生你对？我等都是蠢人不成？”
戴恭瀚在座上一直没发声，他此时沉吟片刻，拿玉槌一敲玉磬，抬头出声道：“戴某说一句吧。
如今张守正所立之印，还远未到钟廷执所言之地步，而我辈但有心悟，皆可在上立印，若今立限，那是否是我辈每立一印，都要受限呢？恕戴某直言，此举若行，限得不是张守正，而是当下之玄法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思考起来，有的时候，玄廷上一些举动，可不仅仅是举动本身，还传递出了某种意思，这事情确实要慎之又慎。
钟廷执皱眉，倒是事先未曾想到，这么多人不同意他的意见，而且……他抬头看去，见浑章修道人几乎都是站在了支持张御的立场上，此时此刻，他已是隐隐看到了玄浑二道合流的模样。
他往长河上方看去，这里只有看首执如何思量了。
首座道人此时看向武倾墟处，道：“武廷执，不谈他事，若只言设律，是否可行？”
武倾墟思索了一下，道：“张守正无过，若要设律，则不可独对他一人，需对众玄尊同样设限，此事武某认为不可行。
且如今我与上宸天战事未绝，守正却不受后补之常律所限，除非是去其位，但这就要上禀诸位执摄了。”
守正因为需要与敌交手，承担着对敌重任，这总是第一紧要之事，所以一些后补的律限他可以暂时不受，需等战事结束后再言。
若非要其接受，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暂时拿掉守正之位，通过这么一番运作，就可以令其接纳。
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张御的守正之位乃是常摄，玄廷就没办法走这一步了，要想继续，就需要上禀至五位执摄处，由五位执摄来处断了。
首座道人点了下头，看向钟廷执道：“钟廷执，防微杜渐是要，但不能无过指摘，不过你若有还有疑见，可以再提。”
钟廷执沉默片刻，没有再是出声，打一个稽首，缓缓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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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沉光有微觉
廷上诸议皆定，各廷执也是各自散去。
离了光气长河，崇道人问道：“钟廷执，为何方才不再继续坚持？”
钟道人摇头道：“我本是想在廷上直接解决此事的，但是未想到反对这般激烈，若是我等坚持下去，也不过是将此议送去五位执摄处，五位执摄可不见得会同意我之议，这般做反而会坏了首执一直以来秉持不经上议之策。”
他也看出来了，首执对设限这件事根本是无可无不可，至少与把事情送到执摄那里裁定相比，这事重要性是要偏低许多的。
他声音凝重道：“但我等需要小心，因为这训天道章之故，玄浑二道如今已有合流之兆了，可越是这样，我等反而愈要设法压制此辈。”
本来在玄法推动这些年来，已是不断有浑章玄尊涌现，而现在训天道章一出，两法却是被此捏合在了一处。
因为真修本身的问题，在可预见的未来，各洲宿一定会被玄浑二道的玄尊所取代的，玄廷之上也一定会逐渐变成这二法的天下。
他认为到得那时，真法一定会被慢慢挤压出去，再无立足之地，若往最为严重的情形里说，真法被废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是故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对玄浑二道作以一定的压制。
崇道人这时沉声道：“我以为这次建言不成，许是时机不对。”
钟道人讶道：“哦？不知崇廷执说得是什么时机？”
崇道人道：“上宸天随时可能侵攻我天夏，首执多半是不愿在这等时候自家内里出现波荡的，虽你我限碍道章一事很紧要，可在首执看来，这或许并不是什么迫在眉睫之事。”
钟道人想了想，叹道：“有理啊。”
长孙道人道：“光是阻止不是办法，我等必须寻一个可以替代那训天道章的办法，若有替代之物，那道章便不会再那么不可少缺了，玄浑二道合流也就不攻自破了。”
钟道人道：“长孙廷执是说用造物么？”
长孙道人道：“目前也唯有此法最有可能。”
钟道人沉吟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去接手霜洲技艺的郑象，只是后来却是不知所踪了，疑似落在了外层，且半途之中应是受到了青阳修士的阻挠。
可反过来看，若是此法无用，那郑象也不会有遭遇了，他忖道：“看来此事也需得重新拾起来了。”
守正宫内，张御站在大殿之上，他的面前撑开了一道光幕，而里面此刻所显现的是金郅行在上宸天看到的种种景物。
金郅行在上宸天很是小心，遵照张御之前的嘱咐，当中没有进行过任何交通联络，故是长久没有声息。
所幸在待有一月后，情形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却是灵都道人令他到那些小派的地界之上去传授法门。
在上宸天中，唯有与上宸派亲近的小派，才可与之待在一处，从而能够完全抵御虚空外邪，而其余小派的道场都是寄附在上宸天所开辟的地界之外，对虚空外邪的抵御就稍稍弱了一层。
在他去往那里的时候，当中短暂的一段空隙，故便找了一个机会，将这些天来的经历都是置入明观之印中。
张御看罢之后，心下转了转念，倒是不想，上宸天最后居然安排金郅行去传授弟子玄法了。
他思索了一下，上宸天内部看去也是意见不一，不过推广玄法之事，他判断上宸天中今后或许会出现一批浑章修士，可要说出得浑章玄尊，那可能却是不大。
上宸天的思路无非是想借用浑章修士来弥补战力上的不足，中下层用道卒，上层用浑章玄尊。
可修士一旦要是成了玄尊，又有哪个会甘愿受制呢？定然是会设法争取己身之利的，而己身之利又从何而来？在上宸天自然要从上宸天争取，那反而会加剧内部的冲突。
故是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也来不及。
倒是那个器灵所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似是上宸天还有什么厉害手段未曾动用。若是如此，他身为玄廷守正，当需格外小心了。
他能做的，也就是趁着这段空隙加紧修持，尽快把那些玄粮都是完全运炼了，以期能尝试着功行上再增进一步。
他估算过了，至多再有两到三月时日，当就可以达成此愿。
此刻他忽然心有所感，便收了大道之章，看向阶下，那里光芒一闪，明周道人身影浮现了出来，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风廷执托在下送来了一枚玉符，说是有关此次廷议的消息。”
张御目光一落，那玉符飞了过来，并在他面前化为气光散开，霎时里面所蕴藏的内容便即映照在了心中。
他点头道：“多谢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稽首道：“若无事，在下便告退了。”一礼之后，他身影一闪，便即不见。
张御站在那里思考一下，他知道，这一次钟廷执借机建言，看着是为三府洲鸣不公，实际上是要限碍训天道章。
但这一次建言其实有一个天然存在的缺陷，那就是其人所借之事机并不够分量，难以以此引起首执太多的重视。
因为那三大府洲纵然对东庭吸引了大批人有所不满，可这也仅仅只是是限于中下层罢了，这未必会引得府洲玄首如何在意。
似那宣宁、安越府洲的那两位玄首，根本什么话都没说。他们要是真是着恼，那早就联合岑传一起上书了。
大多数玄尊实际上信任的是自己的力量，府内多些人少些人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没有错，因为他们的确能够一力支撑起整个洲域。
也就似岑传那等急于立功，从而归返玄廷权力上层的人物，才会这般急迫，这么主动的站出来。
而其人之出发点，也不是有多看重下面的人，而是他认为东庭的举动夺去了本属于昌合的利益，耽搁了他扩府的进程。
而比起他们，他方才是真正的看重底下之人。在他心里，若能以洲治扩府晚上几年为代价招揽来更多人，那他也是情愿的。
现在在座的玄尊，又有哪个不是自这些寻常人中来的？只要有人在，那么就拥有无限可能。
现在除了修道一途，底下人还可走造物一道，未来难说还有其他什么道路，这些其实都是通向大道的途径之一，现在时日还短，还不能达到更高的层次，可将来便就说不定了。
此次廷上之议，倒是风廷执出了一个好意。将大批侵入东庭的土著迁去其他三洲，这便可以断绝他们与这片土地之上异神的牵连，同样还断绝了复神会的联系，到了那里之后，他们也没可能再挑动事情了，教化起来也容易许多。
他思索停当，当即传意去了分身那里，让化身负责处理此间之事。
东庭地陆，安山以东的内陆深处，一座人工修筑的环形土丘上方，这里遍布着一尊尊残破的神像，密密麻麻数以百计，有的早已倒塌，有的还竖立在那里。
而在土丘之中，或坐或站着二十多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最外围的十多人戴着白陶面具，上面画着古怪的眼目，唯有最里圈的三人戴着薄薄的金属面具，分别为金、铜、青三色，面具表面光滑，但皆是镌刻着优美而丰富的线条图案。
三人坐在那里，此刻似在争论商议着什么。
那戴着青色面具之人头上还挽着发髻，他道：“事到如今，东庭府洲扩府已是没有办法阻止了，东庭府洲的张玄尊本来就是出身东庭之人，在过去曾屡次破坏过我们的大计，东庭的子民对他也很是信服，所以光用言语，是无可能从内部摇他们的。”
他看着另外两人，道：“现在东庭扩府的进度很快，一旦被他们成功，那么整个安山都将会成为他们的城墙，他们会以向前推进，这将会对我们所要做的事造成太多的干扰。”
戴着铜面具的人似是一个女性，腰身纤细，她用低哑而有磁性的声音道：“我们不能唤醒伟大的伊米克神么？”
青色面具的人道：“上次祂似是被惊醒了一次，我们怀疑，还是东庭的那一位所为，若是我们现在再去试着唤醒，那极可能激怒祂……”
戴铜面具的女人有些急躁道：“那么该是怎么办？”
这时那戴金色面具的人开口了：“两位，上个月，我找到了一个线索，”他看着两人，沉声道：“线索很可能指向那一位沉眠之地。”
另外两人都是一震，都是脱口道：“魁梅辛帕神丘？”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戴着陶白面具的黑衣人都是脖子一转，动作合一的看过来。
戴金面具的男子点了点头，道：“应该是那里。”
铜面具的女人激动道：‘魁梅辛帕神丘’，传说中神诞之地，至高的赐福之地，你是怎么找到的？”
金面具的男子道：“是某一个部族的遗民提供的线索，他所供奉的神明曾经作为战败者，侍奉过那位一段时日，并拥有了进出神丘的资格，我们用了一批祭品，唤醒了这个神明，根据祂降下的神光指引。”
他脸上的金色面具微微发光，用近乎蛊惑的声音说道：“两位，我们下来要集中力量，尽快找到神丘所在，要是唤醒里面沉睡的那一位，那祂就可以带领我们对抗东庭，也能带着我们找到我们所要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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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古原旧异丘
东庭府洲之内，崔岳正在客阁内招待着来访之人。
此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道人，其人对他言道：“师兄，老师说了，你呈送上来的这一幕盛剧不错，可以一观，老师说了，要师兄在东庭好好做事，老师他也在看着。”
崔岳打一个稽首，道：“请师弟回去转告老师，弟子难得有一个机会，不会有负自身职责的。”
那道人还有一礼，道：“话已带到，那小弟这便回转上层了，师兄勿送。”说着，他便转身出门，而后看了看，纵身一跃，已是遁光飞去。
崔岳见其人离去，这才回身室内，当初他看罢那盛剧，也是深为感佩，便将此送到了自家老师陈廷执那里。
其实陈廷执若在训天道章驻意，那便无需如此麻烦了，直接送去便是，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这位至今未有如此做。
他猜测这可能出于什么大局上面考量，反正这不是他能过问的。
他收定心神，收拾一下，便离了这一处位于城郊的客舍，腾身一纵，往瑞光城方向飞遁而去。
只是他才至半途，训天道章之内就有人向他禀告道：“玄正，我们之前盯着的几个疑似复神会眼线的人，都是在居处服药而亡了。”
崔岳眼神一凝，问道：“可有什么人与他们联络过么？”
禀告之人言道：“我们事先感察到了微弱的神异力量，对面应该是以神谕的方式通传给了信徒。”
崔岳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人已经发现自己这边在监视他们了，为免暴露自己，所以提前清除了。
复神会做这件事也不奇怪，他们一向是不把人当人的，而这些人在东庭府洲内的职位也不高，舍弃了也就舍弃了。
可正如此想的时候，道章之内又有动静，却有几个消息陆续传到了他这里，俱是说一些疑似复神会据点，也是他先前故意留着的地方，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了。
因为这些据点远在密林深谷之中，周围又有不少土著部落和灵性生物，所以监察不易，而对方撤走之前还用神异手段遮掩，所以未能及时发现。
崔岳看了一遍下来，发现所有据点撤走的手段都是相同的，并且差不多都在同一时刻发生，所以这无疑是一场有序的撤退。
种种迹象表明，复神会的势力正在收缩。
他第一个反应，此事与上次的打击有关，可再是一想，发现不对，两件事相隔时间较长，对方便是做出反应，也不可能等到现在。
那么是决定放弃东庭相争，所以转而为收缩了么？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只要复神会本身还在存在着，那么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结束的，一定是会有着什么其他图谋的，只是现在彻底失去了那些据点眼线，就不好掌握此辈的动向了。
他看向远处的安山山脊，暗道：“此辈到底在筹谋着什么呢？”
此时此刻，在安山以东的地陆深处上，大部分散布在各部落中的复神会成员都是动作了起来，他们利用部族土著捕猎大量的灵性生灵，同时还许诺一定的好处，鼓动一些异神对付一些敌对的异神。
这是他们在准备唤醒的那一位的祭品。
到了临近七月份的时候，这一切才是准备稳妥，三名戴着金属面具的复神会成员相聚在了一个土著部落之中。
铜面具的女子疑声道：“就是这里么？这个部族还不到五十个人吧？线索就在这里？”
那金色面具人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部族太小，我也不会直到现在才找到线索。”
他踩着满是枯枝烂叶的泥地，来到一个大树底下用土块堆起的祭坛前，祭坛中间的柱石被稍加琢磨过，上面用蓝红两色的鲜艳染料涂抹过，并画出了两个眼目，看去像是盯着来人一般。
戴金面具的男子拿出一只琉璃瓶，拔开塞子，向着祭坛倒出了一些金色得粉末。
粉末洒下之后，石块祭坛之上的眼目眨动了一下，闪过一阵神异光芒，随即石柱上出现了出现了一个孩童高下，佝偻着背的老者。
他拄着高长的拐杖，五官臃肿扭曲，身上是灰黑、灰白两种颜色的羽毛，其余部分用坚韧的树叶包裹者，他的下身是一团烟雾，凭空悬飘在那里，他看了看几人，面上露出诡异的笑。
金面具的人沉声道：“魁尼神，按照约定，我给了你祭品，你需要带我们前往神丘。”
魁尼神声音带着嘶嘶的响声，道：“跟我来吧。”他从石祭坛上飘了下来，带头往身后的密林之中飘去。
三人立刻跟着他走入密林，凡是老者经过得地方，都会出现一条可供穿行的小径，只是很快，林中飘起了一阵迷雾。
他们发现，自身好像融入了那一团雾气之中，连身躯和肢体似都是消失了，唯有前方那个魁尼神的身影很是醒目。
而在这里，模糊了时间，模糊了思维和意识，过去了不知多久，好像从一个昏沉沉梦中醒来，三个人一下清醒过来，不知何时，身边雾气已经消散了，而他们站在了一个空旷的，满是细小碎石砾的土坡之上。
魁尼神拿起长杖指着前方，道：“到了。就在那里了，‘魁梅辛帕神丘’，神诞之所，至高的赐福之地。”
三人抬头望过去，只是第一眼看去的时候，除了金面具男子之外，其余二人心底都是生出了一股疑惑，甚至对这是否是他们所要找的地方产生了一丝怀疑。
因为对面完全就是一个不起眼圆锥形土山，模样就像是一个常见的地上火口，周围光秃秃得一片，草木不生，除了大一点，规整一些，上面也没有想象之中宏伟的建筑，几乎没什么可称道的。
铜面具的女子不禁怀疑道：“神丘？是这里么？”
魁尼神道：“是这里，只是因为你还未靠近她，所以你还感受不到她的伟大。”
那戴着青色面具，留着发髻的人倒是没有轻易提出质疑，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么大的山丘，无论从哪一边看都是对称的，这不是人力能所做到的，而那种线条上的美感十分符合传说中的记载。
金色面具人道：“是与不是，到前面就知道了。”
魁尼神从土丘之上飘了下去，引着三人继续往前，这里十分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流逝之感，只能感到自己在不断接近那土丘。
铜面具的女子喃喃道：“在祂到来之初，这世界没有声音，水流是静止的，星辰是凝固的……”
青色面具人知道，这是一篇赞颂某位古老神明的诗篇，但此刻看来，却是意外的契合眼下得景象。
迈过漫长的道路，来到了山丘之下，而后两扇一模一样的梯形门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这梯形门贴着山壁，呈现一个坡度，门沿宽厚，线条笔直刚硬且浑然无暇，此极为高大，看着能够容纳巨人经过，里面则是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似是任何声光到里都被吞噬了。
铜面具的女子一看到这里，明显很是震惊，惊叹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金面具的人沉声道：“伊尔朵双子门，传说的恶地和善地之门，我也是找到了这里，才能确定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传说中的‘魁梅辛帕神丘’。”
在一阵沉默之后，他侧过身，接着说道：“现在需要我们来决定了，究竟走哪一扇门，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条路。”
青色面具人说道：“不能分开走么？”
金面具男子用似是念诵般的语声说道：“神果结出了双生子，那落到地上的，只有一个。门背后沉睡着两个神明，一个是善神伊奇曼丹，一个是恶神伊鲁库加。”
铜面具的女子用满是兴趣的语气说道：“传说中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他们的父神也没有办法分辨出他们，唯有他们的母亲伊切可以做到。
其他神明问她是如何做到的，她说是每次会在见两兄弟之前吃掉一个三叶果，每当善神到来的时候，失去果实的三叶花会绽放，而恶神到来的时候，就会收拢。
有人问道，如果两兄弟一齐出现呢？
伊切回答她从不会同时见两个人，而说过这句话后，两兄弟就再没有一起在别的神明面前出现过，恶神出现的地方不会有善神，善神出现的地方也不会有恶神。”
青色面具人若有所思，这些诗篇说得是有关于“伊帕尔神族”的故事，“伊帕尔神族”也就是被天夏称之为远古神明的族群，今天他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唤醒其中某一位。
诗篇里的故事虽然看着很平常，可他知道，传说诗篇往往不是表面上所想的那么简单，许多血腥、野蛮还有残虐都是隐藏在看似简单实则隐晦的叙事之后。
比如此事深思下去，不免令人有一种惊悚之感。
两兄弟不再同时出现，那是否暗指着两兄弟最后其实只剩下了一个人，并同时身兼善恶两职，至于另一个去哪里了，不好细想。
还有，诗篇上记载，两兄弟每隔两天就要去面见母神切尼一次，从那吃掉的三叶果实，下次又开花结果的隐喻上看，每次从那里出来的，真的都是同一个人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多想，而是看向前方两扇门，道：“若是从故事上来看，这两者的神性，善与恶必然是要分开的，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扇门。”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远光呼神醒
金色面具人赞同他的说法，道：“是的，只能选择一条路。”
铜面具的女子却是不太服气，道：“不对，在泰奥神国史诗篇中，英雄乌埃加也来到了这里，他祈求复活被毒蛇咬伤而死的一对儿女。
侍卫告诉告诉他，走左面，他将得到活过来的儿子，而走右边，他将得到的是女儿。
乌埃加没有办法决定，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但是他很聪明，他退到了远处，闭上眼睛走入了门内。
这样虽然只是走入了其中一个门，可他既没有选择左，也没有选择右，那么他可能得到一对被复活儿女！”
金色面具的人沉声道：“但是他也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不要忘了，这是英雄的末章，这个故事并没有结局。
而直到现在为止，那些曾经信泰奥神明的部族还在用‘乌埃加的儿女’来比喻不确定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冒这险，我们本来的打算，也只是为了唤醒其中一位，而不是把门背后的两位都是唤醒。”
那一直不出声的魁尼神这时忽然发出了嘶哑笑声，他道：“不错，你们说的那个泰奥的私生子，名叫乌埃加的神裔是来过这里，当时是我指引了他，诗篇里说是的那个侍卫，那就是我。”
三人不觉看过来，铜面具的女子不觉追问道：“那他到底如何了？愿望实现了么？”
魁尼神笑容深沉，道：“我不知道。因为他进去之后，再没有出来过。传说中双子门的对面还有另一个出口，或许他实现愿望从那里出去了，也或许永远留在了里面。你们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到他。”
三人显然都是没有这个意思。
金色面具人沉声道：“如果选两个门，可能谁都到不了终点，我们只能择一而选，两位来是什么意思？”
青色面具人道：“左为大，我选左边。”
铜面具的女子看向右边，道：“我觉得右边不错。”
两人意见不一，于是又看向金色面具人，其人想了想，他拿出一枚金币抛了一下，摊开手掌一看，沉声道：“走右边。”
魁尼神发出嘶哑的笑声，道：“你们找到了你们要找的地方，我之前的诺言已经兑现了，那么我要离开这里了。”
金色面具人这时面部微微偏转，对那青色面具之人看了一眼，后者一点头，冲着魁尼神抖手抛出了一枚玉珠。
这东西飞出去后，顿有一团神异光芒爆发出来，魁尼神发出了一惊惧的嘶叫，随后整个人便如烟雾一般被吸扯入了进去。
青色面具人伸手一召，将那玉珠拿到了手里，他道：“对不起了，我们来这里的消息不能泄露。”
三人转过身，朝着右边的大门走入了进去。
过了双子门之后，本来以为是漆黑一片地方却是有着十分自然的柔和光亮。
三人打量了一眼，可见两边高大的陡壁。一直向上延伸到视线不可触及的顶部，由于太过高远，他们好像站在了一条狭窄峡谷的底部，而实际上这里的宽大足可以并行十驾马车。
无论是石壁还是地面，周围一点尘埃不染，像是有人精心打扫过。
三人看了下来，见没有什么危险，就迈步往深处走去，只是这条通道很是漫长，再加上两边重复不变得的景象，使得前方看去好似没有尽头。
三人都是很耐心，在不知走了多久后，墙壁上多了一抹鲜艳的颜色，那是一幕幕的庞大的彩色壁画。
戴铜面具的女子饶有兴趣的停下欣赏，她还伸手上去触摸了一下，道：“这些都是传说之中曾经来过这里的神明和英雄，都被刻在上面了。”
青色面具人道：“这些人也都是选择了右边的门么？”
金色面具人摇头道：“左右只是我们选择的左右，他们则未必，可能在另一扇门里也能看到他们。”
青色面具人想了想，点了下头。
随着他们逐渐往前走，铜面具的女子忽然提高声音，道：“看，这是乌埃加。”
两人不觉看过去。
见是一个高大矫健的男子站在伊尔朵双子门之前，此人半赤着上身，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和背部，他头上戴着羽毛冠，手中拿着木矛，腰间悬挂着青铜短刀。
铜面具的女子语声略带兴奋道：“乌埃加应该是前纪元最后一个有明确记载到来这里的神裔英雄，也就是说，过了这里，我们就要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了。”
她又看向了下一幅壁画，令她微感失望的是，那里表现的是这个神裔英雄与他们一般在通道中走着，对于此人选择的到底是哪一扇门，上面并没有明确的表现出来。
而再接着往下看去，她发现还有壁画在后面，可是当目光落上去后，她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上面，声音带着些许惶然和颤抖，道：“这，这是我们……”
此声一出，引得另外两人也是看过来，随即面具下的目光都是一凝。
壁画上呈现的是三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双子门口，一个人手指向右，一个人手指向左，预示着方向不同，而下一幅图，三个人一齐走向了右侧的大门。
三人看着这幅壁画，心中一阵悚然，这图画究竟是他们做出了选择后才出现在这里的，还是这里早就准确预言到了他们的到来？
然而更令他们吃惊的还有，壁画到这里还并没有结束。
在下一幅壁画之中，他们站在一个竖立着的巨大长石之前，一个人拿着一盏灯，另一个人拿着一根长枝，最后一个人站在台下，将一个双耳陶罐往下方的池槽内倾倒下去，而那长石则是裂开了一条缝隙。
金色面具人沉声道：“到底会不会是这样，我们进去才知道。”
另外两人都是点头，他们顺着通道继续往前方走去，此刻又是一座与双子门相同的梯形大门出现在了前方，三人精神一振，心中清楚，走过了这里，应该就能去到他们所期望的所在了。
三人加快脚步越过大门，走出了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前窄后宽的广阔空间之内，若无意外，这应该是来到了神丘的山腹之中了。
前方有一个有着十层阶台的三角平台，上方竖立一个与壁画之上一般模样巨大长石，一直通到高处，光滑的石面之上有金色的不明意义的线纹，与他们面具上的线纹有几分相似。
长石之下则是一个祭台，上面摆着一根长枝，一盏油灯，三人缓缓走了过去，铜面具女子上前抽出了长枝，并来到了右手边，青色面具人拿起那盏灯，站到了左边。
他们没有去做与壁画相悖的事，因为这很可能是唤醒那位的正确方式，也可能是某种指引，他们不敢违背。
金色面具人则是拿出了一双耳陶罐，这里封存的是六个异神的神性力量，也是作唤醒这一位的为祭品的存在，
他将封盖去了，将罐子缓缓倾倒，里面的神性力量被一股无形之力约束成金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入了石槽之内。
就在这个时候，神丘之外，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虚实不定的人影浮现了出来，但是晃动了两下，又是不见。
随着金色液体的流淌，那长石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后竟是在一阵金光之中融化开来，露出了一个向上的石阶。
三人相互看了看，一同走了上去。
在走了许久之后，三人来到了一个宽大的平台之上，周围边缘可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则是宏阔而巨大的的金石顶璧。
在最前方则有着一个石座，一个有着黑发长发的年轻男子坐在上面，他看去异常之强壮，手肘支撑一侧的头颅，而另一只手握着一只通体金色，刻着无数细密纹路的长矛。
青色面具人道：“是他么？
金色面具人回道：“是他。”他目光看去那根长矛，道：“那是伊尔之矛。”
伊尔代指的是伊帕尔神族的上层，而哪怕是前纪历的远古神明之中，也只有极少数能被冠以这等称呼。
三个人小心翼翼的走上去，这时一道光芒照来，从三个人身上晃过，并在他们的面具之上停留了片刻，再又迅速消去。
三人在那光照来的一瞬间，都感觉到了一股极端危险的感觉，但随着的光芒退去，这感觉又同时消失了。
此时顶璧之上忽然裂开了一团漩涡，一道绚烂霞光落了下来，罩到了那个男子身上，同时一道刺目光芒爆闪开来。
三人不自觉倒退了几步，在那股光霞徐徐散去之后，三人再看去时，却是一惊，不知何时，那个年轻男子的眼睛已然睁开了，那纯金色的眸子此刻正看着他们。
这时他们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疼痛起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出去一般，感觉那好像是记忆，又好像自己身体的某些部分，他们都是发出哀嚎之声，不自觉的跪倒在了地上。
待这阵痛苦过去，三人这才逐渐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这时他们看到那个年轻男子从座位缓缓站了起来，同时感到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道：“伊帕尔的信奉者，你们做得很好，在又一次大寂灭后，伊帕尔将再次奴役这个世界。”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拭飘来尘
看到年轻男子从座位之上站了起来，三个面具人全都是跪了下来，并无比恭敬的高呼道：“伟大的伊尔，至高的赐福者，伊帕尔的信奉者在此献上自己的忠诚。”
年轻男子看了他们片刻，略带一丝审慎和高傲道：“我允许你们献上忠诚，作为唤醒我的奖励，在合适的时候，我还会允许你们献上灵魂和身躯。”
跪伏在那里的三人顿时大喜。
因为他们知道，在伊帕尔的语境之中，献上灵魂和身躯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是一种臣服敬献的仪式，同时也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恩赐。
他们的身躯和灵魂在收去之后，将会被对方所改造，获得更为上等的血脉和力量，而在烙下伊帕尔神族的烙印后，这些又会被再归还回来。在前纪历时，许多伊帕尔的附庸种族都以得到这种恩赐为荣。
他们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么？
可念头转到这里时，他们似乎隐隐感觉到，除此之外，自己身上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完成，只是一时之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年轻男子看向那个青色面具人，他没有说话，但是声音直接在后者的心神之中响起道：“你是天夏人？”
青色面具人恭敬回言道：“我的血脉有一半是安人，一半是天夏，但是我现在是伊帕尔的侍奉者。”
年轻男子道：“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关于天夏的东西，他们应该就是这一次大寂灭后的主宰了。嗯，只从你的记忆来看，天夏的神明也的确有些力量，我也看到了，在原来的安尔山，也就是天夏人称之为安山的地方，正有一个天夏神明在那里。”
此时他的态度显得郑重了许多，“骄阳需要星辰的衬托，伊帕尔也需要仆从和臣民，我需要你作为我的使者，去告诉他们，若是他们愿意臣服，伊尔可以接纳他们。伊帕尔可以允许他们拥有天穹之下生存的权力，也可以适当分给他们一些权柄。”
青色面具人恭敬道了声：“是，我这就去传达伊尔的神谕。”
年轻男子拿着长矛对他一点，一道金光落入他的眉心之中，随后又对着空处一划，霎时有一道晃动不止，好似被大风吹拂的裂隙撕裂开来。
他道：“去吧，我暂时赋予伊帕尔的权柄，生灵会听从你的心意，我会在此等着你的归来。”
青色面具人一个拜伏之后，就毫不犹豫踏入了裂隙之中，等跨过去后，他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在了神丘之外，并且感觉有一道光芒在前面指引他。
他此刻的思维只剩下了去传达神谕这一个念头，故是没有丝毫迟疑，顺着这一道光就走了下去，不知不觉从这一处神丘之地走了出来，回到了最早启程的部落之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心金光闪烁了一下，片刻之后，一头巨大的灵性飞禽落下来，他翻身而上，飞禽身上的这灵性光芒绽放出来，腾空入天，但因为浊潮的缘故，并没有去得太高，而是在低空急速飞掠。
青色面具人眉心的光芒持续闪烁着，指引着正确的方向，五天五夜之后，飞禽来到了安山附近。
可因为安山被禁阵阻拦，此刻他除非绕过这里，从海上或者南方绕道而上，否则无法直接过去，于是他只得在此停下，并将自己意愿表达了出去。
负责值守的修士问讯十分重视，立时将此事报了上去。青色面具人在此只是等了半天，就被带入了安山之中，而后又在一名陈姓中年道人的带领之下离开此间，乘飞舟去往瑞光城。
到了瑞光城后，他在此又等了一天，到了第二日清晨，他被那陈姓修士带到了启山脚下，并告知他东庭玄首就在上面等着他。
他一个人沿着石阶上行，一直往崖顶走去，只是在一脚踏到峰巅上时，他的意识忽然变得一阵空白。
而等他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站立在那一处出发前的平台之上，好像自己从来未曾移动过。
那年轻男子这时看着他，他道：“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张御本在启山定坐，他忽然睁开了双目，眸光闪烁了一下，就在此前某一个瞬息间，他心神之中感到了一股异状，但是被他心光力量自行抹除了去。
能被他感到的异状，那定然是达到或接近他这一层次的力量。
他心念一转，闭目片刻，而后再是一睁目，眸之中似有灿烂银河流转，随后往远处看去，霎时间，望到了几幕破碎的画面。
巨大的高丘，空旷的原野，三个面具人，而后是一个坐在石座之上的年轻男子，这些画面飞速闪过。
不过最后在望到那名年轻男子的时候，此人也是似是有所感觉，用手中的金矛一划，霎时所有景物俱皆消失。
他思索了一下，前两日崔岳曾报上来的复神会有着异动，结合画面之中的戴着金属面具的三人，此事毫无疑问当与复神会有关。
而那个座位上的年轻男子，无疑身具高层次的力量。
此前荒原深处最大的威胁，无疑就是那个远古神明，只是这个异神在沉睡着，而府洲还未曾扩府成功，根基还未曾打牢，所以他没有主动前往对付的意思，而方才看到的，却又是另一个潜在威胁了。
对方方才一定是做了什么，似是某种试探。
一般这等情况，那自然是要对其进行回应的，只是他能感觉到，那处地界处于某个类似界隙地界之中，对方还能搅乱他的感应，要找到其人并不容易，
但不管怎么样，都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往上望有一眼，至多还有一月，那六千钟玄粮就可被正身全数运炼消纳了，那时候他当可凭借目印，找出一条推动自身前进的道路来。
同一时刻，神丘之内。
年轻男子神情也是微微凝肃了起来，他拿金矛站在那里，矛身之上不断有金色光芒上下流动并闪烁着。
他似是借助着此物在感觉和思考着什么，底下三人谁也不敢随意出声打扰他。
青色面具人则是沉默着站在原地，他回想着方才所经历的场景，那一切好像只是一个虚幻。
可是再一想，却感觉并不是。
那种极度真实的感觉使他认为，方才那事未必没有真的发生，但或许只是处于某一个可能的未来，但现在自己又回到了眼前。
许久之后，年轻男子注意力从金矛之上离开，他眸中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深思，最后自语道：“看来天夏神明是不可能与伊帕尔合作的，一点可能也没有。”
他看向下面，用十分严肃而确定的语气说道：“天夏的神明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之间是没有办法共存的。”
金色面具人这时出声道：“伟大的伊尔，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就是否要和他们开战呢？”
年轻男子摇头道：“不，现在不行。我一个人虽然强大，可即便我能够击败一两个天夏神明，却也并不足以击败整个天夏诸神。”
他抬起头，举起金矛，“我将呼唤我的军队和仆从们，我将会去寻找我的族人，我会去寻找更多的盟友，等到我的力量足够了，我才会发动战争，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得反而是忍耐，尽量让天夏神明不把我们当作敌人。”
他看了三人一眼，道：“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我将会赐给你们足够的生命，会让亲眼目睹伊帕尔的伟大归来。”
三人立时意识到了，这位拥有无尽寿命的神明，其所谓的一场战斗，并不是他们所想象中的立刻行动，而是会经历漫长的时间，照这么看，就算迁延到下一个纪历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若能因此得到寿命，那又有什么不好？他们都是恭敬俯身道：“感谢伟大的伊尔的恩赐。”
年轻男子这时示意他们后退，三人赶忙起身去到了边缘处，前者则是迈步来到了平台的中间位置，
他拿金矛一顿，平台的地面之上顿时裂开一个空隙，抬升出来一个有着凹槽的石台，他伸出手来，并拿起金矛在手臂上面一划，登时有金色的血液流淌了下来，渐渐滴落到了下方的凹槽之中。
随着金色血液并吸纳进去，似乎引动了什么，周围都是隆隆动荡了起来。
而此刻从外间来看，在整个神丘震动之中，外围的沙土渐渐蜕了下去，而后露出了巨大的圆锥形火口，只是它通体是光滑淡银色的金属，上面是一根根宽大的凹线，如今有一股股金色的液体填补入了空隙之中。
平台之上，四面有光芒闪烁起来，而后在头顶上方剧烈一亮，在光芒消退下去后，一艘若星辰筑就，周身线条优美的长舟漂浮在了那里。
铜面具女子不由激动起来，道：“那是伊西尔，星之舟！”
年轻人傲然道：“在大寂灭之前，这样的星之舟要多少有多少，我们的族人和仆从们乘坐它征服了神穹内外，现在它勉强能配得上我的身份。”
只是他也察觉到，在经历了两次大寂灭后，间穹之中残存下来最多的只是地之舟，能呼唤出来的完整的星之舟已经不多了。
大寂灭对伊帕尔造成了巨大现在他需要做得，是尽快恢复伊帕尔的力量。
他一抬金矛，随着光芒在矛身上闪烁着，那一艘星光长舟便从天中缓缓降落了下来。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元固顾道功
星之舟在平台上停稳之后，年轻男子拿长矛一划，三点金光没入三人的眉心之中。
他关照道：“伊帕尔的信奉者，我现在需要你们去唤醒那些仆从和附庸，跟随伊尔神光的指引，它会带你们去到该去的地方。”
三人再度跪伏下来，道：“伊尔的神谕，我等必当遵行。”
年轻男子走到了飞舟之前，他拿金矛一点，通体无暇的长舟之上有一团光芒融化开来，他则朝里走入了进去。
到了里面，可见有金色的液体从四壁流淌下来，在一个梯形金属台前化凝成一张座椅，他上前坐了下来，可随即却是一皱眉，好似对此不太满意。
因为这毕竟只是星之舟，以前是给伊帕尔神族的寻常族人和仆从用的，而非是给他这等上层伊尔使用的。
他望向上空，记得前次大寂灭前，有大量的星之舟停泊在了神穹之外，那里还有匹配他身份的太阳神舟。
只是现在连接诸星辰的伊尔摩安之树已然不复存在了，他也找不到那些东西到底落去了哪里去了。
他将金矛向前一点，好似触及到了什么，灵光一闪，而后一圈圈金色的轨迹就由此显现了在了面前，而周围则是骤然黯淡了下去，像是陡然间身处在了浑黯虚宇之内。
这些星光轨迹不断旋转，可以看到上面好像有许多缩小的星辰被串联旋转着，可是随即上方光芒照落下来，却是出现了一抹抹影乱光影，显然如今之天象与上面所显现的星辰，却是无一对应得上。
年轻男子一皱眉，自语言道：“星轨偏偏离太多了，也没了伊摩安神树的指引，间穹也是极度破碎，没办法直接间用间穹跳跃了。”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拿过金矛，在自己手掌之上一划，然后把手掌按在了前面升起的金属台之上。
他闭上双目，霎时间，他顿感自身在飞速向前行进。
这是他在反溯金面具的人记忆，并由此找到另一个族人的存在，不久之后，他感觉自身一顿，意识之中出现了一个的金色影子。
他一下睁开眼：“找到了。”
同一时刻，可以看到舟身之内出现了一条金色轨迹，将他所处的这个地界还有方才寻到的所在串联到了一处。
他眉心之中有金光闪烁了一下，星之舟倏地一闪，等再出现时，已是出现在了一处巨大的地坑之前，只看周围的痕迹，这里并非是天然形成了，而是被强烈的力量冲击出来的，这里弥漫着一股令他感觉熟悉而亲近的神性力量。
在他驾驭之下，星之舟缓缓往下沉落下去，还未等落到地面之上，周围就出现了动荡的如同水面一般的涟漪，舟身也似渐渐沉入了水面之下，没入的地方正从天地之间缓缓消失。
而某个界隙之内，星之舟此刻却是在缓缓上浮着，当周身与动荡的涟漪完全断开，整个飞舟彻底进入了此间。
他看过去，暗沉的洞窟之内，一个身形庞大的巨人正在那里沉睡着。
他往前走去，从化成融液金色舟壁内走了出来，一直来到了那个巨人面前，他看了一会儿，就用那金矛一点那巨人手中的银环，那巨人陡然睁开了眼睛，而后他直直的看着年轻男子。
巨人开始的眼神异常冷漠凶残，但待看到年轻男子和他手中的金矛时，却是有了一瞬间的畏缩和怯惧。
年轻男子很是平静道：“我的族人，我是伊尔、伊切之子，我能感觉到，沉睡的伊帕尔多是归去了父神的怀抱，还在神穹之下的伊帕尔已经不多了。”
此时他微微抬起了下巴，“我知道你过去犯了过错，才被流放到了这里，我以伊尔的名义，宽恕你过去所做的一切，并容许你跟随我，成为我的侍卫。”
巨人的眼中骤然出现了不少光亮，随即一段晦涩的意识向着年轻男子传递了过来了。
年轻男子感受了这段意识，道：“我知道你的力量还没有恢复，我准许你继续在这里沉睡，但是在你的力量恢复之后，你必须第一刻来到我的身边，听从我的指派去战斗，我要让伊帕尔的光芒重新照耀在天空和大地之上。”
“是的，还有那些曾经臣服在伊帕尔之下种族和神明，我也会去召集和唤醒他们，我还会重新栽种下伊摩安神树，令她的枝冠再度连接星辰，笼罩神穹。”
“是的，我们还需要太多的祭品，我已经选定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自称天夏的势力，我会用那些天夏神明力量来献祭，我接下来会去唤醒那些可能还在沉睡的族人，等着吧，我会带着你们去做到这一切的。”
清穹地陆，守正宫。
张御感受到了分身传递来的消息，不禁怀疑这件事可能就是就是之前导致地陆深处的部族不断往外迁徙的缘由所在。
他思索了一下，到底是不是，还要事情后续的发展。
不过这等事最怕的就是事先没有防备，要是提前察觉到了，有了准备，那么应付起来就相对容易许多了。
若是有问题，分身会去处置，处置不了，他自会携带天夏法器亲自前去解决，而眼前则需尽快完成自身既定的修持，以期能进一步提升功行道行。
他收拾心神，便又入定坐。
这一番持坐，就是四十余日过去。
某一天，他气机一动，出了定坐，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将那六千钟玄粮完全运炼消纳了。
而行功到此，他也是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他眸光微微一闪，意念一转之间，周围景物一变，却已是落到了自家所开辟的道场之中，待坐定之后，他没有片刻的犹疑，就将神元往六正印还有心光之印之中渡入进去。
随着他所积蓄的神元在持续减少，与之相对的，他身上的气机却是在一点一点攀升之中，久不增长的心光也是随之高涨了起来。
而他身躯周围，玉雾星光绽放生辉，并伴随飘渺的仙乐之声，围绕在外的清光同时向外扩张，随后猛然一扩，霎时照遍了道场之内的地陆山川，而天宇之上，随着清光波荡上去，亦有一团团闪烁星辰之气诞生了出来。
在清光闪烁数日之后，方才缓缓收敛下去。
张御依旧定坐在那里，可是眸中却是有一团灿烂若星河的光芒，此光在闪烁流转许久也是消隐收去。
这是他提升功行之后，导致气息充溢一时难以抑制之故，但是他很快便驾驭住了这股力量，使周身气机一如以往驯顺。
这一次他将可用神元填入了大半进去，不过仍然还需留下了些许，这是因为他只需要拥有能够继续往前行进的根基便可，而眼下已然是足够了。并且下来还有一件事需要做，也同样需要用到神元。
按照真法记载上所言，修道人在炼就元神，成就玄尊之后，便可以说是超拔尘俗，与世相离了。
可只是到这一步，修士仍旧有“实”存于世间，乃是以变求长生，你需得时时与天地保持阴阳之衡，天地变动你也要随之应变，如此方能万世长存。
可这般一旦应变不上，那么就会导致本元流逝，乃是寿数被天地杀去。
一般来说，修士若是一心静持，那么还能勉强跟上这等变化，但要是与人斗战消耗，失了对应，那么损去本元是无法补回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内层和外层，修士的寿数会有缺损，而在上层，不说天地滋养，应变几若于无，更有玄粮补益亏耗，增固根基，大利于身，那又怎么会功行不精进？
而在这一步境地内的元神修士，天地若崩，那么可弃肉身，使元神出，就是道书上所谓的“弃壳”之法。
可在道书之上，这只是下等功果。上等功果在于“舍形”。舍形非是舍身，而是不再受单纯形体之束缚，入世则化身，出世则化神，身与神乃是一体两面，而只要有一神寄虚，则形身不灭。
这里修道人身形就好比是渡海之舟筏，只要神我还在，那舟筏随时可换，也随时可以再造。
上等功果与下等功果相比较，差距并不在法力功行之上，而是在于道行修持上，若有变劫，一个可顾世，一个不顾世，但若说哪个更可避劫长存，那自然是上等功果为上。
而再进一步，形神相照，阴阳互济，那就可往更上层走了。
不过虽然功果分得上下，可只是道行之上的差别，于斗战能力并无多少提升，仍就身处在元神境中，所以只论斗战的话，下等功果的修士若是斗战能力足够强，那仍是有机会将之击败的。
但有一点，取了上等功果的修士因为元神已然超脱到了另一个层次之中，所以与之斗战的修士要是自身没到那个层次，就算将之打败消杀，没法将之彻底杀灭，其人终归还可以靠着寄虚之元神重塑身躯回来的，只是回来时日有长有短罢了。
张御身为玄廷守正，自然知晓，如今的天夏和上宸天中，就有一些取得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这些人许多都是修道长远。
此前与他交过手的修士，比起这些人来，也只能算是晚辈罢了。而他也唯有达到这等层次之中，才能具备战胜或是斩灭此辈的可能。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元寄气虚
张御目光落下，起意一召，便见一册玉简自虚空之中浮出，落至案上，缓缓铺呈开来。
玄廷收藏的道书他之前已经反复观览了许多遍，但里面有一些道理固然能看，也能给他予启发，可也仅限于自身认知和功行层次之内。
若是道行不足，那么理解只是流浮于表面，是无法继续深入的，唯得等功行到了，才能真正透彻理解此中所表达的意思。包括那些前人留下的注疏，不入此门，很难有所得。
现在他功行已至，便可一窥此中玄妙。
虽然玄法真法不同，但道理却是相通的，就如他以往攀登道途之时，就从真法之中获得了不少助益，也从中借鉴了许多。
这也或许是引他入道的老师是真修之故，一上来修炼的也是呼吸法，所以对此很容易将此接纳进来，并引为己用，当中半点没有障碍。
相比较而言，有很多玄修似乎从心中就将真法与玄法分隔开来，这等做法其实他并不认可。
他在看罢一卷道册之后，思索了一下，便又换过一本，而在把玄廷所藏纳的道书都是读过之后，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概。
下一步的关键，当是在元神寄虚之上。虚乃是空，与实相对，与身相对，既是虚空，又是心空，唯有明白空在何处，元神去到哪里，并寄神于此间，方能取到上乘功果。
道书之上有多种寻找并去到其中的上乘妙法，在这里深厚的法力修为是必备条件，这是因为整个过程需得一气呵成，若是因为后力不足难以维持，那便会功败垂成。
也是因此之故，大部分取到这等功果的真修，大多都有着万载以上的苦修。
当然，天夏修士尤其是那些有着名位的修士不同于此。因为有着玄粮补益，他们不需要这般长久的修持，故是一些修道年月较晚的修士，也早是因此赶了上来，甚至反还可能有所超出。
而以他眼下的功行，若是放在真修这一边，何止是功行已足，俨然还超迈了不少。
若是真修，下来就该按道书所载，登神入虚了。
只是所有玄妙要诀，都是真修之法，玄法没人走过，自也是不存在具体法门的。
不过元神能做到之事，观想图当也能做到。修持方法可以不同，但是所要去往的地方却是一样的。
按照惯常办法，他这里就可以以神元向浑章求问，因为他本身层次已在这里，但耗费的神元可能会较多。
但好在现在他已是有了大道六印之一的目印，那便可以以此印望见前路，并看清此中之缺弊。
此时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气机，便开始转运目印，过去片刻，眸中就微微有光芒放出，他此刻看得不是内，也不是外，而自身该行之道。
如果目印有言印的完整程度，那么他推断自己当是可以直接看清楚去往下一个境界的道路。可现在的目印，当是达不成这等可能。
可哪怕只有一点方向，对他来说也已经是足够了，至少他能明确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使力，此能避开一些弯路和许多不必要的尝试。
随着目印运转，他看到了一条条道路在眼前展开，其中大多是以他自身认知和所学为根底，向他展示出种种前行的可能。
可以看到，有些道路通向了难以辨别的深处，可谓无限之深远，而有些则是很快就到了尽头，显然照此成就有限。
而有一些道路则很独特，并非是来自他自思自想，也非是他以往所接触过的，这是目印身为大道之印所表达出的一些独特道理。
他看了看，有些道理他能理解，有些则是不能，若是照此行去，似乎更能近道。
可他思索了一下，却是第一个将之放弃了，修道人追逐大道，需要一步步去明了道理，明了自身，相互印证，方才踏实，太过高远的东西，就像是沙土之台，一上去就会垮塌下来。
这里实际上以他自身为基的道路最是稳妥厚实，且以他目前功行，也也不可能抛这些凭空去立造。
这里心意一定，眼前所见道路也是一变，许多消隐退去，唯有两条出现在了面前，这其中之一所显之路，乃是他最能理解也最是契合自身的道路。
而另一条，则是一条从道理上是可能存在的，并且也能走到尽头的道路，你没法否认它，它的的确确在那里，但实际上，你没可能照此行走。
他明白这是大道留下一丝变机，自己是不可能占住的，伸手一拂，这一条路就此消去，只留下了那最后一条路。
他凝视过去，详细看了下来，能从看到许多尚是疏漏瑕疵的地方，这些是他必须经历，且必须跨过去的碍难。
目印能找出自身的欠缺漏洞，并为他指明前路，但是没有办法教会他该是如何去弥补，此中问题就需要他依靠自身的修持和道行去解决了。
可有了明确的前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心中一起意，大道浑章唤了出来，目光一注，就有一个微微闪烁的章印生了出来，只这还不是完整的章印，那些缺陷依旧是存在的。
以他所明白的道理，还有他所具备的认知，若是慢慢用心去解决这些问题，也不是不能。可等到完全理顺之后，那恐怕需要用去许多年月，短则数十载，长则上百年，甚至还可能更久。
他自是不愿意这么等下去，现在不但有着来自外层的威胁，还有不久前出现的内层本身就存在的异神，这些敌人都是不会等他慢慢修炼功成的。
只是他此刻感察了一下，发现要想达成此愿，就是将剩余的所有神元全数填入进去，恐怕也还是稍嫌不够。
故他思索片刻，决定先运炼玄粮，收摄神元。
六千钟玄粮化尽，他还有剩下的一千五百钟玄粮，他不需要将之全部炼化，只要炼化其中一小部分，补足这里缺失便可。
当下他目光收了回来，一挥袖，一尊玉爵落在了前方，而后将开始化炼此中玄粮。
三十余日后，他从出了定坐，此刻自感神元已是足够，下来也没有犹豫，立时将余下的神元往浑章之中投入了进去直接向大道浑章求取那结果。
可以见到，有一枚枚小印在浑章之上生出，再是融入了此印之中，这些章印再不断涌现消失，不断的将原来缺弊和不足之处填补支撑起来。
随着越来越的小印填入此中，这枚章印也是越来越亮，到了最后，此印微微一闪，上面出现了“元虚”二字章印。
此印一亮，顿时有光自上洒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而在这光芒之中，随着一声奇异鸣响，玄浑蝉从中飞了出来，在场中旋转一圈之后，又掉头回来，忽然一振翼，就他眉心之中就是一冲！
轰然一声，像是撞到了一处无形屏障之上，又好似是撞穿了实与虚的界限，玄浑蝉整个没入了他身躯之中，只这一瞬间，身躯微不可察的虚化了一瞬间，但随即又重新还实，这个过程非常之短暂，似乎并不存在。
他感觉到玄浑蝉方才去到了那似在似不在的虚处，虽然只是从那里一穿而过，甚至都不曾有过停留，可却是将一缕神气留在了那里，那里包含了自身的记忆意识乃至固有的一切，还有此刻种种一应变化亦是在往此渡入。
双方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如今哪怕是己身哪怕骤然消亡了，也能通过这一缕神气反照而落，入世再化身躯，假若是没有相等层次的干涉，那么是怎么也无法将他彻底杀死的。
不过这里也不是完全无有损折的，神气越厚，自然还世越快，要是神气薄弱，那么恐怕要许久才能归返。
但是没有了身躯，少了外药采伐，神气要想恢复起来自也是极慢的，说不定万千载都无法再入世，所以渡世之身仍然是十分重要的。
而下来所要做的，就是借观想图之助，继续往那里填补神，或许唯有了虚实相生，阴阳互济的地步，许才能方才被抹去，便立时归返回来，不过真要是到了这一步，那对其有威胁的时世家力量，也几乎是不存在了。
此刻他虽功行已成，可没有立刻出关，而是继续定坐，巩固修行，而此一坐就是三十余天。
他在出定之后，算了一下，发现此刻已然是十月份了，于是心意一转，来至守正宫中。
他先收取了一下分身传来的意念，随后目光一注，大殿之内顿时融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周沿是一阵阵向外扩张气光漩流。
他迈步走入了此中，在穿渡过去之后，眼前出现的乃是一片无边无限的地陆，此刻他却是正身落至内层，并来到了东庭地陆之上。
他负袖凌空而立，俯望着下方。
东庭因为充沛的人力和物力，这两年来的扩府速度一直不慢，尤其是得益于年初那一幕盛剧，这大年来的修筑扩建变得更快，此时望来，这一座落于安山之外的巍峨巨城，已然初现峥嵘。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陆承星台
早在东庭扩府之事已有结果之后，新洲治之名便已是定名为安州，这既是表达了某种新的寄喻，也是表示沿袭承继前人之功业。
高大壮伟的安州城台巍然耸立，上层似是与天相接，而一侧绵长高耸的安山山脉，如今自远看来几乎成了城外一道蓝灰色的城坝，气势完全被大台所夺。
而神女峰更已是被囊括进去，站在城中任何一处，都能清晰望见这座峻拔高峰的身影。
张御看了一下，现在这处新洲治还没有完全修筑好，只若想要全部完工，那要拖到第三年了，不过诸多涉及军用的建筑及壁垒却先一步修筑好了。
看着那巨大的坚固高台，如同大坝的玉白色城壁，其形其制宏大至伟，让人不自觉的屏息。
若由远望来，尤是使人心神震撼，生出自身渺小之感，只是似这等用到大批金石的人造之物，冷硬之感十足，却是少了几分暖意生机。
若是这里只是作为纯粹军事用途的壁垒，那么自是不必去讲究太多，可是洲治是给人居住的，当中的玄府更是修道人所在之地，讲究的是天人合鸣，生生万化，自是不能只与金石作伴。
不过早在修筑洲治之前他便看过图稿，事先自是留下了足够的余地，而接下来便当由他来作法施为了。
他悬凌天中，将气机播落下去，安州地域之内，忽有地泉奔涌，并由此生出了一座清澈见底的湖泊，除此之外数座小湖湿地也是陆续在城中各个角落生了出来，互相之间更是早已修筑好的水渠河道串联相通，随着水泽出现，草木也是随之长了出来。
他转目望去，那里有十二驾笔直的连拱高廊从安山山脊上一直延伸到城台之上，其上端平凌峰巅，下落处乃是千丈深壑，亦是恢宏壮丽。
而随着城台内的水流涌动至此，立刻在廊壁一侧水渠之中满溢出来，再在微带倾斜的廊玉之上倾泻至下，不多时，一道蔚为壮观的瀑布便出现在了安山与城台之间，隆隆奔腾的河流从一侧流淌下来后，就进入了事先开凿的宽阔河道之中，由天望来，恰如玉带一般环绕在安州四周。
他收回目光，望城中心看去，那里是玄府所在，因为天夏任何一座州城，都是先确定了玄府所在，而后围绕着玄府修筑起来的，所以如今玄府也已是差不多完成了。
只是主体虽成，玄府内外还需要进行道箓的刻画和一定阵禁的布置，这就需要在最后进行布置了。
他缓缓从空飘落下来，落在了玄府中间最高处的法台之上，此间之高，仿佛一伸手，便能抱揽众星，故是名唤“星台”，这也是玄首的驻守之地。
他负袖站在这里，看着东面浩渺天空和苍茫地陆。
或许是功行更进了一层的缘故，也是或许是目印之能，他能感觉到一股对东庭的侵迫之感正在传来，且隐隐牵扯到那个上次与他照过一面的远古神明身上。
他眸光微闪一下，洲治既已大体完成，那么下来已是可以奏请玄廷派遣使者前来布置禁阵了。
等到禁阵一成，那么洲治就有了护御，不怕对方来攻，不过他也不会等着对方来攻，而是会设法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他也是察观了一下内层对自己的影响。
发现天地对自身寿数的消杀已然大大减弱，这是因为有一缕神气寄托于虚空之中，可以反哺于他，能随时维持自身之完满。
可这里也不是没有消耗的，只是不同的是，消耗的再非是身躯本元，而是虚空神气，而虚空神气显然是突破下一步重药，不可随意消耗，所以修士到此一步，其实还是在上层修持积蓄更为稳妥。
他意念一转，天穹之上生出一团漩流，他倏尔抽身离开了此间，回到了上层，而后由此转渡到了外层虚空之中。
他这里试着感受了一下，虚空外邪对他仍有侵害，但比之前却减弱了些许。
这与他此前推断的一样，随着功行增进，虚空外邪的影响将会逐渐降低。
其实从道理上说，修炼到了虚实相照、阴阳互济地步的修士，这也确实不会受什么影响了。
但此般人物无论在哪个势力，显然都是位高权重，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亲自上阵的，而且他们的选择无疑更多。
在知悉了这般情形之后，他心中已是有数，便一挥袖，融开了一个虚空裂口，再次转回到了上层。
他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何在？”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面前，他先是认真看了张御一眼，随后打一个稽首，恭敬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递过一封符书，道：“东庭新洲治如今差不多已是修筑完成，需得布置禁阵，劳烦道友将此书递上。”
明周道人躬身接过，道：“明周这便送呈过去。”
而与此同时，安山以东的地陆深处，三名复神会之人在离了神丘之后，便根据伊尔的指引，去往找寻伊帕尔神族以往的仆从和附庸。
按照复神会所知晓的消息，伊帕尔这个神族至少已然经历了两次纪元更迭，也是前纪元的明确的主宰。
上一个纪元时期，内层地陆上的统治者乃是信神，这些信神至今仍然存在着，可按照伊帕尔神族流传在外的记载来看，这些信神也不过只是他们的仆从。
因为察觉到了大寂灭的到来，有一部分伊帕尔神族觉得没有办法抵挡，便就主动选择了沉睡、
而信神作为他们的仆从，又极可能是下一纪历可能的主宰，故是被伊帕尔神族赋予职责，需要在大寂灭过去之后再唤醒祂们。
可信神显然也不愿意自己头顶上有人压着，趁着大寂灭，反过来对那些沉睡中的伊帕尔神族进行了封印。
一些在纪元更迭中获得好处强大信神，甚至将一些伊帕尔神族从沉睡之地拖出来，肢解之后再镇压到不同的地界之中。
可也不是所有的信神都是如此，也一部分忠于伊帕尔神族的信神在试图唤醒原来的主人。
但这些信神显然在力量对比之上属于偏弱的一方，最后不是被消灭，就是被迫躲入了神国之中长眠。
现在他们三人就是将这些忠诚于伊帕尔的信神找寻出来，这事情很容易，只要伊帕尔的烙印仍在身上，那么就能被伊尔之光所寻到。
只是放在以往，这些事他们只需要派遣手下去寻便可，而这一次，却是需要他们自己去找了。
自神丘出来后，随着神光指引，他们走了一个多月，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神国，用伊尔神光打开了神国之门，他们走进去之后，看见的是一处高大峡谷，山坡两侧堆满了难以计数的骸骨。
在两边山壁之上，钉着一根根粗实木桩，当中是用藤条系结起来的长索，上面并排串联着千余架完整的人骨，人骨下方则是踩踏着人头模样，还残留着长发的皮鼓。
每当有风吹来，这些白骨互相碰撞，下肢与鼓面的接触后会被反弹上去，而后再是落下，由此发出古怪的音声，而这种动作随着鼓面的反弹会越来越加剧，看去好像是一排骷髅在跳舞。
金色面具人沉声道：“枯骨舞，这里应该是‘察卡乌里神国’，没错了，这也是伊帕尔神族之下战力较强的信神神国之一。”
察卡乌里神国，这是一个血腥而野蛮的神国，需要用到残暴和凶虐来维持自身的神性力量，有这样的景象并不奇怪。
铜色面具的女子嫌弃地看着周围道：“真是恶心。”
金色面具人道：“再是野蛮，也是伊帕尔的仆从，他们可以在伊帕尔发动的战争中起到作用。”
三人带着一众随从沿着峡谷往前而去，出得峡谷后，眼前景物开阔了起来，一座还算完整的神城出现了眼前。
青色面具人看着神城上方黯淡无光的神符，道：“我们以前和察卡乌里信神没有任何联系，该是如何唤醒他们？”
金色面具人道：“只需要找到血井，进行一场血腥仪式便就可以了。”
他吩咐之下，众多黑衣随从分散开来，走入了城中，他们很快在城中心找到了一处巨大的满是尸骨的祭坑，坑壁之上有着大张着口的怪物头颅，还有残存的血痕从那里拖延向下。
金色面具人立刻下令将坑中尸骨清理出去，准备开始进行仪式。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内，他令手下自外转移进来上千名土著，并其将其驱赶进去，令他们在坑底互相残杀。而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宰杀一头灵性生物，令其血液从怪物的口中流淌下去。
而随着坑底的祭品越来越多，底下的血液化为蒸腾的血气升入了半空之中，并在随后下了一场宏大满是血腥味的血雨，神城之上那十几个微弱黯淡的神符受此浇灌，骤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同时天上传来隆隆声响，一个厚重低沉的声音传出道：“唤醒察卡乌里的人，我感觉到你们身上有伊帕尔的气息，你们是谁？”
金色面具人站了出来，道：“我们是伊帕尔的使者，奉伊尔之神谕，前来唤醒伊帕尔的仆从，并询问察卡乌里是否愿意履行大寂灭前的神约。”
那个声音忽然沉默了下去，在长久的沉寂过后，才缓缓道：“伊帕尔的使者，回去告诉伊尔，只要伊帕尔还如以往一样强大，那么察卡乌里会履行神约。”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蓄功正待发
清穹地陆，晦乱混沌之地，岑传正身正在自己道场之内定坐。他此刻同样也在追寻上等功果。
只是他因为曾经被放逐出去之故，这三百多年来未得补益不说，还要与荒原上的异神神怪交手，能维持自身法力不堕已算不错了，要说功行精进那是根本没有多少。
若不是经历了这么一遭，以他当日廷执的身份，光只是依靠玄粮，也都足够他修持到那等境地了。
但好在现在成了镇守一方的玄首，他每月也有功俸可享，这才能重新拾起修行。
此刻他忽然有感，眼皮一抬，放开了道场门户，就见一封金色符书飞了进来，他一看便知，这是钟道人寄来的。
他看有一眼，符书化气光散开，里面内容霎时映照入心神之中。
这却是钟道人来书告诉他，东庭那里的扩府已是差不多要完成了，并隐晦的告诉他，东庭那里情形复杂，但同样也有得是立功机会，再加上张御乃是廷执，下来很可能会先行一步。
而若是他要建立功业，并且重新回到廷上，那么也需尽快抓紧时机了，毕竟如今空缺的廷执之位只有一个。
岑传看罢之后，不觉一皱眉，他沉思片刻，便将一段意识传去下界。
他此刻落座在昌合府洲之内的分身，立时便就收到了消息。不过他知道，眼下的昌合府洲，要想完成扩府，怎么样也还要一到两年，要从这里与东庭相争，明显是赶不上了，需要另外设法。
好在他已是有了一个主意，现在正在等待时机。
就在他收到书信的第二天，远空有一道光华朝着昌合府洲飞来，便见满天微赤霞光罩来。
他自座上站了起来，随即腾身上空，到了上方，便见一个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师兄有礼。”
岑传还有一礼，道：“师弟终是来了。”
梅道人道：“接到师兄的传书后，小弟将底下弟子安排好后，这便赶了过来。”
岑传着紧问道：“大师兄那里可有什么交代么？”
梅道人道：“小弟把师兄的决定递了上去，大师兄便于石板之上显语，言一切交由师兄作主便可。”
岑传稍稍放心，道：“如此便好。”
梅道人看了看他，道：“小弟也是见到师兄书信上所言了，似乎如今玄廷与以往很是不同？”
岑传沉声道：“书信之上有一些话我不便明言，而今玄廷之上，玄浑二道已然牢牢把持了中下层，我甚难舒张手脚，不过有师弟来帮我，这一回为兄当能轻松不少了。”
梅道人讶道：“如今玄浑二道势力这般大么？”
岑传道：“我也是未曾料想，仅仅是三百多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其实玄浑二道还在其次，现如今还有一种物事名为造物，其是从天夏原本的炼器之上衍生出来的，凡人凭得此助，便可获得极大力量。
如今连元神照影层次的造物也已是出现了，而这仅仅只是两百多年的变化，要是放任这东西演变下去，未来必对我辈造成威胁。”
梅道人听到这里，神情也是认真了起来。
岑传沉声道：“唯有真法才是正道，若是任由世人转去修习这些旁门左道，那天夏未来不知会变成如何模样，师弟当记得大师兄所说之言，我们必须要守住这一关，绝不能妥协退让。”
梅道人点点头，道：“小弟未曾忘了，师兄要小弟如何做？”
岑传道：“如今我要尽可能立功，以求归回廷上，只是目前有几个对手，其中最大的对手，乃是东庭府洲的那位张玄首，这人乃是一名玄修。
据我所知，这位才是真正以玄章之法修炼上来的修士，并且现在还立造了训天道章，所以我一定要抢在这位面前成就廷执，而压制了此人，也就等于压制了玄章之法。”
梅道人考虑了片刻，道：“那浑章修士呢？照师兄所言，浑章修士的势力还远远大过玄法。”
岑传沉声道：“浑章修士如今势力远比玄章修士庞大，我如果不成为廷执，那没法和他们对抗，我需要更多的立功机会，需要足够有分量的敌人。”
昌合面对无限广原，那里有纪元存活的异神和余孽，但只是对付这些敌人还不够，
梅道人道：“若说足够有分量的敌人，那么只有外层的幽城和上宸天，莫非外层又有异动了？”
岑传点头道：“我已收到消息，上宸天不久之后定会设法再度侵攻，那是便是你我师兄弟立功之机，但这里要委屈一下师弟了。”
梅道人理解他的意思，岑传需要他来帮忙对敌，且还需揽功于一身。他正色道：“师兄为大义，小弟哪来什么委屈？对了，这一次过来，大师兄令我带来了一件法器。”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泛着明光的长梭，此梭外观如无暇美玉琢磨而成，内里有一个模糊黑影来回游走，时而缓慢，时而迅快。
岑传惊讶道：“元明飞征梭？”他拿了过来，起手在上一抚，顿时信心陡增，道：“有此一宝，吾当可立于不败之地。”随后他又惋惜道：“可惜我功行不够，无法将此宝威能全数使动出来。”
梅道人道：“大师兄之意，似是让师兄借此宝再增功行。”
岑传想了想，却摇了下头。说实话，他功法要诀都不缺，现在还有玄粮补益，差得也只是积累罢了，在修行上无论是否有此物都是区别不大，不由心下思忖：“大师兄之举或另有深意。”
他抬起头，道：“师弟，你现在就拿我正清驻地的册碟去往上层，我正身自会接应你，让你重归玄廷，而余下事机我来处理。”
说话之间，他对着上层传意而去，少顷，就有一团云光漩流出现在了那里。梅道人点了下头，对他打一个稽首，就纵光往上空去。
而此刻上层，张御在交代过明周道人后，就回了守正宫中等候消息，同时他也在思索功行上之事。
作为玄法开道之祖，他获取了上等功果，这就意味着后来人若循此道，也一样能踏上此境。
不过虽然他立造了元虚之印，但元虚之印实际上是有多个章印融汇而成的，若将之分开，后来人行此道，那是需要通过一套有序章法来完成的。
若是根基厚实之人，还可以自己在此基础之上加以调整改换，从而变成更为适合自身的道路。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将此印渡入到了训天道章之上。
首先他是守正，需得保持自身功行层次不被他人知晓，更别说现在还有外层修士威胁在外。
而其次，就算他将此印渡入道章之中，在他之后无人以纯粹玄法成就，也没人能够修成这等法门，拿了出来也等若无用。
这时他又思索起另一件事来，除了玄章修士之外，这里还有浑章修士。
浑章修道人与玄章修士不同，他们沾染了太多大混沌，可哪怕仅只是沾染了一点，都往驻气寄虚之时，都有很大可能把神气寄托到大混沌之中，那就可能出现不可测的变数。
他感觉这里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地方，修道人若是成功守住心神，说不定反而可能就此摆脱对大混沌的依赖，从被动之势转为主动之势。
实际上，那些先行一步的浑章修士若是肯分享自身所得，那却是更好一些。可问题是，现在除了晁焕，戴恭瀚等浑章玄尊之外，还没有其他浑章修士将意念驻入训天道章之中，更不用提立下章印了。
且照他推断，这等修道人就算驻意进来，这等情况恐怕也不会发生。
因为如今绝大多数上层浑章修士就是真修出生，还是保持着师徒传承之法，或许在其等看来，可以顺手点拨一些后辈，但将自身之所得平白分享给他人，这是没有道理的。
他思索下来，这条路唯有靠他来寻了，而这同样也是贯彻他的道念，而道念越纯，与他修道也越有好处。
只是他若要解决此事，还需要有一个能够克压大混沌侵染的章印，这就需要他对于此道有着更进一步的深刻理解了，这不是眼前能做到的，只能容待以后来解决了。
仅是一天之后，明周道人来至守正宫中，稽首道：“守正，廷上已有定计，会令武廷执去往东庭，与几位玄尊一同布置禁阵。”
张御思忖道：“是武廷执么……”
要说玄廷之上最为擅长阵法那几位，武廷执和陈廷执无疑是名列其中，从风评上来看，可能陈廷执还要略微高明一些。
不过他能理解为何派遣武廷执到此，东庭玄正崔岳乃是陈廷执的弟子，所以这里需有回避，故由武廷执来做此事最为合适。
他道：“那这一回便劳烦武廷执了。”
明周道人道：“守正若无异议，那明周这便回去复命了。”
张御微微点头。
待明周道人走后，他再是察观了一下东庭，发现那等侵迫感应仍在，不过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模样，没有太过高涨，这说明对方此刻也没有上来就攻击东庭的意思。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识着他还有时间来准备。
上宸天那里，金郅行也许久不曾传递消息过了，现在情形一片空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而与敌交手，最忌讳的就是两面开战，要是有远古神明在上宸天攻来时作反，这对他和对东庭都是十分不利的，故是他有意先将这里的麻烦解决掉。
……
……

第一百五十章 落阵禁光成
十一月末的时候，武廷执与两名玄尊还有十数名弟子从上层降下，来到了东庭地陆之上，准备在此布置府洲大阵。
张御对此事也是十分重视，阵禁一旦布置成功，那他就可以让正身随时随地落驻到东庭玄府了。
不过他并没有去旁观布阵的过程，反而进行回避了。
因为东庭府洲虽现在由他来镇守，可此处也并非是他自家的洞府，以后肯定是要交给他人守持的，在大阵布成之后，他只是拥有执掌之权，而无有改换和处置之权，故是他不必要去知道阵法具体是如何布置的。
当然，他若是自己也擅长布阵，那么这一切也可以由自己来完成，可就算如此，在他以后交替职位后，阵法也必然是会在下一任时重作布置的。
武廷执带着弟子来到东庭后，他察看了一阵，见这里已然存在一处简单的阵法，便道：“是张守正布置的么？”
有弟子回道：“上尊，已是问过了，这阵法的确是张玄首布置的。”
武倾墟评价了一句：“中规中矩。”
与他一同到来的一位吴姓玄尊笑道：“张守正虽不擅阵法，可这阵法看去布置的也很有条理，特别对地脉的运用，十分清楚明白，与我现在勘察下来的不差分毫。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布的还是最适合东庭府洲的连环阵机，这眼光当真不错，张守正若是在阵道之上愿意花些力气，或许也能有一番成就。”
武倾墟道：“如今不是以往了。”
吴玄尊抚须沉吟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道：“倒也是。”
以前修道人追逐的是样样皆通，尤其到了上层境界之后，也有的是时日去琢磨各种炼丹、炼器乃至布阵之法。
但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自己学会了也就不必去求他人了。
比如说，哪怕交情再好的同道，你也不可能把自己洞府的禁阵交给外人去布置，便是他当时没心思，以后却说不定了，这也迫使修道人自己必须会这些。
可现在不同了。不说天夏中下层，就是诸廷执也是各有其司职，个人的力量也只是天夏整体力量的一部分，不再需要所有人去精通所有，这样反而能省出更多的时日用于修行和做其他事。
当然，在古夏之时，仙凡相隔，再兼万世不移之事，也没那么多事要去处置，那时也没有玄粮，修行也只能靠苦磨，哪里像现在，玄廷每月便有一次廷议，而在玄粮补益之下，诸修士修行精进也是远越以往。
如今的天夏之世，可谓变化极快，上下层之间沟通前所有未有的紧密，同时也两者之间也是在相互影响着。
两人在这里谈话之时，随同到来的另一名杨姓玄尊这时也是归来。
不过这位并不参与两人的布置，而是另行整理一番布划，事后会另作存载。
以后东庭阵禁如需改换或重立，那便不必要再重新勘察，只需将他的布划直接拿出来用便可。而武、吴二人的禁阵布置若是将来出现了什么问题和疏漏，那么他的载录也还可以拿出来对照验证。
武倾墟这时道：“既然两位都已是勘察过了，若无疑碍，那么武某便当在开始布阵了。”
两人都是打一个稽首，表示无有异议。
武倾墟自袖中拿出了一枚三孔瓷玉，往下一扔，此物从空而坠，落入东庭大地之上，一接触地表，此物霎时化变为一团白气。
这是起阵引机之物，有得此物，方能随他之意牵动地脉，同时他一挥袖，无数玉签往下落去，这些东西穿透地表，没入大地深处，并那里变化为一根根巨大玉柱，在如根桩一般牢牢钉在了那里。
而随着柱上道箓闪动，便有千丝万缕的金线自上延伸而出，并与地脉气机相连，互相牵系，霎时编织如一张庞大若经纬般的地元脉络。
武廷执此刻一拿法诀，天开云漩，一团浩浩荡荡的霞光若流瀑一般自上层被引渡而来，直接渡入到了桩柱之中。
此举是将阵禁气机在源头上便与位于的上层执阵之器相接，也可以说是与清穹阵枢相连，如此一来，这阵禁虽是掌握在了玄首手中，但玄廷若是有需要，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将驾驭阵禁之权柄夺去。
做完此事后，武廷执道：“请吴道友稍候助武某一臂之力。”
吴玄尊点了下头，伸手一指，就有一缕气机灌入大阵之中，倏忽不见了踪影。
武廷执方才所言，乃是客气说辞，让吴玄尊插手进来，其实令其负责掌握一两个关键桩柱，而到底是哪两个，武廷执也是不知道的。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仍是出于安稳考量，假设有一日清穹阵枢牵连断绝，武廷执或是镇守玄首这里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也可由吴玄尊出力，阻断禁阵片刻，而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足够玄廷做很多事了。
在两人布阵之中，张御化身一直在启山之上等待，而安山那边自始自终被一片晶莹薄雾所笼罩，无人可以看到那里具体进程如何。
在如此过了三十余日后，到了十二月中，吴玄尊自安山方向过来，出现在了启山之前，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
张御站起还有一礼，道：“吴玄尊有礼。”
吴玄尊自袖中取出一面玉牌，递出言道：“武廷执已回上层，特嘱咐我将这面东庭大阵的阵符送来，守正持有此符，便可控制我等布下的东庭大阵及余下三百余数小阵，守正可要拿好了。”
张御收了过来，心光入内一转，玉牌之上有光芒微微一闪，他将此收了起来，点首道：“多谢两位了。”
吴玄尊笑呵呵道：“守正客气，既然牌符已交至守正之手，那在下便就告辞了。”
张御颔首道：“吴玄尊好走。”
吴玄尊一礼之后，便踏云向上飘去，不一会儿，其便没入了天顶的之上气光云漩之中。
而就在安山这里布置大阵之际，东庭内陆深处，复神会三人仍是在四处找寻伊帕尔神族曾经的附庸和仆从。
他们上一次寻到的察卡乌里神国的神王既是残忍又是狡猾，其借口恢复力量，躲在神国之中不肯出来。
三人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一整个强大的神国，且他们也不会去无谓的增加一个敌人，所以只好暂时放弃这里，转而去别的地方。
然而事情却并不如人意，三个又分头找寻了近月时日，才是唤醒了两个仍旧愿意效忠伊帕尔的神国，虽然此辈的效忠仍然是要打个折扣，可终归算是有了一些成果。
因为接下来神光所指之地，距离神丘着实有些太过遥远，故是他们决定先遣一人回来神丘禀告情形。
青色面具之人用时数日，回到了神丘之中，便来至大台之前，在见到那年轻男子后，他跪伏在地，道：“拜见伟大的伊尔。”
年轻男子手持金矛，坐在高座之上，道：“伊帕尔的信奉者，你们找到伊帕尔的仆从了么？”
青色面具人带着愧色道：“伟大的伊尔，我们只是找到了两个愿意重新听从伊帕尔召唤的神国。”
年轻男子对此倒是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道：“虽然少了一些，但现在依旧能够跟随伊帕尔的，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仆从，以往跟随在伊帕尔神族后面的信神，也不都是忠诚的，而只是暂时屈服于伊帕尔的武力。
其实这样的他们让我很放心，因为他们依旧是那样的单纯和愚蠢，和大寂灭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他这时站了起来，拿金矛一划，洞开一道震荡不已裂隙，而后道：“伊帕尔的信奉者，跟我来。”说着，他率先走入了其中。
青色面具人连忙跟着他走入裂隙，随后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银色金属筑成的大厅之内，两侧竖立着一块块坚硬的黑色方石，而每一个方石上面都一个人形凹槽。
年轻男子道：“你说你有一半安人的血统，古老的安人上层也曾经跟随过我的族人征战过，如今我当赐予你伟大的伊帕尔神族的鲜血，让你成为伊帕尔的神裔。”
伊帕尔的神裔，并非是伊帕尔神族与土著的结合，两者因为层次相差太大，也不可能诞下后裔。
所谓的神裔只是用伊帕尔寻常族人的血液，再与神树的汁液混合，令下面的信众或仆从饮下，就能让此辈获得一定的力量。
他先前在间层中找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几罐神树的汁液，这里只需要再加上他的血液，那就创造一大批可为他所用神裔。
但这并不是结束，新的仆从在改造成功后，身躯里便有了伊帕尔的神性力量种子，其只需将自己的血液分享给有相近血脉的人饮下，那么就可以让其同族与之一般受到某种改造。
青色面具人一听此言，顿时激动非常，他一下匍匐在地，敬服道：“感谢伟大的伊尔的恩赐。”
年轻男子拿起金矛，对着旁侧某一块方石一指，道：“去吧，去那里接受伊帕尔的赐予吧，你未来的命运旅途将会由此辉煌。”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伐敌制机先
青色面具人听了年轻男子指示，便走向了那个人形凹槽之中，他把背脊紧紧贴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手臂也是向外打开，同样摆在了手臂状的凹槽内。
过有片刻，就有一缕缕厚重粘稠的金青色液体从方石的上方流淌下来，并落到他的身上和脚下。
这些液体逐渐将凹槽填满，并将他整个人都是裹住，随即很快凝固，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里似就形成了一块平整的金青色的人形石块。
年轻男子在那里静静看着。
在这个神裔完成之后，那其就可令其用自身的血脉去污染同族，若是运气好，一部分人会蜕变成与之一般的神裔。
而哪怕是不曾获得成功之人，其身心意识也会完全偏向于伊帕尔。
伊帕尔神族的个体虽然拥有极强大的力量，但是数目并不多，之所以能成功统御整个神穹，主要依靠的其实就是这等能力。
通过这种手段，他很快就能组建起来一支听命于他的神裔军队。
他知道这个人身上还有一半天夏人，但他不确定这方法是否对天夏人有用，可即便只有安人能为他所用，那也是足够有用了。
等待了没有多久，青金色的石块出现了一丝丝皱裂，并有碎砾掉落下来，落地后变成了一堆粉末。
随着剥裂加剧，大块大块的石块掉落下来，那个青色面具人身躯重新显露出来，他抹开身躯之上的石粉，走出了凹槽。
他伸手将面上已然破损的青色面具拿下，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还有微带金黄的瞳孔。
而可以看到，他此刻的身形比原先增长了三分之一，可即便是这样，个头也仅是堪堪越过年轻男子的腰线。
他来至年轻男子面前，带着一脸狂热跪了下来。
年轻男子满意道：“伊帕尔的神裔，你所获取到的力量让我吃惊，很少有神裔第一次服下神血后就拥有这样的力量，不过这很好，如果你能做好我下来交代给的事，我会赐予第二次、第三次仪式。”
神血当然不是饮下一次就无用了，可以通过多次的饮用来获得更深一层增长力量的机会。
英俊年轻人用崇敬的话语道：“是的，伊尔，伊帕尔的信奉者将奉上自己的忠诚。”
年轻男子用金矛指下来，道：“你已经是伊帕尔的神裔了，不应该再自称信奉者，我赐予你尼亚奥之名，意即伊帕尔之手。”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英俊男子的身上骤然多了一层光芒，神异力量也不自觉的被激发了出来，同一时刻，他脑海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知道的东西，不禁吃惊起来。
年轻男子傲然道：“用不着吃惊，我的神裔，伊帕尔神族自豪的不是力量，而是知识，知识隐藏在每一个伊帕尔神族的血液之中，并可以分享给你们。
不过我要告诫你，知识只是知识，并不等于智慧，如何将知识进行合理的运用，是你们以后需要学习的。”
尼亚奥低下头，用一种晦涩的语声回应道：“伊尔之言即神谕。”
年轻男子满意点头，他带着尼亚奥离开了这里，重新来到了神丘平台之上，而后金矛向外一个挥舞，随着裂隙的出现，上方便浮现出了一艘通体黑玉色的长舟，舟身之上闪烁着细碎的荧光。
他道：“这是地之舟，伊帕尔的尼亚奥，我将这一艘地之舟赐予你，我要你去往安山，去那里召集你的族人，去让他们饮下你的血，让他们重新归回伊帕尔的怀抱。”
尼亚奥恭敬道：“是，伊尔的意志。”
与此同时，东庭府洲这处，张御分身在吴玄尊等人离去之后，就从启山出来，来到了玄府星台之上，才一到这里，便感觉整个玄府有一个单独的大阵护持。
他将吴玄尊所说的三百多个阵法逐一感受下来，也是微微点头，这些阵禁比他此前所布的阵势范围更为广大，其以安山及新洲治安州为中心，将沿着安山一线的大部分地陆及海域都是囊括了进来。
若是所有阵势一齐发动，还有他正身前来主持的话，那么哪怕三五个同境界修道人来攻，都别想攻破开来。
便是只有分身主持，也能抵挡一至两名同辈的侵害，由此足以护持府洲的安稳了。
他看罢之后，又取出大阵牌符，起心光渡去，整面牌符先是微微放光，旋即就化为一道气光，被他收入了身躯之内。
自此刻起，只要他身处在东庭地陆的范围之内，那么心意一动，就能驾驭整个府洲大阵了。
处置好这些事，他便一抬首，将意识传递去了上层正身处。
守正宫中，张御立时便得了分身意识传报，他思索了片刻，便拟了一封呈书，唤来明周道人，令其拿去递至廷上。
书中言明他在东庭发现有大敌存在，需要提前解决，但是东庭地陆广阔，未免敌人躲避不出，需要玄廷遮掩天机，不令对方察知。
他不知道此事是会交托到谁人那里，极可能是钟、崇两位廷执手中，不过这两人虽在玄廷之上对玄法和训天道章屡有异议，可对于玄廷交代下来的事情，却是一丝的不苟完成的，所以他并不怕二人做什么小动作。
只是两日之后，明周道人便即转回，道：“守正，天机已蔽，只是如今还在对抗上宸天和幽城的天机遮掩，所以守正只有一日之机。”
张御点了下头，不说一天，哪怕半天对他来说也是足够了，谢过明周之后，他心意一召，霎时有两道宝光自外飞来，落入了他的袖中，随后心意一转，正身便已是从上层穿渡而下，来到了上回所寻到的远古神明的沉睡之地。
现在东庭府洲有禁阵护持，他已是无有后顾之忧，而既然感到这个远古神明与此次侵迫有关系，那他自然不会等着对方攻上门来，而是打算先发制人。
为了确保对方仍在此间，他眸光微微闪烁，运起目印一望，很是轻易地就望见了那个巨大的身影。
因为天机遮蔽之故，巨人对于危机到来没有半分感应，仍在沉睡之中。
张御则一抖袖，一道滚圆光芒便落至一旁，却是直接将“空勿劫珠”给祭了出来。
这枚宝珠缺点就在于需要事先蓄势许久，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来，现在对方在沉睡之中，无有丝毫察觉，那等若就是一个靶子，正好祭用此物。
不过空勿劫珠击落之时直来直往，还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半途当中若被避开也是有可能的，这里就需要他出手阻拦了。
为了确保这一击成功，他自是不会留手，先是将心光渡入劫珠之中，运势许久之后，便起意一发，而与此同时，他也是将重天玄异一运，伸手向下一拿，施展了一个擒光神通。
随着劫珠投去，这一刹那，像是一轮炽阳坠去人间，急速往大地落下。
那个巨人被骤然到来的危险刺激的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他的身躯也是于一瞬间出现了诸多叠影，然则这叠影一出现，就被一股力量所束缚，霎时又重新合聚为一，下来更是变得丝毫动弹不得。
而在此时，那一轮炽阳已然落下，将界隙的界璧像一层薄薄的轻纸一般轻易撕开，带着无尽威势撞击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地平之上先是一道刺目光芒一闪，而后轰的一声爆响，隆隆烟尘气浪将大地掀开，波浪般往远滚动，再是翻腾向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冲天尘柱。
同一时刻，神丘之内。
年轻男子正站在一个圆形的深池边缘，上方环绕着是一面面伊帕尔神族的画像，而坑池之中则堆满了芬芳的泛着光的泥壤，上面插着一根金白色树枝。
这是伊摩安神树的断枝，他试图重新借此种下新的神树，但是在这当中，需要用足够的神性力量和血肉去浇灌，这就需要他去征服强大的敌人，并强迫他们奉献上这些，以往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神树是伊帕尔神性、意识、力量及高等知识的寄托所在。依托于神树，整个伊帕尔神族才能由一个个分散的、独立的强大个体连接为一个无可撼动的整体。
可即便是这样的神树，也是在大寂灭中破灭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随着神树的倒塌，他也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伊帕尔的传统认为，厚重的经验和知识固然有益于族群，可同样也是禁锢和负累。
所以每过一段时日，他们会把一部分记忆和知识寄入神树之中，使得自己如新生一般重新开始，这样就能保持族群旺盛的生命力和进取心，同时在危机时刻，也还有过去的经验可以追循借鉴。
所以神树不仅是伊帕尔的精神象征和图腾，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要想重现族群的伟力，他必须试着将之恢复。
此刻他用金矛划开自己的胸膛，任由金色的血液流淌下来，进入池中，试图将那一截断枝唤醒。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脸色一变，望上看去，那里的族人画像，不知何时，又增加了一幅。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绝源引神毒
张御站在半空之中看着下方，衣袍在玉雾星光之中飘动不已，许久之后，他一挥袖，拭开云尘，缓缓降下。
那巨人原来所处的地界已然是变作了一片空白，唯有空勿劫珠还悬飘在那处。
空勿劫珠威能何等强横，便是玄尊有法器护持，一不小心被击中也极可能就此殒命，那巨人正面遭其轰击，事先还没有防备，自然一击之下便就神魂俱灭，化为乌有。
而随他落下，空勿劫珠也是飘了过来，邀功一般围着他直转圈，他稍加安抚，将之重新收了起来。
他朝下方再是观察片刻之后，伸手一拿，就一枚带着裂痕的银环落到了手里，只是此刻看着有些虚幻不定。
当初他曾接触过这个银环，此物毫无疑问是一件神器，但现在看来，它依旧是不完整的，面前的这个只是某个碎片罢了，但有意思的是，他可能通过这部分，去感觉其余相类似的碎片。
他能感觉到，那个远古巨人非常虚弱，其应该是想借取这枚银环的力量来弥补自己，过程也很简单，以此物为牵引，将其余残片里的力量一点点吸摄过来，再是化为己用。
这个过程若过于激烈，那么很可能会断绝与其余残片的联系。
而上一次他从中吸摄到了一些源能，使得这枚银环遭受了一些破损，致使这异神不得不用引导来的力量对此物进行维持和修复，而这无形中也造成了祂沉睡时日的延长。
他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直接吸摄了这银环上面所蕴藏的源能，那也仅仅是获得了这个残破的部分罢了，可其既然可以牵连到其他部分，那么倒可以回去再慢慢处置，于是就将此物收入了袖中。
这刻他再是感应了一下，此刻那股对东庭的侵迫之感也是无形之中削减了不少，但仍有大半存在着。
很显然，另一个异神并不会就到此停手，唯有解决了此獠，才有可能消弭后者对东庭所带来的的威胁。
可他也知，就算遮蔽了天机，可在打杀了这个远古神明之后，对方很有可能已是有所察觉，下来之事怕没这么轻松易为了。
他运起目印，往远处看去，眸光微微闪烁起来。
然则这个异神所存在的位置似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再一次浮现出于眼前的仍是几个残碎的片段。
不过只要他想找到此人，那终究是可以找到的，哪怕一时追不上，也要给予对方足够的压迫力，令其无暇顾忌其余。
尤其这个异神似是在找寻帮手，其能找到一个，说不定也能找到第二个，他自不能让对方肆无忌惮的继续下去。
他心思一定，便就化作一道宏盛清光，顺着感应所在的方向寻了过去。
神丘之上，年轻男子面色凝肃的看着上方的壁画，每一个伊帕尔被杀死，因其在神丘之中所留下的神性印记消失，那么其之画像就会出现在这里。
在伊摩安神树还在时候，因为一部分力量印痕和记忆是寄在神树内的，所以只要有族人愿意敬奉鲜血乃至神性力量，还能令其复活。
可是在神树消失的如今，其却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只有剩下的壁画告知后来人还有这么一个族人存在过。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预兆，神性力量没有给他任何示警不说，连伊尔金矛也没有丝毫反应。
而对方能找到伊米克，那也可能找到他。
他意识到了这一次敌人不同以往，从尼亚奥那里得到的记忆或许并不十分准确。
这也是很正常的，复神会了解最深的只是天夏的中下层，并且还不完全，至于上层，没有相等同的层次，又哪里去知道那些？
就算一些天夏玄尊，自身不得名位，对玄廷的内部情形也只是知晓一个大概。
年轻男子只是思考片刻，就迅速作出了决断，他从地井这里转了出来，挥动金矛封闭了这一处入口，而后唤出星之舟，在里坐定后，他驾舟离开了神丘，并往南边飞去。
他认为自己一个人难以对抗天夏，必须找寻更多的同族来帮助自己。
伊帕尔族人沉睡之地各不相同，只是他先前找了下来，有的早是空空如也，不知去了哪里，有的则是经历过严重的破坏，沉睡的族人也是不知去向。
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去往南方了。
在上个纪元初期，经受过第一次大寂灭后的伊帕尔族纷纷醒来，他们对于族群未来该是走向哪里意见不一，因此导致了一场内部分裂，进而演变了一场惨烈的大战，伊帕尔神族的元气也是在这场战斗中消耗了许多。
最后双方意识到，这么打下去，对于谁都没有好处，于是决定彼此就此分割。
一个族群留在了原来的伊帕尔的古陆之上，另一个族群则往地陆另一端去，双方自那之后各自繁衍，互不理会。
他不知道另一个族群而今如何了，但觉得应该也可以找到一两个躲过大寂灭的族人，如今这个时候，已是到了伊帕尔神族灭亡的边缘了，哪怕是以往意见不合的族人，他也是可以接纳的。
而另一边，尼亚奥在乘坐地之舟离开神丘，就往东庭所在而来。
他也知道安山附近被布下了一个禁阵，想要如以往一般过去是不可能了。而府洲在南方也是建立了不少子州，那里驻守大量的军队，故他只能由北方绕行。
他用了一个多月，方才从北海之上绕至东庭外海，而这个时候，已然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五年的一月下旬了。
只是因为有东庭如今有玄尊镇守，他不敢进入瑞光城中，甚至不敢靠近旦港，只能在海中某一个无人小岛上停落下来。
在此他利用神异捉来了一只个头不大的海鸟，将其记忆改换之后，便将之放了出去。
复神会在瑞光城中埋下了不少暗线，有的数十年前布下的，哪怕之前被崔岳发现了一批，可也还有一些隐藏较深的从不曾暴露出来过。
海鸟飞渡半日，飞入了城中，因为它只是记忆受到了改换，而自身没有神异力量，所以没有受到守御的注意，来到了位于瑞光城西的一处洁净宽敞的宅院之内。
内堂之中，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正在捧卷细观，只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美妇人正缠着他说话。
“夫君，余家的孩子聪明伶俐，听闻名字还是玄首取的，余从事又是玄首的学生，如今年纪轻轻就是司礼衙署的从事了，那是前程远大，咱们女儿若和他的儿子结亲……”
中年男子似有些意动，他考虑了片刻，摇头道：“不是以前了，不兴这些了，而且咱们女儿比那余家小子还大三岁吧？咱们门第也差了些，自己凑上去，被人说我申正原巴结那余名扬，不成，不成。”
美妇人眉眼一横，推了他一把，道：“怎么不成了？咱们女儿虽然年纪还小，可长相也是一等一的，还委屈了那余家小子不成？”
中年男子叹道：“若比相貌，比仪君好的女子多了去了，夫人你若真如此想，还不如让她在德才上多下些功夫，不过我看我家女儿自有主意，不会听你的安排的。”
那美妇人一撇嘴，“那就由不得她作主了，我这当娘也是为她好。”
中年男子想说什么，可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看去也颇无奈。
就在这时，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鸟叫，中年男子神色微变，道：“我这还有事，夫人你先出去吧，这事不急。”
美妇人咕哝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中年男子则是走到了院子里，那只海鸟落了下来，他抚摸了一下海鸟脑袋，便感觉有一个语声在耳边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抚须长思后，便唤过一名王姓管事，低低叮嘱了几句。
王管事一点头，回去收拾了一下，便出了申宅，乘马车来到了旦港之上，又上了一艘随时等候在这里的私船离了海港。
他只一出海，前方就有一只海鸟过来引路，他用了三日时间，跟随着海鸟来到了那一个荒凉小岛之上。
到此之后，他从包裹中拿出一张白色的面具戴在脸上，来到了岸上，只是看到站在前方个头比他还长出一截的青色面具人，不由有些迟疑，道：“青先生？”
尼亚奥回道：“是我。”
王管事听他声音没变，稍稍放心，拱手一揖，道：“主家要王某来问，先生的我们传信收到了，不知要我等做什么？”
尼亚奥说道：“如今瑞光城西的安成巷可是住了不少府洲官吏？”
王管事道：“是的，七成以上都是。”
尼亚奥问道：“那里的饮水自哪里来？”
王管事心头一颤，定了定神，才道：“原来家家户户都有自家的水井，不过如今之用水，皆是由司工衙署下的水运院单渠送来，每一户都是不同，不过源头都是来自洪河。”
尼亚奥这时拿过来一只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十二瓶晃动着金青色的血液的瓶子，他道：“我要你把这十二瓶血液带回去，让申正原想办法将之倒在水运院里，实在不行，就倒在洪河里。”
王管事大吃一惊，可他没法违抗对方，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过来，道：“是。”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命德疑天定
五天之后，王管事带着那一匣琉璃瓶回到了申宅之内，之所以又耽搁了两天，是他怕直接把东西带回来会被旦港的巡查给查验出来，故是将之混在了一批果酒之中带回。
这种血液本身的神异力量就极具隐蔽性，很难被人所察觉，如今再加上果酒的遮掩，所以他很是顺利过了旦港，并将这些东西带回了申宅。
到了内宅之中，他立刻找上了申正原，并将事情来回经过告知了后者。
申正原听罢，叹道：“看来这一次是没退路了。”
王管事道：“是啊，要是先生做了此事，万一被发现，申家也是万劫不复啊，先生和夫人还有大娘子，今后不该如何是好，”他试着道：“先生，不如我们……”
申正原一摆手，道：“不必说了，走上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你拿一瓶神血给我。”
王管事赶忙劝阻道：“先生，现在还不是时候，易被人发现身上的异状，不如等办了事之后再……“
申正原摇头道：“我不是给自己用，我说好了今日要去拜访余名扬，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王管事恍然，道：“对，对，若是能把这位变成自己人，那便好办多了。”
他小心从打开匣子，从中取出指节大小的一瓶血液，低声提醒道：“先生，最好是让他服下，实在不成，设法泼洒在其眼口鼻等处也是可以，此血能自行渗透进他身躯中。”
申正原接过这一瓶神血，道：“我会找机会的。”他将神血收入袖中站了起来，这时他又回头问道：“不过我与余名扬都是天夏人，这东西果真有用么？”
王管事道：“既然是神赐血脉，想来都是有用的。”
申正原点点头，他入内换了一件衣服，随后唤上一个役从便就出了门，因为申、余两家相隔较近，平时也经常往来，彼此很是熟络，所以到了门前，就被请入了进去。
余名扬闻知他到来，便把他请入了书房。
待沏茶之后，余名扬挥了挥手，让役从下去，道：“我观申兄心神不宁，是否有什么事？”
申正原从袖中取出那一瓶神血，摆在案上，叹了一声，道：“余兄，他们果然来寻我了。”
余名扬很是谨慎的没有拿手去碰，问道：“这是何物？”
申正原将神血的来历简略说了一下，道：“按照青先生的意思，这东西一旦投入水源之中，就可将身有安人血脉的子民污染，化为异神神裔，至于是否对我天夏人也一般有用，现还难知。”
余名扬忽然站起，郑重对他一礼，道：“申兄及时来告知，我等替东庭子民谢过申兄了。”
他知道此举也是冒了极大风险的，王管事之所以放心申正原一人出来，其实就是隐隐将申正原的家小当成了人质。
申正原赶忙也是站起回礼，道：“不敢，此是申某当做之事啊，申某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害万千人？”
他又提醒道：“余兄，这神血王管事拿来了十二瓶，但这东西很可能不止这么许多，而那青先生很可能找得也不止申某一人，许可能也会寻他人如此做，必须将此人抓住，把那些人找了出来，才能杜绝此事发生。”
余名扬点了下头，严肃道：“余某有数，还请申兄在此先等候片刻。”
申正原道：“是，只我不能太晚回去，否则恐王管事生疑。”
余名扬想了想，问道：“王管事此人，心思如何？”
申正原道：“他以往心下虽也抗拒复神会，可去见了那青先生一面后，他现在如何想，我却不知晓了，我也不敢问。”
余名扬了然，即便此人以往能够争取，可现在就十分难说了。他自书房里走了出来，来至走廊尽头的一间客舍前。
这时一名眼神锐利的玄修自里走了出来，他道：“余从事的心跳呼吸比以往更快，可是出什么变故了？”
余名扬拱手一礼，道：“李玄修。复神会找上申正原了，劳烦你告知项主事，我有重要情形禀告。”
李玄修神情微肃，他立刻唤出训天道章，道：“余从事请说。”
而此刻玄府正堂之内，项淳在得到消息报传之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立刻向张御禀呈此事，下来又把消息传告给玄正崔岳，同时立刻安排陈嵩前去申宅。
玄府动作很快，崔岳立刻带人去了海上，准备将那青先生找了出来，而陈嵩则是悄无声息的往申宅过来，并在第一时间将王管事拿住。
而另一侧，青先生足够谨慎，他在交代过事情之后，就驾驭地之舟离开了那处海岛，默默等待着事情发酵。
可是这并没有用处，崔岳到了海上之上，仅有用了半天就找到了其之所在，经过一场短暂的追逐后，便就成功将他拿住，并将人带了回去。
南陆之地，一驾星舟在天空飞驰着。
年轻男子手持金矛站在舱内，通过面前不停旋转的星轨，他能确定附近一定有一个族人的驻地，否则星轨不会呈现这等变化。
只是这个纪元的星象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倒是地理还有几分相似，他只能从这些痕迹上试图找出那处所在。
这个时候，他心脏微微一个抽搐，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拿伊尔金矛一划，整个星之舟霎时冲入了一处间穹之内。
待得他那等危机感觉消退，他这才另一处间穹中遁行出来。
从神丘出来多日，那一股危机却始终萦绕不去，他知道一定有天夏神明追在自己的身后，每回感觉危机迫近，他都不得不驾驭星之舟躲入间穹之中，以蔽绝感应，也是依靠这等办法，才是坚持到如今。
“从这里看，应当就在附近……”
他用伊尔长矛拨弄着面前的星轨，星之舟也是慢慢放缓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心脏又一次抽搐了起来，知道危险迫近，可他也知，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再想找寻到准备位置，那便不是容易之事了。
故他这一次没有躲避，手中飞快的拨弄星轨，在那等危险感觉几乎要到达顶点时，星轨似乎是某一个本不存在的光轨重合了。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星之舟从头到尾一阵星光闪动，霎时从原处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离开的一个呼吸之后，一道剑光倏地出现在了他消失之地，这一柄飞剑在这里转了一圈，便又往远处飞去。
年轻男子此刻发现，星之舟出现在了一处山腹峡谷之内，上方是高大平整的岩壁石台，还有两座伊帕尔神族高大的持矛雕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族群曾经居住过的界隙，而且规模不小。
他手持金矛自星之舟内走了出来，往峡谷尽头走去，这里有扇齿状拼合的巨大金属门，他拿着金矛一指，大门上的线状凹槽内流转出一缕缕金光，而后向三面分开。
他走入一处宽敞的大厅内，上方有一个金色的圆球旋转着，有光芒从那里照落下来，他缓缓走向前方，在大厅的中间，金色圆球的下方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大体看去保持的较为完整，但可以看出其是由多块不规则的石板拼合在一起的，相互之间的裂缝还很是明显，每块的边棱处的缺裂很多。
他眼神一凝，“这是……至高石板？”他自语言道：“看来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
他很清楚，当年就是因为这等东西才导致了伊帕尔族的内战。
伊帕尔神族内部一直流传有一种说法，至高石板是伊帕尔族与至高的契约，上面约定了每一个伊帕尔神族在诞生之后所应天生具备的能力。
那这么多种族，为何偏生是伊帕尔神族如此的强大？
以往族内只是简单归结于这是至高对伊帕尔的喜爱，故是对伊帕尔进行了赐福。
也没有族人对此提出质疑，因为他们确实天生凌驾于所有族类之上，这无疑是得了至高宠爱的明证，称得上是至高之子。
但是在第一次大寂灭后，伊帕尔神族遭受了极大的重创，这等说法也是被打破了。
于是有一部分伊帕尔认为，他们能获得力量，其实并非是至高的赐福，而是因为从至高那里窃取来了一部分权柄。
但是这个权柄不完全，所以他们还不够强大。
故是有激进派提出集中族内所有的至高石板，修改至高契约，从而获得规避大寂灭的能力。
可是保守派却是认为，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万一修改错了，那很可能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说不定回直接导致整个伊帕尔族的灭亡。
于是内战由此爆发，双方各自带了一部分至高石板离开。
现在看来，那南去的族人一直未曾放弃这个想法。
他看了一下，这块石板虽然完整，但内容与伊帕尔神族无关。
因为至高石板并不是只有伊帕尔族有，一些高等古代族类也有拥有的，而传说之中，石板上的契约，事先定好了这族类所拥有的能力，以及所拥有潜力。
他猜测这些族人是想借用别族的石板来研究出至高的秘密，从而这样继续完成自己的计划。
他看了下空空荡荡的大厅，并没有见到一个族人的身影，而这东西被遗弃在了这里，很可能这个计划最后是失败了。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阳阵克旧仪
年轻男子目光从至高石板上移开，沿着大厅边缘走了一圈，但除了两尊伊帕尔神族的雕像之外，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一块贴着墙壁的长石之前站定，目注片刻，就拿着金矛对着某处一点，霎时，长石震动了一下，内部就有通透的光芒生出，过了一会儿，长石上就融开了一个通向里间的宽敞通道。
他朝里走入进去，发现里面又是一座大厅，但依旧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接下来，他把可以找到的地方都是逐一转了下来，可却并没有找到在此沉睡的族人。不过这一处地界保护的很好，看去这里的主人是有准备的离开的。
只是他心下隐隐觉得，这里应该还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只是自己并未曾发现，或者说是被忽略了。
他再次回想了一下，这时候看向了两尊伊帕尔神族的雕像，似是一下想到了什么，当下走了过去，凝望片刻之后，他拿着金矛一点，雕像上面似有水纹现出，而后雕像就发生了一些改变，五官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整体变得更为厚重坚实。
他自语言道：“伊尔巨像？没想到真的是这东西。”
伊尔巨像最早是伊帕尔神族用于保护自己的甲胄，但后来他们发现了一种更好的使用此物的方法，那就是将神穹之外的某一种邪神吸引进来，而后封禁在此石像之中，使之听命于他们。
这东西一度在伊帕尔神族之内大行其道，毕竟伊帕尔神族纵然强大，可数目实在是太少了，像上层伊尔那更是稀少无比，牺牲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而用这种东西代替他们去征战，好用又不怕损失。
只是伊帕尔神族后来又放弃了这等作法，因为他们也是察觉到，频频引来邪神，很可能会使得大寂灭提前爆发，而那些邪神很可能也不是被他们引诱的，而是顺势主动来投的。
年轻男子这时察看了一下，这两个巨像里面果然封存着两个邪神，眼下还可以利用，这算是一个不小收获。
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件事，这里既摆放了至高石板，还放置有巨象看守，那么很可能会有那东西存在。
他望向上方的金球，划开胸膛，当时就有几滴鲜血飘向了那里，并融入了进去，但是等了很长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正在他以为自己判断出错的时候，那金球忽然一震，外间的光圈一张，而后上方裂开一个空洞，有一个方匣缓缓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停在了地面之上。
他来至方匣之前，那伊尔金矛一点，匣盖分开，里面露出三个青玉色的果实，他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伊摩安神树果实？”
伊帕尔神族的诞生，离不开这神树果实，可以说，有了这三枚果实，他就可以以自己的鲜血为其浇灌，由此培育出三个伊帕尔后裔来。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神情一沉，伊帕尔族中传承是最为重要的，说得上是全族的大事，而且神族向来人数稀少，三个神果，那就是三个伊帕尔后裔，居然全部放在了这里，这很不合情理。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最坏结果，就需得接受这一支族人也是全部绝灭的可能了。
要是如此，那至高石碑的作用也很明显了，这是要那些后裔成长之后继续之前他们不曾做完的事。
这时他看到匣盖上面有一个金色的圆环，认得这是伊尔手环，应该是属于分裂出去的某个伊尔的。
他将此环拿了过来，戴在在了手腕之上，而后拿手背在矛尖之上一蹭，顿时鲜血流淌下来，浸入金环之中。
随着金环一亮，他顿感自己与此物之间多了一层联系，并且有烙印记忆通过金环传递到了意识中。
他立时知晓，此物这是用来控制这处驻地的，而驻地这本身就是一驾飞舟，只是这种飞舟的形制他从未见过，猜测应该是分裂之后才打造的。
就在此刻，他心中微微一悸，那一股危机之感又一次到来。
他往上看有一眼，知道是自己在这里停留过久，很可能已是被那个追逐自己的天夏神明察觉到界隙的存在了。
他想了一想，就算此刻有两个伊尔巨象相助，自己也不见得能敌过对方，而且这里还有三个神树果，这些东西更为重要，不值得在此与对方拼命。
他一抚手腕上的金环，大厅四壁之上，有一道道金色液体顺着金属凹槽流动下来，随即建筑开始慢慢由实向虚转变，连带他自身也是如此，一时间，他似乎在远离这个世界。
伊帕尔对间穹的利用，在任何一个族群之上，因为他们的神性力量特别适合在间穹穿梭，他现在所用的方法，被称为“折壁”，是一种利用伊帕尔的神性力量和神力建筑共鸣而产生的特殊技巧。
在他发动之后，这里整个界隙能瞬间从内神穹离去，但这并非是完全脱离，因为还有神性烙印相引，所以在一段时日之后，其还能转渡回来，这也是伊帕尔神族在危机情形下躲避敌人的手段。
只是为现在星轨完全对不上，他无法准备估算出当中的准确时间，只是根据自身神性力量的迁叠，换成他所了解的天夏历时间来看，一来一回，差不多是一百二十年，当然，他要是想回去，也是随时可以的。
不过哪怕数百年上千年，他也是等得起的，而且等他那时候回来，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而会是三个族人了。
而就在年轻男子脱离内层之后，在其原本进入界隙的入口处，一道宏盛清光降落下来，随着光芒散开，张御自里现身出来。
此时他略作感应，发现对方似在向外逐渐远离。
那种感觉，似是对方暂时离开了内层，可又没有完全脱离出去，其在感应之中变得异常之十分飘忽，很难确定正确之所在了。
他望去天中，真以为这样能够逃脱么？
同一时刻，启山之上。
张御化身负袖站在崖上，崔岳来至身后不远处，打一个稽首，道：“玄首，人已是送到玄府之中，如今正镇压在金牢之内。”
张御点首道：“我知道了，劳烦崔守正了。”
崔岳打一个稽首，就退了下去。
张御这时往下望有一眼，目光直接落到了关押在那里的青先生身上，其人此刻正被法链捆缚着，更被符印镇压住了神异力量，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他目光凝注此人，而后意念一转，青先生浑身猛地一震，少时，便可见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浑身饱满的肌肉也是变得塌陷了下去。
到了最后，青先生眉心鼓起一个大包，随后骤然涨破，从中飞了出来一滴金色血液，直往启山之上飞来。
张御一把将之拿在了手里，摊开手掌，可见一滴金色血液在那里滚动不已。
他不知那个异神为什么敢把自己的血液随意抛洒至外，这或许以前没有遇到过能通过鲜血克制他人的法门，也或许其自身强大，不在意这些。
不过在天夏这里，若是哪一个玄尊自身的鲜血被他人掌握了，那绝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意念一转，当下又化出一具化影之身持着这滴金血腾空往上，往上层归返。
这具化影待顺利归至上层之后，就回了守正宫中，一路行至一处偏殿之内，并在此间停下，可见这里的玉壁之上立有一个大阵。
这是某一位前任守正留在这里的血咒之阵，还是当年与上宸天交战最为激烈之时留下的。
来者只需要将对手的气机或者鲜血投入进去，若是对手没有规避之法，那么通常情形下，立时可以将之克死。
只是自此阵建立起来，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修道人都会万般警惕自身，你就算伤到了对手，也很难捉拿到对手的气机或者鲜血。
而能制压的对手，却又用不着此等阵法了，故是看去就有些鸡肋了，但眼下却是正好用的此阵。
他伸手一按，听得隆隆声响，好似烟雾旋动，玉璧之上的阵法就转动了起来，随后将那一滴金血往里一抛，只在这时，却有一股信息传入他意识之中，他顿时发现此阵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因为以往阳咒之阵克杀敌人时，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故是立阵的那位守正认为这样太过直接，失了转圜余地，反而难以达到目的，故是在转动阵法之际可以给予对方一线生机，只要对方能将之抓住，那么仍是可以避过阵机所算的。
张御看过之后，不觉点头，这位秉持的理念他是赞同的，凡事讲究留有一丝余地，并不斩尽杀绝，而相对的，这一线变化出现，阵法的威能因此得到了大大提升。
他思索了一下，心中便已有所定，当即起一缕意念传递进去，这意念一落，自然有阵咒化生而出。
三天之内，若那异神不在内层现身，其则必死。
需知此阵不仅仅是简单的咒杀，而是以咒主之血向天地假言自弃，那么阵法一转，自有天地之力去杀他。而有那一线生机在，其人便可以循生机逃脱，若其不循生机，那么是其人自绝性命，与人无尤。
而就在阵法转运的那一刹那，那躲在飞舟内的年轻男子忽然浑身一颤，向前前冲了两步，半跪在了地上，而后一口金色的鲜血喷了出来。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退返方化生
年轻男子一口鲜血吐出之后，身躯和肢体之上也是生出了一丝丝的裂纹，看去就像是要碎裂开来一般。
经由自身神性力量的回应，他立时知晓，自己应该是受到了某种诅咒。
他也是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遗落在外面的鲜血被人利用了。
其实以往也不是没人如此做过，但结果是并没有能对伊帕尔神族生出什么作用，这是因为伊帕尔神族本身立于力量层次的上游，低层次的力量自是无法威胁到他们。
而另一方面，当伊帕尔神族还是作为一个强大的整体的时候，敢于这么做的人基本都是被消灭了，他们自然也不必顾及。
可是现在情形不同，设咒之人明显在力量层次上不弱于他，甚至是高过他的，而现在也并没有一个强大的伊帕尔神尊可作为依靠。
可他也不是不能自救。
他一低头，双目之中有金光一闪，却是在地面之上刻下了一个神性符号，然后持起伊尔金矛，倒转矛头，对自己胸膛就是一刺！
一道金色若气焰般的光芒在他身躯表面闪动了一下，原本那些破裂的地方又是重新合拢，连地上的血液和残破的组织都是被他重新收拢回了身躯之中。
这是一种神性回溯，也是上层伊尔才具备的能力，他能够使得身躯重新回到自身所认可的过去的某一阶段，而在此后所受的任何身躯上伤势，还有精神上的痛楚都可以由此抹去，不过同时消去的还包括这一时段的记忆。
而依靠着伊尔金矛，他这么做几乎也不会有任何力量上的损失，就在恢复的一刹那，他只只是感觉恍惚了一下，随后将金矛缓缓拔了出来，重新站了起来。
他又看了眼自己留在地面上的神性符号，通过符号所传递的信息，这才了解到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时面色凝肃，感觉自己必须设法将流散在外的血液取拿回来，只是此刻因为离开了内神穹，他没法直接做到，那就需要设立伊帕尔族的虚空仪式，以献祭某物的方式将此取回。
正在他如此想时，忽觉感觉不对，把手抬起一看，却见手臂之上又再度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且是在逐渐扩大之中。
不止是这里，他的身躯各处也是再度破裂，鲜血从裂开的缝隙之中溢了出来，一直流淌到地面上，根本无法止住。
他神色一变，不得不在留下神符之后，再一次将伊尔金矛插入胸膛之中，强行使得身躯回溯到之前状态之中。
下来他不敢再耽搁，立刻以金矛在地面之上刻画起伊帕尔神族的神性文字，开始布置起了虚空仪式。
可仅仅在是十几个呼吸之后，身躯崩溃的感觉就再度传来，这一次来的更为汹涌猛烈，待他发现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握持金矛的手指有几枚断裂开来，掉落在了地上。
他立时意识到，若是这么下去，自己根本完成不了这个仪式，必须设法抵挡住一段时间的侵害。
他不由望向了那两个伊尔巨像。
这东西原本作为伊帕尔神尊的甲胄，能够固合和抵挡外来的诸多伤害，不定能为他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只是被封禁在里间的邪神必须先抽离了出来，不然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一抚手腕之上金环，顶上的泛着金光的球体一转，一道光芒照落在其中一尊巨像之上，片刻之后，就有一缕灰白色泽令人烦闷作呕的光芒被自里扯了出来，并被吸纳了进去。
只是他此刻再是望去，那一只金光球体却已是变化成了由一根根滑腻肢体包裹在一起的古怪肉团。
年轻男子知道若是放任不管，这邪神等下说不定就会跑了出来，可他现在无暇去理会这些了。
只是这么短短片刻，他身上的情形就已是变得更为恶劣了，手指几乎全数掉落，连下颌也是脱落了一半。
他跌跌撞撞走向了那巨像，每走一步，身躯就多破裂一处，仅仅几步路后，浑身上下几是成了到处破漏的水袋。
他在提先留下神符后，再一次祭动金矛恢复身躯，随后就往巨像之中一撞，整个人一瞬间就没入了其中。
大厅之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不过才是几个呼吸之后，整个巨像开始震动起来，最后巨像之上光芒一闪，他又自里跌撞了出来，栽倒在了地上，一只手和半只脚也都是随之摔了出去。
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留下神性符印，伸出剩下的那只满布裂纹的手，拿过金矛，对着自己再是狠狠一扎，一道金光在大厅之内闪过，他随之恢复了过来。
他扭转头，虽然方才的记忆不在，可是从之前留下的两个神性符印还有那空荡荡的伊尔巨像中，他可以推断，方才的尝试应该是失败了，而且没有能及时留下符印更是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且他不难感觉出来，自己恢复之后维持完好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是短暂了。
不过在不断经受折磨之中，他自身求生的欲望，也是使得他的神性力量窥见到了解决此等事的方法。
于他而言，这里有三个方法。一个是提高自己神性力量的层次，这样定可以挣脱眼下窘境，但这是不可能的，伊帕尔神族力量的增长需要长久时间的积累，且越到上面越是难以提升。
第二个办法就是拿另一个相等同的生命来为他进行替偿。
他猛然扭头望向那三个神果，假设用鲜血浇灌，倒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催生一个新的伊帕尔神族……
可他又立刻放弃了这想法，对方既然是利用他的血液，那这一次不成，那还可以下一次，而他流散在外面的血液其实不少，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这个方法也不适用。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回到神穹之内，便能逃过这一劫。
但他也心知肚明，这是对手为他准备好的道路，也可以说这诅咒就是在迫使他回去。
可是他现在没有选择，眼下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对抗下去必无幸理，而回去未必不能找到生路。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浮现上来，他却断然否决，冷然道：“不，你别想出来。”
他当即一抚金环，推动整个飞舟往内神穹归返。
果然，随着他往回走，身躯的情况变得大为好转，那股侵害他的力量也是如退潮般消退下去，身上方才冒出来的裂纹不再扩大，而是缓缓收敛。
不过他感觉到，一旦自己念头改变，这力量又会冒了出来，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既然要返回地陆，他自觉也不能不做任何准备，他拿起金矛对着剩下的一具伊尔巨像一点，这巨像双目一亮，泛出赤红色光芒，显已是活了过来。
这时他看向那转动的星轨，其此刻似在急速倒退之中，而在达到了某一个位置后，骤然一顿，与此同时，整个大厅重重一震，像是从虚幻重回到了现实之中，周围一切都变得凝实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回到了神穹之内。
此时他也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抚手上金环，前方金属巨大缓缓分开，顿有明亮光芒自外照入进来，他也是手持金矛，一步步往外走去。
踏着金属台阶，迈着沉重的脚步，他来到了天光之下，抬头一看，见一个浑身笼罩在玉雾星光之中年轻道人正凌空而立，身上道袍飘荡不已，此刻目光俯落下来，看去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年轻男子握紧金矛，用天夏语缓缓言道：“天夏神明……”
张御淡然言道：“天夏没有神明。”
年轻男子沉默片刻，道：“我为我所表现出的敌意表示致歉。不知有什么办法可惜平息天夏的怒火？”
张御不难察觉到他心中的想法，低头认罚，忍耐蛰伏，待势盛之时再是来过，这位不同于以往那等野蛮愚昧的异神，是懂得退让妥协，等待时机的。
他道：“尊驾指使手下意图污染天夏子民，此罪不可免，我当需拿你回去，由天夏玄廷判罚罪责。”
年轻男子顿时有些不情愿，因为自己要是被抓了回去，对方要是反悔，那么他半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他将金矛一举，听得隆隆声响，身后的伊尔巨像走了出来。
他谨慎道：“我承认我的过错，我愿意以代价赎罪，这一尊伊尔巨像，是我伊帕尔的智慧结晶，在斗战之中，可以发挥出不亚于我的实力，我可以将它和它的制作方法奉献给天夏，只求将我宽放。”
他虽是说着这等低姿态的话语，可同时也是宣扬了自己的实力，展示自己此刻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张御看着他道：“尊驾名讳？”
年轻男子行了一个天夏礼节，并郑重道：“伊奇曼丹，伊尔，伊切之子，伊帕尔神族的上层守卫。”
张御对伊帕尔并不了解，但他通过灵性意识的传递，自能够准确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我名张御，东庭玄首，天夏守正。”顿了下，目光看来，道：“尊驾如是愿降，性命当可无忧，如是不愿，我自当以力降之。”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神缺犹未尽
伊奇曼丹神情微变，张御语气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明显就是不欲与他妥协，而是执意要将他拿下。
这时他也生出了一瞬间的犹豫，因为他一个人明显是没法对抗天夏的，若是投降……
可他立时刹住了此念。
对方即便不杀他，只是将他囚禁起来，可去了对方的地界上，那也没可能再逃脱出来，以己度人，他是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敌人存在于外间的。
而且他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被天夏擒住，那么极可能被迫暴露出来，这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拿起金矛，起双手往前面前一杵，身躯猛然拔升了起来，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身躯庞大，但并不显臃肿的灰白色巨人。
他的形象与方才已是大为迥异。面孔之上是如斧凿一般的五官，身上却是裹着一层如同角质般厚实坚硬的皮肤。
他双目之中闪烁的金色光芒，光芒若闪电般向外滋溢着，令人能感受到其身躯之中蕴藏着巨大的亟待爆发的神性力量。而此刻他手中的金矛，也是变成了一般适合他此刻体型握持的巨大长矛。
伊帕尔族人数虽然稀少，可是同样也有上下层的分别，最底层的神族，所具备的力量并不强大，但是如他这样的上层，才是战斗的中坚，每一个都具备动荡海陆的力量。
只是他并不似那些下层族人一样随时维持着庞大的身躯，因为他们对神性力量的驾驭更为得心应手。
张御看着他，淡然言道：“这就是尊驾的回应么？”
伊奇曼丹看着他，隆隆声音自身躯之中传出道：“伊帕尔可以接受一时的屈辱，但支配自我的权力却不能被剥夺。”
张御心中知晓，这位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但却又没有选择立刻动手，其真实目的还是试图进行谈判。
这不是什么怯弱，而是审时度势，因为对方也明白，就算能对抗的了他，也对抗不了整个天夏。
他道：“我该说的话已然说了，不会再有改变。”
伊奇曼丹得到他的回言，知道再无选择，他毫不犹豫将手中的金矛对天一划，轰隆一声，张御背后的天空之中，顿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并自里涌了出来一团团七彩霞光，霎时将天地染成了一片光陆离奇的世界。
伊帕尔神族对于“间穹”也就是间层的运用，达到了可以融入斗战的层面，并创造出了一名为“契因”的神器。
这东西遍布在间穹之中，一旦释放出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外在世界运行方式，并使之更偏向于伊帕尔神族。
张御此刻立在之天中，湛湛清光维护在四周，望去像如阴霾天穹中的一轮大日，将外间诸色挡斥在外。
他不准备和面前这位进行太多的纠缠，尽管异神的战斗方式他也有意了解一下，可等到抓到了此人，那自然有的是办法去慢慢了解。
方才照面之间，他已然看出了这位的神性力量大致所处的层次，故是他把重天玄异一转，口中淡声言道：“敕禁！”
整个异变的天地骤然一顿，那些流光溢彩也是从无规律的晃动一时变作了极静之态，像是化变成了一副凝固的图画。
而受到的影响的不仅仅是这里，伊奇曼丹在闻声之时也是不禁一震，浑身的神性力量一下被禁锢住了，他手中的那柄金矛在那里震动起来，似乎要想以此摆脱这等束缚。
张御看着他，这时说出了第二声：“敕镇！”
轰！
漫天的彩色忽然如同打破的琉璃一般轰然破碎，伊奇曼丹剧烈颤抖一下，持着金矛半跪在了地上。
他感到自身的神性力量完成从体内消失了，而这等力量本是与他的躯体高度凝合的，没了这些，他连维持自身正常的生存运转都无法做到，那巨大的身躯也是因此而倒退了回去，重新还变到了最初的模样。
他望向张御飘在半空之中那被星光笼罩身影，目光之中露出惊惧之色，骇然道：“至高之语……”
张御神情平静，至高之语他自是清楚的，但是言印绝然与之不是一回事，其人只是不了解大道之印的变化，有这种判断也不奇怪，而在这时，他也是道出了第三声：“敕绝！”
伊奇曼丹因为神性力量的消退，此刻意识已是陷入了模糊之中，闻听这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向前重重倾倒。
那失去神异的身躯因是恢复了本该有的沉重，这一次撞击，使得大地为之震动，更是整个人深深陷入了泥壤之中，而他手中金矛则是滚落到了一边。
至于那个伊尔巨像，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了一旁没有动弹。
毕竟他在利用邪神的时候也同样在警惕邪神，并不可能放任其自如行动，失去了他神性力量的催动，自也就没可能动弹起来。
张御此刻眸光微微一动，他能察觉到，就在方才最后一刹那，伊奇曼丹的神性力量于无形中消失了一部分，眼前之人与方才相比，相对来说已然不是那么完整了。
他思索了一下，这等情况与玄尊寄虚之法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方才其人的神性力量明显是被他禁压住了，凭自身也是没可能做到此事，应该是有人在帮助他，并且还是出自同源，这才能将那一股神异力量如此顺利的接引走。
不过方才那一瞬间，他也是隐隐感应到了那力量所出现的方向，在处理好此间之事后，再过去找寻一番便是了。
转念至此，他一拂袖，一道符印飞去，贴在了伊奇曼丹后脑之上，将之镇定在了那里。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伊尔金矛上有光芒闪烁了一下，似是要遁空飞走，他目光转去，只是看了一眼，这东西立被凝定在了那里。
他伸手一拿，金矛就落入他的手中，手心之中顿感到一阵阵热流在里面滚动着，但有一层隔阂阻碍着。
他意念一转，心光顺势突破入内，那里间的热流没了阻挡，顿时向他身躯之中涌入进来，而他眼眸之中也同时有霹雳也似的光芒微微闪烁着。
仅只是数个呼吸后，这一柄伊尔金矛就化作了焦炭，一截截掉了下落去，再在半空中化作飞灰散去。
他身形飘落下来，眼前所见是一个弯月形状的金属建筑，只是边沿较为冷硬平直，这也是伊奇曼丹方才所乘坐的飞舟。
他由往飞舟的入口往内部望去，却是能够感觉到，舟腹之中弥漫着一股令他为之厌恶的秽恶之气。
便迈步往里走来，到了大厅之内，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悬挂在上方的灰白色的滑腻之物，这似是许多剥了皮的蛇纠缠在一起，上面有一枚枚的眼睛在转动着，不难看出，这东西是一个原本存在于外层的虚空邪神。
只是这邪神眼下受到了一部分力量固束，所以被禁压在了那里，但是这固束并不牢靠，看去就要挣脱出来了。
他认为虚空邪神这种东西，天生处在生灵的逆反面，生灵视与之接触的层次不同。所表现出来的影响也是不同，一般邪神散逸出来的力量，只是使得生灵滋生出从身躯到心灵的各种扭曲般的异化。
而若与之力量深入接触，那么本来实质存在的都会失去固有的存在感，陷入冷寂之中，而这种又会进一步对现实世界形成污染，称得上的天地之秽，所以此物他是绝然不会容许其留在这里的。
他目光凝注其上，身上心光一放，一道清光顿将邪神整个笼罩住。
修士只要心光力量足够强横，那么便可以排斥消杀一切外在力量。这头虚空邪神本就力量虚弱，此刻在他的心光制压之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那怪异的身躯很快化散成了一团灰白气雾，但仍旧在那里挣扎扭动着，直至十来个呼吸之后，这才完完全全被清除干净。
待他把心光收敛下去之后，此间恶气已是被他消杀一空，上方唯有一个纯粹光芒组成的球体还存在于那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里竖立着一块高大石碑，可他不禁注意到，这东西和他收集的那些残缺石板十分之相似，眸光微闪了一下，走到了近前，仔细看了一下，这上面得符号文字十分完整，有些缺失的地方也是用独特的神性印迹将之勾画了完整。
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石板，只是那些文字他并不认识，但回想起伊奇曼丹所说的“至高之语”，也是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伊奇曼丹肯定是了解这些东西，只是在少缺了关键一部分神性力量后，很难说能否再醒来。
这时他目光移去，看到了一侧地面之上摆放的三个如玉石一般光润的果实，却是能够感觉到，这里面充斥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并且还有一缕微弱的神性力量，与伊奇曼丹的气息十分之相似。
他心下微微一动，却是想起了此前那副曾经描绘着远古巨人的图卷，思索片刻之后，就将之收入了袖中。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另有暗光生
张御从大厅之中走了出来，往天穹之中望有一眼，上方顿有一团云光漩流生出。
他意念微转，一个化影分身从他身上走了出来，上前拿住了躺在那里的伊奇曼丹，化清光一道，便带着其人往天穹上方纵去，一下没入了云光之中，随即漩流缓缓合拢，直至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一尊封禁着邪神的伊尔巨像。
他也是懂一些炼器的，以他眼光来看，伊帕尔神族在技艺之上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可是大体不出自身神性力量运用的范围。
而为了确保邪神不逃脱，邪神的神异力量被封禁了绝大多数，所剩下的力量也就是足够驾驭这一个坚固的巨像罢了，对付一般的敌人自是无往而不利，可若是想用来对付玄尊，那几乎没什么用。
而这东西万一在斗战之中破损，那反是弊大于利。
他身为守正，侵入内层的邪神是必须消灭的，至于这两具巨像，倒是可以留了下来。
他身上心光一放，一团清光就将之罩定。这个时候，巨像整个震动了起来，两目之中露出赤红色的光芒，并且低头向他看来。
他神情淡然，视若未见。几个呼吸之后，巨像的震动慢慢平复了下来，双目之中的赤红色光芒也是随之熄灭。
但他并没有到此停止，依旧以心光持续制压，又是过去了一会儿之后，巨像身上有光芒急骤闪烁了一下，哗啦啦塌散了下来。
他一挥袖，将之尽数收了起来。
随手一抬手，背后的大舟轰隆一声，被他重新送回了界隙之中，准备回头再做处置。他转头往某一个方向看去，尽管伊奇曼丹已是被擒，但他仍能感觉到，那股侵压之感依旧是萦绕不去。
分身那里已是传来了青先生的交代，他现下已是知道了神丘的存在，认为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恐还要往那里走一趟。
转念至此，他身上放出一道宏盛清光，就倒卷长河拔地而起，往天穹之中纵去。
而就在方才伊奇曼丹被制住的那一刻，本来正在外试着唤醒信神的复神会二人身躯猛地一震，他们眉心之中的金色光芒若抽离般消去。
与此同时，他们意识之中似有一团阴影退去，曾经被掩盖下去的某些记忆又重新浮现了上来。
金色面具人沉声道：“伊尔一定出事了。”
铜面具的女子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金色面具人想了想，沉声道：“回神丘，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唯有达到那里，通过伊尔这样的上层的守卫，唤醒伊帕尔神族的神主，之前我们遗忘了这些，应该是被伊尔设法蒙蔽了。”
铜面具的女子犹豫道：“伊尔的出事，很可能与天夏玄尊有关，我们如今现在回去……”
金色面具人道：“我们已经快要接近成功了，要是错过了这一次，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伊尔那里方才出事，就算有人找过来，也绝没有那么快，我们动作快一点，还是来得及的。”
铜色面具的女子被他说服了，道：“好吧。”
主要是他们此时本就是准备返回神丘，现在距离那里也就是小半天路程，若是快一点，的确时间上还来得及。
只是在半天之后，两人虽然成功进入了界隙，可因为没有了伊奇曼丹赐给他们的伊尔之光，所以再重新走一遍双子之门了。
金色面具人沉声道：“我们这次走左边。”
铜面具的女子点了点头，她忽然道：“我们唤出来的那位伊尔，究竟是那位善神还是恶神？”
金色面具人道：“不知道，但是我们没有选择了。”他看向前方壮观的双子门，道：“走吧。”说着，他脚步不停的往左侧大门之中走入了进去。
铜面具的女子看了看，也是连忙跟上。
而在此时，魁梅辛帕神丘下方的最深处，一根根粗大的藤蔓盘绕在这里，藤蔓之下垂挂一枚巨大的犹如心脏模样的果实。
可无论是藤蔓还是下方的果实，都是呈现出一种石化的状态，显是在这里已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了。
这个时候，忽然有明亮的光芒自那果实之中散发出来，并传出犹如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响。
它似是重新焕发出了生机，那石化般的外壳也是逐渐变作了青玉之色。
而上面的藤茎显是支撑不住果实重量，由此断裂开来，整个果实掉落在地，在坚硬粗糙的石板上撞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嗤的一声，一只手从果实之中伸了出来，转动了一下之后，扒住果实的边缘，而又一只手出来扣住另一侧，将之向两边分开，一个浑身湿漉漉，看去只有三四岁模样的黑发小孩自里走了出来。
但是随着他的呼吸，也是在快速成长着，很快成了一个成年男子，其面目身形与之前的伊奇曼丹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胸膛之上有神性光芒闪动了一下，将他整个人照得一片通透。
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露出了一丝轻蔑，道：“伊奇曼丹，如果不是我把你的神性接回来，那么你已被天夏神明的俘虏了。”
“对，如果不是你的力量衰退，我也没办法醒来，可谁叫我们是一体的呢？”
伊奇曼丹、伊鲁库加在传说中就是一对善恶双生子。实际上他们共同拥有着一个身躯，平常只有一个神性力量作为主宰，而每当其中一个神性力量消退，那另一个神性力量就会因此而醒来。
但是在上次大寂灭之后，伊奇曼丹率先醒来，他利用了一件神器，挖出了自己的心脏，成功将兄弟伊库鲁加绝大部分的力量分离了出去，并封印在了一枚神树果中，而由自己主宰了身躯。
但是这一次挫败，使得伊奇曼丹的力量大幅度消退，而伊鲁库加的神性力量自是随之再度复起，从而将前者的那一部分记忆和少许力量带了回来，并借由原先的心脏重新生长出了一具新的身躯。
“你问我要做什么？”
伊库鲁加笑了笑，“我当然要去唤醒父神和母神了，现在没有了伊摩安神树，没有父神和母神，我们就不可能创造更多的族人。”
他舔了舔嘴唇，“对不起了，现在是由我主导身躯，你再反对也是没有用处的。”
“后果？”
他玩味一笑，道：“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你所想到的事，我也是知道的，正视你的内心吧，你不愿意去唤醒父神和母神，不是因为你所说的你厌恶他们的残暴统治，畏惧他的力量，而是你自己想成为下一次大寂灭前的主宰。
真是愚蠢啊，我的兄弟，你再强大，也只是你一个人而已，伊帕尔能成为世界的主宰，那是整个神族的力量，现如今伊帕尔神族力量在消退，就要想办法恢复族群的力量，而不能只依靠你一个人。
来不及？
不不，我从那个凡人的记忆之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些天夏神明也是有的敌人的，我会想办法利用好这些事，像你之前那样直接上去试探，并且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那真是太过愚蠢了。”
说到这里之后，他冷笑一声，不再与之伊奇曼丹说话，而是伸手一扯，撕开了一条裂隙，便迈步走入了进去。
裂隙另一端很明显是一个兵器库，两边半弧形张开的走廊上是一座座石像，石像身上穿戴各色甲胄和持拿着各种兵器。
他大踏步向着当中被光芒照耀的台座走去，那里是一个年轻伊帕尔神族的雕像，身穿着极富美感像是艺术品一般的金色薄甲，手中横持着一柄金色的剑矛。
他走到近前，伸手出去，将剑矛拿起来看了一下，自语言道：“虽然是前次大寂灭的兵器，但勉强还能用。如果不是伊奇曼丹那个蠢货弄丢了伊尔金矛，我又何必用这些已经有些落伍的东西呢？”
而同一时刻，一个青衣道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童来到了神丘之外，道人望着宏大的银色大丘，负手言道：“果然是这里，复神会那些人还是有些用处的，终是找到这里了。”
小童好奇道：“老师所说的能替弟子改塑根基的东西就在这里么？”
道人言道：“只是一部分罢了。”
小童眼珠一转，试着问道：“那……师兄不需要么？”
道人言道：“你师兄早过了这等层次了，况且你师兄天生道胎，用了此物反而妨碍他的修行，不过你若能改塑之身，那未来或许能超过你师兄。”
小童小心问道：“那能比过那人么……”
道人冷笑一声，道：“你现在还没法和他比，你师兄他也不能，我师兄选的好徒弟啊，倒也不枉他找了这许多年，不过等我找齐了那些东西，补全了你的不足，自也不难赶上。”
小童看了看神丘，道：“老师，那里面是不是还有异神？”
道人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失势的残种罢了，浊潮之前倒还有几分能为，若是不来妨碍，那也不必去理会，若来碍事，扫除了便是。”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善恶只心断
神丘武库之内，伊鲁库加将金矛握紧，而后对着面前的石像猛地吸了口气。
霎时间，石像上那副金甲似受牵引，变化为一缕缕金色气光，往他身上缠裹而来，随后又在他身上重新凝聚了出来。
此刻望去，他手持矛剑，华美甲胄覆裹全身，头盔之上只有眼口在外，完美重现了壁画之上那等威武骄横的神明的模样。
只在这时，他忽似察觉到了什么，玩味一笑，拿剑矛信手一划，于面前横劈出了一道裂隙，待裂隙扩大到可容人通行后，他往里走入进去，来到了那一处平台之上。
他看了一前方的石座，毫不客气坐了上去，再是举剑矛向前方一劈，大台中间位置上，顿又出现了一个裂隙。
过了一会儿，复神会二人如受牵扯一般，自里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伊鲁库加玩味一笑，道：“我的使者，你们有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
复神会两人看过来，见他坐在台座之上，心中不由惊疑不定，因为伊尔之光的消散，他们认为这位应该是出事了，可是为什么……
不过他们转而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连忙低头下来，致礼道：“尊敬的伊尔，我们按照您的神谕，又找到了两个信神，他们依旧愿意履行远古以来的约定，为伊帕尔神族效力。”
伊鲁库加手肘靠在扶手上，托着一侧的脸颊，道：“是么？那么他们的要求是什么？”
金色面具人谨慎道：“他们只是希望在重新主宰世界后，伊帕尔能分给他们足够丰厚的信仰。”
伊鲁库加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道：“这个条件很合理，我可以答应他们。”
他又看向下方，一语双关道：“我对愿意跟随伊帕尔的人一向非常慷慨，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我并不是我那个无能又胆怯的兄弟，我的作风和他不一样，我不像他那样只会给出一些空头许诺，我给你们的，会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拿着剑矛向下一指，又是一个巨大的间穹裂隙浮现了出来，可见望见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石池，池中流淌着金赤色的液体，看着十分厚重粘稠，只是那些水液似如活物一样，时不时会隆起转动。
复神会二人看到这等诡异场景，不由自主退开两步，可随即似想到了什么，铜色面具女子带着几分激动道：“这是……伊卡纳圣池？”
伊鲁库加道：“我从你们的记忆中看出了你们的目的，我并不排斥你们的想法，相反还很欣赏，只是你们的力量实在太弱了，这样又能办成什么事呢？
伊卡纳池一向是伊帕尔神族用来奖赏有功外族的，只要浸泡在里面，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和体魄，比起伊帕尔神裔也是一点都不弱，这是伊帕尔赐给信奉者的礼物。我对于你们之前作为很满意，所以允许你们进入神池，这也是你们理应获得的回报。”
金色面具人和铜面具的女子都是无比欣喜，他们立刻匍匐下来，跪拜致谢。
伊鲁库加道：“你们不用太过感谢我，我说过，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只要为我效命，就能得到好处，如果我不给好处，你们这些原本不是伊帕尔族的人为什么要信奉我呢？只是出于对力量的崇拜么？”
他嗤笑一声，“那也是信仰倒塌最快的一批人。”他一挥手，“好了，你领取你们的奖赏吧。”
复神会二人再是一拜，他们站起来，带着期待往裂隙之中走入进去，随着身后的裂隙合拢，二人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走入了那水池之中。
只是一进入到里面，那些金赤色的水液就迅速蔓延到他们身上，并将他们包裹围住，而后渗透入他们的身躯之中，随后将他们拖拽下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面具也是掉落了下来。
金色面具人底下是一张略显苍老的脸庞，而另一个稍稍年轻一些，大约三十不到的女子，两个人此刻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地一般往下沉去，不禁略微有些慌张。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身躯被那液体所包裹，根本没法动弹，只能僵硬的看着水液慢慢没过胸膛，再一路没过口鼻，最后将他们整个吞没进去。
只是一会儿，两个人就完全沉入了池子底下，水液平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声息。
良久之后，水液之上泛起一阵阵波澜，两个人一下从底下冒出头来，随后半个身躯浮现在了池面之上，但是相貌身形已与之前大不一样，像是一下回到了青春之时。
那女子惊喜得看着自己手臂之上光润的肌肤，又摸了摸脸颊，皱纹和松弛的肌肉现在变得充满了弹性，且是光润饱满。
她的长发一直垂到了水面之上，几乎占满了半边水池。透着水面还能看到娇艳的嘴唇，那张眉目似画的脸庞，还有那妖娆的身姿令她自己也是不自觉的沉醉。
男子原来的白发完全变得浓密且富有光泽，身上肌肉也是异常饱满有力，双目之中透着一股犀利的神采。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那充沛的力量，又深吸了一口气，宽厚的胸膛也是随之扩张了一下。
他意念一动，有灵性光芒从身上绽开，而女子也是同样如此做，两个人身躯都是散发着莹莹光芒，从池子里面缓缓飘升了起来。
男子将那金色面具抓了过来，重新扣在了脸上，道：“力量，活力，神性，这正是我们所追求的。”
女子却没有再将自己的容貌遮起来，而是以手梳理了一下如瀑长发，对那光滑如丝物一般的手感到非常满意，她道：“那是恶神么？为什么我感觉他比那位善神更好打交道？”
男子沉声言道：“善恶的观念从来没有一个准线，从不同立场出发，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族类所认为的善恶，不见的就是另一个族类所认为的，更别说这位是神明了。
若是由传说来推及，这位的恶或许是更懂人心，更懂得用利益和好处去笼络人，而那位的善也并未见的是真善，而是本部族的品性的遵守。
但你说得不错，或许这位更好，虽是笼络人心，可是给了我们这样的好处，让我也是忍不住想投效他，为他做事，期待以后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他最后又郑重提醒了一句，“不过也需小心，若是我们不能达成他的要求，那他下起来手，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女子认真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神明的凶残的，史诗篇章之中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是两人因为身形拔高，衣物变得有些破烂了，故是又以金赤色的液体凝结成了一套整齐外衣，这才自那重新张开的裂隙之内走了出来，并对着座上的伊库鲁加执礼，道：“感谢伟大的伊尔的恩赐。”
伊库鲁加在座上了看看他们，满意道：“很好，你们两个拥有力量，这样就能更好的协助我。”
复神会二人对他这样的言语并不反感，把利益说开了，他们反而更安心。
“现在跟我来。”
伊库鲁加拿起剑矛一划，撕开一道裂隙，带着二人来到了一个广袤富饶的平原之上，隐隐可到尽头处矗立着一座宏伟宫殿。
两人看到这一幕，恍惚之中带着几分震惊，“伊帕尔金宫？”
伊库鲁加道：“是的，这里就是父神和母神的休眠之地，伊奇曼丹想要让伊帕尔神族重新崛起，可是他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刻意忽略了这个地方。”
男子致礼道：“感谢尊敬的伊尔带我们来到这片神圣之地。”
伊鲁库加却是轻蔑和不屑一笑，“神圣？哪有什么神圣，只是力量的征服罢了，失去了力量，我们脚下所站立的地方和外面的泥土和水没有什么区别。”
男子这时有些明白了，这位恶神被称为恶恐怕就是在于对权威的蔑视，表面所需维护的东西他全然不在乎，只讲最纯粹的利益。
伊库鲁加这时一皱眉，回头往裂隙之外看有一眼，自语道：“看来我们的动作需要快一点了。”
另一边，那个道人已然带着童子走入了神丘，作为外来者，他们也是沿着双子之门这个现成存在的通道走进来的。
小童好奇的看着两边那一幅幅壁画，这时咦了一声，指着道：“老师你看，这是不是我们？”
那道人看去，见那一幅壁画之上，显现的是一个道人带着一个小童走入峡谷，冷笑一声，道：“不过是‘观未断现’之术罢了。”
小童问道：“老师，什么是‘观未断现’之术？”
道人言道：“不论修行之人还有神异之人因功行层次不同，其所观之世也自不同，功高之人，也自能观未来之变，只未来之变不定，越是大能者变数越多，然可凡人则择选之路不多，来去不过这几个变化，自然一望便知。
此图便是如此，此间之神异不过是知我要来，故先一步映现出来，这也只是欺一下凡人罢了，说穿了也是一文不值。”
小童恍然，他再往后面望去，见是道人站在那里，面前有巨人阻挡，后面还有倒塌的破烂石像。
这一副画后面还有几幅，有的是道人在与巨人交手，有的却是在与巨人对话，彼此之间充满了一种矛盾，还有的地方十分模糊，只能勉强分辨，看去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导致了许多地方剥落一般。
小童伸手一指，道：“下面这些画如此模样，想来就是老师所言变数太多之故了。”
道人道：“不错，我欲如何，全凭我心，我心一变，自然难得观准，只能以此模棱之意展现，甚或出现复叠之图。”
小童左右看了看，可是越看越觉不对，小心问道：“老师，那下来这些图上怎么没有徒儿啊？”
……
……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神一念间
那道人撇去一眼，道：“这里神异之力也自有数，只显关键之所在，若非必要，无关紧要之人自然不会去多做呈观了，那第一幅图，你也不过是沾了为师的光罢了。”
小童睁大眼睛，郁闷道：“就连神异之力也是这么势利的吗？”
道人言道：“徒儿你也别觉得被看低了，这世上之理便是如此，你若强，自有人来捧你，取悦你。你若弱了，无人理会许还是好事，就怕是还来踩你一脚，恨不得让你万世不得翻身才好，所以你需得己身强且坚，不然被击倒了也怨不得别人。”
小童诺诺应下，他又道：“老师说不同功行之人，所观事物也是不同，那徒儿修炼了功法之后，是否所观人观物都非是眼下之所见了。”
道人道：“这是自然，譬如我观凡人，处处破漏，浑身如散沙，不堪摧折，风吹即散，而观入道之人，其身躯凝实内敛，有如泥坯，若得更进一步，那观去则如琉璃陶玉，能经水火罡风。
这也是为甚许多修道人不是视人为人之故，不过修道人功行再高，也是由凡人修炼得来，似那种只把目光往下看，用底下之人衬己高贵，全然不想顶上还有无上大道之人，未来也是成就也是有限，不配做我之同道。”
说话之间，师徒二人走出了通道，来到了一处空荡荡的大厅之内。
小童看了眼，道：“老师，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
道人却道：“有，多得很。”他双目一睁，眸中忽有光芒射出，所照之处，四面八方皆是现出了一道道光芒竖痕，其数足有成千上万。
他很快注意到，看到了一处光痕与其余光痕有着细微的差异，像是收拢之后未曾完全平复。
他目光盯上去，那一处光痕缓缓撕开，裂开了一道晃动不已，发出隆隆声响的裂隙，口中道：“徒儿，你先进去。”
小童哦了一声，小心走向裂隙，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几幅画上没有自己，一时不由变得口干舌燥，心头噗通噗通直跳。
可是他是遵照着嘱咐走了过去，待他跨过那扇大门之后，才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丰饶平原之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道人这时也是穿渡了过来，而没有了他的力量支撑，身后的裂隙之门自也是轰然合闭了起来。
小童张望了一眼，注意到远处的金宫，伸手一指，兴奋道：“老师，就在那里。”
道人望见了一处金宫，不过他却是站着不动，道：“只是看到了，并不等于能达到那里。”
小童若有所思道：“老师是指，这是虚幻么？”
道人言道：“非是虚幻，而是去到那里的方式并非你所认知的惯常之法，这是一个巧关，需得遵从一定道理才能过去，如果强行去闯，就会被排挤去外。”
小童好奇问道：“以老师的法力，也不能破开么？”
道人言道：“所谓无欲则刚，你若无有则求，自可毫无顾忌的挥洒一切，你若有所求，那自当有所屈从，世上道理莫不是如此，除非你之力量能够压倒世上一切，那才能真的无有拘束。”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冷笑道：“不过眼前这等小伎俩，却也算得不什么。”他稍稍做了一下推算，便知其中变化，伸手一抓小童肩膀，下一刻，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伊鲁库加已然带着复神会二人站到了金宫之前。
复神会二人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座高可及天的梯形大台，上面是墩柱支撑起来的宏大宫室，墩柱上面刻着不朽神明的诗篇，用被征服的神族的文字刻在了柱面之上。
这些文字和画面经过了精心的排列，又用了各色宝石和绚丽的泛光油彩进行涂抹，但是风格十分统一，故是并不显凌乱，反是兼顾了美观和华丽。
女子略带迷醉之色走上去，抚摸着上面的雕琢出来的文字，赞叹道：“传说记载，在伊帕尔神宫最前面的征服者大门，下来应该是是辉煌走廊和巨人殿堂了。”
二人跟随着伊鲁库加往里走进去，他们看到了一面面悬挂在那里的宽大布幔，从殿顶一直垂到地下，每一面上都描绘出了一头头凶恶的灵性生灵。
女子不由赞叹道：“这是猎手旌旗，是用灵性生灵的皮毛编织出来的，能将旌旗悬挂在这里的，都是最强大的灵性生灵。据说伊帕尔神族成年之后，都会用猎杀这种生灵来证明自己的武勇。”
这时三人走到了一处长长的走廊之上，顿时有一道光芒照耀出来，女子眼前一亮，道：“征服走廊。”
可以见到，这个廊道当中是赤红色的血道，而两旁的一座座石台之上，则供奉着被征服的各个神族的神器和盔甲，这些东西在那里绽放着熠熠光亮，让人目眩神迷。
伊库鲁加这时张开双臂，开口道：“伊帕尔崛起之后所有的荣光都在这里了，这里有所被覆灭的神族的过去，也唯有在这里才能找到祂们的记载。
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伊帕尔神族也被覆灭了，不知道覆灭者会用什么方法来记载伊帕尔呢？”
男子在后面道：“伟大的伊尔，伊帕尔的辉煌将永远延续。”
伊库鲁加却是一笑，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强盛如伊帕尔也不会例外。”
他又笑了笑，“当年就是我因为认可这一点，被父神和母神认为是恶。可现在要是没有我，伊帕尔还能延续么？”
走完了征服长廊，三人来到了伊帕尔神宫的主殿巨人大殿之内，这里矗立着一座座庞大的巨人石像。
女子知道，这里每一座都是参照了伊帕尔神族之中的勇士而塑造，可她点了下，却意外发现只有二十来座，要知道这里面可是包括了那些战亡的伊帕尔神族的，这无疑说明伊帕尔族人数目比想象中还要少。
伊鲁库加这时持着剑矛，沿着最前方台阶走了上去，这里一左一右呈列着两个巨大的方石，望去线条平直，好像是整齐切割出来的。
而在方石前方，还有两个高抬起来的祭坛，左右各是摆着两只陶盘，里面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和长青绿藤，还有一金一银两把匕首模样的祭刀。
女子低声道：“这是神王和神后的长眠之地。”
男子点了点头。
据他们所知，伊帕尔的神王伊鲁斯和神后伊切在前一次大寂灭到来之前，就预料到了大寂灭会对自己造成影响，故是进入了神眠之地沉睡。
但是在大寂灭过去后，他们的亲族因为畏惧他们的力量，却并没有依约将他们唤醒，以至于沉睡到如今。
伊库鲁加此时拨弄了一下剑矛：“确切的说，这里面只是他们的一点神性烙印，他们的身躯早就在大寂灭中毁灭了，但他们的神性力量其实沉睡在神穹之外的伊摩安神树之上，现在神树已然倒塌不见了，要把他们唤回来，这就需要一定的仪式。”
那男子道：“尊敬的伊尔，可需要我们做什么么？”
伊库鲁加不明意味的笑了笑，道：“放心吧，会用到你们把。”
他走上前，站在了两个方石的中间，随后将剑矛放到一边，而后将头盔取下抱在怀里，半跪了下来。
他将一只手隔在膝上，低着头道：“伊鲁斯，伊切，我在伊帕尔神宫之中呼唤你们，呼唤你们醒来……
伊帕尔的荣光需要你们重新塑就，伊帕尔的传承需要你们再度延续，我已是带来了合适的祭品，望你们能听到我呼喊，回应我的祈仪。”
复神会二人本来也是跟着他一起跪了下来，并且和他一起在那里喃喃低语着，可是听到他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祭品？
什么祭品？
这时候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震惊之余就想要抽身离开，可却惊骇发现自己身躯已然动弹不了。
男子艰难抬起头，望向前方，问道：“为什么？”
伊库鲁加将剑矛重新拿在了手上，他背对着二人站了起来，再转过身，微笑道：“我给你们好处，自然也是需要你们回报的啊。
你们来这里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唤醒神王和神后么？既然如此，为此事奉献不是让你们达成所愿了么？
男子心中惶恐不已，不怪他没想到伊鲁库加会针对自己，在他想来，就算要祭品，那也用不着用他们两个，去外面抓两个不行么？他们两个留下来不是对这位更有用么？
伊鲁库加似乎看到了心中所想，他面上露出柔和的微笑，道：“的确如此，你们本来应该更有用，可是我的神性告诉我，时间来不及了，只好由你们先来做奉献了。”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两个人则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走到了那祭坛之前。
他们绝望的看着自己拿起陶盘上的祭刀，对着自己胸膛剖下，再将跳动着的心脏轻柔取出，摆在了陶盘之上。他们此刻的表情虔诚而神圣，身上的白袍飘荡着，点点血液有若鲜红的花瓣，周围响更是起了美妙歌声，使得这个过程非但并不显得血腥残忍，反而有一种华美而圣洁的仪式感。
伊库鲁加则是凝神看着上方，随着那两枚心脏渐渐放出光芒来，那两块方石之上就有一条条金色的复杂线纹浮现了出来。
……
……

第一百六十章 夺印只半成
金宫前方的台阶之下，一道虹光闪现，道人带着小童出现在了这里。
道人望着向上延伸出去的高大台阶，眯了眯眼，却是没有什么动作。
小童奇怪问道：“老师，我们不进去么？”
道人悠然道：“在此等着就是了，这里只有一条路，他终究是要出来的，里面乃是他们的主场，纵然为师不惧，可也没必要仗着功行徒然冒险，此非智者之为。
徒儿，你需记着，言语怎么贬低对手都是无碍，但自家心里需得有底，别把自家都骗了去。”
小童认真点头。
现在他限于年纪，根基缺陷未曾弥补，还没有踏上修道之路，只是在单纯的学习简单的呼吸之法，但是功行可以慢慢修持，对敌和处事的方法却是可以先学习起来的，故是他才被自家老师带在了身边。
这并非是拔苗助长。有些修道人在获得力量就无法认清自己了，而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去经历这些，方才能更好的体验这份弱小，从而激发心中的上进之心。
而此刻的巨人殿堂之中，那两块方石之中的金色线条越来越是明亮，就像是要满溢出来一样，在此光照耀之下，两个明晃晃的神符在祭坛上面浮现了出来。
但是这两个神符距离真正的凝实还差了一步，好像是还欠缺什么力量，并无办法一蹴而就。
伊鲁库加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了微笑，而这个时候，一声声呵斥之声在他耳畔不断响起，似在催促他献上完整的祭品。
这时他却笑着摇头，道：“完整的祭品？我不会再给你们了。”
他将剑矛往地下一插，伸出双手，冲着那两枚神符一抓，两枚神符晃动了一下，似在挣扎之中，但最后还是抗拒不过他的力量，变化为一缕缕金色的烟气被他吸扯了过去。
他的耳畔顿时传来了惊怒之声，整个金宫也是为之震动起来，上方更是出现了雷霆与火霞。
他却冷笑一声，道：“知道为什么族人要背叛你们么？
你们占据着繁衍的神性不肯放手，却又不肯让族中任何人来取代你们；你们肆意收割族人的神性力量，用来充壮自己，但遇到危险不想为族人遮挡，反而却是想着逃避。
你们占据着整个族群最多的力量，但却仍旧想着从族人那里收割更多，而不愿意付出哪怕一点。
你们对伊帕尔神族没有任何有益的作用，有的只有残虐和剥夺，现在，把你们的力量的交出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两道金色的烟气被他完全吸入了体内，此刻可以见到，他的两只眼睛之中各是出现了一个神符，在闪动了片刻之后，又隐没了下去。
他一握拳，满意的感受着身躯之中的力量。
方才依靠着神王神后的不防备，他已是成功窃取得来了一点神性，从今以后，他也是具备了繁衍族群的能力。
尽管以他窃取得来的力量，能够诞生的族群还很弱小，但他可以用漫长的时间去培养，甚至还可以试着重复窃取神性。不过这就要找准机会了，毕竟神王、神后的力量依旧比他强大。
他将头盔重新戴上，拔出剑矛，自高台走了下来，看着跪在祭台之前的复神会二人，起剑矛对着两个的人眉心各自一点。
两个人浑身一震，他们仿佛从沉梦之中醒来，他们不由自主摸上自己的胸膛，却是发现那里伤口早已合拢，并且感觉到了心脏在那里跳动，他们都是惊疑不定的看向前方的伊鲁库加。
伊鲁库加笑了笑，道：“你们是神裔之身，就算永远失去了心脏，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关键是他们不容许你们死，因为神性烙印被我拿走了，他们还想返回世间，那么就只能将一个烙印留在你们的身上。”
“他们？”
复神会二人神色一变，“伊帕尔的神王和神后？”
伊库鲁加笑了笑，道：“是的，你们两个心脏都是伊鲁斯和伊切重新塑造的，现在就是他们的烙印。”
男子沉声道：“所以您并不是为了唤醒神王和神后？”
伊鲁库加坦承道：“显而易见，我并非是真的需要他们真的归来，而只是需要一部分力量而已，有了他们的力量，我才能繁衍种族。
而你们保持着这般原状，我可以继续吸摄你们身上的神性力量，既可以保证你们不被侵夺，你们也将能变得更为有用，我不会让你们轻易去死，因为你们活着的作用将会比死去更大。”
女子忽然问道：“要是方才神王声后没有留下烙印呢……”
伊鲁库加笑了笑，没有回答。
男子沉声道：“尊敬的伊尔，你该知道我们追求的是什么？”
伊鲁库加看向他道：“你想表达什么？”
男子抬头看来，道：“我们所需要的，是复活神王和神后，这是根植在我们身心之中的意识，就算我们的自身不愿意，可身躯仍是会固执的去做此事，就像方才您操弄我们的身躯，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我们自身主动愿意配合的。”
伊库鲁加倒是微微有些意外，他这时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瞳微微一缩。
男子诚恳言道：“我猜测，如果我们自身愿意奉献的话，想必这个献祭仪式还是会继续下去的吧？希望您能阻止我们，我们还想活下去，”
伊库鲁加面上露出了遗憾之色，道：“很抱歉，如果是你们深层意识自愿的，那么当你们告诉我的时候，那仪式就已经开始了，并没有办法中止了。”他抬头看去，“看来他们终究还是要回来的，不过……”
他笑了笑，没再去管这二人，而是往外行去。
而复神会二人则是站了起来，与他相对而过，并往祭坛之上走去，他们的身上，开始浮现出了一股惊人的威势和光芒。
伊库鲁加没有回头，一直来到了大殿之后，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带着小童的道人。他露出笑容，致有一礼，道：“天夏神明，我这里主人，伊鲁库加，你们不请自来，不知道是想获得什么？”
道人看了看他，语气平常道：“我只是想问你们借用一样东西，为我的弟子补足根基。”
他不介意说出自己的目的，他与这些异神也不存在敌对关系，若是能让对方自己奉献出来，那他也是乐意接受的。
伊库鲁加得了青先生的记忆，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想，道：“至高石板？”
他爽快道：“没问题，我可以给你们，但是这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拿了。”他侧过身，伸手朝殿内一指，道：“那东西就在里面。”
此时神丘之外，一道宏盛清光降落下来，张御自里走了出来，目注着前方雄伟高大的银色神丘。
从那个自称青先生的人口中，他知晓这里就是上一纪历伊帕尔神族的长驻之地。
他身形微微一闪，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那双子之门前，他能感觉到，这是最稳妥也最容易深入神丘之中的道路。
对于其他人而言，神丘或许是坚固的壁垒，可对他而言，这里却像是由脆弱薄壁搭建起来的世界。
若是强闯，那很可能会导致整个世界的崩塌，那他也就不得而入了，顺此进入，才可以避免各种意外。
他将大袖一振，沿着通道往里行进。
没过多时，他便看到了两边石壁上出现了一幅幅精美壁画。
在入道之前，他的专学是古代博物学，对这些东西也是很感兴趣的，故是由他来看，能从中看出许多常人无法明了的信息来。
比如从传说英雄和伊帕尔神族接触的故事上，可以看出伊帕尔神族当时对各族进行的统治方式，而统治方式必然源自于统治者内部的权力分配和本身的文明属性。
而在这里他又发现了两套文字。一套是神性文字，这是每个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异神神族都是具备的，还有一套是日常文字，这是对外交流用的，伊帕尔神族无疑有着严格的上下层级，并在内部可能还存在着一定的割裂。
随着他往前行进，他也是看到了三个复神会成员的壁画，稍稍看有一眼后，便自略过，但是紧随其后，他却是看到一个道人和童子的身影，眸光不禁微微一动。
再往后看，却是看到了一幅模糊不堪的图画，这幅图似乎是在试图显现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能显现出来，只是留下了一片混乱的色彩斑块。
他不难感觉出来，这幅图当与自己有关，他猜测这壁画很可能是涉及到了某种神性预言。
不过预言他人倒是可以，可他心光强盛不说，同时还是天夏守正。这个身份有守正印信护持，还有玄廷负责遮蔽天机，只是一点神异力量，自然是照映不到他身上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迈进，不多时，就走入了一座大厅之内，目光微闪了一下，自然也是看到了周围存在的千百道光痕。
他略作辨别，便轻易找到了一处方才经过数次通行的痕迹所在，意念落至那里，一个裂隙轰然被撕扯开来，向着两边缓缓张开，他看了眼对面那丰茂的绿色平原，也是一脚踏入了进去。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万化渡神异
金宫之前，道人看着伊鲁库加，冷笑一声，他转头对着小童道：“徒儿，你认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童想了想，道：“里面有厉害的人，他自己对付不了，感觉能利用我们来对付里面的人，说不定还能让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伊库鲁加微微一笑，道：“是的，我不否认自己的用意，你们不是要得到至高石板么？至高石板就在神王伊鲁斯和神后伊切的神性力量里面，只有捕捉或是杀了他们的人间之身，那才有可能将得到这些。
这位天夏神明，我坦承的告诉阁下，这两位现在与我是敌对，我愿意和你一同对付他们。”
小童看了看他，回头又看自己老师，伸手一指，道：“老师，他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道人则道：“有打算就对了，不过不管他如何打算，我们只管做我们的事就可以了，莫非因为他的一番话我等便就畏首畏尾不成？”
小童想了想，道：“弟子明白，老师能到这里，就是有能应付一切意外变化的把握的。”
道人言道：“本该如此。”
师徒二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说着话，伊鲁库却也没有被戳破的尴尬，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天夏神明身上存在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力量，也是如此，他才有了利用后者对付神王身后的打算。
道人没有再去理会伊鲁库加，直接带着小童就往大殿之中走入进去。
伊鲁库加想了想，也是一笑，拿着剑矛再度回到了金宫之中。不过这一回，在他走入进去之后，把手一抬，身后的金宫大门却是隆隆合闭起来。
而在他走过之处，无数神性烙印在脚底之下蔓延开来，征服走廊之上的猎手旌旗也是一面面晃动起来。
此刻平原之上，那一道撕开的裂隙之中，张御自里踏步出来。在他身上清光扩张之下，那裂隙晃动了下，便稳固在了那里，并没有再次合闭。
他眸光一扫，看向了那十分醒目的金宫。
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便见一个模糊的道人影子和一个小童的身影浮现了在面前。
看这两人身形装束，应该就壁画之上所显那二人。
而那道人至少也是达到了玄尊层次，不然没可能他望去有些模糊，可是天夏是不允许玄尊肆意下界走动的，哪怕是分身下界，他这个守正也必然是要提先知道的，且这人他似也从来不曾见过。
他思索片刻，便心意一转，待身形再出现时，已然立在金宫门口，抬头看有一眼后，便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那道人带着小童穿过长廊，一路来到了巨人大殿之中。
方才复神会二人已然不见了影踪，而代表着神王伊鲁库加神后伊切的两块黑色方石此刻则闪耀着金光。
道人不难感觉出来，有一股神异力量正在从某一处归来，并落在这两块方石之上。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伊鲁库加的言语，他手上也是掌握着一定的线索的。
实际上，他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提先窥见天机，知道这里能有一丝机会，找到为自己徒弟补足根基的物事。
事情具体会如何他不并知晓，但毫无疑问，异神中地位更高的人定然是掌握着更多的秘密和资源。
而从力量上看，这两个异神的力量层次显然比伊鲁库加更高，既其如今正在归来，他倒不介意等上一等，或者说是求之不得。
伊鲁库加这时也是重新走了进来，他看着方石上的璀璨的神性光芒，目光不禁闪烁了一下。
没有多久，方石上的光芒忽然消失不见，在三人目注之下，从那坚固冷硬的黑色石块上透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不难看清楚，那其实是一个头颅，其自坚石里面慢慢探出来，石壁仿佛成了不存在的虚无阴影。
在那头颅之后，是粗壮的颈脖和宽厚的身躯，再是似如探出水面强壮手脚，最后全副身躯自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最后站在了他们面前，是一个健壮魁梧的男子，他五官如同雕塑，望去冷硬无比，身上的肌肉线条兼具了力量和美感。
而另一个方石之中，也是出来是一个体态匀称，却同样堪称高挑强健的女子，金蓝色的头发垂至脚跟，眼角向上挑起，妩媚之中带着一丝冷酷。
他们先是看向了那道人，但是同时又移动目光，看向伊鲁库加。
伊鲁库加的耳畔这时涌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是灵性力量的侵蚀和牵引，很显然，对面这一对男女十分想将他方才窃据神性烙印夺了回去。
道人撇了这两人一眼，问道：“就是他们么？”
伊鲁库加道：“是的，就是他们，不过这只是他们凝聚出来承载力量的躯体，他们本人没有完全归来。”
道人言道：“照你所言，那东西就在他们的神异力量之内了？”
伊鲁库加微笑道：“是的，我保证。”
道人不在乎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那东西到底在哪里，只需把这两个异神首领擒捉起来一问便知了。
他一抬手，自袖中取了出来一幅长卷，哗啦一抖，长卷便自展开，可见卷上有山有水，海陆俱全，更有云虹大日，画卷张开之后，一手搁在了他臂弯之上，另一段则是蔓延飞空，满殿绕旋。
小童这时在旁悄悄躲到道人身后，靠在了道人法力护持之中。
此时他的身上一枚玉佩护持着他，不然他一个凡人，莫说被力量波及，只是直视这等变化就会意识溃散。
那一对男这时女感觉到了危险，身影只是一闪，身形就变作了两道光芒，分别往伊鲁库加和那道人所站之地冲来。
可就在此时，那画卷之上有光芒照显出来，一落大殿之上，那两个异神立从光芒还变成了实躯，同时身躯微微一滞，像是背上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轰隆一声在落在了殿堂之上，将那坚硬的地壁也砸出了一个浅坑。
在那光芒压迫之下，两人一开始被压迫得缓缓弯腰，似要跪伏下来，但仅是两三个呼吸之后，他们好像适应了这股力量的压迫，又渐渐抬升站了起来，并试着向前走去，一开始他们的动作僵硬缓顿，可随后变得愈来愈是自然流畅起来。
伊鲁库加提醒道：“阁下小心了，伊鲁斯和伊切都拥有着被至高祝福的神性，他们的神性力量能够适应任何外在的变化，只要没有办法打碎囚禁他们的神性，那么就这样的适应就是无止限的。”
道人冷哂道：“不过是逐生之变罢了，岂能挡我‘万化玄机图’。”他画卷一晃，上面海陆山水一变，那照出的光芒也是随之变化。
那两神人男女本在往前走，可这时整个人居然出现了裂纹折裂，随后断手断脚，再是身躯碎裂，最后垮塌成了一地碎石模样的东西。
然而又是一个呼吸之后，像是散开的沙子重新聚敛起来，先是出现了一个手臂，再是头颅，身躯，两个人随着聚合缓缓拔高了起来，逐渐恢复了身形，这无疑代表着他们又一次适应了光芒的制压。
小童道：“师父，这里什么道理？”
道人又是一激画卷，将这一对神人男女再度制压下去，同时传声道：“此乃是逐生之变，道理也是简单，便是以己之变应化天变。
不过异神浅薄，不知大道至理，他们这是客变，而非主变，看去能以应付外侵，实际失了主动，消耗了元气，不是正经手段。
需知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以一变应万变之法，只要还是世上之物，那总有漏洞可寻，任他如何变化，我专攻其弱处，便就不难克他。”
小童道：“老师说过，这玄机图乃是一件至宝，可以攻敌人，更可收人，为何不收了这对异神呢？”
道人好整以暇道：“这两人神异之力大半躲藏于神虚之中，抓来少数于他们无损，于我也是无用，还不如慢慢调拨火候，引得他们出力，待得分量足够之后，到时再收网不迟。”
伊鲁库加观战至此，神情不复之前轻松模样。
一来是那道人手段远超他所想，二来是伊鲁斯和伊切的寄身虽然眼下被克制，但那只是因为传入世间的神性力量不多，所以需要依靠变化来取胜，可这两位一旦投入更多的神性力量，那结果可就大不一样了。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神人男女身上忽然爆发出强烈至极的光芒，身上神异力量也是越来越是强盛，两个人身形也是在一片金光之中缓缓拔高，且还能看到，两人手中都是多出了一柄长矛。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惊怖的气机在金宫之中弥漫开来，并震动着整个大平原。
伊鲁库加神情微变，捏紧了剑矛，暗暗往后退去。
道人撇他一眼，却未多说什么。
小童兴奋言道：“师父，是不是该收网了？”
道人摇头道：“还不够。”他望了望那两柄长矛一眼，眯了下眼，“需费些功夫了。”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引光破坚壁
张御走上宽长的阶台，来到了金宫大门之前，却见墩柱背后的大门紧闭。
他心光放出向前试着一推，却并没有什么阻力，反是生出了一股空落之感，好像前方是徐虚空渊海，难以着落。
他眸中有光一闪，看有片刻，便即了然里间变化、
此宫看着在面前，实则只有一影投在此地，宫门若开，那么便即连接到此，要是宫门合闭，就断绝了两边通路。
要想过去，主人自里放开通路自是最简单的，要是没有，若按正常路数，那就需要慢慢找过去了。这可能要找成千上万个间层，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还不用提半途之中可能生出的变数。
剩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强行硬闯了。
只要你力量足够，那自能一气轰开这里所有阻碍，毕竟有投照在此，就代表着彼此有神异力量相接。
因为金宫之中似也有着与他相近层次的力量，一般而言，因为对手有着主场之利，是没那么容易打破的。
不过对面若是一个禁阵的话，那他确实一时之间没什么办法，但这充其量只是间层的巧妙运用罢了，这便算不得什么太大阻碍。
他心中一唤，空勿劫珠就自袖内飞了出来，兜了一圈，来到他身前。
他伸手上去一抚，这一枚宝珠之上霎时光芒一亮，此举仿佛一下激引出了珠内所蕴含的力量，并随着时间推移，在逐渐明亮起来。
此时金宫的巨人大殿之内，神人男女身上绽放着金光，身形比之高长了十倍不止。
他们的面目也似变得生动了一些，像是从一个意识简单的死物在向着能够分辨局面的活物转变。
他们顶着玄机万化图的光压往前走动，每一步迈动，都会震动大殿，庞大的身躯如山一般压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
这时那男子伸手向下抓来，躲在道人背后的小童不由睁大眼，从他的角度往上看去，那巨大的手掌几乎遮蔽了整个殿顶。
道人则是立在那里半步不退，伸指对着万化玄机图一点，图卷如流水一荡，满殿旋转回绕的图卷顿从不同方向投来赫赫光华，其光若山岳之重，若流海之涌，投在那对神人身上，竟是将他们生生往后推动了几步。
但这看去也只是迟滞片刻罢了，仅是一二呼吸时间，神人男女再次适应了这番侵压，又一次向前侵近。
那道人面上神情不变，心中则是冷笑。玄机万化图变化无穷，对方力量增一分，图中之力则可增两分，甚至能压得对方只能在那里变化。
不过他不必要这么做，他虽然存着引钓对方力量的心思，可也不会表现的太过明显，总要给对方一点进击的余地。
其中分寸，自要拿捏的恰到好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他也没有完全置期望于这二人一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故他还在暗中推算着这两人藏匿力量的神虚之地。
要是能找到，就算收不到神性力量也没什么，直接起元神杀入进去，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童在旁边看的佩服不已。
自家师父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光看场上表现，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差一点就能被压倒了，可就是还差这么一点点无法成功，这就引得对面的神人往这两具躯体内不断投来神性力量。
这种演技可是经过了千锤百炼，达到了润物细无声的境界，这正是他所要学习的。
而在这时，神人男女举起了金矛，对着空处轻轻一个挥动，就像是撕扯开一个无形的裂隙，那些照来的光芒都被转入了进去，再落不到半分在身。
原本他们只是神王伊鲁斯、神后伊切落于世间的一部分神性力量，不完整的他们也只能运用最为基本的神性能力，可随着力量增加，应敌之法自也不是那么直接单一了，这等手段就是伊帕尔神族最为擅长的间穹运用。
道人冷哂道：“总算有些看头了。”
此刻他也不再坚持以光芒相压，而是将万化玄机图一抖，图卷却是化入光中，并在神人男女脚下化生出了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道路来。
伊鲁斯和伊切忽然发现，自己只能沿着画卷铺出来的行走，看去一步就能跨出的边缘，但实际上不过是踏上了另一条相似的道路，几步之后，不止没有靠近那道人，反而看去距离其越来越远。
小童眼前发亮，仰头问道：“老师，这是什么手段？”
道人不在意道：“只是一点易空遁行之术罢了，看他们如何破解了。”
伊鲁库加这时望了望师徒二人，道人是用传声说话的，他虽听不到，但也知道定然在解释这个变化。
可他觉得这样未必能困住伊鲁斯和伊切，伊帕尔神尊若是利用间穹穿梭，完全可以一步跳跃出去。
果然，神人男女拿起手中的金矛一划，前方撕开了一道裂口，身躯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向前挪动了一段。
可他们随即发现，自己只是前进了一点点罢了。
他们似乎很不满意，顿时又有更多的神性光芒朝自身身上汇聚过来，这等力量不禁引发了金宫的共鸣，万化图化出的道路顿时片片破碎，随然这等情形只是出现了一瞬间，转而又凝聚起来。
可趁着这个空隙，神人男女化作了两道金光，霎时冲破了障碍，直接出现在了道人面前，两把金矛同时朝他刺落下来。
小童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道人双目精光一闪，仍旧站着未动，身上法力一腾，面前似若竖起了一堵气壁，两柄长矛落在上面，却如刺入其中，感觉如同进入厚实泥墙之上，越到后面越难再难以进入。
伊鲁库加目光一闪，在他看来，双方此刻无疑就是进入了神性力量比拼之中了，下来就看谁的神性力量更为强大了。
而此刻双方谁也难以摆脱，因为谁撤手就是谁放弃了主动。
他隐晦一笑，身形一闪，霎时退到了外间的征服长廊之中，而后伸出手，对着上手一握！
忽然间，一道道神性烙印在偌大金宫之内亮了起来，将那道人小童、还有神人男女一并笼罩到了里面。
这虽然是伊帕尔的神宫，前次大寂灭之后，他或者说是他的兄弟伊奇曼丹就在这里设法改建布置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伊鲁斯和伊切囚禁起来，好方便夺取他们的力量，只是伊奇曼丹始终下不定这个决定，可他却是毫无这等障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明知道阻止不了这两人的力量到来，他却还是不怎么慌张的缘故。
就算没有眼前这个道人到来，他也一样会如此做的。
待得光芒罩定四人后，他心中一定。
现在几人之间虽然还能看见彼此，可实则已然不在一个间穹之内了。
他微微一笑，看向道人道：“天夏神明，你做得很不错，我感谢你把伊鲁斯和伊切都是引了过来，但是对不起了，既然进入了这里，我也不可能把你单独放过，再说我们本就是敌对双方，不是么？”
小童看了看他，不解问道：“老师，他为什么不等我们两败俱伤再动手呢？”
道人冷笑道：“因为他知道我也在提防他，这么做是没机会的，且他也吃不准为师的手段，现在我与对面异神陷入对峙，那便正好动手了。”
小童想了想，道：“那要是老师和那个异神合作，那他不是落空了么？”
道人哂然道：“莫要用我辈之认知去套用这些这等异神首领，彼辈高傲愚昧，自命不凡，看不起除自己之外的一切，何况为师就是为了擒拿这两人而来，又岂会与之妥协？
这个异神这一点看得很准，至少局势判断的不差，你当好好学学，如今且不必理他。待我处置了这二人后，再来理会此事好了。”
伊鲁库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微笑道：“天夏神明，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这是伊帕尔一族构筑了长久的防守城壁，就是为了封禁伊鲁斯和伊切的，我们是按照放大他们的力量去准备的，就算他们与你合力，也没可能从这里打破出去。”
他顿了下，举起手中剑矛，自信言道：“这里，就是一个绝对的牢笼！没有人能打开这里。”
只是他方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金宫却是如被掀翻一般，剧烈震动了一下，伊鲁库加也于此刻察觉到了一股强烈心悸。
他赶忙侧身一让，随后便惊惧看见金宫大门轰然粉碎，一团犹如烈阳的光轮自外冲来，穿过征服长廊，直入巨人大殿之中，这一条路径之上被贯穿出一道金光耀目的巨大豁口，沿途所有殿柱和旌旗俱皆粉碎！
他带着几分惊愕和呆滞看去。
那道人也是一眯眼。
门外茫茫白光之中，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浮现了出来，那却是一名身着玉白色道袍的年轻道人，道袍之上是飘荡着玉雾星光，而身外笼罩着一团宏盛清气，随着其人一踏入大殿内，气光顿时照亮整个金宫。
而在这时，冲入殿内的那轮炽光倏尔一转，重新回到了年轻道人的身边，并化作一枚玉珠悬飘在了其人一侧，并在那里闪烁不止。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摧落人间来
伊鲁库加惊愕之余，慌忙试图弥合这个被贯穿出来的通道，以免伊鲁斯和伊切的神性力量逃离出去。
这里宫殿是利用重重叠叠的间穹堆砌在一起的，这当中没有玩弄什么特殊的花巧，这完全是他的兄弟在他的影响之下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不过间层并非凝固不动，而是每时每刻都在转动着。简单来说，其就如海水一般，哪怕被当中被打出一个缺口，也会很快收拢，就像海中多出了一个空洞，四边海水自会过来将之填补掉。
而在这时，那青衣道人眼神一闪，却是暗自放松了一点力量。
这是一个微妙的变化，按说双方正在角力，他这里骤然松弛，对方可以选择继续向他进攻，但也可以做其他选择。
不过他的战斗经验丰富老辣，知道如今这对神王神后被困此间，此辈所想的，一定是先从这里出去，而不是先收拾了他。
这样一来，必然会和此刻到来的那一位起得冲突。
当然，正如他方才所言，异神的思考方式不是他完全理解的，可即便此辈做了不利于双方的选择，他也有把握再度压制，那又何不一试呢？
神人男女在察觉到了与自己对抗的力量减少，同时又看到了缺口就在前方，果然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意思。
随着神性力量增强，他们也是有了自己的理智思考，继续拼杀下去只是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最后还可能被伊鲁库加困阻，而等到从这里出去，这些人却能回头收拾。
这里怎么选择，他们自然清楚的。故是两个人都一下化作两道光芒，朝着张御所站在的正门所在冲了过来。
青衣道人转过身，负手观望。
伊鲁库加此刻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可随后目光一闪，却也是稍稍缓了一下合闭金宫的动作。
张御立在殿门之前未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冲来的两人，身上清光一腾，光芒如滔天海水一般自他背后冲涌而上，其奔行浪潮一般，轰隆一声，就将冲来二人一举拍在了坚实的地壁之上！
金宫再次震动了晃动了一下。
道人眼皮一跳，他看得十分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通变化，而是纯粹以自身的心光去制压。
他与这两个异神正面交过手，知道神异力量一点也不弱，尽管他方才仍是保有余力，但同时压住两人，那自也是用了一手段的。
可这一次碰撞，却是没有半点花巧，张御完全是在正面碰撞之中将两人强压下来，在历来斗战之中，这等对抗方式给人的冲击力无疑最为强烈，也更易让人心中产生震动。
伊鲁库加看到了这一幕，也是惊怔了一下。随即他看到，那对神人男女被死死压在了那里，别说反抗，连半点挣扎都是做不到，由于二人还是前冲之中被拍倒的。看去两个人就像匍匐在张御面前膜拜其人一般。
他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之感，这里不止是对张御的忌惮，绝大多数是对着伊鲁斯和伊切去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始自终，这两位降下的神性力量也只是自身的一部分罢了，就算这一部分被困住或者被消杀，这两位就算有所不甘，最后结果可能也是选择退回去，因为这点损失正好能卡在他们的心理接受程度上。
可是作为曾经的世界主宰，这两位是绝然是忍受不了这等羞辱的，也不可能接受。
神王伊鲁斯的神性有征服和王者等冠冕，神后伊切的神性在于繁衍和万族之母等权柄，这些神性无不是高高再上，绝不容许他人冒犯。
而现在两者的尊严几乎都这一击给砸了一个粉碎，若是他们能就此接受下来，那么必定导致神性的衰退。
他们若是不追究，虽然不会因此而败亡，可与世间的牵连势必就会由此淡化割裂，那往后就有可能是真的回不来了。
伊鲁库加的恐惧很快应验了，一股强大的神异力量霎时笼罩住了他所能感知的一切地域，同时有空灵的歌声响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株通天大树的虚影出现了在场中，上面有无数优美的灵性生灵在环绕飞舞。
而在大树虚影之下，一男一女的身影浮现了出来，他们都是年轻俊美，男子身着华丽且颇具威严的盔甲，一手持斧，一手持矛；
女子头戴花冠，亦是穿戴一身华美甲胄，手中持有一面半人高的花纹繁复的盾牌，另一只手也是拿着一杆长矛。
而此刻这两人的形象，才是算得上是伊帕尔神族的神王和神后，因为他们所显现的身躯之中聚集了二人绝大部分的神性力量。
他们本该在前次大寂灭之后就被唤醒归来，但是对于族人的严苛剥夺，使得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从做此事。
伊鲁库加这一次将他们唤醒，实际上已经达成了条件，之所以没有立刻归来，只是没有足够的祭品，需要耗费他们自己的力量来做此事，并且这力量还世间还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返回，那再坚持降下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可是现在他们为了满足和维护自身的神性，则是不得不将力量渡送下来。
张御并没有去阻止这一切，他此来目的也是为了解决这里存在的威胁，若是对方躲在神虚之地，那解决起来也是非常麻烦，既然其自己愿意下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那年轻男子这时拿金矛向前一指，肃然道：“以伊鲁斯之名，亵渎王座之人，必将付出代价！”
年轻女子也是严肃道：“以伊切之名，伊帕尔必将主宰世界！”
伊鲁库加神色一变，这是神谕宣誓，一旦说出这番话，那么必须去照着去做，绝然没有妥协余地的，若是无法做到，那么代价就是这部分降临下来的神性力量永远消散。
但另一个所能获得的好处，那便是宣誓二人能够长久停留在世界之中，誓言越重，停留的时间越长。
在他看来，要是新到来的这位天夏神明被击倒，那么下来就轮到自己了，他一抬剑矛，再度暗暗合闭金宫。
张御目光平静看着前方，他不在乎那对神人男女两人说什么，此刻见这两人力量已入化为实躯，他自不会再客气，意念一转，一道剑光霎时飞出，如霹雳一般，于场中骤然闪烁了一下，随即雷霆一般的破空回声。
而这个时候，神后伊切手中那面半人高的盾牌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痕，但是很快又淡化下去。
张御投去一眼，方才他御剑所斩之处乃是二人颈脖，但最后的破损却是出现在了这面盾牌之上，他心中立时明了，这是一件守御神器。只要自己攻击二人，不论落在那里，则必然会此物来承受。
或许不止是飞剑，其他攻击也会是如此。
而他在攻击的同时，那边神王伊鲁斯也是将长矛举起，一股无比危险之感顿在场中蔓延开来。
伊鲁库加心头不禁跳了一下，他知道这柄以族名来命名的金矛一旦准备投掷，就必会坚定不移的朝敌人飞去。
他心中不由庆幸这一次是对准了张御去的，若是对着他而来，纵然重叠间层能暂时够挡住这根金矛的投掷，可接下来不论他去到那里，都会身处在这金矛追击之中。
而在他如此想时，就见场中金光一闪，那金矛却已是被伊鲁斯脱手投掷了出去。
张御平静站在那里未动，那长矛在进入了他身躯外围那一层清光之后，却像是陷入了深沉重水之中，势头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是缓顿，虽然还在执着的往前深处去，可那等前进速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张御在上一次六印及心光之印再得神元填补之后，心光已然是前所未有的强盛，此刻根本不去往玄异神通，直接以心光抵御，便将这柄神器挡在了外间。
他没去管这金矛，抬起手来，对着两人就是一弹指！
那青衣道人见状神情一凛，拿一个法诀，周身浮现出一枚枚道箓，又将万化玄机图唤来身边，而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小童护到了身后。
下一刻，一道无比明耀的光芒在场中爆闪出来，整个金宫为之剧烈晃动起来，那掀动起来的威能冲入周围那一重重间层之中，一时不知道多少间层在此间破散。
待光芒略退，可见那一面半人高的盾牌上面出现了一条条裂纹，可此刻却是缓缓弥合之中，显然连日月重光都没能攻破这面神器的守御。
张御却不在意，因为他的真正杀招并不在此，无论是蝉鸣剑还是日月重光之术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这时他把手一抬，一直飘悬在一旁的“空勿劫珠”再次亮了起来。
这枚宝珠蓄势这么许久，也当可再度发动了，要是别的时候，对面这两人说不定还能躲藏，可在金宫间层的制压之下，两人落足之地也就在这一方界域，根本去不得别处，正好给予此珠发挥威能的余地。
此刻他心力一催之下，劫珠骤然向前射去，恰若炽阳坠落人间，一团明光就沿着方才开辟出来的旧路，朝着两面异神所在轰然倾压过去！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信手斩神异
空勿劫珠气势汹然的冲撞而来，两名异神一如张御所料，在此避无可避，他们同时发出了一声震动金宫的怒吼，身上各有一团耀目的神性光芒迸发了出来。
神后伊切主动上前一步，半跪着举盾相迎，神王伊鲁斯则是将手中斧头朝着劫珠投掷了出来。
可斧头还未等接近，就已被劫珠之上飘荡的如火光雾先一步震飞了出来，那一轮炽白光芒半点声势不减，轰然撞了上去，顷刻之间，那撞击之地就有一团光芒猛烈爆发出来！
那面神器盾牌显是可以将外来力量分散出去的，不论是方才的剑斩还是后来的日月重光之术，落在其上的绝大部分威能都被转挪去外，可这回碰上空勿劫珠就不管用了，此珠之力，撞来之际，聚于一处，分无可分，挪无可挪，全由两人给承接了下来。
张御凝目望去，可见那盾牌在劫珠撞击之下寸寸碎裂，爆散为漫天碎片，而后面神王神后那巨大的身躯也是在一团炽光之中大块大块的崩裂开来，虽然还没有完全粉碎，但是全身上下都是布满裂痕，看去就像是历经岁月侵蚀的雕像，再轻轻送上一把力就能令其倒塌。
不过那些裂隙之中很快有一丝丝光芒冒了出来，光芒过处，那些破损的地方也是在重新弥合，不止如此，连那破碎的盾牌在神性光辉的照耀之下又有复聚起来的势头。
他没去给这二人恢复的余地，心意一转，“诸恒常易”与“天心同鉴”之术同时落到了这两人身上。
先前有那神器盾牌阻挡，就算运使神通也没可能冲击到二人，现在没了遮掩，神通一落，自显威能。
天心同鉴之下，两人神性力量被强制与他心光碰撞了一下，本来已是受创极重，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身躯顿时垮塌了大半，正在试图挣扎，可神性力量一动，便即触动了诸恒常易之术，两人方才堪堪合拢的身躯又轰然崩开。
这一次情形更为糟糕，神王伊洛斯上半身只有头颅和一条手臂相连，下半身完全粉碎，仅仅是依靠着神性力量支撑在那里。
神后伊切则是四分五裂掉落在了地上，破碎的肢体之间则有丝丝神光牵引，并往一处聚集过来，看去正在试图重新拼合。
而在这时，那方才隐去的剑光又是跳跃出来，朝着神王伊洛斯斩落而下，其人察觉到危险，残余的一只手举起拿金矛试图格开剑刃，但那剑光眼见要被架住之时，却在与之仅余一线的距离上灵巧一转，就此绕了过去，并迅快在伊鲁斯颈脖之上一旋，其身躯一震，头颅便是掉落在了地上。
剑光一击奏功，并未到此结束，又是一闪，旁处伊切的头颅也是被斩落下来。
可紧接着，两名异神破碎的身躯和头颅都是化作了一片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全数往一处汇集，只一眨眼间，两人便就完好出现在了那里，身上所有伤势都是在此过程之中被移除了出去，只是身形虚虚未定，看去还未曾转成实质。
张御此刻掌握着主动，可不会任其恢复，心意一使，剑光再转，两个人身躯登时应光而裂，可下一刻，两人又是故伎重演，身形化作光芒聚合。
青衣道人在远处见到这等景象，却是不禁摇了摇头。
虽然这两个异神看去怎么也无法杀死，可这不过是不肯放弃入世之身，故是不断从神虚之地中渡来力量罢了。
在他看来，这只是徒自挣扎，除了耗费力量死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更不用说似张御这等剑修，飞剑一旦占据了先手，若无人出手干预，那就不可能再被人翻盘了。
他略作沉吟，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方才被打破的间层围困又一次在合拢之中，这倒也不愧是对方所宣称的坚壁，变化虽少，手段也是呆板了些，可没有上乘法宝，确然不是能强闯出去的。
但他也不必如此做，伸手抓住小童的肩膀，随后把万化玄机图一晃，就将己二人掩入其中，而后在间层之中寻觅出路，随着间层之间如流水一般的运转，便顺势来到了外间。
若从外面看来，他只一眨眼间便自金宫之中跳跃了出来。
不过别看这里他做得十分轻松，可那是建立在自身老辣经验和过人眼光之上的，不然即便是看透了，能自这里面出来，也难免磕磕绊绊，没可能如他这般从容自若。
而在交战之地中，剑光几番斩杀之下，两名异神的神性力量明显变得虚弱了起来，毕竟每一次凝聚身躯，都需从神虚之中渡来力量，这里的消耗不可谓不大。
伊鲁库加从三人交手开始，便一直躲在远处，他此刻盯着神王神后所化的那两团神性光芒，目光变得火热无比，心中也是蠢蠢欲动起来。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想将伊鲁斯和伊切的力量占为己有，代替这两位成为伊帕尔神族的主宰，并再度繁衍出新的族群。
只是他能力有限，方才也只能稍稍窃取了一点对方的力量，可现在前所未有的机会却是摆在了他面前。
他心下盘算着，若能将两人被削弱的神性力量吞没进来，那他就可以全盘继承两人的力量了，还一定可能将自身提升到更高的层次之中。
而即便不谈此事，这个险也值得一冒。因为张御在解决完伊鲁斯和伊切两人后也肯定不会放过他，那他一定是要想办法自救的，这里不难做出选择。
一番思索之后，他也是下定了决心，将剑矛高举起来，全力引动间层，试图直接将两人虚弱的神性力量转挪到自己面前，再将之一口吞下。
可这个时候，他却是感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愕然发现张御身外那一层清光撑住了周围的间层，他根本无可能做到这等事。
他不由一咬牙，既然挪不过来，那么就自己过去，拿剑矛朝地面一戳，身影朝下掉落下去，再出现时，已然落到了那交战之地。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是张御的对手，故是一出现在场上，没有第一时间去强夺神性力量，而是一把举起地上的那面神器盾牌。
此是“伊瓦塔神盾”，持有之人能令来自外面的任何攻击都先着落到盾面之上，而只要盾牌不曾被一举打破，那么就可以自行修复，就算被打裂了，也能在伊帕尔族的神光之中复合。
本来此物已是恢复了大半，此刻在他神性光芒照耀之下，整面盾牌也于刹那间恢复了原状，此物在手，他顿时信心倍增，随后胸膛鼓起，朝着那伊鲁斯和伊切的神性力量用力一吸，试图将之牵扯过来。
可旋即他神色一变，因他发现那两团神性光芒已是先一步被张御身上的清光所笼罩，他自身上去，就像蜉蝣撼大树，根本没办法动其半分，更别说透过清光将力量吸过来了，这一下便使得他此前的作为成了无用之举。
张御此刻根本没有去理会他，而是一抖袖，随着一团青青烟雾飘出，自里现出一只光洁莹润的白玉壶，两边把手为玉猪龙，上扣拱背龙首盖纽，精巧夺目，神韵非凡，此物为名为“灵珍龙壶”，是他此次携来此间的另一件法器。
他此番前来主要就是为了对付异神，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所带法器也是针对此辈。
一般力量不强的异神可以被人直接斩杀，可是一些强大的异神，神性力量却可自神虚之中而来，这便就没那么容易破灭了。
而这一只宝壶就是用来收纳封禁其等入世之力的，有些力量甚至还可以为天夏重新所利用。
此壶到了天中之后，盖上龙首纽两目一亮，壶盖掀起一隙，内中便有绝大吸扯之力生出，两名异神在张御心光强行制压之下，便一直维持在神性光芒的状态之中，没能再成功聚合起来，此刻被这宝壶一吸，就被强行吸扯入内，待尽数收来后，壶盖一闭，玉壶便从空中落下。
张御一甩袖，将之收了进来，这才往伊鲁库加看去，他方才就看出，这个人与原来那个伊奇曼丹就是是一体，十有八九就将之神性力量收去的那一个。
这两人既是一体，他自是不会放过。
伊鲁库加方才失手，在就此撤退和继续尝试夺取力量中犹豫了一下，结果还是没能等到机会，此刻见他望来，心头不禁一跳。
他可是有着伊奇曼丹的记忆，再加上目睹神王神后轻而易举被他镇压了，哪里还敢与他对抗，趁着伊瓦塔神盾还在手中，就往间层之中退去。
张御看着他退去，淡声道：“敕禁！”
伊鲁库加身躯一震，神异力量一下被禁锢到了身躯内部，神盾可以抵御自外而来的直接侵攻，可是对于这等言印这等手段却是无可抵御。
而几乎就在同时，本是隐去不见蝉鸣剑一下跃跳出来，剑光如霹雳往前一冲，直击神盾之上，这恰逢他失去力量之时，此物顿从他手中被震飞脱手，心中方觉不妙，颈脖一凉，一颗头颅就已被斩飞了出去。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气意入虚空
张御此前曾与伊奇曼丹交过手，现又将伊帕尔神族的神王神后拿下，对于伊帕尔异神的神性力量已是有了深入了解，故是此刻一剑斩去，就将伊鲁库加杀败。
要是换了之前，就算能败得其人，也不可能表现的这般轻松。
伊鲁库加身为神明，头颅虽去，可并未立刻身亡，但也失去了反抗之力，此时一道光芒从无头身躯之中抽离了出来，却是他的神性力量抛却了身体，想要逃脱。
这也是因为他此前吸摄到了一点神王和神后的神性力量，使得他有抛开身体的能力，只要他再找到寄托之躯，或者再得到足够的献祭，还是能够残存下来的，但能保有多少力量便就不好说了。
张御看有一眼，直接将灵珍龙壶往外一抛，壶盖掀开一隙，气光罩落，当即摄中那一团神性光芒，随后毫不费力将之收入了进去。
他将玉壶拿了回来，并没有立刻将此物收起，因为眼下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完成。
伊帕尔神王神后的大部分神性力量虽然被他封禁，但两人却并没有因此败亡，因为此辈还有一点神性力量躲藏在了神虚之中。
如是一般异神，他便不去管这么多了，可是这等曾经主宰世界的异神，只要找到机会，那必然是要重回世间，试图再度拿回自己的权柄的，双方之间矛盾是无可调和的。
若是这一回不将之彻底打杀，那么等其恢复力量，毫无疑问会杀回来，除非其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神性，但这等可能几乎是不存在的。
唯有将这神虚之地打破，方能抹去这等可能。
其实就算是他与同境界的修道人斗战，世间之身除灭后，也一样要如此做才能杀灭对手，不过前提是能将寄虚之地找到。
一般来说这是极困难的一件事，可现在他有了这两名异神的神性力量，那就好办多了。
他不擅长寻根追由的推算之法，但是他却有六道印之一的目印，凭此追寻踪迹，也一样可以寻到那里，甚至某些方面比推算更为好用。
他先是凝目看向玉壶之中的神性力量，过去一会儿之后，就抬头往上望去，目印转运之下，他眸光闪烁着，一直望到了那处根由之地。
在寻到此间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上金光一闪，玄浑蝉观想图就已是从身躯之中飞了出来，振翼一撞，霎时撞开了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冲入了那一处神虚之地中！
可以看到，在这处神虚之地中，立着一株巨树，两个神性力量形如巨蟒一般盘绕在一起，紧紧裹缠在此树之上，身上光芒忽明忽暗。
实则在神虚之地，这等形象只是神性之映照，并不存在具体之形状。
察觉到外来力量侵入进来，这两股蛰伏沉睡的神性力量立时就被惊动，并合力放出一团不断扩张的金光气焰，想要将外敌驱逐出去。
玄浑蝉此时凭空一顿，那如璀璨银河的双翼一下展开，无数灿烂星光在上面照耀出来，而后道道射落下来，并与对方的光芒撞在了一处。
张御才是入了寄虚这一层境界不久，不过修道人虽然和伊帕尔异神并不相同，但力量层次却是相近的，要是这两异神的神性力量如之前一般强横，他还真是很难对付，至少没把握在此辈主场将之如何。
可这两名异神可几次三番强行将神性力量渡入世间，这一部力量最后还没能收了回去，再加上神性归属于世俗的那一部分被严重挫败，此刻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若是把他们的原先的力量比作熊熊火炬，那么如今也不过就是一朵微弱火苗罢了，要是不被寻到，还能躲藏在这里慢慢休养恢复，等到重新重新崛起的一天，可现在遭受外力侵压，那就不太妙了。
张御的力量现在可以通过寄虚之地源源不绝传来，就算一次不能拿下，反正已然找到了这个地方，大不了退了出去。待元气恢复之后再找上门来。可相比较而言，两名异神已是退无可退，毕竟因为没了世间之身，力量损折了也可能那么快恢复回来，拼一次便少一分力量，败亡是可以预计的。
两个异神也是明白，若是这个时候不把侵入进来的力量逼退出去，那么他们就被只能被彻底终结在这里。
只是在玄浑蝉的强盛星光冲击之下，他们很快败下阵来，所幸除了他们本身的力量，还有那一株神树可为依托。两道神性光芒转瞬退缩到了神树之中，只是一息之后，再次转了出来时，力量竟又恢复了几分。
当年那一株伊摩安神树早毁在前次大寂灭之中了，不过这一株神树连通内外神穹，并非凡物，也同样具备了强大的灵性力量，并且早已与二人的神性融汇到了一起，故是他们能借此为用。
张御倒是知道的，修士到了他这个境界之中后，就会祭炼一些法器来护持寄虚之地。
不过这东西完全涉及到修道人的根本，所有几乎每一件都只归修士个人所有，玄廷当中是借不到的，就算肯借，他也不会用。如今这株神树倒是有这么一点意思，只还远不到法器的地步，不然他今天绝无可能这么轻易攻入进来。
现在此辈每从神树之上抽取一点力量，后者也便虚弱一分，也是没可能坚持太过长久，不过他不会去与这两人打什么消耗战，再又一次削弱了两人之后，玄浑蝉忽然发出了一阵悠长蝉鸣之声，那两团神性光芒好似烛火遇到了猛烈狂风，在挣扎晃动了两下之后，就倏然熄灭了。
张御也是睁开了眼睛，神虚之中斗战不存在时日流转的，只是在于虚意之中，故在此世之中，方才并没有任何时间流逝。
不过若是没有了身躯，想从神虚之地归来，那却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因为人世中的神性烙印是会跟着天地运转的。
此刻他看了眼金宫之中的东西，还有地上那几件神器，准备回头再作处理，因为外面还一个人正在等着他。
他一甩衣袖，就自大殿之内走了出来，殿门之门，那个道人和小童站在那里，见到他自里出来，那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贫道瞻空，道友有礼了。”
张御打量了他一眼，也是还有一礼，报上了自己名讳，并道：“敢问瞻空道友平日在何处修行？我似未曾玄廷之中见过道友？”
瞻空道人道：“我方才见道友运使空勿劫珠，能用此等法器，还来此间清剿异神，那唯有玄廷守正了，想来道友便是玄廷诸位守正之一了？”
张御点头道：“正是。”
瞻空道人道：“道友既是守正，那么想来也该是知道，在天夏到来此世之前，此世便有修士存驻了。”
张御心下一转念，这件事他的确是知道的，看对方这言语，显然就这等人物了，不过这也解释的通，为何玄廷之中无有关于此人的载录了。
瞻空道人道：“道友不必疑心，我等也是天夏一员，只是与玄廷有过约定，暂不列入谱录之中，道友回去一问便知。”
张御微微点头，玉素也曾说过，有些事情因他不是廷执，所以不便明言，不过这回既然撞见了，他身为守正，回去自也需过问一二。
瞻空道人道：“只我欲与道友商量一事，今次我来这里，是为了从这几个异神手中取拿一物，这东西以异神的话来说，名唤‘至高石板’，此物就藏匿在两个异神的神异力量之中，但也有可能在这金宫之中。此物对我有用，故想问道友讨来一用，道友且放心，贫道不会白要道友的东西，自会拿物件来交换。”
他此前放开神王神后，既是对于张御的试探，也有自己的一分算计，若是张御不敌二人，那他自会上前解救，不过这样一来，金宫里的东西落到他手里张御也自然也就无有话说了。
可是现在张御一个人将这些异神镇平，那事情就只能商量着来了，他也不好用强。便不提张御是玄廷守正，就算一个寻常修士，他也不会仗着修为功行去硬抢，且不说他自己没那个脸皮，就说此回自己徒弟就在身边，他自不可能做出这等有辱师格之事。
张御道：“我需要知晓此物有何用。”
瞻空道人沉吟一下，道：“既然道友身为玄廷守正，那问此话那也在情理之中，我便告知了道友，那至高石板传闻乃是土著用来窥视天道之物，按照异神之所言，还有我辈之推断，此物之上有这些异神的先天烙印，更有生化之妙用，若得合理运用，再以我师门之中妙法相合，便可补足他人之根基。”
张御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童，称得上是少见的资才，这位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弟子，可没人是完满无缺的，而越是资才上等，缺陷便越难补足，难怪要用到至高石板，只这里他还有一个疑问。
他道：“我有一事相询，还要请教瞻空道友，不知瞻空道友是从何处知晓这至高石板之事的？又是如何知晓运用这石板的方法的？”
瞻空道人想了想，道：“此事乃是我师兄告知，不过听闻我师兄之言，也是从另一人处听来的，至于那是何人，我却未曾见过。”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华玄光掩
张御听了瞻空道人这一番话，便有许多念头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他看了这位几眼，又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此事我可以答应瞻空前辈，若是能寻得此物，我可借与尊驾一用。”
瞻空道人听他答应，也是精神一振，他抬手一礼，道：“那老道便替我这徒儿谢过张守正了。”
小童也很机灵，跟着躬身打一个揖。
瞻空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至张御面前，道：“张守正若是寻得那物，可发此符，老道见的玉符，自会寻来，不用劳动尊驾，今日多有搅扰，想来张守正还有许多事要做，便就先告辞了。”
他也是很有眼色，知道张御身为守正，肯定是以玄廷之事为第一要务，他这里的事情显只能排到后面，现在既然张御答应了，那他也无需着急，反而还省了亲自去找寻此物的力气。
当然，他这里也是需要付出回报的，拿不出来合适的那免不了还要搭上一个人情，这里就说不好是谁占便宜谁吃亏了。
张御收了玉符，点了下头，便见瞻空道人脚下腾起一团云雾，带着小童到了天穹之上，再是遥遥一礼，就遁空飞去了。
他目送两人离去，又转身往金宫之中走去。
伊鲁库加一亡，整个金宫的间层自也没人再去主持，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已是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行走此间，也再无任何阻碍。
而这一处神国建立的极其稳固，且并不是单纯依托神性力量立造的，可以说其本身是一个巨大界隙，所以并没有因为异神神性力量的消失而崩塌，毕竟自上次浊潮过后，这里就没有神明存在了，一直靠着自身在运转。
张御此时已是感受不到那股侵迫之感了，这说明东庭的危机随着这数名异神的败亡，已是暂时被他解决了。
此刻他走到了那摆满了各族神器的征服走廊上，就感觉一缕缕热流自这些东西之上往己身这里汇聚过来。
他扫了一眼，每一座供奉神器的石台下面，都有着不尽相同的文字记载，应该是各个神族的文字，大部分他不认得，但有少数，恰好是他能辨别的。有所收获的是，上面还有伊帕尔神族的文字复述，这也是让他稍稍了解了一下这个神族的文字。
在一番查看了下来后，弄清楚这里的东西是伊帕尔神族在征服了诸多神族之后，征缴或是他族自愿供奉上来的神器。
神器本身对他没什么用，但是里面的源能却是他所需要的。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做此事，而是穿过了征服长廊，又回到了方才交战的巨人大殿之内。
伊鲁库加的躯体还在这里，不过在被收了神性力量后，也就是一个空壳而已，他轻轻一挥袖，这一具神躯就化为了一片飞灰。
而后他目光落在了伊帕尔神王神后留下的那几件神器之上，伸手一拿，神后伊切的长矛落入了手中，不难感受到这里面亦有汹涌澎湃的热流存在，可不同于外面那些神器，上面有一层力量阻碍着他意识深入。
这些神器也只有伊帕尔神族能用，也是与他们最为契合，就算别的神族拿去也发挥不了什么太大作用，更别说他是修道人了，放在他这里也仅是一件普通战利品罢了。
他略作思索，将这些神器先是收了起来，而后继续往前行进，在出了巨人大殿之后，后面是一座被伊帕尔神族称之为“至乐之地”的花园。
可以看到，这里对间穹的运用达到了极致，各种浮动在澄蓝天空中的锥形小山，静静漂浮在天上的奶白色云团，还有地面盛开的各色鲜花，流淌着蜜泉的古朴石柱，以及奔跑的各种温顺的灵性生灵，这是一幅只存在于世人心中的梦幻美景。
张御走过来时，那些似小鹿一般灵性生灵好奇而又畏怯的看着他，但是并没有躲的太远，他没有去管它们，而是一直往花园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层灵性光芒十分显眼。
来到了花园最后方，在静谧的丛林和清澈的泉水背后，他分开笼罩在这里的一团灵性薄雾后，便看到了一块矗立在那里的高大石碑。
石碑边缘切割齐整，线条流畅到无以复加，即便以他的眼光来看，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尤其是那一种对称的美感，让他看得十分舒服。
这是一块彰显神性力量的石碑，一般人不理解，可他却能看得明白，石碑本身没有任何神异，但是通过独特的手段，使得哪怕一粒尘埃，一丝水气都停留不了其面上，而是纷纷滑落下来，就气势就像是瀑布洪流，在那至微之处形成了一种壮观美景。
可尽管如此，石碑表面望去却如寻常石材一般，没有任何光芒反照出来。
石碑之上刻了一行行细密的字迹，他仔细看了下来，上面大致叙述了伊帕尔族的丰功伟绩，还有对神王神后统御时代的赞美词。
在这上面，没有发现半点与伊帕尔神族至高石板相关联的线索，倒是在石碑的背面，刻着一排排横版的碑图，大意是初代神王“伊”是至高之子，并与至高约定，他的后代享有他的一半力量和一半神性。
画面之上的初代神王“伊”，坐在从地面到天空的高耸神座上，所有的子民都伸向他出双手向他膜拜着。
从碑文记载上可看出，伊鲁斯是三代神王，因为二代神王“伊奇”的残暴统治，这位获得了至高的青睐和祝福，并推翻的二代神王，自己坐上了神位。
张御此前从复神会那个所谓“青先生”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东西，唤醒伊奇曼丹并非是复神会三人真正目标，他们其实是为了把伊鲁斯和伊切唤到世间。
而唤出这两位，复神会也不是为了拿其对付东庭或者天夏，至少这不是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这时他目光移动到那位初代神王“伊”的记载上，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说是这位把神位传给了二代神王，可为什么这么做，后来又如何了，上面再没有提到。
但是他心中却是隐隐约约把握到了一个脉络，只是还无法明确串联起来。
在离了“至乐之地”后，他又去了金宫其他地界和间穹，比如“至伟之峰”和“无底之海”，包括外面那一片“丰茂高原”都没有漏过。这里再没有任何一个沉睡伊帕尔神族存在，但是也没有见到瞻空道人所言的那块至高石板。
可能正如这位所言，唯有在神王神后的神性力量之中才能找到。
可他此时一想，认为这东西也极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不过这事并非紧要，可以容后再做思量。
因对金宫的大致布局已是了然，故他心意一转，便就重新落回到了征服长廊之中。
他在此间定坐下来，将那一柄金色长矛取出放于面前，随即意念一落，便突破了上面的阻碍，下来便感受到一股滚荡热流涌入身躯之中。
而另一边，瞻空道人带着小童离去之后，小童在云头上问道：“老师，玄廷守正是什么？”
瞻空道人言道：“那是玄廷专以司职斗战之人，负责征讨内外之敌。”
小童两眼睁大，道：“那守正一定是玄廷之中斗战最厉害的人了？”
瞻空道人摇头道：“也不尽然，有些守正确实很厉害，但有些守正么，也便是仗着一些法器罢了。
不过这位张守正倒是实力非凡，至少为师看不透他的深浅，尤其是他非是我辈真修，我倒不知玄修之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倒着实让人惊讶。”
顿了下，他又道：“我久不与天夏交通，看来那里也发生了许多变化，什么时候我需抽暇走上一遭了。”
小童仰着头道：“老师，徒儿可以和老师一起去么？”
瞻空道人道：“这有何不可？你在修行之前，当要开阔阅历，且你记着，即便未来入了道，也不能与尘世离得太久，长久之后，那便不把自身当作人看了，我不管他人如何，我之一脉不允许如此。”
小童用力点头道：“徒儿记住了。”他又好奇问道：“老师，那玄修是什么？”
瞻空道人道：“此便说来话长了，待路上为师慢慢道于你知。”随着师徒二人一边说话，一边遁行，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云穹之中。
张御在金宫之中一连定坐五日，这里所有神器源能都是被他吸摄一空，他自视了一下，收获不可谓不大。
这一次，他并没有以接触的方式去吸摄，而是让这些东西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毕竟这些神器本身就是过去的见证，连伊帕尔神族也没有将之毁去，他自也不会去做这等事。
不过伊帕尔神族的目的是出于炫耀和征服，他只是作为一个古代博物学学者的身份，纯粹要让这段历史印痕得以保留下来。
而这些东西在被吸摄过后，已然退去了原来的神性，也不怕再被什么人拿去利用了。
他抬头看去，倒是这一处金宫可以留着，改建为一个驻地。
坐了一会儿后，他将灵珍龙壶拿了出来，准备试上一试，看能否通过两名异神的神性力量找出那至高石板。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虚空种灵根
透过灵珍龙壶的壶璧往内望去，张御凝望着那两团在里缓缓动荡的神性力量。
这等到了极高层次的力量，即便被封禁起来，依然有着自身所具备的独特美感，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天地至伟力量的一种表述。
说至高石板可能藏在两人的神性力量之内，不是说这里面有文字或者契约之类的东西，而是力量流转的本身就传递出了一种信息。
一般来说，这些力量是不会明明白白的展现给你看的，也只有将力量的主人捕获拿住了，或者将本体意识抹去，才可以无所顾忌的观望。
而现在这两个异神正是这等情况，神虚之地的根本神性失去，再加上自身又被封禁，它们的意识也是被迫陷入了沉眠之中，这同样也是它们用来维护自己存在的方法。
可即便如此，不到一定的层次，自身没有足够的积累和对道的理解，那也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张御在观望了许久之后，便把两名异神的根本看了个七七八八。
要是此刻将这两名异神放了出来再斗一次，他可以用更为简单的方法将这二人拿住，而不提斗法，他也想到了很多利用这两股力量的办法。
但是在此之中，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与至高石板相关的线索，两人每一分力量都是属于自身的，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更没有承载在上面的累赘。
这说明伊帕尔的至高石板极可能并不在这里。
他再是反复看了几遍，可以确认自己没有判断失差。不过他并不感到失望，正如他方才所想到的，这东西极可能藏在另一个地方，不止是至高石板，或许还有一些其他隐秘也可能藏在那里。
思定下来，他心绪一转，意识便转到了玄浑蝉这里。
玄浑蝉在除灭了那两个异神的神性后，并没有从神藏之地出来，而是一直停留在此间。
在正常情况下，神性或是修道人的寄气被消夺后，那么寄虚之地自然也就崩塌了，可这里并没有出现这等情况，所以他判断，这里并非由两名异神所开辟的，其原主应该就是那一株伊摩安神树。
神树并没有自己的意识，一直被两名异神控制着，也被这两人不停的从身上剥夺生机和力量，现在此辈在被清除了之后，实际上这神树就成了无主之物。
这样的神异生灵其实十分之稀有，而且他能感觉到，此物是可以用来温养观想图的，玄浑蝉只需停留在这里，接受从神树之上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生机灵光，就能受到一定的滋养和巩固。
他到了眼下这一层境界，想要提升功行，除了自身修持，还需要以玄浑蝉往寄虚之地寄托入神气，而自己根底越是牢固，观想图越是强大，修行精进自也越快。
此前他在翻看道书的时候，便就了解到了一件事，玄廷若有修道人修持到了此境，除了自己修持，也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巩固自身，譬如一些上乘丹丸就可以用于辅助修炼，这些丹丸不是用来吞服的，而是用来补益元神的，还有一些掌握在极少数修士手中的天地灵宝，也具备此等功用，这株神树与这等灵宝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其实丹药也是不错的，在玄廷之内，只要有名位的修士，到了境界都可以向玄廷申求赐下这等外药，而玄廷也随时可以依靠这些，了解到底下修道人的修行境界具体到了哪一步。
可是这里面的消耗也很大，假设你觉得玄廷所赐不够，还需要更多，那就需要拿玄粮去换了，这般长期供养下来，也是一个不小数目，但若有神树为依凭，那就可免了这一层了。
关键是这东西也是活物，是能够成长的，其力还是持续不断的，这比要不停的投入丹药实在好上太多。
张御思索了一下，这神树能有这等表现，除了本身神异，那在人世之中多半还有着属于自身的一部分真实身躯，不然没可能支撑到如今。自己回头可以试着找寻一下其世间残身，这般可让这柱神树能够继续存活下去，不至于哪一天这神树突然遭创，导致神性一同受损。
想到这里，他意念一催，玄浑蝉本来停留在了神树之上，这时振翼飞起，到了上空，蝉翼之上有光芒照落下来，将一缕神气也是渡入此间，并将神树原本的空白意念占据了。
这一瞬间，顿有许多声光气色从他心神之中浮现出来，这些全都是神树所记载的东西，有些是伊帕尔神族的隐秘，有些则是连伊帕尔神族自己也不曾搞清楚的东西，更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一面“至高契约”。
某些物事在到了一定层次之后，便不再是以实物的方式呈现眼前了，必须以神异力量和神性为载体，因为不如此上面的内容也不可能完整表述出来，即便落到世间，也只是有残缺的一部分罢了。
契约之上记载了伊帕尔一族的全部秘密，是与至高的约定，这全都以灵性力量以某种独特的运转方式来表现的，理解成灵性文字也并无不可。
这些“灵性文字”与某个更高层次的力量或者存在有着某种牵连，所有伊帕尔神族的力量就是源于此。只要这些灵性文字不去改变，那么伊帕尔神族每一个族人一出身就会拥有绝大的力量，他们自称受到了至高的“赐福”，也并不算是完全说错。
只是这份契约并非是不动的，而是不停变化的，随着“灵性文字”的模糊和消退，伊帕尔神族的力量会逐渐消退，此后一代代的伊帕尔后代也会逐渐退化。
这里的变动有一部分是来现天地运转的反馈，就像是石碑上的文字在历经岁月消磨后的淡化，也有一部分是本来就存在于至高契约之中的。
要想将之维持住，就要付出一定的力量去维护巩固，伊帕尔神族主宰世界之时，频频索要各族祭献，神王神后不断收割神性，除了用于自身，有一部分就是用在这里。
但是这里仅限于维持二人自身和一部分中坚神族，其实后代的衰落，反而有利于他们坐稳位置，只要保持自身高过其他神族便好。
张御在读到这一部分记载时，也是看到了二代神王“伊奇”为何被推翻的原因。
这位并不满足于原先的契约，因为伊帕尔一族的命运和上限从一开始就被定好了，没有办法去改变，像他这样自始自终便身处于顶层的人自是对此很是不甘愿，他想要去到更上层，若是有可能，他还想着去窃夺属于至高的权柄。
于是他开始寻求修改契约的办法，可这样的动静不可能不让人察觉，以至于遭受了整个族群的反对，后来的三代神王伊鲁斯和神后伊切就是在这等动荡之中获得了力量，随后将伊奇推翻。
后来的伊鲁斯吸取了教训，没有再去试图篡改契约，而是将之深藏了起来，再将一些映照入世间的石板藏到了世界各处，并声称所有契约都在上面，成功将视线转移了出去。
张御这时看到，除了以“灵性文字”记载的东西外，在树身之内还有一些以伊帕尔文字记载的内容，说是至高石板并非唯一，当初二代神王伊奇在修改契约之前，就搜集并参照了不少其他种族的石板。
他一转念，由此看来，当初他在追索伊奇曼丹时，在另一处界隙中见到的石板应该就属于此类了，此刻他却是不禁想起了自己养父所留下那些石板。
不论是伊帕尔神族还是其他种族的契约石板，都是早已定好的，很难篡改，而他养父所留下的石板却似是能够直接拿来用的。
按照上面记载描述，这等石板其实也是有说法的，是在古早纪元之中，被一些不知名的先人篡改或是重新编纂的，如此看来，那位神王伊奇难说不是受到了这等启发。
而别人能用到，他否也可利用呢？是否天夏人也能利用呢？这明显涉及到了上层力量的运用，明显也是道的一种，而在他看来，多一条通向上层的道路，也就多一分可能。
自己那位养父给他留下了那些石板，许就是想让他走上某一条路，以往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可是现在看来，这里面无疑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他想到这里，觉得有空当是需循着那些试着找一找了。
至于那位瞻空道人，既然要的只是伊帕尔神族的至高石板，那他设法将此交给其人就好了。
现在他要做的事，是先找到伊摩安神树在世间的载体，而后设法将之保护起来。
心思转定之后，他就顺着神树的神性试着感应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载体之所在。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这些载体居然不止一个，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其中大多数只是栽种的残枝，且也太过弱小，只是隐隐约约与神藏之地神性有些联系，唯有其中一处，才算得上是正体，联系的也最为紧密。故是他意念一落，霎时寻到了那里。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循法护寄托
张御随着心意定落到那处，立刻发现那里也是一处界隙，这也符合他的预判。
这处界隙很是独特，运用了伊帕尔间穹运转的手段，时不时会换转所在，这便使得这一处很难被人找到。
即便能寻到这里之人，想来也只可能是伊帕尔神族。
他略作思索，将金宫之中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而后便身化清光一道，返回到了上层之中，而后寻那神树的托世所在而去，待再一次下至内层之时，已然是落到了那一处界隙之内。
一入此间，他便发现了一株巨大古树，或者说是一截残干。
此树的根系冠盖不知所踪，就只剩下了一段较大的树身破片罢了，其斜斜插在大地之上，靠着粗壮的躯体勉强支撑着不曾倒下。
他在占据了神树之后，从其神性力量的反溯之中看倒，此树全盛之时，可以说连通了内外层界，枝干蔓延到了受伊帕尔统治的所有地界之上，现在却是与那时完全无法相比了。
这时他目光一扫，却是在树干下方看到了四个已然石化的巨人，尽管它们身形巨大，可与神树一比，却仍是显得渺小，再加上身上也没有什么神异力量了，却是容易叫人忽视。
从外表上看，这四人毫无疑问都是伊帕尔神族，它们各自站在一个方向之上，每一个都是把双手伸向了巨树，做出一副努力支撑的样子。
在看过了伊帕尔神族的至高契约后，他现在对伊帕尔族力量的了解堪称深刻，只是看了一眼便就明白，此辈应该是将自身的神异力量渡入了神树之内，以尽力维持神树的存在。
他也是了解这么做的缘由，这些人并非是愿意为神树牺牲，而是神树是负责承载伊帕尔的族群记忆的载体，只要神树存在，哪怕他们还可以复生，而要是神树没有了，他们和背后的族群即便活着，未必能挺过下个纪元。
随着他目光下移，却是发现在树底之下，还压着两个巨大的方石，透过石壁，不难看到里面有一对英俊高大的男女正蜷缩身体沉睡着。
其形貌与之前的神王伊洛斯和神后伊切十分相似，而比较来看，这两具身躯也是更为强大和完满。
且似在不久之前，还有被神异力量灌注的迹象，只是看去又很快中断了。
他心思一转，便即明白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具应该是伊洛斯和伊切前纪元时留下的躯体，有可能是被当作退路使用的。
而方才那等迹象，应该是二人的神性力量被他封禁之后又试图从这里复苏，可却不防备被他杀入了神虚之地内，所以这过程也被迫半途中止了。
这说明他之前的做法是正确的，不然两人恢复过来，一定会继续尝试着主宰世界，等他们力量恢复后，一场碰撞是免不了的，这也算是提前消弭了一场祸患。
而在方石另一边，则摆放着十二个巨大的陶罐，他透望入内，见里面盛满了凝玉般的白色油膏和一些清澈水液。
他略作思索，便判明这些东西是用来灌溉和补养神树的。
别看只这么几罐，但从其中所蕴含的浓郁无比的神异力量中可以看出，只消一滴下去，就可起到唤复生机的作用。
而这么多神水神膏，至少需要数千上万年的积累，若是将这些全数往神树身上浇灌下去，恢复全盛是不可能，但有个原先五六成光景却是可以的，显然伊帕尔神族一早就做好了复活神树的积蓄和准备。
看这架势，说不定一整个纪元都在忙碌此事。
伊摩安神树的神性之中有神树崩塌的那一幕，树冠大部分落去了外层，树干则洒落在大地之上，根系不知去了哪里，他原本想着，除非能把这些残干都是寻了回来，否则此树几是无望恢复元气了。
他本来也没余暇去找寻这些东西，反正现在神树的神性力量已是足够用了，但是有了这些神水神膏，恢复此树看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他思考了一下，这事不急，可容后再是细思。
他又在界隙之中转了一下，在一处隐蔽角落中发现了一驾巨大的金色飞舟，从伊帕尔的记载看，这东西应该是他们所谓的太阳飞舟。
严格来说，此物与法器有些类似，但有着伊帕尔族的特殊技艺，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想了想，将之收了起来，随后又在这里随手布置一个用于警示的禁阵，便就抽身离开了此地，再度回到上层。
回到守正宫中之后，他把这一次剿灭伊帕尔的大致过程拟了一份呈书，交给明周道人送递了上去。
不过关于那一株伊摩安神树的存在，他没有呈报，而是另写了一封册子存放在了守正宫中。
这也是守正的权力，身为守正，因为需与敌交战，涉及自身神通功法乃至与身相合的法宝等物事，都可以暂时不做上报，只需留下一份存录在守正宫中便好。
而待他功行再上一层，显露出去也无关紧要的时候，那才放开此事不迟。
做完这些事后，他又翻了一下这几天各方驻地送呈上来的报书，近来还是一如往常，小地方虽有一些动静，大的变化却是没有，见此他便准备履行与瞻空道人的约定，于是心意一转，再度落到了东庭地陆之上。
他站定之后，就将那瞻空道人交给他的玉符拿了出来，心光一运，此物霎时化一道光芒飞去。
等了没有多久，就见一团云光出现在了天边，只是一闪之间，便至近前，瞻空道人带着那小童从云头之下缓缓飘落下来，站定之后，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瞻空前辈有礼。”
瞻空道人道：“守正客气了，唤我瞻空便是了，”顿了下，他道：“守正约贫道前来，可是寻到了那异神的契约石板了么？”
张御也未多言，伸指一点，霎时一点明光闪烁出来，可见里面有无数灵光按照一种既定的轨迹在那里闪烁着。
瞻空道人先手一把挡住小童的眼目，这才看了过去，他将那些“灵性文字”逐一映入了心海之中，半晌，他才是看罢，便对着张御再是一礼，道：“多谢守正了。”
此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道：“此间有一份道书，一篇炼丹之法，还有一门阵法，守正若属意，那便取去，若是守正对这些不入眼，那便算贫道欠守正一个人情。”
张御将那玉简拿了过来，意念入内看了一下，对方也是有心，眼光也很老辣，无论道书、阵法、还是炼器手段，全都是寄虚之境可用的。
他大概看了一下，这份道书不在玄廷内有收录，应该是对方门内所传，不过功法恰恰不是他最需要的，因为玄廷有的是这类东西，倒是炼丹、炼器手段很有些意思，讲的是一些运用的技巧。
可还是那句话，这些东西玄廷皆有，拿来开拓一下眼界倒是不错，但也不是什么必须之物。
其实他最看重的是对方所言那门补足根基之法，不过想来此法乃是对方师门秘传，这个就不用去多提了。
倒是在后面，他看到了另一篇至高契约，从里面浮荡的灵性文字来看，比之伊帕尔一族也差不了太多。
他心下微微一动，这东西倒是不错，至高契约也是隐含着某种道理，对他也有启发，完整的更是十分少见，瞻空道人嘴上没提这东西，想来放上来也是作个试探的。
其实要从价值上来说，让对方欠一个人情那自是最好，但与同道结交，却无需如此功利。
他略作思索，将玉简收入袖中，道：“此物我收下了。”
瞻空道人见他没有去提其余条件，不觉看了他一眼，暗暗点了下头，语声和缓道：“东西已是换得，那贫道这便不打扰了守正了。”
张御点头道：“前辈好走。”
瞻空道人稽首一礼，便带着小童登上云头，飘然而去了。
张御则是心意一转，身化一道宏盛清光纵破虚宇，重新回到了位于上层的守正宫中。
他在内殿坐定下来，想到这些天都没有收到金郅行的消息，要么就是没什么可禀告的，要么就是上宸天那里对后者看得紧，但若这样，反是有异。
不管怎样，上宸天的侵攻是必然会来的，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尽快祭炼出护持寄虚之地的法器。
今天他可以寻到别人的寄托所在，那别人未来也有可能寻到他这里，这里的漏洞是必须补上的。
他意念一动，上方灵光一闪，就有几卷道书凭空落在了身前案几之上。他伸手拿起，一卷卷翻看了起来。
道书中的一些内容，只有到了境界才能看个明白，与此前不同的是，这里面除了功法注疏，还详细说明了寄虚之地法器的祭炼方法，数篇看下来都是如此。
把功法和祭器之法摆在一起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无疑说明了护持法器的重要性，并且上面也提到，一些极为特殊的法器是能够直接攻袭到寄虚之地的。
他想了想，上面只是举了一个例子，说明这类法器极为罕见，可别人碰不到，他身为守正，却是极可能碰到的，这里却要加倍重视了。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藏锋玄机内
张御留意到这些玄廷道书之上，谈及护持寄虚之地的法器时，前人所留下的注释无不是写明，此事绝不可假托他人之手，便是至为亲近之人也是不可，必须自己亲手去为，否则必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这一点他也是认可的，就算是绝对可以信任之人，最好也别把可利用机会放到其面前，这对其人和自身都是不好。
而祭炼这护持法器，这里主要分作两个办法，一个就是取天地钟灵之宝炼合己用，祭炼什么样的法器倒是其次，祭器手段也不用太苛求，关键是所取宝材必须上乘，这样炼成之后方能返虚入空，并为自身所用。
玄廷占据了上层后，这样的宝材其实不缺，他可以用玄粮去换来，而后按照法门慢慢祭炼，当可炼成。
而道书也是提了一笔，无主的天地灵宝方才是最好的，因为这东西拿来便可用，既能护持，又不需花太多力气，平日还可以借之以修持。不过看注疏之人带有几分欣羡的语气，应该是自己没有，只是叹羡旁人。
他这时一转念，其实那株神树不说完整无缺，只要恢复了大半，那便可以充当此物，但现在问题是无论是炼器，还是设法让神树恢复，这都不是急切之间可成的，而他则需法器护持，好应付下一次斗战，所以此法就只能先是放在一边了。
道书上的另一个办法，却是建言修道人，要是本身就有上乘法器，还与御主契合的话，那便可以直接拿此器蕴养渡灵，入虚护持。
他考虑了一下，就目前来说，这个方法最是适合自己。
那最契合自身的法器，无疑就是蝉鸣、惊霄二剑了，以他现在的能为，蕴灵而出也是不难。
本来这两把剑在他功行精进之后也当重新祭炼一下，若用此法，倒可一气完成。
只稍微有些遗憾的是，这两件是攻伐之宝，不过以攻代守，倒也并无不可，也是眼下的权宜之计，那守御之宝也不可放弃，祭炼之事也可随后慢慢准备起来。
至于那一株神树，也可利用伊帕尔神族留下的那些东西试着助其恢复，不求全盛，哪怕有个原先四五分的状况便好，这里主要就看机缘了。
思定之后，他待把一众法门全数看过，便就准备着手开始祭炼双剑。
因是祭器并不涉及高深的功法变化，所以没有什么真法玄法的区别，故是只需参鉴前人的经验的便好。
他心意一转之间，周围景物换变，眨眼已是落到了自家所开辟的道场之中，待坐定玉台之后，他唤了一声，便听得悠长剑鸣之声，两把飞剑都是一同飞出，化为一青一白两道光虹在顶上飞绕旋走。
他抬首望去，就有心光自身上照出，映在了两把飞剑之上，清光霎时渗透入剑身之中，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将两柄飞剑通体洗练了一遍。
此刻再是观去，两剑剑身之上光芒湛湛，剑气冲透宫宇，并在天幕之中形成了两道遥相辉映的气光。
他微微点头，又心意一敛，两剑一敛惊天声势，温顺低伏，落于身前案几之上。
此时他伸手上去一抚，而后就把心神沉浸入剑身之中。
蝉鸣、惊霄二剑早是炼合他入心光之中，其中灵性更是他知觉之分化，只是平日附于剑上，独立于外，此刻感得他意，便即嗡嗡震动，积极响应起来。
他按照祭器手段调理双剑，感受着那双剑意识与自身神气逐渐交融汇合，待得许久之后，他忽感心中一阵悸动，眸光一闪，立刻身上心光一放，将之裹入进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玄浑蝉观想图也是飞遁出来，翅翼往前一冲，撞破虚实界限，进入了寄虚之地中，那入此一瞬间，便一青一白两道剑光自玄浑蝉一对翅翼之中跃跳出来，而后在这里旋绕飞舞，往返游走。
张御到此方才收敛浑身勃发的气机，至此之后，那两柄剑器就可以往返虚空现世，随时可以支援寄虚之地了。
当然，这一次他只是化无为有，暂时令两剑充当护御，毕竟是攻伐之器，必须攻了出去才能发挥最大威能。
且剑器飞入虚空，身边即便可分化剑光在身，也是凭空多一份消耗，所以还要祭炼一个守御之器的。
他再检视一番后，就站起身来，出了道场，来至守正宫内，准备将明周道人唤来，只这时忽然心中有感，发现是风道人寻到自己，便即唤出大道之章，道：“风道友有礼了，不知寻御何事？”
风道人道：“打扰张道友修行了，只是有一事不得不与张道友言说。这一次道友送呈上来的报书，玄廷已是看过了，廷上虽认为当给予道友嘉赏，不过此事倒是引来一番争论。
有廷执认为，这事虽落在东庭地陆之上，可却是清剿外敌之举，乃是守正应尽之责，当从守正之功来褒奖，赐予玄粮便就可以了。
而也有廷执认为，道友乃是东廷玄首，又是在东庭之地除灭敌祸，所以当是东庭玄首身份来论功，不当赐以玄粮。”
张御闻言转了下念，又问了一下，才知主要认为他当从守正之功，坚持赐下玄粮给他的是钟廷执等人，而认为不当赐玄粮的却是玉素道人。
这看着矛盾，但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论及叙功问题，假设此功算在守正之职上，那么也就是一些玄粮便可酬功了，而不管他杀死多少敌人，不管敌人的身份是什么，这些都与他关碍不大。
可要算在玄首之位上，那就不一样了。
玄首在镇守东庭期间，提前将一个足以与天夏对敌的神国覆灭，尤其是这个神国还是上某纪元的主宰，这绝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莫大功绩，是一个极大的资历，要是认可了，那未来竞逐廷执之位，试问有几个玄首能与他相争？
这岂不是意味着，若是没有人立下足可相媲美的功绩，那下一个廷执就落定到他头上了？
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才引得钟廷执等人竭力反对。
他想了想，又问道：“而今廷上如何说？”
风道人言道：“现下尚未有定论，不过看廷上却是倾向于钟廷执等人之意，因为钟廷执提出，玄首未得准备，不可远离自身之辖界，而道友却是仗着守正之职四处扫荡敌手，若以此来论功，却对其他廷执不公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多谢道友告知。不过我一言，却需道友转告廷上。”
风道人正色道：“道友请说。”
张御道：“玄首虽不可随意出得辖界，但若察觉有危，却是可以出面除患于未然的，况且四大府洲本就与一十三洲不同，除了镇守一洲之外，还承担着向外开拓之责。
若是四洲玄首连主动都是出击不可，那四大府洲玄首日后也只能坐守原处不动了，这般开此四洲岂非无有意义？”
风道人不觉赞同，的确，要是这样一比，四大府洲玄首岂不是只能坐等着别人打上门来了？
以往的旧例可不能套在四大府洲头上，这事若是设了限，不去说其他两洲，怕是岑传那里第一个要跳出来反对了。
他道：“道友说得不错，我会将道友这番话带给廷上的。”
而在此刻，昌合都护府之外一座荒丘之上，岑传正与师弟梅商站在这里说话。
岑传道：“本来我想师弟助我对抗，但是钟唯吾言如今天夏与往日不同，要是玄尊归来，不可在人间久留，不是守持一方，便需勒于上层，如此我此前之思便不能成。
钟唯吾那里有一个主意，我思虑了一下，若能办成，倒是并无不可，故想来问一下师弟的意思。”
梅道人道：“敢问师兄，不知是何事？”
岑传道：“我已与师弟说过，上宸天侵攻晚些必至，此是我辈立功的上好机会，可难说必落我处，而要说当面对敌，还是以守正应对之敌为多。
似若那位张守正，任职守正未久，却已是立下了颇多功劳，近来我更是听闻他攻破了一处于我天夏甚有威胁的神国。”
梅道人道：“师兄上次曾有言，说此人乃我辈之对手。”
岑传言道：“正是如此，这人如今称得上是功劳赫赫，关键是名声也是不小，若要争廷执之位，我未必能争过他，她不定还能先为兄一步成为廷执。”
梅道人诧异道：“师兄，过去可从来无有守正晋升廷执的前例。”
岑传摇头道：“过去未有，未来可是未必，况且他还身兼玄首之职，故是我们必须制约此人，钟唯吾认为，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异患，不能让此人一人专功，他言有意上书玄廷，说服廷上再增一名守正。”
梅道人看了看他，试着问道：“师兄与小弟说这些，可是有意让小弟去做那守正么？”
岑传颔首道：“我以为这个主意尚可，现在当守正乃是立功的上好时机，且还能分薄那张守正的功劳，不过这还是要看师弟你自家的意思。”
梅道人想了想，他明白岑传还是希望他去当守正的，不然不会郑重提及此事，他道：“此事能成么？”
岑传道：“钟唯吾既然说出此事，他应当是有把握的。”
梅道人稍作思虑，便打一个稽首，道：“既如此，小弟一切听师兄的安排。”
……
……

第一百七十章 论功定半分
时间转瞬到了四月，在月中的玄廷廷议之上，诸廷执方始将琐碎事情说过，便即又提到关于张御这一次立功该当如何褒奖之事。
武倾墟先是在座上言道：“武某已是将那两名异神的气机查看过了，又是去往那处金宫查验了一番，这异神确为前纪元之主宰，其族鼎盛之时，也是占据了内外层界，若得恢复，并唤醒更古之异神，确对我是一威胁。
且现如今之异神，通过武某质询，察其本有与外层之敌联手之意，所幸这次得张守正及时将之镇灭，方才未曾酿成大祸，张守正此回确然是立了大功的。”
座上众廷执听罢，都是认可他所言。
天夏乃由修道人统御上层，讲究的是消劫于兆起之时，但不是说事情没有发生你便没功劳了，反是功劳更大，因为谁都能看到不去阻止的后果是什么，绝不致不去承认。
可张御的功劳虽然没有问题，但这件事的争议却不在此，而是在于以何名义给他叙功。
风道人这时敲了一下玉磬，站起言道：“我就此事问过张守正，他却有一言在此，还请首执和诸位廷执过目。”
他拿出一枚玉符，往一下抛，此符落至光气长河之中，就飘至各人座上，众人拿了过来一看，有人暗暗点头，有人则是面无表情。
首座道人道：“张守正此言，诸位廷执如何看？”
玉素道人一敲玉磬，在座上发声言道：“张守正之言，颇合情理，四大府洲负有开拓进取之责，岂能因循守旧？此番功绩当是论在玄首之职上。”
钟廷执见此，也是敲动玉磬，起身言道：“首执，钟某还是上回之言，要是把守正之功算在玄首之位上，对镇守诸洲的其余玄首实属不公。”
他说完之后，场中一下沉默下来，随后一个声音不出意料的响起道：“钟廷执，你这话不对。”
众人都不吭声，俱是在那里等着下文。
钟廷执面上无甚表情的看过去，便见晁焕坐在座上，冲着他言道：“要是张守正这次是在别处剿灭这异神，那自是无话可说，可此番却是在东庭行事的，而东庭乃是张守正镇守之地，他清除自家辖界之下的祸患，怎么能不算在玄首镇功之上呢？”
钟廷执缓声道：“钟某已是说过，恐是引得诸洲玄首非议。”
晁焕嗤了一声道：“他们自己不行，还怪他人立功太多不成？再说我怎么不见有谁有异议？有不同之见可以自己上书来说么。怎么？莫非他们都把书信递到晁廷执这里了？我倒不知，晁廷执什么时候去帮韦廷执分担事责了？”
钟廷执不言。
崇廷执这时却是站起，朝上一礼，道：“首执，诸位廷执，晁廷执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崇某以为，此事不必一概而论，而当分开看待。
张守正既是守正，又为玄首，那么此一功可嘉张守正守正之功，同时也可嘉其玄首镇守之功。”
众人思量下来，不觉点头。
这个决定是最好，既不至把张御的功劳抬的太高，也不至于不承认其镇守之功，还能稍加安抚其余玄首。
虽如晁焕所言，自己不成不能怪别人立功太多，可全然追赶不上，也不是什么好事，或许本来有心上进之人，见到这回争位已无是无望，那或许干脆就坐守不动了。
晁焕这回只是轻嗤一声，却没有再出讽言。
陈廷执这时看了韦廷执一眼，后者便即出声道：“此事也算公允，韦某以为此议可行。”
首座道人颔首道：“若诸位无异见，那便照此议褒奖张守正。”
钟廷执这时与晁廷执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对上方一礼，道：“首执，诸位廷执，经由张守正此事，可见我天夏内层尚有不少隐藏蛰伏的异神神怪。
我天夏疆域广大，再加上上宸天不久之后极可能来攻我，如此怕是张守正一个人顾不过来，故钟某提议，不妨再立一个守正之位，也好应对此事。”
陈廷执抚须点头，道：“钟廷执之言到也切合实际，这也并无不可。”
玉素道人此刻也未反对。因为在他看来，现在的形势，再立一守正也是有必要的，钟廷执并非是胡乱提议，而是看准时机，认为玄廷确然有此需要才是提出的。
而座上众廷执也是偏向此一建言。
上宸天上次费尽心机要令他们将清天星盘用去，要是这次一旦入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多一个守正护持也无不可。
戴恭瀚这时向钟廷执问道：“钟廷执既然有此提议，却不知属意谁人呢？”
钟廷执道：“钟某推荐一人，乃是梅商梅道友。”
戴恭瀚讶道：“正清一脉么？”
钟廷执正色道：“梅商道友虽是正清一脉，可被驱逐三百载，他们这一脉已是赎清罪责，现又将据地奉出，算是回归了天夏，上回清剿之后也已为自己正名。诸位都知，梅道友在天夏到此之时就已成道，他做守正，无论功行资历，那都是够的。”
首座道人这时见一个人还未发声，索性看向其人，道：“晁廷执以为呢？”
晁焕却是道：“我以为可以啊，不过情势如此严峻，一个守正又怎么够？不妨再立一个。”他抖了抖袖，站了起身，对上打一个稽首，道：“晁某在此推荐朱凤朱玄尊为守正。”
钟廷执皱眉道：“晁廷执，朱玄尊方才归回天夏，过去一片模糊……”
晁焕却是理直气壮道：“既然梅商可以，凭什么朱凤不行？朱凤可没有被驱逐之前例，此前上宸天入侵，朱玄尊也是暗中提醒于张守正，这才使我及时发现敌踪，这不早已是证明了其自身么？”
钟廷执沉声道：“钟某对此还是有所疑虑的。”
他话虽然没有说清楚，可众人都是明白他的意思，暗指朱凤此举有可能是假意如此做，好取得天夏信任，并以此谋取更大的好处。
这表面看去说得通，可能性也有，但是极其微小，试问有谁知道玄廷忽有一日会让她去当守正？上宸天推算之能再好，也算不到这一点。
晁廷执听到钟廷执如此说了，却是立刻精神来了，道：“钟廷执，要说疑虑，正清一脉岂非更是惹人怀疑？岑传和梅商是回来了，可那正清却说是在闭关，但谁知道他在干什么？按照钟廷执的说法，这可是大大的疑虑啊。”
首座道人这时道：“好了，两位注意分寸，无论是朱玄尊还是梅玄尊，既已归回天夏，便为同道，我辈不当有疑，此后也不必再说。”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是在座上打一个稽首。
陈廷执道：“首执，梅商这人以往为人诚谨，做守正也无不可，朱凤么，我多少也知晓一些，这位女道除了心气较高外，也无甚劣迹。既然晁廷执举荐了朱凤，那便让她列入补序之人中，之后待问过她自己的意思后，再做定论吧。”
首座道人点了点头，他看向众人，道：“诸位廷执可还有什么建言么？”
座上无人再言。
其实大多数廷执对此都没有什么太多意见。因为无论是梅商也好，朱凤也罢，这两个即便做了守正，也并非如张御一般是常摄，就算有什么不妥，他们也可以随时将二人的名位收回，仍是在玄廷控制之下的，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首座道人见无人有异，道：“那此事便如此定下。”
因诸议皆定，场中磬钟一敲，诸廷执互相执礼之后，便各自散去。
钟廷执回到妙皓道宫之后，就换了一名道童过来，道：“你去下界一行，去昌合府洲那里，请梅道友过来一叙，便说我有些话要与他交代。”
道童领命而去。
而另一边，明周道人则是奉命往朱凤道场过来，此行是代玄廷问询她自家之意愿。
朱凤这些时日来一直在道场之内修持，什么地方都未去，听闻玄廷欲立她为守正，不禁惊讶，她疑惑问道：“为何玄廷会让我去担任此职？”
明周道人便将廷上之事一说，道：“朱玄尊此番提请，乃是晁廷执举荐之故，不过此议并非强求，朱玄尊若是不愿，也可以推了。”
朱凤一转眸，轻笑道：“我为何要推却呢？”
成为守正虽然危险了一些，可是她有护持神通在身，打不过自信也能走得了，当年岑传也没能拿她如何。而为守正还有玄粮为酬，这可对修行大有好处的。
以往她没往此处努力，不是不想，那是知晓自己并无此希望罢了。
晁焕这位廷执，她也久有耳闻，不过她也知道，这位从来不讲所谓人情，你不理他还好，你要去谢他，反可能被他讽刺一顿。
她想了想，道：“听道友说，这次守正共是得有两位，不知另一位是谁？”
明周道人言道：“乃是梅商梅玄尊。”
朱凤若有所思，点头道：“也是一位旧相识了。”她微笑一下，敛衽一礼，道：“明周道友，多谢你前来告知，这守正之位我接下了。”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外有使来
在解决了寄虚之地的护持问题之后，张御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守正宫中修持。
期间他又以不少玄粮换了一些宝材入手，待是准备祭炼那真正的守御法器。
至于那神树，复还此物还需之挪出界隙，并择一处上好地界栽种，目前哪里都是不适合，而且动静也是太大，故此事只能靠后。
而作为现如今唯一一位守正，廷议之上的结果也是由一名值司传报到了他这里，这才知晓玄廷又是增加了两名守正。
此后不久，风道人也是通过训天道章告知了他廷议之上具体情况。
听得此事乃是钟廷执所提出的，他也不觉意外，这里用意也是一目了然，当是要想通过新增守正来分薄他的功劳。
守正之间是并没有任何隶属关系的，他也指使不了二人。不过这两位担任了守正后，身份虽与他一般，但从潜在地位上来说，倒是不能和他相比。
因为他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明确，也有足够的功劳积累，未来迁功容易的多。
便是在再远一些的时候竞逐廷执，他也是比别人更容易坐上此位。
而梅商、朱凤二人虽为守正，可却没多少可能往上走了，且说不定什么时候战事一止，就令二人卸位退去了，除非两人届时功行能够再是高上一层，那还有几分希望。
可尽管钟廷执可能隐藏有这些小心思，但他对此事其实是持欢迎态度的。
天夏内外敌手甚多，他一个人也应付不了所有事，眼下上宸天又侵攻在即，有人来替他分担压力也是好的。
正思量之时，忽见阶台之下有明光闪过，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并对他打一个稽首，地递上一封诏旨，道：“守正有礼，明周奉命将此次功赐送至。”
张御目光一落，将诏旨凭空摄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见上面有言，这一次剿灭伊帕尔神族，嘉功三百钟玄粮。
但他明白，其实所赐玄粮越少，放在玄首之上的叙功才是越多，如今算是折中考虑了。
明周道人见他看完诏旨，便又言道：“守正，异神那一处金宫和界隙因俱在东庭，玄廷令张守正自行处置便可，稍候当有公文送去东庭。”
张御点头，这其实就是金宫仍是归属于玄廷，但是治权落在东庭，玄廷名义上虽可随时收回，可只要东庭内部不生变故，却也不至于来做此事。
待是明周道人告辞之后，却有神人值司前来禀告道：“守正，朱玄尊已到守正宫外，令小人向守正通禀一声。”
张御自座上起身，自里走了出来，到了殿外，见到朱凤，叙礼过后，他道：“守正宫本是守正值守之地，朱道友到此，却是不必向我通报。”
朱凤轻笑一声，道：“事情大抵都是有先有后的，朱凤后至之人，岂能不知礼，再说张守正屡历殊功，朱凤也是比不上的，此举敬得不止是张守正，更敬得是道友以往为我天夏所立的诸多功绩。”
站在一旁两名神人值司听她此言，不禁佩服。其中一人向着同伴传声道：“哎，这位新来的守正可真会说话，原来玄尊也是会说好听的。”
另一名值司鄙夷道：“那是自然，要不然你怎么只是一个看门的呢？”
先前那神人不服气道：“为玄尊守做事，岂非高低贵贱？你不要看不起人！我口舌不成，可做事一向利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哪位守正召去做事。”
另一名值司戏谑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张御这时已是将朱凤请到了正殿之中，将守正宫如今大致情况稍稍说了说，而其余琐碎自不必他来多言。
不过在朱凤到来后未久，梅商也是前来拜访，他便将这位一并请了进来，一番交谈下来，发现这人谨言慎语，看去是个十分小心之人。
而这时他才是知晓，这两人现在原来都是在“观持”之中。
所谓观持，就是说虽然有了正式的名位，但在担任某职期间，只是执掌有限权柄。
譬如守正本有观翻所有玄廷修道人的录册的权柄，但是两人都是不得调阅，除非对象明确有了反逆之行。
而这“观持”什么时候拿去，颁宣的诏旨也没有明说，或许一直不拿去也是可能的。
玄廷说是对他们过去不在意，但实际上防备总是有的。
两人也知道这个意思，梅商心思不明，但是朱凤却不在意，她知道，自己若不去镇守一方，要想拿到玄粮，那么来做守正是最方便的，她也没想着去看那些录册，这样反而容易惹人忌讳。
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在守正宫内选了一处驻殿，朱凤因不耐在此驻守，便就回了自家道场。
梅商也是告辞出来，出来之后，就直接到了妙皓道宫之外，很快就被请入进去，到了里间，钟唯吾请了他坐下，道：“梅道友方才见过那位张守正了？”
梅商道：“已是见过了。”
钟唯吾问道：“道友觉得这位如何?”
梅商想了想，郑重言道：“钟廷执对此位之重视却不为过，不说其余，这位的功行我便看不透，也难怪能与我师兄论一个平手。”
钟唯吾沉声道：“道友身为守正，最大好处是能四处巡守，近段时日需尽可能积累功行，若是功劳足够，我或还可设法为道友摘去身上‘观持’，待到什么时候上宸天与交手，道友便需得把握好时机，期间勿要与那位有所冲突。”
梅商点了点头，又道：“上宸天确然要来攻了么？”
钟唯吾道：“这是必然之事，如今……”这时他语声一顿，便见一封金符飞了过来，接了过来一看，神情一肃，回头道：“玄廷召我前去议事，想来是有什么要事，我需赶去，便不招呼道友了。”
梅商赶忙站起一礼，道：“钟廷执身肩重担，不必在梅某这里耽搁。”
与此同时，张御在送走两人，本也在修持之中，这时他忽生感应，起意一观，却是久已无有消息的金郅行传言过来，他唤出训天道章，将一片光幕展开，便见金郅行对他打一个稽首，略显激动道：“拜见张守正。”
张御点首还礼，看了看其背后，却是一片虚空，便道：“金道友，你那里可是安妥么？”
金郅行忙道：“有劳守正挂心，在下此刻正自上宸天去往某一小派，此间不致被人发现。”
他顿了下，才道：“近日在下身处上宸天，教授一众弟子浑章之法，本无什么发现，故也不敢有所动作，这次传告守正，却是知晓了一桩要事，近来上宸天将会派遣一个使者前来访拜天夏。”
张御道：“哦？此是为何事？”
金郅行道：“金某还不知晓，但是试着向浑空那里打听了一下，这极可能是上宸天内某一派欲与天夏试着解决两家纷争。”
张御微微点头，这应该就是上次所言上宸天有意与天夏议和之论了，但他不认为两边真的会议和，除非天夏是能大幅度的退让。
从正常情况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作为强势且占有优势的一方，天夏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压垮对手，那又何必妥协？除非是上宸天那里握有什么让天夏忌惮的手段。
他想了想，问道：“使者什么时候到来？”
金郅行道：“在下知道此事之时，使者恐怕已是到了天夏了，不过在下也是打听到了此人师传来历。”
他们这里说话之际，诸廷执再度来到了清穹云海之上。
首座道人站在光气长河上端，道：“百前上宸天致金书前来，要与我议谈共存一事，我天夏回书之后，一直再无音讯，而如今其却遣派使者持书到此，想要重新启议此事。”
玉素道人冷笑道：“此辈竟然还有脸面到此。”
除他之外，座上也有廷执同样表情冷然。
百多年前，因为天夏推广玄法，使得浑章玄尊陆续出现，上宸天那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故是有意与天夏合谈。
因那时候两边已经斗战了两百余年，不是一时能停下的，所以此事又拖延了十数载双方才交换了金书。
可在两边准备正式议谈的时候，浊潮却至，内层一十三上洲霎时给隔绝成了孤岛，只有外层和下层尚有一线牵连，而紧跟着没多久，又是幽城出走之事，这导致天夏前所未有的空虚。
上宸天见到机会，登时不再提此事，而是趁机联络幽城和邪神来攻，当时天夏内忧外患，玄廷上层包括诸廷执几乎全部出动迎战，连内层各洲都不怎么顾得上了。
可即便面对如此危局，天夏仍然是挺了过来，并将来犯之敌击退，但此后议谈之事也就无从谈起了。
而现在上宸天却又提及此事，并且持书派使前来，这也难怪玉素道人说其不要脸面。
陈廷执道：“以我天夏自有礼仪，既然此辈持书而来，那便就见上一见，看他到底是何意思。”
钟廷执算了一算，道：“首执，此事依旧天机不明，不若让人先去接触一二，待看过此辈来意来说。”
这个意见较为合适，众廷执都是同意。
戴廷执这时言道：“却不知，此事该派何人前往？”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金章传玉书
韦廷执此刻出声道：“首执，若按我天夏礼仪，风廷执乃是执掌外礼之人，该当由风廷执前往为妥。”
众廷执心下一思，都是点头。
执掌外礼就是负责与天夏外部势力沟通之事宜，此事本就是由风廷执担任的。
不过天夏的外部势力几乎都是天夏的敌人，故是百多年来，这就成了一个无事的司职了。
当年风廷执能得上位，也是因为玄廷需要他成为廷执，故才安排了这么一个无甚要紧的职位，也未指望他能做什么，众人也都不曾放在心上，就算风道人自己也是忽略了此事。
风道人这时站起道：“此既是风某之责，自当由风某前往招呼。”
首座道人颔首道：“那就劳烦风廷执走一回了。”
风道人奉命之后，便出了清穹云海，他先是回到道宫略作收拾，换上了玄廷所赐的玉拂冠袍，还有暂时遮蔽虚空外邪的宝珠，便即由上层降去外层。
此次上宸天的使者到来后，便就跓竢在了南穹天翼宿天城之外，由镇守此间的吴玄尊负责招呼。
风道人到来后，直接降落到了天城法台之上，吴玄尊化身已是等在此间，见到他后，打一个稽首，道：“见过风廷执。”
风道人还有一礼，道：“吴守镇，上宸天使者何在？”
吴玄尊伸手向外一指，道：“便在那处。”
风道人转目看去，见是远处虚空之中，漂浮一驾倒锥型的法台，外有幽深气息，与周围虚空几是融合一体，他看有片刻后，道：“便劳烦吴玄尊与我一同去见一见这位上宸天来使。”
吴玄尊打一个稽首，道：“自当从命。”
风道人一抬手，把此番带来的玉拂尘一摆，就有一道光霞自脚下延伸出去，霎时将天城与那法台连接到了一处，而后便与吴玄尊踏步其上，顺着那光霞而去，须臾，便来到了对面法塔的顶台之上。
此刻正有一个风姿高爽的白衣道人负手站在这里，其身后是一名捧册道童。
吴玄尊上前与之见过一礼，转身对风道人言道：“这位是卢星介卢使者，卢使者，这位是我玄廷风献之风廷执。”
卢星介看了风道人几眼，对着吴玄尊言道：“天夏莫非小觑我上宸天乎？两家大事，贵方何故派遣一名玄修到此？”
吴玄尊面色一沉，不悦道：“卢使者请慎言，风廷执乃我玄廷廷执，岂可轻辱？”
风道人伸手一摆，看向卢星介，正声言道：“我天夏上承古训，下开新风，包纳乾坤，宽弛天地，可容诸道。风某虽为玄修，却也是玄廷廷执，有关此世天地转运诸务，自有一言可执，不过道友出身上宸天，逐风去礼已久，不明此理，倒也不奇，风某自是能理解的。”
卢星介笑了一笑，看他几眼，打一个稽首，道：“原来风廷执是能作主的，却是卢某不明了，还请风廷执勿怪。”
风道人不理他言语之中的讽意，只道：“卢使者，上宸天与我天夏分属敌对，我自不会去怪责尊驾，至多将来场上有机缘再论高低，而我此行，是奉玄廷之命过来一问，不知你此来何事？还请明言。”
卢星介这时也是神情严肃了一些，道：“卢某此回到来，是得我上宸天之授命，来与天夏一谈百年前未尽之议。”
他一伸手，便从身边道童手上将那一份金册取了过来，而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玉册，道：“这是我方之请议。”
风道人看有一眼，道：“未想贵方还留着金册，是早知会用到，还是又去哪里寻了出来的？”
天夏与同文同源的势力交流，便是使用金册和玉册，这也叫金章玉书，金册对交，则便是表明两边以礼言事，罢战止戈，而玉册则是载具文字，表意对言，后者通常不止一册，会有往来许多回。
这也是古夏之时诸派之间沟通往来的风尚遗存。
照理说，金书一递，便是两边默认停手，不能再兴杀伐。可当初两边明明交换了金册，上宸天却又另起图谋，这就是打破了默认规矩了，廷上几名廷执不待见持书来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是两大势力的交锋和博弈，绝非是意气用事，更非是为了逞一时之痛快，而是需深思远虑的。
而这一次，天夏早知上宸天内部不和，存在着战和两见，若是拒之门外，那就是堵死此路，那反而是坚定了此辈心念，令其全力整合，死争到底了。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放开一个口子，使之有此期望，则可令其分歧继续存在下去。
所以本质上，这也算得上一种谋算，更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交锋。
风道人将金书玉册都是拿过，把玉册打开看有一眼，见了上面所提出了几个条件，他心中顿生不满，不过他知道自己此回只是来试探对方来意，并向玄廷递交传信的，并不负责具体议谈，所以一眼便就收起，抬头言道：“风某会将这封玉册送至玄廷，后续之事自会另有通传，还请卢使者在此等候消息。”
卢星介微笑道：“那我就等候了。”这时他又朝四下一指，“只是卢某再如何也是上宸天来使，贵方一直让卢某待在这外层界中，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风道人言道：“贵方得金册百年之后又忽然登门，是敌是友，尚难分辨，又叫我天夏如何上来便以上礼相待？不过卢使者勿急，你之所请，风某会一并带于玄廷的，还请卢使者耐心等待就是。”
卢星介笑了笑，没再说话。
风道人则是抬手一礼，便就与吴玄尊踩着光霞一同回转天城了。
卢星介待他们离开后，只一抬手，整个法台便被浓浓幽深气息裹罩起来，而后他向前抛出一物，平地之上顿有一团光芒绽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云，他朝里走入了进去，过有片刻后，灵都道人的身影显现在了那里。
虚空之中虽有虚空外邪，可以上宸天的手段，自也能做到来回通传，只是这需法器和大法力维持，代价略高，做不到如训天道章一般沉淀至下层，能用的多是上层修士，且也只能在少数紧要之事上用到。
灵都道人身影开口道：“卢道友，情形怎样？”
卢星介道：“我与天夏那边的使者交谈过了，已是将致书交给了他们，下来便就等那边回音了。”
灵都道人隐晦提醒道：“那事还需设法做成。”
卢星介微笑道：“卢某省的，但此事还在于天夏那处，卢某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了。”
灵都道人没再多言，身形在光云一阵虚实不定的闪烁中消散而去。
风道人回到翼宿天城之后，对着吴玄尊关照了一些话，也是归返了上层，下来他也不耽搁，直接来至清穹云海之上。
首座道人及诸廷执对此事极为重视，一直等在此处，风道人将玉册递上之后，又将此行经过说了下，最后道：“那上宸天使者递书之后，提出一言，说是自身此刻被隔绝在外，认为这是天夏不尊重来使。”
玉素道人冷然道：“外层诸宿亦是天夏疆域，放他过来已是看在他是使者的情面上了，还想如何？”
戴廷执也是道：“他既是玄尊，穿渡必会引起内外层界动荡，却是不宜让他入内。”
韦廷执道：“不妨先看风廷执带回来的玉册，再做定计。”
众人颔首。
首座道人将玉册在案上打开，拿过拂尘一扫，册上有光芒一闪，并在各廷执座上映现出来。
这玉册之上先是客套问礼，再言过去两家之渊源，下来才是转入实际，其言上宸天与天夏两家数百年交锋，彼此攻伐，各生疲敝，如此下去对两家都是不利，此番愿意罢战谈和。
看到这里，座上有几名廷执对此嗤之以鼻，光看这上面所说，好像天夏快要支撑不下去一般。
可实际情况却是天夏一日强过一日，上宸天那边倒是情况不妙，再等下去，不待天夏动手，怕是自己都快维系不住了，不然也不会再一次拿起百年前的谈议之事了。
不过谁都知这只是纸面文章，照拂脸面之用罢了，所以也没人去开口计较什么。
而玉册下面之言才是涉及实质之事。上面只有三个议请，第一个言及，天夏若是愿意重新接纳上宸天，复还神夏往日之格局，那么两家自可重归于好。
这一议请没什么可看的，双方都知道没可能实现，要不然也不会打生打死数百年了，这只是作为上宸天一方所必须添加上去的一条存在于上面。
而第二议请，则是要求天夏放开内层及上层，让上宸天修士可以入内交流往来，并有一部分修士可以长久进驻此间，而上宸天则愿意名义上重新归附天夏。
不少廷执面露冷笑，如今天夏之基业，乃是上下一同建立起来的，上宸天过去非但未曾帮忙，反而屡屡入侵，带来无数死伤，现在一句话就想获得这些，若是答应这一议请，那天夏岂不是不战而败了？
这自也无需去多作考量。
而第三个议请，却是令几位诸廷执皱起了眉头，上面是言，双方各自罢战百年，上宸天立誓期间不再侵攻，但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要天夏废除训天道章！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众志意气存
众廷执沉默起来，前面那两条议请自不必多看，关键就是在最后一条上，这看着平平常常，可此中用意却十分之深远。
有几名廷执一瞬间都是在想，这等事是否值得？
而随即他们知道，只要考虑了这等可能，实际上就落入了上宸天的算计之中了。
可有些算计就是如此，你明知道他是针对你而来，可出于某种对自己的有利考虑，又很难将之放弃。
这一招其实很高明，这是看到了天夏内部玄浑二道极可能借此崛起，对真修有了压迫之势，所以特意借由此事将之引动，因为训天道章正好处于双方的矛盾点上。
废弃玄法就绕不开训天道章，而只要有训天道章在，玄浑二道必然崛起，要阻止此事，打压训天道章也成必然。
所以不管此事能不能办成，一旦引发了玄廷的争执或者不同异见，都会造成天夏内部的不稳。
这看去十分寻常之议谈，其实也并不弱于一场凶险斗战。
首座道人这时开口言道：“此辈妄动心机，训天道章绝无可能废除。”
不说训天道章在推行之下此时带来的种种好处，光说训天道章引得五位执摄出面亲自认可，这就绝无可能将之废弃。
众廷执心下都是微微一松，首执主动表明了态度，那大抵就能免了廷上之争了。
然在这时，听得一阵玉磬之声传来，众廷执看去，见那声音却是从陈廷执座上发出的。
陈廷执这时缓缓开口道：“诸位，首执说得不错，训天道章是不可能废除，但是诸位需当看仔细了，上宸天这回只是要我暂止用使训天道章，而要能用此换得我天夏百年安固，当真不值得么？这里却还有几分商榷余地的。”
他抬起头，看向首座道人，语声之中隐含提醒道：“首执，上宸天这一次用意不难看出，若是我等一律不允，那么回去之后，其必定抛却和谈之念，一心备战，那时我恐其走上那一步。”
说到这里，他又望向众廷执，“诸位廷执也当知晓，上宸天其实并非没有还手之力。而我若是能安稳延续百年，我辈力量当能稳稳压过其等，届时便他翻脸，也当无惧了。”
他目光移动之时，特意看向了竺易生，后者顿时想起当日陈廷执与他所言的那番话，也是不禁深思起来。
若是天夏随时可以将上宸天剿灭，那今日其等所提议谈之条件，也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可事实上，上宸天背后也自是有所倚仗的，若其不顾一切，却也是能给天夏带来极大的威胁的，现如今不过上宸天自己也不愿走这一步，但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那就难说了。
其实不止是他，今日能坐在这里的玄廷廷执，也都是清楚这件事的，也明白陈廷执顾虑为何。
首座道人看了陈廷执一眼，见他抛出此事，知晓此事必须要在廷上解决了，他看向下方，道：“陈廷执之见，诸位廷执以为如何？”
这时一声玉磬响起，钟廷执这时站了起来。众人目光投去，晁焕则是一挑眉。
钟廷执对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他顿了一下，“钟某不同意陈廷执之见。”
众廷执都是有些意外，平日钟廷执对训天道章的可是屡屡提出打压之言，今次这等机会本以为他会来一个顺水推舟，可未想其却是提出了反对之意，难道是还有什么下文么？
钟唯吾此刻的确没有借机打压训天道章的意思。因他虽然在意玄修日后会逐渐压过真修，可事情自有主次，他十分清谁才是自己真正的生死大敌。
训天道章的出现，使得玄浑二道由此勾连到一处，并会对真修产生压迫，甚至未来可能会使得真修边缘化，可能对他本人如何么？
说穿了，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退下廷执之位，退位之人依旧是有玄粮可取的，不过是稍少一些罢了。
天夏的规序维护了上下，也同样维护了他。
但是上宸天不同，上宸天要是得势，那他们这些原本天夏的上层定然是没有好结果的。
而且上宸天明白着是要挑起矛盾，他也不可能按照对方所期望的路数去走，真以为随便挖一个坑，他就会跳下去么？
此刻他继续言道：“陈廷执所言之事，我亦知晓，不过便是过了这百年，上宸天便就不做那事了么？只要他们一日不胜我天夏，一日强弱之势不变，那么迟早是要做得的。
或许有人认为，有百年之期，我天夏早可趁势而起，到时自是再也无惧，可如此简单的道理，上宸天又岂会不知呢？”
他看向陈廷执，又言：“这一点陈廷执想必也是知道的，可陈廷执却仍是坚持提出此议，想必是认定，百年之内，他们拿不出来手段越过我天夏。
不瞒陈廷执，钟某也不认为此辈能超迈于我，但世事变幻，天数难断，敌手意图去做之事，我等绝不能遂其心意，故是钟某以为，这等机会绝不该给他们！”
玉素道人点头道：“钟廷执这话不错，便是上宸天走了那一步又如何，如今之我天夏又岂是昔日之天夏？”他冷笑道：“让他们来便是。”
竺易生深思片刻之后，他拿起玉槌敲了玉磬一下，待众人看来，才是缓声道：“我天夏能从万般险难之中一路行走至今，绝非是靠妥协退让，而是经历了诸般奋战的，若是上宸天那里做得那事便能将我击垮，那也枉费了我们数百年来之努力。”
众廷执都是心下认同此言，数百年中，他们再是艰难险恶的局面都面对过，特别是百年之前，那时真是势若危卵，险些有覆亡之危，可还不是一样让他们坚持过来了？
晁廷执忽然站起，大声言道：“首执，晁某提请廷决！”
首座道人看他一眼，又看向了众人，点头道：“好！”
玉素道人冷然道：“上宸天之人由何处来，自何处去。此辈之议请，我当拒之！”他拿起玉槌一敲，登时发出一声清亮磬音。
晁焕亦是一举玉槌，袖袍荡起，用力一敲玉磬，大声道：“当拒之！”
而在他之后，一声声磬音在光气长河之上不停响动起来，众廷执拒斥之言更是接二连三发出。
“当拒之！”
“当拒之！”
“当拒之！”
陈廷执见得众人皆是如此表态，场中更是气势高昂，他沉默片刻，也是拿起玉槌敲了一下，也是赞从了众人之议。
首座道人见此，不禁颔首，他看向光气长河一端，道：“风廷执。”
风道人站了起来，道：“风某在。”
首座道人道：“你明日去回告那上宸天来使，他们今次所提之请，我天夏一概不取！若还想谈，门在此处，可以换册来见。若是不愿，我天夏亦不勉强，只望他们慎思之。”
风道人道：“风某遵谕。”
此事到此便算定下，下来便看上宸天选择了，随着首座道人那里磬钟一敲，诸廷执便从光气长河之上各自退走。
竺易生起身离座，向外走去，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转回自家道场，而是站在那里不动，似在等着谁人。
过了一会儿，陈廷执来到他身侧，并道：“竺廷执，你该知道，陈某并无私心，只是上宸天若行那事，我天夏就要付出不小代价了，若得缓上一缓，就可避免许多无谓死伤。”
竺廷执看着远空，道：“我知道陈廷执之意，可是有些事，哪怕只是为胸中一股意气，那也是不容退缩的。”
陈廷执皱眉道：“意气？”
竺廷执目光看向下方，似是又看到了那一株遮护青阳上洲的巍巍青榕，他道：“过往许多人，为遮护天夏，付出甚多，我做不到如他们这般，难道还做不到坚守他们遮护下来的天地么？
陈廷执不由默然。
竺廷执回转身，道：“我天夏自此世之后，宛然新生，勃勃奋扬，陈道友，不要不太小看如今之天夏了，以我如今之势，又何须妥协？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好了。”
晦乱混沌之地的道场之中，张御坐于主宫之内，正在祭炼那护持法器，面前可见有一团紫色光气飞舞。
此是他以紫星尘沙为参照所炼，这法器一旦炼成，即能聚合为一，又能用于侵攻，还同时兼具遮掩之能。
关于护持寄虚之地的法器，到底是以遮掩还是以守御为主，道书之上注疏中还有过许多争论。
有人认为寄虚之地若被人找到，那么离被攻破已是不远了，还不如已遮蔽为主，在此期间尽快解决掉对手，那便无碍了。
而另有人认为当以守御为上，只要法器坚不可摧，那立于不败之地。
其实这里没有对错，只有思路不同。无论哪一个说法，其实都是需要契合自身功法还有战斗风格来用的。
而他身为守正，所要面对的是各种手段不一敌人，若是走单一之路，那极可能被人轻易克制，故是需兼具各方之所长。
正当他用心祭炼之时，却是心神中生出一阵感应来，便自道场出来，来至守正宫中，见是玉素道人正面色严肃的等在那里，他眸光一动，抬手一礼，道：“道友何来？”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灵枝可渡引
玉素道人言道：“方才有上宸天使者持金书到来，并向我递上了玉册，玉册之上提出了三个议请，其中最后一条，便是提出以其百年退守，换我废除训天道章，不过此议已被廷上驳斥了。”
张御眸光微闪，他略作思忖，道：“御有一问，上宸天敢于提出此议，其底气从何而来？”
只从如今的情势上看，天夏不去打上宸天已然不错了，其居然还敢提出这等条件，那想来不会没有缘故。
玉素道人道：“这便是我此来要与道友言说之事了。”
张御作势一请，道：“道友，我等坐下说话吧。”
玉素道人一点头，两人分别在殿中落座下来。他坐正身躯，道：“道友当知，上宸天本乃是从我天夏分离出去的。这上宸天实则当算是上宸派，其由是古夏之时维持至今的宗派。
其实在我天夏到来此世之前，我天夏主流已是不言宗派了，唯有少数传承不衰的宗门依旧还是存在，此辈便是其中之一，此主要也源于其实力不凡。”
张御点了点头，不难明白，在当时诸派瓦解之大势下，却还能保持自身独特性的宗派，要么就是传承高上，不易被人动摇，要么就是门中有大能支撑，上宸天显然是两者兼有的。
玉素道人继言道：“但这终究是一个隐患，后来发生之事内情我不便多言，但道友也是知道了，上宸天从我天夏分离了出去。
但道友不知道的是，在当初到来此世之时，除了上宸天之外，其实还另有一派实力不在上宸天之下，只是这一派当时想法尤为激进，故是被我早早驱逐了出去，在此过程中，上宸派也是出力不少的。”
说到这里，他神情凝肃了少许，“可虽是驱逐了此派，但此辈也是有可能归来的。当时为能不致碰撞死伤，我天夏用一法器，还有上宸天有一件名为青灵天枝镇道之宝，合力将之逐了出去的。
上宸天的青灵天枝妙用无穷，一枝为一天，一叶为一界，也是以此为凭，当初才能顺利做得那事，可是同样，上宸天是知晓那一派去到哪里的，也有能力将之找回，这也是他们当初故意留下的一手。
今回我驳斥了上宸天之议请，若最后两家不曾谈拢，最后势必掀起战端，此辈却是有一定可能做出那等事的。
要是如此，局面相对我天夏就有所不利了。
因为这两派若是合流，那么在上层力量之中，实力至少也能与我天夏持平，若再联合上幽城或是邪神，那就很是被动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这些年天夏不去主动侵攻上宸天，是否也有此等缘由在呢？”
玉素道人道：“这倒并非如此，要想寻回那一派，也是要做一些准备的，当初上宸天方才分离出去时，内层有着诸多实力不弱的神怪异神，着实牵绊了我等不少手脚，故我也无力把力量投向外层，反而很是被动，当初推广玄法，也为了应对这等窘境。
待得后来，我等逐渐占了优势，也是一度迫的上宸天不稳，此所以才有后面议谈之事，但是浊潮到来，幽城分离，却是又中断了此序。
可是大好时机已经错过了，百年前我天夏骤然势盛，上宸天根本未及反应，也来不及去做那些事，现在他们必然已是做好了准备。”
此时他看向张御道：“一旦他们当真做了此事，我天夏纵然不怕，可一场大战是免不了的，道友身为天夏守正，到时候便是冲在最前之人，自此刻起，就要做好生死搏战的准备了。”
张御微微点头，他心下一转念，道：“御还有一问，上宸天若真有那等举动，我天夏可能提前察知么？”
玉素道人言道：“道友可还记得那观世，问天二台么？”
张御道：“自是记得。”当初他和岑传论战，就去了观世之台上，那里有着清天星盘，而问天台却不知是作何用的。
玉素道人道：“观世台以清天星盘监察内外，而问天台中有一枚摩空悬针，就是用来探看虚空异动的，悬针不动，那就是上宸天说未曾做得此事，若其动，我们必需先发制人，试着看能否在此之前阻止此事。”
张御思量了一下，要是真到了这等时候，那先行涉及的，定然是更上层力量的角逐，倒不见得是他们上阵了。
玉素道人这时站了起来，道：“这次上宸天虽来议谈，可也需防备其借机侵袭，这次我到此，也是与道友打一声招呼，会调用两位新任守正前往外层护持，道友便先此安心修持，以应后面可能到来之战事。”
张御也是站起，点头道：“御知晓了。”
玉素道人打一个稽首，便就转身离去了。
张御站在远处想了想，其实这一次上宸天把着力点放在训天道章上，虽也算上得是一招妙棋，可从结果来看，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反而会促使天夏继续维持和推动训天道章。
他看了看外面，无论最后事情走向何方，做好斗战之准备总是没错的，自己也需要加快动作了。
他一转身，就往自家道场回返，准备继续祭炼那未能完成之法器。
而在此时，风道人已然带着玄廷玉册落到了外层翼宿之上，并与镇守此间的吴玄尊一道，沿着金虹又一次来到了那一座漂悬在虚空的法坛之上。
他对已是等在这里卢星介执有一礼，道：“卢使者，我天夏回言玉册在此，还请尊驾一观。”
卢星介见天夏这么快就有答复，心中略觉意外，回应越快，那就说明着争议越少，意见越是统一。
他将玉册拿了过来，翻开一看，眼神微眯，天夏对于上宸天所提之请的回书很简单，那就是一概不取，这番回言可说是毫不客气，恰是预期之中结果最差的那一种。
风道人看着他道：“还望贵使知悉，贵方若还想谈，可以换册来见。若是不愿，我天夏亦不勉强，只望贵方慎思之。”
卢星介将玉册收了起来，打一个稽首，微笑道：“卢某已是知晓贵方的意思，当递书回去，下来会是如何，总会再给贵方一个交代的。”
风道人点点头，道：“我天夏随时等着。”说完之后，他又是一礼，就与吴玄尊一同离去了。
卢星介在他之后，在原地想了想，叫过一名随行弟子，道：“你持此书回去，将此交由门中。”
那弟子收下之后，躬身一礼，片刻之后，一驾秘炼飞舟就冲入了虚空之中，一闪之后，便即不见。
卢星介这时又叫过一名修持的浑章的弟子，道：“你且以训天道章联络金玄尊。”
他很清楚如今上宸天的情况，这一次出来议谈，有许多人是激烈反对的，这个弟子未必见得就一定能把正确的消息传回去，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那弟子乃是金郅行教出的学生，今回是被特意带出来的，此刻得令，忙是唤出大道浑章，呼唤了一声。
金郅行那边很快就有回应，道：“何事？”
那弟子连忙将卢星介的关照转述给了他。
金郅行道：“告诉卢道友，我会将他所传之事告知灵都道友的。”而在这同一时刻，他又暗暗在训天道章之中向张御那里传递出了此事。
卢星介得了那弟子回禀，也是点头，金郅行毕竟是玄尊，又投在了灵都门下，由其转告，当能确保此回消息传递无失了。
这时他看向前方的翼宿，不过事情并没有到此就结束，他们上宸天做事，从来都不是只走一条道的，总是会留下诸多后手的，而这一次过来，他同样也不会只着力于单纯的递交玉册。
他向外一指，一道隐晦气息往虚空之中落去，隐隐约约可见那似是牌符一类的东西，但是很快化去不见。
做完此事后，他又是一弹指，一道云光在面前绽开，他也是往里走入了进去。
不过这一次，对面出现之人非是灵都道人，而是另一个模糊人影。
他看着此人道：“天夏那边对我很是提防，也回绝了我等递书，看来还是需得道友动手了。”他顿了一下，强调道：“不用留手。”
对面那人影没有说话，而是看他一眼，很快消隐不见。
而与此同时，翼宿地星天城之上，吴玄尊也是凝望着对面的法坛，自卢星介到来后，他就一直心存警惕，虽然对方是使者，可谁也不能保证上宸天是不是会采取一边来议谈，一边前来突袭的做法。
毕竟上宸天是有过不守信义的举动的，要是遇到特殊情况，那么他还可能正身降下迎战，不过他知道，玄廷一定也是同样关注着这里，现在盯着卢星介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此刻有弟子过来禀告道：“老师，我等已是在周围看过了，没有什么动静，周围也没有裂隙存在。”
吴玄尊沉声道：“好，不要放松警惕。”
那弟子道：“是。”
吴玄尊关照过后，继续看向前方，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不对，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时，便见对面的法塔上忽然爆发出了一团巨大的光亮，而后轰然崩开一角，并倾斜了过来，接下来，他便看到两道宏大气机碰撞在了一起！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暗涌湍流急
吴玄尊一开始下意识的判断是上宸天的人要动手了，可是他很快发现，这一回来人却是冲着卢星介那里去的。
他仔细看了下，来者身份不明，气机也是十分陌生，可以肯定，并非是他所认识的天夏修道人。
这场冲突也是起因不明，但为了确保稳妥，他还立刻把正身从上层潜修之地降落下来，并放出法力，先是维护好了翼宿地星。
而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两道强盛光芒的闪过，朱凤和梅商这两名新任守正一同出现在了天城法台之上。
他们二人一直在此守着，见是前方出现的异变，与吴玄尊交流了一下，便主动往前冲去，试图阻止这场斗战。
卢星介作为一个上宸天派来的使者，一名玄尊，若是死在这里，那极是有可能引发两家直接开战的。
天夏虽不怕与上宸天交手，但也当避免因为一些无谓的原因引发战端。
便不谈这个，哪怕是对方自己弄出来的事情，他们不允许对方在天夏的地界之上大肆动手。
两人一至前方，便一左一右分围上去，准备插手战斗。
只是此时他们却是发现，短短片刻时间，卢星介就落到了下风，有此缘故，不是他自身不成，而是对方的实力委实太高，明明境界与他们仿佛，法力却是强到不可思议。
他们只是冲到近处，便感到了一股宏大厚实的法力，使得前进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碍，两人不禁神色严肃起来。
不过那突袭之人似也是知道事可不为，故也没有继续下去，身上有金光一闪，那庞大气机骤然缩为一点，而后轰然化作一道闪烁曜光，往远一射，倏然之间，就从诸人感应之中消失了。
卢星介这时把身上法力收敛，对着梅商、朱凤二人打一个稽首，面上犹带微笑道：“多谢两位前来相助了。”
梅商郑重提醒道：“卢使者，你可千万小心了。”
卢星介微笑道：“多谢道友提醒，只是卢某也是想不到在天夏地界上会遭遇外袭，一时有些防备不足。”
他这是话里有话。
梅商听得出来，可没有他做言语上的纠缠，为防止来人转头杀回来，与朱凤商量了几句，决定暂时不离开这里，又让吴玄尊把此间发生之事报至玄廷。
上宸天使者遇袭，这非是什么小事，但因人没事，故这一次并没有再开廷议，首执也没有露面，众廷执只是化影分身投照至清穹议殿之中。
韦廷执道：“以诸位廷执之见，这可能是上宸天故意弄出来的举动么？”
风道人道：“前番这位卢使者提出，说我天夏把其留在外层不是待客之道，这等举动会不会是他故意做出来给我们看的，想迫使我们把他接至内层来，好达成什么目的？”
韦廷执道：“风廷执这么一说，也是有此可能的。”
竺廷执想了想，道：“根据梅、朱二位守正报上来的情形看，来者非同一般，法力极其深厚，但是境界却是不高。
这等异状，倒是令我想起了上宸天中有一门蹈元之术，可以聚合数人之力合同一个化身出来对敌，此与两位守正所见倒是对得上。”
林道人沉吟一下，道：“上宸天内部不乏激进之人，此事不见得与卢使者有关，会不会是那些主战之人欲借此事主动引发两家战端？”
戴廷执这时出声道：“也可能是为了遮掩什么。”他沉声道：“若是两名修道人斗战，其余波所及，足可将许多事情遮掩了去。”
风道人若有所思道：“莫非是要想布置什么东西，好方便未来他们从此间破入内层么？”
陈廷执看向钟廷执和崇廷执二人，道：“两位廷执，此事可能作推算么？”
钟廷执摇头道：“我等方才已是试着推算了，但是天机一直在对方遮蔽混淆之下，难以测准，但凭一点机算上看，可以说对方这次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所图谋的，就是不知道朝着哪里去了。”
陈廷执沉声道：“不管此辈要行何策，我等只管守好界门，可着令严查各处是否有虚空裂隙，是否有物事自外入界。”
众人都是认可。
待此事议毕之后，各人照影陆续散去。
钟唯吾化影回来，正琢磨之间，忽见殿壁之上有光芒亮起，却是崇昭、长孙道人两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便问道：“两位道友，可是有什么事情？”
长孙道人道：“钟道友，你我都是知道，若上宸天单独与我斗战，那尚无事，可此辈若是走出了那一步，局面便凶险许多，两边一旦交手，我天夏很可能需付出极大代价，死伤非在少数。”
钟唯吾看了看他，道：“长孙道友，我记得你方才在廷决之上也是不同意陈廷执的建言的。”
长孙道人语声淡漠道：“我非是觉得要与上宸天妥协，而是说这一战我等皆有战亡之可能，而天夏则需要更多力量来维护自身。”
钟唯吾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可心思一转，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诧异道：“道友是想重新拾那造物修士之事？”
长孙道人看向他道：“要想推动这等造物，眼下这等时机不是正好么？当初我天夏推广玄法，使得天夏渡过了危难，可现在为何不能依靠造物再度压服此辈呢？”
钟唯吾有些犹豫，其实他更希望在廷上博弈取得优势之后再去做事，这样不但光明正大，而且也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与上宸天随时有可能发生大战，若是提出此议，虽有机会，可也有借机谋事之嫌，不是好选择。
崇昭道：“钟道友，崇某觉得，长孙道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现在无疑是最好时候，若是我等一同提出此议，玄廷是有可能同意的。”
钟唯吾想了许久，最后摇头道：“不妥，时机不对，且我天夏不同以往了，就算面对两家合力，也未必不能胜。”
长孙道人倒是没有坚持，而是道：“钟廷执考虑的也对，此时确实有些早，我只是提出一个备用之法，万一我天夏受损严重，那么此法也是可以拾起来一用的。”说完之后，他打一个稽首，身影便就散去了。
张御自玉素离开之后，正身在道场之内祭炼法器，闭关不出。而他化身则是镇守在还在继续修筑的东庭府洲之中。
与此同时，他又分化出了一个化影分身，准备循着养父留下的线索，去找寻那些散落在外至高石板。
根据信签之上留下的线索推断，那应该仍是在东庭地陆之上，一处名叫“气丘”的地方。
若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地名，显然是找不到这等地界的，但是信签的上语言却是出自某一个内迁部落，他觉得可以由这个部落土著口中获知此地之所在。
而即便这个部落不知晓，那也可以从其信奉的异神那里去找寻线索。
事实证明他的养父并没有在这里给他设置太大的障碍。
那所谓气丘的地界，是一处流淌着温泉的土丘，上空终年飘荡着雾气，是当地有名的圣地，几乎每一个土著都有在成年后去那里洗去身上邪秽的习俗，连附近的土著一些部落都听说过这个被称作天神呼吸的土丘，所以并不难找。
他的化影分身根据土著迁徙的路线，只是半天时日，就寻到了气丘之所在。
站在外间查看了一下，他便有所发现，随后深入到了泉水之下，在一处被封闭起来的半空地窟之中找到了下一块石板，同时还有一封附带的信签。
在拿出来看过后，他发现留在信签上的文字与上次又有不同。
其实以目前获得的三封信签来看，每一次所用文字都是不同的，这就需要自己去推导，然后找寻出线索。
本来这是一个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经过了纪元变动，有太多的文字和历史湮灭在了时间长河之中，尽管文字之间也是有规律可寻的，可想要凭空解读出来也是很困难的。
所幸他在伊帕尔的征服长廊之中见到了很多过去神族的文字，其中就有与之十分相近的文字，也是借此将之译读了出来。
在这里他也是发现，若按照先后排布，每块石板所涉及到的文字时间是慢慢往前推的，最早的石板正好是能用上个纪元存在的土著文字用来解读，而现在所找到的一块，其时间无疑能推到更远，近乎于前纪元了。
关键的地方在于，没有足够的力量是到不了这里的。
显然按照他养父给他安排的路数，是在他得到石板之后，因他自身的实力逐渐增强，会引导他去到更为危险的地界获取力量。
而信签上的语言也是隐含深意，这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学识，磨练和积淀自身的实力，以便为去到下一个线索之前做准备。
不过他现在自不必要需要如此，唯一阻挠他的，也就是这些晦涩的古代文字了。
他将新近获得的这份信签看过，根据线索很快读出下一块石板可能存在的地方，这里没有具体的地方，只是指明了所需去往的方向和大概的地形地貌。
他记下之后，站在土丘上看了眼远方，而后身影一闪，便化一道虹光飞空而起，往那里寻觅了过去。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虚符潜宇内
伊帕尔神族的魁梅辛帕神丘之前，东庭府洲安排的一驾飞舟飞临到了此处上空。
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伊帕尔神族的圣地可，而已是被改名为“伏州”，算是东庭在此设立的一个外州。
岳萝此刻站在主舱之内，正用训天道章和丁盈等几名亲近同道沟通着，同时用明观之印将前方银白色的魁梅辛帕神丘，还有外面那广袤富饶的平原给展现了出来。
这等宏大壮观的景象顿时惹来了几声惊呼，纷纷问她到底到了哪里。
岳萝解释了一下，又把周围的场景略略展现了一会儿，才道：“我下面就要进入神丘内部，飞舟也马上要降落了，那里还不便展观，不过过得几日安排妥当了，我当再往道章之中呈送一个影画的，让大家过过眼瘾，好啦，先不说了，小盈、小染，过几日我们再见。”
待得把大道玄章收起，她松了一口气，抚了下鬓角，回过头来，对着走过来的崔岳万福一礼，道：“崔玄正，消息送出去了。”
崔岳点头道：“做得不差。”
岳萝有些担心道：“玄正，这里远离瑞光，现在镇守的人又少，不会有敌人看到影画后找到这里来吧？”
崔岳道：“不用畏惧此事，我还怕他们不来。况且这个地方僻处偏远，又有浊潮遮掩，就算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存在，也无法知晓具体落在哪里。”
岳萝这才心情放松了些。
舟上同行的一名浑修旧时是农家弟子出身，他看着下方，惋惜道：“这般丰饶的土地，若不运用起来，那委实太可惜了，那些异神白占了这些地界，自己不用，也不想着分给他人耕种。”
其实不止是他，一些随行的军士役从，看着这么大一片肥沃土地，总觉得想要种点什么。
崔岳道：“所以我们才要将这里展示给同道观看，若是能让内洲同道把仙灵草木栽种到此，那对我东廷也不无补益。”
那浑修也是心中赞同。
不得不说，这里的地理条件实在太好了。本身身处界隙之内，周围都是广袤且适宜种植的沃土，其中还经过了数千上万年神异力量的浸润，使得这里变得极其适合种植一些稀有的草木。要是能开辟出来，未来这里不定又能成为一个繁盛州府。
岳萝对于神丘的展现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可是由于之前那一部东庭的盛剧与她有关，关注她的人着实不少，所以很快流传了出去，不少人顿时对这伏州生出了一些兴趣。
这其中就有班岚。
他看过那仅有数个呼吸的影画后，忽然道：“这地方不错。”
何礼在后面问道：“先生想去哪里？”
班岚道：“是有此意。”
上宸天的使者到来并不是什么隐秘，翼宿之上目睹这一幕的修道人很多，如今大道玄章传递一个消息实在太方便了，只要玄廷没有刻意设阻，那么一个人知晓，很多天夏绝大部分地方都会知晓。
他是很警醒敏锐的一个人，立刻意识到上宸天与天夏之间怕是要起纷争。
而两家这一斗起来，他这等做眼线的人一定会被启用，成为夹在两者之间的第一批牺牲品。
自伊洛上洲回来之后，他发现洲中盯着他们的力度非但没有如先前预想之中一般减弱，反而还得以加强了，他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露了破绽，引发他人的怀疑了。
但他忍着没动，要是一动，反而更是暴露自己的心虚，且他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回避。
现在危险的是，那些上宸天接头之人随时可能出现，最后说不定还会利用训天道章向他传递消息，这等事对面是绝对干得出来的，因为他们只是棋子，上面不会在乎他们的生死，只要完成交代的任务就行了。
他一直在试图谋求自救，只是想不出好办法。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他之前在都护府的影画较量之中输给了东庭，那么亲自前往看一看，去那个地方走一走，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更妙的是，这个伏州现在明显是与世隔绝的，到了那里，那些上宸天接头之人怎么样也是没法找到他的。
他想了想，道：“我去向玄府告一个假，你先安排起来，待准备好了，我等便一起动身，顺势也将那些眼线甩开。”
何礼精神振起，道：“是，属下这便去准备。”
外层虚空，翼宿天城之上。朱凤、梅商二人一直盯着卢星介那里，但是自那道人袭击之后，下来就再没有任何动静。
朱凤这时道：“梅道友，这位卢玄尊你可是认识么？”
梅商摇头道：“当初天夏渡来之时，玄尊之中当无此人，许是后来成就的道友。”
朱凤嗯了一声，她道：“记得上宸天那里，有孤阳子、灵都等人都是修道长远，功行深厚，他们也算得上是我等前辈了，想是不会轻易出手，不过上宸天能与我天夏对抗这些年，想也有不少了得的后辈人物出现。”
梅商点了下头，上宸天厉害的人物之中确实有就这几位，他又想了想，道：“当年上宸天分离出去时，我师兄曾有过评价，说上宸天中有一位后进人物十分了得，若是能成道，许是未来成就在这几位之上。”
朱凤好奇道：“还有这般人物？不知这一位是谁？”
梅商摇头道：“当时我天夏和上宸天未曾分离，这一位又名声不显，我师兄没说名字，许是怕搅扰到这一位修行，后来我便再未问过，但是这数百年过去，这位想来也早是成道了，我师兄从来不会看错人，我越不闻其名声，反而越需小心。”
朱凤也是心下慎重起来。
正清她也是认识的，知道这位的了得。当年见面，她便感觉这位距离上境很可能就差临门一脚了，若不是被逐这么多年，还不知今天是什么修为。
这等人物说话，不会信口开河。
她道：“梅道友，我等也算旧识，现又同为守正，也算有几分同道之谊，往后也当互相扶持才是。”
梅商郑重点头，他也是不难想到，他们二人身为守正，万一战起，那些了得人物自也是他们需要应付的。岑传是要他立功，可若连命都保不住，那么这一切也自休提了。
而就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一道先前被卢星介送了出去的虚气却是寻到了一个十分微弱的隙口，往里一钻而入，就进入到了内层之中。
其先是顿了一顿，随后没有任何折转，直奔就奔着某一处方向过去了。
东庭，瑞光城。
瞻空道人一身古朴道袍，带着那小童走入城中。
东庭洲治虽然下来准备搬至安州去，但是现在那里还未完全修筑好，如今只有玄府一部分人手和军府迁移了过去，大部分人口还在此间，再加上不断有人自内陆到来，所以非但不见半点衰退，反是更多了几分繁盛气象。
瞻空道人看着周围，天空之中是飞来遁去的飞舟和造物，负责巡查的是犹如金属巨人一般的披甲军士，建筑也再非是砖木，而是一座座耸立在那里的金玉琉璃高台，其朝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像是能将路上那些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吞没。
他感叹道：“多年不履人间，没想到有了这么一番变化。”
他倒是听自己师兄说起过，在这片地陆西岸之处似有一处天夏都护府的，不过印象不深，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他印象之中的天夏州府，仍是停留在两三百年前的模样，在更早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相异，而现在一看，却是大为不同了。
小童看着周围从未见过的物事，满是好奇眼神，这时一个寒江虫造物飞车从头顶上飞了过去，他指着道：“老师，那些都是什么？”
瞻空道人言道：“都是活物。”以他的目光，自是能够看出这些东西的根本，也能看出其中所乘之人不是修士。
不过他可没什么排斥抗拒的意思，反而很是赞赏，并不忘教导弟子道：“徒儿你看，即便非是修道人，如今也能驾驭这等物事飞天遁地，这便是世人的智慧了，你以后便是成道，也千万莫要小看了。”
小童嗯了一声，用力点头，又道：“这就是老师常说‘道非一道，乃在万妙’了吧？”
瞻空道人抚须言道：“意思虽非尽同，可用在此处倒也无甚不妥。大道虽妙，要想观得，还在于人。我辈修道之法，最早得自上古之先民，后人才可循路而上，我观此法，当是方兴，可焉知往后不能见大道呢？”
这时他转过身来，对着走过来的一名年轻道人稽首一礼，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道：：“瞻空道友有礼。”
瞻空道人乃是玄尊，去到哪里，一般人无可察觉，可他在对方一进入东庭境内便就知晓了，而后者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瞻空道人道：“不想张守正也在此处？倒是巧了。”
张御道：“并非巧合，御乃是东庭玄首，自需镇守此间。”
瞻空道人有些意外，再是看了他几眼。
玄首和守正这两个身份只有一个还不算什么，可同时拥有两个，那就不简单了，他觉得自己倒是有些小看这一位了。
正在他在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往一处方向看了过去，方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隐光欲唤眠
张御见瞻空道人忽然看向某一个方向，他也是往其所见观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在关注之后，心中也有几分隐约的异动。
他猜测，这兴许是有与瞻空道人牵连较大之事发生。
瞻空道人此刻似是想到什么，思考片刻，就抬头对张御一礼，道：“张守正，贫道忽然有事，需得离开一会儿了，但却不便带上自己弟子，可否劳动守正照拂一二。”
张御看了一眼那小童，道：“自是无碍。”
瞻空道人郑重道：“贫道欠道友一个人情。”他转而关照那小童道：“徒儿，你先跟着张守正，为师过几日再来寻你。”
小童对他一礼，道：“师父不必为弟子挂心，在张守正这里，弟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瞻空道人再对张御一个稽首，道一声劳烦了，便身上光芒一闪，倏尔化一道清光遁去了。
张御对那小童道：“你叫何名？”
小童很懂礼貌，端正一礼，回道：“回禀守正，晚辈小名小谷。”
张御见这小童年纪虽小，但警惕心却是不弱，并不轻易报上真名，这其实是十分正确的作法。他点头道：“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小谷嗯了一声，便跟了上来，跟随在张御身边，他不敢问东问西，一路上都很安静，不过还是很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他感觉自己走得并不快，可不知不觉之间，又好像走过了极远的路，最后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干净整洁的石板路，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了，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略觉恍惚之中，就进入了一间覆盖着琉璃大壁的工坊之内。
门内外之人却好似根本没看到他们，自己在做自己之事，一直到了里间，他见到一个十来岁的小郎自里奔出来，对着张御恭敬一揖，面带喜色道：“先生怎么来了？”
张御道：“这是小谷，乃是一位同道的弟子，这几日就先住在你这处。”
小谷上来一礼，恭敬道：“小谷见过这位郎君。”
安知之听他这一声称呼，顿时看小谷就很是顺眼。
平时不管他拿出多大的本事，可总是有人把他当小孩，对他小郎小郎的叫，可他就是不喜欢。
他拍着胸脯道：“你就在我这里住下，谁欺负你你告诉我。”他又对张御一礼，道：“先生来了，也且容学生招待一番，”又抬起头，振奋道：“学生还有几件新近打造出来的东西想请先生一观。”
张御点头道：“也好。”
伊洛上洲。班岚从玄府回来之后，就对何礼关照道：“你去准备一些我伊洛上洲特有的草植灵株。”
何礼奇怪道：“先生要这些东西用来做什么？”
班岚道：“我回头想了一想，东庭府洲愿意将那个伏州泄露出来，吸引人去是没错的，那处地界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不是那座神丘，而在于外面的那片土地，带了这些东西去，当是可顺利一些，且也好有个借口。”
何礼想了想，不禁佩服道：“还是先生眼光独到。”
班岚淡然道：“去吧。”
何礼拱手而去。
班岚的行动一直有人盯着，而他这一番动作也没遮掩，自然很快就被人报到了许成通这里。
许成通得报之后，稍作辨别，立刻有所判断，他冷笑一声，道：“这小子八成就是外边的眼线了。”
负责禀告的弟子不解道：“老师，何以见得？弟子这段时日察观下来，并没有发现此人身上什么不妥啊。”
这些天班岚可是一直在做什好事，要说对伊洛上洲贡献最大的修士虽不见得是此人，但要算上前几个，班岚却一定是在其中的，有时候看看班岚做得那些事，连他也觉得有些佩服了。
许成通撇他一眼，道：“这两天的消息不知道么？”
那弟子有些茫然，躬身道：“弟子愚钝，还请老师示下。”
许成通恨铁不成钢，他拍案训斥道：“我早是跟你们说了，我等做事，别只盯着眼前，还需留意大局，一个个鼠目寸光，等为师不在的时候，你们又怎么能独挑大梁，又怎么能给守正办好事？”
那弟子惭愧道：“是弟子等无能，拖累老师了。”
许成通道：“前两日天外来了上宸天的使者，这明显是有大事发生，依我之见，其与我用天夏必有一战，而斗战首重敌情，这必动眼线。你再看这班岚的借口，说是什么见得东庭影画，上次被人压住一头，欲去讨教。”
他冷笑道：“上次昌合府洲的影画之事都过去一年了，他早不去晚不去，为什么偏偏现在想到了？这小子要么就是寻机会传递消息，要么就是想要避开风头。
而再看那伏州，乃是内外隔绝之地，不便传递消息，此人先去那里，我料其多半是想躲藏起来，好保住自身。”
那弟子不禁面露钦佩之色道：“老师果然慧眼如炬。”他心下既是佩服又是嘀咕：“老师为何每次都能把这些人心中的打算看得这般清楚明白呢？”
许成通关照道：“继续给我回去盯着，无论他去到哪里，都给我盯死了。”
那弟子赶忙应下。
班岚准备了几日之后，就带着何礼和几名役从弟子乘坐飞舟往东庭去，过程之中很是顺利，没有人过来阻拦。
伊洛上洲位在诸洲之中，过去青阳上洲，再渡过大洋那便是东庭了，说来只两个地界，其实相隔万水千山，便是飞舟全力飞驰，也需近月时日。
他所乘坐的这一艘载运飞舟宽敞庞大，这一艘能载三千余人，两旁更有斗战飞舟护持，路上安全当是无虞。
他为了避免意外，订了一间上等舱室，起先几日，他都是尽量不外出。
过去八九天后，何礼过来道：“先生，舟上有一位曹君子，他是新近去往东庭赴任的置农官，恰逢他小儿百日，办了一个百日宴，听闻先生也在舟上，故是想请先生过去。”
班岚对于世俗之人并不排斥，反而很是愿意亲近，讲道之时也非常照顾凡人学子，所以他的名声并不局限在修道人中，在民间也很有声望。
若排除他眼线的身份，实际上这些年来他做得许多事是很多寻常修道人都做不到的。当然，这一切也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他想了想，既然是东庭的官吏，到了那里也是要打交道的，便道：“也好，我过去一趟。”
出门之后，他在那位曹姓置农官面前露了一个脸，赠上了一份贺礼，待了一会儿，便就回转来了。
可就在行过舱廊之后，对面走了过来一个人，见到他后，忽然面露惊喜之色，拱手言道：“可是班先生么？”
班岚站定道：“是我。”
那人似是非常热情，道：“果然是班先生，在下以前在训天道章之中常听先生讲道，获益匪浅，只是先生后来少去道章之中了，当真是遗憾，对了，在下有些问题，想请教班先生，不知班先生方不方便？”
站在班岚身后的何礼道：“先生事情不少，今日修行也还未做，这位同道，可否改日再叙呢？”
那人连忙致歉，道：“这是在下的不是了。”他一拍脑袋，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目光带着几分期待看过来，“在下平日有诸多不解，都写在了册子上，先生若有暇，可能替在下批看一二么？在下感激不尽。”
班岚迎上他的目光，温和一笑，道：“自是可以。”
何礼上来主动将册子接了过去，道：“我来帮先生拿着吧。”
那人见他接过，面上堆笑，拱了拱手道：“那班先生，我等就改日再会了。”
何礼见其离去，想说什么，但见他班岚眼神，便即闭口，待进入了舱室之内，他这才传声言道：“先生，可要打开么？”
班岚点了下头，何礼打开翻看了起来，随后松了一口气，抬头道：“先生，不像是那边过来的人。”
班岚拿了过来，见上面的确只是一些寻常问题，他冷静道：“现在还不能排除这等可能。”
何礼心一怔，心中微紧道：“那先生，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到东庭，就是为了躲开旋涡，要是被那边主动找上来，那就避不开了。
班岚平静道：“不管此人是不是，既然未曾显露身份，那我们就先当作不知好了，前面就是青阳了，到时会有同道来接我，换乘一驾私舟，到时自可将此人还有那一路跟随的盯梢甩开。”
而另一边，那一道虚气在进入了内层之后，就一直往东庭方向而来，但却并没有来至地陆之上，而是最后落到了一处被迷雾笼罩的海岛之上。
岛屿中间，有一座废弃的天夏形制的道观，上面供奉着一尊牌位，那虚气一降，就落在了道观供案之上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符中。
这铜符得此气一激，猛然亮了起来，外面的铜锈也是簌簌掉落下来，其晃了一晃，缓缓飘起，而后化一道光芒往外射去。
只是才出了道观，就被一只伸出来的手凭空捉住，被一下拿捏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牌符挣扎了几下，却不得脱去，这个时候，牌上虚气一浮，出来一道虚虚不定的人影，稽首一礼，道：“瞻空前辈，许久不见了。”
瞻空道人看他几眼，道：“赢冲？”
那虚浮人影言道：“正是晚辈。”
瞻空道人沉声道：“你们上宸派既已离了天夏，还回来干什么？”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激流涌碎浪
那虚气浮现的人影道：“瞻空前辈莫非忘了贵派当日与我上宸天的约定了么？”
瞻空道人沉声道：“那只是我师弟自作主张，我等何从与你有过定约？”
虚气人影言道：“可贵师弟难道贵派不是掌门么？”
瞻空道人冷然言道：“现在何曾有什么门派？也从来没有什么掌门。”
那虚气人影笑道：“瞻空前辈拦住晚辈也没有用，我既来此，那一位必然有所察觉的，那约定履不履行，也不是由前辈说了算。”
瞻空道人面无表情起手一捏，整个牌符顿时碎裂，而那虚气无了寄托，也自消散而去。
只他沉思起来，暗自皱眉道：“师兄不在，师弟无人可制，必不安分，不行，这事我得回去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们。”
他拿出一枚玉符，往外一抛，看着这东西往东庭玄府飞去，他这才驾起遁光，化清虹飞去。
而此刻在往东庭来的载运飞舟之上，班岚没有等到飞舟停泊下来再行动，而是借助了飞舟供给军士出入的通道带着何礼等少数几人先行遁出了飞舟，利用训天道章寻到接应之人，就落到了青阳上洲的涵州境内。
一行人来到一处落在郊野的庄园之内，这里早就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们，为首一人十六七岁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相貌俊雅，他这时上来一礼，恭敬言道：“可是班先生么？”
班岚还有一礼，道：“正是班某，可是狄郎君么？这次有劳你了。”
狄郎君笑道：“先生哪里话，学生从先生那里获益良多，能为先生做事，学生也很是高兴。”
狄氏乃是青阳上洲大族，族主狄崇和上任洲牧还是连襟，虽然现在洲牧换人，声望不如以前，可根底仍是很厚实，有着自己的天机工坊。
狄郎君与班岚寒暄一番后，就把一行人待过一驾小型飞舟旁边。
班岚看过去，见这个造物飞舟形若大虫，前躯胸腹厚重，包裹着密密铠甲，而后驱轻巧，有若薄纱，隐隐能看到内里，腹下四只前肢紧扣地表，虽然后半段微微上抬，悬空离地，但看着重心十分稳当。
狄郎君笑道：“先生请看，这昆图造物冷蟾，乃是由我狄氏打造的，莫看这副模样，但是隐蔽之能十分出色，能避开很多不必要的监察。”
何礼见他在那里卖弄，却是感觉有些看不惯，这时丟了一句出来：“狄氏是想避开什么么？先生可不是鬼祟之人。”
狄郎君看他一眼，又看向班岚，笑道：“先生，虽然这些年神怪被清剿了，可空白的地方总有别的东西补上，这上之洲外总是会遇到一些灵性生灵，有了这等造物飞舟，就可避免被这些东西盯上。”
何礼不客气道：“先生岂惧这些？”
狄郎君从容道：“先生不惧，可是能少一些麻烦，先生便多一分清静，我们做学生的，总要想得周到一些，不是么？”
班岚道：“狄郎君有心了。”
狄郎君这时忽然对着班岚忽然一拜，无比真诚言道：“班先生，学生知晓先生的志向，愿意跟随左右，还望先生能给弟子一个机会。”
班岚看了看他，道：“你炼气也有一定功候了，也好，这次你就跟着我，由我来传你道法。”
狄郎君恭敬道：“多谢老师。”
要说现在学道，训天道章之上都能找到，但是拜老师不仅仅是为了学道法，老师的人脉，老师的名望，都是亲近弟子可以一同分享的。
当然，有力弟子也能成为师长名声和人脉中的一部分，是相互依靠的关系，狄氏观察了班岚了许久，才是允许他的投拜。
毕竟舍去这般名望不提，班岚本身还是一位第四章书的玄修，将来还可能成就玄尊，现在靠上来，未来说不定能得到更大收获。
班岚并没在这里停留多久，稍作休整，就乘上了冷蟾飞舟，往东庭方向驶去。
上宸天，某处边缘小派驻地的宫室内，金郅行正在传授几名弟子玄修法门。
在讲道到一半的时候，他见到外面过来一团灰白气雾，便道：“今天就讲到此处，你等先下去吧。”
众弟子站起一礼，退出宫外。
金郅行站了起来，看着自外面走进来的浑空老祖，打一个稽首，道：“浑空道友怎来了？”
浑空老祖言道：“天夏的玉册已是送到了，与金道友所报消息一般。”
金郅行道：“事情顺利便好。”
浑空老祖却是道：“若没有道友先把事机报上来，可不见得会那般顺利。”
金郅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个话题，他这个归附未久的人自是不好多谈，只道：“不知上面会做何打算？”
浑空道人道：“如今第二封玉册已是着人送出，且看天夏如何回应了，要是再谈不拢，那就只好做过一场了。”
金郅行点了点头，他是明白的，现在两边既是在交流，同时也是在为斗战做准备，一些棋子已是开始落下了，要是最后没能谈妥，那上宸天除了开战也没路可走了。
他半真半假的叹了一声，道：“这一战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浑空老祖道：“道友无需担忧，我上宸天也不是没有倚仗，但是不到万一，不想走那条路。就如显定上尊所言一般，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毕竟到了那时，谁又能保证自身性命无忧呢？但前提是天夏愿意让步。”
金郅行想起那封玉册上的内容，叹道：“此事有些难，天夏如此强硬，看来我若不先做退让，那是不成的。”
他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宸天敢有胆子提出那几个条件，现在听浑空老祖所言，才是明白过来，上宸天也是有几分底气的，他暗暗道：“也不知守正知道这个消息么？我要想办法把尽快此事告知守正。”
浑空老祖道：“我上宸天本来势弱，再退又能退多少？不过这决断权也不在你我手里，到底如何，只能等下一次结果了。”
顿了下，他又言：“我这次来，是门中有些事，决定交由道友你来做，文书我留在此间了，道友有空慢慢看就是了。”
再说了几句话后，他便告辞离去了。
金郅行在送走了浑空老祖，便回转过来，他心中不禁琢磨了起来。
有一件事他到现在也没法确定，灵都道人究竟有没有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看破的他身份了？
浑空老祖这次是特意来安他之心的，还是来有意让他传递消息的？而且特意把他安排到这上宸天边缘之地，会不会就是方便他与天夏那便交通？
有些事不好细想，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背后发凉，他也是果断止住了自己的念头。
这时他将浑空老祖留下的那份文书取出，上面没什么复杂的事情，却是要他把几个天夏那边的玄修眼线管起来。
他看着这些上宸天的同行，表情凝肃，心中暗忖为什么这件事显定交给他来看管，是试探么？
可再一转念，觉得是自己当是想多了。
上宸天可不同于天夏，这些高高在上之玄尊，哪里会在意下面区区几个眼线？此事交给他，估计纯粹是他正好也懂得玄法罢了。
他把那些个名姓看下来，就唤出大道浑章，将方才与浑空老祖对言那番话再加上这份名单，暗地里朝张御那里呈送了过去。
混沌之地的道场之中，张御周身清光大放，笼罩着整个殿宇，而在他面前，则浮动着一团若有若无的盈盈紫光。
在宝材充足的前提之下，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祭炼，这一护持法器渐渐有所成，如今已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祭炼这等法器，不用寻常手段，前后整个过程都需放在心光之中完成，并且还要求一气呵成，以确保不沾天地之气，而在炼化完之后，还要将之化入虚空，最后再是回引世间。
这当中一步不能出差，顺序更是不能颠倒，不然定会前功尽弃。
虽说祭炼坏了不过损了一些宝材，还可以再次进行尝试，可这祭器涉及到心神之中的一些微妙变化，头回祭炼总是最容易的，到了后来就会越来越难，故他也是期望一次成功，而不必再度反复。
此时随着清光激荡，那紫气渐渐化若淡雾，变得愈发不可见了。再是一段时间过后，清光之中的紫光已是剩下了微可不察的一缕。
他心神凝注其上，见得那紫光不断往细微处收缩而去，到得退无可退的那一瞬间，忽然一股玄妙感觉浮现心头。
这一瞬，那一扇虚实之门户轰然爆开，在这极端的一刹那间，他祭炼出来的那一团紫气霎时由现世转入了那一片虚空之中！
同一时刻，那玄浑蝉一闪飞过，将属于他一缕神气渡入了进去。
此时他眸光微微一闪，不待那门户合闭，起庞大的心光一引，扛着那仿佛一整片天地倾来的压力将那紫气再度接引了回来。
这个时候，他再抬目看去，便见一团似虚非虚，似实非实，恍若雾纱一般的紫色气光已是浮现在了面前。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紫炁定虚门
张御对这一次的祭炼较为满意，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一气呵成，当中没有任何中断。
特别是最后那虚实之变，要是不能将这法器一气带了回来，那就还需要试着再次洞开虚实门户，循着神气指引将之觅回。
但是那样一来，由于整个过程中有了脱离心光这一段，难免就不那么完满了，很可能会留下瑕疵，虽然还是能用的，可在将来或可能留下许多隐患。
他此刻看过去，见那一片紫光只是落定在那里，便感觉整个天地都似被剥离出去了一片。
并且这东西还在不断向外膨胀扩张，只是一会儿工夫，这一座道宫便沐浴在了一片紫色光华之内。
而他凝神细观，还可以看到，这光芒内中有着无数紫气在不断相互碰撞的，其既似气流又似微尘，又似是在不断变化之中。
而这时这紫光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关注，这东西从极大范围倏地收缩了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并缓缓飘落到他身前。
他伸出手去，这一团紫光自然滚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此刻再望，其已是不再原来虚荡如茫茫气雾般的模样了，而更像是一枚浑圆无暇的紫玉丹，并能感受到，随着时间推移，还在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像是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之中。
这些变化其实也是贯彻了他之前所想，既能用于攻敌，又能护持自身，还能用以回避遮掩。
且或许是因为在虚实之中变幻了一次，这东西还多了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特性，在扩散出去之后就会不断膨胀蔓延，其势愈向清灵，而当缩成一团，又会不断往里塌陷收缩，去势便向沉浊。
这时他一挥手，紫玉丹猛然飞了出去，毫无迟滞的洞穿了殿外一座山岳，随后在心意召唤之下又转了回来。
他察看了一下，这当中没有半分减损，再是一转念，这一回心光渡入其中，紫玉丹骤然变成了龙眼大小的一枚，而后伸手上去一弹指。
紫光一闪而逝。
轰！
整个道场猛然一个震动，并摇晃了几下，像是遭遇到了莫大的轰击。
他不禁点了点头，方才却是将紫玉丹当作空勿劫珠来用了，虽然没有劫珠那等威能，可也不能算弱了，关键是还无需蓄势。
他把手掌摊开，紫光一闪，紫玉丹再度转了回来，同时心意一动，此物轰然散开，再次化变为方才的紫气薄雾。
他自里取了一缕出来，放置外间，便见这一缕紫气一单独分出，便也是以同样速度向外蔓延，但是越往外膨胀，过程越是缓慢，到了最后，虽然这个过程仍在继续，但几乎不可察觉到了。
看到这一幕后，他又试着往里渡入了心光。
这一缕紫气在此支持之下，原本已是缓止的势头却再一次高涨了起来，很快将道场都是笼罩住。
并且似是因为此气可在虚实之中往来变化的缘故，竟是随着心光一路延伸到了道场之外，并与那些晦乱混沌之气碰撞消磨起来。
他观察了一会儿，心意一收，紫气一敛，重新归拢一团。
这一番尝试了下来后，他已是明白，这东西在剧烈变动或是遇上能够与之相抗的外力后，那是会不断损耗的，可其同时又能自行增长，特别是在他心光激引之下，只要有一缕还在，就能不断生了出来。
不过这扩张范围是有限的，那时除非他再继续以心光推动，不然就不会再继续增长，但是在消耗多了之后，却又会快速增长，随后在扩展到一定程度后再度缓慢下来，总而言之，若是他的心光不渡入其中，在越是稀少的时候，蔓延扩张速度越快。
在弄清楚此物特性之后，他也是给此物此定了一个名字，唤作“离空紫炁砂”。而他这个心意方起，这紫炁砂似便多出了一分灵性。
定名便是定根，由此才可得灵。而这一灵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虽然此物也可以在虚实之中变化，可仍需以灵性照化入寄虚之地，让心神与灵性一同驾驭，方可守稳，不然隔了虚实界限，他也无法自如指使这法器。
这也是境界功行所限，要是他功行再往上增进一层，虚实相生，阴阳互济，那就往来自如，无有隔阂了，但现在还无法做到。
他默坐片刻，起心神一引，就将紫炁灵性顺利引入了寄虚之地中，仿若一点明光落入极黯之中，霎时照亮了此间，不过只是一瞬间，随着一片紫光映出，便将此处遮蔽了起来。
这件事做完，守御之法便已得完全，他心头也是微微一松，下来也无非就是慢慢积累功行，以期早日进入到下一个层境之中了。
他振袖起身，自闭关之地出来，往外走去，随着周围景物一阵变化，却已是回到了守正宫中。
他查阅了一下这些天来的呈书文册，都是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太大动静，便即拿过一册道书看了起来。
待得半天过去，他忽然察觉训天道章之中有所动静，便唤出道章一看，却见是金郅行那里又有呈报传递过来。
首先看到的是，却是浑空老祖与金郅行的那一番对言，他略一沉吟，便将此转送去了风道人那里。
这等事情，关键还是看上层的博弈，他现在并不参与廷上事机，很多事情也不了解，没必要去多事，玄廷自会处置。
倒是金郅行送来的那一份眼线名单，令他注意了几分。
这些人说重要又不重要，因为决定斗战胜负仍旧是上层修士，底层修道人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大局。
可说不重要又很重要，因为透过这些人，上宸天才能了解到天夏内层的动向，而且还能指使此辈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事来，起到一定的作用。
他待看过之后，把意念往训天道章之中一转，就立刻将这些人的出身来历还有所修炼的功法路数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待把这些人过往作为都是看过后，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些眼线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这些年来要么一直遮藏不出，要么就是十分高调，用名声和事功来掩饰自己。
遮藏不出的人自然危害不大，因为不展现能力，自然到不了要害职位上，而那些高调之人，平时自然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
若只看过往，这些人对天夏所做出贡献反而大大超出这些人所造成的损害，甚至有些人还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大的事来。
比如这其中有个叫班岚的，可当真是个人才，此人在伊洛上洲之时，经常去往各个偏僻州镇开课讲道，其人非常热衷于授业解惑，而他讲的还不只是修道上的事，还有一些常人也需掌握的知识。
有许多修道人更是受了他的感染和鼓舞，都是效仿他身体力行。
只是这人再如何努力这人也是眼线，平时没什么，可战端一启，那定然是会给天夏带来一定破坏的、
不过他并没有将之拿起来的意思，一来这些人除了少数几人身份可以确定之外，其余下人是不是还待确认。
二来若是都暴露出来，也对金郅行不利，而且上宸天有了防备后，说不定会设法再设人手，现在留着这些人反而更有用，说不定还可利用起来。
只这关注到那班岚的时候，他也是发现，此人近日却是往东庭这边过来了，这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东庭算得上是偏远地界了，一是少有人口，二来是某种不知名的缘由，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见到什么裂隙存在。
再则地陆深处到现在为止都是情形复杂不明，比如那个伊帕尔神族的初代神王的下落，还复神会背后真正操纵之人，都是不清楚，比起西边广袤无人的荒原，上宸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里为突破口的。
他考虑了一下，便唤出训天道章，向着伊洛上洲的驻地问询了一声，而许成通那里很快就有递呈上来。
他看过之后，不禁点头，许成通倒真是得力，一早就把那班岚盯上了，而且看其分析，此人也是希图自保，想避开两边纷争。
这一点判断他也是认可的。
从班岚最近的举止看，这人从训天道章中换来了不少章印章法，这明显是为了窥望上境而做准备，可以很明白看出此人有一定摆脱上宸天的想法。
这也很正常，若能成为棋手，谁又愿意去做棋子呢？特别是那些有能力有手段的人，那更是不甘受人制束了。
而这般来看，就能解释的通其人这一回的举动了。
他这时若有所思，现在有这些眼线和金郅行这条线，似乎能做些什么，即便不成，那也没什么损失。
而在这等时候，他忽然听得磬钟响起，不禁向外看了一眼，现在并非是月中廷议，诸廷执相聚，很可能是上宸天的第二份玉册送到了。
这是很关键的一次廷议，要是这次也是谈不拢，那么很可能两家便会就此开战。
又是小半日过去，他感得风道人有意传来，知这定是此回廷议有结果了，便就将之接引了过来。
……
……

第一百八十章 引机唤未定
大道玄章的光幕在面前升起，风道人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那里，其人对着张御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风道友，这次廷议，可是上宸天玉册送到了么？”
风道人道：“正是，只是这一次上宸天并未让步，只是提出，为避免两家争杀，他们愿意以论法斗战来解决此事，哪一边输了，那便答应赢家先前之请。”
张御一转念，却是摇了摇头。
上宸天提出的这一套，其实还是以往古夏各派林立之时的遗风。
因为在一个大派之中，不论你是不是愿意承认，上层修士的作用都是无可取代的，只要有上层修士在，哪怕其余弟子都是尽绝，那么一个大派就仍是可以长久存在下去。
有时候两个大派之间起了矛盾，那么为了避免损失更大，就会通过上层修道人之间对决的来解决问题。
上宸天有这个想法不奇怪，因为其到现在为止也还是一个宗派，除了一些小地方的改善，其大体上维系着古夏之时的格局。
可天夏不是什么门派，也不可能将天夏上下所有人之利益寄托在几个修士的比斗上面，这不仅仅上下层都不愿意，天夏大律本身也不允许。
似这等论法之事，天夏不是没有，但仅限于内，解决一些不甚严重的矛盾，但对外论争，律法早就将之废除了。
他道：“廷上如何说？”
风道人道：“天夏自有规序在，哪里会同意这等事？”
诸位廷执并不糊涂，先不说律法，光说这个办法本身，就几乎将天夏本身所具备的优势都削去了，而上宸天的优势却被无限放大。
天夏当初能超胜上宸天，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占据了上层的前提下又推动了玄法之故。诸多浑章修士的出现，使得上宸天根本无力招架，便是拼消耗也拼不过，如今叫他们舍长而就短，那自是无有可能的。
张御道：“上次已是拒了上宸天一回，此回若再拒之，此辈怕是不会再退了。”
风道人道：“此次我会再给上宸天一封玉书，并且派遣一名使者前往商议，此事很可能由风某担任。”
张御一想，这在应对上是一招好棋，面上营造出还可以继续谈的迹象，并且给上宸天以和缓的余地。
风道人虽未说得明白究竟会怎么做，但他猜测应该不脱瓦解分化这一招。
要知上宸天自身也是矛盾重重，要是真能做到一点，那无形之中就是削弱上宸天内部的力量，所谓上战伐谋，这样的争斗，其实比打杀打死更为高明。
风道人执掌礼外诸事，由其去自是最为合适的，这位以前虽一直被压制，可那是功行不够，得位不正之故，但不等于说其人就没有手段了，且他还有训天道章，随时随地可以与玄廷交流，这便更能发挥长处了。
他道：“道友若要出使，那千万要小心了。”
虽说杀死一个风子献对天夏实力无损，这么做也根本没有意义，可有的时候，不能以常人思路来衡量一些激进派的。
风道人这次出使是有玄廷赐下护持之宝的，不过他仍是致谢道：“多谢道友提醒，风某自会小心的。”
东庭府洲这里，张御化身站在星台之上，在查望了一遍内外禁制之后，他转回到了殿台之内，在后殿之中，此刻栽种着一株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的大树。
这是伊摩安神树的一根长枝。
此物就是伊奇曼丹栽种在间穹之中并用鲜血浇灌的那一株，他发现之后，将之移栽到了这里，本用神藏之地的神气渡来一些，只是短短时日中，便就成为了一株参天大树。
此树一成，周围本来便就已至低弱的浊潮更是下降了几分，十分有利于阵禁的维护不说，连他这一具化身的实力都感觉增长了几分，若是玄府弟子在附近修持，也一样能得到许多补益。
这株神树要是什么时候恢复能到青阳上洲大榕树那等地步，那也是可以考虑在上面建州的。
这时他目光一瞥，却见远空飞来了一枚玉符，便放开禁制，任其飘了过来，那入手中一看，这是瞻空道人送来的，其人言可能回来的比原来预计的还要晚，希望他得弟子小谷能在东庭再多待上一段时日。
照拂好一个弟子这是小事罢了，只是瞻空道人这般郑重其事，也是让他一时有了许多联想。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一些事，还需得这位回来之后再问了。
与此同时，翼空上洲之南，与青阳上洲相接的空阔旷野之上，原道人一个人站在这里，看去似在等什么人，时不时有一阵风吹来，掀动他的道袍。
许久之后，天空之中一黯，大日忽然被一个巨大椭圆形影子所遮蔽，旋即一道金光降落下来，落在平原之上，少顷，光芒散去，自里面出现了一个道装打扮的女子，她对着原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原师兄，许久不见了。”
原道人还有一礼，微笑道：“折师妹有礼了，你我得有九十来年不见了吧？不知折师妹约我到此，是有什么事呢？”
折姓女道拿出一枚道箓玉符，向他示意了一下，道：“原师兄，门中传来法谕，要你速速去往各处，将那些曾经拜在荀师伯门下弟子召集起来，随时准备听从掌门的安排。”
原道人笑了一笑，道：“原来是为此事，只是折师妹怕是找错人了，我又非是贵派门下弟子，这事由我来做不妥当吧？”
折姓女子看了看他，蹙眉道：“原师兄，我不是在与你说笑。”
原道人道：“折师妹，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些人，也只是跟随老师修道的学生罢了，从来不曾拜过祖师，也算不得是贵派门中弟子，自离开老师之后，也都是各自修道，要我将他们召集起来，我既不愿去做，也做不到。”
折姓女子神情严厉道：“原辛，你这一身道法难道不是荀师伯所传？如今师门传谕，你敢不奉令？”
原道人悠悠道：“这你可说错了，我入道虽老师引入门中，可修行乃是我自己修炼得来，连荀师都言，我出去之后，不要说是他的弟子，你要自称宗门，我不介意，但却也管不到我的头上。”
折姓女子神色略显严肃道：“原辛，你可考虑清楚了，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原道人微笑道：“能有什么后果？”
折姓女子点了点头，不再劝说，身为一点金光，霎时飞入那椭圆形的法器之中，只是呼吸之间，阴影散去，天地又是开阔了几分。
原道人在原地站立了片刻，身形也是在下一阵大风刮来之前，便已是消失不见了。
两天之后，玉京郊野，江岸之上一座高亭之上。
原道人站在这里凝望着下方滔滔江水，过去不就，一道赤红光华自天落了下来，桃定符现身出来，走入亭中，稽首言道：“原师兄有礼。”
原道人回转身，还礼道：“师弟有礼了，今唤师弟来，是提醒师弟一声，近来老师宗门之中有找上了我，说不定很快会来找你们。”
桃定符有些奇怪，道：“老师宗门之人？来找我们做什么？”
原道人看着前方一条顺着江水飘下的小舟，道：“老师这一脉道传，原本乃是一个大宗，老师居长，按照规矩，便该是由老师继承掌门之位，不过老师从来不在意这些，并且不认为天夏此时再该有什么宗门了，便推拒了此事，可是老师的一位师弟却是提出道派之传不该就此断绝，自承了此位。
老师也无心与之相争，也就带着我与几位师兄出了宗门，一边指点我等，一边找寻能继承老师道传的弟子。”
他笑了笑，道：“由于老师不认可宗门之制，故也从来不把我们当作师传弟子看待，而至是如玄府之下的学生一般，可问题是，有些人未必这么看。”
他语声中多了一丝讥嘲，“在这些人看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在老师门下修过道的，那么就是宗门之人，他们有可以指使的权力，如今我虽是回绝了他们，可是他们既然来找我，那么稍候也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桃定符想了想，道：“我等乃是天夏修士，而是天夏自是有法度规矩的，我等不愿奉从，他们莫非还能越过天夏的规序不成？”
原道人呵了一声，道：“这可未必，宗门可是势力不小，我曾听闻，当初天夏能入世，还有能把上宸天驱走，宗门好像也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据我所知，天夏和曾与宗门有过定约，具体如何我不知晓，但是他们若真的寻过来，那定是有把握的，天夏未必见得会出面干预。”
桃定符不禁思索起来。
原道人看向他道：“桃师弟，还记得上次我与你们说的话么？有些事是需我们一同面对的。我们这些人若是分散开来，那么宗门找上门来，就能够一个个对付，到时候不得不屈从，可是若是我们合势到一处，那想动逼迫我们就范，就没那么容易了。”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得满庭蔽
原道人可是清楚的，当初老师为了找寻合意的道传弟子，也或许为了别的什么事，自离开宗门之后，就教导出了许多学生。
而这些弟子也能入老师门下学道，自也是因为有可被看重的地方，资质都是不差的。
如今许多人都是找到了合适于自身的道法。
好的似如聂昕盈这般，直接成了玄尊嫡传门下，而差一点的也是一方玄府的中坚。
但也有似桃定符这般，继承了前人失传之道承，且只在意修持，不愿意再另投他门的，但是能量也是不小。
这些人数目不少，联合起来也是一股很庞大力量，对于在天夏各个方面都有影响，这就能抵抗宗门的相召了。
连道法和师承都是不同，那又凭甚说是宗门弟子呢？
桃定符这时问道：“原师兄，你可知晓，这宗门相召我等，到底是为了何事？”
原道人道：“现在上宸天使者到来天夏之事，桃师弟想必也是知晓的吧？”
桃定符道：“知道。”他虽非玄修，可就在玉京，有什么消息自然很快就知晓了。
原道人道：“为兄以往在宗门待过一段时日，宗门现在那位‘掌门’，也就是荀师的那位师弟，当初可是与上宸天有过一些往来的，似还有因此有过一场争执。
宗门往日对我等采取不理会的态度，可现在却又忽然召集我等，我怀疑与此事就与上宸天有所关联，故是我们绝然不能靠了上去。而就算与此事无关，我们也不是宗门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
桃定符神色严肃了一些，要是这些事牵扯上宸天，那就不是仅仅他们这些同门之间的事了。
但此事他也没法听原道人的一面之词，还需得求证一番。
他道：“原师兄的话我记下了，我回去会和聂师妹说一声的。”
原道人道：“此是应该，其余同门也当知晓此事，我下来会寻去告知他们此事，让他们有所提防。”
桃定符这时方要迈步，却又止住，想了想，道：“师兄，众位师兄弟之中，现在当属张师弟功行最高，原师兄以为，他们会不会去找张师弟？”
原道人道：“我也听说了这位张师弟，他身为玄尊，又是天夏守正，很是了不起。更是难得的是，我听说这位张师弟当初也未跟随老师多久，老师更未教过他半分道法，他有这等身份，照理说宗门当是不会去找他了。
可如今把持宗门的那一位，想法不能以常理度之，若是派出宗门长辈，那可就难说的很了。”
桃定符皱眉道：“宗门长辈？”
原道人道：“宗门当初能相助天夏驱逐上宸天，实力自不会弱，荀师之师，也可说我等那位师祖，修为通天，高不可测，要不然天夏当初也不会与宗门定约了，还有那荀师那几位师弟师妹，也非等闲。”
当然，他说得也只是一个可能，宗门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并不清楚。
桃定符点点头，对着他正容一礼，道：“多谢师兄此回前来告知了。”
原道人道：“谢倒不必了，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他打一个稽首，“师弟，那我等就先别过了，事情做完之后，我再去玉京寻你。”
话音落下之后，他化身为一道清风，只是周围江水涟漪泛动了一下，其身影便就不见了。
桃定符与原道人分别之后，也是离了江畔高亭，直接回到了白真山了，将事情转告给了聂昕盈。
聂昕盈蹙眉道：“原师兄真的这么说？”
她倒不担心自己，现在她可是白真山嫡传，与原先的宗门可没什么关系了，对方敢找上门来，她老师自会出面阻挡。
可要是真如原辛所言，天夏与宗门有定约，她不认为以往那些同门合起来就能对抗得了，最后能不受拘束的或许只有极少数。
她思索片刻，道：“小妹稍候会设法去和师父说一声，但是真正能解决这件事的，我看唯有张师弟了。”
桃定符郑重道：“我这便去和张师弟一说。”
要只是单纯宗门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麻烦张御，可若是涉及上宸天，他却有必要去提醒一声了。
而这件事情又涉及很多隐秘，不好以训天道章代传，所以只有他亲自走一趟了。
此时此刻，东庭府洲，旦港之外，随着一驾飞舟降落在泊台之上，一名黑衣修士急匆匆自里走了出来。
他乃是许成通的弟子，这此在路上负责盯着班岚，可他又不可能一天到晚不停看着后者，所以一直到了青阳上洲时候，才是发现班岚早是提先一步走脱了。
他也是唯恐班岚就此逃走，所以立刻利用和青阳上洲的良好关系，调阅了一下飞舟出入文载录，很快查了出来，班岚乘坐了狄氏的私舟前往东庭了。
这时他才松了口气，前往东庭，至少说明此人没准备逃。他则在心中狠狠记了狄氏一笔，随后向检正司借了一驾飞舟，连夜追了上来。
可此刻他也是心中忐忑，班岚脱离了视线这么久，半途做了什么，又见了什么人，这他就不清楚了，这般回去免不了要受许成通一番责罚，便被发配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他迈动脚步，正准备立刻去往调阅这这些天的来飞舟往来录记，查一查班岚下一步的去处时，却忽然见到一个面熟的弟子迎面走来，上来对着他一礼，道：“郑师叔。”
郑姓修士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弟子道：“师侄是随着老师一起来的。”
郑姓修士一怔，道：“姚师兄？他也来了？”他看了一下左右，“他人呢？”
那弟子恭敬道：“老师不在，老师让弟子留在这里告知郑师叔一声，那班岚一路上都被他盯着呢，请师叔放心。”
郑姓修士诧异之极，道：“你们这是……”他一下收住了口，却是忽然回过味来了，小心问道：“是，许师的安排？”
那弟子带着些微的得意，道：“是，在班岚准备出发之时，师祖就让老师查看了班岚在青阳上洲里认识的所有有背景的人物，并关照老师先一步往这里来盯着这几家，后来果然不出所料，这班岚找上了那狄氏。
此人自以为甩脱了师叔，殊不知他全程都在老师的监察之下。”
他又惋惜道：“可惜这人半途没与人有过任何联络，不然就能顺着挖出来一线暗线了。”
郑姓修士听着又是佩服又是惊讶，自家老师这一手料敌机先可真是给他上了一课，说起来这也不是多机巧多复杂的事情，只是多想一步罢了，但却是实实在在把对方心中的路数给摸透了。
他暗自感慨道：“老师还是老师啊，弟子不如也。”
那弟子道：“师父让郑师叔放心，有他盯着班岚，不会让他有机可乘的。”
郑姓修士心情稍松，想了想，道：“这毕竟是老师交由我之事，我需尽快赶过去，此人现在到了哪里了？”
那弟子道：“应该是去了伏州了。那里不好去，这人在这里待了几日才得通行，我们有驻地文书，不必等待，师叔若是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赶上。”
郑姓修士果断道：“好，立刻动身。”
许成通安排弟子盯着班岚，因需跨洲追至东庭，自然也是规规矩矩给张御送呈了一封报书上来。
张御化身这里也是一早收到了他的传报，不过他没有伸手去干涉。
班岚此人，不管今后怎么处置，现在都是可以先利用起来的，这人能力过人，特别善于传道授业，连他手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在这里正好让其发挥一下才干。
而且在伏州那里，此人接触不到外面的眼线，再加上其人自身的回避态度，暂时就对天夏没有危害。
至于训天道章那里，金郅行掌握了源头，随意传一个暗语命令，就能让这些眼线安稳的在各自位置上卖力，这也算是让这些人物尽其用了。
他目光看向东庭深处，伊帕尔神族虽被覆灭，但这片地陆上隐藏的东西仍感觉有很多，而且复神会仍在，这个组织不消灭，总感觉仍能生出事来。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组织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支撑的。
正思量之时，他察觉到有一股熟悉气机靠近，放开了玄府禁制，并传了一道意念过去，“师兄远来，可来星台之上相见。”
过了一会儿，一道赤红光芒由下而上飞来，几息之后，便就落停在了这一处几可触手抚天的星台之上。
待光芒散开，桃定符自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下四周，又看了一下站在那里笼罩在一片清光之中的张御，心中多了几分感慨，不过他是洒脱之人，很快抛开了无谓感叹，打一个稽首，道：“师弟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师兄有礼。”又道：“我观师兄行来急切，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么？”
桃定符郑重道：“是有一件要事，不久之前原师兄来我这处，告知我了一些事，很可能涉及老师背后宗门。”他将自己从原道人那里听来的事情，还有自己的一些判断都是告知了张御知晓。
张御待听完之后，眸中光芒隐动，道：“竟有此事？”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云过光影乱
桃定符道：“我只是听原师兄说了这些事，可是原师兄说的也未必都是真实，尤其这里还有可能涉及上宸天，我与聂师妹也没法查证，思来看去，也唯有师弟这里可以弄一个明白了。”
张御回忆了一下，当时他拜入那位老师门下后，虽然跟随了一段时间，但他是成年人的心智，知道不该打听的就不去打听，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麻烦。
同门之间虽然偶尔会对师门来头谈论几句，可谁都知自己并非嫡传，将来不入门墙，对此也没有谈论太多，所以他对这位老师的出身，知道的也实是有限。
直到遇到瞻空道人之后，他才隐约有所猜测。
现在听桃定符这么一说，又言这宗门在天夏到来之前便就存在，他却是能够肯定了。不过他此刻想的不是对方是否找上门来，而是想到，瞻空道人一时不得回来，说不定也是与此事有关。
他缓声道：“劳烦师兄亲来将此事告知，这件事我会设法查证，若是宗门之中有人来找师兄或是其他同门，可让他们直接来寻我，我来与他们分说。”
他不知道宗门与天夏达成了什么约定，但是如今这些同门都是天夏的修道人，就算宗门要做什么，也不可由其自说自话。就算寻常宗派之间都没这个做法，更何况这里还是天夏。
桃定符道：“有了师弟这句话，为兄便有底气了。”他又道：“师弟镇守一方，职责重大，便不打扰师弟了，这便先回玉京了。”
张御点头道：“如今两边沟通方便，师兄那里若有什么变故，或者有哪里同门需要帮衬的，可随时以训天道章告知于我。”
桃定符正容应下，打一个稽首之后，便就化一道赤虹，自星台跃起，遥遥飞空离去了。
张御在离开后，也是立刻将这里得来的消息传至正身之上。
守正宫中，他正身此刻正在翻看道书，心中感得分身传意，立刻深思起来，随后他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伸手一拿，手中立刻多了一封报书，这却是抽调了那日的外层翼宿天城的报传过来。
他对照了一下时间，发现瞻空道人在有事离去的时候，恰好是在卢星介遭遇不明之人袭击之后。
这两个时间十分之接近，当并非是什么巧合。
他再是一转念，站了起来，运起目印，凝眸一望，往当日瞻空道人有所感应的地方望了过去。
那里先是一片空白，但是随着他意念精神往一处寻去，就看到有一痕淡不可见裂隙显现出来，很快看到，那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气自外飘入内层，并往东而去，最后落入到一处偏僻的小岛之上。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他就将整座道观里的东西看了一个通透，并且也看到了上面所供奉的牌位，目注片刻之后，他移目别处，旋即看到了一团模糊人影伸手捉住了什么东西。
不过那人影虽是模样，可是凭借着目印之能，他却是能够大致分辨清楚其身份，一时心中已是了然。
他收回目光，沉吟片刻之后，就出了守正宫，动身往曜光道宫而来，到了道宫之前，便就被请入进去，到了殿内，玉素道人已是站在那里相迎，见礼之后，两人各自落座下来。其人道：“道友何来？”
张御道：“来此特意一问，有关当年元都派之事。”
玉素道人看了看他，道：“道友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张御坦言道：“御入道之前，曾遇一师，并得授一门呼吸之法，这位师长曾直言，御在真法或无甚成就，便推荐御去修行玄法，后来才是拜入了东庭玄府。”
玉素道人若有所思，点首道：“我知道道友说得是哪位了，没想到道友还与这位前辈有此渊源。”他面上一肃，道：“可是元都派那里有事？”
张御下来便将桃定符陈述之事，还有此前他所查看到的线索一并告知了玉素道人。
玉素道人想了一下，神情严肃道：“以道友所探知的情形来看，其如此做，就并不是单独召聚弟子这般事情，许是故意做给我等看的。”
张御点头道：“御也是有此猜想，或许待我过去质问，其就会提及其余了。”
玉素道人略作沉吟，才道：“既然道友与元都派有此渊源，又是常摄守正，那我便说一些可以交代之事。
这元都派有一件镇道法器，此器可连通内外层界，并有挪转虚空，换渡人间之妙，可谓关联甚大，这一法器一向掌握在元都派历代宗主手中，后来此宗并入天夏，上任掌门再不入世，就将此器交托给了几名弟子共管。”
张御眸光一闪，道：“也即是说，若是元都派与上宸天勾连，那么运用此器，就可让上宸天之人进入内层？”
玉素道人道：“道理上是如此，不过没这么简单，我天夏当时也是与元都派有过定约的，具体是什么，唯有只有几位执摄知晓。”
他站起身来，肃声道：“这件事很是紧要，好在道友及时来告知，我等也能提先有一个准备，这件事我会即可上告玄廷，一有消息，我会告知道友。”
伊洛上洲，阳州。
江旬乘坐在一艘昆图造物飞舟之上，俯瞰着下方的景物。
他虽是修士，且还是一个真修，可却并不排斥造物，反而觉得这些东西很是舒适便利，周围无处不在的造物，更是让他可以有更多时间用来修道。
飞舟下方，是一片繁华景象。过去的老旧得建筑和道路现在都被巍峨耸立的如林高台和平整厚实的玉道所替代，天空之中，也是飞来驰往的造物飞舟。
很难想象，两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只有几处零散农庄的郊野，而就在过去二十多里地，就是灵妙玄境的一处入口。
他其实喜欢繁忙且有生气的地方，更喜欢看日出日落之时的美景，故比之以前的伊洛上洲，他更喜欢现在的样子。
所以他也没有选择住在灵妙玄境之内，而是在这里在买下了一座金台。
这里附近有一片满是绿色草地的花园，几株树冠庞大的花树落在其中，还有许多巧匠设置游乐机关，许多孩童和学子都会来到此游玩，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无限活力。
飞舟在顶上转了一圈之后，就往不远处一座覆裹着琉璃璧的三层高台落下。
他把伸手微微一抬，台中玉臣感应到了他的气机，琉璃穹罩自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小型露天泊台。
飞舟降下之后，青色的甲胄状舱门向后层层收拢，他自里走了出来，正想要回到居处之内，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回转身看去，便见一个穿着道装的陌生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泊台之上。
那女子见他望来，便微抬下巴，问道：“可是江旬？”
江旬不喜欢她看人的目光和表现出来的态度，皱眉道：“是我，你是何人？”
那穿着道装的女子道：“我名折音，我等经过查证，五十年前，你曾跟随在荀师伯门下修道，现如今宗门召你回返。”说着，她拿出一枚玉符，朝他一抛，“拿着此物，你便知晓该去哪里了。”
江旬伸手将玉符接到了手里，看了几眼，那折姓女子见他拿了东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江旬喊住其人。
折姓女子一下停住脚步，转身看来。
江旬将手中的玉符朝她扔了回去，道：“从来没有什么宗门弟子，有的只有天夏修士，这枚玉符恕我不能接。”
折姓女子似乎感觉有几分不耐烦，道：“一个个都是这般。”
她吸了口气，似是忍耐下来，道：“既然你不明白，那我来与你说清楚，荀师伯当初引你们入道，那么你们就是宗门之人，现召你们回去，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江旬道：“我当初是在荀师门下修行过几年，可荀师说过，只是引我入道，并非师徒，我去哪里都是可以，我做什么无需对他交代，荀师不会过问，但我遇事也不准报他的名头。”
他认真言道：“我现在仍敬荀师是师长，但却不认识你们。”
折姓女子冷声道：“这既是你的选择，那么后果你自也需承担。”随后她一转身，作势欲遁。
江旬见她又要走，沉喝道：“站住，我问你，你来伊洛上洲之中，可有通行文书？”
折姓女子蹙下了眉。
江旬上前一步，道：“近日伊洛上洲多了不少上宸天眼线，你没有通行文书，我怀疑你们与他们有所勾结。”
他一语落下，远处光芒隐动，却是浮现出了一个个金属巨人，还并且天穹上方还有一头造物蛟龙隐隐看过来。
折姓女子看他一眼，目中满是冷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江旬负手言道：“这里是伊洛上洲。”
折姓女子哼了一声，身上金光一闪，便自冲空而起，眨眼之间便化作一点光芒。
那些金属巨人正要追赶，江旬却是一摆手，道：“让她走吧。”
他知道这些披甲军士绝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便真是抓起来，也是个麻烦。
而他心中却是暗忖道：“宗门里的人怎么会突然找过来，看来需与几位师兄师妹联络一下了。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剑音落海天
张御从曜光道宫出来后，也是回到了守正宫中。
他想了一下，这一回卢星介来使，其中一部分目的，可能就是包括了联络元都派。
假设那召回弟子就是元都派的回应，那或许不仅是给他们看的，也可能给是给上宸天的某种回应。
从玉素道人透露出来的消息看，元都派的实力很是不俗，要是此一回选择站在上宸天这一边，天夏无疑将会面对更大的压力，尤其这个敌人还在内层，还有能力绕过外层守御，把敌人接入此间。
这时他又想到了一点，瞻空道人当日毫不犹豫把亲近弟子留在他这里，这举动当时看着只是只是临时选择，可现在回过头来看，背后的意义却不是那么简单的，有点像是借用弟子来传递自己真正的态度和立场。
要真是这样，足以说明元都派内部也是意见不一，那么事情恐怕还未必要走到那一步，还是有缓和余地的。
不过无论结果怎么样，天夏这一方面，无疑是要做好最坏打算的。
他看向云海处，现在就看玄廷那边是如何处置此事了。
玉素道人此时已是把关于元都派的消息带至廷上，玄廷对此也是异常重视，诸廷执都是化影投来，聚在议殿商议。
首座道人沉声道：“玉素廷执之报呈，诸位廷执也是见到了，以诸位之见，元都派此意为何？”
钟廷执打一个稽首，道：“首执，元都派在上宸天到来之际与之暗中交通，现又行此事，那用意已是十分之明显了。”
他顿了下，道：“在钟某看来，他们无非是看到了机会，在为复立试探罢了，其召唤门内弟子，所着力之处便就在于‘宗门’之上，若我强留那些弟子，不承认其之所言，那便是不承宗门之说，那么或可能导致其立场偏转。”
玉素道人看了看众人，冷然道：“此事不可退让，退一步就可退得二步，我天夏岂可受人之制？”
众廷执心中都是同意此见。
现在元都派那里只是试探，说明其还忌惮天夏，不敢明着来，但他们自己若是早早退让了，那无论是上宸天还是元都派都一定会认为天夏自身先是畏怯了，而那原本态度动摇不定的人一见如此，不定真的会过来一同过来参与压迫他们了。
但他们可以不受威胁，却不得不考虑一旦元都派加入这次斗战所造成的后果，尤其此派能靠镇道法器把上宸天接入进来，要是这里再加上当日被逐出去的一派，那他们下来所需面对的形势无疑将变得异常之险恶了。
竺廷执这时出声道：“诸位，元都派当日早已是归入天夏，自行分化了，而那几位同道是什么态度诸位也都是知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又转而恢复宗门，便有意见，也会主动来提，可现在却突然做出此事，此中缘由值得思量。”
陈廷执沉声道：“竺廷执之言有理，元都派的几位道友早无所谓宗门之念，要说有此心思的，也只是少数，不能视作整个元都派都是如此。”
林廷执抬头道：“首执，我们不妨派遣一人前去问话。问一问他们到底想要如何，也顺便看一看此派门中具体情形，下来也好妥善应对。”
陈廷执赞同道：“林廷执此议可行。”
首座道人见所有人没有反对，颔首道：“那好。”他看向一边，“韦廷执，此事便劳你前往一行。”
韦廷执打一个稽首，应下道：“韦某遵谕。”
汪洋之上，桃定符此刻正往玉京折返，他没有乘坐载运飞舟，而是驾着自己打造的法器飞舟飞渡海天。
就在这个时候，却是顶上一黯，天光似被遮去，而后看到看不出具体大小的椭圆形的法器出现在了天顶之上。
他凝神看去，就见金光一闪，一名望去二十来左右的年轻道人出现在面前，神情较为淡漠的看他一眼，道：“桃定符？”
桃定符点头道：“不错，是我。”
那道人语声淡然道：“宗门相召，你跟我回去一趟吧。”
桃定符看了看他，却有些不满，道：“我听闻你们相召同门，都是会出示宗门玉符的，为什么召我偏就不见玉符了？”
那道人为之愕然，随即他道：“你只要随我回去，就能见到了。”
桃定符感慨道：“这是欺负人啊。”
他伸手拿住背后长剑，缓缓拔了出来，随着一声剑鸣，剑上清光一闪而逝，他仗剑而立，悠悠言道：“桃某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道人见他拔剑，眼神犀利了几分，道：“看来你是有所决定了。也好，省的我再多费口舌，我本来就说过……”
桃定符一振剑刃，发出一声高亢剑鸣打断他的发言，悠然言道：“看来宗门里是没人与你说话啊，真难为你有这么多啰嗦之言了。”他目光一抬，“要战便战，无需多言。”
他手腕一抖，剑光之上有赤色光芒一照，轰然一声，仿若烈阳之芒绽开，焰流滚滚，海上水雾，天上浓云，俱被驱开。
那道人很是谨慎，在光芒泛起那一刻，身形一闪，瞬时退避到了远处，随后对着桃定符所在伸指一点。
像是一整个空域都被凝固，桃定符晃了一晃，随即如泡影般破碎不见，原来那只是一个虚影，真身早在前一刻就脱离了。
那道人立知不妥，却见一道剑光飞射而来，待察觉之时，已至前方，他身上立有一团灵光及时泛开，用以斥拒飞剑。
那剑光冲了上来，却没有对着他直接斩下，反而一个绕转，往旁边空处一冲，未等落去那里，道人身形由虚无中浮现出来，并往远处遁走，而原来留在那里的一个身影骤然破散，原来也只是一个虚像。
只那剑光紧追不放，冲着他追了过来。
那道人往外遁走躲避的同时，目光同时朝着四方扫视，试图找出桃定符隐匿之身形，但始终无所见，此时他把袖一抖，一枚枚由光芒结成的道箓散开，一入半空，似被劲风吹动，俱往一处飞去，但才去不远，轰然一声，凭空燃烧起来，俱烈焰之中纷纷化为灰烬。
可由此他辨得了气机源头之所在，转头往一处凝观而去，目光所至，天中凭空闪过一道亮光，好似晃过一道闪电。
桃定符身影自里现身出来，可在被察觉的一瞬间，其却又消失不见。
那道人本以为其又隐遁，可却猛然发现，桃定符居然一瞬间摄着剑光挪遁过来，同时伸手一捉剑，握紧之后，剑刃一闪，就向他斩了过来！
这一剑看去轻飘飘不带烟火气，声势远不及方才猛烈，可却是有一股惊悸之感涌至他的心头，心意一转，身前顿时浮现出一面水银状的屏护。
桃定符此刻却是动作极潇洒的一转长剑，将之往后一背，同时伸出另一只手，起两指在那屏护之上轻轻一点，又是轰然一声爆响，滚滚火光焰流爆发出来。
那道人发现，这些声光气色一出，桃定符只是现身了这么一瞬，就又从视线及感应之中消失不见，而他受此一撞，气息不由滞了一滞，一时顿在了原地，此时他不敢乱动，于是一边守好水银屏护，一边再度找寻下落。
这个时候，却突然见到天空之上一点赤色亮芒闪烁，而后急速向他落来。
他眼瞳一凝，看得出来，那一点赤光没有引发半点波澜，那非是威能不盛，而是此中力量完全收缩到了一处，没有半点外泄，并能看出，这是追逐气机，根本无从躲避。
他立时反应过来，桃定符其实一早就在谋划此术，所以先以重重手段进逼于他，待迫得他趋向守御，再拿出这杀招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完全是被后者在带着节奏走。
可他眼底却也是藏着一丝冷嘲，因为他自信，任凭对方战术如何高明，但最后终究还是他胜。
此刻他不躲不避，看去是放弃了抵抗，赤芒一落，爆发出一团耀目光芒，他整个人被炸裂开来！
可在一息过后，天空之中有银光闪烁了一下，他的身影却又一次在那里聚现了出来。
桃定符持剑站在上方，却是未在进攻，
那道人只以为其人已被他震慑住，冷笑一声，可在这个时候，却是神情一变，身形扭曲晃动了几下，便就又一次散开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某个岛屿之上，这年轻道人的正身看着空中那又带斩来的剑光，吐出了一口鲜血，伸手捂住肩头之上的一个大洞，不理脚下被击碎的法器，化金光一闪，倏尔不见，而天穹之上那椭圆形法器也是随之一同消失无踪。
那一道飞剑在原地转了一圈后，转头而去，霎时越海千里，锵的一声，重新跳跃回到了桃定符背后的剑鞘之中。
而这时他手腕一振，原本握持在手的长剑倏尔化光散去，原来自始自终只是一道虚幻不定的分光剑影。
而那真正飞剑，早在他拔剑那一刻，就已是飞去找寻那道人的正身了。
他悠然言道：“此刻我却也能狂妄说一句‘不过如此’了。”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却没有小看那道人。
这次能赢得如此轻松，却是自老师那处听说起过这一门道法，施展之时，元神照影可渡全身之力，自身则可避在一边，自身不失，则照影不散。
可惜对方小觑了感应之敏锐，剑刃之锋利，更未看出他道法之虚实。
其人吃亏在于在外搏战不多，没有多少经验，不似他在灵妙玄境之时都是寻人论法，斗战经验丰富。
不过下一次怕就没那么轻松了。
然则他想到这里，却是潇洒一笑，看着下方汹涌汪洋，吟道：“世潮纷纷来，扰动海天争，有缘皆可渡，助道更高峰。”他朝远一望，乘起脚下飞舟，就往一道耀目赤虹往远空奔去了。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守聚待风起
守正宫中，张御见桃定符一路驾舟离去，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心中早有判断，元都派既过来相召所谓在外弟子，那绝不会只找那位原师兄一人，肯定也是会去找寻其余同门的。
桃定符此前一直未曾遇到宗门来人，那应该是因为其人在白真山暂驻，又是在玉京这等天夏重地，宗门来人就算想找他也是不易，不由玄尊出面，也根本没有到他面前的机会。
可是现在桃定符前往东庭来传递消息，那宗门说不定就会趁这个时候去寻上去，假设桃定符遇袭，那他自会出手帮衬一把。
下来事情也确也如他所料，果然宗门之人于半途拦截。不过那来人虽然功行与桃定符相若，隐隐还略微高出一线，但从头到尾都桃定符所压制，最后败退而去。
有这结果其实也不奇怪，在他看来，那宗门来人并不是说没有斗战经验，而是其以往应该只面对过一种斗战路数，所以一旦面对其他路数就有些不适应。
现在的天夏，在破除了门派宗门的藩篱之后，彼此之间的交流远远大过以往。哪怕是灵妙玄境的真修，也是能与各种同道交流。
似桃定符这般喜欢四处走动，去各处切磋道法之人，那更是不用说了。
由此可见，元都派至少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处在封闭的环境内，很可能内部依旧延续着以往的宗派作派，所谓并入天夏，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改变。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道念上的不同，才最易引发冲突，而且很难妥协。
而他能想到，玄廷应该也能认识到，且元都派还在内层，那么毫无疑问，玄廷下来一定是会率先处置此事的。
其实此刻的玄廷，在派遣出韦廷执往元都派去后，也是开始考虑到万一交流失败，元都派加入这一场斗战的可能。
而对付什么样的敌人，又该是如何应对，玄廷都是一早都做好了庙算的。
按照事先定下的斗战策略，玄廷也是把元都派也放入了这盘棋局中，并派遣各个廷执分头去做准备。
晦乱混沌之地中，岑传在此开辟出了自己一个道场，为了随时能与分身沟通，他也是保持着道场与清穹之气的牵连。
他正定坐之间，忽感到有人寻上门来，不由睁开了眼目，但并没有放了人进来，而是自里出来，来至清穹地陆之上，见得钟廷执正站在那里，他执有一礼，道：“钟兄来了，可是有事么？”
钟唯吾也是执有一礼，道：“我今次是奉玄廷之命而来，有一事需与道友打一声招呼。”
岑传神情郑重了一些，道：“什么事情？”
钟唯吾道：“风廷执已至上宸天，正在那里与上宸天议谈，只是我们不知上宸天如何思虑的，当是做好最坏打算。”
岑传沉声道：“与上宸天斗战，岑某自是责无旁贷。”
钟唯吾道：“岑道友也是做过廷执的，当是知晓当日被我等驱逐的寰阳派，如今上宸天极可能将之唤了回来。
为了妥善应付这一战，每一个天夏修道人都需得做好参战之准备，不拘是闭关之人还在潜修之人，都要出力为天夏征战，正清道友也不例外，故是廷上这几日恐会征召正清道友归来。”
岑传皱眉道：“我师兄尚在闭关。”
钟唯吾沉声道：“这是廷上的命令，并非是在与道友商量。”
岑传气息微微一滞，他是做过廷执的，他知道整个天夏的力量发动起来将会有多么可怕，那还只是三百多年前，现在的天夏当是比以往更是强大了。
而玄廷的意志这一落来，他心神之中立时感觉一股庞大压力，仿佛什么力量在此面前都会被一举碾碎。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我知道了，我会去设法提前通传师兄一声的。”
同一时刻，武倾墟走入了清穹地陆深处，他看了那一根根由道箓捆缚起来的通天大柱，这里镇压着以往被关押的玄尊和各种强横存在，而有其中一些人，关键时刻也可用来作为后备力量。
他来至一根大柱边上，松开了最外层的一些束缚，露出了一个道人身影。
余常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武倾墟，他有些诧异，一般来说，刑罚不满，是不会来理会他们的，他想了想，试着问道：“武廷执，可是上宸天来攻了？”
武倾墟沉声道：“不用问这许多，天夏若需用到你，自然会告知你。”
余常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武倾墟站着不动，看着余常随着大柱这一段缓缓落了下去，下来若到需用其人时，随时可以解开束缚，但提前会让其先立下心誓。
他转过身，又往下一根大柱走去。
而另一边，林怀辛则是来到了问天台中，走入台上高处之后，他看着悬在上方的那一枚光芒四溢的长针，那烁烁之光延伸出去，似乎去了到天地两极。
仔细看去，会发现其时时刻刻都在变动之中，并在视界之中呈现出来各种形状，不是这悬针自己在变，而是象征了天机变转。
也就是他是玄尊，才能看到这等景象，寻常人来此，看得的也仅仅是一根长针罢了。
这悬针虽然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着，但这变化其实是稳固的，变化在他看来也是有数的，也是运用了这等特性，天机之中一旦有强力干预，或是多了一种判别方法，那么他立刻会反照到这上面来，从而被他观察到。
他在此间坐定了下来，从此刻开始，他会亲自在这里盯着，一旦有变数增加。那么他就意味着上宸天开始动用那枚青灵天枝了。
天夏玉京。
江旬从飞舟上走了下来，在那日折姓女子走后，他便向伊洛上洲递了一个通行呈书，乘坐载运飞舟来到了这里。
那些曾经在一起学道的同门之中，他可以联络到的人，最为明确的，就是在玉京的聂昕盈了。
这一方面玉京是天下诸洲之首府，另一方面聂昕盈地位够高，玄尊的嫡传门人，这也是极少见的，至少他未听说哪些同门还有此际遇。
不过那位老师到底收了多少弟子，他也并不清楚，毕竟有许多人早在他入道之前就离开了，现在也不知在哪里潜修。
才从泊台大厅之中走了出来，他便看见一个清俊道人站在那里，面上带着几分洒脱笑容，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江师兄，有礼了。”
江旬讶道：“桃师弟，你也在此？”
桃定符笑道：“我来玉京许久了。”
江旬看了看见桃定符，见他气机深纯，平和内敛，难见根底，显也是修到了与自己一般的境界之中。
可他倒是并无任何惊奇之处，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当初能被那位老师收在身边修道的同门，就没有哪个不是才资出众的。
他感慨道：“与师弟自上次一别，也是二十多年吧？如今想来，依稀昨日。”
桃定符道：“江师兄这么多年都在伊洛上洲么？”
江旬点头道：“当初我选择了离开东庭，自去寻找缘法，老师便以法器送渡我去了本土。后来我便落在了伊洛上洲，后来我便一直留在了那里，直到如今。”
他们这些弟子，修行到一定时候，那位老师就会让他们自去找寻道缘。
如原辛、桃定符这般自身道缘在东庭的，就选择留在了东庭，而许多人则是由那位老师以法器直接送离了此间。
但那个时候，离开东庭其实并不一定是好选择，因为浊潮还未平复，各洲的各自麻烦也还没有解决，譬如青阳上洲的泰博神怪，也是近十年之中才解决的事情，可谓到处都是充满了危险。
两人在此说了几句话后，桃定符就将江旬请上了过来时乘坐的法器飞舟，并带着他往白真山而来，
江旬在半途之中问道：“桃师弟，宗门可是找过了你了？”
桃定符点头道：“找过了，聂师妹这里倒是还未曾有人来过。”
江旬道：“这也在情理之中，宗门那些人再如何也不会冲撞有玄尊坐镇的地界。”
桃定符想了想，道：“情理是如此，可宗门之行事，却很难说，按照原师兄所言，宗门以往与天夏是有过定约的，现还不知定约为何。”
“原师兄？他也来了？”
江旬怔了一下，又问道：“那定约又是如何一回事？”
桃定符便将从原道人那里听来了事情与他细说了一遍，又道：“原师兄的意思，打算把师弟师妹都是唤过来，还有老师以前的一些学生也是寻到，这样汇聚成一股力量，一同向宗门发出拒声。”
江旬点头道：“原师兄却与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想着，荀师宗门来人，当不会只寻我一人，可能会去寻其他同门，这才来此。”
可他又忧心道：“只是宗门这般强横，门中有玄尊坐镇，还有着那不知情形的定约，怕是我们联合起来，也不见得能够打消他们的念头。”
桃定符道：“师兄放心，若是真把所有同门都是唤上，未必不能拒斥宗门威迫。”
江旬以为这只是他宽慰之言，笑了笑，道：“说得也是，我们先尽量把同门召聚起来，在聂师妹这里，想来一时当是无碍。”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明光自暗出
白真山，山巅主殿之内。山主邓景坐在蒲团之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只古式炼丹炉，炉膛之内，化作青色的炉火却是犹如凝冰，但是通透澄澈的光芒却正里自里泛出来。
他此刻正在试着祭炼某一种丹药，只是这里似乎遇到了什么关隘，每每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才会往炉膛里打入一道灵光，随后又抓起一把外药洒入进去。
过了许久，炉内本是一直存在一股勃勃欲发的生气，可是他这一举动作出后，那生气却又一次落下去。
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踱了两步，思虑道：“到底是差在何处呢？”
他深入细想，眼见着要捕捉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感之时，却忽然被一个意外冲来的气机所打断。
“嗯？”
他很是不悦的抬头望去，却发现一个椭圆形的法器出现在了白真山的上空，天空立刻黯淡下来，徘徊在外的大小石丸一时也是失去了光泽，随后便见有一道光芒一闪，一道漂浮不定的人影在前方浮现了出来。
他不难看出，对方这是利用某种法器，绕过外间禁制，直接把元神之形照入到了这一方灵妙玄境之中。
这无疑是一种威慑。
他自座上站了起来，望向了来人，身上的白衣飘散开来，如浓云般一般涌动着。
那形影此刻微微凝实了一些，看去却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道，她打一个稽首，道：“邓山主，有礼了。”
邓景皱眉道：“乔玄尊？”他语声微冷，道：“你可知晓，无事擅闯驻守灵境，在天夏是何罪责么？”
乔姓女道语声温和言道：“真是失礼了，我先前已是多次递书来往白真山，但始终见不着道友回应，这才出此下策，还望道友勿怪。”
邓景一皱眉，道：“书信？”
乔姓女道向他看来，道：“道友不曾收到过书信么？”
邓景一转念，最近他一直都在闭关炼丹，一切事情都是交给了弟子聂昕盈去处置，这书信当是被聂昕盈拦下来了。
他知这里面定是牵扯到了什么，心里也是无奈，这徒弟也真是，有什么麻烦不能跟他这个做师父的说么？
可自己的徒弟终究是要维护的。
他此刻心意一感，就找到了那一份书信，待是看罢后，心下一皱眉，抬首言道：“书信我已是看到了，这几日有要紧事做，所以一时无暇答复乔玄尊，怎么，贵方便就这么等不及么？”
乔姓女道言道：“邓道友，你那弟子本是我元都派门下，但既然你收了下来作为白真山嫡传，那我元都派看在两家以往之交情上，也就不来计较了。
只是你那弟子，却是在联络我宗门弟子，试图将之聚集一处对抗我元都派，这便要请道友管教一二了。”
邓景看着她，嗤笑言道：“只要不违抗天夏律令，我弟子想做何事便做何事，何时轮到贵方来指手画脚？先不说那些弟子是否是你们宗门之人，便当真是，你们自己管不住，又与我何干？”
虽然他说得极不客气，乔姓女道却并未着恼，而仍是用之前一般的平和语气道：“我元都派与天夏之间，早前是有过定约的，邓道友若是不知具体，不妨问一问玄廷。
我等邓道友三天，三天之后若无回言，那我会便向玄廷递书质问，那时邓道友莫要怪我不讲以往之情谊。”
语毕，她打一个稽首，身影化金光一闪，就此不见，而那椭圆形的法器也是一同消失，天光又一次明亮起来。
邓景见她离开，方才不客气的神态也是收了起来，神情变得凝肃了一些。
此前与故意用言语刺人，要是对方忍不住与他动手，那么这件事就可以转变为一个私下间的冲突，就用不着去拿定约说事了。
可对方居然忍耐下来，这无疑说明了对方的决心。
他在殿内走了几步，便往上看有一眼，身上微微一闪，就有一道化身光亮倏然去往上层。
过去不久之后，那一道光亮重新落到了身上，他考虑了一会儿，对着殿外值守的弟子道：“去把昕盈唤来。”
过了一会儿，聂昕盈来到了殿上，对他万福一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邓景示意道：“坐下说话吧。”
聂昕盈没有坐，道：“师父面前，哪有弟子座位，师父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弟子可为老师分忧么？”
邓景看她一眼，沉声道：“你那封书信为师已是看过了。”
聂昕盈神态自然，道：“徒儿就知道瞒不过师父。”
邓景顿时无奈，道：“留下书信没什么，你召唤那些昔日同门也没什么，若是为师与你位置相唤，也当如此做，世间情谊最是不能辜负，无情之人，何留世间。”
说到这里，他神色严肃少许，“不过这一次，为师恐怕不能任由你继续下去了。”
聂昕盈认真道：“师父这么说，定是有理由的，弟子不会让老师为难的。”她知道自家老师从来不是怕事之人，肯定是这背后涉及到更大的事情，才会如此说。
邓景道：“元都宗当年与天夏有过约定，为师身为守镇，在此关键之时，不便给元都派以借口。不过为师这次虽然不能出面，但你那些已是到来的往昔同门若是待在玉京不出去，那么暂且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聂昕盈明白了这里的意思，只要不出玉京，那么哪怕不在白真山，就可以避过此事，但是这样一来，其他同门就没办法庇护了。
她道：“师父，那约定是如何一回事？”
邓景摇头道：“我无法透漏给你知晓，且我非廷执，也不知具体内情，但是有一个，”他放缓语声道：“我能庇佑你，那是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所以这么做也是合道理，合情理的，你可明白了么？”
聂昕盈眼前一亮，她万福一礼，道：“多谢师父提醒。”
邓景点了下头，道：“你还有三天时间，只要不违背天夏律法，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其余事自有为师在后面看着。”
聂昕盈再是一拜，就从宫内出来，自山巅之上下来后，她回到了修持道阁之内，立刻就着人把桃定符和江旬二人找来，道：“两位师兄，情势有变。”她当下把从邓景那里听来的情形说了一下。
江旬本来想着只要玉京这里，能够让宗门有所忌惮，再以此为依托联络其他同门，就能聚集起来力量。
可是没想到，宗门力量如此之大，居然还能够让白真山山主都不得再插手此事。
他神情凝重，道：“我们不能不管那些同门。”
若是那些同门自愿归回宗门的，他也是不会去阻拦的，不过就他所认识的那些同门，他敢肯定没有一个甘愿跑去受宗门制束的。
聂昕盈也是肯定道：“自然不能管，好在事情还有转机，按照小妹师父他老人家暗示，师父他可以庇佑我，那是因为我们有师徒名分，可是师父他无法庇佑诸位同门，因为诸位同门与小妹师父无有关系，老师就不好插手。”
她微露笑意，道：“所以可只要寻到一个名义上与所有同门牵连的玄尊，那么就可名正言顺遮护所有人了。”
江旬讶道：“师妹是说荀师么？”
他想了想，摇头道：“不妥，荀师早说过，我们自此之后就不再是他的学生，也不要用的他名义行事，再则找了荀师，那不更是承认我们是宗门弟子了么？”
聂昕盈抿嘴一笑，道：“江师兄恐怕还不知道，我们有一位同门已然成就玄尊，并且在玄廷也有一定名位。”
“玄尊？”
江旬心中一震，同时大为振奋，他不由自主坐直了身躯，急忙问道：“却不知是哪一位师兄？”
聂昕盈与桃定符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笑，聂昕盈放缓语速，以清晰语声道：“这位并非是师兄，而是老师当年收下的一位师弟，只是那时江师兄已是离开了，所以未曾与他见过。”
“师弟？”
江旬更是吃惊了，下来他在询问了一番关于张御的事情，心中不觉震撼无比，三十岁不到便即成就玄尊？这是何等天纵之才？
他忍不住道：“这位张，张玄尊如此了得，为何荀师当日没有把他收在门下呢？”
他不认识张御，说起来也没什么同门情谊，所以他可不适合跟着桃定符、聂昕盈二人一同称呼张御为师弟。
桃定符道：“老师曾言，张师弟虽有资质，但不合真法，故是张师弟便去转修了玄法，他最终也是以玄法成就了上境。”
江旬不禁恍然，这才知晓张御为何修道如此之快了，因为玄修之中最上一等天资之人，譬如那等神元盈满之人，道理上一切条件满足，那是能在一夕之间便可入得上境的。
这位张师弟虽没这么夸张，但也十分了不起了，极可能便是那等天生神元满盈之人了。
他又道：“张师弟可愿意帮衬我等么？”
桃定符道：“我不久之前，张师弟说过，若是涉及同门之事，我们大可去寻他。”
聂昕盈道：“只是张师弟在东庭，而我们也只有三天时间，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联络到可以联络到的同门。”
江旬点了点头，他目中泛起光亮，振奋言道：“虽然时间短了些，若放在我们或许来不及做此事了，可现如今有玄廷大能立下了训天道章，我们可以试着一寻！”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同天得所佑
桃定符这时想到一事，道：“原师兄也是在外联络同道，他四处奔波，怕是不及收我传讯。”
聂昕盈道：“师兄无需忧虑，小妹稍候把每一个同门都试着联络下，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见得原师兄，他就能知晓了。再说，除非玄尊出面，以原师兄的遁隐之能，可不见得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桃定符倒也同意这个说法。
这位原师兄最擅长遁隐之术，又整天在琢磨此法，看上去就想着以此道攀上境了，就连那天与他说话的身影，他也判别不出到底是假是真，这位只要不主动现身，不是玄尊还真不见得能找到其正身所在。
他道：“我先去与张师弟打一声招呼。”
而在桃定符走后，江旬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道：“张玄尊虽然如今是玄尊，可是宗门也是势大，并且门中疑似有数位玄尊，他们若是联合在一起逼压，张玄尊能够扛住这等威迫么？”
他倒不为自己担心，大不了被宗门寻去，而张御明明是玄尊，自己是可以脱身事外，不必趟这摊浑水的，要若因为他们被牵累进去，或是被玄廷责怪，他也是过意不去。
聂昕盈问道：“师兄放心，小妹方才说了，张师弟不同于寻常玄尊，乃是有名位的玄尊。”
玄尊与玄尊是不同的，有名位的玄尊与无有名位的又是不同的，前者只是代表了功行境界，后者则意味进入了上层的统摄层。
她是玄尊弟子，十分了解这些，也知道有名位的玄尊的份量，但是其他人未必清楚，故她也是于此稍加解释了一下。
江旬听完，这才理解。
可这引得他更为感慨。他原先以为聂昕盈已是他们这些人中前路最好的了，但没想到这位张师弟却是更为了得，而且说起来后者所受到的师长指教，反而是他们之中最少的，这更不容易了。
不过聂昕盈这么一说，他倒是对此事更多了几分信心了。
桃定符出了白真山后，便即寻到了驻留在玉京之中的杨璎，他知道杨璎身边有着东庭玄府的玄修护持，凭此当是可以通过训天道章找到张御的。
杨璎上次就是找到了桃定符和聂昕盈二人才得顺利办成东庭升府之事，现下她自是自义不容辞，立刻唤过嘉月，道：“嘉月师姐，此事就交给你了。”
嘉月站了起来，小心道：“是要我联络玄首么？”
桃定符打一个稽首，道：“事情颇急，拜托这位道友了。”
嘉月可不敢受，赶忙避过，再是万福一礼，道：“前辈言重了。”
她定了定神，心下一唤，将大道玄章唤出，随后寻去张御那处，她试着呼吸了一下，才敢发声道：“玄首可在么？弟子嘉月拜见。”
待得光幕之上有人影现出，她不敢去看，低头敛衽一礼，道：“玄首安好。”
张御她自是见过的，当年她还当面受过指点，可现在张御不仅是玄首，且是一位玄尊，故她此刻有些紧张。
张御声音在她心神之中响起：“不必多礼，可是玉京这边有事么？”
嘉月赶忙以明观之印现出背后桃定符，杨璎等人，道：“是桃道长这一回要找寻玄首，说是有紧要事机。”
张御道：“你告诉桃道长，有什么话由你转告于我。”
嘉月道了一声，“是。”
桃定符将大概事情说了下，因为隔了一个人，他没有说得太明显，不过他知道张御应当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的。
张御听得转告之后，对嘉月言道：“你告知桃道长，就说我已是知晓了，也不用担心那些同道，若是赶不及来玉京，可去往各洲守正宫驻地暂留，自可得有护持。”
嘉月当下将他话转述给桃定符知晓。
桃定符听罢之后，便就谢过嘉月，立刻转回白真山，说明情形后，聂昕盈没有耽搁，立即着手安排，试着将此消息传至各同门所在之处。
一晃之间，两天过去。
翼空上洲之北，乃是幽原上洲，这两洲之间，亦是有着广大阔土，守正的分洲驻地便落在此间。
此时在驻地高台东面的宽长台沿之上，盘膝坐着一名望去三十余岁的道人，他面相很是英俊，一身黑色道袍，在阳光底下眯着眼，抱袖而坐，模样看着有些懒散。
有一名弟子自台沿另一处走来，向他递上一物，道：“沈道修，驻地的牌符在此。”
沈道人展开袍袖，站起来，将牌符收过，稽首道：“这位同道有劳了。”
那弟子还了一礼，便就离去了。
沈道人拿着牌符看了几眼。
就在昨日，他得到了聂昕盈的传报，了解到宗门正四处找寻他们这些以往曾在荀师门下修过道的学生。
他是怕麻烦且又有些懒撒之人，在幽原上洲只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其余事一概不过问，被宗门找上，在他看来就是最为麻烦之事，所以也就接纳了聂昕盈的说法，往守正驻地来避风头。
他暗忖道：“既然聂师妹说来了这里无碍，应该能挡住宗门吧？若是不成，我却只能躲去荒原之中了，唉，当真是麻烦，这世间承负何其多也。”
他也是心里抱怨，他修他的道，宗门管宗门的事，彼此两不相干，何必找到他头上来呢？不知道越折腾承负越多么？
他收好牌符，正待坐下时，却忽然天空一暗，整个驻地忽然被一大片阴影所笼罩，他不由一眯眼，往上看去。
上空金光一闪，有一名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其手中持有一枚玉符，道：“弟子沈乘安，宗门相召，符印在此，随我速归！”
沈乘安看了几眼，懒得说话，只是把手中刚捂热的牌符冲着上面一晃，意思是我和你不是一个统属，你不要来找我，有本事找上面去。
那道人冷笑道：“你们这些人，果是如折师妹所言，一个个桀骜不驯，不遵门中规矩，既你不愿走，那就由我来代劳了。”说着，他将手中玉符往下一掷，就有一道光华直奔下方而来。
可就在这时，驻地中那一根玄柱之上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光芒，那玉符撞在上面，却是轰然破散，化为点点光芒散开。
那道人一惊，望下面的玄柱，怔了半晌之后，终究没敢再动，最后一声不发，就如来时一般离去了。
沈乘安见那天上阴影散去，天光再显，心里琢磨了一下，把那块牌符小心收好，不过胸膛却是挺起了几分。从此刻起，他沈乘安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而这个时候，韦廷执在奉命之后，就离了上层，来至内层之中。他停在天中，拿出了一枚玉符，往外一抛，此物就化一团光芒散开，融入了大气之中。
元都派整个宗门都是落在镇道法器之内，并时时在内层转挪，除非真的撕破脸皮，以清天星盘全力搜寻，不然很难找到其之所在。
从这方面说，他猜测上宸天此前迫使他们动用星盘之举，许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元都派立造分离出去的条件。
若真是这样，这计谋其实很是高妙。这是暗中给了不安分的人一个机会，不安分的人自然就跳出来了。
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之后，便见上空有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法器，其正在大日之中，将天光遮掩了去。
他打一个稽首，道：“玄廷使者韦梁，前来面见元都一脉诸位道友。”
元都派早前便已申明，已然化去宗门，并入天夏之中，故他以元都一脉相称，而非是再说原先宗门之名。
他话音落下后不久，一道金光自上将落下来，并垂落在他面前。
他整了整袍服，便就走入进去，随着那金光一闪，他发现自己已是出现在了一座流淌着悬空瀑布的浮山之上，有一名身着的鹤氅道人站在不远处，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韦廷执有礼，掌门师兄命我前来迎候。”
韦廷执微微一皱眉，他还有一礼，谨慎言道：“王道友，韦某这便随前往面见任道友。”
王道人看他一眼，态度依旧和善，笑道：“韦廷执随我来吧。”
元都山门这里经过了历代营造，风光景物格外秀美，称得上仙灵荟萃之地，就更有大道自然之意趣，便是玄尊观来，也是心旷神怡，只是韦廷执一路走来，却是无心多看。
王道人道：“韦廷执是第二次来我元都吧？”
韦廷执道：“确实是第二次。”他顿了下，目光注去，道：“不过眼前所见之景，似与往日有所不同。”
王道人笑了笑，道：“韦廷执却是不知，我元都挪移换空，景物多变，对应天外二十八宿，有二十八处外景，又有日月二殿，却是对应日升月降，阴阳轮转之理。
前次韦廷执所往之地，乃是月殿，如今阴阳变易，却是轮到日殿为正，我如今正好是去往日殿路上。”
韦廷执道：“日月轮转以为值，贵方显是看重天理，知晓正序为何，也如此方得行正道，恰如那天地之分，乃是清升浊降，若是浊在清上，那便是头重脚轻了。”
王道人笑道：“道友此言谬矣，天地不同，则道理不同，怎可用一世之理框尽诸天之理？似如此世之中，浊潮一至，则必然天地大扩，诸星重列，此浊者，才是推动万物变转之主宰，故不拘窠臼，顺天应机，方唯正道！”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寻机趁势易
韦廷执没有继续与王道人争辩，他只是以此试探确定王道人的态度。
而眼下看来，王道人其实偏向于宗门那一路的。
他心中寻思了一下，元都派这一辈，那位自称掌门的任殷平乃是上代掌门的三弟子，上面其实尚有两个师兄，分别是荀季和瞻空。
这两位都是倾向于天夏之制的，要是这两人愿意站出来，当能压制这一位。
他状似无意问道：“我上回来时，乃是由瞻空道友招呼的，不知瞻空道友和荀道友何在？”
王道人轻描淡写道：“荀师兄和瞻空师兄多年前便是出外游历，许久未归了，如今门中自有任师兄负责主持。”
韦廷执心中微微一沉，他也是从玉素道人那里了解到张御接触过瞻空道人一事，知是极可能是返回宗门了，可现在王道人却是推说其不曾归来，这里情形有些不对。
而且了瞻空道人，那对他们从内部对元都派施加影响力都无从做起了，那样事情极可能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他正暗自思量之时，却已是来到了一座堂皇道宫之前，王道人顿足回身，言道：“师兄正在里面相候，韦廷执，请随我来。”
韦廷执点了下头。他跟着王道人走入殿门，来至殿之中，就见一名年轻俊美的道人坐于主位之上，其人发髻插着玉簪，身着元虚应星袍，两目清澈，犹如深静之清潭，神气更是质雅而温润。
而此人身外气息虚虚荡荡，似与一物冥冥中有所牵连，不着于世，不入天地，难以分辨具体修为。
他打一个稽首，道：“韦梁见过任山主。”
任殷平在座上一点头，便算回礼，他作势一指，道：“韦廷执请入座。”
韦廷执谢过一声，就在客席之上落座下来。王道人也是走到了另一边，坐了下来。
任殷平看向韦梁，道：“韦廷执到此，可是玄廷有所关照？”
韦廷执道：“韦某此行受玄廷所托，过来问询一事，近来贵方门下驾法器落于各洲，似在召聚门下弟子？
说来这本也无碍，可玄廷听得下方呈报，这些弟子并非是贵脉门人，而只是在荀前辈门下修过道罢了，如今他们皆为天夏修道人，元都一脉如此做，这似是有所不妥。”
任殷平眸光平静无波，他道：“三百余年前，我元都一门助天夏驱逐上宸天，且并入天夏。我虽出此大力，然则这三百年来，却与天夏无所获取，反而传继愈发艰难，如今为延续宗脉，光扬道法，这才召回诸多弟子。”
韦廷执暗觉皱眉，对方此言，说得是传继，可明显是意在宗门。
任殷平说元都三百余年来无所获取，这其实并不确切。
按当年定约，天夏准许元都在本土之中传法收徒，准其自辟一地，更许其一人为廷执，可以入廷参事。
这本来是一招妙手，可以通过廷执插手到元都内部之中，长久之后，元都就实质以上成为天夏一员了。
但不论荀道人还是瞻空道人，都是无心此事，余下之人则是根本不至，算是自己放弃，所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看来，可能任殷平那时就另有打算了。眼下只是趁上宸天侵攻，而又无有清天星盘算定宗门所在，故是趁势要挟。
只他既是来此，便是希望渺小，却也要尽量设法令对方打消或者暂缓这个念头。
他想了一想，道：“韦某以为，此中许可寻一个妥善之法？”
任殷平没有说话。
王道人则是笑了笑，在旁道：“韦廷执，不知何法？”
韦廷执道：“贵方既言传继艰难，那自明年始，往下百年，但凡有资脉出众之弟子，则可由贵方先行择选，贵方以为如何？”
王道人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任殷平这时淡淡道：“我元都并非天夏之从属。”他又道：“韦廷执难得来此，不妨多留两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他看向王道人，道：“师弟，代我招呼好韦廷执。”
王道人立起打一个稽首。
任殷平站了起来，便即离了大殿，随着一阵虚气晃过，他是已是来到了宗门最高处的攀微台上。
他站在这处，却是直接看到了那些外层星宿，过了一会儿，缓缓抬头，往上层望去，然则却那里被一层清气所阻挡。
许久之后，王道人来至殿顶之上，道：“师兄，韦廷执已是答应下留下两日。”
任殷平道：“乔师妹那里如何了？”
王道人回道：“当还在召聚弟子。”
任殷平依旧看着天穹，他平静道：“阴阳化易，主客之势已变，有些事也是需变一变的，去告诉乔师妹一声，按我元都派的规矩，把那些弟子都给带了回来。”
王道人躬身一礼，道：“是，掌门。”
内层天穹之上，有一座凝影化成的浮陆，乔姓女道正坐于莲花台座之上，旁侧则是并列着两株娇嫩菡萏。
一道金光一闪，一名年轻修士出现在此，躬身一拜，道：“师父。”
乔姓女道言道：“如何了？”
那年轻修士道：“弟子看了下来，白真山中再未有我门中弟子前去投奔。”顿了下，又言：“只那桃定符仍是在那里未走。”
乔姓女道点了下头，道：“此人便由得他去吧。”
只要白真山不再继续收留其余弟子，差得一人她就不打算去过问了，毕竟和邓景这等玉京镇守起冲突不是明智之举，极易引发剧烈矛盾。
过去一会儿，又一道金光闪过，一名年轻道人自里现身出来，对她一拜，道：“师叔有礼。”
乔姓女道看了他一眼，道：“看你样子，想是事情未曾办成？”
那年轻道人低头道：“师叔，我去奉命前往召捉那沈乘光，可是到了地界后，那人却是躲入了玄廷一位守正设下的驻地之内，师侄祭法器出去捉拿，却被驻地得法力击退，不得不退了回来。”
“守正驻地？”
乔姓女道有些讶异，她具体问了问，不由蹙眉，这无疑是有玄尊出手遮挡，若是如此，倒也怪不得其人，那的确无法对抗。
而她思索之际，随着这处浮陆上不断有金光闪过，那些派遣出去的弟子陆陆续续转了回来，然而待问了下来，结果却令她很是不悦。
所有派遣出去的弟子中，只有一人成功捉拿回来了一名过往弟子。
而能做到此事，还是因为被捉这位常年独自一人居住再荒原之中，不得与外联络，得她赐下法器才得成功“说服”，不然也没可能带回。
而其余人，无不是因为目标躲入了守正驻地之内，才致失败的。
她蹙眉道：“守正驻地，这背后之人莫非是哪位天夏守正？”
她知晓这次做此事或许有着一些阻力，但没想到这么麻烦，她这次来主要向玄廷传递出某些信号，事情其实已算是办成了。而继续下去可能会与玄廷起冲突了，她认为或许可以稍退一步了……
可就在她这么想时，却见金光一闪，一道玉符飞来，便伸手一捉，拿来一望，略一沉吟，忖道：“既然掌门师兄关照，那却不能退了。”
她伸手一招，便有一封金书飞了过来，细细看了起来，这上面却是记载着如今玄廷的玄首和守正名讳。
不提如今，元都过去也一直算是天夏一脉，虽然玄廷之上大事不可能告知元都知晓，可是名位之变动，对元都并不作隐瞒。
她待看了下来，暗道：“原来这人还兼任着玄首，分量倒是不轻。”
她知道解决问题的症结就在那位守正身上，故是得从这里下手。
其实光是守正一个名头，她并不怎么在意，若非廷执，不过一个随时可被玄廷摘掉名位的玄尊罢了。
可是对方还有镇守玄首身份在，那她就需谨慎一些了，至少需要拿出对待邓景的态度了。
她站了起来，伸手一拨，整座浮陆一晃，霎时从这片天穹之中挪移不见。
守正宫中，张御正在观书，忽然心生感应，眸光一闪，便站了起来，身上清光一闪，正身却是自上层降下来，落到了东庭玄府的星台之上，并与化身汇聚到了一处。
他负袖站在此间，望西望去。
在等了一会儿后，就见上方天穹一暗，似被某物遮了去。这东西出现的十分突兀，似是骤然浮现，又好像本来就在那里。
随着此物出现，一道金光自天穹之中降落而下，乔姓女道自里走了出来，稽首言道：“张守正有礼，贫道乔悦青，乃在元都门下修道。”
张御还有一礼，道：“乔玄尊此来何事？”
乔悦青站在半空之中，她不自觉凝望了张御几眼，顿了一下，语声温和道：“近日我元都正召聚以往散落在外的门中弟子，然则我闻，这些弟子却是躲入了各处守正驻地之中，得了张守正之庇护，这本是我门中私事，不知守正为何阻拦呢？”
张御抬目看向她，淡声言道：“乔玄尊所言不对，这些弟子，并非是元都门下，而皆为我天夏修士。”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去影碎玉莲
乔悦青道：“张守正，你怕是不知晓，天夏与我元都曾有定约在前，我召集门人并无越矩之处，此事张守正一问玄廷，便得知悉。”
张御看她一眼，道：“那定约我亦知晓些许，且不论这一次贵方做得此事是否合乎道理，只谈定约，我亦有理由做得此事。”
乔悦青一怔，她思忖了一下，以为找到了答案，抬目看来，道：“原是这般，却不知哪一位弟子与张守正有渊源？”
她心下推断，应该是某个召回的弟子与张御有牵扯，这一次无故招惹到了后者头上，这才导致其人出手。
若是这样，那么就不妨给张御一个情面，不去召回那人就是了。反正在玉京那里她也是如此做的，与区区一名弟子相比，实在没必要和一个有名位的守正起冲突。
张御道：“乔玄尊若问哪些人与我有渊源，那么我之回言，便是涉及此事的所有人。”
乔悦青顿生不悦，道：“张守正，贫道乃是诚心详谈，张守正又何必说此玩笑之言？”
张御看向她道：“我并非胡言，我当初亦是在荀师伯门下修过道的，贵方意图捉拿的弟子，名义上皆可算是我之同门。”
乔悦青闻听此言，不免心生惊讶，道：“张守正竟也是荀师兄的门下？”
她之所以知悉自家师兄门下这些弟子的名姓，那是因为其中有一名弟子告知她的，可是后者并未告诉她任何有关张御之事。
她再一想，猜测这位可能那名弟子离开之后，自家师兄才收的弟子，但也或许是张御成就玄尊后并未允许世间人记留自身。
她猜测是后一个可能最大，因为前者的话，也就意味着张御短短二三十年间便就成就了玄尊，这委实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她心中不太容易接受。
而她有些惋惜，又有些埋怨自家师兄，这等天资横溢之人，怎么转去修习玄法了呢？若是她元都门下该是多好？
而若是这样，张御的举动便也就说得通了，可谓名分理由都是占据。
她犹豫了一下，其实她也不愿意与张御产生矛盾，只可惜掌门这次让她把人带回，也就不得不坚持下去了。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才抬头道：“张守正，那些弟子这次贫道有不得不将之带回的理由，既然你我皆有道理，那不如此，你我一论道法，若是贫道输了，便就此退去，不再提及此事，若是道友输了，便让人贫道把人带走，如何？”
张御却是断然否决道：“我天夏自有规序，没有私下拿过去宗门陋规去判论事机的道理！”
乔悦青沉默片刻，目注他道：“既如此，那贫道也只好道一声得罪了。”
她对浮陆上面等候着的弟子传声道：“你们自去拿法器捉人，这里有我拖住。”
她一伸手，便捉出了一株莲花，莲花之上荧光浮动，在昏暗天空之下犹如一盏莲灯，柔和而娇美，随着花瓣一朵朵绽开，这光芒也是无声无息间融入天地之内，霎时在外形成了一团笼罩四方的光纱。
她自忖张御正身在这里，自己也用不着上去与之对斗，只要阻碍其回去上层，同时派遣那些弟子持法器去各处驻地请人，对方也自阻拦不住。
因为有师门镇道之宝相助，她很快就可将众弟子挪移到各个驻地之中，而后将人带了回去，便算做成了此事。
当然久守必失，一味遮挡，坚持长远或许有变数，可守持片刻她却是有信心的。
张御抬头看了一眼，当下唤动训天道章，向各驻地淡声传言道：“外来之人，凡有进犯驻地之举动，一律拿下。”
各驻地得他吩咐，俱是同声回应。
而在此时，他身后一道青色剑光倏地飞起，往天穹中去，随着一声悠远剑鸣，对着那遮蔽天幕的光纱就是一冲！
乔悦青见到他居然驾驭剑器，不禁有些意外，剑修素来是真修常见，玄修之中少有见得，而能御使之人，定然不可小觑。
她倒不慌，凭着自己所驾驭的少许法器之力，当可以将剑上之力转挪了出去，然而这一剑上来，她却是发现不对，那剑上之力凝聚于一处，自己竟是转无可转，挪无可挪，更似有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她失声道：“斩诸绝？”
那剑光过去，天穹之中的光纱霎时被撕裂出了一道巨大裂口，裂隙边缘处光芒闪烁不已，似在使力弥合着。
乔悦青听得一声清脆声响，便见手中莲花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一瓣花瓣掉落了下来。
她知道不好，连忙施以法力补救。
然而那剑光并未到此停止，再是旋空一斩，又是劈开一道天隙，随着那剑光接连闪烁，光纱之上更是处处豁口。
乔悦青见莲花之上花瓣一朵朵掉落下来，最后颓然也是放弃了此举，因为遮蔽一破，意味着张御随时可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到上层，再去支援各处，她这一番心思也算是落空了。
她暗自一叹，心知事不可为，却也无脸留在这里，打一个稽首，道：“道友高明，贫道技不如人，这便退去。”
言毕，她化一道金光转去，顶上那遮蔽天光的阴影也是一并散去。
张御见她离去，也是收回目光，他方才也是有过思量，是否出手将此人留下。
不过这事情牵涉很大，加之对方身外有一种虚荡不实的气机，似能随时转挪到其余地界，这多半是那件镇道之宝的作用，他便是出手，也未必拿得住，故是没有再去拦阻。
他略作思索，便以训天道章向晁焕传言道：“晁廷执，有一事劳你转告廷上……”
而与此同时，那些乔悦青派遣出去的元都弟子，也是各自来到了各洲驻地上空。
在幽原上洲这处，随着上方阴影浮现，上回到来的道人再次现身于此，他望向下方，冷笑一声，把玉符往下一掷，此物便化一道灿灿金光自行飞去。
这是门中拘符，受过玄尊法力浸润，只要知晓对方姓名，一旦落中目标，那自能将之拘拿了过来。
这一次，那玉符未见阻挡，直入驻地之内。
沈乘安正在高台之中打坐，在这一瞬间，似是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随即便看到一道金光冲着自己而来。
然则他想要躲避之际，却感觉自身无法动弹，只能看着此物过来，而就在那光符要着落他身上时，那立驻地之中的玄柱再度有光芒闪出，那光符此光一照，就如烈阳融雪，顷刻化消散去。
那一道光芒也并未到此停下，而是由驻地继续向外扩散而去，眨眼从名道人身上晃过，此人被光一照，神情不由一阵恍惚，等他再是清醒过来时，却骇然发现自己已是被人以符印镇压住了。
而这一幕情形，也是在其余各处驻地之中上演，来袭的元都派弟子除了少数未曾参与之人得以走脱，其他动手之人俱被擒捉。
乔悦青待回到浮陆之上，见到了那逃回来的两名弟子，才知其余弟子俱被拿下了，她也是无奈，更不知现下当如何做，只能将此间情形落于玉符之上，将之传去了门中报呈此事。
元都派纵空转挪之术极为高明，王道人这里很快收了乔悦青传来的玉符，他看过之后，不敢耽搁，急忙离了自己道宫，来到了攀微台前。
通禀之后，他来至台上，见任殷平背对着他坐于此间，看去似在推算什么，他便上来打一个稽首，低声道：“师兄，乔师妹那里传来的消息，说是本来按照师兄指示行事，但却被一名名唤张御的守正拦住，许多弟子也被此人扣下。”
他顿了下，又道：“师兄，这人似也是荀师兄教出来的。”
任殷平停下了推算，但却没有说话。
王道人想了想，试着道：“师兄，你说这是否是韦梁早已安排好的？便是向我元都示以强硬？”
任殷平语声平静道：“你去和他谈一谈吧，让他知晓我元都派的条件。”
王道人心下微松，道一声是，再是一礼，就退下去了。
韦廷执此刻正在客阁之内，他这两天反复在思索任殷平那日之言，说什么元都非是天夏从属，非是从属，那就是想自为主宰了。
他神情凝重，这绝非他想看到的结果。
其实可以的话，他并不想现在和元都派闹翻，这个时候天夏若是内部出了问题，哪怕元都派不动，天夏也会被牵制住一部分力量，更不用说此辈动用法器，还有可能将上宸天或是邪神放入了内层。
两线开战是要尽量避免的，不过若是元都派不听劝告，那么天夏也不吝付出一些代价，将这麻烦彻底解决掉。
他们竭力维持和睦，并不是畏惧对方，而是为了避免更多损失，终究生民不易，内层这才又安稳了几年，一旦再次开战，那便是死伤无数。
这时身边一个跟随他的玄修忽然神情一动，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便走上前来，对着他一礼，道：“韦廷执，玄廷传告。”随后他传声过来。
韦廷执听罢之后，眼芒一闪，他琢磨片刻，不禁点头，而此刻外面有人禀告道：“韦廷执，元都来人，说是王玄尊相请。”他站了起身，沉声道：“告诉来人，说我稍候就至。”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留符指天陆
韦廷执自客阁出来，来至殿上，再次见到了王道人，两人叙礼之后，主客各是坐定。
王道人道：“这两日怠慢韦廷执了。”
韦廷执道：“这却无碍。不知上次韦某之提议，贵方思量的如何了？若觉有所不妥，也可再作议谈。”
王道人道：“那王某便就明言了。便我元都派按韦廷执当日之言纳收弟子，得有百年宽舒，可那又如何？于我修道人而言，纵百年不过一瞬耳，而在百年之后呢？我元都必得有一个长远之望。”
韦廷执这时也不去计较门派之言，道：“那么贵方之意为何呢？”
王道人道：“为得宗门传续，不单单是弟子之事，更在修道之资粮。我元都当年助天夏驱逐上宸天，但却不能去往上层修持，甚为遗憾，如今我元都也不奢求于此，只说当日天夏对我之酬功，却是太薄，而若天夏愿意以玄粮为奉，济我元都，使我存续仍可维系，那我元都也便不用再向外求了。”
韦廷执听他说出此言，心下一动，元都一脉这是着意于玄粮之上？
不过想想也是，站在元都派的立场之上，天夏诸廷执乃至各洲宿镇守享有玄粮供奉，实力一日强过一日，便是其余玄尊也是居于上层，不致功行有失。
但是元都派因为当日仗着有镇派之宝之故，不惧天地化变侵害，所以那时并没有能融入进来。
可他们纵然功行能得长进，却也无法与有玄粮修持的天夏玄尊相比，这般长久下来，无疑会助长他们的危机感，也就难免会提出此议了。
但这也不是天夏当初有意忽略，因为那个时候，天夏方至此世未久，清穹地陆才刚刚开辟，还未曾得有多少玄粮，自然没提到这等事。
可是问题来了。
天夏固然有玄粮，也供得起元都一脉，可是玄粮作为最为重要的功俸，不是随随便便可得的，无功而不得酬。
要是这般就给了出去，那就是坏了自己所定下的规序了。
而且今日能给元都，那岂不是说，来日幽城讨要要也可以给，往后上宸天伸手也能给了么？
他谨慎言道：“王道友，玄廷之上至今仍是给贵脉仍留了一个空位，不拘是道友，亦或是任道友，若是能入廷为执，或者去做镇守守正，那么都是可得取玄粮的……”
王道人道：“可若如此一来，那就是我元都派为天夏做事了。”
他笑了笑，道：“我元都之所以提出此议，乃是感到了当日所获甚少，感到了不公，天夏若是不答应，那也无妨，只消认承我宗门之名，那么我宗门之事与天夏自不相干，我元都也可允诺，今后绝不与天夏为难。”
韦廷执沉声道：“王道友，此事是违背我两家当年之定约的。”
王道人却是道：“时移世易，过去之约言仍可再定。”
韦廷执沉吟半晌，道：“此事韦某无法做主，需得与诸位廷执一议。”
王道人微笑道：“无妨，韦廷执可先行回去问过，不论到时是何决断，回告我元都一声可。”
韦廷执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便退了出去。
王道人待他离去后，也是转回了攀微台上，向任殷平禀明了这番对言。
任殷平道：“劳烦师弟了，且等天夏回音就是。”
王道人道：“师兄若无吩咐，小弟这便退下了。”他见任殷平再不说话，一礼之后，便就离去了。
任殷平在此坐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身躯之外虚气漫过，霎时之间，却已来到了一片似虚似实空域之中。
可见瞻空道人正在此间来回走动，时不时会停下来推算一二，并默坐感应，似在找寻出路。
任殷平看着他道：“师兄，你还是不肯答应么？”
瞻空道人看到他到来，语重心长道：“师弟，放手吧，元都派没可能存在了，你为何非要一条路走到底呢？”
任殷平道：“我元都派一脉传续，岂可在我这一辈手中断绝？当年大师兄是门中主持，他作主之事我无可反驳，而今大师兄离去，自当由我来作主。”
瞻空道人道：“你这是何必呢？不管有无门派，都不碍我元都一脉传继，为何非要立一个宗门之名？我又不似上宸天那般需要奴役下面的小派人口。”
任殷平道：“师兄，我只问一件事，若是老师什么时候再度入世，问我元都派如今如何了，你们该是如何回答？”
瞻空道人沉默片刻，道：“这事之中另有牵扯，我现下不好与你分说……”
任殷平平静言道：“师兄，小弟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将法器制权交出，小弟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瞻空道人沉声道：“这不用再问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任殷平看着他，只道：“师兄不妨再思量一二，我下回会再来问师兄的。”说完，他身影就缓缓消失了。
东庭玄府，张御化身站于星台之上，自那乔悦青退走之后，他这里就再无变化，但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故他也是加大了戒备。
李青禾这时自下方走了过来，躬身一拜，道：“先生，安小郎和那谷小郎求见。”
张御颔首道：“让他们上来。”
李青禾一个躬身，就转去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便带着安知之带着小谷走了上来。
安小郎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星台之上，他看了眼四周，不禁哇哦一声，随后走到前方，行有一礼，道：“学生见过先生。”
小谷也是在旁跟着他恭恭敬敬行有一礼。
张御颔首道：“你怎么来了，寻为师可是有事么？”
安知之道：“回老师的话，学生想念老师了，故来看望一下老师，还有……”他拉过小谷，道：“小谷也说有要事要面见老师，学生便带他来了。”
张御看向小谷，神情温和道：“你老师临去之前托我照拂，你若有什么事，都可与我言。”
小谷点了下头，随后他小心翼翼自身上取出了一封符书出来，双手往上一递，道：“老师离去之前曾有关照过，若是半月之内不得回转，就让小谷把这封东西交给守正，还说让守正细观。”
张御心念一转，当日这师徒二人是当着他面分别的，那么这事应该私底下传音交代的，那么这东西当是一直寄放在小谷身上，想来不简单。
他目光一落，那符书便自小谷手中飞了过来，他拿住之后，对李青禾看道：“青禾，你带他们两个在星台周围观览一番。”
李青禾道一声是，就带着安知之和小谷两个小郎下去了。
张御则是打开符书，见这上面画着一些道箓，看去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但仔细一看，却看出一些玄妙来了。
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十分高明的转挪虚空的功法。
但待他把这篇功法看完之后，却是觉得有些奇怪，这功法虽是不错，但给他一个玄修看，也就稍有借鉴罢了，他也不可能照着去练。
莫非是怕自己回不来，所以想借他之手转传给自己的弟子小谷？
这可能是有，但这功法虽是奇妙，却并不见得有多高明，若是小谷日后能修炼到元神境界，那完全不必由他来转传，只要懂得看道箓，自己便能领会了。
他再是思忖了一下，便即起目印观去。
而这一次，玉符之上却是又有了变化，丝丝缕缕的金光出现在了大气之中，从玉符之上一直延伸到了天穹深处。
他在凝目看有片刻后，就从那千丝万缕的金光之中寻到了一个与众不同之处，感应顺此而去，霎时感觉好似接触到了某一个物事。
这时他若有所觉，目光下落，却见手中所持拿的符书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的乃是一面玉牌。
而当他持拿此物之时，便能隐隐感觉到一个所在，似广似微，似虚似实，又在时时挪转之中。
这一瞬间的接触，他便知晓这是何处了。
这是元都一脉驻地之所在！
现在元都一脉对天夏威胁最大的地方，那便是其宗门可以转挪游走，若无清天星盘，便很难找到其准确位置。
这不是说其他法器一件也不成，而是在找准这处所在之后，其若是忽然又挪转去了别处，那就需重作推算了，而这里也唯有清天星盘是能时时盯着的。
他拿起玉牌看了看，瞻空道人留下这东西在弟子身边的初衷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是这东西却是足以改变两边的战略态势，也可以使得天夏下来在与元都的交涉之中占据主动。
故是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传意去往正身所在。
张御正身此刻在守正宫中，受得这意念传递之后，眸光微闪一下，伸手一拿，便将那一枚玉牌取拿了过来。
这东西其实一直存放在天地之间某一处，无论是分身还是此刻这里，他所取到得的也是一分照影，并非正物，不过凭此却也足够了。
他道：“明周道友何在？”
殿下中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身出来，稽首道：“明周在此，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劳烦道友转报廷上，说我有有关元都一脉的要事相告。”
……
……

第一百九十章 雾遮似迷途
韦廷执从元都派出来，一刻不停转回到了上层，得知他回来，众廷执各是将自身化影投照至议殿之中。
首座道人见除出使的风廷执之外，所有廷执都已到了，便请韦廷执说一下此番详情。
韦廷执将经过详细告知诸人，又把元都派所提出的条件说了一下，但这条件几是立刻遭到了所有廷执的否决。
戴廷执言道：“元都一脉这是想效仿幽城。”
众人点头。
应该是就是如此了。
宗派或势力从天夏之中主动脱离出去，过去不是没有，幽城就是一例。
但是天夏直到现在也未承认过幽城。
而且因为幽城并非宗派，其本来又在外层，当时内层子民并没有人受到损失，所以造成的危害便也不大。
可是按元都要真是离了天夏，其却仍在内层之中。
说什么过后两不相干，那么谁又能保证，元都一脉一定不会放开门户让外层修士进来呢？这等于是一下破掉了外层二十八宿的守御，这是绝不容许的。
便是不谈这等事，天夏也不可能去开这个宗派旧制复苏的先例，这无疑是自掘根基之举。
在场所看人都是看得明白，元都派于这个时候提出此议，正是看准了天夏极可能需要应付外层诸势力的联手，说不定这其中还有寰阳派，局面很是凶险，所以想以此为要挟，顺利摆脱出去。
林廷执道：“如今最好办法，就是寻到荀季，瞻空两位道友，要是能得这两位在，那么我等可以让这两位去消弭此事，也就不必要有什么冲突了。”
韦廷执摇头道：“根据此前张守正所报，瞻空道友应该是一早便回去阻止此事了，可是现在却是不知下落。
韦某猜测，瞻空道友有可能是被任殷平设计困住或是干脆囚禁起来了，我们不能指望这位了。但若是荀季道友仍在，以他威望和能为，倒是足以压服任殷平。”
首座道人似是知道些什么，他出声道：“荀季道友就不必去寻了，这件事只有靠我们自己来解决。”
听他如此言，众廷执也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各是寻思起来。
其实过去他们对元都派不是没有防备的，毕竟定约之事，只看你愿意付出代价的大小，并不能一定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上层设有清天星盘为监察，以备不妥，再一个，荀季、瞻空二人是完全倾向于天夏的，故是过去三百余年，元都派一直都很安稳，几乎就如不存在一般。
可哪料到，这两位一下无法左右门中事宜了，清天星盘又在先前用过，这便就有些被动了。
所幸还有定约为维系，使得元都派现在暂时还无法迈出那一步，但是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陈廷执这时冷声道：“元都派所倚仗的，不外乎是其宗门难觅踪迹。”他看向钟、崇二人，道：“钟廷执，崇廷执，你们二位若是借用合用法器，可能追觅到一线踪迹么？”
钟廷执想了想，道：“若只是找寻宗门所在，那是可以做到的，但意义却不大，因为就算我们找到了那处所在，因我推算之时会搅动天机，驾驭法器之人也会生出感应，进而提前进行回避。”
崇廷执这时道：“要是我等能够完全空出手来，再合法器及诸位道友之力，可以一直盯牢此处，但是自上宸天那一次侵攻之后，其天机搅扰就一日未曾停过，我们便无从做到此事了。”
众人都是皱眉，在天机推算一道上，这是上宸天少数能在天夏这里占上风的手段，故是他们很难绕了过去。
玉素道人断然言道：“元都所提出的条件，我天夏绝然不能接受，可明言告诉他们，让他们遵循定约，若是他们不愿意，那么我天夏只有不惜代价动用一些手段了。”
韦廷执这时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元都虽然生出异思，但现在毕竟还不曾走出那一步，还留下可得沟通的门户，韦某愿意再去元都一次，对其晓以利害，若是实在无法，那也是他们违反约言在先，那时再是动手不迟。”
首座道人考虑了一下，正待说话之时，殿中有光芒闪烁了一下，明周道人出现在了殿台之下，他望了过去，道：“明周，可是有事么？”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恭敬言道：“首执，诸位廷执，张守正有要事呈告廷上，说是这里涉及元都一脉。”
林廷执转身道：“首执，既是牵扯到元都一脉，说不定张守正能带来什么有用消息，正好诸位廷执也在，不妨请张守正上殿来言。”
首座道人颔首道：“也好，明周，你去把张守正请来。”
明周道人躬身一礼，便即退去。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道光芒浮现，张御身影出现在了此间，他看了一眼众廷执，从容抬袖一礼，道：“首执有礼，诸位廷执有礼。”
议殿所落之处出于某种目的较为隐蔽，除了首执之外，无人知晓何处，每回都需以化影才可入，故他此刻同样也是以化影至此。
林廷执语声和气道：“张守正，明周道友说，你有与元都相牵扯的重要事机相禀告，不知是何事？”
张御道：“前些时日，元都一脉的瞻空道友曾带弟子来东庭游历，当时我与他照有一面，可他忽然察觉到某个事端，急着离去了，临行之前将弟子托付在我处，此事御先前已是报至廷上。
只是就在方才，瞻空道友的那弟子忽然来寻我，说是瞻空道友临走之际留下了一物，说若他久去不回，便交托于我，并让我细看。”
说着，他将那枚玉牌拿了出来，“我方才看了一下，发现凭此物，能够寻到元都一脉藏身之所在！”
“哦？”
众廷执听他如此说，都是关切看来。
他们方才商议这许久，其中最难解问题，就是元都一脉之人藏身之地难寻，没想到张御却是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首座道人看了一眼，那玉佩从张御手中消失，直接出现在了他手中，他看了一下，确认道：“此牌符的确能牵连元都一脉之所在。”他抬头看来，“张守正，照你所言，这东西是瞻空道友一早留在那弟子身上的？”
张御回道：“正是。”
首座道人点头道：“那无错了，此应该是瞻空道友留下的后手，此牌符当是元都一脉的出入牌符，凭此符不止能寻到元都一脉所在，且还能由此进入”
陈廷执目光精芒隐现，道：“首执，若是如此，我等便得主动之势了。”
首座道人却缓缓摇头道：“没这么简单。”
元都山门之内，乔悦青自外转回了宗门，她令弟子自去，自己则先去见了王道人，见面之后，她歉然言道：“师兄，小妹惭愧，没能带了人回来，却反是将门人失陷在外。”
王道人安慰她道：“师妹不必如此，谁能想到那位张守正竟然也是荀师兄的门下呢？他以此为借口，我等受定约所限，在未正式与天夏分割之前，确也不好如何。”
乔悦青道：“师兄，不知任师兄可是在么？小妹有些事要禀告。”
王道人道：“师兄在攀微台，师妹自去就是。”
乔悦青应了一声，她从王道人处告辞出来，就往攀微台来，待通禀过后，她沿着台阶来至高台之上，对着等候在那里的任殷平一礼，道：“师兄有礼。”
任殷平还有一礼，道：“师妹回来了，此行辛苦了。”
乔悦青低头道：“小妹未曾做成事情，还请师兄责罚。”
任殷平平静道：“此事与你无关，我知你已然尽力。”
乔悦青再是一礼，又道：“师兄，小妹去那里看过了，那里确实是有瞻空师兄留下的印痕，也有外来的气息痕迹，那应当便是上宸天的传讯了。”
任殷平道：“能确定便好，有劳师妹了。”
乔悦青道：“师兄，那些被捉的弟子，不知能否向天夏讨要回来。那终究是小妹带出去的，不能弃之不顾。”
任殷平点头道：“这些都是我门下弟子，自不会放弃，此事我为会和天夏再议，尽量让他们早些回来。”
此时有弟子过，躬身道：“掌门，狄师弟到了。”
任殷平对乔悦青道：“师妹若是无有什么事，便先下去休息吧，若有什么话，改天再言。”
乔悦青道了一声是，她正要离去，却是犹豫了一下，她抬头道：师兄，瞻空师兄不曾回来么？”
任殷平没有回答。
乔悦青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失望，她万福一礼，就退下去了。
等了一会儿，一名二十余的年轻弟子走了上来，他身着一身干净白袍，面容之上带着几分自信，上来躬身一礼，道：“见过掌门师叔。”
任殷平看了一眼，道：“功行有所精进，你近来修持的很是勤勉。”
年轻弟子谦言道：“多谢师叔夸赞，只是小有进步罢了。”
任殷平道：“你师父不肯回头，我希望你代我去劝一劝他。
年轻弟子一怔，道：“掌门有命，弟子自该奉令，只是那终究是弟子的师父，弟子怕是劝说不动。”
任殷平道：“不妨，你尽力就是。还有，你代我问他一句，那宗门出入之符不知他可还带在身上么？”
年轻弟子不觉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又快速低下头，道：“是。”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玄机未必缺
首座道人在殿上沉声说道：“这出入牌符，乃是以一符对一人，若携此物寻去，那至多也只能进去一人罢了，便是他人同去也是无用，是进不得那扇门户的。”
他环望众人，“且元都一脉直到眼下，还没有做出正式违反之举，所以此刻还不能判其有过，若我先动手，那便先违了双方定约，其便可无所顾忌了。
这一面牌符，不止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此辈故意留下的破绽，就看我等如何选择了。”
众人思量了一下，若是按照首执这般说，那么这件事许是任殷平有意放任的了。
这个方法倒是巧妙，就是给一个天夏上门突袭的机会。
若是天夏先违定约，那么元都再重立宗门，就不会受任何誓约束缚了，半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而这牌符还至多只能进去一人，正常情形下，一个人也不可能对元都一脉造成任何威胁，可以确保他们自身无虞。
所以他们要么不做这个选择，做了就要确保成功，否则就要承受加入元都一脉彻底倒向上宸天那边的结局了。
陈廷执沉声道：“我等不能只是困束于约言，以至于自缚手脚，如果元都一脉一直保持不动，直到上宸天侵入开始才是发作，难道我们眼睁睁等到那时候么？既然早点晚点都要动手，那还不如由我们主动来做。”
玉素道人道：“陈廷执说得是，此事无可妥协，更不能有所退缩，唯有先以制人，而不是受制于人！”
崇廷执沉声道：“如今天机被蔽，要是元都与上宸天有所勾连，我天夏也难以察觉，与其坐等，还不如先行出手。”
晁廷执道：“晁某便不说什么大道理了，既然他们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若不抓住，那也说不过去。”
其余廷执在考虑过后，也都是陆续出言，表示赞同。
他们先前释放过好意，并且在可能的限度上愿意让步了，可元都还是坚持己见，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戴廷执这时道：“诸位，那遣何人去为好？”
陈廷执沉声道：“此事既然是陈某提出，那便由陈某亲去走一趟吧。”
听他如此说，在场大多数廷执都是认可。因为陈廷执功行仅在首执之下，双方修为也相差不了多远，由其出面，却是有着一定胜算。
钟廷执这时却是站了出来，稽首言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有一个合适人选。”他顿了一下，“若是我天夏决定做此事，那还是由张守正出面为好。”
首座道人目光看向他，片刻之后才道：“钟廷执理由何在？”
钟廷执未曾回避首座道人的目光，他道：“张守正曾经在荀道友门下修道，虽非弟子，但却与元都一脉有着一定渊源。
而瞻空道友的弟子献符，又是指明交给张守正的，那么由张守正出面做此事，那便算是应了瞻空道友之所请，就不算先是违背定约了。”
众廷执不禁思索了起来，若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由张御出面，确实是名正言顺的多，甚至从某个角度上可说是元都一脉内部的争端，因为天夏虽是不承认宗门，但却是承认师长学生的关系的。
首座道人道：“这当还需问过张守正。”
张御抬起头来，抬袖一礼，道：“御本为守正，又与元都有这份渊源在，且确如钟廷执所言，那牌符是瞻空前辈送至我这处的，若是廷上决意做得此事，那么当由御前往一行！”
首座道人看向张御，认真言道：张守正，此举十分凶险，尽管可做诸多准备，可也难说万无一失，你若失陷其中，很可能遭遇不测，你当需想清楚了。”张御从容言道：“御自是清楚。”
他对自己有着准确的判断，还有来自自身的判断，到他这个境界，就算落世之身消散，寄虚之地仍在，仍可照映出来，只要寄虚之地不失，那便不会有事。
首座道人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张守正了，若是守正有什么额外求情，也可回头提出，玄廷会尽力配合你。”
竺廷执此时考虑了一下，出声道：“诸位，张守正若去往那里，却是要对抗整个元都一脉，地利人和都不在我等这处，唯有让张守正携带更多法器用以破局。”
玉素道人道：“张守正可携‘藏神珠’前往，当能提升一些胜算。”
藏神珠也是一件上乘宝物，可以将多位玄尊的元神之影投照其中，当需用时可以照显出来。不过这东西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坚持不长，要是此中存纳之神气一旦耗尽，此珠便就成为了一个摆设了。
武廷执沉吟片刻，道：“瞻空道友不在，那多半是被困在了某一处了，张守正可携带‘追仙铃’前往，凭过往之机运设法将这位找了出来。
瞻空道友若得救出，即便无法立时让元都一脉放下心思，凭他威望，却也能压制除任殷平之外的其余门中同辈。”
林廷执深思许久，抬首言道：“张守正进入元都门户后，我们可以用‘三才神圈’试着定压那元都那镇道之宝，只需一瞬，而后将‘地烛红尘砂’洒入其上，下来就可找准其之所在。”
戴廷执疑问道：“林廷执，那可是镇道之宝，定压一瞬，此法当真可成么？”
林廷执道：“当初元都门上代掌门因为镇道法器驾驭不易，加之另一种考虑，故是将驾驭之权柄分于三人，若是瞻空、荀季二人不在，那么就只有任殷平一人操持，他势必不能将法宝之能全数使出，那么此事是可行的。
我们非是为了定压此宝，而是为了方便将红尘砂渡至其上。
一旦沾染了此砂，元都一脉为了不使自身暴露，必需尽快清楚，这需得驭宝之人亲自施为，那么就可为张守正分担压力了。”
可以说，若是没有人主动进入元都一脉内部，那么这么做毫无意义，可要是内部有他们的人，那就可以此牵扯敌方主要驾驭者的一部分力量，从而为里面之人创造机会。
韦廷执这时出声道：“首执，韦某可与再去任殷平谈一次，如此韦某便能进入元都一脉藏身之地，那时候或许能与张守正相配合。”
陈廷执沉声道：“此法成功可能不高。元都那法器厉害，可以将人分而挪困，韦廷执未见得能与张守正配合，或还可身陷险地。”
韦廷执道：“但终究也是可以牵制住元都一脉一部分力量，毕竟那任殷平手中权柄不全。”
他向上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可去的，为何韦某去不得？此事虽然凶险，但我既廷执，也该当由我等来为。”
首座道人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韦廷执，就劳烦你再往元都一行，告知他们，玄廷要求他们按约言行事，若是他们仍是一意孤行，那当也需承受我天夏之治罚！”
韦廷执肃然应命。
而在接下来，众廷执又各自思量，填补和纠正了一些细节和漏洞，并将可能遇到的危险事先讨论了一下，设法帮着拟定了一些应对之法。
这本来是一件十分危险困难，近乎不可能完成之事，但在诸廷执商议这一番下来后，看起来却是变得十分可行了。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天夏深厚底蕴之上的，尤其天夏乃是一个整体，使得他们在面对一个共同目标的时候，可以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去做此事。
而此刻的元都门中，任殷平站在攀微台上，随着他的默默推算，似是终于找寻到了什么。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伸手一拿，一道金光道箓便出现在了面前。
那道箓之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对他恭敬打一个稽首，道：“可是任掌门么？”
任殷平神情淡然，没有和他打招呼，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只是一团气机所显化，并不是其本人到此。
正如元都一脉留下一个道观，好方便上宸天过来传讯，上宸天同样在外层留下了一个道箓，元都一脉也可将自己的意思由此传去上宸天。
这也算是他们当初留下的一个退路。毕竟元都名义上归入天夏，但实际上还是自辟一地，终归还是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的。
只不过任殷平手中的御器权柄不完全，所以推算了许久，才绕过天夏的监察，找到了一个漏洞，得以那道箓寻到。
他语声淡然道：“我元都派与天夏正在议谈之中。并已向天夏提出，望天夏能任由我元都自立。”
除了这句话之外，他什么都没再说，就把袖一挥，将这道箓送了出去。上宸天要是能收到他的传言，自会知晓该如何做，就算道箓被天夏半路截夺了去，也不会凭此来指责他什么。
守正宫中，张御待那化影回来，便睁开了眼目，既是要去元都，那么下来该是开始准备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当会先由韦廷执再前往那里做最后一次劝说，要是再是失败，才会由他前往。而要是在此期间元都直接反立，率先违背定约，那么倒也用不着再由他一人突袭，天夏自会发动力量，直接出力镇压。
他思定之后，转回后殿，先是调和心神意气。只是才是定坐了半日，忽觉训天道章之中有意念传渡，见是金郅行那里传来的，心下一动，问道：“金道友，何事？”
金郅行声音略显急促的声音自里传出道：“守正，上宸天这里似有异动。”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宣威藏内机
张御听得金郅行说上宸天有异，心下依旧镇定，自上宸天使者到来后，玄廷这里做好了一切准备，戒备的程度比平日更是严密，并不怕任何突袭。
上宸天真来也好，假来也罢，都是无碍。
若不算寰阳派，单独一个上宸天，也没什么好畏惧的，双方过去不知交手多少次了，对彼此表现出来的力量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他道：“金道友，无需担忧，天夏这里早有应对，上宸天究竟有何异动，可说与我知。”
金郅行道：“是，在下今日因事去见浑空，浑空虽是出来照面，但在下发现，其人乃是一个化身，虽他自身遮蔽几乎到了难辨真伪的地步，但他不知，在下也曾修过目印，故是一眼就看出他有问题。
便是分身相见，那也无什么，可他偏偏如此遮掩，那一定是有所图，于是在下随后又寻了个借口探看了一下别处。
纵然那些玄尊每日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可是此辈遮掩得了自己，却遮掩不了门下弟子，在下留意下来，见这些玄尊门下不少弟子要么就是闭关，要么就是不在，若是一处还好说，可多处如此，这必然是一同出动了。
在下以为，这些上宸天修士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外，这极可能是对着天夏而来的。”
张御微微点头，金郅行倒是用心了。
虽然看去能察看到这等事无甚稀奇的，但这却需平日时时留意这些玄尊的弟子门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发现破绽。
换了其他玄尊，那些高高在上之人，又哪里会去把目光放在下面低辈弟子的身上？
他道：“金道友有心了，我会告知廷上，此当记道友一功。”
金郅行心中欣喜，他忙是说道：“不敢，为守正效力，为天夏效力，乃是金某本分。”
他又道：“守正，除此之外，风廷执似也是到了，只是金某未曾见到，也不敢与风廷执有所交通。”
张御道：“此是正确之为。”他再问了一些细节后，又关照金郅行继续盯着，而后将此事报去了晁焕那里。
待从训天道章之中收回心神。他想了一下，
若说上宸天于这个时候大举侵压，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但现在正是天夏高度戒备之际，这时上门来攻，那是最为糟糕的选择，所以上宸天当是另有他图。
而他首先想及的就是元都之事了。
天夏这边方才与元都一脉接触，那边上宸天就有异动了，世上很少有这么巧合之事，所以极大可能是配合元都派的，为得就是牵扯住天夏一部分力量。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说明元都派与上宸天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联系，而越是这样，越是要果断行事。
玄廷先前的判断是对的，不能等元都派在那里慢慢布置，唯有快刀斩乱麻，尽快结解决内部的隐患。
他想了下来，继续定坐修持，调养心神，准备韦廷执那里一旦有消息，就出发去往元都派。而外面之事，相信玄廷自会处置。
就在金郅行报传之后，只是一天过去，四穹天各宿都是向玄廷传报，说是各处都是出现了上宸天修士的影踪，其中亦不乏有名有姓的玄尊身影。
玄廷得报后，立刻于议殿聚议。
陈廷执道：“若是按方才张守正传报，上宸天这是有意分我之力，让我无法专注处理元都之事。”
戴廷执沉声道：“这是极有可能的，上宸天若采取侵攻之法搅扰我等，我等确实不能无视之。”
林廷执道：“若是如此，我等不妨就做一个样子，让此辈以为我等果被牵扯住了，相信此辈当会消停。”
众人都是深以为然。
上宸天是一群什么人，他们很清楚，人人都以自身为重，指望此辈为别人拼死拼活，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派几个分身前去露面，展示自身对侵攻的重视就是了，莫说对面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去声张，如此就和稳住局面了。
决定之后，戴恭瀚、竺易生、长孙迁还有玉素道人等四人都是化出分身，各自去往四宿坐镇。
西穹天之外，一座银色飞舟之上，一名有着宽广光洁额头，头发往后竖成一把的少年道人站在那里，他身上袍服呈现赤红色泽，一如火云飞扬。
他负手看着下方，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只是这时候，却见是一道冲天寒冽之气在对面冒了出来，咦了一声，惊讶道：“长孙迁？天夏这是连廷执都出来了？”
下面修士问道：“真人，我等可要进攻？”
少年道人嗤了声，道：“攻什么攻？既然天夏那边给我脸面，那我当也给他们面子，传命下去，就这般维持着，对面不动，我便不动。”
长孙迁此刻站在秘炼天舟之上，同样也是看着对面，后面弟子问道：“上尊，诸天城镇守和署主来问，可要驱赶对面？”
长孙迁语声淡淡道：“传命下去，不必动，守住阵势便好。”
而同一时刻，虚空深处，一条碎星带之上，显定道人身影出现在了这里，他站定在一个莲花台座之上。
过了一会儿，他旁侧出现了一个羽衣星冠，目若朗星，姿貌高扬的道人。
显定道人对此人打一个稽首，道：“天鸿道友有礼了。”
这位天鸿，乃是上宸天中的激进主战之人，与灵都道人那一派在对待天夏的态度上可谓截然不同。
天鸿道人还礼道：“显定道友，有劳久候了。”
显定道人道：“方来片刻，道友约我到此，不知有何事？”
天鸿道人没有客套，直入正文，道：“今请道友过来，是想与道友商议对付天夏之事。“
显定道人看他一眼，淡淡言道：“这等事情，贵方不是一直在做么？”
他很清楚，上宸天一直在绕开他试着拉拢幽城下面的城主，让他们为己出力，所以双方上层虽然没有说定什么，但实际上幽城有一些人早就和上宸天暗中配合了。
不过对于这个，他也只是当作未曾看到。毕竟幽城对下面约束不强，只要不叛至对面，那就不算什么。
天鸿道人笑一声，看似洒脱实则霸道的言道：“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事却是离不开道友的，道友该是知道，我近来正与天夏议谈。”
显定道人道：“有所耳闻。”
天鸿道人不屑言道：“可这议谈又岂能成？不出所料被天夏驳了，还平白折了脸面，堕了志气！”
显定道人却对这结果一点不意外，道：“天夏若会妥协，那你我岂会还在这里？”
“说得正是。”
天鸿道人道：“前几日天夏使者已至我上宸天，若是这一次再是谈不拢，我极可能与天夏一论高下，就此了结彼此数百载之承负。”
显定道人目光看来，道：“哦？贵方下得了这般决心？”
上宸天势力是不小，可要说正面对抗天夏，不是他小看上宸天，就算加上他们幽城，一样压不过天夏。
天鸿道人道：“这次不同，我等对付不了，那便再加上一个寰阳派就是。”
显定道人一惊，看他片刻，沉声道：“道友莫非是在玩笑？”
天鸿道人看过来道：“我说话像玩笑么？”
显定道人眼神闪烁，他修行长远，也是与寰阳派打过交道的，只是对后者颇为不喜。
寰阳派为什么当时被上宸天和天夏一同驱逐出去？这当然也是原因的。
这一派除了修道，还试图融汇上古神道，并在钻研各种早被废弃的邪魔功法，有一些玄尊把派外同辈视作血食资粮，甚至还一度对同道下手，以至于惹来天夏和尚未分离出去的上宸天共同厌恶，将他们逐了出去。
他提醒道：“把寰阳派召回，莫非不怕此辈对我等先行下手么？且莫要忘了，当初驱逐此辈之人，也有你们上宸天。”
天鸿道人道：“寰阳派虽是偏执，但并非都是愚蠢之人，知道利在何处，亦知道如何去求，就算要与我分胜负，也当先除掉天夏这个大敌才是。”
他见显定不言，便又道：“我便与道友明说了吧，现在天夏坐拥上层，一日强过一日，不设法制压，那只能坐以待毙，寰阳派回来，哪怕当即与我翻脸，大不了也是论过一场，总好过看着天夏兴盛，却又无能为力。
而这若得此事做成，说不定下来一战就要决定今后之格局，要么我等将天夏翻覆，要么天夏将我等扫灭，却不知你幽城，打算站在哪里呢？”
显定道人过了一会儿，才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仔细思量，且这事我也需问过师尊。”
天鸿道人道：“自当如此。”他笑了笑，凝视着显定道人道：“若是贵方回绝，可以来书，若是不见回音，我便当道友应下了！”
显定道人这时忽然道：“自我幽城叛出的金郅行，是否就在贵方？”
天鸿道人爽快承认道：“不错，此人被灵都收在了门下。”
显定道人提醒道：“此人能叛我，亦能叛贵方，贵方可要小心了。”
天鸿道人看他一眼，笑道：“道友说得是，是该当心才是。”说完，他又笑一声，身上扬起一片几是晃动虚空的炫光虹芒，就从这处碎星带上移去不见了。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往来秉正道
上宸天，兰原。
风道人进入了这里之后，便被安排在了一座还算宽敞的宫庐之中。不过除了一开始有一位上宸天玄尊出面招呼他外，此后再无人到此来过，似是把他遗忘了。
不过他也不急，对方愿意拖下去的话，他也自当奉陪。现在耗不起的不是天夏，而是上宸天。
他只是照例每日递一封要求议谈的书信出去。而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是试着观察了一下此间。
天夏与上宸天分离的这三百多年来，不是没使者来过这里，但是都未停留多久，也没有深入到内里。
他判断自己此刻身处之地，应该是依附于上宸天的某一处小天地中，算不上什么要地，所以没人来约束他，任由他在这里游逛。
这里同样也有不少生民，在这片原野上开垦栽种为生，但手中工具很是粗陋，耕作方式也是落后，故他每日都会派遣一具化身出外，向这里的当地人传授文字和各种知识，帮助他们提升劳作水平。
他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修为很低的小玄修的时候，就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他会去到荒原之上，教会地陆上的生民如何耕种土地，教会他们如何辨别和制作草药，教会他们如何打造更先进的工具，教会他们如何修筑水利，灌溉农田。
当时那些人还只是一些土著，而眼前这些人却是与天夏人同出一源，双方沟通起来更是容易。
在这期间，他没有展现出任何神通法术，只是纯粹用自己语言和行动去让人信物。
不止如此，在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取得了这里的人的信任后，他开始传授一些孩童简单的呼吸法门。
孩童既爱玩闹又没耐心，还有一些则需帮助大人作活，所以能坚持下来的没几个人。
可他并不介意，哪怕只有一个愿听，他也愿讲。
并且他不是单纯的讲道，而是在会在讲过法门之后说一些非常有趣味，且又引人入胜的故事，有些孩童为了听故事也就留下来了。
这里虽比不上内层，但是有他这个玄尊在，自然而然便使得天地环境发生了有益的改变。
时间不长，倒也有几个孩童渐渐开了窍，并且身躯也变得轻灵强健了许多，干得活更多不说，脑子也是变得聪明起来，而有了这几醒目的例子出现，这顿时引发了当地之人的热情。
这些生民并不傻，没好处的时候他们不愿上前，可见了好处，自然一拥而上，连更远一些的人都是把自家的小儿送了过来。
风道人来者不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如此一个月下来，这些孩童和半大少年，渐渐变得懂礼知礼起来。
又一次讲道过后，众孩童和少年起身，对着坐在石上的他躬身一礼，道：“谢先生传授。”这才陆续散去。
风道人看着他们欢笑远去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
这时有一个道人的模糊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道：“这位道友，你如此做可有意义么？”
风道人笑了笑，道：“自然是意义的。”
那个道人身影道：“你等天夏修道人可真是奇怪。”
风道人看着在田野之中的劳作的身影，缓缓道：“此所以我天夏为正道。”
那道人身影沉默片刻，道：“不过是一些卑微的蝼蚁罢了，随道友高兴吧。”丟下一句话后，其便就离开了。
风道人知道这道人为什么说这话，或许只是一场天灾，或许只是上境修士随意一个恶念，这些生民的平静生活便会被打破，眼前所有都将不存。
所以在此人看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他不这么看，他传下的这些东西就如薪火，哪怕有一个人记得，哪怕有一个人传下去，那就等同于把希望传递了下去，等着未来再一次将之点亮。
再说未来变化无尽，谁又说得定的呢？
指不定这里还不曾出现变化，上宸天便已是被天夏平灭了，那么这一切不就有意义了么？
他看着那正一个个努力耕耘，对未来满怀期望的生民，有些事，上宸天的一些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而在如此想时，这一瞬间，他似乎触动到了什么。
长久以来推演的道法，忽然像是地下暗藏之水冲破了地面坚硬的岩石阻挡，化作清泉泊泊流淌出来。
而此刻宫庐之中，他正身所在之处，身上却有清气浮动起来，目中亦有清芒泛动，直到许久之后，才是恢复原来模样。
他自查了一下，感慨道：“不想今次有此收获。”
这时他有所感觉，看向外面，道：“何事？”
外面有弟子道：“风廷执，上宸天有人来了。”
风道人道：“让他进来。”
过有几息，阁门一开，一名素衣弟子来到了他面前，打一稽首，道：“风使者有礼，灵都上尊有请。”
风道人道：“好，我这便前往。”他站了起来，走出了宫庐，见那里有一团灵芝玉云降落在殿前广场之上，他便踏了上去，只觉芝云由此往上而行，很快就到了一座云殿之内，灵都道人正站在此间。
风道人虽未见过这位本人，但见过画影，拱手道：“灵都上尊有礼。”
灵都道人还有一礼，随后作势一请，道：“风道友请坐。”
风道人再是一礼，在一旁坐了下来。
灵都道人也是坐下，他道：“风道友可知，在过来之时，天鸿却是带着不少我上宸天之人去往天夏了。”
风道人闻言却是半点不慌，道：“可是上尊却是坐于此间。”
灵都道人道：“那只是因为此回议谈未了，依我本意，是不愿和天夏斗战的，这才推动了此事，但若贵方不愿让步，那结果便不好说了。”
风道人抬头看向他，认真道：“其实此事并非不能谈，也并非完全不能让步，但我们只愿意和愿意谈的人说话，似那等执迷不悟之人，又何必去理会呢？”
灵都道人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哦？那我倒要听听贵方的说法了。”
元都山门之内，自封掌门的任殷平坐在攀微台上，他依旧是在那里用心推算着什么，有弟子来至台上，躬身向禀告道：“掌门，那位天夏的韦廷执又来了。”
任殷平道：“把他请至日殿。”
弟子应命而去。
任殷平又再做了半天推算，这才自台上站起，身上虚气浮动了一下，就出现在了日殿玉台之内。
韦廷执已是在此等了一会儿，见他出现，当下稽首为礼。
任殷平点头回了一礼，道：“韦廷执，对于我上回之言，不知你们可曾考虑清楚了？”
韦廷执沉声道：“任道友，廷上认为，那定约之事，当初乃是荀季、瞻空两位道友与我所定，便是当真要谈，现在这两位道友也当出面，就算来不了，也当有信物在此，不然叫我无法信重。否则这两位若是回转，再起反复，岂不是空谈一场？”
他现在表达的意思，就是我可以与你谈，但是你需得有分量的人到此，当初什么人，现在还是什么人了，若是找不回来，对不起，只你自己，却是分量不够。
但若对方真把这两人找回来了，以这两人的态度，问题自也是可以顺利解决了。
任殷平神情平静，吩咐侍立一边的弟子，道：“叫王师弟把狄溟，戚未央二人寻来。”
过有不久，王道人带着两名年轻弟子来到殿上，稽首道：“师兄，两位师侄都已是唤到了。”
任殷平道：“师弟，你来和韦廷执说。”
王道人道一声好，他转向韦梁，指着那一名白衣弟子，道：“韦廷执，这位狄溟，乃是瞻空师兄的嫡传弟子。”
狄溟对着韦廷执一礼，
王道人又一指另一名少年道人，道：“而这位戚师侄，则乃是我大师兄亲传弟子。”
那少年道人看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然而身上气机勃发，可见根基异常之厚实，被指到时，他也是不慌不忙对韦梁打一个稽首。
任殷平淡淡道：“把符信拿出来，请韦廷执过目。”
狄溟，戚未央都是道一声是，各自从袖中取了一枚符信出来。
王道人笑着道：“韦廷执，这两封符信乃是我大师兄和二师兄留下的，说是将门中所有事宜，都是交托给任师兄处置，还请韦廷执一观。”
韦廷执神情微凝，他将两枚玉符拿了过来，查看了一下，见上除了交托文字，还有两人之落名签印。
他心下一沉。
其实别的不说，只从瞻空道人不曾露面来看，这东西极可能是伪造的，不过任宣平有这两样东西，至少名义之上已能证明，其自身足可为整个元都一脉作主。
当然，他也可以坚决不认，非要让荀季。瞻空二人出来，但这般就变得他这边无理了。
任殷平十分平静道：“韦廷执，现在可以谈了么？”
韦廷执暗自摇头，目光一抬，神情严肃道：“我天夏之意，定约不能轻变，只韦某前次所言，仍是可以作数的。”
任殷平目光转来，看他片刻，最后道：“任某知道天夏的意思了。王师弟，待我送一松韦廷执。”
王道人道一声是，作势一请，道：“韦廷执，请。”
韦廷执暗叹了一声，知道这一刻，事情已经是无法挽回了，他站了起来，道：“任山主还请好好思量一番，韦某先行告退了。”言毕，一个稽首，他自大殿内退了出来。
待走到了外面，他对等候在那里的两名玄修弟子沉声传音道：“向门中传讯吧。”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承符道随身
任殷平看着韦廷执离去，目光之中平静无波。
王道人走了上来，稽首道：“掌门师兄，天夏看去是不可能退让了，我们该是如何？”
任殷平淡淡道：“按照此前定计行事便好。”
王道人精神一振，道：“是，掌门师兄。”
要说将元都一脉重立宗门，他是最为积极的，因为只有任殷平成为了掌门，他未来才有可能如荀季、瞻空这两位师兄一般，获得掌握镇道之宝的权柄。
这宝物不仅是身份地位的明证，更是元都一脉弟子往更高境界修持所必须要掌握的。
此刻原本站在殿下的狄溟走了上来，朝台阶之上躬身一礼，道：“掌门师叔，弟子已是见过老师了，但并未能劝说成功。”他语声坦然，“弟子已是尽力。”
任殷平不见任何意外，也没有责怪他，而是道：“既已是尽力，那便无过。”他对场中所有人言道：“你们都是下去吧。”
场中诸人对他一礼，都是退了去。
任殷平身外虚气一浮，眨眼之间，回到了攀微殿上。他把袖一拂，目光之中，浮现出来一个隐隐约约的天地轮廓。
这便是元都派的根本，镇道法器“元都玄图”！
可这件镇道法器他现在只是执掌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唯有三方权柄合一，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来。
若得合一，那这玄图便可带着宗门和其中所有人任意往来，穿渡内外层界不在话下，那根本不需要去畏惧天夏什么。
但可惜的是，大师兄荀季许久不在门中，而且当初与天夏定约的就有这一位，所以这一部分权柄他暂时是拿不回来了，唯有从瞻空那里想办法了。
虽然瞻空道人对此屡屡拒绝，可等时机一至，他终究有办法让其拿出来的。
而这里关键，就在于破除天夏定约，最好是天夏主动破除的，这般有许多事他便可以做了。
当然，这并非是说天夏不动，他就不动了，一旦时机成熟，不管天夏如何，他都是主动打破定约的，只由他来打破，这里所需付出的代价较大罢了。
可对他这个一心光复宗门的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就算他自身因此而消亡，也会继续将宗门之位和手中权柄传给王道人，由其继续执掌宗门。
他缓缓收回目光，在攀微台上坐下，只等时机到来。
韦廷执在向天夏传讯过后，便就往客阁回转，路上倒是没人来阻拦他，可就在他踏入客阁大门的那一瞬间，忽然感觉不对，回头一看，见殿阁之外已是变成了一片虚空，而两个本来跟随在身边的玄修弟子已然不见。
他正要试着推算两人所在，却又发现，自己所站之地，已然变成了一片虚空，没有任何物事可凭参照，而天机混乱，时时变动，根本无法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他吸了口气，知是元都一脉定是发动了镇道之宝，将自己困在了此间，而这一切也正如此前所预料的那般。
他也早是做好了斗战准备，心下道：“只望张守正这一回能够成功。”
清穹云海，守正宫中。
张御一身玉袍，定坐玉台之上，经过数日之持续，他身心已然调和至最为完满的状态之中。
台阶下方忽有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那里，朝台上打一个稽首，道：“守正，首执和诸位廷执请守正前往穹台。”
张御闻言，眸中有灿烂星芒闪了一下，振了振衣袖，自玉台之上站了起来，道：“御这便前往。”
他自守正宫中走了出来，抬头看去，见一条虹桥自殿外广台之上向外斜着延伸而去，一直探到云穹深处。
他走了过去，一步踏到了虹桥之上，并沿此迈步而行，只是几步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座有若天圆格局的巨大殿宇，环穹之檐重重向上，直入不可不见之处。而下方环阶层层，浮呈于玉云白海之上。
此处便是穹台，乃是清穹之上最高之殿台。
过去每一个廷执授符传印，都需来此。而再往上面去，据说就是诸廷执平日用于廷议的清穹云海了。
云海再往上，传说才是五位执摄之居处。
在过去他与玉素道人谈话之时，后者曾有提到，诸廷执之中，似也只有首执能去那里，不过当真要与执摄联络，倒是不必要真到那里，功行不到，也去不了，而清穹之上也自有传递消息之所在。
他沿着那云阶一阶一阶向上行走，最后来到最上一层台上站定，明周道人已是站在此间，对他稽首道：“守正，诸位廷执就在殿中。”
张御抬目一望，台殿匾额之上有“光穹殿”二字，他一摆袖，就往殿台之中走去。
过了那一排雄伟正门，他来至大殿之中，见这里矗立着一座座柱形高台，在前方呈半弧状排列，首座道人站在最中间的高台之上，其余廷执则是分列两侧，殿中仙雾缭绕，灵云飘涌，霞光万丈。
除却作为使者的风子献、韦梁两位廷执之外，如今廷上所有廷执都已在此，连首执在内共是一十一位。
他抬袖而起，双手一合，左覆右上，行有一礼，道：“首执有礼，诸位廷执有礼。”
座上众廷执都是还有一礼。
首座道人看了下来，言道：“张守正，韦廷执已是传来消息，元都一脉拒绝我天夏之诚意，事机已是无可挽回，如今我自当按此前之定计，令你持符入元都，镇束此辈，护我天夏之礼序。”
张御正声言道：“御自当尽力。”
首座道人往上方看有一眼，一道金光闪烁的道箓出现在半空之中，这道箓巨大无比，上面呈现诸多道理玄妙。
他道：“张守正，为提升你此行之胜数，我等当以这‘神通道箓’授你。”说话之间，那道箓往往向下而来。
张御站在那里不动，这是之前便就定好之事，故心中早有准备，尽量抚平自身心神，使之像是一面平静无有涟漪的湖水，并由得这道箓缓缓沉落到自己身躯之上。
在这道箓完全落定，此刻观去，他好像披上了一层金光符箓织就的道衣，光芒闪烁，熠熠夺目，让人难作直观。
首座道人见他成功披上这道箓，不觉点头，同时又伸指一点，就有一道光芒落到了那符箓道衣之上，只是微微闪烁一下，便就消去不见。
张御知道，这是首座道人给予他的一道神通，此神通附着于那神通道衣之上，下来只消他意念一动，就可使了出来。
因是神通道箓可以完满承托外来的法术神通，故是此术一旦运使，与首座道人亲来施展也别无二致。
不过到此一步，还未结束，陈廷执见他在接受了此术之后依旧神情自如，点了下头，也是伸指一点，一道深色光芒也是同样落在了他身上。
而在接下来，诸廷执纷纷出手，一道道光亮接二连三落下。
只是这个时候，在场诸廷执也都是露出讶异之色。
神通道箓虽可寄托神通法力，但这一切本身终究也是需修士承受的，且这里负责承托的不是那世间之身，而是寄虚藏神之地。
这就好比往一个军士身上增添甲胄兵器，并不是越多越好，每多上一物，便需多承受一分份量，若是太过，那休说与人交手了，自身都会被先行压垮。
本来以一个寄虚玄尊的本事，即便有了神通道箓，在不影响战斗力的进行下，通常至多也只能承担二至四人的法术神通。
可未想到，差不多大半人寄托神通上来，张御的气机依旧如常，并未呈现出任何迟缓沉滞的迹象，看起来远未到势尽之时。
众廷执不知具体缘由，可也没去深究，因为这终归是一件好事，张御承载得神通越多，那意味此行越有可能成功。
张御此刻感受身上围绕着磅礴力量，心神却十分平稳。他能做到这一点，除了自身根基深厚，寄虚之地可以承受更多力量之外，还在于他背靠那一株神树，可以将符箓之力暂时沉寄一部分于神树之上，这般就可分担去他一部分压力。
而待所有廷执都是在他符箓道衣之上留下一道神通后，诸人这才收手。
不过，光是如此还不足以确保胜算，这个时候，又有十余道光芒从四面八方飞来，一齐往张御所站之地飞来。
这是都是之前商量准备给他携带去的法器法符，在这其中，还有他一向比较喜欢动用的空勿劫珠。
待他将这些法器都是妥善收了起来，这才算是准备稳妥。
首座道人这时打一个稽首，郑重道：“张守正，望你这一回能顺利归来。”而台上其余十位廷执也俱是对他打一个稽首。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他一振衣袖，转过身来，就从大殿之中走了出去。
来到大殿之外，他在此站定，看了一眼前方飘渺云海，便将那枚瞻空道人留下的牌符拿了出来，当即把心光朝那牌符之中渡入进去。
很快，他又一次感应到了那一处所在，他没有丝毫的迟疑，起意念上去一触，只是忽然之间，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元都攀微台上，坐在那里的任殷平忽然睁开了眼睛，道：“已是来了。”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剑过光破影
任殷平自攀微台上站了起来，望着天空之中，在那重重云雾之后，有一座恢廓殿宇出现在了上方。
元都派除了日月二殿之外，尚还有一座元都之殿，那处才算是得上整个元都玄图的机枢主殿。
这地方本来唯有掌门继承人或是掌门本人才可入内，可在元都派定约并入天夏之后，这殿宇已是被荀季封镇起来了。
任殷平的权柄不够，得不到大殿的承认，也便到不了上面。
然而天夏主动破约的话，就意味着束缚尽解，那么他就可以直入其中，以临时掌门的身份掌握那里，从而取得暂时的权柄。
不过这也是足够了，足以他赢下眼前这一局了。
心念转动之时，他也是试着渡去，只是意念上去之际，神情却是微微一变，那里一层阻碍依旧，与之前尝试之时毫无两样。
定约……竟然未破？
张御激发那牌符之后，便顺着感应所在遁去，但过程之中，只觉有诸般力量向着自身压来，他没有动用身上道衣，心光一撑，清光洒开，将这股力量挡在了外面。
而越是抗拒，越是感觉自己在与那一处接近，最后心光一空，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辽阔浮陆之上。
尽管方才好似经过了极长时间，可他却能明确知晓，自己事实上只是一意转动之间就到了这里，此间天地之运转已不可再拿惯常的眼光去判断了。
此刻往天空看去，二十八宿星辰环列，漫天诸星映照，光芒洒向巨陆，这里好像一片真正的天地。
事实上也不算错，这元都镇道之宝就可以视之为一处单独的界域。
从韦廷执先前带来的消息来看，那是二十八星宿应该就是那二十八殿了，他目光又往顶上看去，那里大日临空而照，月光偏居一隅，而那大日当就是日殿之所在了。
在明确自己已至元都之内后，他便按照与玄廷的议定，首先唤出训天道章，试了一下，发现言语却是能够传递往来，自己可以随时可以玄廷保持沟通。
他眸光微动，原本以为，元都玄图号称镇道法器，对于附着于大道之印上的训天道章便不能阻隔，也当能有所搅扰，但实际上并没有影响，他猜测这或许也可能是任殷平所掌握的那一部分并不完全之故。
可不管如何，这是一桩好事。
而今风廷执在上宸天，诸廷执之中也就只有晁焕能与他交流，不过由其沟通两边，也是足够了。
与此同时，上层清穹之中，所有廷执都立在穹光殿中等候消息，晁焕这时抬头，大声道：“张守正传来信传，他已至元都！”
众廷执都是精神一振。
陈廷执道：“当用三才神圈了。”
林廷执道一声好，这次他是由分身看顾悬针，正身抽隙到此的。他自袖中拿出一枚无色无形的气圈出来，在场众人无法观见此物，但却能感觉到其存在。
而此物好似沉重无匹，只一抬起，所有人都是感觉浑身一沉。
林廷执伸手在气圈上面一抹，刹那间，圈身之上有无数毫芒泛起，十分刺目，他将此宝往外殿外一抛，这东西就一闪而逝。
就在抛出神圈的同时，还有一蓬红砂也是被他一并洒了出去，但见红光一闪，同样沉入云海不见。
元都门中，任殷平发现定约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心思立转，很快判断出来，有这等结果，除非是来人此行被视作元都内部之事机，是出于私，而非出于公，所以定约不破。
他此前就听说了张御之事，知道后者曾在大师兄荀季门下修道，但若只是这个缘故，还不足以被如此认定，所以其人此行到来，一定是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的。
这个名分可以他大师兄荀季所授，也可能门中之人所予，但无论哪一个，都对他所预想的安排造成了妨碍。
他目光微冷。
这里不是没办法解决，只要镇压来人，再做一番法事，或者迫其改口，强行认定张御为玄廷派遣出来的，那么就可以破除一部分定约，只要不是全部定约是被他主动撕毁的，那么剩下的心誓代价他却是承受得起。
只要他功行仍在，并能执掌整个元都玄图，那么一点代价也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正待他出手对付张御之际，却是发现天外有一圈神光照来，整个元都玄图被此光一照，居然被定住了一瞬间，虽然玄图随后又是将之摆脱，可在短短片刻之内，一蓬赤红尘砂自不知处而来，瞬间沾染到了玄图之上。
本来元都玄图时时挪转，似与天地融同一体，无处可见，无处可觅，可被此砂一染，却好若浓墨入清水，变得醒目无比，转挪去了哪里都可被望见。
他神情一沉，明白这是玄廷手段。应当是借用了那入门牌符，寻到了所在元都玄图准确之所在。
显然他在算计玄廷的时候，玄廷也在借此算计他。
若是那染上来的尘砂不除，那么以天夏玄廷的底蕴，下来不定什么时候就可真的将这镇道之宝定压住，进而杀入进来了。
这个问题他不能不顾，且由于现在只他一个人执掌玄图权柄，也无法交由他人去解决，只能由他自己亲力亲为。
这般他就暂时顾不上张御了。
他当即传声道：“风师弟，乔师妹，你们稍稍阻挡一下来人，你们以元神相牵制便可，不必与他当真拼命，等我抽出手来，自会亲来处置此人。”
风道人和乔悦青二人方才感得有人闯入，就在等候他的命令，现下听得他传命，也是当即应声。
二人正身落于自身洞府之内不动，但是一道元神却是同时飞遁出殿，一起往张御所在之处落去。
张御这里在与玄廷沟通过后，继续按照既定的策略，一抬手，将那“追仙铃”取了出来。
此物名为铃，实际上却是一团光芒，但在拿了出来后，便有一股股奇异波荡向着四面八方传去，这东西也是在不停急颤之中，看着像是随时会崩开一般。
他也不去多看，将此物往外一扔，由得这东西出去之后，崩散为无数细小光点，再纷纷向外散去。
先前玄廷判断出，瞻空道人十有八九就被困此间，而这追仙铃只需要你知晓追寻之人的姓名样貌，又与之接触过，那么就可以试着追寻。
虽然瞻空道人被困之地很可能禁制严密，可这法器只要有一丝缝隙，或者一丝可趁之机，就可见缝插针，寻到可能存在的其人。
瞻空要是真的能被解救出来，凭其威望，那这场斗战许还不必要到那最为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么还在此间的韦廷执也可能因此脱困，这是一举两得之事。
只是方才做完此事，却见天空上方有清光落来，王道人和乔悦青二人身影自里出现，拦阻在了前方，看得出来，二人此刻俱是元神显化。
两人对他稽首一礼，乔悦青道：“张守正，为何闯我山门？莫非玄廷欲要毁弃我双方约言了么？”
王道人则是指责他道：“玄廷派遣尊驾前来，显是破约在先，那却也不怪我元都门无礼了。”
张御可不会顺着二人的话头说，若如此，那便是承认自己率先破约了，他道：“此番御乃是受贵派瞻空道友之邀而来，不然如何进得了此间？”
“瞻空师兄？脱身？”
乔悦青看了王道人一眼，传声道：“王师兄，怎么回事？”她感觉张御说得不错，要是没有人助他，那根本进不来此间。
王道人正色道：“师妹，外人之言，岂可轻信？关于瞻空师兄，击退了此人，为兄再与你细说。”
乔悦青看他一眼，沉默不言。
张御没心思与这二人在这里纠缠，此行正主乃是执掌元都镇道之宝的任殷平，而不是面前这二人。
晁焕方才已是通过训天告诉他，玄廷已经牵制住了任殷平，但是并不会太久，望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而他这里心念一动，乔悦青和王道人也都是生出了感应。此前乔悦青与张御一战，已知他擅长飞剑，根本不敢让他率先发动，故是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祭出两道梭状法器，随后拿定法诀，准备合力定压张御。
他们不求胜得张御，而求先将他拖住，等到任殷平那里一旦抽手出来，自能调用镇道之宝将之镇压。
然而张御的发动却比他们想象之中更快，就在二人动作之时，一道剑光已然飞起，几乎是部分先手从二人元神之上一掠而过。
而他不顾守御发动剑势，那两件梭状法器也是毫无阻拦的落到了他身上，先自破开心光守御，再往内里撞来，可当再是落至那道衣上时，却有两枚道箓自上飘出，将两件过来的法器俱是抵住，令之无法再进。
这个时候，王道人和乔悦青二人身影闪烁了一下，就如泡影一般消散了。
而那两件法器失了御主驾驭，在坚持了片刻之后，后力顿失，便自凭空掉落下来了。
那剑光一旋，霎时回到了张御心光之中。他这时抬头目注上空，把袖一振，身上清光一放，放出一团不亚于漫天光华宏盛清光，就那天顶之上的大日冲射而去！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虹去光逐日
王道人正身坐在殿中，此时他身躯一震，双目一下睁开，眼眸深处还犹自带着一丝惊悸之色。
尽管元神破散，未能伤到他本人，可那一道明锐无匹的剑光却依然深深烙印在了他心神之间。
他神情也有些难看，方才根本没发觉是怎么回事，元神就被一击破散了，不止如此，本可使得元神再度凝聚的神通也未能起到任何作用。
这是因为“斩诸绝”力集一点，迅逾电光，又绝灭诸物，斩法斩神，他与乔悦青功行道行都是远不及张御，自是被克压到无力抵挡。
虽然他只要正身还在，元神就能再行凝聚，可依照方才的情况看，就算再遣元神下去，恐怕也是同一下场。
而元神被破，也不是没有任何损失的，故他与乔悦青交流了一下，一时也不敢妄动，干脆躲在上方悬殿之中驾驭阵禁，以期阻碍。
不过此法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那一道清光冲来之时，每每有剑光一闪，前方禁制随之就被斩破。而他们尽管不是去当面对敌，可因为那剑光太过犀利深刻，仿佛下一瞬就跃跳杀来，这着实令二人心凛不已。
任殷平这边，随着他亲手施力，不断转挪山门，躲避玄廷时时施加过来的压力，最终将渡染在元都玄图之上的红砂全部驱逐出去，这才把注意力转回。
此时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来到攀微台边沿，目注下方，就见那一道宏盛清光正朝着日殿这里过来。
此时他有一种感觉，整个天地之间，似只剩下了自己与对方二人，这是力量强到了一定程度，进而排斥其他外物所产生的独特感应。
王道人见他终于抽身出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忙是传声道：师兄，这人厉害，我与乔师妹联手也是阻挡不住。”
任殷平见到了张御气机，对他实力有一个判断，倒也不觉意外，道：“来人准备充分，而且功行也是远胜你等，你们上前只会被其所制，这人交由我来对付了，王师弟，你与乔师妹替我看好瞻空师兄和那位韦廷执便就可以了。”
王道人吸了口气，道：“是，师兄。”
乔悦青这时忽然出声道：“师兄，瞻空师兄是怎么一回事？”
任殷平道：“瞻空师兄无碍，乔师妹，为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现在是解决外敌之际，我们先驱逐来人，再谈此事。”
乔悦青性子较软，这刻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出声了。
任殷平交代过后，不再迟疑，当下沟通了元都玄图，而后引动其力，往张御身上一落，试图把张御挪转去某处，待困住之后而后再慢慢收拾。
然而这一挪之下，却发现那清光之外有一道道道符闪烁起来，他竟然没能将张御挪动，不自觉眼神一凝。
张御这个时候也是感到了一阵力量降落至身，不过这个时候，身上道衣闪烁了一下，便自将这力量克压下去。
这件道衣不止是用来承载神通的，也同样也具备一定的力量，主要是在于定镇之能。
因为元都玄图是能用于挪转诸物的，假设进入此间的修道人定镇不了自身，那么身为御主的任殷平就能随意将人挪去任何一处，那根本无可能与此人照面，更不用说和这人进行斗战了。
不过有了这件道衣也并非万事无忧，毕竟他是在他人镇道之宝腹地之内，时间一长，就可能被找出破绽，故是察觉到此后，他又加快了几分遁速。
随着他身躯冲上，这里云层气光一下变得坚厚沉重起来，仿佛一时之间都成了阻碍。
这是当然，哪怕他有瞻空道人许以的牌符在身，毕竟不是元都门人，对于这镇派之宝来说，他就是外人，只如平常一般活动自是无事，可当功行催发到一定境地，产生了一定威胁，那自然会有排斥生出。
不过这些阻碍俱被他身上的心光排开，随着霞光撞散，云层洞开，那一道清光长虹轰然冲入了大日之中！
张御感觉自身之外震动了一下，好似撞破了一层隔膜，眼前景物骤变，这是一处呈现天圆之势的界域，澄蓝天空之下，笼罩着一处飞天悬山，而在这圆天之外，则是灼热金火，炽烈流焰。
他凌空而立，望了过去，见高台之上站着一名姿貌高扬的年轻道人，这人身周围虚气晃动，整体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看不出具体的法力高低，而此人毫无疑问就是韦廷执所说的那任殷平了。
这时他微微一抬头，也是注意到了那飘行在上空，似是薄雾被撕开一角的元都大殿，借训天道章与玄廷一阵交流，便知此处应该是那镇道法器的正枢之所在。
任殷平见张御到来，他没有出言斥责，以前与天夏之间尚可谈，到了这一步，说这些已是没有意义了。
张御也没有与说话的打算，唯有以最快速度解决此事，方能削减这其中所可能产生的更多变数，他收回目光后，心中气意一引，飞剑直接斩了过去，几乎就在剑光出现的时候，已然斩至任殷平身前。
任殷平却没有半分闪躲的动作，那飞剑却是直接从他身躯之中一穿而过，他平静道：“无用之举，在此斗战，我之神通受镇道之宝护持，任尔手段再多又是如何。”
张御眸光微闪，他对元都派是做过了解的，其最厉害之处，就是在于转挪万空之法。
不止是镇道法宝，元都修士自身神通也是如此，只是修炼此门功法之人条件太过苛刻，能练成正传之人实在是少数，任殷平这一代，只有他和荀季、瞻空这两位师兄方有此成就。
这本身功法神通已是不弱，现在又是利用了镇道法宝，威能更增三分，外法神通上去都会被其挪去，根本到不到此人身上，任你神通威能再大也是无用。
不过既然来到这里，他又怎会不做准备，手中拿出一枚宝珠，往下一掷，霎时珠光一碎，霎时照出一道光亮来，将整个日殿都是照亮。
任殷平皱眉道：“此是何物？”
张御道：“镇元一气珠。”
这宝珠是玄廷所赐，专以用来克制这转挪之术，宝珠祭炼的也很是巧妙，并不是去完全克制对方的神通，只是对其气机稍加迟滞。
可对于攻势迅捷，特别是他这等擅长以飞剑攻袭的修士而言，攻势可谓刹那即至，只要令对方不及在剑光到来前转挪出去，那这神通就等若不存。
而就在他说话之际，那一道剑光自外绕回，再次朝此人斩去。
任殷平这次不得不做出躲避，他身影一化，倏然从原地消失不见，而他声音则似从天外飘忽传来，微带冷意道：“好一个‘镇元’。”他哪会听不出，镇元即镇压元都之意，这分明就是玄廷早有针对他们的意思。
张御倒不觉有什么，元都本来独辟一地，玄廷肩负着天夏子民，自然要有防备制约的手段，对元都完全信任才是有问题。
他目光这时一转，方才任殷平虽是化去不见，但这只是一门玄妙遁术，能凭空飞快挪遁，却远不如方才护持之法，而他剑上感应牢牢照定其人，一击不中之后，随后又折而向上，继续追去。
在半空之中，那剑光一振，倏地分出三道，从不同方向包抄斩来。
任殷平在三道剑光压迫之下，挪遁空间顿被不断挤压，他知躲避不去，索性不动，拿一个法诀，身上一团团虚气浮动，自身外散开。
而三道剑光却是骤然一合，化为一道，往一处冲去，轻而易举冲破了那虚气遮挡，直接从他眉心之中一穿而过，他整个人顿时化为团团虚气散开。
这些虚气去到外围之后，忽然一个个都是变化成了他本人的目光，一时之间，十余个任殷平出现在了日殿高空，目光齐齐落下，向张御凝视过来。
此是“万象真觉”之术。此术以他真性为定根，以镇道之宝元都玄图为依托，分化照显诸空，而后再将诸空之我转挪出来，可以说，此刻在场每一个任殷平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是具备他全盛之时的神通法力。
张御看到这一幕，眸光一闪，不难感到这所有任殷平都与原先那人一般无二，要他一气对抗十个任殷平，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不说其他，单说每一个任殷平同时施展神通道术，他就不可能抵挡得住。
也难怪此人敢于与天夏对抗，就此一招神通，其自身一人势就不下于幽城了，这还只是执掌之宝受限情况下，要是瞻空道人的权柄也被其人夺去，还不知道会是如何。
不过他对此同样也所准备，气机一引，又一枚宝珠从袖中出来，自他背后升起，来到高空之上，向外一放，骤然有一道光芒射出，便见天穹之中，一个个袖袍飘扬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场中。
他却是一气将“藏神珠”中诸位廷执的元神投照之影给放了出来！
因是藏神珠存纳神气有限，诸廷执之照影存在时间不可能太长，故是一出现，一句话也未多言，就一个个化神光飞去，各自找上了一名任殷平作为自己的对手。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日缺天地倾
如今场上之战，不止是张御与任殷平两个人的争斗，更是两个势力之间的对抗。这里不单限于人，并还在于物。
背靠元都玄图的任殷平所拥优势无可比拟，张御必须依靠所携带的法器诸物来设法抵消这等优势。
眼前众廷执的元神投照之影，也仅仅只是照影而已，纵然具备正身的部分能为，可存在时间却也不会太长，若不能及时杀灭任殷平这些分化之身，那么局面仍是危险。
场中十余个任殷平此刻望了眼那枚藏神珠，立刻辨别出此中藏纳神气有限，所以并不上去接战，而是纷纷往外遁光避开，准备拖延至照影自身神气耗尽。
然而这些照影也同样知道自己存在时间不长，故是此刻压根没有去做什么纠缠对抗，而一上来就用上了同归于亡的手段，随着照影身躯之中光芒迸发，便在半空一个个爆闪开来。
元神轰爆之力何等强横，哪怕只是小部分照影之力，同样也是威能无匹，这一瞬间，这一座恢宏的日殿隆隆震动起来。
而当这股力量传递出去后，也是震动着整个元都地陆，天穹之上那个洒放光明的大日猛然明亮了数分，随后整个苍穹都是被一片白光所充斥。
张御在那些照影爆裂之前便就有所准备，随着他心意引动，就将“离空紫炁砂”给祭了出来，身上泛起一团厚实紫光，将自身团团包裹在了其中。
此刻他视线之外一片模糊，感应之中也是一片混沌，只能感受到那破散的余波不断侵压上来，使得最外一层的“离空紫炁砂”被不断冲刷消磨着，但在他源源不断的心光支援下，局面尚能维持得住。
实际上那些元神照影轰爆的力量高度集中，几乎九成力量都是着落在了目标之上，扩散到外面的只是极小一部分，但即便如此，仍然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而同一时刻，王道人和乔悦青尽管距此极远，却也是同样察觉到了这股动荡的力量，并能感觉到整个元都地陆都是晃动着。
二人都是心下惊骇，自他们入得山门以来，整个元都玄图就一直是稳固不动的，他们委实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力量使得此间也产生了如此动荡。
不止如此，各处阵禁似也有一些不稳，他们连忙施展法力，维护各方禁制。
王道人这里尤其着紧，因为他此时负责看顾的是陷入阵中的瞻空道人。
其实他不知道任殷平是怎么把瞻空困入进去的，但却明白，这阵禁定然是将瞻空隔绝在内的，否则同样掌握一部分元都权柄的瞻空，一旦与这镇道法器产生联系，那一定是能脱困出来的。
那大日光芒在闪烁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是逐渐消退，此刻再观，整个大日已然变得黯淡了许多，而那原本是一个圆日，现在上面却是崩塌了大片大片的缺口，并还在不断垮塌着，可以想见方才的震爆有多么强烈。
张御在紫炁围护之下坚持了有十来呼吸，见那股力量稍有退却，立刻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周围属于任殷平的气息在这次轰爆之中逐一消失，最后只有两个还存在于那里。
这一次除了首执之外，其余十位廷执都是将元神之影寄托入藏神珠内，而任殷平方才一共是显出了十二个化身，这两个幸存下来的应该是方才没有被单独针对的。
他没有去等待余波完全耗尽，意念一转，身外紫炁散开，把袖一挥，而道衣之上则有光芒微微一闪，一枚金灿灿的道箓飞出，就将其中所蕴藏的一道神通给放了出来。
这是陈廷执所授予他的一门神通，名唤“元煞灭相雷罡”，这神通本身一开始威能不显，可雷罡一旦入世，那么可以就吞夺周遭一切存在之物，并将之化为雷罡本身。
这势头若是不去阻挡，那么可以将一界之地尽数转化，要说缺点，那就是这不是陈廷执本人所驾驭的，所以可能雷势蔓延不快。
两名存身下来的任殷平这时见到一片煞气雷光滚落下来，并向着自身奔来，都是神情一凛。
这雷芒速度不快，可他们却是瞬间辨别出了这东西的危险，明白若是对此置之不理，不仅日殿都可能被吞去化为雷罡，并且这雷势威能会随着扩散，导致威能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元都之内的物事都被吞夺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其中一个任殷平主动向前一冲，身影化为一股虚气，与那未及扩张开来的雷罡霎时合在了一处，而就在这一瞬之间，整片雷罡与他自身都是转眼化去不见。
却是他以自身为凭，将此煞雷化入了一处空无界域之中，不过这样一来，场中再度变成了二人对峙。
张御见此，自不会错过机会，当即骈指一点，蝉鸣剑上一道神光映现，便朝着对面最后一个任殷平杀了过去。
他只以剑光斩去，这是因为其余神通都没有飞剑来得迅快，既能击敌，又能将对方的深藏起来的神通手段逼迫出来。
他不难察觉到，任殷平方才都是借助法器施展神通，气机又深藏若渊海，显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出真正的手段出来。
别看此前斗战激烈，可双方仍是处于你来我往的试探之中，任殷平应该是与他一般打算，在通过逼迫施压的办法，设法引出他身上可能藏有的杀招。
他心中很清楚，这方面明显任殷平是占优的，因为他是孤身前来，没有后援，若身上所携手段一旦用尽还没有占据到上风，那就等若什么都没做，接下来便只能靠自身之力与之争锋了，那就变得十分被动了。
他若失败，也就等若这一次玄廷策略的失败，无论于他自身，还是整个玄廷来说，都会是极大重挫，对于大局那更是不利，故是这一次，他唯有尽一切可能去求胜。
任殷平见剑光逼压过来，遁身往外挪走，他撇了一眼，那镇元一气珠所形成的光芒仍是存在于那里，这东西应该和气机相牵，御主不亡，则宝物不散，所以并没有在方才的爆裂之中产生损伤，仍是在那里迟滞着他自身的转挪神通。
而似“万象真觉”这样的神通，是需要事先准备的，他也不可能接连使动，这就使得他需以其他手段应付了，但方才以此神通引出了藏神珠，他认为这也是值得的，他猜测张御下来便还有厉害招数，也当及不上此物了。
此刻他心意一唤，身上浮动出来一圈圈烟雾白气，在身外如虹回旋，并主动迎向剑势，纵然在与剑光一触之下便重重败退，可这东西生生不息，并没有一击溃散。
得此一个迟滞，他眼帘低垂，默念了一句法诀，一股力量顿被沟通，霎时间，脚下这座日殿骤然一沉，无数光芒朝此汇聚而来，而整个元都地陆，竟然缓缓向张御那一边倾斜过去。
而另一边，王道人神色微变，传声道：“师妹，师兄施展了‘天外无量’之术，你要守好了。”
乔悦青也是赶忙回应道：“师兄放心。”
也是在一刻，那阵禁之中露出了一丝裂缝，一缕徘徊在外的气息寻到了空隙，往里钻入进去。
被困在阵禁中的瞻空道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一召，将气息抓了过来，他一感上方拿寄托意念，他叹道：“多谢玄廷道友来救了，但我此刻不能出去，否则反而会坏了大事。”
他看向外间，沉声道：“此事只能靠贵方自行解决了，但却要小心，万万小心！此刻任殷平所掌之力远胜以往，若见不利，可先行退走，届时我可设法为贵方开得一扇门户。”
说着，他将意念寄托其上，伸指一点，那一缕气机便又转了出去。
日殿上空，张御感到身躯之外压力骤增，这一瞬间，仿佛身上背负了上了一座沉重山岳，并由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
不止如此，他看着那逐渐倾斜过来的地陆，好似一整个元都的天地之力都在朝他这里倾压过来，且这股这力量还在持续增长之中。
任殷平看着张御身周围的清光在压迫之下不断退缩，目光冷然，这“天外无量”之术，能“使力于一，倍加其上”，承受之人除非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元都天地，否则必被压死。
张御此刻有一股危劫到来之感，他知若不能及时破除这一神通，那么自己必无幸理，他见任殷平掐动法诀，犹如廷柱一般立定不动，再从那若断若续的气机感应上，知晓此术在于任殷平本身。
唯有动摇其本人，方可破除此术。
他也没有迟疑，再一摆袖，又是一金光灿灿的道箓飘了下来，下一刻，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裂隙虚影，像是一个空洞眼眸一般，尽演天地开阖之道。
这是首座道人所予之神通，“观元生灭”，神通一出，所谓“生死一观，生灭一现”，此刻那空洞朝着任殷平一照，天地忽而明灭了一下。
这一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殷平却是露出了愕然之色，而表情却是凝固在了那里，过了片刻，身躯之上出现了无数裂隙，整个人化一团碎烟，就此崩散而去了，不止如此，连带他身后的半边日殿亦是无声无息崩裂开来。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神影入照图
随着日殿的破散，天上的大日也是在无声无息中骤然缺去了一大半，只余小块还残存在那里。
张御身在半空之中，只觉身躯忽的一轻，见原本似是向自己倾斜过来的地陆，此时也是恢复了原本模样。
他看着空空荡荡半点大殿，从此前辨察来看，任殷平应该也是到了寄虚之境中，在通常情形下，入世之身这一破灭，想再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如果条件允许，还可再作法封闭，令其难在短时之间归来了。
但他此刻却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而就在他转念之际，忽然发现，整个日殿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又重新了恢复了过来，好似一切又回到了先前未曾发动神通前的时候。
此刻他若有所觉，抬头一看，目光微微一凝，却见任殷平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其人负袖而立，一如方才，身上气息完满，看去没有损伤。
这个时候，那一道追仙铃的气机正好转了回来，飞入他心光之中，同时也将瞻空道人寄托上面的意念带了回来，他待看过之后，眸光一闪，暗道：“原来如此。”
任殷平也是察觉到了那一缕气机，并感应到了上面拿一道熟悉意念，他淡淡言道：“想来尊驾也是明白了。”
在过去，元都派每一个执掌了元都玄图的权柄弟子，都会将自身之拓照烙印入这镇道法器之中。
那么只要还在元都玄图的天地之内，就算被杀死，也可再度映照了出来，且当中根本不用耗费丝毫神气法力。
但是这样一个厉害能为，过去却是被荀季和瞻空联手封禁了。
他们二人做出这等决定，也是为防备有门中之人利用这一点主动破开天夏的定约，而不用付出太大代价。
任殷平一直是对此耿耿于怀的，因为少了这一部分手段，他的实力无疑被削弱了，但他后来发现，有一个办法其实是可以将这限制绕过去的。
那就是利用掌门符诏！
不管荀季和瞻空当年如何定约，可这掌门符诏仍是存在于那里。这东西是伴随着元都玄图一同存在的，没法废除，而两人都是遵照定约，不立宗门，不继尊位，那么这东西自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实际上，持此符者，若不经过掌门授传仪式，那也是算不得是真正掌门。
但有一点，持有掌门符诏之人若是在山门之中杀死，这便很可能涉及宗门存亡了，为了宗门能得以延续，符诏却是极可能引动玄图，助其主动破除封禁的，而他打算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还要求他必须是在绝对力量下被击溃的，而不是去主动送死。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确定，此法是否当真有用。
若是符诏对此根本不予承认，而是干脆去寻他的同门或是弟子，那么他最终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有可能被玄廷就此被阻隔在此世之外，再也无法回来。
但若是不如此做，他就不具备与天夏对抗的底气，所以这对他来说，不啻是一场豪赌，但好在现在他是赌赢了。
张御看站在那里不动，似是神游天外，他也不客气，心意一引，徘徊在空的飞剑倏地往下落来。
任殷平看到剑光飞至，这一次他却根本没做任何阻挡，任由那一道剑光从自己顶门之中贯入进来。
在剑光的冲击力量之下，他的身躯猛然炸开，但是那些身躯残块化散出去，很快消散不见，而一下课，他却又一次出现在了那里，浑身上下依旧完好无损。
他平静言道：“没有用的，张守正莫非还不明白么？有这镇道法器在此，杀我一次便回来一次。”
此刻胜券在握，他倒是不急了，目光俯视看来，缓缓道：“张守正，如我之前所言，只要天夏愿意与我定约，任我元都重立宗门，我仍是愿意遵守之前约定，与天夏两不相犯，若是贵方不放心，我也可以立誓，绝不放一个外层修道人入内。”
张御见得瞻空道人的那一缕意念后，也是知晓了此人为何不愿意出来，这是因为任殷平掌握着掌门符诏，这上面有一个临时权柄，可以拘押同门。
这本意之上，是为了镇压那些同样掌握镇道法器权柄的门中叛逆的，但是却被任殷平反过来利用了。
在这符诏下令拘束的这段时间之内，若瞻空主动出来与“掌门”对抗，就极可能被顺势夺去权柄，所以唯有等躲避过一段时间才能露面。
好在瞻空和他那位老师荀季当初也是留下了一个后手，他们自己无法出面，那却借用学生弟子来理论此事。
他这位荀老师这些年来教授了不少弟子，并指点他们一个个投奔了天夏，有一些弟子还拜入了玄尊门中，这里面固然是这位为了挑选可以交托道传的弟子，可同样也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让天夏有借口插手进元都之事。
而做这一切，二人并非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遵从天夏之规序，不愿让元都再走回宗派之旧路。
此刻他将目光看向任殷平，道：“元都早已并入天夏，而旧日宗门之制，也绝不可在天夏再得重立，这一点无可商量。”
任殷平见他仍旧不愿答应，摇了摇头，淡淡言道：“你等三番两次拒绝我之好意，那也休怪我元都不客气了。”
虽然没能达成所愿，可他现在也无所谓这些了，有那烙印为凭，他已是稳立于不败之地。
他信手一挥，一股浩浩荡荡法力漩流便自上空转挪而来，向着张御倾压过去。
有了烙印为凭，他与元都玄图的联系变得更为紧密，哪怕现在还没能执掌元都大殿，可能借用的力量比之此前却是更多了。
再加上外来任何攻势对他已经没有威胁了，所有攻击他都可以不去躲避，只需出手攻袭便是。
张御站住不动，意念催发之下，剑光一闪，斩在那一道袭来漩流之上，高度凝聚斩诸绝并没有挪动分毫，一击之下，更是将此力消杀斩灭。
但他知道，要是不解决任殷平，无论将来势击溃多少次都一样。
而在那瞻空道人的意念之中，其实也给出了对敌之法，一个是设法抹去烙印，这很难做，几乎没有机会，因为你不知道烙印在哪里；
第二个便是瞻空希望他能坚持到自身脱困，那么就能出来相助于他，到时候可以利用其手中掌握的法器权柄相助。
可他认为，等瞻空出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且难说任殷平再无后手了，所以不能指望其人，这件事必须由他自己来做！
他眸光微闪，一挥袖，一道金灿灿的符箓便从道衣飘飞了下来，霎时化作一道气光冲照到了任殷平的身上。
任殷平对方才那两个神通可谓印象深刻，尽管现在已是无惧，可他仍是不由露出慎重之色。
但这一次，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呵了一声，把袖一挥，试图再是打出一道法力漩流。
可这个时候，他却是诧异发现，这漩流只是出去少许，便即自行崩散了。
张御这一次所使出的，乃是晁焕留在他身上的神通，名唤“诸机善对”。此气光一落，修士在使用相同手段之时，除非前后两次之间没有半分差别，不然就会被夺去威能。
可世上没有哪个动作会是相同，也没有力量会是一般无二的，哪怕玄尊也做不到，如此神通便等若被封住了。
任殷平这刻才是弄明白了这里的变化，他冷然道：“无聊之至。”
他身躯一化，却是自我崩解，顺势也是将这神通除却了出去，随着场中光芒一闪，依靠那烙印，他转瞬之间又再度映照出来。
旋即他神通一转，天中忽有阴云到来，遮蔽半阳，却见丝丝天雨降落，随那雨滴落下，凡所接触之物，都是顷刻消去，却是每一滴雨水都是具备转实化虚之力。
他看得出来，张御能避开玄图的转挪之力，主要就在于身上的道衣，只要消去此衣，便可任他摆弄。
当然张御也可用心光抵挡，可时时抵御，也自消耗不小，不可能坚持久远，那他也一样达成了目的。
张御望见这雨水，也不难猜出对方目的，一挥袖，身上再度飞下一道灿灿金箓，金箓一晃之间，霎时一道无形无相之轮旋绕周身，而所有过来之雨水皆是反倾至半天之中，一时上下相持，激撞之处呈现出一道白线，仿若将天帘横割两半。
此是长孙迁所予神通“万相天轮”，此可把一切外来之力俱是反折出去，甚至送还至御主身上，不过这样作法消耗甚大，故他只是将之收持于身上。
有此神通，足以抵御一时，但他知道，要击败此人，光靠守持是没有用的，而且这拓形之能也不是真的无法可破。
此时他持拿一个法诀，又一道金光符箓自道衣之上飘下，这一道符箓之中所蕴神通非是最强，但却是他较为熟悉的力量，甚至可以渡入自身之心光，以助其威！
随着符箓一碎，随着一声巨大轰响传出，一轮巨大无比的青色骄阳霎时升腾至天穹之上，并向着天地四方施放出无量光芒！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灿星射神空
天顶之上一轮青阳照空，光洒万里。
这是廷执竺易生送至道衣之上的神通，名唤“天炉青丹”。
此神通的气力之变可以说是与“青阳轮”同出一源，张御由于以往驾驭过这件法器，较为熟悉里面的力量，故是不同于其他附着在道衣上的神通，此术他是可以稍加驾驭的。
而此神通不在于一时破坏之能，最重要的地方在于随着心光渡入，威能能得以无限止的提升。
也即是说，御主的心光有多浑厚，神通的威能就可多强横。
现下青阳一出，他自是毫不犹疑的往里渡入心光法力。
从交战到现在，他很少动用自身的心光神通，只用飞剑和诸廷执所授神通斗战，这既是保存实力，以待决战，同时也是不让对面窥探出自己的真正路数，好在关键时刻制压对手。
青阳得他心光之助，光焰再盛几分，登时将天中原本的大日光芒俱皆掩盖，漫天星辰一时失色，只有一片青光笼罩天地，便连那上方落下来的真虚雨水，在此光之下，也是于数息之内蒸发殆尽。
任殷平被这光芒一照，顿时感到自身法力在不断流逝之中，方才发现，这光芒竟是有着消融法力之能，随着他的身躯在照耀之下持续消融，只是几个呼吸之后，整个人就在青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张御见其身影消失，微微抬头，目光投向无限深远之处。
这青阳之光至阳至热，可将万物化作熔炉，包括禁制阵法一切都可消融瓦解，浑作一团。
若是一切皆是顺利，那么被困在此间的韦廷执可能就此脱身，而方才被转挪出去的煞雷，也有可能在此光照之下被重新释放出来。
不过煞雷可以被重新困阻，韦廷执便是脱困，也还不能主动出手，因为打到现在，实际上双方并未正式破约，完全还可以说是元都的内部争端。
所以这些都不是最为紧要的。
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持续不断的给予任殷平以打击。
早在他得到瞻空道人的意念传报之后，实际上已是极为隐蔽的使动了一个神通。
此术名唤“意渡天弦”，乃由钟唯吾和崇昭二名廷执合力塑就而成，此术之能在于，可以随他意愿推算出某件事或者对手的某个漏洞。
他所选择的，是试着去推算对方的寄虚之所在。
从瞻空道人的意念之上可以看出，元都门内弟子这等拓印之法乃是拓形，而非是寄神，其等心神真性无疑都是寄托在了寄虚之地中，而每一次任殷平身形照出，都是化出身躯之后，心神再落入其中。
只要寄虚之地的神气一除，再诛其入世之身，那所谓拓形便再是照出，也只是化演出一个只存躯壳的活死人罢了。
只是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元都玄图之中，任殷平气息转挪不定，十分难以捕捉。
根据神通之回应，若想要推算成功，那他就必须给予对手足够的压力和打击，而此等事做得越多，神通推算起来方才越是容易。
而在反复攻杀任殷平后，靠着这一门神通的加持，他现在差不多已是隐隐约约触摸到那个所在了。
日殿之中一道光芒闪过，任殷平又一次转了回来，只是青阳当空，势头仍盛，他一出现，便又开始消融他的体躯，不过他神情却是一片平静。
在他看来，张御现在毫无疑问是在以心光支撑神通，而他可以借助至宝不断重塑身躯，但是对面的心光却不可能无穷无尽，所以场面上虽是张御占得上风，可等到身上心光一尽，那便再无力与他对抗了。
只这个时候，他却是眉头微微一皱，因为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危机之感，他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张御这时心中蓦然一动，冥冥之中，好像一根天弦被拨动，天弦一端在他这里，另一端则是牵引到了一处原本深藏的所在。
他目光顺此看了过去，便见一缕清湛神气躲藏在无限深远虚空之中，若隐若现，似存非存，并时时转挪不定。
而就在他看到此处的那一刻，因为自身神气被窥，任殷平也自是生出了一丝感应，可他眼底深处却是露出了一丝冷嘲。
他的寄虚之地虽不受元都玄图的保护，可同样有着法器护持，更能转挪避劫，你望见了这一处，可等寻去之时，早已是避去他处了。
尽管他自认寄虚之地十分稳妥，可既然发现了对方的意图，那也没有任由对方杀上门来的道理。
当即心意一转，也是试图将元神遁去那里卫护，可这个时候，却是猛然发现，自己元神居然无法去到寄虚之地，不止如此，他与张御明明彼此可见，但却又觉相距无边之远。
身为擅长转挪之法的修道人，他立知自己被困入了某种独特的禁锢之中。
此是武倾墟所予神通“封生不常”，修士一旦被困在这里面，自身感应乃至认知会完全错乱，而这等错乱是深入身心的，你越是与之较劲，那便越是混乱，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甚至最后可能会诞生一个性情与原来完全相反的人出来，从而代替原主。
任殷平也非常果断，在稍加试探，发现此术难以破解，他也是十分果决，当机立断选择再次崩解自身，以求快速脱困。
张御见他崩灭而去，再寻解脱，心知眼前这一线空隙乃是绝好机会，于是当机立断，心神转动之间，一道璀璨星光划过，玄浑蝉从自他眉心之中飞了出来，双翅震动之间，往前一冲，轰然一声，霎时撞破虚实之界限，直直往着那处寄虚所在寻去！
任殷平认为有转挪护持之宝，外力便是找来，也难觅其所在，通常情况下也的确是如此，可是其人并不知晓，他还掌握有大道六印之一的目印！
只要神通寻到了那里，再是被他见到，那就等于盯死了这一处所在，无可能再从他视界之中脱离出去了。
此刻他眸光隐现神光，观视虚空，玄浑蝉观想图则由着他的神气指引，直直冲到了任殷平那神藏之地的近处，便见这里被一团环转不休，时时挪转的磅礴虚气所包裹。
玄浑蝉立时攀附上去，幽气所聚的蝉足勾住此气，如灿烂星河般的双翼一展，翅翼之上有万点光芒落下。
这一刻，好似浩瀚星河落来，但是落至那旋转虚气之上，都好似落入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渊暗之中，虽是在表面激起无数波荡，但却若石沉大海，不见回响。
张御心中明白，这法宝要想按正常手段攻破，非要不断进行消磨不可，可现在他不可能在此耽搁下去，任殷平一旦复还，元神必会随之到来，那攻破此间的难度将是加倍提升。
故他此刻也不再留手，决定动用长久以来藏匿不动的杀招。
他于心中一唤，袖中惊霄、蝉鸣二剑得此招引，剑光一闪，直接跃跳至了虚空之中。
他之前曾将身上两柄飞剑都是寄托入了寄虚之地中，本来是作为暂时护持的守御之器，有了“离空紫炁砂”后便可有可无，而现在却是正好用来攻杀。
双剑一出，直接向下方气海杀去，蝉鸣剑光华湛湛，锐气横空，而惊霄剑看去有影无形，似可忽略不见。
蝉鸣剑一落虚气，荡起层层涟漪，整个虚气大海都是动荡不已，但仍旧坚持着未有任何破损，而在这个时候，一道晦涩剑气从侧面无声无息刺入了进去。
长久以来，张御一直在惊霄剑剑身之上积蓄剑势，以其作为一击克敌的伏杀之剑，只是此前一直不曾用过。
而在此刻，为破开对面封堵，他毫不犹豫将动用，见此剑已是杀入内里，心意一催之间，便将其上所蓄之势尽数倾泄出来。
那本一团厚实无比的虚气大海先是一顿，片刻之后，却是猛地崩散开来，化为无数破散虚气，这些虚气在试图重新聚合一处，可那显露出来的空隙却是一时无法弥合，里面那一缕神气也是由此暴露了出来。
有着法器守御的寄托神气就好比层层坚壳保护起来的火种，而若没有没了坚壳保护，那是经历不了任何外间冲击的。
等候在外玄浑蝉此刻灿烂双翼再是一振，仿若天外流星一般，带着一缕星光轨迹冲到了那一缕神气之上，刹那间，蝉身之上滚滚幽气将之一股吞没！
虚空骤黯。
诸物顿消。
日殿之上，任殷平身影已是映照出来，他本来还待要以元神遁去支援寄虚之地，可意念一动，气息却是骤然一空。
他怔怔站在那里，随后抬起头看去。
天穹之中的青阳此刻已是散去，只剩下了无比澄澈的天穹，而那一座元都大殿不知何时已是隐去不见了，在他眼中，这一处地界似已不再存在了。
张御站在半空之中，目光投向其人，虽然杀破了那寄虚之地，可任殷平仍是掌握着元都玄图的权柄，难说还会不会有其他手段，而他也不容许其人再得翻盘。
现在只要斩杀了此人这一具身躯，那么一切风波便能平息了，于是他剑光一振，待要将之解决。可这个时候，却听得一声叹息，道：“张守正，他既已失去寄虚之能，便看老道薄面，且放他一马吧。”
……
……

第两百章 镇诏合天隙
张御听得这句话，身上浮动的气机微微一顿，剑光也是按住未发。今次他到来元都山门的名义是在瞻空道人这里，这必须要照顾这位的颜面了。
若是他不管不顾出手，虽也是可以，可与瞻空道人意愿相悖，那就算是主动破约了，这难说会引发什么后续变故。
要是因此反而使得任殷平掌握了元都玄图的权柄，那反而不妥了。
瞻空道人虽被囚押在阵禁之中，可能关住他的其实只是他自身，故是他一直在留意着战局，万一不妥，他会设法相助韦廷执和张御脱身。
但是没想法局势骤变，任殷平寄虚之地竟被一举击破，寄托神气当然无存，下来若是再被杀去入世之身，那就是真的似了，可终究是自己师弟，他不忍见其被斩在山门之中，故是立时出声圆场。
他对任殷平规劝道：“任师弟，到此一步，你还不快些俯首认罪么？总算这一次并无伤亡，你若认错，我还可在天夏诸位廷执那里替你求情。”
任殷平把目光从天中收回。
他知道，寄虚之地一破，自己就输了，这里不只是在于他此身被毁去之后没法再重新过来，而是没了寄虚之神气，他没有资格再进入元都大殿之中了，无法驾驭此处，自也没法获得整个元都玄图的临时权柄。
他长久以来的谋划，已经没可能继续下去了。
而此刻听得瞻空老道之言，他却是十分平静的说道：“求情？让彼辈把我关押起来，被镇压到清穹之下么？”
瞻空道人苦心劝说道：“师弟，纵被关押起来，那也好过被宰割性命，而且你我寿数长远，只要你肯认错，终究是有宽放之日的。”
任殷平漠然言道：“我是绝然不会去投降天夏的，师兄，纵然这回是我输了，可你们也不会赢！”
张御这时忽然感觉到，此人接下来将会做到一个对所有人都是威胁极大之事，他眸光一闪，再没有去管那个定约，一道剑光已是朝着任殷平斩去。
他这一剑是为逼迫任殷平放弃自己的举动，可未想到，后者却是根本未去做任何闪避的动作，身上法力一涌，顿有一道光芒冲天飞起，而那剑光霎时撞破他身外的薄弱守御，从其身躯之中洞穿了过去！
任殷平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硕大洞口，惋惜道：“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随后又看去天中，可见里面有一道光芒灿灿的符诏，看着此物，他又道：“不晚、不晚。”
他这是以掌门符诏，将其上另一个权柄引动了，此便是转挪天机，试着打开内外层界之入口，如此便可放得外间修道人进来！
瞻空道人此刻猛然一惊，现在掌门符诏已是不在任殷平手中，他也是再无顾忌，直接从被禁制冲了出来，一下转挪到了后者面前，喝道：“师弟，你疯了不成？”
任殷平自知命不久矣，却是仍是挺在那里，冷然道：“我没疯，若是我就此收手，元都派就我手上败落了，我又岂能容许！”
瞻空道人指着他，满脸怒容道：“可你，你却是在放外人进来！”他看了一眼天中烁烁放光的符诏，见天中有一个隙口正在缓缓裂开，他不由一惊，连忙转动自身那一部分权柄，试着将此势延阻。
任殷平呵了一声，道：“来不及了，这符诏一转，师兄凭你的权柄却是停不下来的。”他看着瞻空道人，眼神之中似是十分期待，道：“师兄，你会做何选择呢？”
瞻空道人此刻焦急非常。
他不难想到，这里动静一出，上宸天此刻必然是试着推算入口，要是此辈做好了决战准备，那么极可能趁此机会冲入进来。可却如任殷平所言，掌门符诏一经，他没法令其停下，除非……除非由他来接掌掌门！
唯有如此，才能平复这一场祸端！
但这也正是任殷平所希望看到的，其人哪怕至死，也要看到元都派得以重立。
瞻空道人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一咬牙，抬头看去天中，便就准备伸手去接那符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声悠长叹息传来，那掌门符诏却是忽然于半空之中倏尔凝定，与此同时，虚空之中有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按在了任殷平的身上。
任殷平微微一怔，他看着天中那一道裂隙正缓缓收拢，不由露出怅然和解脱之色，这时他试图回头去看来人，可是在转过去的时候，身躯便若被风吹拂的沙尘一般往外飘散，只是一个呼吸之后，就彻底化散不见了。
瞻空道人不由一怔，随后激动道：“师兄？”
那声音又是一叹，再度传来道：“虽不想同门相残，但任师弟执念太深，我却是不得不下此重手了。”
张御这时也是看了过去，见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笼罩在金光之中的道人身影，虽然光芒耀目，难见真容，可对方却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他试着问道：“荀师？”
那道人像是看了过来，道：“张御，你做得很好。”他又对瞻空道人言道：“瞻空师弟，下来之事拜托你等了。
瞻空道一声好，随即他担忧道：“师兄，你这次，是否……”
那道人身影道：“吾辈修道，也不过只是求一个顺心而为罢了。”
他一伸手，将掌门符诏拿了过去，再又看了张御一眼，点了下头，而后随着金光向外猛地一散，便就如来时一般无影无踪了。
张御则是双袖抬起，合手于前，对着其人身影消失之地郑重一揖。
待礼毕之后，他想了想，问道：“瞻空前辈，荀师这一次……”
瞻空道人叹道：“师兄这一次，当是察觉到了将内外层的裂隙，故是过来拿了承继了掌门之位，可这是违反了心誓的，师兄这一次所受承负不小。”说话之间，他也是十分之担忧。
张御心下一转念，他却有一种感觉，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如此简单。
虽然他们师生二人相处时间不算太长，可以他对这位老师的了解来看，这位可不像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他看向任殷平消失之地，方才就算这位荀老师不动手，被他贯穿胸口的任殷平也没可能再活下来，而这位却主动了结其性命，这般实际上便免得任殷平之死被算在他头上，不至于引起天夏与元都之间的不睦。
瞻空道人这时拿一个法诀，利用自己的权柄撤去了围困韦廷执的禁阵，过去片刻之后，外间一道光芒飞来，落在了台殿之上，韦廷执自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眼场中，又看向张御，道：“张守正？”
张御对他点首言道：“韦廷执，事机已然了结了。”
韦廷执本来严肃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道：“了结了便好啊。”他看着张御，不由点了点头，虽他不知道张御这件事是具体如何解决的，但他能想见，这定然极为不易的。
瞻空道人这时沉声呵斥道：“你二人躲在那里作甚，给我过来！”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就有两道光气出现在了场中，王道人和乔悦青各自现身出来，并对瞻空道人行有一礼，口中低声道：“师兄。”
瞻空道人冷声道：“你们做得好事！还有脸叫我师兄！”
乔悦青低着头不说话。
王道人则是硬着头皮道：“师兄，你和大师兄都不在门中，任师兄要做什么，小弟和乔师妹也没法阻拦啊。”
瞻空道人瞧他一眼，哼了一声。或许乔悦青是性子软，所以随波逐流，可这位王师弟的心思是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现在有韦廷执和张御在，他自觉得丢的脸已经足够多了，所以也没去出声训斥。
他沉声道：“我们元都早便并入了天夏，你们二人此番是何罪过，我说了不算，需得由玄廷来决定。”
他对着张御和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两位，我当带着他们二人随两位去到上层，解释清楚此事。”
张御点了点头，方才他已是通过训天道章，将此间之经过原原本本交代给了玄廷那边知晓，而这事也需尽快收尾才好，早一分解决，便少一分变数。
瞻空道人一挥袖，前方霎时绽开一方虚空门户，稽首道：“两位请。”
张御再一点头，便与韦廷执一同这门户之中走了出去，瞻空道人则是用目光逼视着王道人和乔悦青走了出去，而自己则稍稍落后一步。
待四人都是出去后，他化出一个分身留在此地，正身也是一样向门外行去，随他走了出去后，那门户轰然合闭。
他分身则是留了下来，随后看了眼天中，神情看去有些凝肃。
虽然方才那沟通内外层界的裂隙只开得一隙，便就被重新收拢了，当中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然而他感应之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莫非是他这位师弟还隐瞒了什么？
他抚须深思了一会儿，却是不要领，叹了一声，暂时不去多想，而是一弹指，向外打出了一道玉符，过了一会儿，一名弟子遁光来至殿前，落定下来，俯身一礼，不敢去看他，战战兢兢道：“不知师伯有何吩咐？”
瞻空道人面无表情道：“去，把我那个逆徒，还有我师兄的那个徒儿，都给我唤过来。”
……
……

第两百零一章 雨过有余澜
瞻空道人的化身在日殿之上等不多时，狄溟和戚未央这两名弟子来便即到来，两人见了他，都是俯身一礼，狄溟道：“弟子拜见师父。”
戚未央则道：“师叔有礼。”
瞻空道人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二人，沉声道：“你们两个做得好事。”
狄溟低头道：“是，是弟子做得差了。”
瞻空道人道：“我知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尊奉‘掌门’之命，所以自己无错。而‘掌门’命令压下，自己既然对抗不了，那就先从了，若是情势好，便跟着走，要是情势不妙，那就随后反正，是不是？”
狄溟道：“弟子不敢如此认为，但弟子委实是做错了，请师父降下责罚，无论是什么，弟子都是愿意承受。”
瞻空道人看他片刻，缓缓道：“看来你还是认为，错的只是事，而非是自己。”他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门中么？就是因为你心中无正执，这又岂能行正道呢？”
狄溟没有说话。
瞻空道人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这个弟子都懂，关键在于他愿不愿意听进去，他没再继续斥责，又问道：“先前你们是不是抓了一名天夏修士过来？”
狄溟道：“是，那是乔师叔奉任师叔安排抓的人，人还在此间，毕竟也是同样，我们没有为难他，他也没什么损伤。”
瞻空道人道：“总算未曾错上加错，稍候你去把人放了吧。”
狄溟应了下来。
瞻空道人又看向站在那里好若事不关己的戚未央，沉声道：“你是我师兄的弟子，师兄未开口，我也管不得你，但你终究是天夏修道人，自有天夏律法约束你，我先罚你闭门思过，你愿不愿领？”
戚未央微微一笑，道：“既然是任师叔败了，那我等受罚，也是理所应当，师侄甘受责处。”
瞻空道人皱了下眉，看他片刻，才是沉声道：“那你们下去吧。”
两人稽首一礼，便都退下去了。
到了外间之后，狄溟道：“师弟，你是不是早知道任师叔不会赢？”
戚未央笑着摇头道：“师叔乃是玄尊，他都看不破的事，我又哪里能看破？可正如师兄之所想，我们身在门中，不听师叔的，难道等着被囚押起来么？
实则我等位卑功弱，怎么做都是错的，谈论输赢实是奢望，什么时候法力功行能当得一面了，那才是能发出自身声音的时候。”
狄溟深以为然，他也是这么想得，什么门派不门派，这些争端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他们唯一错的地方，就是他们太弱了，其他都是末节。
他与戚未央别过之后，没有先去放人，而是转路来到了一处清幽小苑之中。庭院里坐着一名年轻男子，这人着一身襕衫，身上穿戴很是简朴，此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神情温和，看着十分儒雅。
这人见到他来，站起一礼，道：“狄师弟来了，不知上面事如何了？”
狄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简略一说，提醒道：“蒯师兄，趁着现在还未找到你头上，你还是赶紧走吧，要是晚了，怕就走不了了。”
蒯姓修士讶道：“为何要走？我相助两位师长让诸位同门回归宗门，莫非还做错了不成？”
狄溟道：“蒯师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罢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吧。”
蒯姓修士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走了，蒯某自认问心无愧，又何必做那小人行径？”
狄溟懒得再多言，道：“那蒯师兄你随意吧。”
这次等老师处置下来，他估计自己怕是一段时日见不到外面天日了，只是他出于好心提醒一声，既然对方不领情，那他何必再劝呢？
这时他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师兄那位同门，老师我要去把放了，你当也是知晓。”
蒯姓修士目光中露出奇异之色，看了看他，道：“哦，好。”
而同一时刻，张御、韦廷执，瞻空道人等五人出了元都玄图之后，便见天幕之上有一团光云散开，一道光华自天而降，直接垂落到了地表之上。
几人跨入到光幕之中，只是转眼之间，就已是来到了清穹地陆之上。
明周道人已是在此等候，他打一个稽首，道：“诸位，诸位廷执知晓几位到来，已在殿上相候，还请诸位随贫道来。”
瞻空道人客气道：“有劳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笑着道：“哪里，哪里。”
张御这时道：“事情详情，我已是禀明廷上了，就不与诸位同往了。”
韦廷执点头道：“张守正自去便是，韦某会带几位元都的道友去往廷上。”
瞻空道人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此回当真有劳你了，贫道就在此别过了，等事机处置好好，当再来拜访。”
虽他知道张御早年曾在自己师兄门下学过道，可以张御如今的成就和身份，他可不敢将其当作后辈，交流时所用的态度完全是把他当做玄廷的上层修士来看待。
张御还有一礼，便与瞻空道人还有韦廷执别过，心意一转，便回到了守正宫内。他站定在大殿之中，便唤出大道玄章，以训天道章向下方各驻地传递出一道道言语。
玉京，白真山。
湖心亭中，桃定符正与江旬在湖畔对弈道棋，而亭外此刻正下着瓢泼大雨。
江旬落下一子后，见桃定符在沉思，便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上，看着湖水之中不停激跃的水花涟漪，道：“这雨水下了多日了。”
桃定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定了定神，洒然言道：“总会雨散天晴的，”他斟酌了一下，忽然有了灵思，便又是落下了一子，“江师兄，到你了。”
江旬回到案前，看了几眼，赞叹道：“桃师弟，这一子当真是天马行空。”他认真思索了片刻，也正待落下棋子，忽然有一个弟子自远处乘云落下来，稽首一礼，道：“两位道长，聂师姐有请。”
江旬与桃定符对视一眼，前者道：“棋局便先留在此间，我与师弟回过再分胜负。”
桃定符笑道：“也好。”
两人离了湖心亭，沿着天中虹桥穿渡，回至山前殿阁之中。
聂昕盈正在案几后执笔写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便拿起一封书信，令身边一名面目清秀的女弟子送至两人面前，道：“两位师兄，方才玉京驻地发来的传书，说是元都派事已有了解，两位师兄已是自如往来了。”
江旬讶道：“这么快？”他拿过书信看了看，上面乃是张御的亲笔落书，可以确定事情已经结束。
桃定符笑了笑，道：“张师弟做事，倒是从来不曾让人失望过。”
聂昕盈道：“我听说老师说了，宗门地位特殊，实力也是不弱，这事处置起来没那么简单，张师弟这次所付出的力气定然不小。”
江旬郑重点头，本来张御身为玄尊，是可以抽身事外的。虽说都是同门，可张御与他们这些没照过面得师兄弟彼此情分可没那么深，便不出力，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他不会去当作理所当然。
这件事他会记在心里，或许现在还无法，可若未来有机会，他会设法回报的。
他这时语发感怀道：“自修道以来，对抗神怪外敌，每日勤修苦练，好似没有一日停下过，这段日子倒是颇为安舒。”
聂昕盈笑盈盈道：“师兄愿意住这里的话，住多久都是可以的。”
江旬摇头道：“不必了，此处虽好，终非吾家。况且洲内还有许多事务需我去处置，留在这里已是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桃定符这时道：“消息是从驻地发出的，那么想来其他同门也是得到消息了？”
聂昕盈道：“小妹已问过了，诸位同门都是收到了。”
江旬想了想，道：“说来荀师既不承认我们是弟子，那肯定不会对门内提我们的事，可这次宗门却能这么准确找到我们，那想必是有人透露的。”
聂昕盈表情认真了一些，道：“小妹已是问过了，又和原师兄对照了下，认为这一次很可能是蒯师兄将我们的事情告知了宗门。”
江旬道：“蒯荆？”他琢磨片刻，道：“要是他，倒真有可能。”
蒯荆这个人在众多师兄弟中很特殊，他跟随那位荀老师的时间也算较长，但这个人平日不喜与人交流，而且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似活在自己的天地之中，和诸位同门的关系不冷不热。
江旬觉得这位师兄对事物俗理的看法和他人并不一致，有着自己的一套判断方式，若是这次问题出在这人身上，那倒合理了，因为这个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聂昕盈也同样与蒯荆不熟，她拜入荀师门下的时候，还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小姑娘，但那时候就觉得这位不好亲近。
她提醒道：“江师兄这回回去也要小心，原师兄说，蒯师兄这个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是他认为蒯师兄的功行胜过我们当中任何人，而且蒯师兄不是一个愿意轻易放弃的人，他若做什么，那一定会做到底，所以要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
……
……

第两百零二章 思玄问心道
张御回到了守正宫后，心念一转，披在外间的那件道衣剥离了下来，而后化作了一枚金光闪烁的神通道箓，悬空飘浮在了那里。
这东西是玄廷授予他去往元都山门所用，现在事情了结，他自也是解脱了下来，等待着玄廷随后的处理。
元都这一战下来，他着实得了不少收获。
尤其是让他见识到了不少神通法术，虽然最后有一些廷执的神通还未及用出，可既然是一开始便交给他使用的，他自然也是事先有所了解的。
这些神通使得他的眼界大为开阔，也让他有了很多想法。
神通之法路数不同，有人认为并不威能越大越好，有些精通变化的神通，能起到微小之力滞碍绝大威力的作用。
他倒不这么认为，只是他以前所具备的神通，大多都是配合本身整体的战术来使用的，所以单独拿出来，并不是非常特别。
可是境界不同，选择也当不同，到了他这个境地，威能巨大的神通看去又是必须掌握的，因为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等神通最为直接有用，威慑力也远比其他神通大的多。
而这次不少廷执所给予的神通，许多只是单独拿出来，便能起到抵定胜负的作用。
这次给他最为深刻印象得，毫无疑问便是首执所给予的那“观元生灭”之术，一观之下，便见生灭，任你怎么变化都是没用。
若不是元都玄图这个层次更高的镇道之宝，只这一个神通就可取胜，任殷平是不会再有翻盘机会的。
他思忖着，除开言印这个特殊的手段，自己却是缺乏一锤定音的神通，这也算得上是自己目前的一个短板了，故是当设法尽快补上这方面的不足。
而据他了解，诸位廷执的这些神通，有的是得自师传，而有些则完全由他们自己另行立造的。这些神通无不是契合自身，也无不是建立在自身对道法的深刻理解和掌握上的，这算得上是真修的底蕴。
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虽然天夏上层靠着玄粮在功行之上已然追上甚至反超那些上宸天的修士，可是修行长远的修道人，对于道法的掌握和理解却是更胜一筹，这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对于天机推算的运用。
而在战斗之中，对方的神通可能更为玄妙，也更具变化。
反而玄修在这方面却是欠缺了太多，虽然玄法早便存在了，可相比真法而言，底蕴还是太过薄弱了。
不过玄修也不是没有长处，他只要有足够神元，就能做到许多事，有些东西大可以去浑章之中去求取。
但他现在并不准备这么做。
因为浑章所予，也只是对自身道法和认知的某种总结，却并非是唯一的路。
不止如此，作为他道法最根本，大道六印之一的言印，应该还有更为强横的力量可以挖掘，这里变化便只能靠自己去推演摸索，而不是单纯靠能从浑章中求得了。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应当先抽时间梳理一下自身的道法了。
而正当他在这里思忖道法之事时，玄廷之上对元都门中一些修士的判罚也是下来了。
王道人和乔悦二人因为参与了立派一事，判罚了禁闭百载。只是因为在此过程之中他们并未伤人，所以给了一个选择，若是下来与上宸天交战，二人参与战事的话，那么可以立功抵过，以减削罚期。
两人自是不愿被禁闭起来的，禁闭并非单纯的囚禁，而是将修道人意识的清醒扔入虚空之中禁压，并以符印镇压身上的法力，在被囚禁期间，修道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面对一片虚无，这无疑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故是二人都是选择愿意加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事。
至于那些从众弟子，则大多数都是从轻发落。
毕竟玄廷也明白，上境修士要是强制下面做些什么事，下面的人是没办法抵抗的。
这些人中，似如狄溟、戚未央等人俱是禁闭一载，而另一些人则是判罚去往边洲镇守数月至一载，而一些只是单纯遵从命令的寻常弟子，则就直接赦免了。
而有罚必有赏。
此次事端之中，诸廷执都有出力，但这一切最终还是靠了张御去完成的，可关于这一次该是如何褒奖张御，廷上讨论了一次，却没能拿出一个准确的定论。这里主要还在于张御的双重名位上，诸多廷执意见不一。
最后有廷执提议，这个事情可容后再作讨论，因为元都这一战，可以看做是与上宸天对抗的一部分，下来势必还要进行更多的战事，可先给张御一些玄粮功赐，待在整个战事结束后，再一起叙其功。
这个提议获得了认可。毕竟过往遇到战事，也都是待战后再是论功的，此也是有先例可循的。在决定之后，廷上便先令明周道人携玄粮前往守正宫褒奖，而其余待战后再论。
三天之后，某处荒原之中，一个椭圆形的阴影出现在了天穹之中，随后金光一闪，一道人影落到了地面之上。
廖凌看向上方，随着那阴影退去，天穹又一次恢复了明亮，他松了口气，终于自里出来了，虽在元都派中困了没几天，可他还是担心自己留下的那些东西受到损害。
比起同样摆在荀师门下的那些同门来说，他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修为相对较弱，且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也不是性情孤僻，只是感觉和那些同门没有什么共鸣。
比起修道，其实他更喜欢打磨雕像。
在此一道上，他从小就展现出了一定的天资，并得到了众多的称赞，他至今还记得，当把自己刻好的一个竹像送给邻街的小孩时，小孩脸上露出的是那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开心。
若不是当初家中人非要他跟着修道，他或许会开启另一段人生，成为一个手艺很好的石匠。
这些年他一个人躲在荒原之中，雕凿了许多一尊尊美轮美奂的精致人物石雕，这些石雕就像是他的家人一样，每次看到，都是满满的满足感。
要不是当初怕毁坏这些东西，他不得已留了手，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那法器抓住。
他遁光而起，飞遁十来呼吸后，在一根石柱之前落下，石柱边上，靠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抱着膝盖，似是睡着了一般，而一只小犬则是趴在一边，则是在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可再仔细一看，这却只是两座几能乱真的雕像。
他看到之后，不由露出了笑意。
“这就是蒯师弟你这些年做的事么？”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廖凌悚然一惊，转过身去，看到来人，不禁怔了一怔，惊讶疑惑道：“是蒯师兄么？你……怎么在此？”
蒯荆微笑道：“我跟着你来的啊。”
廖凌诧异道：“你也被宗门拿住……”他看着蒯荆的笑容，忽然反应了过来，一抬头，道：“是你将我们的事告知宗门的？”
蒯荆坦然承认道：“就是我，”
廖凌脸色冷了下来，看他几眼，沉声道：“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蒯荆摇头道：“不，师弟，你不明白。”
廖凌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蒯荆十分认真的说道：“师弟，我们生活在一个十分可怕的世界里，荒原四周，到处都是神怪和异神，他们一直在等着我变得虚弱，而后就会冲上来将我们杀死。
过去六个纪元里埋藏了许多危险的东西，他们随时有可能醒来。而浊潮随时有可能到来，改变我们熟悉所东西。在外层，除却上宸天和幽城，有着无数的邪神在盯着我们。
还有许许多多被规序束缚的修士，他们就在我们的身边，现在他们只是被无形得绳索捆缚起来的，可有朝一日，等到他们意识到这条绳索捆缚不住自己时，那么就是一场灾劫。
还有那些上境修士，那些修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一下念头，那么我们就会在无知无觉中沉沦，乃至死去，而那个时候，我们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不会有……”
廖凌开始还听得一愣一愣的，可听到后面，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道：“你在说笑么？”
蒯荆十分严肃的说道：“不，我没说笑，比如现在那些上境修士看着还很是安和，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起那等念头呢？”
廖凌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蒯荆沉声道：“修炼，不停的修炼，这样才能对抗这些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既然宗门已无法庇护我们，我们就必须自己去努力。”
“修炼？”廖凌毫不犹豫道：“对不起了，蒯师兄，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路，请你去找他人，莫来寻我，请吧。”
蒯荆却是摇头，坚持道：“不行，你是我的师弟，我有责任帮助你。”
廖凌想骂人了，道：“你真的疯了！”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人说不清，他恼道：“请你离开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身上法力骤然腾起，但是怕波及旁边的雕像，他收敛了几分，他也没想着和蒯荆动手，只是为了威慑其人。
可是蒯荆却是神色一肃，伸指一点，一道光圈骤然射至廖凌身上，后者顿时一僵，一下动弹不得，他摇头道：“师弟，你的法力太弱了，是该好好修行了。”
廖凌挣扎了几下，都没法摆脱那光圈，他怒吼道：“我修炼不修炼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做事，凭什么要你替我安排？”
“师弟。”蒯荆十分认真的看着他，道：“我是为了你好。”
……
……

第两百零三章 约易名归附
张御自回来之后，这几日都是在翻阅道书，梳理自身道法。他踏上寄虚之路还没有多久，也正是需要沉淀的时候。
虽然元都派一事解决了，可在外层，上宸天的人并没有退走，双方还在对峙，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展开一场大战。所以立造神通之事不但相当有必要，并且还很迫切。
可他心知，越是如此，便越急不得。
造的神通不合意，那重新再造便是，可若是因此引发在道法上理解失了偏差，那转回来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那些真法修士有着无数前人的经验参照，他只能自行摸索，不只是他自己，作为玄法开道之人，他所行之道也有极大可能后来人所借鉴，影响将是更大，故也需更加慎重。
在他沉浸于此中之时，殿外有动静到来，他收摄心神，看向前方。
随着一道光芒在殿外闪过，明周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在殿下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守正，此回守正平复元都内患，廷上按例发下功赐，特令明周送来。”
张御目光一落，将明周道人手中诏旨拿了过来，他打开一看，见这一次玄廷共是赐功玄粮三百五十钟，而在后面也是说了，他之功劳，不好界定，故只是先赐部分褒奖，待战事结束后，再是一并叙功。
他看罢之后，他将诏旨收了起来，对明周道人言道：“有劳道友了。”
明周道人道：“守正既已收到，明周便告退了。”他一礼之后，身影虚晃了一下，便自不见。
张御沉吟片刻，便站身回到后殿，将诏旨摆入阁中，待回来之后，有神人值司来报，道：“守正，瞻空玄尊来访。”
张御颔首道：“待我亲迎。”他自殿内走了出来，见瞻空道人站在阶前，抬袖一礼，道：“前辈有礼。”
瞻空道人忙是回礼道：“张守正唤我道友便是。”
张御点了点头，侧过一步，道：“瞻空道友请。”
瞻空道人再是一礼，便随他往殿中来，边走边言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没给道友添麻烦吧？”
张御道：“前辈弟子年纪虽小，但却很是懂事，却不用他来人操心，在东庭那里一切安好，前辈找的一个好徒弟。”
瞻空道人却是摇头，叹息道：“现在是这般，往后却不见得，不怕道友笑话，我以前收得一个弟子也是懂事知礼，可现在却又太有主意了。”
顿了下，他又感慨道：“我元都一脉因为传承功法很是独特，使得弟子难寻，除了天资禀赋俱要上乘，还需和功法合契，同时品性也不能太差，要不然我师兄也不会找了这许多年了，就算数年前找到了一个，可不知道何处不合心意，后来又另去寻觅弟子了。”
说话之间，两人来到殿中，分宾主坐定下来。
张御令神人值司送上灵茶，瞻空道人拿起尝了一口，道：“这似是玉素道友那里才得灵茶？”
张御道：“正是。”
瞻空道人道：“也是许多年未曾品过了。”
张御道：“这次事了，瞻空道友是准备回元都？还在留在上层？”
瞻空道人道：“我得玄廷授一个‘观治’名位，待是准备在上层常驻。”
玄廷实际上是想他前来担任廷执的，毕竟当初在元都相助天夏驱逐上宸天后，玄廷便有过这等提议。
可这一次，他依旧婉拒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次事端就是元都内部引发的动乱，玄廷不计较自己的过错已然算不错了，自己又怎么能厚着脸皮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呢？
况且他这个人不喜欢处置俗务，更不擅长此事，只因为今次这事，他也吸取了教训，认为或许正是由于前次两边交流不多，才致有那等乱象，不能再重蹈覆辙，故是选择留了下来，担任了一个不担事的观治职位。
“老道这次本待早些过来拜访道友，听闻道友这几日在闭关，抽空推算了一下，知是道友今日或许有暇，才是来此拜访。”
张御微微点头，对此倒也不奇，这也是真修最为擅长的本事。修行日长远的修士，在天机演算上都很有一套，只要不涉及修道人根本，大多都能算准。
瞻空道人又道：“我与道友也算有几分渊源，不知有些话是否冒昧？”
张御道：“道友请言。”
瞻空道人稍显郑重道：“道友之能非我所能言，只是我观道友，气机平顺，神华内敛。这当是在规正自身，此事不能轻忽，我辈今日之悟，便是他日之行。”
张御若有所思，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了。”
瞻空道人道：“玄法一道我不熟悉，但大道之路，殊途同归。”他抬袖拿出一枚玉简，此是我元都门中收藏的一些道册，道友不妨拿去一观。”
张御看了一眼，没有离去接，道：“可是方便么？”
瞻空道人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元都一脉并入天夏后，便不再是宗门了，况且今次之后，我也在思索，想将元都派典籍都是送入玄廷之中，今后谁人愿意来学都是可以。”
张御听他这么说，也便不再客气了，称一声谢，便将玉简接了过来，他想了想，又道：“道友元要将都将典籍送入玄廷，可是要改动之前定约了么？”
要知元都一脉此前可是独辟一地的，还可以遇战事不奉征召，现在看来，怕是要做出更大改变了。
瞻空道人道：“过去我二人总想着，这事急不来，怕门下许多人一下无法接受，所以仍是独辟一地，指望着用数百年时间一众同门慢慢扭转想法。可是没想到，任师弟他还是走错了路，既然如此，那我便索性强硬一回，替他们作一回主了。”
张御一转念，若真是如此，此回天夏不但借此危机肃清了内患，或许还能得一强援，不谈元都派这几位玄尊，似元都玄图这等镇道法器，价值就莫可估量。
瞻空道人又与他交谈了一会儿后，便道：“今次叨扰守正许久，以后老道当会在玄廷内外走动，下来与张守正打交道的时日尚多，就不打搅了。”
张御见此，便也没有出声相留，亲自送他出殿，待转回来后，便继续观书修持。
荒原之上，一座简陋但又颇具规模的宫庐之中，一座座精雕细琢，线条优美的雕像陈列在四周，而大多数都是一些女仙和灵禽走兽的形象，因为雕琢之人赋予了她们一定灵性，所以看起来，每一座都是灵动而又自然。
蒯荆已是来了多日了，这些天来他一直督促着廖凌的修行，可是对后者的进度并不满意。
他神情里中总是带着一种警惕和急迫，认真道：“师弟，你的进步太慢了，要知道，那些危险可是不会等我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我们必须抢时间，你需要更加专注。”
廖凌身躯之外是一个光圈，他被束缚在这里不得出去，有气无力道：“蒯师兄，我已经尽力了。”
蒯荆摇头道：“不，我觉得你没有。”
“我……”廖凌真的想骂人。
蒯荆神情沉重道：“只能这样了。”
廖凌忽然一阵心惊肉跳，道：“你，你想干什么？”
蒯荆朝站在没动，朝某处看了一眼，矗立在那边的一座美轮美奂的神女雕像轰然崩塌。
廖凌啊啊叫了起来，喊道：“停手，停手！”
蒯荆肃然道：“师弟，我知道你不理解我的做法，但没关系，身为师兄，我会帮助督促你的，下来要是你不用心修持，那我就再打碎一个雕像。”
廖凌马上道：“行了行了，我炼，我炼，我好好修炼还不行么？”
他看着那碎成一地的雕像，心中痛惜无比，可是蒯荆拿这个要挟，他真是没办法，只能拼命去修持了。
只是十来天，他的功行果然提升了不少。
他当初能被荀季看中被收在门下，资质是自然是不差的，只他从来没认真修炼过，可光是这样，他都修到了元神照影的境界，现在为了保全自己的雕像，他被迫努力修持，功行自是在不断增进之中。
不过每次修炼，他心里都是在不停唾骂着蒯荆，恨不得后者去死，心里在想这么暗无天日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某一日，他忽然看到一艘飞舟从头顶之上飞了过去，他心中一喜，可随即又想到什么，看向蒯荆盯那边，见其盯着飞舟直看，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问道：“蒯师兄，不会以为这些人是来对付我们的吧？”
蒯荆看过来，讶道：“怎么会？师弟，我又不是疯子，不会把所有人都当敌人。”
廖凌松了一口气，这时诧异看着蒯荆从袖中取出了一副眼镜，拿软布擦了擦，就戴了起来。他目光有些古怪，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戴眼镜做什么？”
寻常一个修道人，便是五感敏锐，而说像蒯荆这个修为，在他看来差一步都要去到玄尊了，哪里会需要用到这种东西？
除非这是用来掩饰自己身份的，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他又掩饰什么个劲？
蒯荆很认真的回答道：“这看着是一个眼镜，其实是一个法器。”
廖凌看着他，一时也无力说什么，只是蒯荆戴上眼镜后，他总感觉对方身上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蒯荆这时看了看天，道：“我想过了。”
廖凌疑惑道：“什么？”
蒯荆沉声道：“师弟，这些天见到你的功行提升，说明我的做法很有用。但只帮助你一个人，这对其他同门很不公平。”
他面上露出担忧之色，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何等可怕的世界里，身为师兄，我也应该像帮助你一样去帮助他们。”
……
……

第两百零四章 险隘渡未平
混沌晦乱之地，某处道场之内，岑传正在此走来步去，似在深思什么。
方才他收到了钟廷执命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张御这一次成功解决了元都之患，此番又是立下了不小功劳。
他曾经是做过廷执的，很清楚当初元都一脉的归附，表面上虽是和天夏合并一体了，可实际上双方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天夏若不能将之成功融入进来，那么最后一定是会再出现什么问题的。
而不久前传来的元都一脉异动的消息，也是证明了他的推断。
他本以为这事情在最严重的情形下，可能会导致上宸天提前入侵，并且做好了万一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这才几天过去，事情便被解决了。
而这次事情之所以能在极短时间平息下去，没有酿出更大祸患，除了玄廷策略得当之外，张御也在其中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他心中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紧迫和焦急之感。
因为他发现，随着张御所立功劳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将无力与之竞逐了。
正在他焦虑之际，心神中忽然一阵感应涌动，他先是怔然，随即眼中现出几分激动之色，意识一下转到昌合府洲的分身之上。
他的分身从观台之上站起来，凝视西边方向，过了一会儿，便见一道浩浩荡荡，有若无边清水的光亮出现天穹上方。
此光照耀之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界域，而清光之中则出现一个无比广大的道人身影。
他心下一紧，马上一个稽首，毕恭毕敬道：“见过大师兄。”
这不是对待寻常同门的态度，可在他本人看来，却是最为正常不过，因为他与梅商的本事，都是这位师兄代师所授的。
那道人自上传下了一道宏大声音：“此前你来书，说是元都生乱，玄廷要我准备随时出面镇压，现在情形如何了？”
玄廷当初为解决元都之事，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是令张御前往元都，二是让岑传传书，让正清返归廷上。要是张御没能成功，那么随后就会令正清前去设法接着解决此事。
岑传恭声道：“回禀师兄，此事已经为那位张守正所解决了，师弟也是方才收到消息，还未来得及给师兄言说。”
那道人没作任何评价，只道：“如此便好。”语声之中带着自上而下的漠视，似是无论元都派之人还是张御，都不值得去多提及。
岑传也不敢多说，只是低着头。这时听得耳畔传来涌动之声，抬头一看，见那一道浩荡气光如倒倾海水一般轰然往天穹上方冲去，连忙一礼，大声道：“恭送师兄。”
幽原上洲，守正宫驻地。
沈乘安在收到宗门之事已是解决的传报后，又找借口在驻地内磨蹭了几日，看实在拖不下去了，这才从驻地内走了出来。
他觉得住在驻地其实挺好的，整日对阳高卧，想什么时候修炼就什么修炼，根本不去用管洲内的事情，除了喜爱的美食吃不到，也就没什么缺憾了。
他看了一下日头，想到回去又有做不完的事，叹了一声，道：“劳碌命哟。”他纵身一跃，霎时化一道遁光破云飞去。
在远远见到幽原轮廓后，他速度忽然放缓了，想到旁边一条定川河里白鱼的十分美味，却是慢慢停了下来。
他自语道：“我不是怕回去做事，我只是想吃鱼了。”
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后，他掉头往那条大河飞遁而去。
到了他这个境界，虽然早是可以不吃任何东西了，可耐不住他喜欢，他总认为就算自己是修道人，可既在世间，要是没一点小癖好，那也太没人味了。
定川河本就距离上洲不远，他飞遁数个呼吸，就即来到大河之畔，他从天中降落下来，落在一块以往经常驻足的大石之上，信手一拿，手中便多出了一条奇长鱼竿，随后将鱼钩往河中甩去。
虽然他以的法力，轻易能拿起河中之鱼，这看起来是多此一举，可不是自己钓上来的，他感觉吃着没那么香。
而且他也不会多取，每次路过只需两尾，他认为什么东西一多，也就习以为常了，便就找不到里面那份滋味了。
鱼钩入水之后，他便在岸畔大石之上盘膝坐下，也不去刻意盯着，只是半眯着眼，边是调理内息，边是等待。
只是等了没有多久，一个声音突然自后传来，道：“沈师弟，原来你在这里。”
沈乘安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而只是以感应一观，在见到来人后，不由一怔，这才转身过来，有些诧异的望着远处所站之人，道：“你是……蒯师兄？”
蒯荆走了过来，他一身襕衫，面上驾着一副眼镜，看着十分儒雅，对着他微微一笑，道：“是我。”
沈乘安却是严肃道：“慢着，我与蒯师兄多少年不见，我怎知道你是真是假？”
蒯荆却是露出惊喜之色，十分欣赏的看着他道：“对，对，就是这样，沈师弟，不错，我们该对一切保持警惕，危险无处不在，外面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我们的敌人。”
沈乘安却是心道：“完了，怎么被这人盯上了？得快走，这家伙太麻烦了。”
当年他在离开荀季之后，还与蒯荆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是一个讲不通道理的人，你要是实力比他强，他会主动躲着你，可要是你实力比他弱，那你就要反过来听他的道理了。
他一拍脑袋，道：“我差点忘了，洲内有事唤我，不管你是不是蒯师兄，我今日不便和你计较，来日再与你言说。”
说着，他收了心爱鱼竿，便就纵光一遁，此时回头一看，见蒯荆仍是站在原地不动，心下微微一松。
不去管这位打得什么主意，只要到了上洲境内，身为玄府在册之人，此人若是再来搅扰他，自然会有玄府得修道人出面应付。
只是这么想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这个念头一起来，神情一个恍惚，蓦然发现自己仍是站在大石之上，好似刚才根本未动，他不由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前面站着的蒯荆，道：“这，你，你……”
蒯荆推了下微微泛光的眼镜，认真道：“师弟，你对任何人保持警惕，那是对的，可是你的实力太差了，身为师兄，我要帮助你提升实力。”
外层虚空之中，天鸿道人正冥思定坐，外间有层层光虹飞扬，而在他身下，则是一片光雾汇聚的成洪波之池。
许久之后，他忽然睁目，道：“便是你了。”
他伸手一拿，只是这一个动作做出，那一只手便霎时间变得无边广大，袖袍飘舞之间，已然探入虚宇深处，并将一个扭曲古怪的邪神从中轻易提了起来，随手一扔，抛在身下洪池之中。
到了那里面，那邪恶骤然化变为一条大头怪鱼，而可以看去，已是数条一般模样的怪鱼在那里游动着。
远空忽有一道灿烂金芒飞来，他撇去一眼，身外虹光一扬，将之卷了过来，他注目看了看，道：“哦？瞻空居然领了玄廷名位？元都派这算是正式归并入天夏了？呵呵，看来我们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也没什么用啊。”
那信符之中有声音传来道：“天鸿道友，赢冲道友早便算过，此一事输赢参半，没说一定可成，成了我等添一个筹码，便是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损失什么。”
天鸿道人冷笑道：“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多言的。反正也不是一次了，只当我等又白忙一场罢了，只望有些人记着，不要认为自己的主意都对。”
那声音又道：“天鸿道友何必如此言？此事未成，又何尝不是道友在外层给予天夏足够逼压之故？以至于他们能够从容抽手，解决元都之事。”
天鸿道人语声不屑，道：“说得倒是轻巧，便是我下令，以如今情形？试问又有哪个同道愿意出力与天夏斗战？
而如今天夏借机解决了麻烦，那瞻空也还罢了，那荀季却极不好对付，本来若不去管，这两人也未必会露面，现在平白却增加了许多变数，我从一开始便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声音道：“道友言过了，若是这两人要出面，终究是要出面的。”说着，声音顿了一顿，又道：“我方才又得到了一个消息，那正清已是出了闭关之地，往上层归返了，他很可能成为我们的敌手。”
天鸿道人神色稍肃，随即略带嘲弄道：“正清被驱逐二百多年，一个人在外苦修，也不得玄粮，却不知他如今的实力还能剩下几分？”
那声音道：“终究是多了一个敌手，如今我们对峙无益，不如先是先退了。”
天鸿道人忽然道：“赢冲那里有什么说法？”
那声音道：“道友何意？”
天鸿道人冷笑道：“赢冲这次就是为了动一动元都派么？我却不信他没动过其他的心思，他是不是已经有收获了？”
那声音道：“这便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了，道友若有疑，可以亲去问他。”
天鸿道人一摆袖，道：“不必了，他做什么我不管，你们记着，显定那里若是还谈不拢，那么就按我事先说的，召回寰阳，合攻天夏！”
……
……

第两百零五章 清流返云穹
荒原宫庐之内，廖凌独自一人在那里咬牙苦修。
蒯荆此刻已经离开了，说是去帮助其他同门。
他本以为这人走后，自己这边能轻松几分，可没想到蒯荆临走前在每一座雕像之上都贴上了一张法符，并言若是自身能提前回来，那么他自会替他解除，如果回来晚了，那这事就要靠他自己了。
可问题是这法符需得功行到得一定程度才能解决，对比眼下，他必须功行再有些许提升才可做到此事，这逼得他不得不夜以继日的拼命修行，否则万一蒯荆回来晚了，那这些雕像就全没了。
就在过去十多日之后，天穹上方出现了一驾法器飞舟，并在宫庐前落了下来，蒯荆自里走了出来。
廖凌发现之后，大喜跑上去，道：“蒯师兄，你总算回来了，快些替小弟解开法符吧？”
蒯荆看了他几眼，见他功行比离开又有增进，很是欣慰道：“师弟，你很用心，看来这个方法很好。”
廖凌心中一紧，道：“师兄，你这是何意？”
蒯荆诚恳道：“法符还是由你自己来解，这样对你的帮助更大。”
廖凌焦急道：“师兄，你怎能说话不作数！”
蒯荆微微一笑，道：“师弟，你和我在这里多争论一分，就少一分修炼时间，那法符就会快一分发作。”
廖凌一听这话，露出惊恐之色，根本不敢再去与他多言，赶忙跑回去修持了，连对从飞舟里走出来的沈乘安都顾不上打招呼。
沈乘安也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他看着廖凌那股疯狂修炼的样子，不由十分同情的看着后者。
蒯荆这时道：“沈师弟，廖师弟很努力，你也要用心了。”
沈乘安呵呵一笑。心中则想：“我不修炼你又能怎么样？”
他看着周围雕像，虽然廖凌把这些东西当宝，可他却不在乎，他不修炼难道蒯荆把他杀了不成？他确信后者不会这么做，否则万里迢迢把他抓过来就没有意义了。
蒯荆没有任何让他适应的说法，从后者一下飞舟开始，就开始安排他在那里修炼了。
只是几天下来，蒯荆却是感觉到了十分不满意，对他严肃说道:“师弟，你的进度太慢了。”
沈乘安道：“是么？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我资质这么差呢。”在来的路上，他就已是打定主意了，不明着对抗，嘴上答应，但就是不配合。
蒯荆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嗯？”
蒯荆严肃道：“一定修炼的地方不合适，师弟擅长阳烈之功，这里不远有一座地火大坑，我觉得那里很适合师弟的修行。”
沈乘安暗自冷笑一声，火坑又如何？以他的本事，只是区区地火没可能拿他怎么样的，去哪里反而更好。
他道：“好啊，我觉得也不错，去看看。”
蒯荆立刻带着他来开了宫庐，往西北方向而去，果然只是行出千多里远，就见到了一个火坑，天上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地面上灼热刺目的岩流自火丘上方流淌下来。
沈乘安视浓烟热滚岩如无物，大大方方降落下来，他站到火口边上，摆了摆手，道：“我这便下去了，师兄你不必看着，这里我自己就能修行。”
说着，他向前一步，身形缓缓飘了下去，沉入到了泛着气泡与灼光的粘稠岩流之中，并在这里安然无恙坐了下来。
这里环境虽然不太好，可不需要去卖力气，对于他这等天生懒散之人来说，光坐着不动，他就能坐上几十上百年，有的是耐心和蒯荆对耗，稍微有点遗憾就是无法满足口腹之欲了。
他本以为蒯荆安排好自己后就会离去，可接下来，却是发现蒯荆在周围走来走去，开始他也没在意，可过了没多久，忽然自身周围觉得热了起来。
他感觉不对，以自己的功行，区区岩流不至于对自己造成这等影响，忍不住道：“师兄，你在干什么？”
蒯荆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道：“师弟，我想明白了，人与人是不同的，廖师弟只需坐定修持便可，而你不习惯这般，故我准备以采集得来的‘金阳真火’添入进来，让师弟与之对抗，从而逼出师弟你的潜力，让你得到更好的修持。”
“金阳真火？”沈乘安顿时有些慌，道：“不，其实我也是可以定坐修持的，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蒯荆道：“我知道一开始会很难熬，但是师弟放心，我会尽量帮你的，你很快就能适应的。”
“你帮我个鬼啊！你这是在害我！”
沈乘安心里顿时骂开了。他立刻遁光上去，边是上行边是言道：“师兄，我觉得这里烟太太，换一个地方……”
只是到了上面，他愕然发现，前方被一层法力禁制所阻挡，根本没法冲出去，尝试了几次都是没能成功。
他大喊了几声，却发现外面根本没有回应，原来在这段时间内，蒯荆已是将内外全部用法力禁制隔绝了，他现在等于被封闭在了这里。
他心里也是一颤，蒯荆下手这么狠，这是在硬逼着他修炼啊，而且周围之灼热感越来越盛，他若不试着运功坚持，可真要受不了。
他赶忙收摄心神，运力化解，心中则是暗骂道：“你等着吧，我看你能关我多久。”
沈乘安是潜修之人，没人留意，可他不同，他在玄府内可是有职事的人，只要失踪几天，定然会有人来寻他的，到时自能将他解脱出去。
内殿之中，张御正自翻看道书，印证自身，此时心下微微一动，感得外面云海涌涌，而神人值司似都是有些心神不宁，他道：“外面何事？”
有神人值司入内进来，禀告道：“回禀守正，方才有消息传来，听说是正清上尊回返玄廷了。”
顿了下，又振奋言道：“正清上尊归来不久，与我对峙的那些上宸天之人就在陆续退去了，有人说，上宸天正是畏惧正清上尊的威名，这才退走的。”
张御心念一转，微微点头，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神人值司躬身一揖，退了下去。
张御略作思索，玄廷召唤正清归来，这事风道人早便告知过他了。
正清当年提出兴真灭玄，其意与玄廷相悖，故被逐两百余年，如今虽是回转，但其道念可没这么容易改变。
不过大敌当前，天夏需要集中所有可以集中的力量，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这些内部争端都是先可放下的，他相信正清也知该如何做。
但是说上宸天因为敬畏正清而退走，那是说笑了，上宸天连天夏都敢侵攻，又怎么会畏惧一人？
这次上宸天明显是为了配合元都一脉而来，因是见到元都被成功平定，并没能给天夏造成什么影响，知是事不可为，这才退走的。
而正清选择这个时间点上归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便不知道了。
他想过之后，也不去理会这些，继续在那里翻阅道书，以便尽可能在大战到来之前立造出一二合适的神通来。
他手中此刻翻览的，是瞻空赠给他的元都派道书，与玄廷藏册有些不同的是，很多都是古夏时候的东西，甚至里面列举了一些恶邪之法。
这是因为恶邪之法同样也是蕴含着一种道理，你便不去用，但你却需了解此中变化，万一遇到操持此法的敌人，也能有所应对。
且从那些隐晦的语句来看，这里很多功法的源头，都疑似指向了那曾被驱逐的寰阳派。
这让他更是多关注了一些，因为这个宗派，未来很可能是天夏或者他自身所需直接面对的重要敌手。
而另一边，随着上宸天的修士陆续从与天夏对峙中撤出，风道人也是再次被灵都道人命人请到了宫中。
灵都道人对他道：“风使者，我知晓元都之事你们很是顺利的解决了，不过我以为，你们解决得实在太快了一些。”
风道人能听出他并非是讥讽之言，谨慎道：“不知上尊之意为何？”
灵都道人道：“贵方能这么快平息内患，对于贵方来说固然是好事，可同样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此事解决得太顺利太容易了，会使得上宸天中许多人对贵方更为警惕和戒备，反而更可能走上险路，他们要做什么，到时候我可能阻拦不住。”
风道人神情慎重了几分，道：“上尊是说，这一次过后，他们就会试着走上那一步了？”
灵都道人淡淡言道：“我会尽力斡旋，拖延这一战的到来，这也是我唯一可许诺的，望贵方能以知晓。”
风道人郑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上尊了。”他见灵都没有再多说话的意思，便就告退离去了。
待其走后，一名弟子走入进来，稽首一礼，道：“老师，弟子探听得一事。”说着，他传声上来。
灵都道人听罢后，眼神微闪，道：“哦？可曾具体问过么？”
那弟子恭敬道：“问了，赢玄尊却不肯言，只道到时自会给诸位上尊一个满意回言的。”
灵都道人道：“赢冲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连我等都要瞒着，罢了，既然孤阳和天鸿都不问，那我也不去多事，先由得他去吧。”
……
……

第两百零六章 观迹有痕落
在殿内观法半月之后，张御于定坐中收到了一个下层传念。
这却是他派遣出去的化影分身在前些时日又找到了一块至高石板。
石板是在一个被神异力量环绕的盆地之中找到的，周围有着大量的前纪元的建筑。许多残破的建筑至今仍旧飘悬在半空之中，不难想象出当时的辉煌。
而其时间来历可能更为久远，因为建筑风格与他之前所见到的大不一样。
他的分身在那里用了很长一段时日破解了石板上面的文字，同时又是找到了下一面石板的线索。
从这块石板来看，若是按照上面的至高契约来改变自身，即便未曾达到远古神明得层次，可也已是相差不远了。
他能感觉到，若再往下寻去，便可能涉及更高层次的隐秘。
但是这样，也可能会引发出什么事端出来。
他思考过后，觉得到此可以暂且收手，等到上宸天之事完全解决之后，若得有暇，再是继续便是。
这些石板对如今的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可对一般人来说，还是有一定帮助的，因为其能从根本上对一个人进行重塑和改变。
不过从本质上造成这一切的，是那土著所言的至高，语言文字只是用来沟通的至高手段罢了。
修道人首先修持的是自身，不管未来之路如何，那一定是由我出发，有了我，才有天地，但人是自天地而成，所以这是一个逐渐逆转主客位置的过程。
至高契约是先把自身交托给了至高，虽然一开始就能获得了力量，但若是完全依靠于此，那么未来的路也就固定了，主客无可能再有易事。
当然，这是站在他现在这个层次来说。若是一个凡人，不知多少人愿意放弃一切来求到这个机会。
瞻空道人利用石板来给自己弟子补全根基，他私下猜测，应该是与伊帕尔神族曾经通过篡改石板来挪去自身族众的缺陷一般，走得是“窃夺”或者“化用”至高权柄的一种方式，那就是纯粹把至高当做工具来用了，没有任何敬畏可言。
他其实也是倾向于此，能为我用则用，不为我用则弃。从更大的视界去看，至高同样也是大道的一部分，有着借鉴和探询的价值。
在决定暂且放下此事后，他继续梳理自身，并且慢慢沉浸了进去。
似是许久之后，他忽然听得云海之上有磬钟声响，心神从专注之中出来，才是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过去大半年，如今已是三百八十六年的二月中旬了，此刻开始的，正好是玄廷位于年初的第一场廷议。
而他回顾己身，这大半载闭关下来，他已是把自身之道法用心重作梳理了一遍，道路更明，心神更为通透。
到此一步，他已是可以试着立造适合眼下功行境界的神通了。
这不是说之前不可如此做，而是在未曾整理好道法之前，就算强行造出了神通，也难以发挥出本应有的威能与变化。
此便好像一个人力量不知从何起，不知从何落，也就只能调用出其中一部分，而并不能将全身力量都是运用出来。
在他首先要塑造的神通，至少要有一个是可一击制胜的神通，这毫无疑问当是立自于言印之上，因为这正是他塑立道基的根本法门。
此时在他粗略推演之中，心中已然有了一个雏形。
而除此之外，有感于那些守御之能强横的法器神通，他还需有一个威能绝大的神通，专以用于摧敌破坚，此自是以整个观想图为根本，以过往神通为汇照，从中阐发道法之变。
着手之前，因为二月中旬正好有过去一年之中各驻地汇告传至，所以他唤出训天道章，仔细观览了一遍。
在这里面，他却是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消息。
那是来自幽原上洲守正宫驻地的传语，驻地值司言称，上次驻地曾经遮护过的沈乘安，在回去洲中的路上突然失踪了，距今已经有半载。
只是洲中一开始因为收到了此人的请告书信，信中其自称近来有感功行到了关口之上，所以觅地潜修。因为修士自感功行欲进，忽欲潜修之事也是常有的，再则书信上有印有书，洲中也便没有多问。
可是自此之后，其便再无音讯，洲中这才发现不对，追寻无果后，因为想及此前守正宫驻地曾经遮护过其人，疑其失踪与此事有关，就又将此消息通传了驻地，而驻地因为沈乘安是张御关照庇佑，不敢自专，故再又报了上来。
张御回想了一下，当初元都之事过后，瞻空曾有过隐晦的担忧，他也是觉得，元都之事可能还没有结束，还留有一些手尾。
而沈乘安失踪的时间，恰好是元都之事过后没有多久，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他思索下来，决定还需过问一下。
只是幽原上洲的守正驻地之中，也没有几个得力人手，要查清楚此事，还是需要将此交给妥善之人。
考虑过后，他传一个谕令去了许成通那里，并赐下一道法符，让其负责处理此事，随后便继续眼前之修持。
伊洛上洲守正驻地之地，一道宏大光亮自天垂落下来，这立时惊动了驻地之中所有人。
许成通发现之后，大为激动，赶忙来至台顶之上，待听过交代，接过法符之后，便恭恭敬敬对着供台上方的牌位一礼。
他从台上下来，叫过两个弟子，肃然言道：“随为师走一趟。”
两名弟子连忙应是。
有一名弟子悄然传声道：“师兄，这是上面传命了么？”
另一名弟子十分笃定的回道：“肯定是了，你看老师那副异常有精神的样子，定然是得了守正的传令了。”
许成通稍作准备，便带着这两名心腹弟子和数名玄修乘渡飞舟，离了伊洛上洲，望北而行，穿渡冀空上洲，再往幽原上洲而来。
待到了幽原之内，先是与此间守正驻地的修道人交谈了一番，在附近仔细查验了几日，这才是来到了幽原上洲的玄府，向负责此事的几名修士做了一番问询。
玄府之中一名王姓修士拿过一封书信，交给许成通道：“这是当初沈乘安的那封请告书信。”
许成通拿到手里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又送到旁边站立的一名弟子手中，道：“徒儿，你来看。”
那弟子拿到手里一看，一抬头，无比肯定道：“师父，肯定是假的。”
那王姓修士讶异道：“哦？贵方如何能断定此是假书？”
虽然他们现在也怀疑这份请告书信可能是有人伪造的，可无论是用印用墨，还是上面笔迹，都与沈乘安往日所用一般无二。而这两人恐怕连沈乘安本人都没接触过，凭何一上来就如此认定呢？
许成通坐着不动，哼了一声，道：“徒儿，你来说。”
那弟子道：“诸位，从沈乘安生平过往来看，这是一个十分懒散之人，曾多次借口回避玄府之中所派遣的事务。”
“不错。”
王姓修士点头，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因为实在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
不过沈乘安避的只是小事，大事从不含糊，也从没有畏怯避战过，再加上功行手段也是不弱，所以玄府之内对待他也就比较宽容。
那弟子道：“正因为沈道友以往多寻借口，所以诸位多半以为他又是偷懒了，所谓闭关修持只是一个借口。”
玄府众人点头，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那弟子十分自信的言道：“可既然是偷懒，那就不对了。”
他在众人不解目光之下解释道：“设若我偷懒，那么必然要先提一笔，说这此修行如何如何困难，恐难精进云云，而这书信居然不半分描述艰难困苦，仿佛肯定能得以修成，连这等借口都不找，这很不像这沈乘安的一贯为人啊。”
在场修士一听，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有理，如此一解释，这的确很不像是沈乘安为人，里面疑点的确很大。
这时众人倒是对许成通和他手下弟子有些佩服了，果然不愧是守正宫自外调遣过来的人，的确很有手段。
有人问道：“那许道友，你以为沈道友如今何在？可还……可还在么?”
许成通看去很有把握道：“许某以为，沈道友应是性命之忧。”
“哦，这又何以见得？”
许成通判断道：“许某方才去驻地附近看过了，那里有一些斗法痕迹，但过程很是并合，且还持续不长，与切磋也相差不远，那么沈道友不定还认识来人，是受了某种胁迫或是因为某种因由才跟着来人离去的，既然如此，那多半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弟子神情一动，道：“老师，弟子推测，这位沈道修本人，或许就是知道这个缘故，所幸就趁着这个机会偷个懒，抵抗也就没那么坚决。也没有主动留下任何线索。”
在场修士相互看了看，都是点头道：“有理。”
那王姓修士这时真心请教道：“那许道友，不知道友可能凭此查探出来，沈道友到底去哪里了么？”
许成通看他一眼，略显矜持的说道：“这却不难。”
……
……

第两百零七章 阐法寄神通
幽原上洲往北去，就是一片无边荒陆，此刻一驾飞舟正在天中飞驰着。
许成通及他几个弟子正乘坐在这飞舟之上，而除了他之外，还有幽原上洲玄府的那位王姓修士及他门下的几个弟子也是一并随行。
此前王姓修士问他如何找到沈乘安，其实追查此人的下落，有一个重要线索。
沈乘安曾受元都一脉的威胁，这才躲入守正驻地，而在元都收手之后没过几天，此人就莫名失踪了，那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是有着一定的联系的。
所以他先从这些个躲入驻地的修道人身上查起来，这些修道人之间身为同道，彼此当是有过往来。
而从接下来查到的结果看，那些躲入驻地之人大多数都能找到下落，但有一个名为廖凌之人却无法联络，而其偏偏还是唯一曾被掳掠之人。
许成通怀疑此事与这位可能有些关系，只是此人原来所居之地便就不明，若按以往办法找起来，那就要费一番功夫了，可是如今情形有一些不同。
距离此事已是过去了大半载，元都派已是完全并入了天夏，很多不是特别重要的宗门载录都是拓入了训天道章之内，他可以以守正宫的名义设法查证过往记述。
在一番查证下来后，发现这廖凌潜修之地，就在幽原上洲之北，卫山山脉以南的一道狭长平原地带之中，那里还存在有数个地火山口，位置不难找寻。
而这处离幽原上洲如此之近，那更是让人觉得这两者之间是有某种关系的，眼下他们就是在往此处去。
与此同时，荒原宫庐之上，沈乘安看着在那里坚持苦修的廖凌，叹道：“师弟稍稍停下，你这般急于求成，反而不利修行，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廖凌也知他说得有道理，停了下来，他道：“沈师兄，你不像我需要保下这些雕像，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沈乘安如今仍在火口之中修持，不过蒯荆让他每隔半月可以出来透个气，而在两日之前，蒯荆觉得当去找寻下一个同门了，故是先行离开此处了，其人一如既往在雕像上贴上了法符，但却并没有对沈乘安做出什么限制。
沈乘安道：“开始吧，我是敌不过蒯师兄，怕挨打，所以才跟着他来的，我也想是趁机偷个懒，可谁知偷懒没偷成，反而成了苦修士。”
他唉了一声，“你还别说，自我到来之后，功行却有了明显长进，荀师以前曾对我说过，我我沈乘安若无人逼着往前走，那这懒散毛病是永远改不掉的，如今有蒯师兄在后面推着，我想不往前走都难啊。
而且蒯师兄那些办法你想都想不到，除了蒯师兄，世上有几个人能一门心思帮你提升功行呢？。”
其实那些法门他真要有心，也不是寻思不出来，可问题是他懒啊，既然有别人帮你想办法，那为什么要去自己动脑子呢？
廖凌情绪有些低落，道：“那是师兄你，我对修道实在没什么兴趣。师兄是被逼或许还有几分情愿，可我却是真的不想。也不知何时能摆脱这等折磨。”
沈乘安安慰道：“蒯师兄吧，他的想法有点……嗯，有点离奇，可他也未必没有道理，师弟你想，你若是敌得过蒯师兄，那你自能维护这些雕像，也就不必受人威胁了，是不是？”
廖凌低头不言。
沈乘安看他样子，也是同情，他想了想，低声道：“师弟你真想离开这里么？”
廖凌听他话语，不由抬头看来，眼睛睁大道：“师兄，你有什么办法么？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沈乘安道：“我这半年来趁着余暇在周围转了半天，却是有了一些发现，或许能帮助到师弟，但还不敢肯定，罢了，待我再看看吧。”
廖凌忙道：“师兄，若是能助我脱困，你是我的大恩人。”
沈乘安慌忙摆手，道：“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同门，别说什么帮不帮的，这话我现在听着都害怕。”
廖凌一想，也是脸色一白，立刻闭口，不敢再多说了。
沈乘安与他谈过之后，便乘光遁光而起，往北而去，行出万余里后，他看着面前的破碎的冰川，自语道：“上次好似就在这里，到底是在哪里呢?”
这时有一个灵性声音自下方传来，道：“道长是在找东西么？”
沈乘安诧异看去，就见地面上站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他身上皮肤白皙，泛着莹莹光芒，模样看着像是土著，可身上所着衣衫、头上发髻，还有那所显露出来的神气，却又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看一个天夏人。
还不止这些，此人身上有着一团云雾般的衣裳，外面环绕着一股灵性光芒，这是一个拥有着一定神异力量的人。
他从天中落了下来，飘落在那年轻人身前，后者抬手对他做了一揖，道：“这位道修有礼。”
沈乘安见他用的是颇为纯正的天夏语，心下更是好奇，但是想着这里，还了一礼，道：“敢问尊驾何人？尊驾的天夏语颇好，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那年轻人微笑回道：“十年之前，有一位如道长这般的天夏仙师路过此地，传了在下礼仪文字，知识技艺，令我部族摆脱了蒙昧，这些年，我见得类似道长之人，只都是来去匆匆，并似在找寻什么，道长可也是在找他们么？”
沈乘安不禁一阵惊讶，随后一转念，似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追问道：“阁下，不知道你说得那些道友，又是从何处来的？”
清穹上层，守正宫中。
张御在把道法梳理清楚后，便就开始试着立造神通。这个时候，大道玄章和大道浑章也是应机在他背后显现出来。
两道仿若通天彻地的光幕一明一暗，一左一右，分呈两边。
而随着他心念转动，一股玄妙之感随之泛动出来，两个大道之章上，也各有一个章印在里逐渐显现而出，并最终朝着他放出光芒来。
这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因为立造道法本身就是他对于自身道法理解的阐述，是一种感悟，也是一种运用。
哪怕是去撬动借用天地之力的举动，也一样是包含在他所理解的道法内的。若是这当中出现了困难阻碍，那要么是他试图去运使超出自身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要么就是他对于自身道法梳理还不够清晰。
此刻玄章之上那一个神通章印，正闪烁着灿灿光华，上显“六正天言”四字。此分别对应“封、夺、禁、镇、绝、诛”六言。六言可以分开使用，也可并同一处。
而当并同一处之时，这方才是神通之本来，六正天言每在对敌之际念动，若是半途不得阻碍中断，那么一旦六字道尽，便可决敌之生死。
这神通虽然威能不小，但仍可说是配合战术使用的，因为六言念动之际，会迫使敌人无法坚守，只能奋身主动来攻，这里可以利用的机会便就多了。
而在那大道浑章之上，那另一印神通之名，乃显“诸寰同昼”四字。
这一门神通并不是无根无基就凭空塑造出来，而是在“天冲霄鸣”和“日月重光”之上的延伸和演化。
此一神通使出时，万千星光同爆，每一道星光便等若一道日月重光，此法若是准备足够，亦可聚合为一，威能更是无可计量。
此神通可以说完全是以正面攻伐为主，因为他明白，光从道法变化上来说，自己肯定是比不上那些修行长远的前辈修士的，那就索性发挥自己的长处。
因为一路过来他无不是待六印完满后才是踏入上境的，称得上根基牢固，心光也是远超寻常同辈，那便只需要在神通威能上做文章就是了。
而在此之外，他还有斩诸绝之剑法，剑法若是想要在短时内大为精进，那是需要专注唯一的，他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要想再往上提升，只能慢慢调和蕴养，等着自身慢慢积蓄了。
好在现在有这两门新近立造的神通配合剑器使用，再加上以往那些神通，那无论战术还是战略之上，都能发挥出更多的变化来。
只是这里他还缺少一定的印证，缺少了对自身神通的认知，好在这方面不必要他自己去找对手，有的是人给他给他做试手。
他把袖一振，自座上站起，从内殿之中走了出来，来到大殿之上，他唤道：“明周道友何在？”
一语落下，随光芒闪过，明周道人就出现在了阶台之下，他稽首言道：“明周在此，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自袖中拿出一枚符书，送去他面前，道：“将此符送去沉勾道宫处，就说我需从镇狱之下选一名对手印证功法。”
明周道人接了过来，道：“还请守正稍候。”说着，他身影一闪，便即不见。
张御则是站在原地等候。
过去大约百来呼吸之后，随着光芒一闪，明周道人便就又转了回来，他将一枚符印往上一托，道：“守正，武廷执已是发下印符，守正可凭此可前往镇狱。”
……
……

第两百零八章 入渊开深云
张御看了一眼那符印，此物就向他飘了过来，他拿住之后收入袖中，遍即走出了守正宫。
出了正门，他在台阶边沿上止步，等有片刻，就听得仙乐阵阵，有瓣瓣飞花飘来，数名身着霓裳羽衣的神女驭飞天车驾而至，悬停在了阶前，一道虹光垂延至他脚下。
他踏上了上去，来到车上站定，道：“去往清穹镇狱。”
众神女万福一礼，脆声应下，随着一连串仙铃声响，片片花瓣舞动之中，飞车一起，往云穹深处而行，但见眼前景物急骤飞逝，越来越疾，若晃过万道虹光。
张御这时只觉身躯似是沉重了数倍，且越往前去越是如此，知这是逐渐往清穹地陆的深处进入。但这其实还是有符印在身的结果，若无符印，那么在这里便是寸步难行。
过得片刻后，飞车倏然一停，随着车上清铃一阵急摆，奏出一连串悦耳之音，随着声息渐息之中，车身便缓缓向前飘去，恰如急舟过去急流，正弛开羁绊，放送轻渡，再是飘了一会儿之后，前方云雾分开，露出了一个大型宫台。
这时他忽然见到，一个道人正背对着他负袖站在宫台台阶之上，其身上清光如水，好若天地相融。
他此刻能感觉到，对方察觉到了自己注视，但其人却并没有回头，而下一刻，随着若海倒倾的清光向上冲去，其人便是离去了。
他此前并未见过此人，但此刻却隐隐约约猜到了此人身份。
明周道人则是证明了他的猜想，道：“守正，那应是正清上尊的分身，他当是来看望被囚押的一位同门的。”
张御道：“哦？有正清一脉的玄尊关押在此？”
明周道人道：“是有一位，当年还弄出不少动静，只是这位听说与同门也不怎么和睦。岑玄首和梅守正回来此间之后，便从未到此看望过这一位。”
此时飞车已然靠了过去，并在一个延伸挑出的悬空长台上停落下来。
明周道人身影闪烁了一下，直接出现在了台上，稽首道：“守正请随明周来。”
张御颔首道：“有劳。”
他跟随明周往宫台之中走去，宫台周围暗云沉沉，一片阴霾，那敦实厚重，高大无边的正门此刻只裂开的一条门隙，里面有一线笔直无比的光亮透照出来，乍然看去，仿将昏黯的天地竖着切成两半。
实际由于正门广大，哪怕只是一道门隙，都有十丈来宽，两人顺此走入进去，过了厚达里许的大门，进入了宫台之内，见两边则是十分厚重的高耸云墙，所以迫使本是宽敞的通道显得局促狭窄，十分压抑。
这里万物俱寂，生机俱无，仿佛一切都被那股沉重的力量镇压到了最底下。
张御能够感觉到，若少了符印护持，来这里恐怕不只是身躯滞重，气机转运受到影响，连自身意识都会陷入僵滞。
两人无声无息向前行走，不知多久过去，眼前才变得开阔起来，只见一根根通天彻地的巨柱矗立在那里，彼此相隔极遥，每一根巨柱之上俱有一枚枚泛动着玄妙意韵的道箓环绕，其轻灵无比，生机盎然，那里飘旋转来去，与此间沉闷氛围形成了强烈反差。
他看了几眼之后，若有所觉，把袖一挥，不远处厚重的云雾飘散开来一些，显露出一面微带坡度的大石壁，上面显现出来了一个个名字。
明周道人道：“守正，被关押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名姓都是被刻在了罪碑之上，哪怕被放释了出去，这些凿刻也依旧在此，除非此人能为天夏立大功，才得将之磨去。”
张御微微点头。世上有些修道人是不在意自己名声的，可有些修道人，却又十分在意自身脸面的，有这个罪碑在此，却可迫使他们在出来之后，不得不去努力洗刷自身。
待看过之后，便继续往里走，随着往宫台内深入，那些大柱在视界中变得更为清晰了，只是他发现，有些柱身之上的外层符箓已经退下，好似解开了一些禁制，便目光投去明周道人处，后者忙道：“此乃廷上所定，被囚之人，若见大战，愿意悔过之人，可释之为我所用。”
张御心下了然，他道：“此间何人可助我印证功法？”
明周道人凭空一拿，手中多了一份名册，并递了过来，道：“守正请观，可用之人，皆在此上。”
张御接过名册，翻开看了看，在此之上，他见到了最早被他擒拿的龙淮，还有后来苍芦、过千寻等人，不过他思索了一下，自己是来印证自身神通的，不是来生死斗战，这般还是龙淮最好。
龙淮是他接触过的对手，对其实力较为了解，能够很好的进行判断。
而龙淮的还生玄异可以再造体躯，就算被他神通打灭，只要还有一些残肢、一缕鲜血留下，都不会因此而亡，而能够重再转回。
并且其“还生”玄异一转，还会丢失此前斗战的一部分记忆，这有利于他自身的神通不至于泄露。
不过关于这一点，他其实也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毕竟他立造的这两个神通并没有进行什么太大变化，只是为应付战事，用于眼下境界过渡罢了，等到他日后道法提升，功行再进，自然是要再试着推演更为了得的神通。
而要想现在和廷执那些神通相比，那是不可能的。
诸廷执的神通不是得自师传，就是经过了多年修行推演方才得成，他没可能一息之间就赶上，只能从正从简，当然这也不是说他的神通不妥，虽然少了精妙变化，但是威能却不见得就弱了。
他考虑过后，便道：“且放那龙淮出来，我欲借这位印证功法。”
明周道人道：“待明周问过武廷执。”他站定不动，过了一会儿，才道：“守正，武廷执已是允准，守正请稍候片刻。”说着，身躯一闪，便自不见。
自上次武倾墟解开第一个道箓禁制之后，不少被囚押的修道人都是清醒了过来，龙淮此刻也是清醒着，他忽然明周道人出现面前，精神振起，道：“明周，可是要放我出去了么?”
明周道人道：“龙玄尊，非是如此。而是欲寻玄尊印证。”
龙淮诧异道：“找我试手？
若得试手，也是可以削刑的，但是龙淮心中又有些恼怒，不找别人，却偏偏找他，这是不是以为他好欺负？
他道：“不知是何人寻我？”
明周道人言道：“乃是张守正。”
龙淮不解道：“哪个张守正？”
明周道人道：“便是上次将龙玄尊关押进来的那位张巡护，如今这位乃是玄廷守正。”
龙淮一听，心下不禁有些气郁，这是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把自己关押进来不够，还要找他练手？
他冷笑几声，自他被囚押进来后，也曾反复思量之前那一战，已然对张御手段有了一些破解之法，若是被他打败，那也怪不得他了，也正好发泄一些他被镇压在此郁气。
他道：“好，且放我出去，我愿与他做一番印证。”
明周道人拿出来一张法符，向外一抛，就落在了他身上，而后上方飘悬道箓如被吸引，齐齐进入龙淮身躯之中，而他身外的光链却是化去。
龙淮此时只觉身上一轻，他试了一下，就从巨柱之上走了下来，稍稍转运了一下气机，便渐渐恢复了过来，虽然被困了几年，但时间不长，他功行没有多少损失。
他此时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抬起头，冷然道：“那位张守正此刻何在？速带我前去一会。”
幽原上洲，北方荒原之上。
沈乘安在转去了一日夜，方才转了过来，他兴冲冲道：“师弟，有办法了。”
廖凌急问道：“师兄，什么办法？”
沈乘安笑道：“在翻过卫山山脉后，一路向西北去，那里有一个‘灵关’，似也有我天夏修士镇守，若能去到此处，师弟便无需担忧了，可在那里再慢慢解开雕像之上的法符。”
廖凌闻言，怔然片刻，整个人如放松一般说道：“如此，那我就不必走那一步了。”
沈乘安吓了一跳，紧张道：“师弟，你想干什么？别想不开啊。”
廖凌失笑一下，摇头道：“师兄，小弟非是要走绝路，而是小弟在想，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试着转入浑章，做一个玄修，那就能以训天道章沟通外界，如此蒯师兄便困不住我了。”
沈乘安恍然道：“是这样啊。”又问：师弟在尝试了？”
廖凌道：“是。但是蒯师兄逼迫的小弟很紧，令小弟还难以做此事。”他叹了一声，“可在继续，小弟就要试着走这一步了。”
沈乘安劝说道：“师弟最好放弃这等想法，沟通大道浑章，转修玄法还好，可若是不小心勾动了大混沌，那却就难以摆脱了。”
廖凌道：“若是能走脱，小弟自不会去犯险。”
沈乘安看了看周遭天空，道：“师弟，我们也莫在这里多言了，谁知蒯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你快些随我走吧。”
廖凌连忙称是，这一次走，他自是紧要将所有雕像都是带上。他并没有星袋，但早早祭炼了一件收纳法器，将雕像全数收拢进来，见再遗落，便随着沈乘安遁空而去，两人很快消失了在北方天际之中。
而就在二人离开之后不久，却有一驾飞舟自远飞来，随着逐渐接近，很快便来到了这一座的宫庐上方。
……
……

第两百零九章 天言未尽落
待那飞舟停住之后，两道遁光一闪，许成通和王姓修士一齐落到了地面之上，见是四周并无异状，那些弟子才是一个个落了下来。
王姓修士自袖中拿了一个陶罐般的法器出来，对着四面一摄，稍候片刻，便有两道光气飞入进来。
他试着一辨，面露欣喜之色，道：“方才有两人在这里，其中一个从法力气机上看，很像是沈道友，只是他们好像离开了，嗯，也才离开未久。”
有玄府弟子问道：“老师，不会那囚押沈道修之人察觉到了我等到来，所以提前走了？”
王姓修士想了想，摇头道：“不会，我们一路过来都很小心，还提前用了法器做遮蔽，不至于被发现。”
许成通看了下痕迹，道：“这里的布置井井有条，没有任何乱象，看四周本还应该摆有许多沉重物件，而此间之人离开之时都是将这些东西带走了，所以此间之人走得并不匆忙，当是准备好了才离开的，而非刻意回避我等。”
王姓修士一看，也是同意他的判断，他道：“那许道友，我们这便追下去？”
许成通道：“不必，许某带人去试着找寻这二人，诸位且在此地等候便是。”
王姓道人道：“沈乘安是我玄府弟子，还是我与许道友同去吧？”
许成通否定道：“不知王道友是否注意到，这里蒲团共有三个，说明这里或许还有第三人，我们不知这另一人是否还在此间，王道友不如在此处相候，我若是见得不对，自会传讯于诸位。”
王姓修士一想，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反正有训天道章可以随时联络，他们也不怕出现什么问题，于是同意了此见。
许成通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弟子，放出一驾法器乘了上去，往沈、廖二人离去的地方一路追了下去。
王姓修士在他们离开后，也是重回飞舟之上，到了天中隐蔽了起来，而他们等了没有多久，一名弟子目光中光芒闪烁了一下，兴奋言道：“老师，有人来了。”
王姓修士看过去，见是一个身着襕衫，看着很是儒雅的年轻人忽然出现在了那里，这个人出现的很是突兀，而且他很种错觉，好像一直就在那里，而这个时候，此人似也是注意到了他们，并对他们微微一笑。
清穹镇狱之内，龙淮待解脱了之后，便从走宫台深处走了出来，他心中还是盘算如何赢下此战，只是等他来到了宫台之上，抬头望见张御的那一刻，却是微微吃了一惊，眼神变得谨慎了些许。
因为他发现，眼前张御气机深湛难测，并给予他一种莫大压力，这与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不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囚押了几百年，而不是只有几载。
这才意识到玄廷为何选这位做守正。
可随即他心中冷笑。
守正又如何？纵暂时得一些便利，也随时能被玄廷撤了去，这般看来，玄廷其实也并不如何重视这位，不过只是给了一时之赏罢了，若是这位清醒一些，就该设法去下界镇守一地，而不是专注在守正之位上，一味朝着提升斗战之路上走。
他来到台上站定，与张御见过一礼，而后朝着明周道人言道：“明周，可能开始了么？”
明周道人则道：“张守正？”
张御点首道：“便就开始吧。”
明周道人对着上空打一个稽首，顿见宫台上方放下一道光亮来，霎时罩落在了两人身上。
而在这一瞬间，两人身外景物一转，却发现彼此已是落入了一片虚荡荡天地之中，脚下是一处荒芜地星，上方是一片虚空，日月星辰俱全。
这里乃是自清穹镇狱之中开辟出来的一处空域，也是专予玄尊斗战印证之所在，以免斗战之余波冲击到他处。
龙淮到此之后，望向张御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他认为上次自己之所以落败，归根结底乃是因为戴恭瀚用了山河圈制束之故，虽然张御言咒也是厉害，可若不是他受制在先，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拿下？
再则他有“无暇”玄异，自上次斗战之后，已是对“言咒”自发生出了一丝抵抗之能，自认再是遇上相对手段，即便不能完抵御，也不会再被轻易困顿。
张御没有去管龙淮心中思量，他这一次到来就没准备和此人做什么较量，只是单纯为了印证神通而来，此刻只是道了一声，道：“龙玄尊，小心了。”说话之间，万千点星光就在他背后亮了起来。
龙淮虽自认再斗一次自己不会输，可他自站到这里后，却并没有半点放松戒备，哪怕张御不提醒，他也是一上来便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此刻一见到那万点星芒，一股无比危险之感就冲击到了心神之中，他眼瞳一缩，立时施尽全力守御，身外顿有层层金鳞浮现出来，并环绕周身。
下一刻，在他视界所布范围之内，忽然有出现一片遮蔽整个虚空星光迸发出来，而就在他看到这些星光一刹那，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周道人本是站在一旁，但是光芒冲来，也是将他一并淹没了进去，待一息之后，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宫台之外。
空域之中，那一片茫茫星光终于消退了下去，这个空域之中本来还有一些地星作为方向参照，可现在这些东西都是不见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一片。在过去片刻之后，似如重塑一般，日月星辰再是显现而出。
龙淮感觉自身意识好似中断了片刻，待得心神回转，才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已是被“杀”了一次，因为还生玄异，所以才得复转回来。
可是他的记忆却是损去了不少，只是记得似与张御印证，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无从知晓。
张御在试过之后，心中略微有数了，“诸寰同昼”这一神通的威能极大，便算是龙淮这等人身躯强悍、天生异类的修道人，哪怕提前有了防备，在没有法器守御的情形下，纯靠自身也是抵挡不住的。
下来便当一试“六正天言”了。
随他意念转过，便缓缓道了一个音声出来，此声宏大无比，震荡虚空，无远弗届，而在这个时候，他背后化出了一圈光亮，上面有六个道箓，其中一个道箓之上浮现出一个“封”字。
而在此声之后，随着宏大声响再起，又是一个“夺”字又一个道箓之中显现了出来。
龙淮身听得第一个音声之时，便觉心神之中猛地一震，同时一股比方才更为危险数倍感觉浮上心头。
他本能的感觉这此声十分之危险，感觉若是自己不能将在六个道箓俱都浮现印字之前将这个过程阻止，那么当真是会被杀死的。
这个时候，他一个吸气，大喝了一声，却是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这一声出来，诸星齐齐一黯，放出重新凝聚出来一些的地星，似被无形之力击中，于顷刻之间为崩塌为碎砾。
这是他在被解开第一层束缚，意识清醒过来后琢磨出来的破解张御“言咒”的神通，因为对他而言，那一战可谓近在眼前，此刻更是意图靠此遏制后者之所为。
张御身外被一片心所护御，此刻受此冲击，便如高焰被大风吹拂一般晃动起来，他能感觉到这龙吟之声威能不小，要是在方才成就玄尊之时遭此攻袭，那还真难说能否挺受这一击，至少不可能再是自如运法。
可如今之他，早已是今非昔比。无论是心力神通，还是修为功行，都是远胜以往，却是将此轻易挡了下来。
这六正天言神通本就是引敌来攻，所以他也没有任由龙淮发挥，他心意一催，一道剑光已是朝其人飞斩了过去。
今番他是为了印证神通而来，所以没有动用惊霄剑上的蓄势杀招，只以蝉鸣剑上去牵制其人。
龙淮见他飞剑斩来，不敢不慎重不对待，谁知道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变化？身外隐隐约约龙影一现，片片金鳞浮动，同时神通一运，虚天之中风云雷电一时齐至，将自身遮蔽隐去的同时，又有无数雷光霹雳乃至汹涌云雾往张御所在之处冲来。
张御此刻没有使用守御法器，只是单纯以心光守御，风雷闪电围围绕着他不断劈落，但俱不能近身。
只是随着那浓浊云雾漫来，一只巨大龙爪忽从上方压来，随着霹雳一闪，忽然照亮了天地一瞬，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龙影，却是他的周围皆被一条盘旋回绕的真龙元神所包围。
他冷然看着，随着不断道出音声，此刻背后道箓之中，已然浮现出了“封、夺、禁、镇、绝”五字。而就在他要将最后一个“诛”字念出之际，眼前龙淮身外忽有道箓一闪，便是从他面前消失不见，显已是从这片虚空之中遁了出去。
他见此一幕，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稽首言道：“守正，这乃是因为镇狱察觉守正当真有可能把龙玄尊杀死，故才是将他挪转走了。”
张御一转念，点了点头，虽然没能试出神通真正威能，但能知晓此法能将龙淮直接镇杀，那也是足够了，他道：“既如此，那便先出去吧。”
……
……

第两百一十章 寻影不见形
张御自那一处斗战空域之中转了出来后，他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道：“明周道友，我待在此再见一人，不知可否？”
明周道人问道：“守正不知要见谁人？”
张御道：“余常余玄尊。”
明周道人道：“待明周问过武廷执。”他稍作停顿，似在沟通，过了一会儿，才道：“张守正，请随明周来。”
他当先而行，在前领路，张御也是迈步跟来。两人在走过一条两侧望不见底的笔直长台后，往后一折，脚下却是沿着之字形的阶台逐渐下行。
张御注意到，这一路下来，在宽长的阶台边上，每一层都有一座古旧高大的力士石雕，形象威猛，俱是顶盔戴甲，高及十丈，还有各种似荒古之时的玄奇异类，一头头攀附在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壁之上。
他能感觉到，这些石雕底下蕴藏着一股生机，好像是活物表面覆盖了一层石壳，似是在某一个契机之下，就立刻能破开表层，活过来参与斗战一般。
毫无疑问，这些石雕当是经过特殊手段祭炼的，应该是属于镇狱守御力量的一部分。
待走完阶台，两人来到一座平台之上，可以看见，前方远处，乃是一根通天大柱，上不见顶，下不见底。
明周道人走到前面的台沿边上，拿出一枚符箓，对着下方深渊一抛，这符箓便就飘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那大柱之上有一道道光圈涌动上来，似在往上抬升，随后便见一个被捆缚在其上的道人身影，此人在察觉自己被挪出来后，不觉抬头看向对面。
张御行步来至前方，抬袖起来，对着其人行有一礼，道：“余玄尊有礼了。”
余常见到他，随即略带惊异道：“张巡护……你，你成就玄尊了？”
他现在功行被禁，无法感应到外在气机，但是凭他眼力，自能看得出来张御身上清光飘渺，气冲神宇，分明已是得道之人了。
张御点了下头。
然而余常却是有些失望道：“道友是走上那一条道路了？”
他沉默片刻，才道：“这何其不智！以道友之资才，再苦修个数十上百载，定能为我玄法开辟出一条大道来，为何这般急于求成呢？”
他叹气不已，自上次从被大柱中唤出，他已知距离自己被拘押，过去并没有几年，而在他看来，而张御在短短时间能成就，应就是如自己等一人一般，借取了前人之印才得成，这般就很难脱出前人桎梏了。
张御平静的听完他说完，道：“我今来此地，只是想来告诉余玄尊，你所期望之道，御正在走，而天下千千万万玄修，亦是同样在走。”
余常一怔，随即似想到什么，“你……”他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信，道：“道友你……”
张御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袖再是一礼，便就转身离开了。
他一路走了出来，便往等待在那里飞车走去，因为镇狱这里十分特殊，所以他无法凭心意挪转回去，若不自行飞遁，依旧需得乘飞车回返。
只是这个时候，他见一条似是无限延伸的金链忽然延伸出去，而后将一个道人拖拽了而来。
待看到那道人，他眸光微微一闪，因为被锁链系住的，分明是另一个明周道人！
他道：“这是如何一回事？”
明周道人言道：“清穹地陆自晦乱混沌之地开辟，总有一些化身会受得侵袭，一经变故，便会意识转偏，致我不利，故要加以清理。”
他又解释了一下，因为这些分身与他一体，所以直接消杀是没有用的，反会将晦恶融入进来，更难剿除，故是先行囚押了起来，待得洗脱了其中晦乱混沌之气，这时才会将之消除。
张御知晓情由后，点了下头，这事是清穹内部之事，不在他这个守正管束范围之内，他也没再多问，踏上飞车，就往守正宫回返。
内层荒陆之上，沈乘安正领着廖凌往北方而去，他道：“师弟，你说蒯师兄这次是去找哪位同门了？”
廖凌道：“小弟猜不到，小弟在这里很少与同门往来。不过只要顺着蒯师兄的意，他也是不会伤人的。”
沈乘安一想也是，他是想不出来蒯荆会去找谁，不过这次离开后，他是不准备回来了，等寻到了通道之后，再告知所有同门一声，让他们有所防备就好了。
随着两人往西北方向飞驰，越过卫山山脉，不过一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被冰河切割开的旷原，沈乘安道：“就在前面了。”
廖凌也能看到，就在旷原之中，有一团凝聚不散灰色迷雾，内中似有闪电时不时闪烁着，而在那团迷雾前方，还有十来处精致庐舍，地面上则有一个巨大的玄浑蝉翼纹，这一看就是天夏治辖之地。
见到这一幕，他不由放心了许多。
而随着两人到来，也是引发了驻地之中修道人的注意，便见金光一闪，三名道人来到了天中，其中一人飘至前方，言道：“这里是青阳上洲灵关驻地，两位道友从何而来？”
“青阳上洲？”
沈、廖二人恍然，这才知晓这处灵关通向哪里。
沈乘安上前，稽首一礼道，道：“这位道友有礼，我名沈乘安，这是我师弟廖凌，是从幽原上洲而来。”
“幽原上洲？”
那道人点了点，抬手还有一礼，道：“在下万明，在此护御此方界隙，不知两到此何事？”
在界隙发现这么多年，青阳上洲方面其实已然探得对面很可能就是幽原上洲，不过青阳上洲内部事务繁多，目前又与伊洛、玉京还有东庭往来较多，与幽原上洲建立牵连的意愿并不迫切，所以也就只是保持原状。
沈乘安道：“不瞒道友，我等到此，是为躲避一位同道，先前我等遭他囚禁，现在已是摆脱，故是来此暂求托庇，我二人并无违矩之事。道友既是玄修，不妨一问幽原玄府，便知端倪。”
万明道人看了看他们，道：“两位既得自如行动，那幽原玄府近在咫尺，为何不回往那处，反往此处来？”
沈乘安道：“那位同道对我等来历一清二楚，就怕早有布置，不敢往此行。”
万明道人点头道：“我观两位，法力精深，可能至两位畏惧，看来那一位同道当是功行更高了。”
说着，他侧身一让，道：“两位道友既有危难，我不得不助，两位由此而去，当可入得灵关。”
不管沈乘安所言是真是假，灵关之中到处都是布置了禁制，不经他允许，无人能闯过去。而且在方才，他已然将此事通过训天道章告知了玄府，对方便是真有目的，那也掀不起风浪来。
沈乘安和廖凌二人见他愿意遮护，都是面露喜色，稽首称谢一声，便进入了那一片迷雾之中。
万明道人则是站在门口未动，仍旧看着远处。
有一名修士上来道：“道友，可是有什么发现？”
万明道人看着前方，道：“还有人。”
那修士往前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可只是一息过后，便看见一驾飞舟也在朝着他们这里过来，心下不禁吃惊，他暗暗道：“万明道友功行越发深湛了。”
那飞舟到了近前，在万明道人远处悬停不动，许成通自是乘云而来，他看了眼万明等人，打一个稽首，道：“贫道许成通，守正宫下值司，敢问几位道友，这里是何处辖界？”
“守正宫下值司？”
万明道人倒是有些诧异，他开始还以为这位就是沈、廖二人口中同道，毕竟时间上太过巧合了，而且只观许成通法力气机，也确实有此实力。
不过听得对方自报身份，却又感觉有些不像了。
他也是担任过青阳上洲守正宫驻地值司的，只是近来感觉功行渐长，故是到灵关之中潜修，才把值司之位交托给了他人。
他立用训天道章去察看，发现对方果然身份不假，但还有一个疑点，道：“我乃是青阳上洲守正驻地修士，许道友既是伊洛上洲的驻地值司，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成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传声让弟子查了一下训天道章，见果然有万明之名、还有化影图形。
既如此，那便算是自己人了，有些话也便好说了。
他挺起胸膛，道：“好道于道友知晓，此番我乃是受守正之命而来。”他将事情大略一说，又言，“不知方才可有人从道友这处经过？”
万明道人听得对方是受张御谕令而来，也是郑重了几分，道：“确实有两人，一名沈乘安、一名廖凌，这二人自称是此前受人胁迫拘押，方才脱身逃出。”
许成通一听，道：“那就对了，这二人正是许某所需找寻之人。许某要见一见这两位，不知可否？”
万明道人回头对某个修士关照了一声，道：“去把这两位请来。”
那修士点了下头，折身而去。过了一会儿，沈乘安和廖凌就自灵关之中再度转出，二人与许成通见礼过后，双方互相交谈了一下，彼此才算把整个事情理顺清楚。
许成通则是又与身边弟子交流了一番，又看了看二人，问道：“两位是说，是那位名唤蒯荆之人将两位囚押在此的？”
沈乘安道：“正是，这几日蒯师兄说是去找寻其他同门，我们这才得以脱困。”
许成通沉声道：“许某方才按照两位所述，令弟子在训天道章之中查问此人，然则载册之上却是显示，这蒯荆早在数年之前，就在与一场外层修道人的交战中亡故了。”
……
……

第两百一十一章 渡磨世间执
沈乘安一怔，道：“蒯师兄亡故了？”他失笑道：“这如何可能？”
廖凌也是不信，肯定道：“不错，我二人所遇到的那绝然就是蒯师兄本人。”
沈乘安道：“蒯师兄这人主意太多，又对外界时时警惕，故是总觉得有人要害他，我看着这多半是他假死脱身。”
许成通却道：“这件事并不简单，许某以为，一则就是如两位所言，这位是假死脱身，背后自然有着自己的目的；还有么，就是载录上面并没有错，这位真的已经亡故了。”
沈乘安笑了起来，道：“哈，要真的亡故了，那逼迫我等的又是谁？”
可他说到这里，他却见许成通还万明道人等人都是神情严肃，看去不似在开玩笑的，他的声音不觉越来越低，随即背后有一阵寒意冒了起来。
许成通看向廖凌，道：“廖道友，你说蒯荆在那些雕像之上贴了不少法符，你且放了出来，容我们一观。”
廖凌道一声好，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诸位能否稍稍退开一些？”
在场修士相互看了看，都是退远开去。
廖凌打量了一下，见下方土地平整，这才拿出一个小陶罐一般的法器，对着外间一倒，随着一阵气烟飘过，便见一尊尊雕像出现在了场中。
众修士看见之后，不觉点头，还有人发出赞叹之声。
这些雕像不说其他，只说技艺，每一尊都是巧夺天工，有若活物一般，看得出来，这是塑造者投入了真正的心思情感的，这也难怪廖凌对这些雕像如此爱惜了。
这时有个修士看了几眼，问道：“廖道友，那法符何在？”
众人这才停止了欣赏，察看雕像内外，可是却发现，上面却并无任何法符。
廖凌也是目瞪口呆，道：“这……我出来之时，明明上面都是贴有法符的。”要是没有法符牵制，那么他何必辛辛苦苦在那里修持，早就带着雕像遁逃了，也不至于等到如今才寻隙出来。
沈乘安在旁证明道：“对，我也瞧见了，出来之时，上面是有法符的。”
万明道人背后隐隐显出一个金色虚影，内中有许多金色眼眸望来，在看有片刻，他道：“这上面确然不存在任何法符，便是以往的法符痕迹我也是未曾见到。”
廖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许成通却是对此没有说什么，而是抬头道：“两位，不管有无那法符，也不管蒯荆是生是死，两位现在既已是脱困，那么暂且也不必深究了。”
他看向沈乘安，“沈道友，这回我是奉守正之命特来寻你，路上幽原上洲的同道也是一同寻来，你是随许某回去，还是先留在此地？”
沈承安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本来他还想借口受到了惊吓在灵关多待上几日来着，他咳了一声，道：“我随道友一同回返。”
他转头道：“廖师弟，你准备如何？”
廖凌稳定了一下心神，道：“师兄，我便先留在此处了，等到事情结束，我想在本土某个洲署之中谋一个职位。”
沈乘安有些意外，随即道：“这般也好。你非是玄府出身，与许多同道都无牵扯，若转洲署之职也是容易，”顿了下，又道：“你那不妨来幽原，那里我熟，我们师兄弟间也能有个照应。”
廖凌点了下头，并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师兄珍重。”
沈乘安也是还礼道：“师弟珍重。”
两人道别之后，许成通这里也是和万明道人别过，带着沈乘安上了法器飞舟，一同往回飞走。
飞舟飞遁迅，小半日后，便越过卫山山脉，来到了那一座宫庐附近，可此时却是发现，原本应该停留在此等候他们的王姓道人一行人却是不见影踪，好似提前离开了，而周围也没有任何斗战痕迹，看去也不似遇敌。
许成通扫了一眼，关照身边的弟子道：“问询一下，王道友他们在何处。”
那弟子问了下，面色有些古怪道：“老师，王道修说，他们正在幽原玄府，还有，他们问……我们是谁？”
许成通不由眯了下眼，他朝周围来回看了看，随即目光一顿，却是看见了在远处地面之上，有一团焦黑色的灰屑。
到他这个境界，只要加以留心，周围一草一木的变动都是能烙刻在心里，可他记得，自己离开之前，这里绝对是没有这团黑灰的。
他冷笑一声，道：“不管还认不认识我等，过往文书仍在，既然找到了人，我们就先送沈道友回去便是。”
众弟子都是称是。
此处荒陆本就距离幽原上洲不远，不过半天时日，就进入了洲域之内，在出示印信之后，一行人就往幽原玄府所在燕台过来。
待到了玄府之中，十分顺利见到了王姓修士，可是一如方才传言之时所言，对方却是完完全全不认识他们，也似是不记得他们来过。
且令许成通几个弟子心中惊疑的是，不止是王姓修士本人，就连玄府之中此前见过他们的其余修士，也一样不认得他们了。
许成通却是不动声色，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告知他们，人已是找回，在交托了文书之后，便就走了出来。
沈乘安趁着相送他们之际，有些忐忑的问道：“许道友，这事情……”
许成通道：“道友无需多问，幽原上洲也是玄尊镇守，你在此间，却不必担忧会出事，若是玄尊也拦不住，那你担心也是无用。”
沈乘安一想也是，揖礼道：“这次劳烦道友了。”
许成通还有一礼，正色道：“此是守正却是关照，道友要谢，也当谢守正才是。”又道：“沈道友留步吧，我们这就回转了。”
沈乘安道一声好，再是一礼，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许成通带着弟子离了玄府，回到了飞舟之上，有弟子问道：“老师，我们就这么走了么？”
许成通站着不动，撇了他一眼，道：“守正要我们寻人，我们已经寻到了，还要如何？”
那弟子却是显得有些纠结，“可是……”
许成通哼了一声，训斥道：“看来你们是没把为师的话记在心中，我早便告知过你等，事要做，但也要知晓自己的份量，有些事，就不必问的太清楚，似幽原上洲那位玄首，便就自始自终没有多问。”
那弟子一惊，道：“老师是说……”
许成通道：“身为玄首，自己治下修士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这位又怎么会不知？既然连他都不问，那我们又何必多事呢？”他关照另一名弟子，“我且听着，我在此口述，你速将此间之事报知守正知晓。”
那弟子连忙应声称是。
张御正身一直在守正宫中修持，他很快收到了许成通弟子由训天道章送上来的呈告，只是待见提到的那可疑的焦屑时，眸光微微一闪，他道：“我知晓了，告诉许值司，这次做的不错，你们到此收手便好，不必再多追究了。”
交代过后，他思索片刻，就自座上站起身来，意念一转，下一刻，便是来到了自己所开辟的道场之中，随后向前一步，自道场之中走了出来，到了晦乱混沌之地中。
他看了眼四下，道：“霍道友可是在么？”
这一语落下，他若有所觉，却见霍衡正负袖站在那里，其浑身气机与那混沌之气似乎混若一体，其人道：“张道友，不知寻我何事？”
张御道：“我正在寻一位同门，此人名唤蒯荆，不知道友可是见过么？”
许成通见得的那焦黑之物，他是有印象的，每一次霍衡出现，在其站立之地都会留下这等东西，故他认为，此事当与其人有所牵扯。
霍衡坦承道：“蒯道友？不错，他如今投入混沌之道中，算得上是我之同道了，原来此人曾是张道友同门么？”他笑了笑，“只是蒯道友还有些许世间执念未除，会滞留于世上，道友若是见了，却也不用奇怪。”
张御寻到霍衡，也只为是求一个答案，霍衡从不会强求他人，唯有入其眼中才会得以接纳，看此情形，这当是蒯荆自家之选择。
从蒯荆过往行径来看，其对一切对是保持着警惕，那么投入大混沌中是极有可能的，因为转修混沌之道，那等若是从世间抽离了出去，世上绝大部分事物都无法威胁到其人了。
不过听霍衡之言，事情看去并未到此结束，蒯荆那执念说不定是会去寻其余人的，这事情他回去之后会再作处置。
霍衡这时道：“张道友，我观上宸天与天夏之间近来剑拔弩张，看来不久之后，彼辈当便忍不住动手了。”
张御淡声道：“怎么？霍道友欲插手进来么？”
霍衡笑了笑，道：“我对两家之战无甚兴趣。”他看向张御，认真言道：“不过张道友，你若是遇到难以脱身之碍难，我之承诺，仍旧作数。”
张御也是看向他，道：“霍道友，我有一问，那些进入混沌之道，并洗去了世之执念的修道人，他们还是他们自身么？”他微微抬首，目光盯去，“还是说，他们是与霍道友化作一人了？”
……
……

第两百一十二章 星烁黯渐消
张御问出这一句话后，霍衡身周围的气息忽然变得幽晦了起来，他声息微显深沉的一笑，道：“混沌大道非言语可表，这里道理恕我却无法与道友言说，不过……”
他看向张御，眼神幽深，“道友若能入得混沌大道之中，那么自便能知悉此中之玄妙。”
他这时又笑了笑，“道友也大可以放心，似那等肆意残害践踏他人之辈，哪怕天生资才不错，我也是不会收下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遵守天夏规序，而是他们连力量都未获得就敢为所欲为，连本心都是收束不住，此等人又起配为我之同道？”
在这一番言语说话下来之后，他身影渐渐虚黯，似是融入到了那混沌晦乱之中，直至整个人都是不见，唯有一句话还在飘荡，“张道友，且记得我之言，若以碍难，可以唤我。”
张御见其离去，也不再留在此处，心意一转，便又回到了自己道场之内。站在大殿之内，透过廊柱他看向道宫之外的清空，心下也是思索起来。
霍衡的存在，应该是上面所允许的，这里到底到出于什么因由，他未至廷执之位，还无从知晓，但可以想见，此中所涉及的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倒是霍衡所提到的蒯荆的执念，若不消除，那接下来一定还会徘徊在下界之中的。
混沌之道他不了解，但是与霍衡的交谈，还有他的推断，进入混到之道的人力量应是自大混沌而来，那就不是能简单消杀的，越去抑制，越是有可能促使其增强力量。
所幸执念这东西，只要顺其意念来，不用强迫之力，那化解起来其实不难，而且这执念这东西，也遵循一定的固有规律的。
从蒯荆执念之前的作为来看，某种意义上，仍可视作其本人。
譬如可以见到，那些在身居在洲内的同门，这位几乎不会去找，只会去找那些落单或者孤身在外的同门，而事实上，以其人现在背靠大混沌的能为，其实根本是不必要在意这些的。
若是这般，其人本身并无恶意，那便由其自行削减便好，他就不必多去插手了，免得再引出变数来。
思定过后，他便通过训天道章，向着玉京驻地送去出一个传语。
做完此事后，他意念一动，一只玉爵飘来，落在了身前不远处，却是准备开始化炼此中玄粮。
方才与霍衡对话之中，此人曾两次提到碍难。他判断这位不会做无意义的重复，肯定也是知悉或者察觉到了什么，这里定然有着不同一般的原因，只他如今能做得不多，与其去多想，那不如趁着两家还未开始斗战，抓紧时间修持，功行能提升多少是多少。
白真山中，聂昕盈正在拨动琴弦，琴声有如泉水击石，叮咚流淌而出，清澈润心，一曲弹毕，皓腕虚抬，空弦轻颤，余声悠悠，徊梁不去。
待心神退出，她这才向外问道：“什么事情？”
有一名女弟子自小步走了过来，万福一礼，双手一递，道：“阁主，守正驻地送来的传书。”
聂昕盈接了过来，待看过后，轻揉额头，吩咐道：“去把桃师兄请来。”
那弟子轻声应下。
过不多时，桃定符一身青色道袍，自外潇洒走入殿来，问道：“师妹有事寻我？”
聂昕盈将书信递，道：“张师弟送来的书信。是有关于蒯师兄他们的。此前说是不知所踪的沈师兄，也是寻到了。”
桃定符把书信拿来一看，观罢之后，诧异道：“还有这等事？”
聂昕盈忽然笑了起来，她道：“沈师兄还有廖师兄他们两个，他们一个懒散，一个不爱修道，这次可是被蒯师兄折腾的够呛。”
桃定符想到两个人的样子，也是失笑，随即他叹道：“只是没想到，蒯师兄竟走上了那一条非人之道。”
聂昕盈看着廊台之外，那里正有一群燕子飞过，她道：“人各有志，这许就是蒯师兄所追寻的路。”
桃定符点头，道：“是此理。”他又道：“只若是蒯师兄的执念，那说不定他每个人都会找，也有可能来我们。”
聂昕盈眼眸一转，道：“师兄是想消除蒯师兄的执念？照我说，蒯师兄的执念留着挺好，他似是想推动我们每个人修行，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我助长功行，那小妹却是求之不得呢。”
桃定符道：“师妹求之不得，可蒯师兄却未必会来寻师妹，看张师弟所述，蒯师兄在离开沈师弟他们后，又去找一人，我们之中，除了沈师兄和廖师兄不太喜欢修道，还有谁是如此？”
聂昕盈道：“落单之人也可能被蒯师兄找到，至于有哪些人不在玄府之中修道的……”她一抬头，道：“梅师妹？”
桃定符道：“有可能，不如通传一声。”
聂昕盈摇头道：“梅师妹身边并无玄修，上次之事便通传不易，蒯师兄说不定此刻已经找上梅师妹了。”
桃定符一想，道：“既然如此，我近来无事，便往那处走一趟吧。”
聂昕盈道：“也好，那小妹修书一封，让一位玄修道友与师兄一起去，至少也能用训天道章加以通传。”
桃定符没有推辞，道：“那就劳烦师妹了。”
聂昕盈此时轻轻一拨弦，发出一声激越弦音，她道：“师兄若是见到蒯师兄，可试着邀他来我处，小妹以前觉得他不好相处，可现在却正要向他好好讨教一番。”
桃定符笑了下，道：“我若见到蒯师兄，会把话带到的。”
上宸天，兰原。
风道人在又讲了一条的学问后，任由那些学生散去了，站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浑空道人一礼，道：“劳烦道友等候了。”
浑空道人走了过来，道：“道友可是知晓么，我方才来此之时，灵都上尊曾示意我，将这些生灵都是除灭。
风道人心下一动，要是对方真要如此做，根本不必和他打招呼，他马上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借此暗示他，他试着问道：“可还能讨个情面么？”
浑空道人淡淡道：“既然道友看重这些生灵，那我给道友一个脸面，便先不对这些生灵动手了，但再过几日怕就不好说了。”
风道人对他一礼，道：“多谢道友了。”
浑空道人转过身，看着天边青空，道：“天色不早了，道友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风道人点了点头，道：“有两个学生今日未来，风某答应为他们补上一课，风某并不贪求什么，只是希望有始有终。”
浑空道人没有再说什么，随着一阵灰白雾气散去，人便已是不见了。
风道人在他走后，神情严肃起来，立时唤出大道玄章，随后便通过训天道章将一些言语送了回去。
擎空天原之上，一座壮丽宏大的金殿飘渡在赤红色的虹光之上，周围是来来回飞驰的金色蛟龙，还有十余条大头怪鱼在云光之中缓缓飘动着。
天鸿道人站在大殿高台之上，身前是一只样式古朴的大鼎，他手中捧着一册古卷，正在仔细观读。
他这时一抬手，就有一条怪鱼飞入进来，落入大鼎之内，里面随即各种怪声和诡异光气涌出，还有丝丝缕缕的污秽之气涌了出来，折腾了许久才是安静下去。
片刻之后，一股白气冲了上来，里面承托着一枚指肚大小的灰色丹丸。
他看了两眼，似对此不甚满意，一挥袖，就将之化去了，随后继续观摩那古卷，这时一名弟子走了过来，他头也不抬道：“何事？”
那弟子躬身一礼，道：“师尊，时、占两位真人对师尊之言皆已是表示赞同，他们签书现在此处。”
天鸿道人拿过一看，道：“甚好。”随即将签书抛回弟子怀内，“现在也就灵都那里几人不肯签书了。”
那弟子道：“师尊，风子献那里是否要遮掩一二？灵都上尊近来与此人走得较近。”
天鸿道人道：“没什么关系，若是我们召回寰阳派，这么大的动静，天夏那里莫非会察觉不到么？由得他去说，要是天夏就此让步，岂不是更好？”
那弟子道：“弟子以为，天夏是绝不会让步的。”
天鸿道人道：“对呀，可笑这事，连你都能看明白之事，可偏偏有些人就是看不明白。”
说话之间，殿外光芒一闪，浮出现了一道耀目金光。
天鸿道人见到之后，一摆手，那弟子躬身退了下去。他走到了一侧廊台之上，见是那里站着了一个闪烁人影。
那人影对他道：“天鸿道友，你拿定主意了么？”
天鸿道人负袖道：“孤阳道友，到此一步，难道你还指望天夏让步么？这过去已然大半载了，该说的都是说了，能提的条件也已是提了，莫非你们还不死心么？”
那人影道：“灵都道友那里如何说？”
天鸿道人道：“为何非要他开口，只要孤阳道友你与我站在一处，将此事向三位祖师禀告清楚，祖师那里同意，那么灵都那里是什么态度都无关紧要。”
那人影道：“三位祖师若不同意呢？”
天鸿道人毫不迟疑道：“那自然是放弃此议了。”随即他自信言道：“不过三位祖师对我等所做所为，定然是一清二楚的，若要阻拦，早便阻拦了，所以此事多半是没有阻碍的，道友还是不妨多想想，该是如何赢下这一战吧。”
……
……

第两百一十三章 应策选锋锐
桃定符离了玉京之后，为免去查验，就乘坐一驾造物飞舟往南而行，渡空穿洲，一路往荆丘上洲过来。
在过了伊洛上洲之后，沿着广袤的荒域继续向南而行，飞遁五日之后，他来到了一片秀美山岭之中。
这里有一座十分醒目的白玉宫庐，居于山谷腹地的一座高台之上，周围百花簇拥，树木四季常青，有大群凤鸟栖居此间，发出清清鸣声。
从他此前得到的消息看，那位梅依瑶梅师妹因为喜爱栽种珍稀草木，又颇喜豢养异类幼兽，所以开辟了一个百珍苑，一人常居于此，至于具体如何，他也没有细问。
随着飞舟过来，他便向宫庐之中发出了一道法符，过了一会儿，宫庐之中石镜一转，放出一道接引之光，法舟受其指引，缓缓停在一处泊台之上。
待下了飞舟，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仪态美好，眉目如画，温婉端秀的美貌女子，她挽发在后，青丝笔直垂下，直至脚后跟，身上是一袭鹅黄色的道袍，手中拿着一柄玉拂尘，玉色与露出袖口的那一抹腻白手背十分相衬。
这女子见了桃定符，万福一礼，道：“桃师兄远道而来，小妹未能远迎，失礼了。”
桃定符还有一礼，道：“师妹有礼。”
梅依瑶秀眸注来，道：“师兄风采潇洒，更胜往昔了呢。”
桃定符失笑一下，道：“师妹过誉了。”在当年修道的时候，这位师妹就惯会说好话，小嘴甜得很，和各位同门关系也是不错，这些年过去，还是熟悉的感觉。
他道：“梅师妹，我过来时，聂师妹也是托我问候你一声，她也是挂念你。”
梅依瑶轻轻一笑，道：“小妹很也想念和聂师姐在一起修道的日子，虽然过去和师姐有不少争执，可却也每每因此有所长进，想想那时候的日子，也颇是有趣呢。”
桃定符道：“聂师妹就在玉京，你若真是想念了，何时方便去拜访就是。”
梅依瑶抿嘴一笑，道：“桃师兄，还是这般最好，真要是与师姐见了，叙了别情，怕过不两天又要争吵起来，到时候我可不指望师兄来劝架。”
她侧身一请，“师兄快请坐，我还记得师兄爱喝东庭的香茶，我这里只有自家栽种的灵茶，也不知师兄满不满意。”
桃定符道一声无碍，随她到了一处庭院之中，见这里趴着几只毛茸茸似兔似猫的小东西，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见了人也是不怕，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待坐下之后，梅依瑶亲手给他沏上了茶，待坐下后，又令一个造物人少女去采摘新鲜的珍果，自己则在此与桃定符说话。
交谈了一会儿之后，桃定符便道：“梅师妹，近来你这里，可有同门来过么？”
梅依瑶回道：“并未有过，小妹这里少有客人来。”
桃定符郑重提醒道：“师妹你要小心一人。”下来他便将蒯荆之事与梅依瑶说了。
梅依瑶微讶，随即轻轻一笑，认真道：“无事，桃师兄，你们不了解蒯师兄，小妹方入门时，很是愚笨，不及诸位师兄师姐，蒯师兄那时候曾帮助过小妹修行。说来小妹有今天的功行，蒯师兄也是功不可没。”
她露出感怀之色，“小妹也是许多年没见过蒯师兄，倒是挺想见到他一面的，再当面谢他一声。”
桃定符一想，若是这样，蒯荆倒不见得真的会来找梅依瑶，不过想想也是，蒯荆离开了沈乘安许久了，照理说要至此处，早便找过来了。
只是没来此处，这位到底又去找谁人了呢？
而此时此刻，清穹地陆之上，玄廷已是收到了风道人传来的消息，众廷执对此自是十分重视，俱是投照化影到议殿之中商议此事。
首座道人道：“从风廷执所言来看，上宸天随时可能唤得寰阳派回来，林廷执，问天台那边你需得盯紧了。”
林廷执打一个稽首，郑重道：“林某当会随时盯着。”
首座道人又对戴恭瀚言道：“戴廷执，劳你看住卢星介，风廷执不得回来，此人也不得离开。”
浑空此前提醒风道人回去，实际上是暗示他再继续留在上宸天中可能会有危险，只是风道人身为使者，不见真正结果，他是不会轻易离去的。
再一个，风道人与卢星介互为使者，实际上也是相互为质，故是看住了卢星介，也就是保全了前者。
戴廷执也是郑重应下。
因是关于如何应对上宸天和寰阳派联手，此前已是议过数次，并且拟定了相应的策略，故是这一次并没有讨论太久，只是根据眼下情势，又调整了一下细节，待议完之后，众人化影便就散去了。
首座道人待众廷执离开之后，依旧停留在此，他关照道：“明周，去把正清道友唤来。”
站在殿角的明周道人一个稽首，身形闪去不见。
少顷，一名清秀道人的照影落入了殿内，他双眉青青，姿貌高绝，只是眼眸冷若寒丹，整个人气息恰如澄澈之水，容不得一丝杂质污秽。
他朝上方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有礼了。”
首座道人还有一礼，道：“唤得正清道友前来，是想与道友说，上宸天可能动作在即了，而若是此辈开始接引寰阳派之人，按照我等此前定下的策略，不能容其胡为，当用突袭一策，尽力阻止此事，至少也当拖延，这里就需要道友出面了。”
正清道人道：“我自当效力，但若前往上宸天，便有法器依靠，我一人也是不足，敢问玄廷安排何人与我同往？“
首座道人言道：“道友觉得玉素廷执如何？”
正清道人却是否道：“玉素道友功行不弱，但他与我气性不合，彼此间怕难默契，那还不如不用。”
首座道人又言：“那若是竺廷执与道友同往呢？”
正清道人略作思索，缓缓摇首道：“还是不妥，竺易生这人能保身却不能舍身，若去往上宸天，非需得大勇之辈不可，他并不合适。”
首座道人道：“那由陈廷执与道友同去如何？”
正清道人认真思量了片刻，才道：“陈廷执功行与我相仿，他又是次执，而此番若是前往上宸天，则必分主次，我却不好叫他来听我之言，故而仍是不妥。”
首座道人看向他道：“那不知正清道友自家可有何意人选么？”
正清道人正色言道：“我以为，如今玄廷之中，那位守正宫的那位张守正，便就十分合适。”
首座道人道：“道友理由为何？”
正清道人道：“我了解过这位张守正的过往，知他长于斗战，又很是顾念大局，功行更是不弱，曾还一人成功突袭元都派，较之其余同道更有经验，这般人物，正可为我此行之副手。”
首座道人嗯了一声，道：“我知晓正清道友的意思了，道友可先回去。”
正清道人打一个稽首，身上光芒一闪，化影便已散去。
首座道人站在原处未动，过有片刻，他道：“明周，去把陈廷执，玉素廷执还有竺廷执再请来殿上。”
明周道人道一声是。
过有一会儿，随着殿中几道光芒闪烁，陈廷执、玉素道人还有竺廷执三人身影出现在了殿内。
首座道人将正清道人方才的言语重述了一下，道：“正清道友的意思是用张守正，不知三位廷执以为如何？”
玉素道人道：“若从能力与经验上看，张守正确为合适人选。”
陈廷执这时看至台上，沉声道：“陈某以为，此极为不妥。”
首座道人道：“不知陈廷执是如何思量的？”
陈廷执道：“我并非以为张守正不可做此事，而是张守正乃是训天道章立造之人，岂可去做这等凶险之事？”
这次突袭与去往元都派是不同的，元都派那一次纵然失败，便是陷在内层，所以还能转运神气，从寄虚之地再度照落世间。
可是去了上宸天就不同了，纵然也安排有退路，万一失利，那连寄托之神气都有可能被打灭。
说到这里，他又道：“便是召回寰阳派，我天夏大可以一力扛之，若只是为一场突袭而失了栋梁之才，那却是得不偿失！”
竺廷执沉吟片刻，开口道：“竺某亦是不同意此见。”他慎重言道：“张守正资才奇绝，潜力极高，他若耐心修持，未来成就无可限量，身上也当寄托更多，我等不该早早催用。”
陈廷执冷笑一声，道：“其实此事也没这么麻烦，梅商也是守正，还与是正清同门，让其跟着去便是了。
纵然正清嫌弃他功行弱，他不是还有一个师弟关在镇狱之中么，让其立下心誓，以削刑为赐，跟着正清一同去便是了。”
竺易生点头道：“陈廷执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他们既是同门，自也没有什么配合不妥，气性不合之说了。”
陈廷执冷声道：“若是连同门都是配合不好，那也没人与他合得来了。”他看向首座道人，“首执，我看事情不若就如此吧？”
首座道人看向玉素道人，见后者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颔首道：“可先如此定下。”
……
……

第两百一十四章 用谋避机算
桃定符在梅依瑶这片珍苑之内住了两天，便离开了此间。乘到飞舟之上，他也是寻思，蒯荆不来此处，那么会去哪里？会不会来寻他呢？
对此他倒是不惧，因为和聂昕盈一般，他并不拒绝功行上的进步。不过排除了梅依瑶之后，蒯荆所可能找寻之人，其实还有一个……
正寻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道袍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却是两个似兔似猫的小东西一左一右靠着他的腿，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却是梅依瑶送给他的“锦团兔”，以一共是两只，说是一只赠给他，一只赠给师姐聂昕盈。
其实他觉得，给他的只是附带，赠给聂昕盈才是主要目的，他可是记得，聂昕盈性格强势，面对这类黏人的小东西时，既想亲近，又不想表现出喜欢，往往心里异常纠结，想来梅依瑶了解这点，所以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他失笑了一下，梅依瑶这位师妹，以前在修道之时，与聂昕盈算得上是对手，两人可谓一刚一柔，这里面的较量也是颇是有趣。
他喂了两只锦团兔一点东西，将之打发了，随后又转回了中断的思路，关于蒯荆的下一个目标，若是如他所想，那么其实也不必自己去多操心，这位想来自己也是能够解决的。
宣宁府洲西面，是一片起伏不平的高原山川，这里遍布着充满褶皱的冰川和黄褐色的裸露岩石。
一条玉带一般的河流贴着山脉蜿蜒而行，远远流淌出去，自上远来，好似被画在了大地之上，而在河流最大的弧顶之上，则搭建着一座外观简陋，但是占地却很大的庐舍。
原道人身披大氅，坐于庐舍之中，手中拿有一根柳枝。
舍内地面之中，则是挖出了一个地池，里面黑色的池水正承受着下方的地热，滚烫白气自里蒸腾而出，给四面敞开的庐舍多添了几分暖湿之气。
那些黑色的水液来源自一座连接起来的高架竹筒，从远处山中被引渡而来，远远不停的被注入到地池之内，只这些水池看来只是浅浅一层，可无论多少水流流淌进去，都是不见有任何满溢出来。
而在地坑上方，则是驾有一个金铜小丹炉，此刻有阵阵异香自里冒出，这是在用炼丹煮水，提炼丹液。
他正入神之时，忽有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自后传来，道：“原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原道人并不回头，手中依旧是在忙碌着，好似不以为意，头也不回道：“是蒯师弟啊，你来得正好，为兄正要炼一壶丹液，且师弟且助我一助。”
他的前方忽然一黯，抬头看去，却是蒯荆站到了他的面前，阴影投了下来。
他不由眼神微凝，因为他方才根本未曾察觉到蒯荆在移动，其人好像突然就出现在了那里，当中没有任何过程。
蒯荆看着他，伸两指推了面上泛光的眼镜，笑道：“这是正事，我当相助原师兄。”
原道人也是对他笑了笑，道：“说得是啊，我们乃是同门师兄弟，有些事情唯有交给师弟来做，为兄才能放心。”
蒯荆却是摇头道：“师兄这靠的是丹法，这不是什么正路。”
原道人笑道：“为兄只是拿这丹液来辅助功行，修炼一门神通罢了，”他叹了一声，“毕竟师弟你也知晓，这世上危险太多，我必得用趋利避害之法，才能避过种种危难。”
蒯荆十分赞同他的话，道：“说得是。”
原道人向后一靠，拿柳枝向前一指，“所以啊，唯有炼就神通，为兄方才能安心练法，师弟你说是不是？”
蒯荆看着他道：“嗯，道理是没错。”
原道人道：“那就请师弟不吝帮忙了。”
蒯荆微微一笑，道：“好啊。”
原道人下来请他配合自身，他看蒯荆的动作，本来有一些东西看得出这位是不懂的，但是得着他提示之后，却是立刻规正过来，好似顷刻间就能明白里面的道理，他心中暗惊不已，但表面不动声色。
而除了祭炼丹液，他们没有其他任何交流，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默之中。
两人合力之下，不过五天时间，就把这一炉丹液祭炼了出来。
原道人看着丹炉中那金黄色的丹液，道：“师弟，下来我需修炼神通，就劳烦师弟在一边护法了。”
蒯荆微笑道：“师兄尽管修炼，就由我来为师兄护法。”
原道人爽快道：“好，那就拜托师弟了。”他吸了口气，就将丹液往口鼻之中一倾，尽数吸入进去，而后定坐不动。
上宸天，擎空天原，虹殿之内，天鸿道人依旧是在祭炼着什么，只是正在用心之际，有弟子来报，说是赢冲已是自外折返回来，不过回来的只是一个化身。
天鸿道人有些不满道：“只是一个化影？他到底在怕什么？罢了，化影就化影吧，让他来我等面前一趟，把他所谋划的事机说个清楚。”
弟子领命下去。
天鸿道人弹指发出一道金光，过了一会儿，一道金光闪烁的身影也是出现在了殿中，两人都是立在殿中，等候其人到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好似烟雾聚集的虚虚道人身影走入殿中，虽然形影不实，但依旧能看出原来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其人对上打一个稽首，道：“赢冲见过两位上尊。”
天鸿道人道：“赢道友，如今我与孤阳道兄都在这里，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可以说来一听了。”
赢冲却道：“不能说。”
天鸿道人看了一眼，问道：“怕有感应？”
赢冲没出声，显然是默认了。
那闪烁金影此时道：“那我只问赢道友一声，此策若用，于我有何等好处呢？”
赢冲回道：“两位上尊，此策若是用好了，我等便无需再召得寰阳派回来了。”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神情都是郑重了许多。
天鸿道人沉声道：“你有几成把握？”
赢冲道：“赢某只能说，有可成之机，若成，则得利甚大，若不成，亦不过是再用他法罢了。”
天鸿、孤阳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孤阳子缓缓道：“赢道友从来不会胡乱言语，过往之策，也是证明他之策确然可行，我等也是按照赢道友的策略一步步做了下来的，贫道思量，也许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了，为防备天机被窥，那的确不是能随意出口了。”
天鸿道人道：“好，赢道友，既然这样，那接下来我等就不再问你。我本意是这段时日便开始动用青灵天枝，召回寰阳派，既然另有他策，那我可先作暂缓。”
召唤寰阳派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上宸天一家实在不是天夏的对手，幽城及邪神可以利用，可终究心不齐。
而若是上宸天一家就可独自将计划做成，那么他自是不必将寰阳派再召引回来。
需知寰阳派本身就是一个极大变数，纵可帮助他们一起对敌，可后患也同样是不少，最恶劣的情形，便是达成了目的，两家少不得也是要再做过一次的。
孤阳子却是道：“召回寰阳之事，却不可贸然停下，否则一定会惹来天夏怀疑，正好灵都道友不是想要拖延么？那么我们就顺水推舟，还有灵都道友一直要拉拢幽城，那我下来就稍稍逼迫一下幽城显定，如此便有个说得去的借口了。”
天鸿道人笑一声，道：“过去灵都总是在那里牵绊我等，现在看来，灵都还是有些用处的么。”
孤阳子这时看向下方，对着赢冲肃然言道：“赢道友，你这事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做成，又如何做，我们不问，你也不用与任何人说，而什么时候要动手了，你需开始做了，也不必亲至，传一玉符过来，我们自会全力配合于你。”
赢冲打一个稽首，道：“两位上尊，赢冲会尽力而为。”
孤阳子点头道：“赢道友，你且去吧。”
赢冲再是一礼，这具化影晃了一晃，便即散去不见。
孤阳子道：“天鸿道友，为配合赢道友，下来我等全力搅扰天机，不让那边天夏有半点可窥之机。”
天鸿道人应下道：“好！我下来会牵首做此事，但这般搅动天机，天夏必被惊动，可不见得没有任何回应。”
孤阳子道：“稍微过火一些也不要紧，不管我们如何做，天夏都会用尽手段来反算我等，只要让其窥看不到就是。”
天鸿道人自信言道：“道友放心便是，下来绝然不会让其窥看到一丝半点，只是此事可要和显定说么？”
孤阳子道：“既是道友，还是告知他一声为好，不然恐生龃龉，”他声音略沉，似是劝说道：“天鸿道友，大局为重。”
天鸿道人呵了一声，道：“我是以大局为重了，可就怕有的人不领好意。”
孤阳子道：“显定道友也是为了我上宸派着想，毕竟寰阳派恶名昭彰，以往我等费力将之驱逐，灵都道友还有数名弟子因此身陨，现在突然说要召唤，也难免他不愿意。”
天鸿道人嗤笑一声，道：“值我上宸天生死关头之际，个人之私，着实不值一哂，莫说是寰阳派，便是真正仇敌，若能为我用，那也一样可接纳过来！”
……
……

第两百一十五章 急流潜乱波
清穹地陆之上，钟唯吾和崇昭二人正各自在自家道宫之中作法反阻天机。
自数年前上宸天侵袭内层之际，他们就已然在做此事了，并且一直未曾停下过。
现在他们大多数时间处于遮护己方状态之中，偶尔能对上宸天进行一次反算，不过这等机会并不多。
纯以演算天机来说，上宸天占据上风，咄咄逼人，而天夏这边居于守御，但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只是某一个时刻，两人忽然觉得天机推算变得更为困难了起来。
以往上宸天的天机之算虽然起起伏伏，但变动来去不大，可是似这等陡然高涨，如同汹涌海潮一般到来的势头却是从未见过。
钟唯吾站了起来，来至殿壁所在，对着前番一挥袖，殿壁亮了起来，崇道人的身影在内浮现出来。
他沉声道：“崇道友，情形不对劲。”
崇道人道：“是否可能是上宸天准备动手了？”
钟唯吾琢磨了一下，摇头道：“不像，若是上宸天试着召唤寰阳派，自有问天台悬针测度，那是遮掩不住的。
上宸天纵然不知道我们有此物，可也不难推断出我等有监察此事的手段，既然他们也是明白的，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崇昭道：“钟道友的意思，是此辈暗藏其余目的了？”
钟唯吾道：“钟某以为是如此，此事紧要，我们做不了主，还是要尽早告诉廷上知晓为好。”
崇昭同意此见。
接下来两人当即拟定了一封奏书，很快就将此事报了上去。
首座道人这里很快就收了奏报，他没有耽搁，立刻把林廷执请了过来，便道：“林廷执，此前那‘根定盘’祭炼的如何了？”
根定盘是为了代替清天星盘所炼之法器，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对抗上宸天的天机推算。
其实自两家对抗以来，天夏都是一直在试图祭炼这等法器，但这需要调用诸多玄尊一同施力，而这三百多年，天夏虽然占据内层，但局面始终未定，所以这事情也是断断续续，一直未能完全做成。
林廷执回道：“首执，此法器还欠了一些火候，配合天机推算之法器，最是精微玄妙不过，差一分都是差。且为求上乘，法器本身也在天机之中，天机不至，再是祭炼也是下器罢了，作用仍是有限。”
首座道人将道：“钟、崇两位廷执的奏书林廷执当方才也是见到了，上宸天此举必有用意，我虽囿于所限，无法算到其作为，但也需有所回应，不能任其肆意施为。”
林廷执思量了一下，道：“若是只为反制，或可放出‘角空星’。”
首座道人问道：“现下放出此器，可是合适么？”
林廷执道：“林某以为，正得其时，我有训天道章牵连各天，便失机算，也无大碍，而上宸天更仰赖于此，便不能撼其根本，也能令其乱得一时。”
上宸天虽是拨乱天机，可其实是乱中有正，不然连自己都是无法为用，所以确切而言，只是一种遮蔽之术。
而“角空星”则是天夏秘炼的法器，可以把天机完全搅乱，而这里自是不分敌我，一旦放了出去，天夏自己也是无从推算了。
不过既然本来就无法推算了，做此事也没什么损失。反而各方有训天道章，便失机算，也无大碍。
上宸天因为机算高明，对此依赖可是比他们大的多，与各方之联络，还有对天夏的窥探，都依赖于此，一下断掉，那可说是暂时夺了其耳目。
首座道人思考片刻，吩咐等候在一边的明周道人，道：“明周，将此议传去钟、崇两位廷执处。”
交代过后，他又对林廷执道：“若是两位无有异议，那林廷执就即刻放出‘角空星’，以此作为反制。”
林廷执稽首一礼，肃容应下。
上宸天，某处附从空域之内。金郅行捧着一卷道册，正在指点下面弟子修习玄法。
他来这里有两载了，但是迄今为止，真正能在这里成功转入浑章的，却是仍然不多。
究其原因，是上宸天的主流终究是真法，玄法被鄙弃为下法。
其实到这里修习的弟子，都是下宗和不受重视之人，真正有资才的弟子是绝不会来他这里学道的，而有些弟子并不认为自己前路已然尽了，对于被强迫来此学法总是有着种抵触。
对此他也不在意，这些弟子学成了也不过是增加上宸天的力量，不愿意学反而更好，他也省去了更多力气。
这一次宣讲完毕，他也不理这些弟子，径直转回了居处之中。
只是方才走到里间，却是忽有所觉，见浑空道人正站在那里，他打一个稽首，道：“未知道友，失礼了。”
浑空道人淡淡道：“金道友，此前交给金道友的那些眼线可还在么？”
金郅行心中一跳，表面则很是镇定道：“俱在，只是金某不知上面之意，故是没有轻易动用。”他一抬头，试着问道：“道友可是有什么关照么？”
浑空道人道：“是有一事，需用到道友手中的那几个眼线。”
金郅行道：“还请吩咐。”
浑空道人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拿出一份令信，递了过来，道：“道友照此施为便可，
金郅行接连过来。
浑空道人也未再多言，一个稽首之后，便即化一道白光离开了。
金郅行在他走后，回到了原来座上坐定，将书信打开一看，心中微微一惊，这却是要他令那些眼线开始在天夏内部一同搅乱局面。
这看着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只需交代一声便可，可上宸天上面却郑重其事的发下书信，令他觉得事情恐怕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并没有自己做主，而是将此事暗暗以训天道章传去张御处。
张御自开始修持之后，便一直在定坐之中，感受训天道章之内传意到来，便即心神转出，接引了过来。
待看过之后，他略作思索，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可在？”
明周道人现身一边，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近来关于上宸天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明周道人回道：“上宸天自退去之后，便再无什么动静了，只有数日之前，廷上传言似是搅乱天机的动作比原先更大了许多，我天夏天机推算更显困难，故是商议下来，决意几天之后便放出‘角空星’。”
张御问了一下，才知这法器的效用。
而问过之后，他也是在思索，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上宸天这些眼线遍布各洲，所居位置各不相同，有的如班岚这般声望较高，能鼓动人心，还有的蛰伏不出，自身分量根本无甚紧要。
所有人都一样去做此事，结果肯定大不相同，这方略很是粗糙，这看去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利用这些眼线，也根本不在乎结果。
但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真正的目的，应该是隐藏在这下面。
他凝神细想，从上宸天最早开始侵攻，再到近来之事，这看着零散，但总感觉有一个前后似能相互串联起来的。
他隐隐约约感觉把握到了什么，可是因为缺少一些关键的线索，仍是没法将之看透。
找不到答案，他也没有继续下去，直接通过训天道章将此事传报上去，相信廷上诸廷执自是能有所判断的。
冰原之上，原道人在经过半月的修持之后，从定中醒来，他抬手稍运法力，见凡是法力过处，那一部分身躯便好似从天地之中消失不见，待把法力运转至全身，他整个人也是随之一同消失，连半点气息残痕都是不存。
过了一会儿，他便又现身出来，此时已是从坐姿变成了站立，对着一直站在那里，似从开始便不曾挪动过位置蒯荆打一个稽首，道：“多谢蒯师弟护法了。”
蒯荆微带期待的看着他，道：“师兄下来可是要着手修行了？”
原道人道：“正是。”
蒯荆道：“师兄的功法是以潜踪匿迹为主，可光是回避无用，因为上境便在那里，若想去到，非是靠此能到得了的。”
原道人倒也没有反驳，笑了一笑，道：“道理是不错，那么，蒯师弟可是有什么高见么？”
蒯荆认真道：“一个办法，我来相助师兄修行，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师兄废弃原来之功法，转修他法。”他诚恳言道：“可是师兄道路已然有些走偏了，所以我建言师兄用后一种方法为好。”
原道人看了看他，道：“转修他法？蒯师弟是说玄修么？”他倒没有立刻排斥，而是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后摇头道：“修浑章需得接纳大混沌，这里凶险太多，我并无把握。”
蒯荆微笑道：“那是别人，小弟有办法帮助师兄过得此关，且还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原道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震，他抬头看去，见蒯荆的样子比之以前也没有什么两样，可是随着他目光下移，眸光微微凝，其人脚底之下，赫然有一圈焦土状的黑末。
……
……

第两百一十六章 祭功以求浑
外层虚空，某一颗荒废地星之上，在两座灰色高峰之间，存有一个粗糙的石砌法坛。
赢冲站在这座法坛之前，他身后则是跟着数名上宸天修士，这些人功行有高有低。他打量了法坛几眼，又亲自上前检查了一边，便退开几步，道：“怀五。”
一名中年修士排众而出，躬身一揖，道：“真人，怀五在此，请吩咐。”
赢冲道：“金郅行过往所说得那些东西，你可是听明白了么？”
那中年修士道：“是，这些时日金玄尊所说的东西，弟子都是听明白了，弟子也都是学到了。”
赢冲道：“那便开始吧，我会恕你之罪责，也会照料好你的后人，并允诺你，你怀氏十代后裔，都可入我上宗为亲传。”
那中年修士低下头，道：“是。”他又一抬头，道：“弟子会尽力的。”
赢冲点头道：“你去吧。”
那中年修士再一躬身，他在众人注视之下走到了祭坛之中，而后缓缓坐定下来。
赢冲淡淡道：“若是他不成，你等就替上。”
在场众修士凛然称是。
许久之后，众人忽然发现，那中年修士身上有一团黑雾升了起来，这却是其人直接沟通大混沌，且无所顾忌不留后路去祈求，也是由此，他开始慢慢蜕变成了一个混沌怪物。
就在他彻底丧失理智的那一刻，他试着沟通了一个存在，而下一瞬间，他却是变成了一团蠕动着各种手脚和眼目的黑雾。
在场那些修士都是不约而同露出了戒备紧张之色，唯有赢冲一脸淡然。
那个混沌怪物在蠕动了许久之后，忽然一顿，而后化一阵黑色飘散了，只是在原地留下了一圈黑灰。
再接下来，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有弟子道：“真人，可是失败了么？”
赢冲看着那一圈黑灰，没有回答，这时他忽有所觉，转身看过去，便见一个黑衣白肤的男子负袖站在那里。
他肃然看着此人，抖了抖袍袖，对其人打一个稽首，道：“可是霍道友么？有礼了。”
霍衡玩味看着他道：“你是上宸天的修士，赢冲？呵，费了这么多心思唤我到此，我倒有兴趣听听你的目的了。”
赢冲道：“今次唤动霍道友，是想向道友求取一些有关混沌大道的道理知识。”
霍衡看他几眼，道：“你既然有求，那想是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的，那且让我看看代价为何。”
赢冲道：“上宸天中，但凡霍道友看中的弟子，都可任由霍道友挑选，收入门下。”
霍衡冷哂一声，不屑言道：“入我之道，全凭自愿，我从不勉强他人，况且混沌大道，乃是无上之法门，汝辈莫非以为，人人都可入得此中么？”
赢冲一听，诚恳致歉道：“霍道友，这里却是赢某无知了，霍道友想要什么，可以提出。”
霍衡看向他，悠悠道：“若是我要赢道友你投入混沌大道呢？”
赢冲却是毫不迟疑道：“那也不是不可，但是需得道友拿出混沌之道高于我所修之法的明证，不然不足以让人信服。”
霍衡玩味看了他几眼，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不在意这些，看在你的确有资格入我混沌大道，我便予你一些道法好了。”
说话之际，他的身影缓缓淡去，直至不见，而在他消失的地方，一页黑书凭空出现，并向前飘了过来。
赢冲伸出一手，把那黑书拿在了掌中，可他神情却并没有得到此物的欣喜，反而透着一丝凝重。
虽然达成了目的，可他知道，霍衡交给自己这些东西，也并未存着什么好心，他不敢确定，自己在看过这些道法之后，会不会当真去走那混沌大道。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沉声道：“我需在此定坐几日，维定心神，好观此术，你们且去四周看护。”
众修士大声应下，便去了四周看护。
赢冲则是坐定下来，并试着稳固自身之道心，足有百余夏时之后，他睁开双目，这才将那一页黑书拿起至面前，并看了过去。
在目光落去的那一瞬间，他似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般，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但是很快又被他稳住了。
可随着他深入看下去，眼中渐渐泛出了一股漆黑之色，浑身气息也由清澈向幽晦转变，可这景象只是出现了一会儿，便又被他克压下去，可过去片刻后，却又一次重现出来。
这等情形在反复来回几次之后，在努力之下，他目光从那页黑书之中脱离了出来，随后他试着收定心神，许久之后，浑身气息终是恢复了平常。
他略作沉吟，伸手一指，随着光芒泛起，身前方便就凝聚出了数枚玉符，关照道：“怀三，把这些玉符设法送到那几人处。”
一名修士闻声走了过来，将玉符都是拿过，他犹豫了一下，道：“师尊，那些人是我等仅有的几枚暗棋了。”
赢冲望向内层，道：“数百载布置，就为今朝，现在不用，又待何时？”
这一次的谋划，在上宸天当年被逐出内层的时候，他就已是在准备了。
而在此之前所有针对天夏的举动，其实都可算得上是铺垫，其中有些是有目的，有些则只是单纯用来混淆视线的。
若是此次算计还是不成，那么上宸天就只能走天鸿道人召回寰阳派的那一条路了。
也是因此，上宸天过往埋下的所有棋子，不管有用无用，他都要设法启用起来了。
奎宿，昙泉地州，垂星宫庐。
数名玄修在日常的论道结束后，便说起方才过去未久的那一场真玄论法。
座中一名修士言道：“今年之论法，可是比往年精彩许多了，两边斗得可谓是有来有往，不像过去，我玄修一方大多数是输，至多也就是维持一个平局。”
他又看向座上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修道人，道：“祁道友，今次若是你早些来，再加上许久不曾出面的俞瑞卿俞道友、那说不定就赢过他们了。”
祈道人摇头道：“不用我上，如今论法虽是平局，可再过几年，这等局面恐怕就要反过来了。”
有人道：“祁道友说得有理啊，这几年来，我玄法论法之修士，年年都有不同，而真修那一边，当年是哪几个，现在还是哪几个，似未怎么变过。”
有修士认同道：“说得也是，自从玄廷上层有大能立造训天道章以来，这几年之中，我玄修俊才也是愈发多了，真玄论法持平之局，放在数十年前，那也只是想想罢了，如今却是越来越是平常了，再是下去，我玄法当可胜之！”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祁道人道：“诸位，赢得一场两场论法并不能决定什么，我们唯有在道法压过真法，才算真正胜出。”
他这一言说出，众人却是安静下来，有人感叹道：“可是，这条路太难了，如今成就又有几人呢？如今玄廷之上，多是以真法成道之人，以玄法成就的，又得几人呢？想要胜过，还不知要多少载年月。”
祁道人沉声道：“玄法可不止一条路，玄廷之上以此法成就的大能也是不少。”
“浑章之法？”
众人许多暗暗摇头，因为这一条路同样不好走。
现在玄廷之上的浑章玄尊为何是以真修成就居多？因为玄修精进虽然快了，可多是修持不足，收拢不了自己心性，稍有不慎，就被大混沌所侵染了，稍有行差踏错，那便就万劫不复。
浑修修士在外层还好，可在内层之中，却往往不受人待见，很多人并不能在洲内长久居住，这让他们如何愿意去走这条路呢？
祈道人默默听众人谈论了一会儿后，便就站了起来，对众人拱手一礼，道：“祈某还有一些事，便先与诸位告辞了。”
众人也是站起回礼，目送他离开。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一股寂寞萧索之意。
有人叹息道：“说来祁道友也是可惜，他本来也是天纵奇才，百多年前便已是修炼到了第四章书，若是一切无碍，他未必不能和上面早先成就的几位玄尊一比高低，可惜数十年前，一次出外巡游，遭遇到了外层修士，据说为了救一名同道伤了道基，而那个同道，因为伤势过重，最后也未能救回来。”
众人露出惋惜之色，道：“还真是可惜了。”
有修士心下一动，问道：“看这个意思，祁道友是想走另一条路？”
先前那人道：“祁道友不是今天才有此意，这也是一个绕开缺失的办法，只我看他总是下不了决心，可能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一股执念吧。”
祁道人离开宫庐大堂之后，一个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台阁之内。
他如以往一般走入进来，可在进入内室的时候，却是目光一凝，因为案几之上，正摆着一枚玉符，却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留在那里的。
他立刻将周围禁制开启，而后走到了案前，将那玉符拿了起来，霎时一股意念流淌入心神之中。
他喃喃道：“终于来了么？”他闭上眼睛，随后睁开，郑重言道：“得人之恩，必当厚报！”
……
……

第两百一十七章 取符挪天门
祈道人走到了外面，对着宫庐之内的人吩咐了一声，道：“这几日我心有所感，待要闭关，勿来相扰。”
嘱咐过后，他回到了宫室之内，开启了周围禁制，在蒲团上坐定下来，开始全力感受大道浑章。
玄法修士若想要自玄章转入浑章，这并不困难，只需感应大道浑章，彻底投入其中便可。其实他这些年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早就盘算好了所有，故可说是一蹴而就。
许久之后，两眸变得一股幽暗之色，随即又渐渐红芒泛了出来，气息也是变得深沉无比。
此刻他已然成为了一名浑章修士。
但这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他便是要试着以浑章攀登上境，这里便要借用大混沌之力补全自身之欠缺和不足了。此间欠缺还包括根基乃至功法上的缺失，缺的越多，则所需补足进来的大混沌也便越多。
他慢慢摸索那一枚玉符，这么多年下来，他深切知道借用大混沌成就上境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心神稍有偏失，那就可能失败。而这条路也是有进无退的，失败就必然被大混沌所侵染，继而变成一个混沌怪物。
可在收到玉符后，不管他有没有做好准备，都要朝此前进了。
他没有立刻如此做，而是来至案边，提笔写了一封呈书，令宫庐里的修道人送去军署，接下来便在此间静心等待。
三天之后，宫庐内来了一名发须皆白的老道人，在找到他后，道：“祈显诚？请随我来吧。”
浑章修道人若是要想攀登上境，若是变成混沌怪物，那么很可能会对外界造成严重的破坏，所以并不允许在人口稠密的地方如此做，若要尝试，必须上禀军署或玄府，并在其指定的地界上破境。
要想暗中偷偷晋升是不可能的，因为有玄尊会随时留意这等事，你要不经禀奏就如此做，那么玄尊会立刻出面阻止，并被允许直接下手将此等人除灭。
祈道人跟随那老道离了宫庐，来到了地州之外的一处荒地之上。
老道人指着其中一座石台道：“道友可在此破境，若是你失败，我等会把你困在此中，等有办法解决大混沌侵染，我们自会放了出来的。”
祈道人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言罢了，他目光移动，看着旁边的那几座高台，道：“那里是被困着的同道么？”
那老道人言道：“所有高台之中都无人。”
祈道人立刻懂了，道：“明白了，若我失败，便有人来救，也分不清楚是哪一座才是囚押我之地。”
那老道人没再多言，道：“道友请入内吧。”他着重提醒了一句，“希望道友还能出来。”
祈道人这时道：“我想问道友一事，道友既是处置此事，此前见过几次破境之举？”
老道人道：“老道我其实不想与你说这事，既然你问了，我还是告诉你，这百年来，以浑章成功求取到上境的玄修，还不曾有一例，故是道友现在打消念头还来得及。”
祈道人却是摇了摇头，沉默往前走去，在他接近大台后，厚重满布禁制的石门缓缓抬起，他脚步不停走入进去，身后大门轰然落下，将他封闭在了这里。
他环目一顾，见偌大的石台内部除了一只蒲团外空无一物，只有四边的台壁之上点着静心香，这是为了对抗虚空外邪的，当然外面的禁制同样也是有此作用。
他来到中间，舒展袍服，在蒲团上坐定下来，先是收拾心神，待得数日之后神气完满，便即开始全力感应大混沌。
即便此前做了多次的推演和准备，还是准备借取大混沌补足不足，他也没有跨入玄尊之境的必然把握。
但若是用另一个办法……
随着他心思定下，蒲团之下渐渐有一圈黑色的水渍在砖石之上蔓延开来，很快染满了地面，而他整个人，则是渐渐往下沉入进去。
随着他半个身躯沉陷之后，若有所感般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有一个道人坐在他的对面，此刻正看着他，他努力想辨清楚对方的面目，却是看不清楚，但感觉那好像就是自己。
那个人冷漠的俯视着他，看着他一点点下沉，直至被那黑水彻底淹没。
不知多久之后，他好像从水底之下浮出了水面，猛然醒了过来，而在这一瞬间，他双目之中的幽赤之色隐藏了去，重新变作了原来的模样。
他缓缓站了起来，随后往外走去，但是蒲团周围却是多了一圈焦黑色的碎屑，随着他头也不回的一挥袖，这些碎屑全数消失了。
大门厚重的台门本是牢牢合闭的，可是对于此刻的他根本不曾造成任何阻挡，他从上面轻易穿透而过，并从中走了出来。
那老道人正盘膝坐在石台之外的座台上，对于他的出现全无所觉。
他来到其身后，道：“这位道友。”
老道人不禁一震，他站了起来，猛然转过身来，愕然看着他，他惊异无比道“祈道友，你怎么出来的……”
他这时看了看那座高台，似是反应过来，紧紧看向祈道人，一反之前的冷淡态度，略显激动道：“道友可是……”
祈道人缓缓点了下头。
老道人不由一阵吸气，随即换上了一副敬服神情，稽首道：“祈玄尊，贫道有礼了。”
随后他抬起头，郑重言道：“祈玄尊既是成上境，却不该再停留在外层，而当是先告知镇守，再通传玄廷，并由玄廷使者接引去往上层。”
虚空外层，荒星之上，赢冲已是在此等了百余天，期间陆续有传报送回，一些有点分量的棋子已然就位了，但是如今还缺少最为关键的一步。
这时一道虹光自天外而来，落地之后，化作一个轩朗挺拔的年轻道人，他对着赢冲打一个稽首，道：“赢真人，苏盏有礼了。”
赢冲道：“苏真人，你可是准备好了么？”
苏盏微笑言道：“为这一天，晚辈已经准备了许久了。”
赢冲道：“苏真人，我与任道友相识许久，希望你能继传他之遗志。”
苏盏肃容道：“我与任师虽未见过，但我定然会尊奉先师之志，在掌握元都权柄之后，当会重立元都一派。”
赢冲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无边广大的内层，道：“我与任道友之愿，是否可成，就在此一举了。”
当年元都派与天夏定约，任宣平心知无法扭转两位师兄的决定，为了不使元都派破散，他借助赢冲暗中留下的交流渠道，与后者做了一个秘密约定。
赢冲这边在上宸天挑选出上百个资质出众的弟子，遥拜在了任宣平的门下。虽然任宣平本人见不到这些弟子，但名义上的师徒关系是成立的，并且皆是修习任宣平送递过去的元都派功法，还年年祭拜元都祖师。
这三百年来，这些人受到了赢冲暗中的倾力培养，可百余人中，最后却只有苏盏一个人成就了上境。
而这一切，赢冲则是通过送入内层的那一道虚气告知了任宣平。
至于后面虚气落入道观之中被瞻空截取，乃至后面任宣平仍然坚持派遣师妹乔悦青前往查验之举，这实际上不过只是一种掩饰，是为了让瞻空和其余人不致有疑。
任宣平在身死之前曾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开启了元都玄图的门户，这看去是要上宸天之人进来，但其实也只是一种遮掩。
他的真正目的是以自己手中掌门符诏的权柄，授予了当时在外层的苏盏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指认为其为下一任掌门的继传者，并令其身上法符能够感应到元都派所在之地。
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的苏盏，照理说也当掌握赢冲所掌握的那一部分权柄，但问题是，他从来不曾去往元都门中祭拜过祖师，所以暂还无法执掌，但这里不是没有任何弥补的办法，只要想法取拿到掌门符诏，那一样可行使权柄。
任宣平在决定重立元都一派时，也曾预想过自己可能会失败。
这里他有两个判断，一个是自己身死，掌门符诏被师兄收回，后者重任掌门，这样的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上宸天那边也就不用理会了。
而另一个，就是符诏被荀季拿去之后自己不持，而是让自己的道传弟子领取掌门之位。
这一个可能任宣平认为最大，因为荀季曾经立过心誓，若由自己来接取，那么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而令弟子接位，不但可以避过此事，而且因为新收的弟子功行太过浅弱，无法驾驭法器权柄之故，反而可以避免再启事端。
要判别此事，其实也非常简单。假设荀季是接取了符诏，那么只需一念之间，就可夺去符诏赋予苏盏的掌门继传者的身份，后者也再无法凭借身上玉符感应到元都所在。
苏盏现在仍能好好的感觉到元都之所在，那么就说明，这个掌门符诏当就是落在了荀季那名弟子的手中，而其人因为修为不够，所以无法做得此事。
现在上宸天这里所要做得事情，就是想办法杀死这名无甚功行的弟子，那么掌门符诏自然就会自行来到苏盏手中。
到时候，其人就能凭借这一符诏，打开元都玄图，转挪虚空，带着整个上宸天乃至其余势力一举送入内层之中！
……
……

第两百一十八章 伏流黯光动
赢冲此番所谋，表面看着简单，但是为了实现此事，他当中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用了多少布置。
此中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关键，那就是需要调和内外。
对外自不用说，那就为了对抗天夏，重夺内层。之所以说还有对内，那是因为赢冲知道，上宸天内部虽说不上是一片散沙，但也可说是矛盾重重，人心不齐，越是上层越是如此，个个擅长惜身保命，见势不对一个比一个退得快。
这点他也无力改变，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对付内部比对付外部更吃力。
所以这一次的谋划，他也并非是要与天夏拼命，而是占据元都玄图，并以法器为依托与天夏对峙，如此也便在内层有了一个据点。
因为不是要底下修士上去与天夏拼命，这才有可能被所有人所接受。
任殷平会被天夏所拿下，那是因为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他一个，便是有两名同门作为帮手，作用也十分有限。
可是当一个整个上宸天乃至其余势力进入元都玄图，并且还掌握有掌门符诏时，那天夏是怎么也拿不下的。
更别说元都玄图能够时时挪转，等到苏盏在成就寄虚之后，便就能够控制元都主殿，暂时获得法器全部的权柄，那时候还可设法遁去上层，开辟一方境地，从而与与天夏分庭抗礼。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找到荀季的那名弟子。
至于荀季本人，倒是不用顾忌，因为按照任殷平的说法，自己这位师兄从来没有将弟子带在身边长久教授的习惯，且其人因有一件重要事情需去做，所以师徒二人肯定是分开的。
若是荀季将弟子带在身边，那么事情就较为复杂了，但是现在，仅仅只需针对一个功行不高的弟子，那却是容易许多了。
苏盏这时言道：“元都掌门符诏所在之地，掌门弟子只需作法遥拜，皆可感应，但是晚辈如今未曾拜过祖师，且身在外层，却是无法做的此事了。”
赢冲却是神情自然道：“无有关系，稍候自会有人将此弟子具体所在送来的，我们等着就是了。”
苏盏道：“原来前辈早有安排了，这般晚辈便就放心了。”
他不知道是那个弟子是谁，但想来应该就是某一位他名义上的同门，很可能就是任殷平之前便就安排好的。
奎宿地星，昙泉地州东北荒域。
祈道人听得那老道人要他设法去往上层，却是沉默以待。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破境尝试其实是失败了。
此刻的他，已然是蜕变了一头混沌怪物。
现在之所以还清醒着，那是因为那一枚玉符之中有一门法诀，可以帮助他稳固心神，故他仍然保留着自己原先的意识，还能清楚认识到自己是自己，并没有完全堕入混乱之中。
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的遭受着侵蚀，这样的清醒也仅能维持不长的时间。
而他尽管用玉符里的的办法改变了自身气息，使得自身看上去像是一个以浑章成就的修道人，可要是去了上层，却极可能暴露自身，且也不利他下来行动，所以是万万去不得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功行方成，还需再沉淀些许时日，那时再去上层不迟。”
老道人没法作主，道：“且待贫道向镇守禀告，”
他唤过一名看守此地的玄修弟子，正要用训天道章向上传报，可这个时候，却见有一道光亮出现，一个道人化影出现在了平地之上，对他道：“不必了，我已是知晓了。”
老道人见了，连忙一礼，恭敬道：“镇守。”
那道人化影点点头，又看了祈道人几眼，道：“道友气息晦涩，心力气机起伏甚大，确然需要再安固几日，不宜立时去往上层。”
祈道人还有一礼，道：“多谢镇守谅解。”
那道人淡淡道：“不用谢我，道友因为成就是在外层，所以此事可以宽容一些。”随后他语声一肃，提醒道：“不过在册录下来之时，还望道友不要随意四处走动。”
祈道人知道玄廷对玄尊的约束极大，故是回应道：“那祈某这几日便在修持便是。”
那道人见他应下，神情一缓，道：“如此便好。”说完之后，人影便即散去了。
而另一边，赢冲等人在荒星之上等了数日，便有弟子将一封符信递到了他面前，他道：““看来是找到了。”
那弟子道：“师尊，可要现在传令动手么？”
赢冲冷静道：“不急，再等等。”
又是两日之后，又一封符信被送了过来，两相一对照，这两处所上报的地点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赢冲仍是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依旧在那里等待。而这一次等了不到一天，便有第三封符书送到了。
苏盏在旁留意到，前面两封符书形制相似，而这一封却是有所不同。他心念转了转，立时明白了。
若猜得不错，前面两个当是自己老师任殷平的安排，当这并没有办法完全令赢冲取信，所以这位当是又另行安排了一个暗线，这第三封信符，当就是暗线传来的。
赢冲看过后，对旁边侍立的弟子道：“给他们传讯，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还有那些‘东西’，也是一并送去。”
那弟子肃然一礼，便下去安排了。
祈道人在高台之内一直坐观了半月，眼见越来越难拖延之际，忽然心有所感，便骤然化身外出，只地原地留下了一个黑圈。
身为混沌怪物，他能去到其余混沌怪物曾经去过的地方，而不叫他人察觉，但这其实是因为混沌怪物与大混沌紧密相连，故是能如玄廷修士借助上层去到其余地界的道理一般。
但因为这里还涉及一些精妙的道法变化，所以通常来说，没有理智的混沌怪物是不会运用的。
只越运用此法，他便越受大混沌侵染，他自我推断，这方法最多使用两三次，自己便会真正失去理智。
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没这么多机会，这等手段只要用一次就会暴露根底，所以也就没所谓这些了。
到了天中后，伸手一拿，便就接到了一封他等候已久的符书，并且随同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件法器。
在看过书信之后，他收妥法器，目中有漆黑色的气雾泛动了一下，整个人便就已是从天中消失了。
北穹天，虚宿地星之外，瞻空道人正驾一驾法器在此游走。
玄廷授给他的观治这个职位，其实就是四处巡游察看，拾遗补缺，无需他具体做什么事，便是什么都不做，那也是可以的，
可得了名位，他也是拿玄粮的人了，自是不好厚着脸皮任何事都不做。
因为上回极可能是任殷平的举动才是引得上宸天前来逼压，故他这些时日也是一直在外层游走，希望也能添一份力。
正在漫无目的游荡之时，他突然见到一个相貌平平的道人出现在了前方，正拦阻在去路之上，好在在那里等着自己。
瞻空道人看他几眼，却是警惕了起来，问道：“尊驾何人？”他本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修道人。
祈道人打一个稽首，缓缓道：“名讳对在下已无意义，这次是闻得道友名声，特来向道友请教高明的。”
瞻空道人撇他几眼，缓缓道：“尊驾专门找上贫道，怕并不是我了找我切磋，而是要拖住我，想做其他什么事吧？”
祈道人不知道上面要做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缠住瞻空，无论瞻空道人本人如何想，他都不在意，他直接道：“请道友指教。”说着，浑身黑色气雾一涨，就朝着瞻空汹然涌了过去。
荒星之上，赢冲出声言道：“此番之事，重点在于瞻空其人！荀季与瞻空乃是师兄弟，荀季若是离开，那么极可能拜托瞻空照拂自己的弟子。
虽然瞻空此人在外，但他掌握了元都玄图的一部分权柄，要紧时刻，极可能及时赶回去，那将对我等计划很是不利，所以我等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设法先拖住此人！”
苏盏道：“那个祈显诚便是前辈选定的对付瞻空的对手？可这人便得成就，怕也未必敌得过瞻空。”
赢冲道人道：“此回非是要将瞻空道人杀死，但混沌怪物却可将瞻空道人暂时拖住，让他不来搅扰我等。”
混沌怪物背靠大混沌，一般手段怎么样也是杀不死的。足以将瞻空拖住一会儿了。
所以不是祈道人自身求道不利，而是赢冲交给其人的玉符本就有问题，就是要让其成为混沌怪物，这样才能对抗瞻空。
苏盏道：“前辈，那去杀死那荀季弟子的人，此刻也该动手了吧？”
赢冲道人道：“自然，我所派遣的人，想必此刻也是该到了。”
幽原上洲与玉京之间的起伏山岭之中，存有一处灵关，灵关入口处修筑有一个不起眼的道观。这里住着十余名道士，其中大多只是粗通炼气的普通人，不过灵关之外设有禁制，所以他们能够安稳在这里过着隐居修持的生活。
在灵关之内的一间道居中，一名大概八九岁左右，看着胖乎乎的小道童正捧着道册读书，童音朗朗，清脆无比。
而在此刻，灵关之外的地面上，突兀浮现出了一圈焦黑，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上面，这个人推了眼镜，面无表情的迈步前进。此人无视那些禁制，径直走入了道观之内，未有多久，就到了那一间小童的道居之中，看了几眼后，便伸手向前拿了过去。
……
……

第两百一十九章 断机布未先
小道童这个时候有所察觉，回头一看，面上露出惊喜之色，从座上站起，对着来人端端正正一礼，道：“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蒯荆微笑道：“方才来了一会儿。”
他方才伸出去的手拿住了案上另一本道册，示意了一下，“你精进很快，原来的书可以先放一边，下来着重读这一本便好。”
小道童小脸一正，恭恭敬敬道：“是，师兄。”他又扬起脸，认真道：“师兄，师弟这里正有许多不明之处，正要请教师兄。”
蒯荆推了下眼镜，微笑道：“师兄时间有很多，可以慢慢教你。在你未曾学成之前，师兄是不会离开的。你尽可在此安心修道，虽然这个世界很危险，但一些小麻烦，师兄是会帮你处理掉的。”
小道童虽然年纪小，但却是能感觉到蒯荆的话里另有所指，不过老师交代让他听这位师兄的，他也很聪明的没有去多问。
蒯荆交代过后，就又从道居内从走了出来，在半途之上，他身影闪烁了一下，直接便来到了道观门口，此刻见有远处有十余驾飞舟正往此处飞来。
那些道士看到这些飞舟之后，好似早有准备一般，立刻停止正在做得事，都往灵关里面退去。
那些飞舟很快接近了这一处山岭，接着舟腹下面有数个光点接连闪烁下了，哪怕在阳光之下，这光芒也是异常耀眼明亮。
下一刻，蒯荆所站之地，顿被一阵白光所遮掩，再是一阵阵轰天巨响响起，腾起了大片的烟尘。
但是这并没有到此结束，那些光芒如雨一般落下，竟是不停将舟身之上所载的玄兵轰落下来。
在其中一条飞舟的主舱之内，一名黑衣道人站在那里，正冷然看着下方。
他与几名同道此回是遵循赢冲之命，前来杀死此间之人的。
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自己先上，而是神通法术影响了一支驻扎在野外的一营战兵，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要想将这一营三百余人的战兵，还有包括驻地里的玄修全都影响到神智，这并不是短时内能做到的，而是通过长久以来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以往一直暗中潜伏不动，直到如今命令下来，他一举用了出来。
此刻下面光芒终于收敛，声息也是减弱下来，而可见到，下面山头已是被夷为平地，这座原本陡峻的山岭也是被生生削去了一大片，中间则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而灵关前面的道观自是早已不复存在，连禁制也是被一并破散。
虽然烟尘还未完全散尽，但最前面的两架飞舟已是直接往灵关之内冲入进去。
然而这两驾飞舟方至前面，却是忽然一个倾覆，从头天中一头载了下来，坠落在了山岭表面覆盖的那一层厚厚的灰土之中。
那黑衣道人眼神一凝，他看过去，却见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修士站在那里，外表看着十分儒雅，身上没有半点灰。
他哼了一声，倒不见意外，早就知道事情不会简单，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赤红色的雷珠，而后往那年轻修士所在之处就是一抛！
这是赤星雷珠，轰爆之力足以将一个城池都是夷为平地，在洲内这东西没什么用，因为玄尊足以生出感应，并提前将之抚平，但是在野外，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这东西。
随着此物落下，先是赤红色光芒无声闪烁了下，再是震天巨响，而后一股巨大的冲天烟柱升起，向外翻滚落下。
死了么？
黑衣道人眯着眼看着，可这时他忽然感觉不对，猛然转头一看，惊悚发现，那个戴着眼镜得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了主舱之内！
外层虚空之中，瞻空道人见一片黑雾朝自己蔓延过来，神情立时凝重起来，道：“混沌怪物？”
祈道人用法诀可以掩饰自身气息，但是这一准备动手，那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瞻空道人对此不敢小瞧，要杀混沌怪物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更别说这个混沌怪物还有清晰的认知，这比对付那些意识混乱的同类困难多了。
且最讨厌的是，混沌怪物具备的一定侵染之力，气机法力与之一接触，若是自身不慎，那么很可能就会被大混沌之力顺着攀附进来，故他并不去直接碰撞，身上荡漾出一圈灵光，却是将笼罩过来的黑雾直接转挪了出去。
祈道人见瞻空道人停下应付，他将要的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将上宸天交托给他的法器一掷，霎时一道烟云遮拢四周，这洲外屏绝，这可让北穹天之人无法察觉到这里的斗战。
瞻空道人看了一眼，仍是站着没有动，他知道对方找上自己一定是有目的的，可他不可能将这么有威胁的混沌怪物甩去不顾，唯有停留在此一战了，至少要对得起玄廷给他的玄粮。
内层，东庭府洲。
原辛从造物飞舟走了下来，这东西他也是第一次乘坐，以往来回飞驰，他都是驾驭自身祭炼的法器的。
他本就是东庭人，出去十来年之后，现在又是回到了这里，看着眼前大变模样的瑞光城，他心里也是多了不少感触。
瑞光城以前是东庭都护府的治所，如今只是东庭府洲的一个港口城市，而真正的洲治已然是在远在安山山脉之东的安洲了。
哪怕是站在港口之上，也能看到那宏伟无比，几可把整个安山当作城围的巨型高台。
此刻站在这里眺望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很多自飞舟之上下来的乘客，他们都是为眼前这等场景而感到震撼，并连连发出惊叹之声。
周围的泊台管卫对此也不奇怪，反而有一股自豪之感。
可以说，现在第一次来到东庭之人，在见到安州之后，多会显露出这等表现，哪怕是来过好几次之人，也都免不了来一次赞叹一次。
原辛出了泊台后，往位于一侧的穹桥走去。
这座穹桥呈现飞虹之状，由瑞光城这一端向着另一端的安洲跨空而去，可以直接由此实现两处地界之间的跨越，但作用主要是用于军事，一般不对民间开放。
原辛自己飞遁其实也不慢，但如今在东庭上空飞遁，却是需要符令的，为了不耽搁时间，他直接来自穹桥下端，并对此间值守修士道：“我有要事面见张玄首。”
那值守修士谨慎道：“敢问道修身份？”
原辛道：“我名原辛，曾与张玄首在一个老师门下修行过，道友请报了上去便知。”
值守修士不敢怠慢，直接以训天道章报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便一拱手，道：“原道修，玄首说了，允许原道修乘穹桥去往玄府。”
原辛得他放行，便走入了里间，顺利乘上穹桥，在踏上去的那一刻，他只觉身周围如流虹一般飞速掠过。
仅是在几个呼吸之后，他身躯一顿，便发现已然站在了安山山巅的一处平台上，回头看去，瑞光城已是甩在了远端。
他思忖着这般前行速度，也亏得自己是修道人，要是换了寻常人，那非得用造物外甲护持不可。
他转回身，见前方是一条宽敞的平坦的廊桥，从安山之上一直连接到玄府，当中跨越了一条宽敞峡谷和河道。
他沿着壮观的廊桥而行，走到了高耸入天的星台之下，便见一个玄府弟子正等在那里，其人对他拱手一礼，道：“原道修，请随我来。”
原道人往上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星台仿若不见尽头。他点了下头，跟随着那玄修弟子进入了台内。
星台占地极广，内部更是宽阔如湖海，而上下之间更是没有任何台阶通道，给人以深远无限之感，一走入进来，便觉自身无比之渺小。
那弟子进去了百来步，站住脚，回身言道：“玄首就在上面相候，原道修自行上去就是。”
原道人道：“多谢了。”他仰起首，看了几眼，片刻之后，身躯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往上冲去，在几息之后，他似乎撞破一层柔水，出现在了一处平广的圆形大台上。
见是一个身裹云雾星光的年轻道人身影站在那里，他上前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原师兄有礼。”他是听桃定符说起过这一位师兄的，说来这位与他还有桃定符都是东庭人。
原辛忙道：“不敢。”他当年离开东庭之时，张御可还没有入门，双方之间并没有任何交情，只有一个同门的名义罢了，他可不敢托大。
张御道：“原师兄说有要事寻我，不知何事？”
原辛神容一正，沉声道：“原某这一次，是为送一封书信而来。”
张御道：“书信？”
原辛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道：“这封书信据蒯师弟所言，乃是荀师亲笔所书，也是蒯师弟送到我这里的，但我并没有打开看过，还请张守正过目。”
张御心下微动，他看有一眼，这书信便从原辛这里飘了过来，落至面前，他伸手上去拿住，便将之打了开来。
……
……

第两百二十章 承诏亦可算
张御打开书信之后，见上面只有一句话：“蒯荆之言可信。”
这的确是那位老师的笔迹，当然光凭笔迹还不足信，不过上面所携带的一层玄妙法力，这却是骗不了人的，不到一定境界，根本看不到这上面的字。
他略作思索，抬头问道：“除了这封信托师兄送来，蒯师兄还说了什么么？”
原辛道：“有一些话蒯师弟说是转述荀师之言，但我不确定真假，也不知此中具体情由，但我可说给张守正知晓。”
张御颔首道：“原师兄尽管言说，是否真伪我自会判断。”
原辛道：“蒯师兄说他在上次出了元都山门之后，便就遇见到了老师的化影分身，老师向他交代了一些话，并令他有暇之际照看一下门内的一位小师弟。这位小师弟也是老师后来找到的传道弟子。”
张御嗯了一声，他听瞻空说起过，这位老师曾收过一名叫作戚未央的弟子，只是后来似对这弟子不怎么满意，故又去另觅弟子，看来应该就是这位了。
原辛继续道：“蒯师兄说，老师上一次为挽回元都一脉，所以不得不出手阻止任殷平，最后还将那掌门符诏收了去，并由这位小师弟接了符诏，所以如今，这位小师弟便成了名义上的元都‘掌门’了。”
张御听到这里，就知这番转述之言不是编造，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人，除了玄廷上层，就是当时有资格在场之人了。
对于将掌门符诏交给弟子保管，他倒是不觉太过意外，他早便知道，这位老师做事一定是会留有后手的，哪会平白被任殷平逼得去接下承负？
原辛此时神情郑重了些，道：“蒯师弟之言中，说老师认为任玄尊在最后一刻打开了元都法器，并为此舍弃了性命，这不会是什么意气之举，而当是有明确目的的。
当时任玄尊手中可用算谋极少，故是利用掌门符诏为乱是最为可能的，其极可能在外间择人授徒授权，而后设计夺符，以图再窃道器。”
张御听到这段话，眸光微动，此中说得是可能，但荀师既然送来这封信，还借蒯荆之口转述了此中因由，那这事极可能正在发生，或许已然发生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时日上宸天陡然加大的搅乱天机之举，假设这两件事是相关，那么倒是解释的通了。
并且他之前一直觉得上宸天长久以来就似在谋划着什么，可缺少必要关键的线索，所以总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可此刻这个环节一补上，却似如拨开了迷雾一般，整件事情立刻就清晰起来了。
他见原道人不再言语，抬头看去道：“就是这些话了么？”
原辛道：“蒯师弟要我转呈给守正的话，就是这些了，蒯师弟还说有些话，他要当面告知张守正。”
张御道：“蒯师弟现在何处？”
原辛道：“这我不知，我问过他，他却未说。”
张御这时目光投向那封书信，道：“我知道了，劳烦原师兄此回带来了这些消息。”
原辛笑了笑，道：“倒也不麻烦，只是有些东西我倒宁愿不知晓。”
张御道：“原师兄可在我东庭玄府多住些时日。”
原辛知道这事涉及不小，恐怕了结之前，自己没可能就此离开，便很是知趣的言道：“我本是东庭人，久未归来，正准备多留一段时日。”
张御这时把手中书信往外一甩，此物到了外面之后，上面自有一道法力映现，而后化一道流光飞去。
他看着流光远去，自身站着没动，但是位于上层的正身之上，却于霎时间又是化出一道分身，往流光所指方向而去。
此时此刻，那一座位于幽原上洲与玉京之间的山岭上，黑衣道人悬空立在那里，他的面色很不太好看。
他自恃法力在同辈之中也是不弱，可方才一番争斗，却始终不能拿下对面的那个年轻修士，而周围的飞舟则是莫名其妙一驾驾坠落下来，里面之人也是一个未见出来。
不过随着这里动手，随他到来的四名修士也是一同过来，将那年轻修士围在了中间。
有一人传声提议道：“林道友，此人似是擅长匿迹回避之术，短时内难以杀死，不如留几人在此看住其人，我先去灵关内拿人。”
黑衣道人这个时候却是没有急躁，反而很是冷静，他沉声回应道：“不要去，这人遁法奇绝，不解决此人，我们一旦分开，极可能被此人各个击破，需先解决此人，再理会其余。”
先前那人道：“道友，我需得提醒你，后面那可是灵关，若是我们此行目标从另一头出去，怕就难以追到了。”
黑衣道人道：“不要紧，我携带有‘追魂珠’，只要那目标在这里待过，无论他逃到哪里也能追上。就这么一会儿，逃不到哪里去，我们速战速决就是。”
在极短暂的时间交流过后，五个人当下各运法力，准备施展杀招手段，随着气息涌动，脚下这座饱经摧残的山岭都是隆隆震动，似要坍塌一般，蒯荆则立在中间，面含微笑，看去一点都不紧张。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发动的这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是骤然一止，好似忽然间时光忽然停顿了下来。
包括那名黑衣道人在内，众人身躯外表之上渐渐生出一丝丝细微裂纹，随后像破裂的陶土一般，一小块一小块从身上剥离掉落。
张御自天中缓步走来，身外则是一片灿烂耀眼的玉雾星光，他与那五人擦肩而过，一路来至前方，而那五人则在他身后于无声无息之间化变成了漫空飞灰。
他看了蒯荆一眼，道：“蒯师兄？”
蒯荆微微一笑，打一个稽首，道：“是我。”
张御看得出来，此人表面虽与真人一般，但确然只是留于一个世间执念。
执念本身没有什么善恶对错之分，只做自身认为该做之事，但有的时候，只要方法正确，哪怕不去施加外力，也是可以加以引导的。
那位老师令他看护同门，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执念大部分时间仍然把自己当作原来的自己，对于师长之请，蒯荆自然不会去抗拒，而从这位过往的作为看，其本身或许也乐意接受。
他道：“老师那封书信，是你托原师兄送来的？”
蒯荆微笑道：“是的。”
张御又问：“我现在已是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蒯荆道：“张守正稍等。”他身躯从半空之中骤然消失，下一刻，已然进入到了灵关之内，走入道舍，对着那小道童道：“师弟，那张掌门符诏可何在？”
小道童回道：“在的，师兄可要用？”
蒯荆微笑点头。
小道童哦了一声，从身上将那一张掌门符诏拿了出来，双手举着，踮着脚往上一递，道：“师兄，给你。”
蒯荆拿过这符诏，身躯一闪不见，随后再一次出现在了张御面前，并将符诏递过，道：“张守正，荀师交代过，门中有人可凭感应，寻到此符之所在，若是见到正守正，就将东西先放在守正处，荀师还有一句话，说是‘算人者，人亦算之’。”
张御将掌门符诏拿了过来，他感应了一下此符，略作思索，顿时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眸光也是微闪一下。
这掌门符诏是能被人寻见的，但是这东西反过来也可用以寻人。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足以证明过这位师长的推断是正确的，而对方既然图谋这符诏，那必然是需要一个接符之人的，不然这番算计就空落了。
他抬头往上看去，为了尽可能获得成功，这位接符之人此刻必然是躲在相距二十八宿不远的地方。
而发动策划整个谋算之人，说不定此刻也在那里。这个人能指使此事，地位定然不低，要是这次能将顺势之灭去，那定能对上宸天的造成一定打击。
方才他有一个疑惑，既然荀师早便猜测到任殷平可能有此作为，那为何要让蒯荆来与他说，而不是告知玄廷这等可能呢？
现在通过蒯荆的举动，再加上他对这位老师的了解，他顿时明白了，这是老师有意送给他的一场功劳。
当然这功劳也并非白送。
他结合前后因由，明白了这位老师的意思，他对着蒯荆道：“蒯师兄，你可告知小师弟，此处已不安全，他下来可以来东庭修道。”
蒯荆推了下眼镜，微笑道：“我会告诉他的。”
张御看向远空，而接下来，就是要尽快解决此事了，免得拖得太长，让人给走脱了。
虽说上宸天和天夏两边名义上还在议谈之中，可既然对方已经打到门上来了，难道还不允许天夏反击么？且谁又能说和谈之际就不能打了？历来边打边谈之事又岂是少了？
他意念一转，便将此间之事传告去了上层正身所在。
张御正身本在定坐之中，接到传念，他一下睁开双目，眸中有神光微现，思考片刻后，他起身来到前殿，道：“明周道友何在？”
明周道人应身出现在一旁，态度恭敬道：“明周在此，守正有何吩咐？”
……
……

第两百二十一章 清芒焕虚空
张御问道：“瞻空道友如今落在哪里？”
他认为上宸天那边若要夺取掌门符诏，那么肯定会把方方面面的事都是考虑进去，而瞻空道人与荀师本是师兄弟，又是坚定站在天夏这一边之人，那么要谋算荀师弟子，瞻空道人那里不会不做布置。
明周道人探查片刻，道：“回禀守正，瞻空玄尊正在北穹天虚宿之内，但是现在不见身影，疑似被某物遮掩起来了，”
张御走前两步，借由守正宫舆图往明周所指之处看去，瞬间便望到了那里，便见那里被一层迷雾所遮掩，并无法确定里间情形。
此刻他运转目印，眼中有神光透出，便直接透过此一层遮掩，见到了里面有两个身影正在法力对抗之中，其中一个无疑就是瞻空道人。
而这已然能够证明他的判断无错。他没有犹豫，直接唤出训天道章，将上宸天袭击灵关以及瞻空道人受袭的事呈报给了玄廷，并言自己会先循着符诏所指，先行去往那背后之人可能存在之地，并尽量拿下此辈。
在传告之后，玄廷之上很快有回应，允许他视情形自行处置。
张御一转念，便知道玄廷的意思了，这是让他以守正的名义自行处置此事，这般他一人行动，动作不大，不至于立刻引变成两家全面开战。
尽管知道开战是避免不了的，但天夏这边却也不希望过早动手，因为现在的情况，拖延下去无疑对己方是有利的，时间越长，准备就越是充分。
此刻他心意一转，正身便自上层降落下来，直接外层北穹天落了下来，这一处正是瞻空道人在之地。
不远处就那一片堪比地星大小的迷雾。
他往上一看，见有一个钟型法器悬空而立，便一弹指，一道亮光落至其上，而后爆开一道堪比烈阳的光华，霎时间将阴霾驱散一空。
受此影响，正在交手的二人都是一顿，各是分开。
瞻空道人察觉到来者是张御，也并不觉的太过意外，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回礼道：“瞻空道友有礼。”
祈道人见到张御到来，虽不认识，但能确定后者必是来自天夏的玄尊，可他却没有退走得打算。
因为来自上宸天的命令是让他缠住瞻空道人，只要没有命令让他中止，那么他就必须继续下去。
但这个坚持不会再延续太久了，因为在与瞻空的对抗之下，他被不停的击溃，但是大混沌不断给他以补充，这也导致大混沌侵染极多，这个时候他的神智已然不太清晰了。
等到自身认知完全泯灭，不管有没有命令他都不会离开了，他会本能去将所有活物都是侵染成与自己一般的东西，这也是赢冲的目的，算是将他利用到死。
此刻他趁着顿止的空隙，整个人扩散为一团融入虚空的黑气，而他背后虚空之中的星光犹如墨染，在一点点的消失，好似有一只无形之手在将它们逐一抹去，并且这个趋势还在朝着两人所在之地逐渐蔓延而来，试是将两人都是一举吞没进来。
张御看了一眼，混沌怪物他过去也是接触过，同时还看过守正宫中那些载册记述，他自然知晓该是如何应付。
此刻他站着未动，身上宏盛耀目的心光张扬开来，待扩展到一定程度之时，便与一圈黑色的气雾撞在了一起。
混沌之力虽是能够侵染法力心光，不过这也要看面对的是什么对手，法力心光若是足够，那自能抵御一切外染，只有根底不够之人才会被轻易污秽。
张御自是不在此列，虚空之中本来一片浑黯，可随着他不断将自身心光张开，那黑气逐渐倒退，诸多星光随之缓缓绽放，越来越多。
未有多久，一道灿烂银河在他背后延展开来，并向对方一点点压迫过去，这整个过程可谓从容不迫，不徐不疾。
瞻空道人在一旁看着，心中赞叹。这斗战可谓是将势用到了极致，以强盛压卑弱，当中不犯一点错处，不给对方以任何反抗的机会，而在浩瀚繁星的衬托之下，眼见之景象竟是有一种壮美之感。
祈道人在这等侵压之下没有任何其他方法，毕竟他方才成上境，若论变化肯定是不成的，方才一直是依靠大混沌之力的支持在与瞻空道人对抗，可连这最强的一点都是对抗不了对手，他也只有死死抵抗这一条路可走。
那黑雾随着被一点点被压迫回去，由广大退缩至微小，最后退还成了米粒大小的一点深沉黑点，似是一切光芒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尽管微小，可在虚空之中却是显得醒目无比。
而那心光仍在坚定不移的压下，这一粒黑点不得不继续向内退缩，可其很快来到了自身之极限，再也支撑不住，最后急骤闪动了一下，这就像是最后的反弹，然则在浩瀚广布的清光之下，其根本未能挣扎起来，只是如不起眼的火花般闪烁了一下，便就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虚空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灿烂耀眼的清光。
张御此刻感应了一下，能够确认此人或者说这个混沌怪物已然被他杀灭了。
实则混沌怪物只要还有一点残余在世间，就能从大混沌中源源不断补纳力量，但现其存于世上的一切痕迹已是被他抹了去，那自是再也不存在了。
瞻空道人目睹这一场交战，不觉叹为观止。这就是用单纯的力量来碾压对手，而抛却了诸多变化，他却不得不承认，对付混沌怪物，用这种方法将之处理掉，无疑是最直接也是最为合理的。
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张守正施援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道友言重了。
瞻空道人略带担心的问道：“今次此人莫名找上我，道友又于此刻寻来，可是元都那里有什么变故么？”
张御道：“元都门中并无变故，但是有一事，却与元都有关，不过如今已是解决。”他将荀季留书之事大致一说。
瞻空道人这才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师兄原来是将那符诏做了这等安排。”
他摇了摇头，荀季先前不曾与他说此事，那分明是不想让他把此事再给揽回去，但如今事实证明，这般安排才是最好。
张御道：“如今我尚要前往追剿背后谋划之人，就不在此多留了。”
瞻空道人想了想，肃声道：“既然此事涉及到元都一脉，贫道不能不闻不问，张守正，若是你这般赶去，那背后之人不定可以逃脱，贫道可用元都玄图之权柄，将你送去那符诏所指之所在。”
张御道：“哦？若能如此，那便要劳烦道友了。”他本待循着法符直接过去，但既然瞻空能够送他前往，那也不必多费功夫了。
瞻空道人肃容道：“还请守正将那符诏取出。”
张御点了下头，他将符诏拿出，托在掌中，瞻空道人看有一眼，略略感应，便就拿一个法诀，稍过片刻，便见上方有一个椭圆形的阴影落照下来，而后便一道光芒自顶上落下！
张御顿时感觉到，有一股莫大力量落在身上，似要将他推动，他也没有去抗拒，任由此力带动自己，随着放松心身，只是一瞬之间，身影便从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赢冲仍是站在站在荒星之上看着内层方向，在传出命令之后，只能在外等待结果了，整个过程他们是没法操纵的。
他也很是冷静，现在该做的都已是做了，下来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就只能设法召回寰阳派了。
苏盏一直站在他身旁，此刻言道：“前辈，除开瞻空之外，荀季会给他的弟子另寻一个玄尊护持？”
赢冲摇头道：“不会，荀季并没有担任廷执，能令瞻空护持已是最大限度了，我等派去之人，需要对付的，至多也只是元神照影的修道人罢了。”
不过嘴上如此说，可他也知道，事情从来没有绝对的，要真是出现这等情况，他也没有力量去改变。
他也不可能把一位玄尊凭空送到天夏本土之上，要真能这么简单做到，那他之前还折腾个什么？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所站立的地星上方，忽有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出现，而后一道清光照落下来。
赢冲身边几名弟子都是脸色一变，苏盏也是心中一跳，他急忙道：“前辈，这是元都玄图，当是天夏那边发现我们了，我等需速速回避。”
赢冲抬头看去，却是平静言道：“走不掉了。”
他很清楚，一旦被这镇道法器寻到，那么只要自己不能立时转回上宸天，或者同为镇道之宝的青灵天枝作遮护，那么终究会被追上的。
在他说话之间，便见清光之中一个身影浮现出来，随着这身影越来越清晰，可以看清楚，这是一个神气煊赫，周身裹绕星光玉雾的年轻道人，其行走之间则有阵阵飘渺仙音相随。
赢冲神情微凝，道：“玄廷守正，张御。”
……
……

第两百二十二章 剑转绝势生
苏盏看着张御一步步走来，只觉浑身一阵惊栗，头皮发麻，因为后者给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而在场的其余弟子也是一个个脸色苍白，自身意识一时变得迟缓起来，身躯摇摇晃晃，若不是他们还在赢冲的法力护持范围内，在张御出现的那一刻，恐便没一个能够站住了。
赢冲这时向着远端传声言道：“原来是玄廷张守正，不知张守正此来是为何事？”
张御看向他道：“我来此处为何，尊驾莫非不知么？”
赢冲道：“我等并未在天夏地界之上，确然不知何处妨碍到尊驾了。”
张御淡声道：“我来此并不准备与尊驾争论了什么，我今次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是要讨一个结果的。”
赢冲点头道：“说得也是，道友既来此处，眼下再说道理又有何用呢？”
他很清楚，虽然天夏平常是比较讲道理，可那也是要看时机场合的，一旦天夏觉得无需讲道理了，那自然不会再跟你多废话的。
他略作沉吟，抬头望去，诚恳言道：“在动手之前，张守正可愿听我一言？”
张御看他片刻，他能够看出，这人并非是在拖延时间，现在也没拖延时间的可能，这里距离天夏如此之近，就算上宸天有援救赶至，也救不了人，反而是白白送给他们，便道：“请说。”
赢冲语声略带感慨道：“为了今番之筹谋，赢某准备了许久，若是这谋划能够成功，那么对于两家来说实则都是好事。”
张御道：“好事？恐怕只是对贵方是好事吧？”
赢冲叹道：“不，这却是张守正目光短浅了，试想一下，要是我上宸天能够进入内层，占据元都玄图，那么最后结局是什么？是我上宸天奈何不了天夏，而天夏也奈何不了我！”
他朝着张御回望过去，“而因为我两家谁都奈何不了谁，又彼此顾忌，所以此后将会陷入一场对峙之中，这样的平衡当会是持续许久，如此我两家就可避免那些战端了，这莫非不是好事么？”
张御道：“尊驾之所言，荒谬且无稽，且不去说元都一脉早已并入我天夏，贵方是在试图抢夺本属于我天夏之物属，便真如尊驾所说，那所谓的平衡之局，又能延续多久？”
赢冲倒是认真回到了一句，道：“据赢某所推断，两三百年间当是无碍的，若是两边再各自退让一步，那么延续千载也是可能的。”
他又笑了笑，道：“或许张守正要问，我两家终究是要一战的，那这等平衡又有何意义？不错，赢某也承认最后依旧会是如此，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万物运转始终如一，世事终究有变，赢某又岂能以一己之力左右大势？可在赢某看来，两家能得有一时之平衡，那已然是不错了，其余要靠两家同道再行努力了。
且谁又能说得定，我两家不能找到更好的共存办法呢？至少到了那等时候，我两家已然共处许久了，谈此事也不再是空中楼阁了。”
张御道：“尊驾有一句话说错了，我两家并非不能共存，早在三百多年前，天夏给过上宸天机会，但是上宸天却是不愿抓住，自己将之抛却了，若是上宸天不抛却宗门旧制，那此条路注定无法再走。”
赢冲道：“天夏又何必非要让我上宸派放弃宗门之制，似以往那般不是更好？天夏不来管我，我等也不来管天夏之事，如此这岂不对我两家都是有利？”
张御道：“尊驾说此话之前，却需好好反省己身，汝辈视天下万民如低贱牲畜，肆意奴役欺凌，对低辈修道人更是予取予夺，视若奴仆，自身行事无所顾忌，美其名曰‘超脱逍遥’，竟还有脸面来问我天夏为何要管束你等？”
赢冲理所当然道：“宗门之制，自古旧以来便是如此，可说是万世不移，又何必骤然去变？我等成仙了道，本就是与凡人不同，自该逍遥自在，得享其利，若还要自身去迁就凡人，那还求什么超脱？”
张御冷哂一声，没有再与此人理论下去，对方修道数千载，早就有一套自身的固有认知，想改变也没可能，哪怕再辩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最后还不如直接以道法论高下。
他看向其人，道：“玄廷守正张御，在此领教高明。”
赢冲却是摇头道：“张守正，我今日却不是来论法的，怕是不能如守正之愿了。”
说话之间，他脚下的地星忽然挪转起来，表面地陆岩块崩裂，露出了银白色的内里。
原来这整个地星竟早已是祭炼成了一件法器，而随着这地星旋转挪动，更是放出一圈圈的厚重的金色光芒来，将他所在之地都是护持住。
张御看到了这一幕，立时辨认出这是一个纯粹用于守御的法器，表面看去，堪称坚固，不过这等作法，这要有外援才有意义，若是无有，也只不过是一个困死自己的牢笼罢了。
他不去管此人是如何想的，心意一起，霎时万点星光在背后闪烁亮起，望去似与那浩瀚星辰连成了一片，一个呼吸之后，便有无数星光在闪烁起来，下一刻，随着那些星辰急剧闪烁了一下，就有万点星流朝着这枚被祭炼过的地星直撞过来。
赢冲看着上方，略带歉然道：“苏道友，这次却是连累你了。”
苏盏忙道：“前辈言重了，那人虽是厉害，可是我与前辈一同联手，不定还能胜过此人。”
赢冲缓缓摇头，道：“苏玄尊说笑了，你若是能得操持元都玄图这件镇道之宝，那自是不难与这位一战，最次也能走脱，可眼下胜了又如何？此处相距天夏不远，变得击退此人，也有他人到来，今次我等败局已定。”
苏盏默然片刻，有些艰涩言道：“那按前辈是说，我们今次必然是要败亡于此么？
赢冲却是神情自然道：“苏玄尊说错了，败亡之人只有苏玄尊你，而不是我。我早已神气寄虚，舍了此身，也能重还回来，苏玄尊，待我回去之后，你之族人我会替你照应的。”
苏盏不禁一阵愕然，他看着赢冲，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
赢冲没有去理会他的心理变化，他看着那不断撞击在地星禁制之上，震得整个地星为之震动的星光，目光之中满是遗憾，此番计谋既然失败，在此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但是他也不准备在这里与张御正面交手斗法，张御看似是一个人到来，可其背后其实站着整个玄廷，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注视着此处。
若是他上去与此人交手，时间一长，那就有可能被算出自身神气寄托之所在，如被夺去神气，那他可就真就败落在此了，所以眼下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道：“苏玄尊，就此别过了。好自珍重吧。”
说完之后，他往前一步，向着虚空远端腾升飞去，开始去势还不快，还能见到浑身道袍漂浮，但是随着这势头加剧，整个人逐渐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张御所在之地冲去，同时身躯之中还有一道令人为之惊怖的力量在泛动着。
他这是要一举舍弃此身，将全身法力于一刹那间宣泄出去，以此造成前所未有的杀伤威能！
若能就此与张御玉石俱焚固然是好，伤不到也无所谓，等过后转挪神气，再归来世间就是。
张御立身旷静虚空之中，看着那一道流光由地星所在朝着自己急冲来，眸光也是凝定其上。
一个寄虚功行的修道人，若是全力爆发，对他威胁也是极大。他还记得当日在元都山门中时，没有一个任殷平的化身能够抵挡这等冲击，那还仅只是各位廷执的一缕元神照影。
而如今赢冲眼下却是将自身之所有俱是化入这一次冲击之中，一个应对不慎，足可以将他一并带离了世间。
故他此刻没有半点犹豫，向前一挥袖，本是隐于袖中惊霄剑蓦然飞出，向着其人直冲而去。
剑身之上的“斩诸绝”之势已然蓄势长远，哪怕上一次斗战之中也未曾用出，而这一瞬发去，他又将全身心力也附着上去，其所过之处，竟是出现了一条撕裂虚空的剑痕。
赢冲这一击乃是有去无回，根本没有半点收势回避的想法，故是两者于瞬间就交撞在了一处！
他一身力量瞬间爆发了出来，然而本待惊天动地的一击，却是在猛然一个照亮虚空的闪烁之后，便自再无任何声势传出。
其所宣泄出来的全部法力，竟是被惊霄剑上所附着的“斩诸绝”之势一剑斩灭！
当然，这也是赢冲这一击太过粗暴，没能有任何变化之故，而这等直来直去的对撞张御自是从来不惧的。
但他也不是没有代价，数年蕴养之剑势又要从头来过了。
可是在外人看来，赢冲在付出在世之身的搏命一击，却是被张御随手一剑便就削夺，连半点波澜都未掀起，这一幕给人的冲击委实太大。
苏盏在近处目睹此景，眼瞳急剧收缩，随后脸色一正，向着上方一拱手，高声言道：“张守正，我是任师门下，也是元都派弟子，今在此祈求，望能允我回归宗门……”
……
……

第两百二十三章 心惘身落空
苏盏这番话说出来可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虽然他还有许多苏氏族人，可不过都是一些凡人和低辈修士罢了，赢冲说是回去为他遮护，可这话能信多少呢？
他若是不在了，谁又会真正对苏氏族人上心？
只要他保全了，才是保全苏氏。
至于那些赢冲的弟子，他连半句也没提，这些弟子连赢冲自己都不在乎，他自然也没必要去理会。
而此刻这些弟子也没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没了赢冲的法力遮护，他们自是经受不起玄尊气机的冲击，都是一个个躺倒在了地上，昏沉不醒。
张御看着他道：“你是任殷平选中的弟子？”
苏盏忙道：“是，在下苏盏，正是任师弟子啊。”
张御道：“你说你要归附元都派？可我需告诉你，早在三百年前，我天夏就没有什么元都派了。”
苏盏立刻改口道：“那我便愿意投……”可是话到此处，他却是忽然住口。
因为他在来此之前，早已在赢冲要求之下立下了心誓，要他效命于上宸天，而不得反去天夏，更不得陷入天夏之手，否则便会自行崩亡。
也是如此，他方才说是愿意归附元都，而不是天夏，因为上宸天需要掌握元都玄图，故是唯有这个名头是不矛盾的。
可元都派既然没有了，天夏现在也不承认元都派，这条路也便被堵死了。
他忽然叹了一声，赢冲还真是把一切算死了，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以钻漏洞的地方。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上前舍身一战呢，万一侥幸存生下来了呢？
他吸了一口气，在那里试着调和法力心神。
赢冲虽走，但总算没将地星法器的权柄夺去，这东西守御还算坚稳，尽管正受到无数星光的冲击，震颤摇晃不已，可看去百来呼吸内还可坚持，他还有慢慢调整和寻思对策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去位于远端的张御的身影，心中已是有了一个想法。
他以前一直在修行，并不擅长斗战，上宸天也不需要他去做此事，故也没有什么斗战经验，但一些基本的判断还是存在的。方才他见识到了张御的远攻之术，觉得自己对抗不了，那么看去唯有冲至近前斗战了。
而元都法门也是擅长做这一点。
他炼就有一门神通，可将对手送至一处经由自身凝练过的虚空间层之中，使之无法在短时之内挪转出来，要是万一成功，那他说不定还能就此逃生。
思定之后，他腾身纵身向外，脱离了已然逐渐崩溃地星，并如方才的赢冲一般向着张御所在直冲而去。
但那冲在最前方的，只是一个看去与他相差无二的虚身，而真正的他则是转挪虚空，潜伏于一侧，只要机会一出现，就能冲入内圈。
张御有目印在身，再加上自身神通感应，通常不是异常高明的道法神通，他一眼便能看出端倪，似苏盏这等手段，他立刻便就洞悉了其中变化。
他眸光微闪，随意一挥袖，一道蝉翼流光已是朝着那虚影斩去，同时一直张开在外面的心光反而收敛了几分威能。
苏盏一见，自觉时机出现，立刻趁此机会一个挪转，霎时便突入到了内圈之中，虽然他感觉此举实在太过顺利，有点不不对劲，可箭在弦上，也是不得不发了。
他正待运转神通，将张御送入到那一处空域之中。却见后者负袖站着未动，但是身后却有一道烁亮光芒在虚空之中爆闪而出。
苏盏顿时一阵惊悚，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第一时间便就想着挪遁出去，可却猛然发现，周围看去可随意突破的心光，此刻却是骤然围压上来，顿时将他挤压得动弹不得。
他知这是生死关头，立时转动了一个成就玄尊之时所获的“驻命”玄异。
这个玄异可以令他将自身身躯及意识化变为真正意义上的虚无，从而避开劫数，但是这个化入虚无的过程若是持续稍长，那么他自己就会真正从世间消失，故是他也只敢维持短短一瞬。
待他惊魂未定的从玄异之中退出来后，却是悚然发现，背后的那个地星被那方才差点落在身上那一道光芒贯穿而过，竟于一瞬都是蒸发的干干净净。
见此景象，他不禁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可就在这个时候，却是面色一变。
他抬起手来，惊恐地看着自己从手臂到手指正一块块掉落下来，脱离出去的部分都是化为碎屑烟尘，再一缕缕飘散出去，最后化为虚无。
张御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他方才并非只用了“诸寰同昼”，而是一上来便用了“诸恒常易”之术。
中得此神通之人，若不能将自身法力心光保持在一定限度之内，那么身躯便会自行崩解。
方才交战虽只是一瞬间，可苏盏为了应付诸寰同昼之法的压迫，所以根本没有留意或者说顾忌到这里的变化，可即便他注意到也没有办法，毕竟那时候不作回避的话，那么当场就性命不存了。
而此刻虽然醒悟过来，但却已是来不及了。
他看着自己身躯一截截碎裂，也是苦笑不已，他看了看张御，忽然道：“我能问张守正一个问题么？”
张御看向他，道：“请说。”
苏盏道：“当初元都派明明拥有元都玄图，进退无人可阻，自己独立于外岂非更好，为何又非要并入天夏呢？”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吧。”
瞻空道人自虚空之中跨出，出现在了距离苏盏不远处的地方，他沉声道：“我之所以愿意并入天夏，乃是因为天夏是为人开道，而非为道弃人。”
苏盏怔了怔，道：“便是如此简单么？”
瞻空道人叹道：“道理是简单，可万古以来，诸界众生，能够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呢？”
苏盏还想说什么，可这个时候，他显然已无法做到这一点了，只是表情动了动，脸庞便就一同崩碎，几息之后，整个人彻底化散成了一团灰烬，融入了虚空之中。
瞻空道人默默叹息一声，元都派道法修行不易，寻常弟子可谓千挑百选，苏盏能修到这等境地算是天纵奇才了，而且方才使用神通时也是可圈可点，可他也知，对方从始至终与己非是一路，那便只能任其灭去了。
张御看着其人消亡，倒未觉有什么可惜的，这般自少就被上宸天道念灌输之人，就算到了天夏这边，也唯有关押入镇狱之中，若是某一天上宸天被镇灭，那才有可能再放了出来。
瞻空道人看了看四周，见远端还有一些上宸天布置的禁制，便道：“贫道身为观治，也该出些力，守正，下面之事就交给贫道吧。”
张御点头道：“那就劳烦道友了。”
他心意一转，重新返回了上层守正宫中，随后便通过训天道章将方才情形呈报给了玄廷上层知晓。
呈禀过后，他转而看向一侧的殿璧，那里有着一幅上宸天的简略舆图，这主要是按照金郅行的陆续传告而拼合起来的，虽然不全，但也能看一个大概。
他凝视着此图，接下来就看上宸天那边作何反应了，直接借口开战也不无可能，但若只是来质问或是施加压力，那反而用不着担心什么。
因为天机被搅乱，再加上当日参与夺取谋划之人都被诛灭，而赢冲为了安稳起见，也没有动用训天道章传讯，这便导致其人失败的消息并没有能第一时间传回去。
还是数天之后，派驻在天夏的使者卢星介得了天夏通传，这才是将此事返报给了上宸天。
孤阳子得报之后，立刻命人去将赢冲事先留下的符书取拿了过来，他在看过后者整个谋划之后，也是可惜不已。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还是很大的，尤其是用不着与天夏磕个头破血流，这一定是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的，但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他叹息道：“赢冲道友这条计策不成，我上宸天当真是错过了一次大好良机。”
天鸿道人则道：“再好的计策也未成功，那也不用去多想，此事不成，那还是按我先前计较来做，将寰阳派召回就是，道友以为如何？”
孤阳子微微叹息，最后点头道：“便就如此吧。”
天鸿道人不觉精神振奋，道：“好，我这边下去准备。
天鸿道人一想，道：“此事道友可先准备起来，但开始之前，需得把赢冲道友接了回来，这等事却少不了赢冲道友的谋划。”
天鸿道人道：“这是自然，只点时日我们还是等得起的。”
寄虚修士的在世之身若被毁去，那么至少要几年或者十几年时间才能归来，当中若是有人作法相阻，那归来还要晚，并且通常归来都是在原地，除非是有人作法接引，或者提前留有布置，才可落去别处。
不过赢冲这个人总是习惯留下后手的，在出来之前就已然做好了万一之准备，所以不至于还是落去天夏那处。
孤阳子缓缓道：“灵都道友那边当由我来去说，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可行之策了，只寰阳派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一次……我们总要心往一处使才好。”
……
……

第两百二十四章 策定聚众势
张御回至守正宫中不久，明周道人便奉玄廷之命，给他送来了三百五十钟玄粮，以嘉此回之功绩。
这一次是击敌于外，除绝内患，明确是守正之职的功劳，所以廷上对此功自也没有任何争议。
他待收下玄粮之后，便传一意去往分身所在，自己则是回道场继续闭关去了。
而东庭镇守化身在得到消息之后，便就命人去把原辛请来。
原辛来到了星台之上，稽首道：“守正可有关照？”
张御道：“原师兄，却要多谢你不久之前过来报信，如今事机已然解决，你愿意去往何处，也都是由你意愿了。”
原辛显然对这个问题已是有过考虑，他道：“不知原某可能在东庭修道？”
以前东庭出了瑞光后，除了燕喙湾和海外诸岛也就没几个去处了，而现在却是不同，除了安州还有伏州这等神异力量涵布的所在。
最重要的还在于东庭有张御这位玄尊坐镇，东庭辖界之内，整个天地都获是得了一定的改善，十分利于修道人修持。
张御道：“自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想问一下原师兄。”
原辛道：“守正请问。”
张御看着他道：“原师兄也是东庭人，东庭还是都护府的时候，原师兄当也在此，原师兄可曾见到当时东庭之局了么？”
原辛道：“在下有所见。”
他略作沉吟，才道：“不瞒守正，数十年前，浊潮断绝之后，由于大部分真修亡故在了洪河隘口一役中，后来东庭局势便发生了变化。军署排挤修道人，扶持神尉军，而修道人之中又有真玄之争。
我自小跟随老师，习惯了一人修行，想着独善其身，便早早离开了那处，不欲去掺和这一趟浑水。”
张御道：“我知道正清门下有一位名唤天鹄的修士曾找过师兄，要求师兄与他们一道以真法驭东庭，师兄并未答应。只我想问一句，若是当年东庭当真沦陷，原师兄可会出手么？’
原辛抬头道：“会。”
张御看他片刻，点了点头，道：“如今东庭没有真玄之别，师兄可放心在此修行。”
原辛打一个稽首，退了下去。
转眼半月过去。
这日驻守在外层的上宸天使者卢星介向玄廷递了一封问书上来，此却是质问天夏，为何无故杀死上宸天玄尊苏盏。
玄廷见上宸天是如此态度，就知其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最重要的是，问天台上的悬针也无动静。
而剩下的，也无非是言辞之上的辩论罢了。
天夏要从内部找寻证据，自然有的是。
那些修士袭击灵关虽然死了，但此辈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其行止都是有踪迹可寻的，还有此辈往来传讯，就算再是隐蔽，也依旧是会留下痕迹的，玄廷要查起来自也是不难。
玄廷其实不需要去向上宸天证明什么，只是让天夏子民知道自己占理一方便就可以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要对付上宸天，直接打就是了，又何须找什么理由借口？
可玄廷也有一个明确判断，这一次再度挫败了上宸天的谋划，上宸天召回寰阳派的可能却是变得更大了，为此诸廷执在讨论过后，决定将此消息传递到下方。
因为他们必须让下面之人了解，自己下来将会面对一个怎样的对手，而不再是过去一个单独的上宸天。
且即便他们不说，上宸天一定会来试图揭露这件事，从内部来给天夏施加压力的，而与其等着此辈来做，还不如他们自己主动来说。
不过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却也引发了一场激烈讨论，尤其是在训天道章之中，一连十多天都在谈论此事。
东庭玄府之内，岳萝在完成了三天的闭关后，终于从定中出来。
随着功行加深，她的闭关时间也逐渐延长，但好在玄修在这一点不比真修，不会动辄数十上百天。
尽管身上并无污秽，她仍是梳洗沐浴了一番，而后满怀期待的唤出训天道章，她本来想立刻和几个好友打招呼，可是一入光幕之中，却见到处都是闪烁着的醒目符印，她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待仔细看来，她才知发生了何事。
这几年下来，训天道章不再是单纯论法之地，各地消息，奇闻，地理、物土风情都可在训天道章之中得见，可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上宸天试图召回寰阳派一事。
不过一个议论却是引发了争议。
发论之人认为，天夏就是这些年来对上宸天逼迫的太紧了，既然天夏强盛，那为何非要表现的咄咄逼人呢，宽容包容一些不可以么？稍微让步一些，就能免消祸患，免得到时打起来生灵涂炭。
这言论下面还有人附和，并赞同其人观点，说是内层如此广大，出了本土便是荒原，给上宸天一块又怎么了？非得打来打去，吃亏得还不是天夏普通子民还有自己这些底层修道人。
岳萝看到这般言语，顿时气得银牙直咬，不过她见下面一片驳斥之言，这才心情好过了一些。
她回过神后，与丁盈、安染等人打过招呼，她撇了一眼桃实的符印，发觉正是黯着，心中暗道：“自与上宸天对峙之后，便再未见到桃实前辈了，也不知道前辈怎样了，不过以前辈的本事，应该没事吧？”
而此时此刻，就在上宸天上层正式定下召回寰阳派的策略之后，浑空老祖便受得上宸天所遣，又一次前来拜访幽城的主城城主显定道人。
两人问礼过后，寒暄了一番，浑空老祖便即道出来意：“我上宸天多次向天夏表露善意，奈何天夏固执己见，不愿退让，故我已是决定召唤寰阳派对抗天夏。”
他加重语气道：“寰阳派这一归来，必当统聚各方势力，贵方又岂能独善其身？与其到时候被迫加入，还不如眼下便与我合盟。”
显定道人听他说完，却是不慌不忙道：“道友之意，我已明了。不过要说幽城之路，却也不见得只有攀附贵方一条可走，我等既能出天夏，亦能入天夏。”
浑空道人道：“贵方之所以离开天夏，不过是求一个无拘束罢了，若是贵方能守天夏规序，那又何苦出来呢？”
显定道人淡笑道：“贵方也知道我辈求得是一个不受拘束，而贵方此来逼迫，又何尝不是来拘束于我？至少天夏从未如此做过，那我为求心顺，那还不如返投天夏，至少那里还讲规矩，无有性命之忧。”
浑空看了看他，虽然他知道显定这只是说说罢了，但是幽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他也不敢下断论。
他想了想，知道凭言语无法打动其人，沉吟一下，问道：“那贵方想要什么？”
显定道人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道：“只要贵方把上面这些东西送来，我幽城自可答应贵方之所请。”
浑空道人拿来看过，忽然眼瞳一凝，神情也是无比郑重，抬头看去，缓缓道：“敢问一句，这究竟是显定道友的意思，还是贵师之意？”
这玉符之上，却是向上宸天索要几种宝材，而这些宝材全都是贵重无比，根本不是玄尊层次可以动用的。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幽城这是想要祭炼镇道之宝！
上宸天有青灵天枝为镇道之宝，元都派也有元都玄图，天夏亦有清穹之舟，可是幽城却是无有此等法器，所以屡屡为上宸天所迫。毕竟幽城只是一个松散之盟，本来也非是什么宗派，自然也没有什么底蕴，只是靠着那一位大能在背后支撑。
可若其有了镇道之宝，那却又是不同了。
显定道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只道：“贵方联合了寰阳派，贵方就敢言一定能胜天夏？若是我幽城也得重器，并襄助贵方，那岂不是更增胜算？”
浑空道人慎重道：“此事太大，贫道无法定夺，需回禀门中，再予贵方回复。”
显定道人微微一笑，道：“我等着道友。”
浑空道人离开了幽城，立刻赶回了上宸天中，立刻将此事报知给了灵都道人。
灵都道人也觉这事不小，若只是那显定自家之意愿，至多不做理会，而要是其背后一位的意思，那却是不能加以重视了。
他当即一弹指，就有两道光符飞出大殿。
等了一会儿，便见两道光芒自上方垂落下来，分一左一右落在与他大殿两端，天鸿道人、孤阳子二人身影自里显现而出。
灵都道人在与两人见过礼后，便将显定道人之所求告知了二人。
天鸿道人面现冷嘲，道：“我等愿意拉上幽城，已然给他们脸面，此辈却是不知进退，莫非以为我上宸天离了他们，便就难以成事么？”
孤阳子道：“此事若是显定之见，那还好说，但要是那位的意思，我等还需谨慎考虑。”幽城本身不算什么，可他们终究还是要顾忌一下幽城背后那位大能的。
灵都道人道：“孤阳道友所言有理，两位道友，在下之意，此事还是向三位祖师禀告一声为好。”
……
……

第两百二十五章 呈法获上谕
天鸿和孤阳二人听得显定提议，不由相互看了看。
孤阳子沉吟一会儿，道：“也好，还有我等召回寰阳派一事，在动手之前，终究也是需向三位祖师呈告一声的。”
正如天鸿所言，他们做什么，三位祖师定然都是知晓的，但是否呈告，那却是另一回事了。
天鸿道人想快些解决此事，不想再有反复，故是果断利落道：“那便如此。”他把袖一甩，登时有一道如水光虹从袖中泄出，里面裹着一枚宽约四指的方形小玉印，此物顺着光华落去了场中，并在那里打旋不止。
孤阳子也是伸指一点，一道赤色光华从指间溢出，其气融融，其光暖暖，光华去到尽头，同样浮现出一枚形制相仿的小玉印来。
灵都道人则是伸手一托，亦有玉印显于掌上，随后他往外一抛，伴随着一股秀光映现，此印回旋三次，也是落去场中。
这三枚玉印到了大殿中间，先是彼此互不干涉，但是随着似被相互吸引了一般，彼此逐渐靠近，但似又被一股力量所阻，没有能完全撞上，而是围成一圈飞速绕转了起来，且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疾。
不多时，便见三印之中有一点光芒乍现，片刻之后，大殿之内轰然一震，有灵光冲腾而起，直入霄宇，同时一股强盛却又不如何耀目的光幕向外张开，如水潮一般从三人身上冲涌而过。
在那杳杳光芒之中，出现了模糊之影，有三名道人好似落在水墨画中，高结发髻，衣袍古拙，四下仙雾渺渺，旷孤廓然。
孤阳、天鸿、灵都三人见了这三名道人，都是神情一肃，端端正正一揖，口中道：“弟子拜见三位祖师。”
当中一个道人转头看向他们，其声似自九天之上传来：“你等何事相询？”
孤阳子走上前一步，打一个稽首，道：“禀告三位祖师，如今天夏势大，凭我上宸天一家委实难制，需另引他援，故我三人定下计议，欲以我上宸镇道之宝青灵天枝召回寰阳派，请其与我共御天夏，只此事重大，我等未敢擅自决断，故来请示三位祖师。”
那道人道：“寰阳残虐，汝等唤之，便当自承其负。”
孤阳三人知道这是同意了，只是提醒他们此中后果，这他们早就有所准备的。
其实现在各种办法他们都是用过了，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唤了寰阳还有一线可能，不唤寰阳也是死路一条，如何选择，自不用多问了，故都是躬身一揖，长长道一声是。
孤阳子这时又抬头言：“还有一事，我欲规劝幽城与我合盟，然则幽城却是向我讨要宝材，看去欲要祭炼镇道之器，我等不知是否该允，还请三位祖师示下。”
这时又云水飘荡之声传来，坐在左侧的道人形影缓缓转过头，开口言道：“幽城之请，我等已是知晓，此事你等拿定主意便好，给与不给，都是无碍。”
右侧那一名道人身旁似有水墨飘动，言道：“那些宝材我等已是无用，你等自可取之。”
三人都是称是。
当中那名道人这时稍稍抬袖，往下轻轻一拂，好似遮掩了什么一般，三人形影渐渐隐没下去。
三人见状，都是言道：“恭送三位祖师。”
场中灵光这时一退，大殿也是恢复了原来模样，本来在那里旋转的三枚玉印生似失了后继之力，逐渐放缓了下来，最后向外一分，各自飞回到了三人手中。
天鸿道人抬袖收了玉印进来，道：“三位祖师之言，是否给予幽城宝材全由我们自择，我却以为还是不给为好，幽城万一有了镇道法器，那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了，可不见得会再顺从我等之意。”
孤阳子道：“可是有了此物，幽城便不帮我，却也不会再倒向天夏了。这对我等却是有利的。”
显定道人点头道：“是此道理，幽城若得自保，那是绝不会再去想着寄人篱下，且若是天夏赢了此战，那一定是不会容许他们再保有这镇道法器的，他们应该也能想明白这层道理的。”
天鸿道人冷然道：“这话虽是不错，道理也是如此，可幽城如何抉择，我等却不能拿常理来论，不定他得了法器，还会上来反咬我一口。”
孤阳子道：“拿我之物，自需接我之承负，让其立誓随我攻伐天夏，此辈许是不情愿的，可若让其立誓不得扰我，那多半是可成的，如此可绝其反逆。”
灵都道人道：“那些宝材我等放着也无法祭炼，既是无用，还不如拿了出去，换回一些看得见的好处，若是我辈占据了内层及上层，还怕无有这些东西么？”
天鸿道人一直是看不起幽城的，也不想在此之上做太多争论，道：“既然两位都是如此认为，就让人往幽城再走一趟吧。”
灵都道人道：“此事便由我来安排吧。”
孤阳子道：“那便劳烦道友了。”他与天鸿道人对着显定打一个稽首，二人身上有芒光向上一升，便俱是从大殿之上抽身离去。
灵都道人则是唤得一名弟子入殿，道：“去把浑空唤来。”
外层虚空，某一座飘荡在此的幽城之中，甘柏从定坐之中退了出来，唤来弟子问道：“近来可有主城传报？”
显定道人近来时常召聚各城城主化身议事，并且还设布了一种晶玉，这种东西虽然不如训天道章，但也能用来及时通传消息，他不想去掺和这些事，故总是找借口蒙混过去。
那弟子小心道：“有，显定上尊几次传书，只是都说玄尊闭关，打发过去了。”
甘柏唔了一声，挥了挥手，让那弟子下去，而后布了一个禁制，唤出大道浑章，入了训天道章之中，暗戳戳的看了几眼。
他修炼的是趋利避害之功，在上宸天与天夏对峙之前，他便隐隐感觉到了不对，故是狠心没再去训天道章之中游逛，免得出了什么问题，被天夏的严查给带了出来。
现在风头过去，他又一次冒头出来，但还很是警惕，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只是看着诸人议论。
“前辈，你来啦。”岳萝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
甘柏撇了一眼那符印，嗯了一声。
“前辈，你……没什么事吧？”
岳萝小心翼翼的问了声，在她想来，桃实前辈本事这么大，这些天不现身，一定也是在与上宸天对抗。
甘柏冷笑一声，老祖我擅长避劫延生之术，又能有什么事？他哼然道：“我自神通护持。”
岳萝这下便放心了，接触这么久，她也知道，桃实前辈虽然说话高高在上，对谁都好像不屑一顾，可是有问必答，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大好人。
她道：“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啦。”离去之前，想了想，又把这几日看到的有意思的“论印”都给了甘柏送传了过去。
甘柏撇了几眼，这些论印无不是在讨论上宸天与天夏万一开战，会是出现何等情形。
其中有不少人在那里煞有其事的对比分析天夏和上宸天的力量，说上宸天当会如何侵攻，先会如何，再是如何，然后如何如何，看去说得头头是道，可通篇看下来就是上宸天在压着天夏打，天夏被动防御。
这倒也不是这人有偏向，而是以往天夏一直采取守势，没有打出去的打算，所以让人感觉天夏总体很是被动，而在后面还有不少认可赞同。
他看了下来，不屑道：“小辈幼稚之论！”
他当即在后留下了一言：“纸上谈兵个个赢，偏你以为就你行，翻来覆去说梦话，我看你是没睡醒！”
他把手一拨，这个论印被他移开，眼前光幕一转，显现出下一个符印。
这里倒不是分析双方对抗过程了，而是具体说了一下寰阳派。
甘柏看了下来，认为发论之人不是三百多年前就跟随天夏一同渡来此世的，那么就是从长辈师长那里听来了不少东西，说得比较详细，至少以他眼光看来，也没什么错处，但也没什么让人值得在意的。
寰阳派那些家伙他也是见过的，个个惹人讨厌。
倒是下面讨论有些意思，这是一个衍生出来的话题，说是与上宸天修道人比较，天夏有哪些称得上厉害的上层修士。
诸位廷执且不去说，下层修道人可不知道玄廷诸位廷执具体是哪几位，面对下层时，玄廷向来是以一个整体出现的。
诸人所知的，也不过是自己所接触或是听闻过的几位玄尊，这些玄尊有的是担任过某个上洲的玄首，有的是曾经在众人面前讲过道法的。
但是这里无疑是外层镇守最是为人所熟悉，因为他们身处在对抗外敌的最前方，得以施展的机会也多，所以被人提及的最多。
甘柏见提到外层镇守，不觉精神一振，可是略带期待地看了下来，满篇却没一人提自己的名字，不觉有些不痛快。
而在这时，有人提出，外层镇守都是玄尊分身，不能以分身来定孰高孰低，一般人修士的眼力也没可能分辨得出来，后面话锋一转，道：“要说了得，自然要数镇守玉京的三位镇守了，玉航上尊不知诸位可是听说过么？”
……
……

第两百二十六章 理道心自明
玉航之名其实很多人听过，其人因为在灵妙玄境之内长久讲道，并且还是伊洛上洲原玄首郭缜的同门师弟，又与许多同道关系不差，自然名声远播。
而在底下之人看来，一位玄尊如果名声很大，那就等同于本事很大了。这么看好像也有些道理，没本事他凭什么名声大呢？
而玉航门下弟子众多，所以替他说话的人也多，这方才提及其人，就有人继续在下面言说，说玉航上尊修道长久，早在天夏渡来之前就已是修至元神照影之境了，曾也立下赫赫战功，于数年前功德蓄满，成就上境。
不过这里立时就引来他人质疑，说既是同门师兄弟，年岁相差也不大，郭缜早就是玄尊了，而玉航却至少迟了有三百年，这又是何故？”
这其实就质疑是不是资质不成，底下当场有人反驳，道：“这位道友怕是不知，那是玉航上尊为了追逐更高道法之故，所以才迟迟不得成就，直到数年之前，玉航上尊功果圆满，立时便就踏入了上境。
且一成就玄尊，就被玄廷委以重任，就负责镇守玉京这等紧要之地，显见得玄廷承认玉航玄尊的实力，不然为何不是其他玄尊呢？”
此论一出，众人倒有些被说服了，从结果和推论看，看去真是十分有道理。
那人又道：“玉航上尊自镇守以来，玉京也是频频遭遇入侵，然而每一次都是被击退，足见玉航上尊之能，那绝然是我天夏的中流砥柱，也定是斗战能为最为了得的玄尊之一。”
甘柏看到这番言语，他嗤了一声，玉航别以为他不认识，这人颇是虚伪，表面上看着和谁都亲近，可心里总在算计另一套。
他镇守天城的时候，玉航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只是玉航终究是天夏玄尊，他心里纵然不待见其人，却也不好如方才明着斥责，否则天夏上面指不定要查一查他的根脚了。
不过对于认为玉航斗战能为了得之说，终究还是有人不服的，论印自下面又有修士留语，认为要论战力，唯有天夏守正。
天夏守正乃是专司斗战，负责对抗内外之敌的玄尊，若是斗战之能不强，玄廷岂会如此做？所以玉航不见得能比得过。
这也有理，故也引得一部分人认同。而支持玉航之人却是不满此说，双方各执一见，并由此相互争论起来。
甘柏不禁撇嘴，守正怎么了？前后担任过守正的人多了去了，他也见过不少，但多数本事也就那样了。
要说现如今之守正，朱凤、梅商二人，朱凤还算有些手段，梅商要是有他师兄正清那等本事，倒也当得上此称，可其人别说比正清，比岑传都是差得远了。
现在要说，也就只有张御一人了，其余在他看来都是充数的。
张御之名声在天夏不显，可在幽城之中却是广为传播，显定道人聚议之时，曾数次提醒，关照他们要小心此人，毕竟连赢冲前不久都是被张御杀灭了在世之身。
赢冲是何人？其人可谓是孤阳、天鸿、灵都三人之下第一人了，也就是说，正面相决，上宸天除了这三人，任何人对上张御都不见得能有胜算。
玉航与梅商、朱凤二人孰高孰低，那是不好说，但比起张御，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胜绩？也配拿出来吹嘘？
只不能出面痛斥，感觉心里憋得慌。
他转了转念，便写了一个留语，将他所知晓的玉航乃至其余外层镇守、各洲玄首过往大小战绩都是罗列其上，然后唤了岳萝一声。
岳萝惊喜道：“前辈可事吩咐么？”以前桃实前辈可从没主动找过她啊。
甘柏什么都没说，哼哼两声，直接将那留语送传了过去。
岳萝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待了符印里面的内容，她立时明白甘柏意思了，不过她也是发愁，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啊，这么去送去评价玄尊的留语真的好么？
她思来想去，觉得虽然桃实前辈是好人，可是这等事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她对着严鱼明的符印唤了一声，“严师兄可是在么？”
过了一会儿，严鱼明回应道：“是岳师妹啊，有什么事么？”
岳萝将留语之印送传了过去，便问道：“严师兄，这里写的，你看是真是假？”
严鱼明看过之后，也是挠头，道：“我也不知道，要不……待我问一问老师？”
这时一个略显懒撒的声音忽然浮现出来，“不用去问，里面没一句说错了，你们发了便是。”
岳萝、严鱼明两人一听这声音，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岳萝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前辈身份？”
那个声音淡淡言道：“我名晁焕。你们尽管把这留语送了出去，若有玄尊怪责，让他们来找我就是。”
青阳上洲，灵关之内。
面向幽原那一侧的出口处，万明道人站在新造的观台之上，看着外面的冰原，最近他感觉到功行隐隐到了一个极限，这个极限非是到了尽头，而是再往下去，就会生出另一种更为上层的变化。
然而在这等时候，他却是无惊无喜，心神之中一片安宁泰然，并且还有闲心与一名名唤左阳的同道闲聊。
“左道友，你是青阳上洲之人么？”
左道人道：“正是，青阳上洲方建之时，我祖父母就是第一批青阳上洲子民了。”
万明道人点头道：“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左道人道：“晚辈祖父是一个篾匠，待外人和善，待自家人却是特别严厉，晚辈记忆最深的就是小时候拿着篾条四处疯耍，追猫逐狗，而后被阿父顺手拿去抽打一顿，阿母常说我‘自作孽，不可活’。”
万明道人失笑道：“令堂倒是一个风趣之人。”
左道人也是笑了起来，叹气道：“只是数十载前浊潮到来后，左邻右舍死伤了许多，我家尚算幸运，只是自那之后，祖父脸上笑容便少了，但对家人却是一改以往的脾气，变得和善了许多。”
万明道人点点头，道：“令尊是做何营生的？”
左道人道：“篾匠我左家的手艺祖传，不过祖父却是把阿父送入了学府，家父如今在勺州为官。我自七岁之后就跟着祖父，后来检验资质之后，有幸考入了玄府，修道如今，不知不觉也有三十余年了。”
万明道人道：“也是不易。”
左道人道：“这却比以往好多了，家父曾言，他以前一直以为，似他这等篾匠之子，却能不靠攀附，不靠出身，成为一州之州守，本以为此是天夏最大之治功，后来家父登位之后，才是明白天夏最大治功，非只在于此，而是上下井然有序，并能一路引道前行。
似祖父这一辈，以往之所想，乃是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皆可得食，有个安稳日子便好，而现在大多则是在想着抱拥深宅大院，驰车飞舟，而再过数十载，想必又是一番变化。
只晚辈有时在想，人欲无尽，若是道不足人欲时，又当如何？
万明道人道：“道友以为，道有尽否头？”
左道人老实道：“晚辈不知。”
万明道人道：“我以为，道无尽头，只看是否有人愿意去走，而我辈，正是引道开道之人。
我修道之中有一辨题，问修道究竟是为人还是为己，在我看来，实则都是为己，只是过去之为己，乃是成道而独出世外，而如今之为己，乃是道成之后，却转顾回首，执手共行，勿惧人欲，人欲无尽，则大道无穷！”
而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只感觉自身身躯之中似有一股无限生机透出，郁郁勃发，他知道，时候快是到了。
左道人则是细细品味了下他的话语，也是心有所悟，转过身来，对着他正容一揖，道：“多谢前辈指教。”
万明道人微笑道：“此话不算指教，是告于你，亦是告于我自身。”他转头看向远方大地，望着那里一抹落日余晖，道：“左道友，你且先回去吧，这处有我就好。”
左道人想了想，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看顾的，道一声好，便就退下去了。
万明道人缓缓抬头，看向天穹，看着天边落日渐渐沉降下去，他身上气息渐渐涌动起来。而随着那最后一抹光亮落下，他身上绽放出了一道金灿灿的光华，并且越来越是明亮。
修道人光是功行足够，尚不足以去到上境，因为还需有上层之力可得攀附，这也即是所谓“登天之梯”。
玄修之法，此前若是不得张御开辟，那却无有前路，而现如今，后人不但可沿他所辟之道前行，更是借得他所留之印去到上层。
而他此前那“转顾回首，携手共行”之言，也恰好契合了此意。
他修道这么多年，心中早便无有了迷惑，而如今梳理了心中之道念，更是再无任何迟疑犹疑，此刻攀附着冥冥之中那一个脉络，感应到冥冥中有一股更为高上的意念与自身产生了某种共鸣，便起全身神气心意朝此阻碍撞了过去！
……
……

第两百二十七章 照辟人间道
霎时间，万明心神一震，仿佛前方破开了什么阻障，又好似解脱了一股长久以来的拘束，身躯也是一空，随即整个人变得轻灵无比。
随即他陡然感觉自身视角正无限向上拔高而去，天地万物在自己眼前已是变了一番模样。
以往之他，就好似沉陷在浊世汪洋之中的一尾游鱼，虽可畅游四海，劈波纵横，但终究不得脱出此处，而如今之他，却是从这尘世大潮之中一举跃跳了出来，并可自上俯览世间，纵瞰天地。
而这一刻，过去之记忆变化成无数画面，从心意心神之中缓流而过，这是他的一生经历，也是他留在世上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可以选择抹去，亦可选择留在那里。
待看罢之后，他微微闭目，但却并没有选择将之除去了，而是一切依旧，仍是任其沉浸在尘世之中。
周围忽有明光泛起，他抬首望去，见大道玄章化为一片光幕呈现眼前，上面一枚“重易”之印，正自微微闪烁。
他凝望片刻，将气意稍定，而后目光往上一注，便将自身积蓄下来得全数神元都是往里投入进去！
而随着此印逐渐明亮了起来，一阵光芒自重易之印上落了下来，罩在了他身上，并将他整个吞没了入内，他的身影也似乎随之消失。
许久之后，光芒轰然散开，他从中重新现身而出，整个人像是焕然重生一般，身上一片灵光缭绕，气息更是高不可攀。
他轻轻一个呼吸，背后之中涌出一团白雾，伴随着灵泉涌动之声，却见万明虫观想图自浮现而出。
功果道行一成，观想图由死转生，自然化变成了活物。此虫看去浑身晶莹，通透如琉璃，更有阵阵金光云相随，此刻这一现身，便围着他乘云绕转不已。
他望着那一片被观想图金光照洒的山川大地，心中顿生感怀，口中吟道:“渺渺青空睹天远，身在高阳心驻凡，明光照开人间道，万法归一尽入玄。”声响传出，越飘越远，天地之间，俱徊此声。
清穹道宫之中，张御忽然睁开了眼目。
他能感觉到，就在方才，有人借助了重易之印成就了玄法。实则身为玄法开道之人，早在万明成就之前，他便已然有此感应了。
但究竟成与不成，全在万明自身。
他帮不了多少忙，路已是在那里，能否寻到只看其人自己。
其实当初在他成道不久后，就曾感觉到有人就在尝试着攻破境关，攀附上境。
他当时有所判断，此人若能抓住这一线机缘，不定可以随之成就，然而此人在最后关头却是退缩了回去了。
这也不能说此人做法不对，因为不往上走，定然是心中还有所疑惑，而有了疑惑心念就无法坚定。
心意不坚，自便无有一往无回之决断，确实无可能再往上去了。
但是错过了这么一回，以往再是往上走，过往之心痕必是出来阻道，非有大决心，大智慧才可破去。
在他看来，这一位要是日后没有遇到较大的机缘，那就绝没有可能再往上去了。
要说玄法一道上，他熟悉的人中，无论是梁屹、师延辛、还是俞瑞卿，但这些人都是资质极高。
万明对比这几人，其实并不占优势，首先是他无甚师承，根底也不算最厚实，至多修道年月能胜几人一筹，然而其之所以能成，就在于心中意志最为坚定，且对他的道念道法最为认同，故是登境之时，心生共鸣，自然得道相助，这恰如振翼上天，自身力薄，但却有好风来送。
这也是自然的，张御作为开道之人，纵然尽可能抹去自身之痕，可他所立之印，自然也有自身之偏向，但这一点却是不可或少的，少了此执，也就没有了定性，后来人也便寻不得了。
唯有这条道路所行之人越来越多，驻意越来越多，才越是越是宽敞。
其实法门并无万世皆可切用的道理，或许未来有一日玄法反成阻碍，可在眼下，却是最为契合世间之大道。哪怕仅是出于入道之人越多，道路越宽这一点，也必然会使人去主动扶持同道，去推动其向上迈进。
当然，这里也不能忽视梁屹等人常年身处外层，时时受虚空外邪侵染，成就也是难上许多，可这同样也是一种打磨，故也难说这里面得失。
而不去管之前怎样，成就了玄尊，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自道场之中行了出来，来至守正宫中，站定大殿之上，道：“明周道友何在？”
明周道人在光华之中现身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守正可有吩咐？”
张御道：“下界有一位道友成就上境，这一位乃是我过去旧识，稍候他来到上层，劳烦道友带他来我这里。”
明周道人恭敬道：“明周遵令。”
而此刻内层冰原之上，万明道人这一成就玄尊，明光照洒天地，气机震荡之下，立时引得幽原上洲玄首费渊的注意。
他从玄府之中出来，转眼之间出现在了灵关之前。
他看了看万明，确认并不是自己幽原上洲的修士，而见后者身后有一处灵关，猜测他可能是从他洲而来。
他打一个稽首，道：“贫道费渊，乃是幽原上洲玄首，前番费某听闻奎宿有一位道友成就，只是后来不知所踪，本是憾然，不想这里又得睹一位道友成道上境，实为我天夏之幸，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平日在何处修行？”
万明道人抬袖还有一礼，道：“在下万明，一直在青阳上洲修持，不想这次惊扰费玄首了。”
费渊笑道：“原来是青阳上洲的道友，难怪了。”顿了下，他又道：“按我天夏规矩，凡是成就上境之修士，皆需去往上层立册，受玄廷规矩所拘束，若无特殊缘由，却不得在内外层界作太久之停留，道友若还有俗世之事，需得尽快处置了。”
万明道人执有一礼，诚心致谢道：“多谢费玄首提醒。”
费渊摆了摆手，“小事罢了。”
他乃是浑章修士，乃是早前跟随陈廷执一同转入浑章的真修之一，为人性情开明通达，对万明这位玄修没有什么偏见，但要是换了一个真修，可不见得会这么客气。
他与万明才说了两句话，忽然心有所感，抬首看去，便见上方天穹有裂开一隙，有一团光气自里浮现，他不觉讶然，随即一笑，道：“原是上层知晓道友成就，已是遣人前来相迎，倒是贫道多事了。”
万明道人感觉到天中有一股招引之意传来，方才听得费渊的指点，他也没有抗拒，任由此力上身。
似是见他顺从此意，此刻那一道裂隙之中，有一道光亮照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身前。
他看有一眼后，与费渊道人揖礼别过，便就走入了那一道光亮之中，那光幕顿便收拢向上，将他接引入天，而后那一道裂隙也是渐渐合拢。
费渊看着这一幕，笑了一笑，忖道：“当初张守正纯以玄法开道，引动上方诸多变局，不知这一位出现，又会引发何等变动呢？”语声一落，身影有若一道轻烟，倏忽飘去不见。
清穹地陆之上，明周道人正等候在此。
凡是自内外层界到得上层的玄尊，皆需得辨清天地原来之面目，摈弃原来凡人之外感，熟悉并适应玄尊之能，才能准确寻到此处来，这里用时或许会有长短，但每一个玄尊自己终究都是能看明白的。
他等了有一会儿，抬目望去，便见前方有一道金色光亮绽开，万明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他对着其人打一个稽首，道：“可是万明玄尊？在下明周，乃是此处清穹之灵，奉命前来接引玄尊。”
万明道人还礼道：“明周道友有礼。”
这时天中有阵阵仙乐传来，缤纷花瓣飘落而下，异香随之弥漫开来，有一众神女驾飞车落至眼前。
明周道人笑道：“万明玄尊，可至接引车上，上层诸事，明周会在路上与玄尊慢慢言说。”
万明道人称谢一声，走上了车驾，明周吩咐了一声，悦耳铃响声中，车驾四周云雾一起，便就飞腾入空。
在这一路之上，明周道人与他说了一些上层局面，还有一些玄廷规矩和事宜，又道：“我等先去守正宫，张守正要见一见万明玄尊。”
飞车在云海之上再行有半刻，就见云海一分，一座宫阙显出眼前，日月相伴，众星拱卫，气局甚大。
飞车到了大台之上落下。万明道人抬头看去，便见张御站在台殿之前，其身上清光玉雾飘拂，眸中似星云流转，而两旁是诸多形貌各异的神人值司。而此刻天中大日光芒照在守正宫上，光流万彩，熠熠煌煌。
他稍稍吸气，下了飞天车驾，迈步走到了大殿前方，双手抬起，郑重一揖，道：“万明，见过守正。”
张御缓缓点头，他也是抬起双袖，还有一礼，道：“万明道友，有礼了。”顿了下，他又道：“大道茫茫，御已在此等候道友许久了。”
此时此刻，有当当悠远之声传来。
万明道人抬头看去，却是守正宫前磬钟之声响起，声震云天，一群神鸟自里振翼飞出，直上霄宇。
……
……

第两百二十八章 渡得后来人
张御与万明道人在守正宫外见过礼后，便将他请入了守正宫主殿之中。
在叙了一会儿旧日之事，他问道：“上层诸事，明周道友可曾与道友说过了？”
万明道人道：“只是简略说了些。”
张御点了下头，道：“道友这时成就，可说是适逢危局，但也可说恰在其时，而今局面与往常不同，上宸天极可能在未来不久侵攻我天夏，届时天夏诸玄尊皆可能上阵搏杀，道友要做好这等准备了。”
其实似万明这等新近成就的玄尊，玄廷肯定不会让其一上来就投入斗战之中，天夏并没有这么短视。
至于他成就之时，那是因为一上来就表现出了过人的斗战之能，但若是他不愿担任守正，那自然也是可以推却的。
可真要是到了万分危急之时，那当然是以保存天夏为第一要务，那么只要是玄尊，都是有可能上阵的。
万明道人毫不犹豫道：“若为卫护天夏，万明自是不会惜身。”
只是他心中也不禁有些奇怪，据他所知，上宸天和天夏相比，其实也算得上是势弱一方，可此刻听张御之言，似乎上宸天却是一个天夏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应付的对手，这与他过往认知有些不符。
张御道：“我知道友心有疑惑，若只是上宸天一家，我天夏自是无惧，便是算上幽城邪神，也能从容抵挡，不过当年天夏所驱逐出去的反逆并不止上宸天一家，还有一派名唤寰阳。
此派凶狠残虐，为所有同道所不喜，在上宸天之前便被逐去。如今上宸天在对抗我天夏之中，自觉势穷力蹙，故想召引回寰阳共同对抗于我……”下来他将寰阳派之大略和万明说了一下。
万明道人听了下来，表情不觉越来越是严肃，若按此言，寰阳、上宸两家再加上其余势力，足可与天夏一战了，下来的确将是面对一场危险局面.
他仔细思考片刻，随后很是谨慎言道：“如今在下初登上境，却要请教守正，下来该是如何走？”
张御道：“我辈成就玄尊之后，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选择在玄廷之中担任职位，另一种便是觅一地闭关修行。”
万明道人摇头道：“天夏值此危局，万明又怎能选择独善其身？”
张御颔首道：“玄尊若要获取名位，那通常是要去地方镇守的，不过如今内外诸层镇守之位皆满，已无空余，倒是守正之位不难谋取，不过我不建言道友如此做。
守正需得面对各类敌手，除却自身功行根底稳固，尚需掌握足够多的手段，才能妥善应对，道友方才成就，却是不宜入此道，我建言道友可先稳固自身功行，待理顺自身后，便去开坛讲法。”
万明道人微觉意外，但他想了想，点头道：“讲法么，此在下倒是能够胜任。”他之前在青阳上洲时，除了修行和巡游，大多数时间就是四处讲道，对此倒是十分熟悉。
张御道：“道友与我虽已然是成就上境，但仍然许多同道仍在徘徊迷茫之中，道友若能在此道之上用心，当便能引得更多同道入得大道之门。”
万明道人认真考虑了一会儿，郑重道：“万明愿领此事。”
张御看他几眼，道：“万明道友，你我乃是玄修同道，无有尊卑之别，今日我之言，也只是建言，并非差遣，道友行事，只需问过自身本心即可。”
每一个人都有自身之想法，也定会有不同的行事方式，但只要大致上道念道理相同，终究会如江河入海，汇聚到一处的。特别是在这开道之初，正是分歧最少之时，也是最易凝聚力量的时候。
万明道人正容言道：“守正所言，也正合万明之心意。听守正方才所言，现在玄法看似勃发奋扬，但是能立于玄廷之上只有守正和寥寥几位道友，能任廷执之人也只有风廷执一人，实是势孤力薄。
那些浑章修士多是由真修转来，他们或会因为道法接纳我们，有许多人或会和我们亲近，但是多数人未必与我等道念相合，我等唯有提携更多同道，需要有更多与守正与在下道念相合之人。”
张御微微点头，他看向万明道人，提醒道：“道友需记得，我等推动玄法，乃是因为玄法给世间之人一条上进之路，并予更多人以机缘，而非是单止为了玄法本身，这里主次却不能颠倒了。”
万明道人肃然道：“万明知晓，守正之言，万明也会谨记在心。”
当初他在灵关之内，看到张御放出青阳轮镇平霜洲甲士之风采，便就认定才只有张御才有可能逆转青阳上洲的局面，后来张御果然不负众望，
而再往后，张御更是一举成就玄法玄尊，现在他成就了玄尊，了解到连训天道章都是张御所立之后，他更是深信，唯有张御才能带领天下众玄修，带领着他们一同去实现宏愿，一同去开辟无上大道！
张御在仔细交代过一番话后，就唤来明周道人，让其带着万明前往驻阁。
万明道人走出大殿后，转过身来，对着张御再是一礼，这才直起身，大步上得飞车，很快飞空远去。
张御站在大殿之前，目送万明离去后，他正待回去闭关，只是方才回到了内殿之中，忽然心有所感。
他立时唤出训天道章，却见金郅行那里又有传信到来，他将此意接来，迅速看了一下。
金郅行这才传言，却是因为他发现浑空近来屡次去外派外，这便被他留意上了。
根据浑空来回日程，他推断多半是去了幽城，值得注意的是，浑空每次都是正身前往，而非是化身出使，这说明双方谈得一定是什么大事，否则没必要如此郑重。
根据如今之局面，他判断这很可能是上宸天与幽城在议谈联合之事，或许两者间已然达成了什么约言，故是他将此等发现传报了回来。
张御看过之后，觉得这件事需当重视，但具体如何做，交给去玄廷判别便好，故他将这个消息整理了一下，便报了上去。
而就在他消息传报上去不久，议殿之上便有钟声响起，而后诸廷执的化影已然一个个在此现身出来。
首座道人言道：“张守正传来信报，上宸天疑似在幽城接触频繁，而我另得奏报，也是印证了张守正的传讯，这一次情形当是非同以往，如何对待幽城，需得拿出一个定计出来。”
过去玄廷对于幽城之事讨论不止一次，只是幽城相对分散，而且躲在虚空深处，平时飘荡来去，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同道在哪里，要一个个找出来非常困难。
再则，幽城背后终究是有大能坐镇的，削弱重创或许能做到，但想要完全攻灭，但就不得不考虑这位的态度了。
实际上先打上宸天是最好，但问题是青灵天枝在，攻其中枢几乎是不可能的，否则早就解决了，至多只能以少量精锐攻其从附宗派，用以牵制罢了。
玉素道人道：“哪有明知敌人在前，不去攻灭的道理？上宸天既下决心，那幽城极易可能被其所裹挟，我等需得提前将之铲除，免得他与我为敌。”
韦廷执则是道：“首执，韦某还是以往之意见，幽城不能不管，但亦不可管得太过，幽城没有规序，注定在外力压迫下无可能拧成一股，我们只要给他们一些压力，让他们无法完全倒向上宸天便可。”
晁焕这时大声道：“我却不同意韦廷执之见。”
待众人看来，他道：“在以往情形下，此策可用，可那时上宸天尚有后退之余地，所以对幽城也是较为放纵，可现在他们连寰阳派都要召引回来了，又怎么可能如以往一般行事？肯定什各种手段都会用上，威逼利诱之下，幽城可未必坚持得住。”
戴廷执出声道：“晁廷执说得对，如今这般境况，上宸天怎么可能容许幽城左右摇摆？一定是会用尽一切力量迫使幽城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林廷执忽然道：“要说上宸天拉拢幽城，有一个办法实则是可用的。”
众廷执俱是沉吟起来，显然都是想到了什么。
陈廷执沉声道：“是有此可能，是否愿意付出这等代价，这只是取决于上宸天的决心。”
韦廷执皱了下眉，缓缓道：“上宸天要真如此做，那这件事便涉及幽城背后那位大能了，只是用寻常手段，却是阻止不了的。”
钟廷执这时道：“首执，诸位廷执，其实此事未必就如此糟糕。钟某以为，幽城以往就不怎么愿意听从上宸天的指使，若是当真得此等法器，那么更不会去趋附上宸天了，这点上宸天也未必想不到，或许更多的，他们只是想确保幽城不倒向我天夏罢了。”
陈廷执道：“钟廷执之言，也不无道理，但我等不当将期望寄托于敌手自身之软弱上，还当做好应变和对策。”他抬首看向首座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首执，陈某建言，就此事向诸位执摄作以请示。”
……
……

第两百二十九章 玄声当振世
首座道人考虑了一下，颔首道：“此番事机确非我等可以独专，我会将此事呈禀于诸位执摄知晓。”
陈廷执稽首一礼，不再多言。
而接下来，诸廷执又借此番机会，将其余琐碎事宜也是顺带议了一遍。
随着近来与上宸天的对抗加剧，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新的变化出现。且大多是需要上层加以考量并布置对策的，每月月中的例行廷议已然应对不了太多事宜，故是如今殿议渐渐代替了原来廷议的作用。
在此番议事之后，诸廷执各自退去。
首座道人只一人留在殿中，他身影虚虚晃动了一下，却是由虚影变化为了实质，随后转身往外而行，此时周围殿宇逐渐分融开来，显露出了外间云海。
而在他的上端，则出现一个不断旋转的庞大云漩，声势隆隆，似开天缺。
他抬首一望，身外浮起一片瑞光祥云，就托着着他往云漩之中飘升而去。
随着他进入此中，隆隆之声迅速远去，身外光气皆是静伏下来。
感觉之中，他似是在向上去，又好似在向下行，到了最后，已然感觉不到他究竟是定止在那里不动，还是在继续行进了。
直到某一刻，云海逐渐散开，上方显现出一座无边广大的玉璧，观去好似大地倒覆，压迫之感十足。
首座道人站着不动，随即好似天地移位，变成了他平视玉璧，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封符书，往前轻轻一送，此书飘了过去，很快没入玉璧之中。
少顷，玉璧之上似有波浪之纹涌动，并有璀璨仙灵之光溢出，有玄音声声而来，玉壁之上有五个如同用笔勾勒的道人形影显露了出来。
首座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五位执摄。”
当中一位道人以语声平和，漫漫而来，道：“首执寻我等，可是廷上有持异见么？”
首座道人回道：“非是为此，而是另一事。”顿了下，他正声言道：“上宸天为谋我天夏，已显露召唤寰阳派之象，近来收到消息，其在反复拉拢幽城。
我与诸位廷执议论下来，认为上宸天若是不惜代价，极可能会襄助幽城祭炼自身镇道之器，此器若成，则威胁甚大，但此事非我能单独处断，故来此请示诸位执摄。”
又一名道人道：“近来上宸天确有此谋，若是廷议认为我等该当干涉，我等自会出面，不令幽城之器得成。”
其旁边一位道人道：“有起必有落，有涨必有消，有举必有放，此世间阴阳之道，首执可是明白？”
首座道人听出了此中含义，他沉吟片刻，道：“那五位执摄若是伸手干预，会否正中上宸天那三位的下怀？”
再一名道人出声道：“上宸天此策，也算阳谋，确有引我出手之用意，我等为防止天地机序受扰，不可频频干涉世间，此回若是威压幽城，下次机转未消之前，你等遭遇急难，我便难再出手。”
最后一名道人道：“如何取舍择选，首执和诸位廷执需思量清楚了。”
首座道人思索片刻，这等事他不好一人作主，还需和诸位廷执再作商议。当然他也可将此事直接交托给五位执摄去处置，可他身为首执，同样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打一个稽首，“多谢五位执摄释疑。”
当中那名道人道：“廷上若决心阻碍此事，首执传书到此即可，我等自会出面阻得此事。”随着渺渺声音，五个身影也是逐渐从玉璧之上淡了去。
而此时另一侧，钟唯吾化身从议殿归来，回了位于妙皓道宫之内的正身上。
这时有一名道童走了进来，恭敬递上了一封报书，道：“师祖，方才送来的呈告。”
钟唯吾拿来一看，见上面所言，是告知他下界又有一名修道人成就了玄尊。
每有一名玄尊成就，这都是极为重要之事，这意味着天夏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分，尤其是在天夏渡来此世之后成就的玄尊，那更是值得重视。
只是他看了下来，却是表情微凝。
这一次非是哪位修持真法的修道人成就，而是一名玄法玄尊成就，这是极为少见之事，但同时又有着不同的意义。
自浊潮之后，这八、九十年来，纯粹以玄章成就上境也就只有张御一人罢了，可现在，却是又有了第二人。
他不禁意识到，这样的情况或许以后还会更多。
早在张御立下训天道章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隐隐之间，玄法崛起之势似已然是无可阻挡了。
他此刻仿佛一条浩浩大河流淌而来，一切阻挡在路上的物事都会冲刷开来。
若是以往，他还能设法稍作压制，可现在这个时候……
他摇了摇头。
他自是认得清楚，哪一边才是眼下主要需要应付的敌人，这个时候，他是绝无可能把矛盾引向天夏内部的。
且他不难看出，因为下来可能面对上宸天和寰阳派的联手侵攻，玄廷自然是希望成就玄尊之人越多越好，非但不会进行打压，反会在看到这一点后，对玄法进行一定程度的鼓励和扶持，以期获得更多战力。
他叹了一声，玄浑二道若是合流，真修处境无疑会倍加艰难。目前看来，打压难成，那就唯有行分化一策了，只是这一切，唯有等到击败上宸、寰阳两派之后才好再作谋划了。
万明道人此次成就玄尊，对上层来说，或许除了少数如钟唯吾这般人心存忧虑，大部分人也只是感怀几声，便就没了声息了，但此事在下层，却是掀动不小波澜。
由于万明道人在成就之时并没有遮掩自身的意思，也没有消除一丝一毫过往留痕，所以此事很快为人所知。
青阳上洲之内的玄修率先得知这个消息，众皆讶叹，不过却又不觉得有多少意外，因为万明道人本就是青阳上洲道法最深之人，要说从所有可堪成就之人中选一个人出来，似也只有他最为合适。
由于训天道章的存在，这个消息也是很快向着外间传递着，很快诸洲皆闻，这使得内外各洲宿的玄修也为之振奋，因为这意味着无需那三十载一次赐印，他们只需凭借道章之内的交流，便可渡去上境！
而今本土之上，玄修英锐最多之处，是在伊洛上洲，因为上任玄首郭缜之故，导致正内玄修受到排挤，直到身为玄修的高墨成为玄首，召聚了大量的玄修到此，才把局面重新理顺。
梁屹自到此处后，便一直不曾离开，他在看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异常欣喜。
他过去一直在为推动玄法而四处奔波，这里面既有自身之念，也是为了完成老师余常未尽之心愿。
直到训天道章的出现，他感到自己已无需再如此做了，这才停下脚步，安心修持，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担心存在，但这一丝担心随着万明成道，也是一同烟消云散了。
他想了想，出了自身修道的庐舍，沿着一条小径，从一条底下满布荷花曲折廊桥上走过，来到一处水榭之上，师延辛正在此吹奏洞箫，身前有几只仙鹤正随声起舞。
梁屹看了看周围，却是发现自己若不下工夫，根本无法分辨清楚周围景物到底是真还是假，道：“师道友功行更深了。”
师延辛放下洞箫，道：“能叫道友觉疑，足见我功行还是不足。”
梁屹一想，道：“若要如此，这却难了。”
他明白师延辛的意思，这位目标，是要修到叫人见而不疑的地步。这里的见而不疑，是让人明明知道他有变化幻境的能力，却并不起疑自己所见。
这那么要么是改变人心，让人心中生障；要么就是改变天地。就是幻境化融入天地之中，并为天地之一角。
这两者无论哪个都不容易做，而真能到这般地步，真假也是根本无所谓了。
师延辛语声平淡道：“需得如此，方为上道。”
梁屹看了看道：“道友倒是不急。”
师延辛转首看向他，道：“为何要急？”
梁屹沉声道：“上宸天可能联手寰阳派攻我，若我等可以在此之前成就，便可为对抗此辈而出力。”
师延辛心里是认同此言的。他们这一辈的玄修，大多都是从学宫之中考入玄府的，后来因为出色，才被玄尊收在门下。
他们自认身为修道人，便是有着卫护天夏。庇佑天夏万民的职责的，倒是真修之中反而这般人不多，少数一些与他们有着同样道念的真修，通常都是受了师长的影响。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根基未牢，仓促成就，不过逞勇一时，难继长远，而若我成就远大，则更能匡助天夏。”
梁屹不却认可，道：“诸道诸理因势而变，现在即便有万明玄尊和张守正在上，可我玄法依然势蹙，两位上尊正需助力之时。
而眼下对抗外敌，正是上天给予我辈之时机，我等若能早些成就，在斗战之中赢下足够功绩，更能壮我玄法，若是错过了，怕是百千年中再无此等机会了。”
师延辛摇头道：“梁道友，正如你所言，眼下玄法尚是力薄，不出意外，我辈将是承担起玄法后继的重任，我等之成就，也将影响着后来人之成就，若依长远来看，反不当急攻上境，此是短视之举，我等既当看眼下，也当忧思身后。”
梁屹看他几眼，道：“道友有道友之想法，梁某有自家之见，我也不勉强道友，待日后我们看谁对谁错吧。”
他一转身，就走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而他走过之处，周围景物纷纷也是如烟雾飘散开来。
师延辛则是将洞箫挪至身前，不久之后，箫声再度在这处水榭之中响起，四下景物也是再度凝合。
……
……

第两百三十章 记册可定功
东庭玄府，某间弟子庐舍内，岳萝完成了清晨的功课，感觉一阵心神安舒，随即她想起了昨日之事。
昨日她与严鱼明说话之时，有一个名唤晁焕的人出来言说，让她放心放出此言，后来她试着问询了一下，才知对方乃是廷执。
可她却是并没有立刻将此言呈递上去。
廷执又怎么啦，廷执也不见得就是对的！
哪怕是她比较信赖的桃实前辈，她也没有照着对方的话立刻去做，她也是生怕被人利用，自从班岚那件事后，她就对此很是警惕。
还有一个原因，自从上次由她将东庭盛剧传出去之后，她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许多人难免将她传出的东西看作东庭玄府的意愿，这里更要慎重了。
她这时想了想，便将此言递到项淳和玄正崔岳那里，并附带解释了一下前后因由。
项淳和崔岳闻听此事，两人交谈了一下，却都是无法判明这里面的情况。
要是一般人还好，恰恰是因为这里出现了廷执的身影，才让他们拿不定主意。
因为廷执要做事，发一个文书下来就行，何必绕这么一个圈子呢？这里会不会是涉及什么上层的争斗？会不会是针对自家玄首而来？
这些他们都不清楚。
故最后商量下来，还是通过训天道章问询张御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御对于训天道章之内一举一动都是清清楚楚，自是知晓这番言论最初的源头在哪里。
其实将诸位玄尊过往功绩记述拿了出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以直观让人对各洲宿玄尊做一个判别，且可顺势让人知晓，每一个能坐到玄尊之位上之人，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必然都是要承担相应职责的。
而且晁焕是代表着玄廷驻留再训天道章之内，既然其人出面说可得发出，那么便就无碍。
考虑过后，他回言道：“此言可发，岳萝毕竟是我东廷弟子，若有人问话质疑，玄府可替她遮挡一二。”
项淳、崔岳二人都是应下。
岳萝收到玄府的回言，顿时放心了，她定了下神，便将一番记述之言送呈到了训天道章之上。
随着属于她的符印发出闪烁光亮之后，立刻引来了许多同道的注意。
此前东庭玄府的那一幕盛剧，便是由她所送到道章之上的，自那之后，她又陆陆续续有了一个影画，都是十分吸引人，所以她也不算默默无闻
而这一次，诸人本以为又是相同的东西，可当看过之后，却发现并不是，而是一份现关于现如今各洲宿镇守玄尊的过往战绩的记述。
这顿时引起了诸人的极大兴趣，要知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谈论过究竟哪些玄尊称得上是斗战之能强横，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因为谁都说服不了谁。
而这个记述似乎便能解决他们的疑惑。虽然这上面对各种战绩只有十分简略的描述，但这显然比空口大言的讨论更是直观。
训天道章之中传递消息的速度极快，没有多久，一时之间，这刻还在道章之中观览的多数修道人都是被吸了过来。
但是这么一看下来，众人忽然发现，此前被许多高高捧起的“玉航上尊”的功绩只能排在末尾，别说和其他外层镇守玄尊相比了，就连同为玉京镇守的琼英玄尊都比不上，在镇守玉京的三位玄尊之中战绩实属垫底。
当然这样比其实也很不公平，因为玉航只是在玉京待了几年，而无论是琼英玄尊还是邓玄尊都是守持数十载了。
可问题是，没足够功绩，现在至多也只能说这位还算胜任镇守之职，显然还没有到达天夏战力最为强横的几位玄尊的高度，此前吹嘘玉航道人的一些人也不由得尴尬起来。
不过众人发现，这上面并未罗列守正宫的战绩，在上面也是注明，因为守正的一切都属于机密，不可能与外对言，故是不列其上。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觉得，那些守正才是真正了得之人。
这份记述一出，还有不少玄尊弟子立时禀告了自己师长，或者呈报给了洲中玄首，这些玄尊在看过这份具体记述之后，一些人笑笑便过，有一些则是漠不关心。
还有一些较为较真的玄尊，在仔细看过之后，发现上面的确是如实载述，意识到这背后可能有玄廷的手笔，故是非但没有去多问，反而约束自己弟子，叫他们不许去胡言乱语，更不许去肆意评判。
这些修士自是不敢违命，而他们的谨慎，显然也影响到了其他人，故是许久过去，记述底下的留语倒是一片平和。
岳萝在将记述发去训天道章，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过她发现，并没有人来针对她，显然大多数人都知道，她也只是一个被借用的小卒子罢了，她先前的担忧完全是白费了。
在了解到原因后，她也是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传言去往甘柏处，道：“前辈，晚辈已然将前辈交代的留语送呈入道章啦，前辈可是看见了么？”
甘柏自是看到了自己正论被拿了出来，他也是满意，听到岳萝问话，唔了一声，便就没了下文。
岳萝这时发现，收到了一个桃实传来留语，上言：“修行有疑，可来问我”，她嬉笑一声，便就心情愉快的收了训天道章，回去修持了。
守正宫内殿之中，张御将一个已然炼化干净玄粮的玉爵挪去一边，把袖一挥，又是一个玉爵落在了面前，玄粮所发出晶莹荧光一下照亮了周围数尺之地。
这几日来除了处置一些琐事，便一直在抓紧时机修持，在把气机稍作调理之后，他又一次入至定中。
这一次只是定坐了不到半刻，心中忽生感应，抬头看去，就见一道光亮自外飞来，他站了起来，伸手一接，发现这却是一份玄廷诏旨。
他打开看了下来，这却是玄廷传诏，守正宫的守正若是有暇，可设法出外清剿外层邪神，此同样会有功赐。
他心念一转，打击邪神这的确有必要的，上宸天能联合幽城，也能联合这些邪神，那么还不如先行下手打击。若是上宸天和幽城敢出来救，那自也可以打回去，毕竟邪神所在并不像上宸天和幽城那么难找。
他看了看诏旨，这一回此诏并不对着谁人，而便是交给守正宫的，只是他恰在宫中，所以先是送到他这里来。
他略作思索，现在自己需以修行为主，邪神之事还是暂时不用插手了，倒是朱凤、梅商二人需要这份功绩，这样才能得到玄粮功赐，用以提升功行，此事交给这二人去做便好。
思定之后，他便拟了一份书信，里面道明了自己正在闭关，不便出面，此事只能拜托两人，拟好之后，他便让人将书分别送去了朱凤、梅商二人处，自己则继续回去修持。
虚空外层，冀宿天城之中，朱凤立在殿内，正听背后几个弟子诵读训天道章之中方才所传出的各个玄首的载述。
虽然身在外层，可她仍然关注着内层诸事，尤其是训天道章之中的诸事，她是十分感兴趣的。
她虽然是真修，可却又收了几名玄修弟子，不过都不如第一个杜潇潇弟子那么上心，这也是自然，她们师徒二人是在危难之时相识的，有着一份特殊的情谊在，他人是比不上的。
在听完记述后，她发现没有任何关于守正的评语，既是稍稍有些失落，又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新成守正，光以此而论，可没什么战绩，要是就这么摆上去，还不知道被损成什么样子，除非是摆上她以前之战绩，那才有的比较。
“老师，有个消息很有意思，有关于玉航上尊的，老师要不听一听？”
说话的女弟子样子很是妩媚，一双很是灵活，在众弟子中，她很懂如何讨朱凤的欢心，专门会挑一些有趣的事情报上来。
见她开口，其余几名女弟子忍不住看她一眼，暗暗腹诽。
朱凤道：‘玉航？那位郭缜的师弟？盛日峰一脉？”身为守正，她之前是看过这一位的大概记述的，也有了有些兴趣，道：“读来听听。”
女弟子道一声是，便将此前一些修道人鼓吹玉航的经过绘声绘色道出。
朱凤听完之后，也是一笑，这玉航是遭了无妄之灾，不过谁叫他先自己行吹嘘呢？也是自己活该。
她可不信这里没有盛日峰之人的安排，先不说其他，玉航一个真修，训天道章之中有那么多玄修替他鼓吹，这看着就是有问题的。
这么看来，没人提到自己，这却也是一件好事呢。
她这时见几名弟子也在那里捂嘴窃笑，凤目一扫，道：“你等在笑什么？”
诸弟子顿时噤声。
朱凤语声冷然道：“玉航镇守为求取上乘功果，忍敖数百余载方才成就，毅力决心智慧都非寻常人可比，为师自问若是对上，也不见得能胜过他，你们是什么修为，又有什么能耐，也敢笑话一位玄尊？”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以玉航的潜力，只要不半途亡故，那么未来功行只会越来越高，而此人一入上层，就被安排去了做了玉京镇守，明显早就有了一定安排谋划，坐上廷执之位也是大有可能的。
这等人物，连她也就是心里取笑几句罢了，是绝不会明着去得罪的。
诸弟子得她严厉训话，都是诺诺不敢出声。
就在她还待再训斥两句之时，外面有一名弟子进来，呈来一份书信，道：“守正，张守正有书信送到。”
……
……

第两百三十一章 传机动幽影
朱凤听得张御送来书信，神容一正，没再去训斥那几名弟子，而是挥了挥袖，示意道：“你等先下去吧。”
诸弟子顿得解脱，长松了一口气，从宫室里退了出去，沿着宫墙之外的走廊往自己居住回返。
有一名心下不解的女弟子上前几步，对着那名妩媚女弟子悄声问道：“铃师姐，方才说得那位张守正是谁啊，此前梅守正到来时，老师也没这么郑重过。”
铃师姐拿眼撇了她一下，这才道：“这位张守正在老师之前就成为守正了，据说履立战功……”
她看了一下左右，放低声音，“据说有一次遭遇战，老师也是得了这位张守正之助，才得顺利击退外敌，后来成为守正的。”
那女弟子恍然道：“原来如此。”她顺便捧了一下，“还是铃师姐知道的多。”同时她心意转入训天道章之中，却发现完全没有关于这一位张守正的记载，眼珠一转，“铃师姐，不知道这位张守正可有什么弟子讶？”
铃师姐看了看她，狐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女弟子忙是道：“师姐，你想啊，我们都是守正宫守正的门下，老师又受过那位张守正的恩惠，总要还报的吧？那我们做弟子也替老师分担一些啊。若是遇见了张守正的弟子，能照拂便照拂，不能打好交道也没错啊。”
铃师姐横她一眼，道：“你倒是想得多。”她心道：“你以为我不想？就是这位张守正就没听说过有弟子的，嗯，学生倒是有几个，这倒是提醒我了，待有暇再问问几位师兄。”
朱凤待把张御送来书信看完之后，顿觉这是张御有意让功给他们，闭关什么的只是说个客气话而已，不能当真。
要知道这诏旨先是送到了张御处，要是他直接接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尽管她与梅商修道在张御之前，可论战绩和在玄廷地位内的真实地位，那却是无法相比的。
而且以张御过往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要清剿邪神那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轻轻松松就能攒到功绩和玄粮。
她心道：“这次可是承了张道友一个人情了。”她想了想，对外言道：“来人，去把梅守正请来。”
自卢星介到来之后，梅商与她便一同驻守在此，主要就是负责盯着此人，两者驻地相距不远，得知她相邀，没多久便赶了过来。
朱凤道：“梅道友可是收了书信了么？”
梅商点头道：“方才收到。”
他事先未曾想到，张御竟能给他们这么一个机会，对比守正其他所需肩负的职责，显然剿灭邪神的危险程度是属于偏低的，也较为容易立下功绩。
他心中还暗自感慨道：“此前以为，张守正与岑师兄一战，定然对我心存芥蒂，可以此事来看，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朱凤道：“既然是玄廷发诏，那事不宜迟，当立刻去剿杀邪神。”
梅商谨慎言道：“朱守正，卢星介这里还需有人看住，我二人不能一同前往，需轮流前去才好。”
朱凤轻轻一笑，道：“梅道友，邪神虽然不比那些上宸天的修道人，但同样能为诡异，也要小心，我们二人联手，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卢星介这里你且放心，我已去书给毕明道友，他会前来此间，替我等暂时看顾一二。”
“毕明玄尊么？”
梅商一想，点了点头，若能两人合作，那当是最好了，他打一个稽首，道：“那却是梅某占便宜了，这一次便由梅某来主攻为好。”
清穹地陆之上，万明道人在驻阁住下后，便在那里稳固功行，待得十多天后，他从定坐之中出来，气息已稳。
并且在此过程之中，他也是不自觉感得一个玄异。
此玄异名唤“肇朝”，他可自行拟一个气息流转的较长周程，假设与人斗法之中，某一刻恰好来到这个周程流转一圈结束之时，那么届时只需转运玄异，他的心光和气机立刻可以借此恢复至巅峰。
而周程拟定越长，所得好处便越大，若是这个周程以百载千载为计，那么到时候使出来，那么身上气息心力可以数倍于往常，斗战之力可得大幅提升。
这个玄异若是运用好了，那是十分有用的，但对于时机的把握却也是十分考验人。因为有些时候斗战是突发的，那就无从去发挥了，有也等若无有，可要是能抓住机会使出来，却能翻转局面。
不过现在也无需他去斗战，所以还暂时不用去考虑这个。
他起袖一拂，案上出现了几本道册，在青阳上洲时，张御曾对他说过，玄法不能只顾着积攒神元，也要多多观读前人道书。
他从听了这个建言，后来修持之时，也不忘去观览道书，也是因为这个缘由，他理顺了很多道理和疑惑，在攀登上境时心中也有了更多底气。
在体会到了这里的好处后，无需关照，他自己就主动利用玄廷的便利，开始阅读各类道书。而这些道书除了载文本身，下面还有前人观读后留下的各类注释，包括张御的一些注释也留在了其中。
这等做法在上宸天和幽城是难以想象的。因为各家各派的典籍才是一派传承的根本，轻易不得泄露，更别说有了注释，就可以照着修炼了。
然而天夏却是靠着这一点，使得上层修道人可以轻易获取到各种原本隐秘不宣的秘传，从而对自身道法进行完善和梳理，使得本来相较弱一点的道法修持功夫也在赶上来。
譬如眼下在天机推算中天夏还处在下风，可对比以往已然是在逐渐接近了，要是再给天夏数十百年时日，那说不定就能赶上并超越了，这也难怪上宸天自觉无法容忍等待下去了。
万明在观览道书两月之后，感觉大有收获，这才从参悟观摩之中退出，他自觉读了这些道书，修为虽未长进，但对未来如何行走，却已是有了一番新的理解。
而接下来，他准备按照张御的嘱咐，开坛讲法说道。
以往讲法，还需落在某一地，而且面对的也是那一地的修道人，而现在却不用如此，只需在训天道章之中言说便可，这却是极大方便了传法。
他先是整理了一番，换了一身天青色道袍，诚心肃意一番之后，这才将大道玄章唤出，而后入意到了训天道章之中。
这时他见自身符印变得金光灿灿一片，同时也能感觉还有几个与自己一般层次的意识好像存于此里，便与之打了一招呼，便就在道章之中开了一个道场，开始言说道法。
而此时此刻，幽城主城之内，浑空道人再一次来到了这里。他与显定道人交言几句之后，便郑重无比的将一封金旨拿出，递去显定道人处，肃然道：“此是浑空奉上命送来的宝药，道友可以点验一番。”
显定道人没有急着去接，而是道：“所有宝药都在里面了么？”
浑空道人道：“贵方所需要的宝材，有三个大药，此间只有一份。”
显定道人倒也不急，望了望他，道：“贵方还有何条件？”
“需得贵方立下定誓，与我结盟，共抗天夏。”浑空道人语气沉肃，自却是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
显定道人却是丝毫不受影响，淡淡一笑，道：“要我幽城立誓合盟，那是绝无可能的，若是贵方执意如此，那这东西你们便拿回去吧。”
浑空道人凝望着他道：“道友需得明白，下来便是两家之战了，贵方需得尽快做出选择了。”
显定道人悠然言道：“对啊，不过是择一而选罢了，这却并不难。我幽城不是非必要得到此物，便无镇道之器，不也是一般过来了？”
浑空道人沉默片刻，才道：“贵方不得相助天夏，亦不得投向天夏。”
显定道人点了下头，道：“这却可以商量。”
浑空道人一抖袖，一份契书飘出，道：“何时道友立下此契书心誓，何时我将余下宝药送到。”
显定道人道：“好，劳烦道友在我幽城再住几日，我还需与其余道友做些商议，有了决定，自会给尊驾一个答复。”
浑空道人沉声道：“那便请道友尽快了，若带我上宸天开始动手，可未必再会对贵方如此宽容。”
显定道人笑道：“我自会尽快。”
待把浑空道人送之后，显定道人考虑半晌，便离开大殿，往主城内部而来，待来到幽城中间所在，这里有一个巨大环形空洞，空旷深远无比，望去似与虚空相连。
他在豁口边缘处站定，对着上方一拜，再拿出一枚纸符投去，此符一飘，便入了虚空之中，很快不久。
在等了一会儿后，那环形空洞之中竟凭空有水流生出，好似万顷海水从中穿流而过，并形成一个巨大水瀑。
然而那水流表面却是黯淡异常，在繁星映照之下不见丝毫光亮，望去不像是水，反而像是粗糙砂砾。
这时那些水瀑之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庞大无比的道人形影，由于那些水流还在流淌着，故是看去那大体上的轮廓一直在不停晃动变幻的。
显定道人一见，便对着这个身影稽首一礼，恭敬道：“弟子显定，拜见老师。”
……
……

第两百三十二章 诚修方正持
显定道人执一礼之后，抬头道：“老师，上宸天使者今日来过，并将一份宝药送至，只他要我立下誓言，不得与天夏勾连。”
那道人宏大幽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此事可应。”
显定道人道：“是，弟子料想，上宸天恐怕还会从中设阻，不会让我们这么拿到那些宝药，不过弟子会尽量设法，好早些让老师祭炼镇道法器。”
那道人却道：“上宸天为使幽城置身事外，终究会将所有宝药送来，然则此事成与不成，不在于上宸天，而是在于天夏。”
显定道人神情微变，“天夏？老师说天夏会来相阻？”
那道人道：“天机之中有一线可能，若那几位不来相阻，那此事可成，若是出手，那便是宝药俱是送至也是无用。”
显定道人道：“那弟子该如何做？”
那道人声音飘渺道：“什么都不必做，便一如以往便好，此回之机断不在于我，坐等天机明朗便可。”
显定道人道了一声是，随后他欲言又止。
那道人道：“你可是心中有疑？”
显定道人道：“的确却有几分疑惑。”
他走到如今，还有幽城的建立，都是按照自己老师的吩咐在做事，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老师到底是要做什么。
那道人缓声道：“以你现在功行，多晓无益，你何事有望攀登上境，为师何时再告于你知晓。”
显定道人郑重道：“弟子定当勤加修持。”
那道人没再说话，其形影从那水瀑之上消退了下去，那在这时候水瀑也是随之消散，仿佛融化入了虚空之中。
显定道人躬身一揖，直起身后，看了一眼无尽虚空，一抖袖袍，一团灵雾腾起，便即消失无踪。
伊洛上洲玄府之内，梁屹正在修持之中。在与师延辛一番对话后，他更是坚定了自身的信念，此刻阻挡在他面前的，也只有那不知何时能得到来的玄机来。
在定坐数日后，他忽感训天道章之中有动静，转意一顾，见有十多名同门师弟接连传意给自己。
他知必是有事，立刻接来看过，发现却是这些师弟告知他，那位新近成就万明玄尊正在道章之内讲道，皆是觉得不可错过，故是邀他同往一听。
见到这个消息，他也觉得自己当去一听。这位万明玄尊是以玄修的身份成就，那自己说不定能从这位讲的东西中获得一些感悟。
他当即顺着师弟留下的符印寻去，却是见到一枚金光烁烁的符印。这等符印此前他也是见过，唯有玄尊之名印才得如此。
他神情一肃，驻意上去，只觉眼前光幕一变，一个金光笼罩之下的道人正坐在那里，但是没法分辨清楚形貌。
身为玄尊弟子，他自是明白，修士不到上境，是难见得玄尊真正面目的，强行去观，气机意识皆会受到一定的冲击。
此刻这位所言，只是一些较为底层的玄法修持之法，并不涉什么高深变化，这顿时让他感觉耳目一新，以往听道，玄尊说得无不是高深道理，可从来没有玄尊会讲这些。
而这位说得深入浅出，且又富有趣味性，让人一听便明，哪怕他已是过了那个境界，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多久过后，忽然一声清越清音传出，座上道人言道：“今次讲道至此，诸位同道且回去修持，可明日再来听道。”
梁屹这时才讶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是过去半日了，但自己却半点不觉枯燥。他默然片刻，心里一阵感叹。
这些浅显的东西由玄尊来说，果然感觉又是不同，以往那些玄尊却从来不提，只讲高深道理。是他们不懂么？那自是不可能的，只是不屑言说罢了。
或许在这些玄尊看来，这等浅薄道法，就当修士自己去悟，唯有那些脱颖而出之人方是值得提点。
这等做法，其实是以往真法传继为主流之时的遗风。
但是如今不同了。
他看向那个笼罩在金光之中道人的身影，他没忘记，这一位乃是以纯粹玄法为成就的玄尊，所以愿意自高渺云端之上俯下身来，为低辈弟子讲法。
而对面那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念凝注，对他点了下头，而后便光芒一闪，便即从光幕之消失了。
昌合府洲，玄府雁台。
玄首岑传站在此间，他仰首眺望，似在等待什么。
过了许久，忽见一道清澈光芒落下，却见一名姿貌高绝，气息澄净若水的清秀道人自天外而来，缓缓飘落台上。
岑传忙是一个稽首，恭敬道：“见过师兄。”
正清道人没有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昌合府洲之内，他看得最多的不是修士，而是那些造物。”
岑传转过身来，走近了一些，道：“师兄，小弟自回到天夏之后，感觉对我真法威胁最大的，不是玄法，而是这些造物。
这些造物如今深入了到了天夏每一个角落之中，且是潜力无限，小弟曾经听说，青阳上洲以往，曾经出现过造物修士，若不是被那位张守正给打压下去了，现在还不知会到得何等地步。”
正清道人道：“万事存驻，自有其理，一味打压，并无用处。如何纳其为用，相互制衡，才是道理。”
岑传道：“师兄说的是。”
正清道人道：“我回到上层许久，所观那些玄修，也就那个张守正有些门道，此人气机深纯，根基牢固，这说明其人十分注重道行的修持，此与我之前所见那些玄修大为不同。
诸多玄修以为自身只需神元修足便可，却不知自身功行能以神元填补，那是因为有前人道路经验可得借用，有人开道在先，可一味如此，自身功果不修，却也只能亦步亦趋，一旦到了上境，无人开道，凭借自身，便再也无法往上去。”
本来玄法到此，已然势尽，不是被他法所替，便是被鄙之弃之，可这位张守正，却是窥破了这层迷障，非但摆脱了前人桎梏，还凿空破障，为玄法又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道途，天道待玄法何其厚也。”
岑传深以为然，以真法为例，犹重修持，这里面不仅仅一点点的打磨自己，还在于在此过程中验证所修之道法，借此悟参玄妙，此是如滴水穿石一般的水磨工夫。
所以真修修道，才要这么长时间的闭关。
而不修道行得玄修，照着前人之路自是快的很，可一旦前面没路了，那么自然就很难再有长进了，这就是不修道行的恶果。
不过玄法只要有一人开辟前路，那么后续之人就会不断追上，并且越来越多，这里就又是玄法的优势了。
他这时抬头道：“师兄，昨日小弟收到消息，据说又有一名玄修成就，这人并未依靠前人赐符，当是因为有那位张守正开道在前，故才得成，此举也是极为振奋人心，小弟担心，自此玄法崛起之势将是难阻。”
正清道人道：“如今之玄法，虽然势盛，但在我看来，弱点却也明显，整个玄法之望，几乎全是寄托在那位张守正身上，若他道心挫败，道业不振，那么玄法上升之势便就到此为止，再不得与我真法相争。”
岑传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精神振起，试着问道：“师兄，你可要是找寻那位张守正一论道法么？”
他是知道的，其实现在打压玄法还有这么一点希望，可要是在将来，张御功行再上一层的话，那就完全没可能压制了。
而于此刻打断上升的势头，的确是一个办法。当然，只是一战就说挫败信心，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正清一脉的功法，却是能办法做到这一点。
正清道人道：“我会与他一论道法，但前提是要公允，现在我若与他论法，那是我以力欺人，便他输了，也只是以为道行不及我之故，反会愈挫愈勇，我会在此等他，等他何时功行再进，再与他公平一论。”
他转身看向岑传，道：“师弟，你需记得，我们对付玄法，那里道法之争，道念之争，算计可有，争斗可有，但亦需自身坦荡，这不是为了赢得一个好名声，而是我自身持正，方不致外邪有可趁之机。”
岑传躬身一揖，道：“是，小弟谨记师兄教训。”
正清道人道：“今次我来这里，是想关照你，上宸天一旦开始试着召回寰阳派，廷上便会派我前往上宸天作以搅扰。”
岑传不禁一惊，道：“上宸天有青灵天枝遮护，到时师兄前去又有何用？又怎能阻碍其等？”
正清道人道：“此法是可行的，上宸天若是招引寰阳派，那么必当集中派内有道行的修道人，还将动用青灵天枝大部力量。
这般青灵天枝至多仅能遮护上宸天主天，而不及遮护所有附从宗派，我等于此刻前往突袭，若其不作理会，那么顺势剪除其一部分羽翼，若是理会，那么便可拖延此举。”
岑传问道：“那不知廷上派遣何人与师兄同行？”
正清道人道：“廷上尚未有明令下来，不过我料廷上最后当是会放魏师弟出来，与我一同前往。”
……
……

第两百三十三章 旧阵引虚真
岑传一皱眉，心中有些不舒服，道：“魏师兄？
正清道人道：“为兄前段时日去镇狱看过魏师弟了，毕竟也是同门师兄弟，过去犯了过错，被囚押了两百余载，便是玄廷还不曾宽赦他，但为兄见他心中已然悔过，而这次若是和为兄同往，也能削刑减罚。”
岑传道：“师兄作主就是。”又道：“不知除了魏师兄，还有何人与师兄同往？”
正清道人道：“此去人手不能多，有你魏师弟与我，便已是足够了。”
这里也有讲究的，少数人去往上宸天，那才可起到牵制作用，若是去得人多，上宸天当真出力剿杀，那就真成了生死之战了。
岑传略感不满，道：“玄廷怎么俱让门中师兄弟前往，这是要削弱我等实力么？
正清道人道：“我等师兄弟如今归来，虽然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却是未变，玄廷自也是都清楚的，既然我等坚持不变，那自然需承担更多重责，此是应有之意，便我在上，也当如此安排，否则我凭何立足于玄廷之上？
你也是做过的廷执，当是明白，玄廷不是上宸天，也并不是要让我等去送死，早已安排了后手，这里还有他人接应。”
此前玄廷向着守正宫发去了剿杀邪神的要求，这其实就是让守正宫的守正先相机在外，关键时刻，可以及时出手相援或是接应。
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延续很长，但也唯有如此，才能减弱上宸天的戒备。
正清道人道：“此回我若离开，不知多久回来，必要之时，也可能会遁隐入虚空，我不在时，师弟不必要去多做不必要的事情，如今玄廷正在用人之际，不会压抑玄法，反而加以推动扶持。”
岑传郑重道：“是，师弟明白，一切等师兄回来作主。”
正清道人缓缓道：“被逐这些年来，我也是反思过往，若按照以往之念，那一条路注定是走不长远的，若再那般下去，不是我不见容于天夏，便是天夏不见容于我，老师将我逐出，既是厌我，却也是为护我。”
岑传这时带着几分期盼问道：“师兄，我等还能再见老师之面么？”
正清道人沉默片刻，道：“或许吧，老师当日并未说是把我们逐出师门，当是有此机会的。”
交代过这些之后，他整个人顿化一道清澈光华，往天穹回返，岑转则是打一个稽首，目送他离去。
梁屹在结束一天的修持之后，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便即转意来到了训天道章之中，并渡入昨日所在道室之内。
他看了一眼光幕之旁，那里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符印，且还在不断增加着。今日之讲道，明显是昨日受到的关注更多。
他并不觉得奇怪，以往玄尊讲道，因为许多地方太过高深玄妙，很少有人听懂，可即便那样，仍是吸引许多人来，这是因为玄尊讲道这等事本就少，许多人都在想着，万一自己灵机一动，听懂了呢？
说穿了，许多人都是若那位，你不去听那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但若去听了，那说不定还有些收获，最差也能在同道面前吹嘘一二。
而万明讲道却是不同，众人发现自己是真的能听懂。
万明道人是最为纯粹的玄修，而且他以前就经常对下面讲道，知道许多弟子想听什么，又能听懂什么，所以他一开始从最浅显的地方讲起。
还有一点，在众多玄修之中，他是如张御一般少数注重修持道法之人，所有他讲得东西都是透彻明白，就如斧刃剖削，将琐碎枝蔓枝节全部斩去，只将最其中根本，最重要东西呈现在面前给你看。
等了半刻后，听得一声清越声音，被金光笼罩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稍言两句后，便即开始讲道。
这一讲又是半天过去，这一次所讲东西却是稍稍比昨日深刻了一些，但依旧在众人能够接纳的范围之内。
待得清越之声再响，众人方才发觉讲道已毕，一时有些意犹未尽。
梁屹也是心下感佩，很多道理他也是懂得，但并不透彻，此刻听这么一讲，好似将美玉之上尘埃拭去，一时内外通透。
他站了起来，抬袖而起，对着座上那道人身影深深一礼。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在训天道章之外，各洲修道人，有不少修士正与他做一般动作。
天夏外层二十八宿，内层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英锐修道人着实有不少，并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够有这般收获。
万明道人这次讲道结束之后，他却是感觉到，以他的角度看来，玄法其实有许多地方还需完善。
这并不是玄法本身不对，而修持的方法和理念有待改进，并不能完全抛却真法那种精研道法的道路，一些有望往上走的人，还是要多观道书的。
现在道书也不是太难获取了，但是对玄修而言，有前人经验和道路可借鉴，那为什么又要自己去研修？有这等功夫做些别的不好么？
这就需要在各个学府之中做出一个改进，关键是让众修接受并认识到修持道行的重要。
他思忖道：“张守正开辟了前路，并立下了训天道章，为我玄法立下万世之基，而下来这等事，便由我辈来做吧。”
上宸天，擎空天原，虹殿。
天鸿道人在道宫之中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禁制法阵，阵中竖有一个阵柱，那里道箓闪烁，霓光惊走，五色炫舞，有五个金铜大罍被摆放在了禁阵边沿之上，并以一条条道箓锁链相扣，深深埋入阵中。
天鸿道人站在禁阵边缘的法台之上，对着站在一旁的孤阳子和灵都道人言道：“这寰阳派留下的阵法，过去是以五名修道人性命为献祭，我将之替换成了五个邪神，如此结成引回大阵，一旦成功，那或许就能在一年半载之内将赢道友唤回。”
孤阳子道：“此法可成么？”
天鸿道人道：“不试过又怎知道呢？”
他此前为了招引寰阳派归来，一直在翻阅有关寰阳的一些典籍记述，还有留下的法器，却是在一个古旧法器之中找到了一篇寰阳派留下的招引残阵，寄虚修道人在世之身若毁，则可用杀献之法召回。
现在赢冲正亟待归来，故是他加以改正补充之后，决定尝试一下此法。
孤阳子摇头道：“寰阳派的功法，都是以杀盈余以而补小利，实是智短。”
天鸿道人呵了一声，道：“寰阳派却不这么看，他人盈余再多，与己又有何干？杀盈余于外，哪怕丝毫好处不得，也能图个心舒意惬。”
孤阳子默然不言，所以这就是他召回顾虑所在，寰阳派根本上的认知就与他们不同。
天鸿道人这时见阵法差不多已然转动起来，便一挥袖，道宫之中的虹光长河之中，就有五尾大头怪鱼飞了起来，往那金铜大罍之中落入进去。
似是预料到了自身的结局，在跃腾过程中，这些怪鱼忽然挣扎了起来，并隐隐现出了邪神本身，只是转眼又被一股力量强行呀迫回去，其形貌在这两者之间变幻来去，僵滞在半空之中，迟迟不得落下。
天鸿道人嗤笑道：“还敢作妖？”他说话之际，周围道宫之中有一道道虹光飞起，化作煊赫虹华上去一卷，将之全数裹住，一把摁入罍中。
那些邪神掉落此之中后，似是被牢牢束缚住了，再也无法自里挣脱出来，而在此刻，五个大罍皆是缓缓往下沉陷。
孤阳子本待试着推算一二，但却是很快放弃了，由于天夏投出了“角空星”，导致天机完全被搅乱，此刻什么都算不出来。
他道：“希望可成吧。”
天鸿道人道：“只要赢冲道友自己愿意归来，那当无碍。”
灵都道人言道：“若能早些回来，赢冲道友自不会回绝。”
天鸿道人无所谓道：“便是不成，大不了再试便好，
孤阳子一皱眉，正待说什么，这时却见五道气机忽然从阵法之中一齐冲去，而后往中间的阵柱之内投入进去。
天鸿道人咦了一声，有些意外，他却是发现，那个五个邪神竟然都是主动投入其中的，这就有些奇怪了，纵然他束缚了这些邪神，可这些东西的自身意愿却难改变，为了确保成功，他还事用了一些强迫手段。
更不用这些邪神一个个混乱诡异，从来没有同类之间合作的表现，而现在却表现出了某种一致性，且看去是争着去送死，这着实有些奇怪。
而他明白，这等情况的出现，应当不会是偶然，这背后一定是有着某种原因的。
孤阳子和灵都道人二人也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以往他们一直猜测，在众多邪神背后，许也有更高层次的邪神存在，只是他们至今还未发现，也没有就此事问过三位祖师。而眼下这事，是否与此有关呢？
灵都道人沉吟片刻，道：“以往与邪神打交道的都是赢冲道友，这会否可能是他的布置？”
孤阳沉声道：“这恐怕只有等赢冲道友回来再是问过了。”
……
……

第两百三十四章 观陆显疑踪
梁屹退出训天道章后，他不由得一阵沉思。
因为他功行已然在关卡之上，还差些东西就可攀登上境，所以能听出万明道人话中所隐藏的意思，要想往上走，定然是要研修道理的，道理不明，则道途不通。
这里不能跟着他人走，而要自己知道自己的道路是什么，否则就算成了上境，也只能跟在他人身后。
对于这些，他自己也有感悟，最近也在翻看道书，毕竟他也是玄尊弟子，有些东西他也是明白的。
只是他在想，若要研修道理，玄修不就和真修一个样了么？
需知玄修承担的职责很多，首先就是配合军方抵御内外之敌。
因为浊潮的退去，如今内层地陆已是开始复苏，各种草木虫兽开始陆续冒了出来，一些上洲之外望去已不是一片荒凉，而是遍布绿色了，但是同样带来的，还有各种神异生灵和神怪。
每一个上洲的洲域非常庞大，可表面看去，却好若被包围在汪洋中的一座座岛屿，需要迎接一波波浪潮的冲击，还有外层的地域，从来都是欠缺人手的。
更别说现在训天道章的出现，各洲宿方方面面都需要玄修的助力，连一些方才感应到大道之章的弟子都是承担了一些联络的职责。
所以从长远来看，大多数玄修其实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参悟道法的，他们自己更是欠缺这方面的意愿。
但是他觉得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弥补这里的不足。
那就是观察者。
或者说，真修所用的“知见真灵”。
在余常被擒捉起来后，他一度因为前面找不到路，有一段时日认为造物能够帮助玄法进行突破，直到张御的成就，训天道章的出现，才是完全抛弃了这个想法。
可因为那些时日的接触，他对造物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若是有这东西存在，那么可以很好的帮助到玄修在前期观摩道书，并且节省一定的时间，而且此类东西其实是御主的一部分，御主一念之间就可将之消杀，故只要来源正当，其实是相当稳妥的。
不过这只是他一个想法，他也不知道是否正确，他觉得只有等自己也攀升到了上境之中，才能找到答案了。
想过之后，他又一次沉浸入了定持之中。
东庭玄府，张御化身站在星台中间，看着面前那一株巨大的树木，那茁壮的主干上，撑开了繁盛而茂密的枝叶，那里缠绕还星星点点的柔和光芒，这是神异力量异常凝集的体现。
在镇守府洲这段时间中，他也没有坐着不动，而是派遣分身去四下去搜集那些神树的残枝，在不断拼凑之中，使得这株神树也是愈发高大，其大部分实际是落在间层之中，这显露在外面的只是一小部分。
可惜此树的根系到现在不知去了哪里，不然可更为完整。
此刻在那枝叶掩映之间，还垂挂着了一颗颗光润饱满的果实，每一颗果实中都蕴藏着滂湃的生命力。
过去伊帕尔神族找到这棵神树后，将之原本的意识剥去，转化成了自身种族的承载物。它们将记忆和生命都寄托在了神树之中，每一个伊帕尔神族意外身死之后，都可以借用神树果实再重新生长出来。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寄生。
他在掌握了神树后，自然也就不需要神树去承载这些东西，但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利用此树重新塑造出一个种族，且是拥有神异力量的种族，也可以不是种族，而是一个个不同形态、且可自行繁衍的生命。
不过因为神树的不完整，自然不可能伊帕尔神族这类强横的异神，而至多只是下位修士层次的生命。
他思索了一下，传了一个意念过去，过去片刻，其中一个果实放出光芒，摇晃一下，忽然掉坠了下来，在地面之上裂开之后，自里钻了出来一头有着华丽彩羽的凤鸟，凤目傲睨，芝冠悬空立，尾羽似虹霓。
这凤鸟出来之后，便朝他亲昵靠了上来。
张御看有一眼，把袖在其羽翼之上一拂，霎时顿有一股辉盛彩光焕发出来，这却是激发了其身上的神异力量。
这凤鸟发出一声锵锵鸣声，对着他连拜三拜，而后一振翅翼，飞到了枝头之上，尾羽之上便道道神异灵光垂降下来。
张御看了一眼，知这凤鸟已在此间筑巢，下来便可借托此树庇佑繁衍后代，同时它会遮护神树。不过星台高远，殊绝人间，还有大阵围护在外，当是没有任何外来生灵可坏得此间。
这个凤鸟只是他做得一个尝试，也算是为原本空旷寂廓的星台做一些点缀。
神树之果其实对他没大用，但却可用其作为一种奖赏。
比如在东庭府洲之内立下足够多的功绩和贡献之人，那他都可以赐下一枚神果，令其获得一个完全以自身的意愿塑造出来的智慧生灵。
他考虑了一下，召来玉册翻了翻，看近日哪个低辈弟子立功较多，不过看了下来，倒是有些意外，立功最多的居然是严鱼明。
他抬头吩咐道：“青禾，去把鱼明唤来此间。”等在外间的李青禾应有一声，便即下去传命了。
过不多久，李青禾在外言道：“先生，严鱼明到了。”
张御道：“让他上台来。”
过了一会儿，严鱼明走了进来，躬身一揖，道：“学生见过老师。”
张御颔首道：“免礼。”他微微抬头，道：“鱼明，可曾看见那株大树了么，你可自上摘一个果实。”
“果实？”
严鱼明看了眼，他之前上过星台，这大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能够感觉到此树的不凡，他心象老师让我摘一枚果实，莫非这是什么灵果？吃了可以增进功行的？
他胡思乱想的走到了树下，顿时感受到一股十分柔和的神异力量涌上身来，他心下一动，起心光试着沟通了一下，随着一股意念涌入心神之中，他顿便知晓这果实到底为何。
他眼前一亮，想了想，再是走近了一些，伸手按在了大树之上，过了一会儿，其中一颗神树果实表面涌现出一道明光，而后晃了一晃，便从上掉落下来。
他不待此果落地，放出心光一接，而后将之抱住，随即便听到，这果实里间似有一个心跳之声，他嘿嘿一笑，用心光将托在一旁，自己来到张御身前，恭恭敬敬一揖，道：“多谢老师相赐。”
张御微微点了下头，他也没去问严鱼明到底塑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灵，道：“这是予你近来立功的褒奖，你且下去吧，回去好生修持。”
严鱼明兴奋言道：“是，老师。”他一礼之后，就欢喜无比的下去了。
张御待他走后，转过身来，放开了玄府外面的禁制。
等有了有一会儿，便见一道光影照来，落在了星台之上，瞻空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瞻空观治有礼，观治怎来此？”
瞻空道人道：“受玄廷所托而来，奉命查看一些事宜，此事与张守正也有些牵连，故是所幸直接来寻守正了。”
他将一封书旨取出，递给张御，“守正请观。”
张御拿了过来一看，眼眸微微一动，这上面说得是近来玄廷用新近炼成了一件法器，可以观照内外，这法器虽然不如清天星盘，但仍有一定作用，故在祭炼成的当日对内层进行了一次查照。
但这么一照，却是有了一个发现，当年守正宫一位守正曾经莫名失踪，玄廷待要找寻之时，正好一场浊潮到来，下来为了维护各洲，对抗外敌，玄廷也便无暇去寻了，此事便一直没有结果。
可是这一次，却疑似发现了此人的气息，但是随即其又消失不见。
他抬头问道：“东庭？”
瞻空道人点了点头，道：“看那气息位置，便在东庭，只是这法器新近炼成，其中还有缺陷，也难确定是否是正确，林廷执判断，也有可能是这位守正当年留下来的气息，若是如今被照显出来，却也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怎样，既然有所发现，终要查个清楚的，故是让我来此与张守正商量，我们一同试着搜检一下。”
张御明白了，因为玄廷不确定此事，所以不想大动干戈，而知他正身近日在闭关，故是让依旧有暇的瞻空道人来此查问一下。
他觉得此事的确有必要，当年一位玄尊莫名失踪，本就十分蹊跷，而且这个时候忽然显露踪迹，那恐怕不见得是什么巧合，不禁让人怀疑会不会与上宸天有所牵扯。
他道：“观治可是认识这位管守正么？”
瞻空道人道：“也算是认识吧，这位法力道行只是寻常，但论辈位资历却是不低，只是人缘不太好，听说还和一些道友有过冲突，总是被削功，故其虽然立功不少，可从天夏入世后就一直在担任守正，从未有变。”
张御考虑片刻后，道：“此事既发生在我东庭地界之上，那我不能置之不理，我当变化一具化影，与观治一同前往清查此事。”
……
……

第两百三十五章 治平理旧患
张御与瞻空道人议定，就化一具化影跟随后者而去，这化影并非用是来斗战的，只是在旁做一个见证。
不过一旦遇到异状，化影应付不了，那正身自会自上层落下应付。
送走瞻空道人之后，他转回星台道宫之中，看着挂在廊道玉璧之上的东庭舆图。
东庭现在将整个安山以西的疆域都是囊括入内，还有新建立的伏州，这里算得上是一块飞地，但好在这块飞地不是落在外间的，而是落在稳固的神异之地中的，所以只需少量人手镇守就可。
现在那里唯一的缺陷，就是缺少与东庭府洲方便沟通的通路，下来他主要就是要处理这件事。
就在几天之前，他收到了一封玄廷发下传告，要各洲尽量清理内患，以确保在上宸天、寰阳派两派来攻之际后方稳固。
东庭这里本是新立府洲，要说旧患，也就是复神会和伊帕尔神族了，不过如今在玄正崔岳不停打击之下，复神会已然从东庭府洲的辖界之下销声匿迹了，但他知道，此辈一定还在哪里蛰伏着。
而伊帕尔神族也早是被他清剿了一遍，只是有可能存在一代神王，但这位连神树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现在自也不会有明确的下落线索。
也不知道，瞻空所查这件事与会否与两件事有什么牵连。
李青禾此时走上台来，一揖言道：“先生，崔玄正和项主事来了。”
张御道：“让他们上来吧。”
随着殿檐之下钟铃之声一响，崔岳和项淳走入殿内，两人都是对他一礼，道：“见过玄首。”
张御点首回礼，道：“两位坐下说吧。”
两人称一声是，在席上坐定下来。
崔岳道：“玄首，浊潮虽降，近来东庭与外洲往来的海域之上，那些神异生灵却是异常活跃，往来飞舟经常受到侵扰，使得我们不得不加大力量去维持，我欲与青阳、冀空两洲我联手进行一次清剿，不知玄首认为可行否？”
张御道：“清剿需用时多久？”
崔岳道：“预计半载左右，我与项主事排布过了，当中虽会占用一定人手，但及时轮换调用，再加上有军府的配合，若无特殊情形，当不会影响洲内的守御。”
张御考虑片刻，道：“海域通行最短也需二三十日，要彻底解决此事，还是需在海域之中设立泊台驻地和海上坚垒，此事我会和洲府言说，让他们去和两洲洲府沟通，崔玄正清剿事宜可先做起来。”
崔岳精神振起，道一声是。
项淳这时道：“玄首，近来又有数个上洲灵妙玄境说是想要在伏州之内栽种灵株，接连来书问询了几次。”
伏州现在最有利的地方，便是拥有充盈的神异力量和丰饶的沃土，这可是伊帕尔神族两个纪元以来的积蓄，本土一十三洲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栽种灵株。
而修道人对于丹药的需求一直很大，伏州的情况一被外界所知，立刻就引起了诸多真修和玄府的注目。
张御道：“可以应允他们，一切依照前例便好。”
项淳道：“属下当会安排好的。”
因为训天道章的存在，除了一些张御需要亲口确认落印的重要事宜，其余事机在道章之内禀呈便可，所以两人呈报过各自事机后，得了签印之后，也没有在星台上多做逗留，很快便告辞离去了。
张御则是令李青禾送了一封签印书信去往洲府，让治署如何在海域之上与其余上洲一同营造坚垒驻地。
其实这也是本土各洲一直在做之事，于上洲之间设布中洲，中洲之间设布下洲，逐渐填充空隙。只是海域之上只能先造一些小一些到驻地泊台，而后再慢慢营建硬陆了。
只是身为玄首，一般的具体治事他不会去插手的，只是掌握大局，并调和解决洲内无法独立解决的事宜。当然最重要的是为府洲提供遮护，若是内外部不稳，遭遇侵袭和危害，那么这些都是空谈了。
他又是看了一会儿舆图后，关照弟子道：“把安知之唤来。”
半个夏时之后，安小郎气喘吁吁来到了星台上面，躬身一礼，道：“老师找我？”
张御见一段时间不见，安小郎长了不少个头，便道：“你年龄渐长，现在可是决定好到底走哪条路了么？”
安小郎本来一直对此犹豫不绝，可是现在似乎对这个问题已是考虑清楚了，他回道：“老师教的呼吸法学生一直在练，也得到了好处，修行真的很好。
老师说这个教给别人也无妨，学生就教给了阿父、阿母还是阿祖他们，可是他们都是练不好。”
他唔了一声，又道：“学生在想，学生走上修炼之路，那么受益也只是学生一个人，可是阿爷，阿父阿母他们要是都能长生该多好。
修炼之道他们不能走，但是神袍玄甲却能为他们延寿，所以学生想继续研究造物，让他们也能与修道人一般长生不老。”
神袍玄甲若是不激发出神异力量，虽也能稍加延寿，但是作用终究有限，至多保证身体百病不生，可自然寿数终究是存在的。
所以安小郎现在的愿望，就是研造出更好的神袍玄甲，让寻常人都能用此延寿长远。
张御微微点头，这是安知之自己的选择，他是不会去干涉的。
且说实话，安知之天资不俗，可未必见得就一定能修到玄尊之境，因为能修持此境之人，哪个天资不好了？
能入此境，资才、心智、毅力、机运缺一不可，而现在天夏虽然多一个玄尊便能增加一分战力，但整体上的改变却不会太大。
但若多一个并不敌视修持的造物大匠，甚或是宗匠，那么其人所能起到的作用和影响或许会更大。
便不谈这些，安小郎若是真能做到神袍玄甲能为寻常人延生，这也将大利于所有的天夏子民。
他道：“既然如此，身为师长，我便赠你一物。”他对站在远处的李青禾示意了一下，后者拱手而去。
过了一会儿，李青禾便推出了一个有底轮大架出来，间架上面搁满了密密麻麻，摆放齐整的书册。
张御道：“这是我从一个异神之中得来的知识，它们同样也有一门筑物手段，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这些书册之中，包含伊帕尔神族一部分知识，主要的东西他已是交给了玄廷一份，玉京天机院那里也有，不过尚在钻研之中，还没有扩散至外，因为神力运用终究是不同的。
他既然是东庭府洲的玄首，那么自然也需为府洲本身考虑，何况这些东西本就是在东庭发现的，自可先观摩起来。
安小郎走到了大架之前，从上面抽出一本书册，拿起了翻了翻，却发现这是一种自己从没见过的全新知识，不禁两眼放光。
看了一会儿，他对着张御一个躬身，道：“多谢老师。”
这些书有用没用他还暂时看不出来的，但是这终究另一个族群的智慧结晶，无疑可以助他打开思路，给他以更多启发。
张御道：“不用谢我，身为师长，只望你能在自家所选道路之上走得更远一些。”
安小郎脸上露出认真之色，重重称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张御的那一具化影在与瞻空道人离开了东庭府洲后，此刻已然是越过了安山裂口。
这个裂口将东庭地陆隔成了南北两段，当中则是破碎的岛屿长陆，早被外来的海水所填满。
此前张御为追踪伊帕尔神族他也曾到过这里，只是因为距离东庭太远，而且到处遍布着土著部落和异神，所以没有这里立洲的打算，只是在这里的人迹罕至的高峰之上处设立了一个观察哨岗，监察可能存在的意外状况。
瞻空道人这时道：“东庭地陆有一处别处不同，想必守正也是发现了。”
张御知道他说得是什么，如今别处地界的浊潮都在消退，但东庭地陆深处却仍是存在着浓郁的浊潮，好像数个纪元以来从来不曾消退过。
也是因为如此，元都玄图并没有办法将人直接降落到那片发现气息的地方。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别的地界每一次经历浊潮之后，便会不断膨胀，将原来的山川地理改变的完全不成模样，唯有东庭长久一直是如此，也没有因此变成荒芜之地。
这里地陆深处，实在隐藏着太多隐秘。
瞻空道人忽然看向某一个方向，他略略感应，道：“就在前面了。”
因为浊潮的存在，为免偏离方位，两人并没有选择直接挪遁到那处，而是直接飞遁而往。
随即两人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三面高耸，一面低陷的盆地，由天空望去，繁盛茂密的树冠似在谷内铺上了一层青色厚毯。
在谷地之中，可以见到一座玉白色的法坛，占地着实不小，是明显的天夏样式，虽被主体藤蔓草木覆盖了，可在二人眼中却是十分醒目。
两人感应了一下，见没有任何禁制，便自半空之中往下落来。
……
……

第两百三十六章 昔日秽阵遗
张御与瞻空道人落下之后，便就勒束身上气机，不致影响周遭之物。
瞻空道人落在地面之上，轻轻一挥袖，一阵清风拂过，那些覆盖在法坛之上的草木俱是化作了飞灰，并被卷飞而去，露出了这座建筑的本来面目。
只是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讶色。
张御道：“观治可是发现什么了？”
瞻空道人凝视上端片刻，沉声道：“这处法坛的很多营造和布置方式，很像我元都一脉的手法，还有……张守正且看上面。”
张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以见到顶端有一个微小的方圆之图，内嵌经纬之线，看着很是独特。
瞻空道人沉声道：“这是我元都一脉尚未并入天夏之前的图印，那时候我等在地陆上设立了不少驻地，每一处都有此图作为印识。”
张御道：“这里是原先‘元都派’的某个驻地？”
瞻空道人沉吟一下，道：“应当非是原先宗派所留，宗派所留驻地都是一般形制，非是如此模样，应当是派内某个修士留下的。”
他暗自皱起了眉头，因为东庭地陆深处浊潮浓郁，更有各种异神神怪，能到这里的，功行定然不低，就算元神照影的修为，到此也有万般凶险，唯有玄尊才能说是自如出入。
这么一看，范围便就很小了。
他忖道：“莫非这是任师弟的布置么？当年那位管守正失踪，莫非和任师弟有什么关系么？”
这么一想，却也是有可能的，首先那个时候，他与荀季两个人便不在门中了，任殷平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再一个，任殷平门派观念很强，所以才会把元都一脉过去的门派印识留在此间。
他摇了摇头，本以为只是来追查一个失踪的守正，可没想到，转来转去又是转回到了自己头上。
两人在外面看了几眼，周围并没有任何禁制法阵的护持，这说明这处极可能是在浊潮到来后建立的，因为浊潮到来，所有禁阵都没有用了。
见是没有阻碍，两人便一同走入法台之内，这里十分空旷，中间摆着一个宽大石案，中间有着一只鼎盖掀开一隙的炉鼎法器，旁侧有一个玉筒。
张御看向那一只炉鼎法器，道：“这东西应该当就管守正气息显踪的原因了。”
瞻空道人看着此物，上前检验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当是此物了。”
炉鼎里面一片黑灰，本来应当是在祭炼什么东西，或许是某种丹丸，看情形应当是最终没有完成。
从眼前情形来看，或许祭炼到一半之时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中断，而祭炼之人当是觉得此物较为重要，所以将自身的心意法力先寄托入内，以便下次继续。
可能此人在此之后是再没有回来，以至于这东西一直摆在这里。
在不久前玄廷利用法器查找的时候，许是无意之中引动了这里的气机感应，导致里面的法力气息冲破了鼎盖，泄露了出来。
只这里终究处在浊潮环境之内，气息法力又在此存驻长久了时间，所以出来没多久便就消散了。
而从气息来看，那祭炼丹药之人应当就是那位失踪的管守正了。
张御目注入炉鼎之内，见里面是一团泥灰，道：“观治可能看出这里祭炼的是什么？”
瞻空道人方才已是看过了，他抚须道：“时日长久，无法辨认出具体是什么丹丸了，但从残留得泥灰上来看，应该有安孚根和摩心草霜，这东西都是安神定心之用，这或许是祭炼某种定持心神的丹药。”
张御目光移向那只玉筒，这里面原来应该是摆放着什么东西的。只是这时他发现，或许是因为玉筒本身材质的缘故，上面还攀附有些许残留的气息，只是非常之微弱。
他顿时眸光微微一凝，眼中有神光泛出，随后他便见到，一个人影再那里走来步去，时不时这个人低头翻看着什么，而手边就是那个玉筒。
而他对面也是站着一个人，两个人在对面而谈，但似在争论着什么，两人的具体形貌看不清楚，但是其中一个形影，看着却很像是任殷平。
假设另一个人就是管守正，那么毫无疑问，两人曾经在此接触过，只是他们目的是什么，暂且不得而知。
他略作思索，便将此发现告知了瞻空道人，后者默然片刻，沉声道：“守正，我需回门中一趟，查一查任师弟那些身后之物中有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线索，还有再问一问我那两位同门，看看他们是否知道些什么。”
他心中暗叹，此来他本为追查那位失踪的管守正的下落，若是没有什么线索，那便就此回禀了，可现在却是牵扯到了元都派，他觉得此事必须清查到底了。
张御道：“观治自去便可，御在此再作些查探。”
瞻空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有劳守正了。”礼毕之后，他化光一道，便即遁空离开了此地。
张御则是看了周围一下，见这里没什么特别之处，就从中走了出来，而后看向外间，不管是管守正还是任殷平，在这里设布一处，那总归是有目的的，若仅仅是为了隐蔽，那却不必跑到这里来。
他迈步在此走了一圈，凭着感应，发现这地下是一片废墟，法台是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他起初还以为是那位管守正或者任殷平攻破的这里，但是从残留的痕迹上看，这里保存得非常完整，应该在许久之前就已然被废弃了。
随着深入观察，他见到了一面面壁画，壁画之上显示一个部族正在对抗一个个巨人，从外观上辨认，那分明是伊帕尔神族。
伊帕尔神族全盛之时当是在前纪历，几乎控制整个内外层，但是在纪历之末，神树破灭，神王神后及上层神族陆续沉睡，势力便全面退缩。
到了上一纪历之时，已然不再是内层主宰，其主要势力一直在东庭北面地陆，只有一部分来到了南方。
若是两者间存在对抗，那应该是上一纪历的事。看去这个部族还抵挡住了伊帕尔的入侵，不然没可能留下这些壁画。
他沿着壁画看下来，见上面呈现内容是这个部族开始节节败退，但是他们通过献祭，召来了强大的助力，成功了击退了那些巨人。
这个时候，他眸光微凝，因为那些招来的助力形象，很像是那些停留在虚空之中的邪神，假设是真的，那么其很可能是借助了邪神的力量。
若是如此，倒的确能对抗伊帕尔神族。
只是事情到了这里，非但不曾明朗，却是一下更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从守正宫的记载来看，那位管守正最后一次斗战，据其自言是在外层与上宸天某个卫姓玄尊交手，并且战而胜之，可就在这之后不久，此人便就是失踪了。
他深思片刻，便传了一个传言给金郅行，让其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形下打听一下那名卫姓玄尊。
没等多久，金郅行就有回言道：“守正，在下已是试着问了下，这位卫玄尊一直在闭关修持之中，已然闭关百载，关于这些消息很少。”
张御道：“知道了，劳烦金道友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金郅行忙道：“守正放心，金某会小心的。”
张御想了想，还是线索稀少，没法分辨出太多东西，只能等瞻空道人回来，看后者能否查到什么东西。
他在此等了大约十来日，瞻空道人方才重新回到了此间，见他之面后，道：“守正，贫道查到了一些东西，我等便行便言。”
张御道一声好，便与他一同遁行上天。
瞻空道人沉声道：“我已是问过了王师弟，他交代了一些神情，确认任师弟早年的确在东庭地陆上布置了几处驻地，他也是参与了布置的，只是他也不知任师弟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疑这些件事里面还有那位管守正的参与，现在我们去往另一处驻地，看是能不能追查到什么。”
另一处驻地却是离此不远，两人行去一刻，就寻到了低头上。
由上空往下望去，可以看到，此间同样立有一个法坛，但是与方才那个法坛不同时，周围寸草不生，只有一片灰黑色的焦土，而围绕着中心部位，周围有着一个个地坑，底下还掩埋着九个相同形制的残破阵器。
瞻空道人在看到这一幕后，神情凝肃道：“这是祭献之法，寰阳派的祭献之法。”
他叹了一声，道：“这应该是任师弟所为了，当年寰阳派被驱逐之时，此辈曾经将自身一部分法门有意散播出来，天夏那里我不知晓，但上宸天和我元都派都是拿取到了一部分。”
张御一转念，之前瞻空给他的元都派的道册之中，就有对于寰阳派的道法的描述和记载，这一部分看得出原先就是出于寰阳派的典籍，看来就是那时候得来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不禁想到，在上宸天将要招引寰阳派归来之前，忽然有涉及寰阳派的阵法的出现，这究竟意外还是巧合？那一道被照显出来的气机，究竟是被查照法器引动出来的，还是说感应到了什么，才致破鼎而出的？
……
……

第两百三十七章 指微落北原
张御想了一会儿，才道：“观治，这献祭之法求得是什么？”
瞻空道人沉声道：“这却不知道了，寰阳献祭之法，以杀盈余而得小利，往往付出倍数代价方才能得到一点好处，所幸看任师弟后来之举，他应当没有从此中得到什么。”
张御道：“那或许得到东西，并非是任玄尊，而是另一位呢？”
瞻空道人缓缓道：“守正所言甚至，这却是极有可能的。”他看了看底下，神情凝肃道：“这个献祭之法应该还有其他布置，我等可找寻一下，看有无其余线索。”
张御颔首。
两人接下来分别在四周走了一圈，果然又找到了四处法坛，都是围绕当中这个地点而布置的，明显就是一个范围较大的祭献之阵。
献祭阵法说是阵法，但却不是那种守御禁制，只是一种对对道理的运用，故是不需要借用地脉也无需对应天星方位，在浊潮之内设布也是不受影响。
张御在此还有了一个发现，当时恐怕不止是祭献的主要祭品，连带祭献之阵范围所有的土著生灵也是一并被祭献去了。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可作追寻线索了。
瞻空道人道：“张守正，这件事我等还是上报玄廷为好。”
张御道：“应当如此。”
寻常要寻人的话，那玄尊只需感应就可，只要对方还在内层，那冥冥之中终归会有一丝牵连，可是这位不同，他已是试过了，丝毫感应不到所在，要么就是已然身故，要么就是有特殊办法回避。
考虑到这位与元都一脉的任殷平早就有所勾连，那么当日或许是其借元都派镇道法器之助才得脱身。而在此之后，可能又用了什么其他办法。并且这里还涉及到了寰阳派，这就必须上报玄廷了。
瞻空道人道：“便由我回玄廷一回，此番劳动守正了。”
张御道：“观治言重了，此事在东庭地界之上，又有寰阳派和守正宫守正掺和其中，我却不能不过问，玄廷那里若有安排，御也自当出面一同处置此事。”
瞻空道人点了下头，稽首之后，便化一道光芒跃空闪去。
张御再看了下方几眼，也是化散去了这一具化影。
上宸天，擎空天原。
持续长久的祭献仪式已是结束。
在完成仪祭的那一刻，用于布置大阵的金玉大罍俱是碎裂腐朽，整个大阵都是化变成了一片焦黑，而原本摆放大罍的地方出现五个空洞，所有的东西都是不见，仿佛是连自身也一起被祭献出去了。
天鸿道人见此，便言道：“若是顺利的话，赢冲道友两载之内必当归来。若不顺利，那便再做尝试，若这般不成，那就只能慢慢等了。”
孤阳子道：“那便两载之后再观。”
灵都道人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这个大阵。
孤阳子留意他的目光，关切问道：“道友在看什么？”
灵都道人道：“寰阳派的法门我也是见过的，杀盈余以获小利，我方才做了些许推算，那些盈余大大超出了此番招引之用，只是那除了用于招引的，剩下的又到哪里去了呢？”
天鸿道人对此很是无所谓，一拂袖，道：“管它去了何处，流散了也好，用在别处也罢，我既用寰阳之法，那任其得些好处也自无碍，只要我辈能达成所愿便可。”
灵都道人道：“我只是怕赢冲道友受了什么算计。”
孤阳子道：“赢冲道友一向谨慎，他若是觉得不妥，那是不会回来的，灵都道友可以放心。”
灵都道人道：“这样便好。”
就在这时，有一道飞书过来，却是正对着他而来，便伸手拿在了手中，看了几眼，见两人都是看过来，他也并没有解释什么，将书信化去，而后打一个稽首，道：“我有些事，便先告辞离开了。”
孤阳、天鸿两人便与他执礼别过。
待灵都道人离去之后，孤阳子道：“灵都道友的顾虑不无道理，寰阳手段诡谲，下来能少用还是少用。”
天鸿道人道：“寰阳派必定是留有手段的，可既然我等就要招引他回来，又何须在意这些呢？”
孤阳子也未多再多说，正如天鸿所言，本来就要招引寰阳派回来，其余影响或许有，可比起要对付的天夏，这些末节的确是可以忽略过去的。
况且他们有青灵天枝，也不怕惧寰阳能如何。
灵都道人回到了自家道宫之中，有弟子走了过来，道：“上尊，此是方才自幽城发来的呈书。”
灵都道人拿过来看过，将此书化去，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近来金玄尊那里如何？”
那弟子道：“金玄尊一直在天外教授弟子，倒也没什么动静，倒是不久之前，他向人打听了一了卫玄尊之事。”
“卫茂？”
灵都道人微微诧异，卫茂也是上宸天玄尊，不过自百多年前闭关之后，就一直未曾出来过，但这也不算什么，真修闭关，百年载不算长久，只是金郅行忽然打听起一位……这两人以往莫非打过什么交道？
他思索一下，唤了一声，“治灵何在？”
话音落下，便有一个身影飘忽，身着青衣的道人出现在面前，稽首言道：“灵都上尊有何吩咐？”
灵都道人问道：“卫茂当日为何闭关？”
那道人回道：“卫玄尊当日与人某位天夏玄尊交手，据说受损不小，回来之后便就闭关休养，并说要参悟更为上乘的功法。”
灵都道人挥了挥手，那道人一个稽首，化散飘去。
那弟子见他思索，问道：“上尊，可要把金玄尊唤来问一问么？”
灵都道人淡然道：“不必，此事你也不许说与他人知晓。”
那弟子谨慎回道：“是，弟子谨记。”
灵都道人道：“去把浑空玄尊唤来，就说幽城那边已得回书，需他再去一回，定下事机了。”
瞻空道人离了东庭南陆之后，便就纵空回了上层，直接将此行发现呈报给了玄廷知晓。
玄廷收到这消息，因为这里可能涉及寰阳派，立时令陈禹、林怀辛、武倾墟三位廷执负责追查此事。
玄廷若是当真要执着查验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其所能动用的力量是极大的，这里完全不是昔日的那些门派可比。
而不同于上宸天外层修士，守正管梁一直在守正宫内，数百年间的往来文书极多，这上面着实留下了他的不少气机。
林怀辛借用了这些东西，将其气息取下，并投入了一个绘有诸星日月、经纬图形的法盘之中。
此盘上有一个长柄玉勺，随即气息入内，便在那里不停旋动着，到了最后，忽然勺柄垂下，朝着某一处停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敲打了三下。
林怀辛望有一眼，道：“此人尚在内层，指微盘已是寻到了他所在之地，”他伸手一指，盘上随即显现出一片清晰无比的图景来，口中道：“便在由幽原上洲之北，一处断崖冰陆之上。”
瞻空道人沉声道：“这件事既与我元都派有关，我当去查问一个究竟。”
他与三位廷执别过，先落至东庭，寻到张御，而后后者分化出一个化影，与其一同往北方寻去。
离了东庭地陆之后，便无浊潮之扰，瞻空道人直接动用了元都玄图的权柄，将自己与张御化影一同送到了那片冰原之上。
两人落定下来，往远处眺望，见大片的冰雪覆盖的之上，是一片带着弧度的黑色巨石，好像是巨鱼脊背一样浮在灰白色的冰原之上。
在巨石背面有一个开孔，远处能够看到，但是大小几乎能填入一个小型湖泊了，但是其中有一股灵烟自里升起，隐约与天上烈阳融合到了一处。
瞻空道人看了几眼之后，神情严肃道：“寰阳派的功法，‘棘阳炼形’之术。”
张御道：“可是寰阳派的余孽？”
瞻空道人沉声道：“应当不至于，当年驱逐寰阳派时，所有人的寰阳派修道人定然是被一同驱走的，一个都不可能留下。此中是何内情，张守正，我们上去一观便知。”
张御点了下头，他又看了眼前方，道：“前方当有一个禁阵维护。”
瞻空道人也同样是看出来了，这个阵法遍布整个冰原，牵连了大股地脉，规模十分之广大，布置之人当是用了一番心思的，若是阵中主持之人与他们层次相仿，那硬闯是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他们也不必要如此。
他们这回虽只两人到此，但背后却是站着整个天夏玄廷。
瞻空道人伸指出来，凌空勾划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道箓，随即一点，此道箓化一道灿虹飞入天穹之中。
在静静等了一会儿后，天幕之上轰然裂开一个缝隙，自里浮现出了一团气光，内里似有雷霆奔走，片刻之后，一道光柱自天而降，笔直的轰落在了前方冰原阵禁之上！
这光芒足足持续了半刻，这才化散成了万点星屑之光散去，眼前冰原像是被巨物砸中了一般，裂开了无数裂缝，可见缝隙之中还时不时有一道道电光游走，闪烁不止。
而那里所有阵禁，都在这一击之下为之粉碎。
……
……

第两百三十八章 神心染恶邪
张御感应落下，见到方才那一击，看去声势浩大，对于地貌破坏其实并不大，反而是将整个地脉重新梳理了一遍，让其回归了原位，如此禁阵自是破去。
大阵一破，对于他和瞻空二人来说再无任何阻碍，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上前，因为此刻那黑色鱼脊一般的大石之上，却是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身形高瘦的修道人，面颊略显凹陷，其盘膝站在那里，下颌留着清须，发髻一抓，只是上半身未着衣物，下身则是一袭赤色大裳，而身旁插着一根竹杖，上方是一串飘扬的蛟须紫缠结。
在阳光照耀之下，可见他的上半身满是一个个细密的孔洞，看着让人头皮为之发麻。
但其余完好的部分，皮肤却是洁白如玉，细腻紧实，泛着奇异的光泽，与黑色的头发有着强烈对比。
张御一看此人，就认出其便是前任守正宫守正管梁，其与画影之上所显现样貌可谓一模一样，只是外在神气却又有不同。
画影之上的管梁望着正气凛然，言语记载之中也是不假辞色，格外刻板，与许多同道关系不睦。但是眼前这个人，神气森冷，眼瞳之中满是诡异邪恶。
修道人的气息可不会轻易变转，特别是玄尊，过去的气息代表了其过去的经历、认知还有自身所持之道，要是连这个都变了，那就是从根本上发生了转变，完全可说是两个人了。
他道：“观治，这人是管梁，但又非管梁。”
瞻空道人不禁点头，他沉声道：“此人修炼的果是寰阳派的‘棘阳炼形’之术，这个功法将形身与天阳诸星交汇，夺日星之精气为己用，练到高深之处，只要天上日月仍在，就可维持在世之身长存。”
不过他有一句没有用，这等功法实际上非常残忍，需要杀戮大量的生灵作为功法引子，并且修炼期间还要用到大量的祭献，管梁在失踪之前功行实属寻常，而现在却疑似到了寄虚之境，甚至还可能更高，这里不知道要进行多少杀戮。
只是他也有些疑惑，这等大规模的杀戮，照理说远不是管梁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就算能够做到，动静也不会小了去，又怎么可能隐藏到现在还无人发现？
说话之间，两人已是缓缓来到了近前。
那道人见二人到来，也是站了起来，双臂一张，笑道：“这副模样与两位相见，当真是失礼了。”
瞻空道人看了看此人，沉声道：“而今我当如何称呼你？”
那道人道：“原先的管梁是我，现在的管梁也是我，瞻空道友，你若为方便，那就以原来的名姓唤我便是。”
他又看向张御，“这位道友从来没有见过，不知如何称呼？”
张御淡声道：“玄廷守正，张御。”
“玄廷守正？”
管梁盯着了他看了几眼，随即故意叹有一声，道：“可惜了，历来守正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是战死在外，就是被玄廷夺回名位，到了那时候，你却是什么都不会剩下……”他语声透露出一股可惜之意，随着他这些言语说出，目中泛动着一股奇异之光。
张御则是神情一片平静，淡声道：“哦？也是如此，尊驾才是躲藏到了这里么？”
管梁不禁有些意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张御，料定是这百多年中成道的，又见其是化影到此，只以为这次是由瞻空道人带着其人过来增广经验见闻的。
所以暗中以神通侵染，这不会立刻造成什么侵害，但会无声无息在受术之人的心中种落下一个心魔，平时不致有什么影响，但随着经历事机越多，便会逐渐放大其心中阴暗的一面。
但没想到，居然丝毫未能对张御起到任何作用。
瞻空道人见此，他冷然道：“尊驾少来卖弄这些小伎俩，张守正与你等是大为不同的。”
他虽并去多说明什么，可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语气，令管梁意识到，张御的身份似乎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般简单，眼底不由多出了一分警惕，但同时又闪过一丝深深的恶意。
张御道：“管梁，我且代玄廷明确问你一句，身为守正，你当初到底因何之故抛却职责，躲避到此？”
管梁诡异一笑，道：“张守正想知晓？”他又看了看瞻空道人，“好，我便告诉你等。”
他将手中竹杖一杵，道：“寰阳派当初被驱逐出去之时，将不少功法典籍散落给了其余宗派，上宸天拿到了一部分，天夏拿到了一那部分。元都派也是拿动了一部分。
他们如此做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这是为了方便收取力量。”
他的语声微微兴奋了起来，“你们可是知道么，寰阳派有一种很好用的祭献阵法，所有妄图获取力量之人，只要在祭献之时只要拿出足够的代价，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但是这些代价并没有全数给予祭献之人，那些多余的，不曾消散的部分则是汇聚到了某个留在虚空之中的寄虚法器之上。
而只要感到了此物，将其中汇聚的力量借取出来，那么自是得到极大的好处，有极大可能突破境界，一举破开自身之执妄。但是前提却要转修寰阳功法。”
他微微笑着，带着一丝莫名的狂热与兴奋，“而我做了极大努力，转千年道行转成了寰阳功法，从此便能从那里牵引到力量，去完成破执驱妄的蜕变。”
张御凝视着他，道：“是么？尊驾怎么知晓，你所引来的力量不是同样祭献给他人的呢？”
这番话并不是空口白言，也不是为了单纯吓唬其人，而是他看过了寰阳派的道法之后自然而然得出的推论。
管梁大笑一声，倒是没有否认，而是坦承道：“这位张守正说得不错，这也是很可能的，寰阳派哪会这般好心呢？”
他伸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在炼化这些力量之时，若是一个不慎，会导致自身心意引偏，或会被其中残留的意识侵蚀心神，导致自身法力被一股重新还回到那法器之中，所以这么些年来我一直躲在此处，就是为了化解其中的秽浊。”
瞻空道人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你是如何感应到这法器的？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管梁露出一丝微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这便是另一件事了，不过我可以告诉瞻空道友，这里面是得了任殷平任道友的相助的。
但你可以放心，任道友此人，对元都派的功法最为推崇，对寰阳派功法不屑一顾，若不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他也不会来出手帮我。”
瞻空道人一阵沉默，从管梁言语之中可以听出，显然其人并不知道已然任殷平已然身故，这么看来，这人一直僻居于此，与外面不曾交通。
张御这时道：“天夏禁修寰阳功法，身为守正，想必尊驾不会不知道。”
管梁不屑一顾，道：“我在离开玄廷，转修寰阳功法那一刻，早便抛却了天夏之身份，我不知你们如何发现我的行迹的，不过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也就不用去追究了。”说到这里，他对两个人咧开嘴，诡异一笑，“其实你们这时到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好还缺少一些祭品。”
张御这时似有所觉，微微抬首，却见天穹之中有一道光亮一闪，而后从空急速落下，眨眼来到他的面前，看去却是一封诏旨。
他伸手上去一把抓住，目光一扫，而后将诏旨一合，对着管梁言道：“玄廷有谕，管梁弃正入邪，行残恶之事，又祭杀生灵，干犯天夏禁令，今褫夺管梁守正之名位，削去过往之名印，自此之后，你再是非我天夏之修士，不得说我天夏之言，不得使我天夏之礼，不得用我天夏之文字，不得穿戴我天夏之衣冠，更不得用我天夏之道法！”
这些话语他皆是以言印说出，如今虽他只一举化身在此，可是配合天夏之诏旨，一语落毕，诸法加身，冥冥之中立有一股莫大威能降落下来。
管梁头上那一把发髻猛然炸散开来，长发披散而下，望去形若野人，而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竟是再无法说出半个天夏字来，他神情不禁一变，随即冷笑一声，以灵性之音放言道：“我岂是在乎这些？”
瞻空道人这时肃声道：“张守正，此人身怀太多隐秘，此事又与元都派有所牵扯，当由我来拿下此人。”
张御点首道：“观治小心，此人或有依仗。”
从先前破击阵法的声势之中，这管梁不难猜出他们二人这回是奉玄廷之命而来，可居然还敢敢主动现身，不是其人自身心神有问题，那就是有什么倚仗了。
瞻空道人点了下头，他站定未动，但是身外法力却是倏然张开，向着无边无际的天地蔓延出去。
管梁面上露出一丝诡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倏然一阵扩张，有一股白烟自里冒出，但是同时，其人气机法力却也是在不断提升。
瞻空道人漠然看着此人，随着他法力身上扩张之势一顿，周围冰原晃动了一下，好像一切都是寂静下来，随后便可见到，整个地陆竟是正在缓缓向上抬升！
……
……

第两百三十九章 法斗取势争
管梁冷笑道：“你们元都派斗战就是喜欢弄得这般大的动静。”
说是如此说，可他与任殷平交流过道法，知道任由瞻空道人的法力这般施展下去，那么将会由天及人，一旦扩至顶点，那凡在法力笼罩之下的一切物事，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将会任由瞻空所制拿。
他一吸气，便对着向着天中的瞻空道人吹出一道气息来！
此气一到外间，起初只是一缕，可凭空一旋之后，却是变成一团旋卷山岳，弥天遮地的黑风，带起阵阵呼号而来。
而在他吹出这一缕气息的同时，身上法力一转，便自背后涌动出来大片浓密气烟。
这些气烟呈现乌黑之色，由他脚下所站之地为中心，像树枝根脉一般向着天穹及大地蔓延出去，只是数个呼吸之后，就铺满了所有视界，而后这些气烟猛地一紧，像是罗网一个收缩，那地陆抬升的势头竟是被生生迟滞了下来。
此时那一团黑风方才到了瞻空道人近前，然而此风虽然声势浩大，至他身前百丈之内后，却于无声无息间消失不见，好像其人身前有一个看不见得空洞，将这一切都是吞没了去。
元都派神通擅长转挪之术，可将任何过来的攻袭凭空化消或是挪去他处，可即便如此，瞻空道人也没有妄自尊大，且先不说管梁气息莫测，实力难辨，单就攻击手段来说，正常神通很难侵攻过来，可一些独特玄异便就难言了，稍有不慎就会为人所算。
挡下了攻势后，他又见管梁制碍了自己神通，却也不急，很是从容的看了一眼，身外法力再变，听得一声清脆音声，天穹之中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好像上好的澄澈琉璃遭受外力猛击，被骤然打碎。
而天幕这一碎散，那些犹如血管一般攀附在上的烟气脉络也由此不再是一个整体，也是一同被打散开来，少了这些牵制，地陆再度往上抬升。
管梁见法术被破，反应也快，不待对面继续施压，当即再转一个神通，呼喝一声，气息往上冲，竟是冲突周围法力笼罩，像是一直灌入到了顶上大日之中。大日猛然一亮，竟自那里焕发出千万点耀眼光芒，往地陆之上洒落而来。
若把瞻空道人此刻向外膨胀的法力比作一个上下圆融，浑成一体的大气之罩，那么这些光芒像是丝丝缕缕，不与断绝的长刺利矢，其自外而来，将原来的混然之势一下打破。
瞻空道人一皱眉，他发现这又是一门眼熟的寰阳派功法，忖道：“这管梁果然已是完全蜕变成寰阳修士了。”
但是这种转变在他看来当真很不可思议，因为一个修道人勤修苦练多年的道法哪可能说变就变？这需从根本上进行扭转，到底管梁是如何做到的，那只能在斗败此人之后再设法查问了。
念头在虽在转动，可却没有耽搁他出手，自身上放出更多法力不断去弥补那些漏洞的同时，他也是伸手作势，朝着管梁所在之地就是一按！
刹那间，一股庞然压力制压而下！
开战这么许久，他也不是没有丝毫收获，这是他已然制拿过来的一部分天地之势，再加上他自身法力坚持，这一刻，仿佛天地之重自四面八方压来。而位于正中的管梁根本没处躲避，其若无力抵挡这一击，那要么只能被困陷擒捉，要么被当场压死。
管梁嘿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猛地一喝，自身上小孔之中蔓延出来的滚滚气烟一凝，在身周围结成一团亩许大小的浓云，而那些蔓延至地面的烟气脉络，则是纷纷放出闪亮光芒，并将源源不断的力量送渡过来。
原来在方才斗战之后，其人竟是暗中又整理了一部分地脉气机，并重理了少许阵法。
得此阵机相助，神通之威立增数分，可以看到那向内挤压的无形之力，在侵入到浓云之中时，便被逐渐化解分散，越是往里深入越是势弱，浓云本身虽也被击溃了一部分，但始终没有破散。
瞻空道人见他挡了下来，也没有再继续，借势也不是随时随地可用的，这就像是水坝蓄水一般，需得积蓄足够，才能一股放出。
可这一击虽然不曾成功，但却是逼得管梁将重聚地脉的手段提前暴露了出来，这里无疑是他稍胜一筹。
管梁也知情形不妥，他猜测瞻空下来必定会着力阻止自己整理地脉，而眼下正是后者攻势方尽，还未再起之时，若能抓住这低潮之时，不定还能反压对手，故他伸手一抓，将手边的竹杖拿了起来。
此物一从黑石之上拔出，似是释放了什么禁制，一条条蛟龙精魄飞了出来，都是呼吸风云、吐纳惊雷，声威慑人。
本来笼罩在上空的法力气罩在瞻空道人努力之下，正在慢慢变得厚实，并修补被芒光刺破的漏洞，可这些蛟龙精魄所过之处，却又将之如布帛撕裂开来。
瞻空道人沉声道：“正等你出手。”他把袖一抖，里间有一只漏斗飞出，入天中之后，急骤一旋，放出一股莫大吸扯之力。
管梁显是认得这是什么，露出一丝惊容，忙是拿捏法诀，不令自身被此物拘拿而去，然而那一条条蛟龙精魄纷纷发出嘶嚎，拼命抵抗。
奈何那吸扯之力实在太大，距离过近的精魄眨眼被吞没入内，稍远一些的则是身躯节节崩毁，如泡影一般破散而去。
张御站在远边看着两人斗战，感觉这一番对抗与他以往所见的斗法方式都是不同。
眼下这两位都不是一上来便想着破杀对手，也不急着抢攻，更不见任何游走回避，而是试图从大处着眼，先将整个天地之局制拿在手中，营造出有利于自己的大势，而后再是逐步往细处推动，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就不急着去完成下一步。
这么做的好处是，只要占住一个优势，就可以藉此层层往下推进，可说得上是步步为营，就好比站在高处往下压迫，让人无可抵挡。
这种斗战理念更讲究势和道法的运用，也应该是早前道法修行到一定境地后的修道人主要斗战方式。
此外他还留意到，到现在为止，两个人虽然你来我往，可法力从来没有直接的碰撞，迄今为止为止都是神通变化的对抗。双方互相解化制约，克压反制，每每挑中薄弱之地，不到这个层次之人，未必能看得出其中的精彩。
这可称得上是真正的“斗法”了。
他思索了一下，这个方式自己可不可以借鉴？因为可以预见到，未来在与上宸天和寰阳派的交手之中，一定会遇到这类的对手。
但他认真思量下来，觉得这并不适用于自己。
因为修道时日不长，在神通变化之上他肯定是没有办法和这些动辄修道数百上千载的修道人相争的，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了。
他要与敌接战，就当是发挥自身心光强横的长处，直接攻伐其身，让对手无从发挥神通之能，在这些人运用出“天地大势”之前就将之击败。
在他思量之时，场中随着两人的反复斗法，优势却是渐渐往瞻空道人这边倒了过来。
这是既是因为瞻空道人在神通变化之上胜了管梁一筹，还有就是管梁的一些神通手段看着本来是配合着脚下阵法发动的，而这些阵法一上来就被破坏了，虽然随后他又被强行凝聚了一部分，但毕竟与原来的相差太远，以至于运用的很是勉强，被压在下风也就不奇怪了。
可尽管到这一步，其人似也没有放弃后撤的打算，依旧不管不顾的与瞻空道人对抗着。
这个时候，瞻空道人似乎窥见到了一个破绽，伸指一点，管梁浑身一震，半变身躯轰然崩散，但是烟雾一聚，又是重新凝合到了一起，只是身上那如玉光泽的皮肤似是黯淡了几分。
张御眸光微动，看去瞻空这一击并未用太大力量，可偏偏管梁无力抵挡，这应当就是掌握到了势的好处，一旦出手，天地皆来助力，周行运转无不是顺畅如意，且所得结果必是对自己最为有利。
管梁现在还能坚持，那是因为他还未曾完全失势，而一旦大势被瞻空全部占去，那么在下来战斗中他就算能占得一些便宜也是没用，因为在大局之上他已是败了，随后必将会一步步受制于人，直至被击败为止。
张御思索了一下，向着瞻空道人传声道：“观治请尽量擒获此人。”
瞻空道人颔首道：“守正放心，我当设法将之禁拿起来。”
他也是考虑到管梁所言的那个寰阳派寄虚法器，管梁入世之身一坏，其寄虚之神气或可能被那寰阳法器反吞了回去，这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那还不如直接将之拿住，慢慢逼问出详细情形。
虽然这等做法可能困难了一些，可等到他将天地大势皆是制拿在手，那么成功可能还是很大的。
张御也是凝视着管梁，这里还需防备这位自我解化，他已然准备好了，此人一旦如此做，若是瞻空阻止不及，那么就由他正身出手，发言印喝制其人。
……
……

第两百四十章 邪意天外游
瞻空道人老辣非常，只要占得优势之后，便能很快稳固下来，当中虽然偶有反复，可大体之上却以他的胜手居多，将天地大势一点点朝自己这边夺取过来。
要是单纯分个杀死胜负，他其实还有很多手段可用，可要将对手擒制，那此等办法才是最好的。
管梁在他威迫之下渐不能支，实在是随着瞻空逐渐占据天地大势，其力也如滚雪球一般愈加壮大，随手一击就能让他疲于奔命，开始倒还能反击几下，到了后来，只剩下招架之力了。
到这一步，就算有什么厉害手段拿出来，也无可能去逆反大势，两者之相差已非一点半点了。
瞻空道人此刻表面虽然一片淡漠，其实内里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因为击败对手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而是要从其人口中得到真相，若是让管梁在世之身就此坏去，那么这一战即便赢了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不过即便遭遇到了这等颓势，管梁脸上居然也没有半点惊慌失措，而是自始自终带着一丝微笑。
又是几个来回过去，其人似见再下去自己必被镇压，纵身一跃，却是开战以来第一次主动离开黑石，化一道金色长虹向着瞻空道人所在冲迎而来。
他能坚持到现在，那些被重作梳理的禁阵功不可没，离了地表，也便彻底失去了禁阵的助力。
这看着像是要殊死一搏。
瞻空道人凝望过去，他的目的是生擒此人，自是不能让其人如意，浑身道袍飘动，身外的回护之力配合天地大势一起运转，重重叠叠的法力挤压上去，不但阻挡着其人近前，同时也试着将之固束住。
管梁冲势受阻，眼神忽然变得一阵通红，而后身上法力猛然鼓胀起来，竟是将围裹上来的力量冲开了一线，同时整个躯体之下似有气息勃然欲发，看去似如要爆开一般。
瞻空道人眼神一凝，此法分明是不顾一切的法力，若是他再上前施力制压，那么恐怕下一刻管梁的在世之身就会由此爆开，但是他若退让，那么其人就可顺着一丝空隙，直接可以冲了出去，先前的围困之势也自告瓦解。
这分明是利用他想活捉其人的心理，故意设此一招。
然而这一刻，他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将调集过来的法力大势毫不迟疑的朝其人困压了上去。
管梁根本抵御不住这等压迫，再加上自身法力在向外冲荡，两相冲击之下，整个身躯于瞬时间炸裂开来。
以其修炼棘阳炼形之术，只要仍有天阳精气可得借用，那么这便不算是致命伤势，随时可以再聚身形，然而他却并没有如此做，显是很干脆放弃了在世之身。
瞻空道人这时眉心一闪，天穹之上出现一个椭圆形的隐隐，而后一道金光直射而下，照落在了管梁爆散的身躯之上，这一瞬间，此人本是溃散开来的身躯竟是被此气一合，竟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这却是瞻空道人直接运用了元都玄图的权柄，以这镇道之宝重聚其身形，不令其有自我解脱的机会。
若不是他只掌握了此器一部分权柄，没办法借此直接制压修道人，那他一上来就可此人制住了。
而在管梁自身被凝聚起来那一刻，他立刻指使天地大势压上，将此人浑身气机法力锁住，同时又化法力为丝，一缕缕缠绕上去，管梁就如同一个突入蛛网之中的小虫，被牢牢捆缚了在那里，最终再也无法动弹。
做到这一步，此人已无可能自行挣脱了。
瞻空道人心下微微一松，可就在这个时候，管梁突然一抬眼，对着他古怪一笑，他顿觉不对，然则管梁身躯之内却是迸发出一股灼亮光芒。
这光芒一起，瞬间照遍其人全身，便从头到脚化作了一团灰烬，只余下身躯之外的气烟袅袅，很快也是消失干净。
瞻空道人神情一沉。
张御则是眸光闪动了一下，方才他看得看清楚，就在管梁化散的前一刻，其胸口有一枚玉印浮现了出来。
可是他能断定，在此之前，管梁身上是绝然没有这个东西，就算是藏在了收纳之器中，身上法力气机在被完全束缚住的时候，也没可能把这东西再唤出来，这很可能是有高出其自身层次的力量存在此中。
瞻空道人沉声道：“此人当是借用了某种上层法器。”上层法器不是指镇道之器，有时候出自更上层大能之手的赐物，也可算在其中。
张御略一思索，道：“极有可能，此人敢于与我斗战，想必就是这个缘故了。”
只是可惜，他自开始之后，便一直凝目细观，试着找寻着其寄虚之所在，不过他毕竟只是化影到此，并且管梁十分懂得隐藏自身，并未曾够将之找到。
两人说话之时，上空有一道玉符飘落了下来。
瞻空道人接来一看，道：“三位廷执唤我回返，看来也是为了此事，张守正，我等且回上层再言。”
张御一点头，他仰首看去，天穹已是裂开一隙，两人各起一道虹光飞起，纵入其中，随着天地景物变转，已然回到了上层，并落在了一座道宫之内。
陈禹、武倾墟、林怀辛三名廷执正在此处等着他们。
林怀辛道：“两位且是放心，此人在世之身虽去，但方才却是显露出来一丝下落迹象，如今我等已是放出追觅法器，正在找寻其寄托之所在。”
他们三人方才在上方观察，却也不是什么都未做，而是在设法观察找寻那处可能存在的寰阳派寄虚法器，并寻到了一丝线索。
瞻空道人这时道：“三位廷执，这人居然能够自如运用寰阳派的功法，而且纯熟无比，要说半路转修而来，我却是不信的。”
武倾墟沉声道：“根据我与林廷执的判别，这里有两个可能，其一是此人利用了祭献仪式扭转自身，其二就是他并不是原先我等所认知的管梁，只是被某些东西占据了他的意识。”
林廷执缓声道：“第二种可能最大，因为扭转功行之举，等若重塑一个人的根本，既连根本都能重塑，那为何不顺手换了意识呢？”
张御微微点头，从方才管梁身上的玉印来看，他也偏向于这等看法。
瞻空道人沉思道：“某些东西么？”
林廷执神情自然道：“那到底是什么，却还不好说。不过等我找出了那件寄虚法器，便就能一窥真相了。”
瞻空道人这时道：“三位廷执，这里还有一疑。寰阳派的神通功法，向来是以杀祭为主，没有寰阳派的镇派之宝，要想维持功行，必须不停杀戮。管梁……姑且算他是‘管梁’吧，以此人的功行层次，每过二三十载，必得杀一位同辈修道人，以维持和增进功法。
而今距离他失踪，已是过去至少百载了，按他自家所言，在那个时候便得了那寄虚法器，那么究竟是从哪里杀取这些祭献的？”
林廷执道：“寰阳派的功法，杀戮异神也是可以的。”
瞻空道人道：“我看过了那禁阵，此人就是靠着此阵还有身上某样东西遮掩了自身气息的，若是他为杀戮异神，那一定需要四处奔走，那样早该被诸位廷执发现了。”
张御这时道：“还有一个可能。”他抬头看着诸人，“虚空之中的邪神。”
林廷执点头道：“杀戮邪神倒是可以，可这般便要穿渡内外内层，动静十分之大，很难遮掩行迹。”
张御道：“若是管梁背后有力量推动，那么杀戮邪神，却未见得一定要自己去做，也可由他人代为。”
瞻空道人赞同道：“张守正说得不错，要是在外有人与他配合，此事一样可为。”
武廷执沉声道：“这百年以来，所有镇守的行踪玄廷不敢说尽在掌握，但大致上却是清楚的，私底下做些小动作可以，可要想对付那些邪神，则势必要降下正身。此举次数一多，绝无可能遮掩过去，而即便是那些叛逃至外的玄尊，过去也没有屡次至外的记载。”
张御道：“我方才留意到管梁的一句话，上宸天、我天夏还有元都一脉，都曾得了寰阳派典籍，从此话判断，这人未必见得就是我天夏修道人。”
瞻空道人想了想，十分肯定道：“当不是任师弟所为，他虽是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但任师弟心气极高，是绝不可能为了某人去捕杀邪神的，而元都玄图在与天夏定约三百年来，也从无转挪送渡去往外层之举。”
林怀辛沉吟道：“不是天夏人，也非是元都一脉的同道所为，若此推断为真，那么那出力之人许就是落在上宸天了。”
与此同时，上宸天中，灵都道人带着几名弟子来到了一座道宫之前，他看了看上方“燕阙宫”的匾额，便走入了进去。立刻有宫内弟子迎了上来，稽首道：“拜见灵都上尊，未知上尊来意？”
灵都道人淡淡言道：“卫道友可是在么？长远不见，我今日特来拜访。”
……
……

第两百四十一章 密关藏幽影
那宫内弟子一听，忙是道：“回禀上尊，老师在此闭关已是百载，眼下还未到出关之时。”
灵都道人言道：“唤他出来，我有事与他相商。”
那弟子一惊，很是为难道：“上尊，这恐怕不太妥当吧，老师可是正在闭关……”
灵都道人看了几眼，道：“若是我上宸天无事，他自可安然闭关，如今正欲对敌天夏，需要卫玄尊出力，唤他出关相商大计，又有什么不妥呢？”
那弟子顿时压力大增，勉强言道：“上尊，这里是燕阙宫……”
上宸天可不是天夏，一个玄尊自身便是一个势力，玄尊之间的彼此交流，那都要商量着来的。
哪怕上宸天中主要作主之人是孤阳、天鸿、灵都三人，可是他们也不是想要如何便能如何的，不然你今日强行要谁作何事，明日所有玄尊都可以给你阳奉阴违。
但这也是因为灵都道人向来好说话的原因，不会因为下面弟子顶撞几句就施以惩处，要是换了天鸿道人到此，那这弟子一句话都是不敢多说的。
灵都道人却没有再和这个弟子多说什么，而是淡淡言道：“来人，敲醒钟，给我把卫玄尊唤出来。”
“是！”
他命令一下，立刻有跟随而来的弟子上前，而那些燕阙宫的弟子，没了玄尊作主哪里敢违背灵都的意思，一个个都是退到了一边，讷讷不敢出声，连方才出言抗辩的弟子也是不敢再说一句。
不一会儿，宫阙之中响起了悠长的醒钟之声。
灵都道人神色淡然的等着。
照理说，醒钟一响，意味着门中有大事发生，哪怕玄尊是在闭关，也都要三刻之内中断功行，自里出来。
可是在足足等了三刻之后，却是未见其人出来。
这个时候，燕阙宫的弟子也是感觉有些不对了，一个个俱是惶惶不安起来，他们能有如今之地位身份，全靠宫中有一个玄尊祖师支撑，要是这位祖师出了问题，那么他们的地位可是要一落千丈了。
灵都道人自是没有一直等下去，而是直接来到了后殿闭关之所在，看着前方厚重的石门。
他伸手一拂，上面封禁道箓纷纷破散，道：“闭禁阵，打开落关石。”
那些弟子依言而为，不多时就将外面的禁阵地脉应机断开，而那一块厚重的落关石也是隆隆抬了起来，露出了深广幽暗的内宫。
有一名弟子过来道：“上尊，宫内的禁阵自成一体，我们暂时无法合闭。”
灵都道人道：“你们在此等着。”他往里走入了进去，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在得知金郅行探问过卫茂的消息过后，忽然有一阵心血来潮。
他的感应向来灵锐，特别是在青灵天枝之下，平日心如止水，不会无缘无故生出波澜，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于是他又查了一些此人百年之前的记载，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故是决定来此一探。
此刻随着往里走入进去，这里禁阵也是自行开始转动了起来，不过自是制压不了他的，随着他行步过去，每一步落在地上，方才转运起来的禁制就即刻被压制下去。
而随着他行到最深处，宫室内部所有禁制也都是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这时他目光移去，在宫室中间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蒲团，不远处还有一只剩下余烬的香炉，可这里却没有半个人踪，那位说是在此闭关的卫玄尊，并不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话语：“不知灵都道友寻我何事？”
灵都道人转过身来，便见远处的阴影之中有一个两鬓霜白的道人走了出来，并对他微微一笑。
灵都道人看了看他，道：“卫道友，你方才去了哪里？”
卫道人讶然道：“我一直在此闭关修行啊。”
灵都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卫道友方才在此，那为何醒钟敲响之时，道友为何不出来相见呢？”
卫道人微笑道：“那时正在紧要关头，故是有所耽搁，本也已是准备出来了，未想到灵都道友却是先进来了。”
灵都道人看着他道：“卫道友，我有一个疑问，当初你回来之后，言称是与天夏一名修道人交手之后负伤，方才闭关的，却不知这一位是谁？”
卫道人讶异道：“哦？为什么灵都上尊突然问起此事来了？”
灵都道人道：“只是忽然想到罢了，不知卫道友可否释疑呢？”
卫道人微笑着看着他，但却没有回答。
灵都道人淡淡道：“看来是没有答案了。”
卫道人这时忽然说道：“尊驾何必问得这么清楚呢？有些事装得糊涂一点岂不是更好？”
灵都道人看向他，道：“原来的卫玄尊哪里去了？”
卫道人微笑道：“我便是他，他便是我啊。”
灵都道人道：“那卫玄尊之事，你可能代劳么？”
卫道人笑道：“他是他，我是我。”
灵都道人道：“明白了。”
他对着这个卫道人一挥袖，面前这个卫玄尊顿时化作一团虚影飘散，当年此人的确是回来了，但回来的也只是一抹化影罢了。
他自里走了出来，身后落关石隆隆落下，对着四周弟子道：“我已与卫玄尊谈过了，就让卫玄尊继续闭关吧，谁也不需去打扰。”
众人都是应声称是。
灵都道人关照过后，又令宫中弟子重新转运了阵法，就带着门下弟子离了此间。
只是返回道宫的途中，有弟子前来传讯，说是孤阳子和天鸿道人两人有请，他便就转道往虹殿而来。
他乘光而渡，须臾来至虹殿之外，不用通禀，直入殿中，见孤阳子和天鸿道人二人都在此等着自己，便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不知何时相邀。”
孤阳子道：“灵都道友，听闻你方才强行唤动正在闭关的卫玄尊，不知你何故如此？”
灵都道人道：“只是忽然心血来潮，故去一问。”
孤阳子关切道：“哦？结果如何？”
灵都道人道：“卫玄尊百年前因为负伤，回来之后便即，此后百载，不曾出来，而如今我探问下来，见到的也只是一抹化影罢了。”
孤阳子神情顿时严肃了些，问道：“灵都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灵都道人道：“我此前查了下卫玄尊百年之前的举动，发现他一直在搜集和翻阅寰阳派散落在外的道册。”
孤阳子皱眉道：“寰阳派？”
灵都道人道：“我怀疑卫玄尊在翻阅这些道册后，发现了什么，也或者是中了寰阳派的什么算计，而观他那一具化影后，他应已非是原来之人了。”
孤阳子想了想，沉声道：“此事不宜声张。”
灵都道人道：“我已是关照过那些弟子，不许叨扰‘卫玄尊’修行。”
孤阳子神情稍松，道：“如此甚好，两位以为，该是如何处置此事。”
天鸿道人冷然道：“我上宸派修士，岂能无缘无故折损，且卫玄尊之事，也不可能一直遮掩下去，终究要派内诸位同道有个交代的，此事自是要查清楚。”
孤阳子沉声道：“道友说得是，卫玄尊是生是死，下落何处，这些都要弄明白。”
灵都道人道：“这位‘卫玄尊’既有化影回来，那许他是想保留这一身份，还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转回来利用。而若无青灵天枝遮护，寻常手段是抵御不住外间的虚空外邪，其必有一个去处。
当初卫玄尊自称与天夏某人交手之后受了伤势，这才回来闭关，我等可以去书天夏一问，两相对照一下，不定天夏那边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孤阳子一想，点头道：“此事也不是不可。”
若是此事果与寰阳派有关，那么天夏是绝然不会容忍的，至于会否是天夏谋算，这个可能反而不大，因为天夏明令禁绝侵占篡夺修道人的意识和身躯之事，哪怕对敌人也从来不用此等手段。
三人议定下来，便决定由使者卢星介向天夏递去文书，随后便各是分开。
半日之后，上宸天某处附从天域内，金郅行正在教授道法之际，忽有修士到来，面无表情道：“金玄尊，灵都上尊唤你前往。”
金郅行望了望来人，他自座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着那修士而去，循着虹道进入了主天域，进入了灵都道人所在平境道宫之中。
待一路来至主殿之内，他见灵都道人坐在座上，打一个稽首，道：“未知上尊唤金某来，有何事要交代？”
灵都道人语声平淡道：“金道友，前几日闻你打听卫玄尊之事，你与卫玄尊以往并无任何交集，为何突然打听起他的事来？”
金郅行不慌不忙回应道：“灵都上尊还可记得当初交给金某的那些眼线么？前些时日，忽然有传讯过来，说是天夏正在查问一位玄尊的过往，据说此人与卫玄尊有过牵扯，金某也是想了解一些此间之事，好方便下面弄清楚此事，故去多问了几句。”
灵都道人道：“哦？有这等事，那传讯之人连这等事都能打听到，倒是有些本事，金玄尊以后若有什么发现，记得及时上报。”
金郅行忙道：“是，只是金某还未理清此事头绪，故是不敢乱言。”
灵都道人语声淡淡道：“既是这样，金玄尊就去尽量弄清楚此事，回来报于我知。”
金郅行忙道：“金某领谕。”
灵都道人没再说话。
金郅行打一个稽首，自宫内退了出来，原本绷紧心弦至方才松了下来。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其实灵都道人今日其实并不是来追查他的，而恐怕仅只是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罢了。
……
……

第两百四十二章 显迹难脱寻
张御自那日与瞻空道人还有三位廷执议谈过后，因为林廷执正在追索那法器的下落，他便散了化影，于修持坐观之中等待消息。
不过才是五天过去，明周道人便就来到宫中，说是又得消息，几位廷执请他过去商议。
他由此分出一道化影，重至武廷执的沉勾道宫之内，见陈廷执、林廷执还有瞻空道人等人都已是来到了此间。
陈廷执见人都是到来，道：“诸位，方才上宸天使者卢星介送递来了一个文书，说是有一件事希望我天夏配合查证。
其所遇到之事，与我此前所见类似，而出问题的，也恰好是那位与管梁有过交手之人，此书瞻空道友和张守正且先一观。”
说话之时，自有道童过来，将符书分别递至二人面前。
张御将书信接来，打开一看，这里其实是两封书信，一封是出自卢星介的正式递书，说是疑似发现了寰阳派留下的手段，并查知此事与天夏一位玄尊有所牵连，还望天夏能予查证。
还另一封，则是风道人那里传来的，这里内容则更为详细一些，前后因由都有，且应当是上宸天有意泄露出来的。
通过卢星介，上宸天是为告知他们在这件事内的态度，而风道人那里送过来的东西，才是关于这件事的具体原委。
林廷执道：“上宸天这次寻我配合，倒是耐人寻味。”
陈廷执沉声道：“不奇怪，上宸天虽然说是欲要召唤寰阳派，且这件事大概不会再生变化了，可那主要是为了我对付天夏，但他们却不会容许自己因此事而受损，更不会对寰阳派有所宽容，若我天夏不在，那彼此之间可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张御点了下头，陈廷执此语可谓说到了根子上了。
上宸天虽是想把寰阳派召唤回来，可目的是希望寰阳派联手对敌，然则寰阳派是什么态度，现在还没人知晓。
上宸天只是基于天夏势大的前提，推断寰阳派有极大可能会与他们联手，但这里也是有可能会出现纰漏的。
这不是他们在冒险，而是因为他们在对付天夏这件事上，以往的能用的方法得都是尝试过了，实在没有办法才做了此等选择。
所以此刻的上宸天，对于寰阳派自也不会有任何好感，要不然也不会有一部分人在那里反对后者回来了。若是寰阳派留下什么手段危害到了他们，那么他们一定是会下死手清除的。
瞻空道人想了想，道：“我等这里一出管守正之事，上宸天那边也是有了这等变故，这两件事怕不是什么巧合。”
林廷执道：“事机起由当是源于百年前那卫茂与管梁一战，在此一战之后，那卫茂回去闭关不出，而管梁也是自此失踪，若无差错，这应该都都和管梁所提到的寄虚之器有关。”
陈廷执沉声道：“情由如何现在我们不必去管，若能找到那寄虚法器，那么一切自明。”
林廷执道：“那我们该是如何回应上宸天？”
陈廷执沉声道：“此事我等先行处理为好。告诉他们，我们正在追查之中，若有消息，自会回告他们的。”
林廷执了点头，若是上宸天那里并无潜藏敌踪，那么这件事处置起来也就简单了，要是双方真是联手的话，可是谁都信不过谁，假设寄虚法器落入到上宸天手中，那还不知道会是如何。
他道：“那法器我尚在搜寻之中，如今已见眉目，数日之内，当见分晓。”
陈廷执道：“此事拜托林廷执了。”
林廷执道：“当尽心力。”
此事议定，诸人再度散去。
林廷执则是回了自家道宫之中，继续找寻那法器下落。
在那一片虚无之中，有一枚似存非存的玄幽长梭漂游着，此物正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追过去。
身为玄廷之中最擅炼器的廷执，他过往师门之中自有传承，再加上上层根本不缺任何宝材，自身寄虚之地中足有九件法器维护，攻守追逐皆备，而这“是非因念梭”乃是其中之一，就是专以用来找寻敌方寄虚之器的。
神虚之地与世间不同，并无时日挪转，唯有起因终落，寻见便可寻见，寻不见便是寻不见，若不见结果，便要重启因由，这需得退出定坐，再入定静，如此反复为之，于不变之中觅求变机。
因为有法器牵引之故，即便反复施为，那一份牵连并未断去，随着一次次的尝试，他也感应之中，距离那物已然是越来越是接近了。
在又一次入至定坐之中，随着感应寻去，忽然间见到一道赤光映现出来，他神情微动，睁开眼道：“找到了。”
半刻之后，随着明周道人传来消息，张御化影第三次来到了沉勾道宫之内。
林廷执等人到齐，便道：“我方才已是寻到了那件寄虚法器，此物应当是受人驾驭，在我窥见之时，似有所察觉，此刻又是已然遁去世间了，我同样以法器追了上去，但需得将之尽快捕获，若是拖得太久，那么恐生更多变数。”
修士之间斗法，寄虚法器一旦在神虚之地被寻到，那就意味着无可逃脱了，下来只能设法守御。但这寄虚法器似是单独存在的，不需要去保护什么神气，故是发现自身暴露，直接遁入了世间，想以此避开追寻。
可林廷执费心将之寻到，哪有可能就这么放其逃脱，而这东西也终归不会比元都玄图难寻，连元都玄图当时都可寻觅到一瞬，自不用说此物了。
瞻空道人打一个稽首，道：“三位廷执，这件事本是由我处置，这里面还有我元都一脉的过错，恳请三位廷执允我前去追击这法器，贫道有元都玄图相助，必不会令其走脱了。”
张御略作思索，言道：“此物威胁甚大，必当将之拿下，才可根绝祸患。且此事也在守正职责之内了，御也不能不问，当与瞻空道友同往。”
林廷执道：“我与陈廷执还有武廷执已是商议过了，此事正要拜托两位。”
陈廷执道：“事不宜迟，两位可尽快出发，我等会在背后看顾，若有需要，玄廷自会随时支援。”
林廷执这时转目向外，随他意念相唤，那里便浮现出了一枚似有若无的幽暗飞梭，他道：“两位只需跟随这一枚法器，便可去到那法器所在。”
瞻空道人拿一个法诀，默运片刻，便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在道宫之外浮现出来，他转回头道：“守正请随我来，”
张御点了下头，他意念一转，霎时间，正身已至这化影之内，他随着瞻空道人走至了那阴影之上，后者法力起一转，下一刻，两人已是出现了外层虚空之中，而前方则有一枚似有若无的幽梭在前漂游着，指引着他们的去路。
瞻空道人看了看，感慨道：“曾闻林廷执擅掌法器，果然非是虚语，这份手段着实了得。如今上宸天能胜我之处，也就是天机推算了。”
张御道：“天夏上下日日奋进，再过数十百载，便是推算一道，其当也难再胜我了，只是此辈不思革新去弊，却只想着如何阻我前行，已然是失了正道。”
瞻空道人深以为然，正是因为天夏行得是正道，元都一脉才愿意加入进来，不过无论道念如何，过后那一战才是关键，谁胜则谁为真道。
两人再说了几句话，那行在前方的幽梭忽然化去，而后一片赤色光芒映照了过来，瞻空道人神情一凝，道：“当便是此物了”
张御凝目看去，也是见到了那寄虚之物，这是一个巨大的长满棘刺的大日，其表面布满了猩红色的浓浊浆流，并时时向外蒸腾着赤红色的气雾。
瞻空道人沉声道：“观此器之气息，果似寰阳派之遗器。”
随着二人逐渐接近，却也是发现，在那大日之中，竟是端坐着一名白衣修士，虽在赤色焰气之中，可却神气清净，一尘不染。
瞻空道人道：“只观此人形貌，当就是那日与管守正斗战的卫茂了。”
那白衣修士本在定坐，这时察觉到顶上有一道椭圆形的阴影浮现，显也有些意外，他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笑，道：“这般快就找来了？”
那椭圆形的阴影之上此刻有一道宏大金光落下，瞻空道人与张御都是自里现身出来，并各自放开法力心光，将那猩红色的气焰阻隔在外。
瞻空道人看着那白衣修士，沉声问道：“尊驾到底是谁？”
白衣修士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我啊，你们唤我卫茂、管梁，都是可以。”他忽然一叹，道：“其实你们何必来寻我呢，我修我的道，你们做你们的事，我并不来干涉你等。”
张御道：“尊驾所言修道，就是夺取他人性命，篡夺他人意识，在我天夏域内搅风搅雨，还要我不来管束么？”
白衣修士笑道：“为何不能呢？不论是卫茂还是管梁，他们可都是自愿奉承我道，从头到我我都不曾逼迫过他们啊。”
……
……

第两百四十三章 器法化灵生
张御留意到白衣修士提到卫茂、管梁时，用得是“他们”二字，这么看来，正如此人自己所言，无论是卫茂还是管梁其实都不是正主，他望了眼后面那赤红之阳，已是隐隐猜到此人到底是什么了。
他目光又落去其人身上，道：“尊驾问我为何不可？那我便告诉尊驾，我天夏定有诸般规序用以裁定内外，你既认下此事。那自当承此罪责。”
“规序？”
白衣修士却是一笑，道：“我只知逐道为上，其余何须在意呢？管梁意识之中倒是一大堆的规矩，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他才被束缚住了，后来我助他去除这些，只存天性，他立便得以功上一层。”
张御淡声道：“今日非为辨道而来，我问尊驾，可愿降否？”
白衣修士微笑道：“两位，这可不是在内层，两位若有手段，只管来拿，若是无手段，那就做我之祭献。”
瞻空道人沉声道：“汝想是在虚空待得久了，不知天高地厚。”
说话之间，法力向外扩展出去，可见周围的赤红气焰都是被逼迫的向外退走，并有一气罩，往那有若烈阳的法器本身围裹上来。
张御一看瞻空这番出手，就知他准备借用天地大势，这等做法是对的，眼前这法器气息宏烈，且兼诡奇，想要上来将之压制下去，未必是易事，还是以稳妥为主。
故他也没有急着抢攻，于是一弹指，一道日月重光已然冲去，这是纯作牵制之用，同时也是一个试探。
而在做得举之时，他又将携来的空勿劫珠隐于一边，暗暗蓄势，待得时机合适，自可发将出去。
而此刻沉勾道宫之中，陈廷执三人前面似有一面水帘张开，里面映现出了此刻虚空之中的景象。
陈廷执看着那一团猩赤阳火，道：“林廷执可是认得此物么？”
林廷执道：“此物当名‘万化荆阳’，我并未见过，但师传之上却有记载，据言以往寰阳派所占天域之中偶会放置这类东西。
此器会将诸多生机灵气吞没，并侵夺修道人意识神气，若得秘法推动，则可将原先之人转运出来，想是那管梁、卫茂就是如此而来，若我看得不差，此人乃是一个器灵，而那二人当已是无有了。”
说到这里，他稍顿一下，又言：“此器与寰阳派秘法，需要不停杀戮祭献，才能维持，能在虚空之中长久存在，恐正应了张守正所言，此辈以杀祭邪神为补养。”
陈廷执立时唤来明周道人，关照道：“将林廷执这番传告晁廷执，要他设法传去张守正、瞻空观治二位那里，让他们千万小心应对。”
虚空之中，随着一道极其闪耀的亮光闪烁，绽放出来的光芒，几是将那棘阳赤焰都是掩盖了下去。
张御闭关这许久，每日炼化玄粮，功行再得不少长进，神通威能比以往更盛，这一击之下，那荆阳之上深赤如血的浓浆顿被爆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间一切存在之物都在爆裂之下蒸发化尽。
而在此时，他也是收到了训天道章之中送来的传告，而林廷执所言之事也与他心下猜测相符。他当即传声，将此也是转告给了瞻空道人知晓。
前方闪耀很快散去，白衣修士在被轰击消失了一瞬间，但转眼又是出现，同时身下的猩赤荆阳也是一并恢复过来。
此刻其人往上看有一眼，身躯微微一晃，却是忽然分了开来，变成两个人，一个赤着上半身，披头散发，浑身有着密密孔洞，正是此前杀去了在世之身的管梁。
而另一个，却还是原来白衣修士的模样，但其神气却与方才说话之人不同，显得阴冷许多，应当是那上宸天修士卫茂本来之情性。
这两个现身之后，几乎同时使了一个神通，卫茂对瞻空道人施展了一个定压之术，而管梁则忽往张御看来，其目光之中闪烁过一抹赤色。
张御顿觉一道神通上身，心光一感，立知此是一门侵蚀之术，若不设法抵御，则数息之内就可将他身躯化去。
他立时转挪补天玄异，但没有第一刻去解化，而是眸光微闪，意念转动之际，“诸恒常易”和“天心同鉴”之术分别落于那二人身上，却是向着对面还敬了一招，这才心光一转，将此神通驱消去了。
管梁、卫茂二人感觉神通上来，都知若其变化，必将不利于自己，立刻施法化解，两人此刻与原身一般无二，因为都是擅长神通变化之人，化去外来神通恰如水过滑石，丝毫滞涩也无，显见手段之高明。
但是随即却见前方光芒连闪，却是上百道蝉翼流光斩了过来，卫茂犹待躲避，却见一道剑光一闪，却是先至跟前，逼得他身躯一顿。
卫茂那处隐隐感觉到后方似有锋芒指来，好像有莫大威胁临身，气息也是不禁一滞。
只这一耽搁，那蝉翼流光已至近前，这般神通虽无甚变化，可是锋锐极盛，叫你不得不停下守御，完全不可能似如方才那般无有滞碍的化去，故是两人一时都被克压了一瞬。
张御将此一瞬机会，当下运转重天玄异，随后一个“诸寰同昼”，背后星芒闪烁，如银河浮现，万点星芒浩浩荡荡，贯裂虚空，往两人所在冲射而来。
方才日月重光只是一击罢了，可现在却是千百之数，且还持落来，这是最无可解化的神通之法，管梁、卫茂才是应付过蝉翼流光之术，此刻没处可避，只得起全身法力抵挡。
而那星光砸落在荆阳上时，只是呼吸之间，便令此物变得千疮百孔，又一呼吸之后，便即崩裂瓦解。
张御虽见此一幕，但得林廷执之言，知道此刻距离取胜尚远，此物说得上是精元之气凝聚，只要气机不灭，崩坏了也能再化显出来，让瞻空道人凝聚天地大势，将之禁压下去才是正理，现在他只需牵制对面便好。
瞻空道人见张御一上来就将两人克压下去，知晓后者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心中暗暗叫好，也是趁此机会全力施为，以期早些控制全局。
而这等时候，上宸天燕阙宫中，原本卫茂闭关之地，一枚嵌在玉璧上的玉珠忽然光芒一闪，照落地上，一个与卫茂一般模样的化影自里走了出来。
他笑了一笑，一抬手，落关石隆隆升了起来，这里动静顿时惊动了外面值守的弟子，纷纷落在了关前，待他走出来后，众弟子面露惊喜之色，纷纷执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卫茂这时道：“替我传讯给三位上尊，邀他们来此，说我有事寻他们。”
众弟子不疑有他，立刻遣人传命。
卫茂则是身躯一晃，来至前殿，他在此站定，等了不到十来息，却见面前三道光芒落下，天鸿、孤阳、灵都三人都是出现在了大殿之内。
灵都道人看着他，淡淡言道：“尊驾还敢出现在此，莫非以为我上宸天治不了你么？”
卫茂笑道：“灵都上尊，在下非是前来寻衅，而是有事来寻三位上尊。”
孤阳子缓缓道：“且容你说。”
白衣修士笑了一笑，道：“或许三位上尊已知我来历，我乃是寰阳门被驱之时留在此世中的传道之器。”
他看向灵都道人，“此前无意引来了贵派的卫玄尊，却是多有得罪了。而今天夏正遣人围攻于我，诸位不是正在试图招引寰阳派么？那不妨出力助我。”
天鸿道人看了看他，道：“要我出力助你？你能代寰阳派与我合盟么？”
白衣修士笑道：“这却不能。”
天鸿道人冷笑道：“那你来此啰嗦什么？谋算了我上宸天修道人，还来求助，这岂非笑话？”
白衣修士微微一笑，道：“我知诸位对招引寰阳派回来心存顾虑，若由我从中说和，定能两家和睦，共敌天夏，若是诸位不助我，来日我寰阳派归来，一察今日事由，恐会怀疑贵派之诚意。”
孤阳子缓缓道：“这话不对。”
白衣修士道：“何处不对？”
天鸿道人冷笑道：“当年是我上宸天与天夏一同驱逐的你寰阳派，未曾合盟之前，我两家尚在敌对之中，我不来杀你已是网开一面，你居然还敢来我处求援？你哪来的脸面？”
灵都道人面无表情一挥袖，白衣修士的化影便在愕然之中被一道法力灵光打散。
三人都是微露冷笑。
寰阳派的作风他们可是十分了解的，此派是绝不会因为他们释放出善意而有所亲近的。
要是他们真如此做了，此辈反而会认为上宸天虚弱，是非需要他们不可了，唯有表现的更为强硬一些，此派倒反可能对他们多几分顾忌。
孤阳子道：“此人可能在别处还有寄托，稍候当是做法清理一遍。”
灵都道人点头道：“我来处置。”
天鸿道人道：“天夏那边看来已然找到了这法器之正身，我等是否要插手？”
孤阳子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寰阳派的东西，天夏若是寻到，必当毁去，不会再用，无需担心什么，而现在也不是与天夏交手之时。”
……
……

第两百四十四章 荡空封邪异
上宸天中的化影一被打杀，白衣修士顿生感应，知晓后援已绝，只能凭借自身渡此眼前一关。
而场中在千百光流冲击之下，“万化荆阳”接连爆开数次，然则每一次破碎后，只一二呼吸之间，就又会再度聚拢，并恢复原状。
不止是如此，卫茂、管梁二者就是依托此物而存，此器不灭，二人就不会消亡。且二人还保持了原身一定的斗战意识和经验，
在承受了“诸寰同昼”强猛的轰击之后，两人马上找寻到了对策，自荆阳之上源源不断摄取来更多的赤焰，合力在身躯前方结成了一道犹如圆镜的屏障，此纯以绚烂火流凝成，道道星光轰击在上面，激起大小涟漪，表面时时可见一圈圈浪纹向外涌动。
可这样一来，两人也是被牵制在了此间，没办法再去干涉瞻空道人化拿天地之势。
观战的三位廷执见到这一幕，林廷执评价道：“此器凝聚精元极多，所幸只卫茂、管梁二人被撺掇身心意识，若是再多几人，怕就是一个祸患了。”
陈禹和武倾墟二人都是点头。
在他们看来，万化荆阳所聚集的精元，足以支撑五六名化生玄尊了，真要是如此，在虚空之中也是一股不小势力了，而人数一多，灭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还只是小事，主要这是寰阳派的作派，一切都是自外杀夺而来，受其御使的人越多，所需祭献也随之增多，那么杀戮自也越盛。况且在虚空之中，还需时时受虚空外邪侵染，那更会促使此辈不择手段，或是图谋内层，那天夏外层守御将是压力更大。
林廷执看着那斗法场景，这时又言：“张守正这神通威能强盛不说，且又后力绵绵，也难怪能屡历大功。”
一般来说，修道人的变化神通若是被对手见识过了，了解可其变化之所在，那么下一次就可有所防备了，或是提前化解，或是设法回避，这考验的就是对敌经验和对战机的把握了。
可似张御这等强力攻袭的神通却是没什么变化，且还是铺天盖地而来，强到不讲道理，躲不开的话，你要么乖乖挺着受死，要么就是全力守御，左右也就这几种方式，便你斗战经验再多也是只能如此应付。
陈廷执沉声道：“此也算是正道。”
武廷执也是点头，神通变化就是以小制大，可你要是纯粹就能以力压人，那就不必玩什么虚巧了。当然，这要当真你的法力至强至伟，若是半上不下，那也没什么用处，反易为人所制。
场中万光奔流在持续了十来呼吸之后，终得歇止下来。
管梁、卫茂也是随之散去了焰气屏障，他们本以为来袭二人之中，张御本是较弱的一环，本还想着是否能从他这里取得突破，而后再去收拾瞻空道人，可在领教了张御的厉害后，发现这是个错判。
意识到不对，他们也是迅速改变了对策，很是干脆的放弃了与两人展开对战的打算，两人一纵遁光，分别向着张御和瞻空道人所在冲来。
在方才那一番对攻之中，他们几乎毫无作为，平白给了瞻空道人蓄势之机，为了避免再受相同压制，他们决意上前爆裂此身，设法与二人同归于尽。
这也算是他们可以发挥的长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器灵渡气所化，也就不用在意生死。而这等方法除了过于挥霍过往所蓄积的精元外，也确实非常适合眼下。
但他们并非莽撞冲来，身后荆阳光芒骤亮，像是一下膨胀了数倍，猩赤之色的气焰烈烈，灼烧虚空。在短短片刻之间，竟是对于张御和瞻空二人的法力心光反过来形成了一股压迫，甚至瞻空道人的天地大势也略略有些不稳。
瞻空道人面不改色，游鱼入网终归是要蹦跶几下的，这一点他早有所料，他得张御之助，在旁从容蓄势，已然占得先手，哪会这么容易让二人挣脱开去？
张御见二人冲来，也不难猜出二人的打算。只他却是注意到，直到现在为止，两人都是动用自身神通法力在与他们斗战，而没有用到任何法器。
这更是印证了林廷执说法，两人背后应该器灵所化，所以本身就是排斥其余法器，稍高一些层次的法器便不可用，至多也就是先前管梁手中那等收聚精魄的竹杖那摆弄一下罢了。可放在眼下也毫无用处。
而对方不用，却不代表他不用，意念一转，周身便张开一道紫色光华，却是把“离空紫炁砂”给放了出来，将自身还有不远处的瞻空道人都是回护在内。
随着他把心光渡入其中，紫砂也是向外蔓延扩张，只是须臾之前，这一片紫色就在虚空之中占据了一片广阔空域。
卫茂、管梁二人顿感前行受阻，但是两人受一灵所制，心意相通，一见原来方法不可，冲在前方的卫茂忽然法力骤发，毫不迟疑爆裂自身，强行自浓郁紫气之中撑开了一道通路，而在后方的管梁则是得此之助，往里冲入进来。
张御神情不变，目光一注，一道“幻明神斩”直接斩入对方心神之中，同时运转擒光之术上一个制拿，紧随其后，又百数蝉翼流光纷涌上前，做完这些之后，他弹指一弹，又是一道日月重光轰了上去！
管梁到底还有着原来的斗战意识，在提防“诸恒常易”和“天心同鉴”之术的同时，于短短片刻之间，接连解化了幻明神斩和擒光之术，身躯也只是微微一滞。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停顿，却使得他不得不直面后面攻至蝉翼流光和日月重光之术。
这两个攻杀神通虽是一齐到来，可彼此却是相互呼应，重光轰击在前，流光迫袭在后，既有牵制，又有杀招，这使得只能停下应付，一时又被牵制片刻。
张御则是一挥袖，周围浩荡紫气复聚上来，将方才卫茂舍身轰开的通道重新封堵了起来，那一番努力可谓全功尽弃。
不过两人并没有因此放弃，卫茂眨眼之间又从荆阳之中化生而出，再次冲来，似乎认准了此法。
管梁见无法冲入前方，则是毫不迟疑爆裂自身，再次轰开一个缺口。
张御正待再施手段克压此人，这时忽然听得瞻空道人传声过来，道：“有劳张守正了。”同时感觉到周围气机似与先前不同，他心中一动，知是瞻空道人已然成功化合了天地大势。
至此他也不再留手，把袖一挥，身后蓄势已久的空勿劫珠霎时由暗转明，随着一道辉盛炽烈的光芒迸现，一道贯穿虚空的金色光虹以他身边为起时，一直落到了那荆阳之上，而所过之处，一切尽化虚无。
卫茂、管梁于二人身形于刹那间被磨灭，而整个荆阳则是爆成了一团残碎焰火。
这一次，瞻空道人没有令其再得反击的机会，他朝着前方伸手一拿，可见虚空之中出现了巨大的气罩，其猛然向内收紧而来，而一股无可抵挡的天地大势随之倾压而来。
不止如此，此番因疑似有上层力量参与，他为稳妥起见，还同时用上了元都玄图之力。
这两力相合之下，万化荆阳再难抵挡，连再渡聚合自身也是无法做到了，毕竟其既非攻伐之器，也非守御之宝，而只是凝元之物了，本就非是用来斗战的。
身为寄虚法器，此物本还有遁入神虚之地一途可走，奈何林廷执早已防备了这一节，已是在那里张网以待，故眼下可以说是无处可逃。
瞻空道人在不停催动法力之下，那无数散碎焰气在气罩收拢之中不停缩小凝聚，最后被压缩为一枚似被包裹在琉璃玉光之中的赤焰小丸。
瞻空道人这时摊开手掌，此物自远端飞来，缓缓落入他掌中，他看了眼这东西，放入了袖中，沉声道：“张守正，我等需尽快将此物带了回去炼化。”
张御起意一召，空勿劫珠飞了回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很乖觉的钻入了他袖中，他看了一眼四周，见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什么遗漏，便道：“这便与观治回返。”
瞻空道人起意相引，顶上椭圆形阴影之中有一道金光照下，将两人接引了上去。
两人借得元都玄图之助，迅速往回归返，待至外宿之后，感得一股自清穹地陆传来的接引之气，意念附着上去，晃眼之间，就重新转回到了上层沉勾道宫之中，而陈禹三人正在此等候他们。
瞻空道人打一个稽首，将那以法力束缚的赤焰小丸拿了出来，送递过去，道：“此番不辱使命。”
林廷执郑重接了过来，探手自法力之中拿出一个洁白玉瓶，将之收放入内，随后抬头道：“此番劳动两位了。”
瞻空道人道：“此番主要张守正出力，贫道也只是在旁捡个便宜罢了。”
张御则言道：“此番镇压邪祟，乃是我与瞻空观治相互配合得力，此中无分出力大小。”
林廷执笑道：“两位不必谦言，此番经过，我等都是看在眼里，两位可说是缺一不可，我等会以合适功赐相酬。”
……
……

第两百四十五章 深虚藏恶机
张御交托完此事之后，余下事宜有三位廷执在这里，也无需他来操心，也便与瞻空道人一同告辞出来，在宫前别过之后，他便直接转回守正宫了。
陈廷执在二人走后，问道：“两位廷执方才可有发现？”
林廷执道：“未见端倪。”
武倾墟也是摇头。
哪怕这回找到了万化荆阳，并将此器拿了回来，可他们明白这件事还不算结束，因为这里面明显是有上层力量插手的，不然管梁和卫茂二人也没可能失陷的这么不明不白，这个力量是从何而来？这值得商榷。
武廷执沉声道：“我以为，此当与那些邪神脱不了干系。要在虚空之中杀献，若不是对上幽城和上宸天两家，那就只能搜捕祭献邪神了，可是用邪神献祭会否引发什么后果，这却难知了。”
陈廷执道：“此事既涉及上层，还需向几位执摄禀告一声为好。林廷执，你且先去设法炼化此器，我回去之后，自会去与首执商议此事。”
待林廷执应下，他又唤来明周道人，道：“稍候给卢星介还有风廷执各去一封书信，告诉他们此事我天夏已然处置妥当，那寄虚法器也已捕拿入手，不必他们再劳神了。”
明周道人稽首道：“明周谨遵法旨。”
张御在回到了守正宫中后，便至内殿之中坐定下来，回思这一段斗战。
虽是此番中断了闭关，可他觉得收获还是有一些的，最少新近炼成的神通得了些许印证，此前与龙淮之战只是试法，今回才说得上是斗战。
这一战虽然从头到尾压制住了两人，但必须考虑到瞻空道人在旁的作用。
战斗对抗之中多一人少一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正是因为知道斗战拖延下去就会被瞻空道人拿住天地大势，所以那两人所有攻击手段都是较为激进，这才被他利用并加以反制。
要是只他一个人，那么两人就不会表现的如同此前那般，一定是会仗着万化荆阳深厚的精元积蓄来和他对耗，那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在把整个过程回顾下来后，他感觉自己的神通还有值得改进的地步。
似今天这局面，这两人因为只是化身，被神通破杀之后还能再转回来，可需知晓，因为上宸天与天夏的长期对抗，现在拥有化身和替损之术的修道人极多，他以前交过手的修道人中，就有不少是这样的。
盖因为没有这手段就很难存生下来，或是换个说法，有这等手段的人才能活到现在。
要是遇到这样的对手，光有强攻的手段似还不足。
但也不是没办法对付，除却寄虚修士不谈，此等修士自然是有一个寄托的，只要攻灭了寄托之物或者破了寄托之法，其便无法归来了。
譬如今天之战，要是能上来就破杀了这“万化荆阳”，那么卫茂、管梁两人立时便无所依托了。
所以若能找到寄托之物，那就等于抵定胜局了，而这里他当可以设法利用目印推演出一门神通来。
另外，“诸寰同昼”证明了是强力的攻袭神通，但是他感觉还不够强横，也就是两人没有法器护持，要是有说不定能将之挡下，他需得是一击发出，对面挡无可挡，否则显不出这等神通的威能来。
经由这一番思量后，他下决心再次改进神通。
同时他还觉得，现在身上真正合用的法器只有“离空紫炁砂”和两柄剑器，这两物还兼顾护持寄虚之地，感觉还是单薄了一些。
尽管身为守正，可从玄廷借用法器，可遇上真正大战，不是十分合用法器，根本没拿出来用的机会，故是还是需再祭炼一二法器。
他思忖攻袭法器有剑器，还有自己诸般神通，不必再在这里施力，现在应需一种镇定法器，若能困束敌手，这才好任他施展神通手段。
数日之后，卢星介和风道人各有玄廷传书送至上宸天处。
孤阳子在看过两封书信之后，就寻来天鸿、显定二人，道：“天夏那边传来消息，那法器已然寻到带回，下来当会炼化了。”
天鸿道人道：“动作倒是快。”
显定道人沉吟不语。
孤阳子道：“显定道友，你可还有思虑？”
显定道人道：“此事有些怪异之处。”
孤阳子问道：“何处怪异？”
显定道人道：“那管梁躲隐许久，此前不见任何动静，为何此刻冒了出来？为何偏在这时？”
孤阳子言道：“卢星介传来消息，说是近来着令天夏理清内患，应当是就如此牵扯出来的……”
只是说到这里，他也是意识到了什么，道：“的确不对！”
天鸿道人道：“何处不对？”
显定道人缓缓道：“从天夏报书还有那内线传言来看，能得以发现那管梁之事，那很可能是天夏用了某种查验法器，这应该是清天星盘不在之时，用来代替此物的。
可是此前天夏既以清天星盘查验过一次，若有异状，那必可查出，可此为何此前不曾找出此人呢？”
他抬起头，“这难得机会，天夏可不会光只用来搜索闯入内层之人。”
孤阳子不觉点首，沉声道：“这里或当有上层之力遮护，唯如此才可得有解释。”
显定道人沉吟道：“其实如此看，管梁之暴露，也未必那么简单，倒有可能是被其背后的上层力量主动暴露出来的。”
孤阳子同意道：“也是有此可能的，两位道友，可是还是记得那日招引赢冲道友之时，那邪神之异动否？”
显定道人道：“孤阳道友是指邪神？”他略一思索，“若是如此，其目的又何在？”
天鸿道人冷笑一声，不耐道：“何必多做琢磨，既有上层之力的踪迹，那不如稍候一问三位祖师。”
孤阳子考虑了片刻，摇头道：“还未到这一步，不必惊扰祖师。”他微微一顿，又道：“倒是天夏在肃清内部，显是在积极备战，我恐夜长梦多，我等也当要加快动作了。”
外层虚空之中。朱凤、梅商二人正乘渡在一驾法器飞舟之上，游渡在漫漫星河之中。
此番他们接了玄廷诏旨出面剿杀邪神，但是他们很小心，因为不说邪神本身，现在上宸天和幽城之人若是见到他们单独在外，那说不定会设法过来围剿他们。
所以他们只是选择在二十八宿外围游走，清剿一些对天夏较有威胁的邪神，要是遇到危险还能得到来自外层各宿的支援。
这法舟分为左右二宫，朱凤居右宫之中，她还带着几个玄修弟子，不但可从训天道章之中得到各种消息，还能随时与天夏保持交通。
她虽然不能直接观看到训天道章之中的东西，可是只要与弟子心思相接，弟子所见她亦能重照于眼前。
不过这也只能在亲近之人比如师徒亲眷之间才能用，否则没有几个人是愿意将自身脑海之中的东西随意暴露给他人的。
这时她借弟子之意识正在观看一幕盛剧，本来她只是因为旅途枯燥，故是用来的打发无聊，不过却发现，这些盛剧倒是格外有趣。
外殿之中有一名女弟子走了过来，万福一礼，道：“恩师，方才玄廷传言过来，要我小心邪神。”
朱凤凤目一闪，自弟子的意识之中退了出来，问道：“可知谁人传言？”
女弟子道：“乃是廷上传旨使者。”
朱凤心下一思，她知玄廷不会无缘无故来提醒自己，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缘故的。
而自回归玄廷之后，她就知道一个道理，不要自以为是，和玄廷对着干，听从玄廷之劝言，总是不会吃亏的。
她想了想，道：“去把梅守正请来。”
女弟子称是一声，自去左殿相请梅商。
梅商与朱凤轮流值守搜寻邪神，这一旬正好轮到是他，不过听到朱凤相请，知是有事，当即转了过来，来到宫中之时，见朱凤神情端肃，便打一个稽首，也是神情一肃，道：“朱守正，不知何时相寻？”
朱凤回有一礼，请了梅商坐下，便将收到的消息一说，她道：“玄廷特意传告此言，不会没有缘故，当是认为虚空之中可能有邪神对我不利，我等已是杀戮数头邪神，此行也不算没有斩获，依我之见，也不必再搜寻下去，不如就是转回，梅守正意下如何？”
梅商思量片刻，道：“朱守正的顾虑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等这便折返吧。”
朱凤见他同意，心中微松，梅商不是一个性格强势之人，她料此议多半不会否决，但若真是不同意，那她宁可一个人带着弟子先行回返，也不会再停留在虚空之中。
她立时唤过弟子，要其将自己二人决定转回的消息送回玄廷，而后与梅商合力，一同转运飞舟，往内层返归。
路上并无波折，转眼之间，漏刻之上过去三日。
可是这一日，朱凤看着前方隐约可见外层星宿，忽然醒觉了过来，他们本就在距离外层星宿不远之处游渡，也不过就是两天多的路程，为何至今仍未回到那里？
……
……

第两百四十六章 昏乱见明微
朱凤这一念升起，面前景物骤然变化，她神色微微一变，却是发现，此刻他们哪里是在向内层回返，而一直是在往虚空深处而去！
而更令她为之警惕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得他们的感应受到了扭转？
梅商这时也是同样发现了不妥之处，他想了想，神情凝重道：“朱道友，我等恐怕是遇上邪神迷障了。”
早在与天夏第一次与虚空邪神打交道的时候，便就发现，邪神有一种惑乱感应的能力，这也是邪神难缠之处，心神若是不曾固守，稍有偏移，就易被其所惑，不过一般来说，由于玄尊胜在全方面的强，便是中了算计，最后死的往往也是邪神。
可这一次却情形有异，他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何时中了迷障的，足见今回所遇见的邪神不同于以往他们之所见。
朱凤道：“立刻调转舟首，返回……”
只是说到这里，她却是收住了口，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迷障来得无声无息，并不见得自己认知到其存在便就真的破了，自己以为看到了真实，但或许这个认知仍有可能是被部分扭转的，在未能完全确定之前，绝然不能妄动。
她立时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长香，这是自守正宫中带来的“定静香”，可以去疑存思，就是为了防备迷障之用。
她将此香点燃之后，稍稍运法，顿时感觉眉心一阵清凉，意识也是随之一清，她立刻唤过一名女弟子，道：“把方才的传讯再送一遍去往玄廷。”
那女弟子哦了一声，但却呆呆立着不动。
朱凤知晓不妥，往外看去，发现所有弟子都是一个个失神的站在那里，仿若木偶一般。
她一蹙眉，知道这些弟子因为功行浅弱的缘故，仍是失陷在迷执之中，哪怕是定静香也没有太大用处。
若是强行唤醒，那或会致使其神伤魂损，虽然她并不看重这些弟子，但也不想害了她们性命根基，于是轻轻一拂袖，令其一个个都是倒地昏睡过去。
她抬首道：“梅守正，虽此前我已是令弟子传讯去了玄廷，告知归返之事，但我也不知那训天道章是否真能穿破迷障，将这消息传了出去。”
梅商想了想，道：“朱守正与外层定约之时是六日？”
朱凤道：“是的。”
他们这回出来十分重视自身安危，当然不会玄廷长久隔开联系，曾与外层镇守做过定约，若六日不作牵连，那么即是遇上难局了。
梅商道：“此刻出去定然不妥。外面那邪神若是能够立刻拿下我二人，那也不必耍用这些花招，也不必将我感应偏引，而外面这件法器不破，我等自身不乱，其便无法奈何我等，我以为，我等不妨坚守待援。”
朱凤道：“假设此前传讯无用，待得玄廷发现不妥再寻到这里，那最快八九日，最迟恐要十余日了，那么我们若选择坚守，那许要待得半月左右。”
梅商道：“定静香这里道友还有多少？”
朱凤道：我只带了出来三根，一根能支撑三日。”按正常情形看，三根定静香是绰绰有余了，但现在却不一定了。
梅商道：“只能尽量坚持了，我们自身先不能乱。”
朱凤轻轻点头。
梅商这时忽有所感，他看向外间，朱凤也是一并望了过去，便见外间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幕笼罩了过来，本来可见的漫天繁星似受此遮蔽，却是一枚枚黯淡下来。
不过在定静香的扩散之下，他们因为驱赶了部分迷障，所以也是见到了最为真实一面，发现那哪里是什么黑幕，而是一张庞大无比的深沉巨口。
而此时此刻，这一艘法舟正在往里投入进去，而到了近处的星辰，都是变得黯淡无光，再是被加快吞没入内。
朱凤、梅商在天夏未至此世之前便即成道了，都是经历过众多事机的玄尊，乍然见到这凶险一幕，虽然心中紧凛，可也没有当真慌张。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法诀一拿，将法器飞舟定住，不再令其往那深处投去。
这也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可本来飞舟往前行进还好，这一停顿下来，却是立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拖拽之力。
忽然遭到了外部力量的袭击，两人却反倒是心定了，因这总算进入了他们熟悉的过招路数中了。
梅商应对很快，自袖中出一个铜印，往下一扔，立有一团玄金之色的光芒展开，由两人脚下向外扩张，顿将这艘法器飞舟一下定住。
朱凤也是有斗战经验之人，此刻没有动手，而是候在一侧，准备看到有任何不妥后随时支应。
可是此后，那力量并没有因此增加，也没有发生其余变故，局面一下僵持下来。
但是两人却觉得，有些地方似时不对，不约而同转目看去，竟是发现那第一根烟香竟然已是快要燃尽。
两人心中一惊，因为这一根定静香正常情形下可点燃三天，但是他们感觉之中分明没有过去多久。
朱凤自查了一遍，十分肯定道：“邪神绝无可能令我识错自身之感应，定是定静香受了太多外来侵扰，所以才燃得如此之快。”
梅商点头，他也更愿意相信这一点。要是他们连自己内在感应都被影响了，那他们根本不必抵挡了，等着认输就是了。他道：“还那句话，我们自身不可乱。”
而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里，那一烟香已逐渐到了尽处，朱凤在其即将燃尽的那一刻，把袖一挥，立刻又换上了一根新的定静香。
不过这一根也未能坚持多久，感觉之中只是过了一小会儿，便只剩下了短短一截。
再过去片刻，朱凤拿出第三根定静香换了上去，道：“这是第三根了，此香若失，那只能靠我们二人自身的定镇之功了。”
梅商默然不言。
朱凤则是定坐了下来，守心定持。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自家老师教导自己的那些时光。
那时她还是一个七八岁小女孩，有一日被老师唤去考验心性，那时也是这般坐着，老师关照她，哪怕屋子塌下来都不许动。
她很乖巧的应下，而与她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小女孩。
可谁知道，在老师出去之后，整间屋子忽然摇晃起来，随后屋顶自上塌落下来，她很是害怕，可是听从师言没有跑，可有的小女孩站起跑了出去，有则被惊吓得发出哭声，还有的似被掩埋了瓦砾之中，而她很幸运的没有受伤。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师再一次站在了面前。
她问老师，哪个选择才是对的？老师言没有哪个是对的，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只要自己觉得有道理就好，修道路上最忌心思不定，在未见结果之前，自身千万不要有所动摇。
她后来也问了，那些被砸倒的小女孩是不是真死了？可是老师却没有回答。
后来随着她功行渐长，才是忽然醒悟到，哪有那些小女孩啊，那些人其实都是她自己，都是她内心深处的每一个选择。
她睁开眼，不知不觉间，那第三根烟香燃尽了。
她道：“梅守正……”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飞舟之内回响着，一阵阵向远处传出去，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转首看去，不知何时，本该坐在那里的梅商已然消失不见了。
她往外看去，凤目一凝。却见一根根无数带着眼目的滑腻肢体此刻往飞舟之上缠绕上来，并将飞舟慢慢勒紧。
她倒是没有半点慌张，自袖中拿出一枚秘炼香丸，起指轻轻一搓，随着粉末飘起，有清淡香气飘散出来，也有轻柔雾气洒开，如清冷月光往外而来，那些滑腻肢体被粉末沾染，都是化为灰白色的松脆石块，一截截松脱掉落下来，化为了散碎砂砾。
可是随后又有更多肢体攀附而来，它们从深沉昏暗的虚空之中而来，仿佛无穷无尽。
朱凤在蒲团之上肃然端坐，她竖指拿决，过去片刻，一轮好若冷月的明光霎时在背后绽放出来，将整个飞舟都是撑住了。
那些肢体纷纷退去，可是过了一会儿，却又有浓浊粘稠的黑色脂水蔓延上来，这一股深沉之暗好似要将人推入最为深长的梦境之中。
虚空之中茫茫群星皆是消失无踪，感应昏沉，万物皆暗，朱凤身后那一轮清冷月辉就是此刻黑夜之中唯一一点明光，但此刻这明观却是在被逐渐沾染，颜色来越深，越来越黯，被迫不断收缩着。
而就在那黑暗几乎要把一切都是淹没之时，忽然间，一道清澈如水的光华忽然照来，瞬间将这一片黑幕撕开，使之并向着两边逐渐退去。
朱凤望上看去，便见一个满身清光、姿貌高绝的清秀道人出现在了上空，周围是丝丝缕缕的明湛光芒。
她认得来人，心下微松，万福一礼，道：“正清道友有礼了。”
梅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的感应之中，其人惊喜言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正清道人看了下面一眼，道：“师弟、梅守正，你们随我来。”
……
……

第两百四十七章 邪心非正人
朱凤听上面正清道人出声相唤，她却是站着没动，把目光凝定在这一位身上，道：“敢问正清道友，昔日我三人与尊驾之战，哪位胜了，哪位输了？”
正清道人站在那里没有回话。
朱凤也是站着不动。
微微一个恍惚之间，那个正清道人的身影忽然消失，同时感觉到，适才在一旁出声的梅商也是一样不见了，而周围却是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可是她能感觉到，那股古怪诡异的气氛却也是一同不见了，而飞舟之外，更是没了那等带着眼目的肢体。
她再是转目一看，见前方案上正燃烧着三支定静香，最短的一支才堪堪到了末端。
她立时明白过来，其实他们一直深陷在迷障之中，那定静香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她除了自身内部所感是真实的，其余都是迷妄。
远处传来了稳稳的脚步声，她转身看去，见却是梅商走了过来，后者在见到朱凤后，对她打一个稽首，道：“朱守正，你这里可还好么？”
若是一般人，早被这方才这等错乱的虚幻真实弄得疑神疑鬼了，再难深信自己了，可朱凤终究是玄尊，能修炼到如今这一步，自是经过诸般心性考验的，故是她丝毫不见着慌，镇定自若的还有一礼，看向梅商道：“梅守正，你方才去了哪里？”
梅商讶道：“不是方才朱守正……”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朱凤没有去确认什么，而是道：“且等着吧。”
不管外象真假，只要她自身内息不乱，可以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且并没有被外力侵害，那就无碍。
不过她有感觉，这等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了。
果然，才是十来呼吸过去，便见一道清湛明光照来，将整个飞舟都是照得内外明澈，周围虚空一片光明。
而后一个清秀道人毫无阻碍的穿渡入了飞舟之中，他看了一眼朱凤，梅商二人，先对朱凤言道：“朱守正，别来无恙了。”
朱凤万福一礼，道：“正清道友，有礼了。”
梅商既又惊喜又有惭愧，执礼道：“师兄，师弟无能，不想此回劳动师兄来救。”
正清道人摇头道：“我并非特意来救你，只是你恰好在此罢了。”他一抬手，将一封玄廷诏旨托出，而后放在手上展开，给予两人观看。
朱凤一见，心中一松，知是对方必然是真人了，因为玄廷诏旨上面有玄廷印信，那是五位执摄所定正印，邪神迷障根本不可能映照出此印。
正清道人道：“此处已遭污秽，你等随我上云筏回转吧。”说完，他把诏旨一收，身躯骤然从原地消失，只是留下了一束通向外间明亮光道。
朱凤于是一挥袖，起法力卷起那些昏迷不醒弟子，和梅商一起，沿着那束光道往渡往外间。
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法器飞舟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无数眼目，正盯着他们直看，可晃眼之间，却又是一切如常，仿佛当真只是一些幻象。
她转回目光，不再去看，顺着脚下光华飘渡到了一驾位于虚空之中的云筏之上。
正清道人待两人落定，便道：“朱守正的传讯送到玄廷之后，诸位廷执便留意两位行踪，只是等了三日，不见两位归来，便命我过来相寻。”
朱凤再度致谢道：“却要多谢正清道友了。”
正清道人道：“朱守正不必谢，我已说了，此回是奉玄廷之命前来相援，便不是我，也会有他人前来。”
梅商问道：“师兄，不知那惑我感应的邪神如何了？”
正清道人淡淡言道：“我来之时，它便先一步退去了。”
梅商道：“这邪神不同以往所见，以守正宫记载和推断看，邪神背后也是有更为上层的大能，这一次不知会否是……”
正清道人道：“师弟，你多虑了，若是遇到上层大能，你等焉有命在？也不会坚持到而今了，且邪神便有上层大能，也不会来亲自出手，至多落些可用之器下来，否则我天夏五位执摄岂会坐视？”
朱凤蹙眉道：“我看过邪神旧档，以往除了侵压内层，可从没不见有这等力量的邪神出现。此事极不寻常。”要不是以往没有这等记载，她这回出来一定会准备的更为妥当一些，也不会这么猝不及防。
正清道人道：“我天夏至此，不过三百余载，所见虚空之邪神，未及所有，有此变故，并不奇异。”
他又对梅商言，道：“师弟，你回玄廷不久，心神功行长进不多，这固有缘由，可眼前上宸天与我对战之日不远，你若功行再无精进，如今次之事，日后当会再行遇见，那时无可指望有人来救。”
梅商低头受教，道：“是，师兄教诲的是。”
他和岑传的这一身道法，可都是正清所授，名义上他们为师兄弟，可实际他面对正清一如面对师长，总是又敬又畏。
这一番话正清虽是对梅商说的，可朱凤却也是听在了心里，她暗暗思虑着，自己回去也该是设法提升功行了。
但是经由这一遭，她觉得也不是全无收获，自感回去之后，若经由一番闭关，当能更深感悟，而能不能顺势摘取到更深一层的功果，由此寄托入虚，这就要看自身机运了。
上层，守正宫中。
张御站在大殿之内，他的面前摆着大小十二只散发着灵光的宝鼎，这是他从玄廷那里以玄粮换来的宝材，准备用以祭炼一件定镇之宝。
自有炼宝和改进神通的想法之后，他正身便在殿后闭关，另化一具分身出来着手准备这两件事。
神通之事不是仓促可成，需寻思推演许久，倒是法器可先祭炼起来。
上层的宝材对玄尊来其实代价不高，有清穹之舟分化万物，镇定混沌，再有神人值司往来属理，根本不必需要玄尊自己出手去采炼，所以他只用数十钟玄粮就换来了这些宝材了。
对比来看，反而是祭炼所耗的精力要多一些。
不过正如上次祭炼法器一般，这次同样不必太过复杂的祭炼，这法器只是用于辅助定镇之用，而在斗战之中，哪怕只是将敌手滞碍一瞬，那都是足够了。
只是这件事一旦开始，半途就无法再停下来了，故需得先把外面的事情理顺，尽量不用正身插手才好。
他倒不是怕浪费了这些宝材，而是怕平白扔下了这些时日。
他先顾看了一下东庭那处，见一切安顺，又看了看训天道章之中的传报，见底下各处驻地的也无有什么大碍，一些小事都可自行处置。
而在外层，上宸天此刻大概还在准备招引寰阳派之时，幽城以往只是在乎搜寻奇珍异宝，现在天夏整肃内外，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但这里倒是还有一个情况……
正思量到这里的时候，有一名神人值司自外行了进来，躬身一揖，道：“守正，新近送来的传报，梅守正和朱守正适才在虚空遇袭。”
而此时此刻，上宸天，擎空天原之上，灵都道人正在着手清查卫茂化影留下来的那些遗落之物。
他将一册卫茂曾经看过的书简扔至炼炉之中，殿外却有一名修士走了进来，稽首一礼，道：“上尊，在下发现了一物，似也是卫真人遗留下来的，还请上尊一观。”
灵都道人转过身来，他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玉珠，却没有去接，只是望着那修士，问道：“你是何人？”
那弟修士露出一丝深沉笑容，他将玉珠收了回去，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变成了第三只眼目，这眼珠转动了两下，便又闭合了起来，他说道：“我是特意来找寻贵方的。”
灵都道人没有说话，但是这个时候，殿内却两道光虹自天而落，天鸿道人和孤阳子同时出现在了两边。
那修士这时笑了一笑，身上闪烁了一下，却是变化成了此前卫茂的模样，并且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三位上尊了。”
天鸿道人冷笑道：“学的倒是挺像人、”
白衣修士却是微笑道：“我以为，变成这等模样，诸位方才容易接受，不过诸位若是不喜欢，我也是可以换回去的……”
孤阳子沉声道：“多余之言少提，尊驾来此作甚，且道上来意。”
白衣修士道：“我有一份礼物呈上。”他一甩手，就将一枚玉简送了出来。
孤阳子拿入手中，先见检验了一下，意念转入其中，待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目光认真了些许，抬头道：“原来此前卫真人之事，果然是与你等有关。”
白衣修士微笑道：“那不也证实了我所予之物为真么？”
孤阳子道：“且不说这东西真假与否，你为何要主动帮助我们呢？似乎以前赢冲道友每次要你等帮忙，你们都是语焉不详，或是根本没有回应，这次怎么就不同了，可否说个缘由呢？”
白衣修士笑了笑，道：“因为帮你们，对我们自己也有好处啊。”
天鸿道人冷哂一声，道：“哦？原来也知道有好处，那怎么以前不见你们来帮忙呢？”
“以前……”白衣修士忽然用一种很是奇异的眼神看着三个人，“以前我们一直在看着你们啊。”
……
……

第两百四十八章 窥道自生灵
孤阳子听白衣修士这么说，沉声道：“那么你等可是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白衣修士微笑道：“为什么一定要看出什么来呢？我们以往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也并不一定需要结果……”
灵都道人留意到他的用词，问道：“以往？那么现在的你们，与以往有所不同了么？”
白衣修士道：“那就要说到我们在虚空之中发现的那个东西了，也就是你们修道人所说的法器了。”
此时他露出了人性化的感叹之色，“在那东西里面，我们看到了你们所描述的‘道’，觉得非常有道理，只是那东西很巧妙，我们无法深入观望。
在等了许久后，却有两位修道人在此物附近斗战，他们各自受到了极大损伤，那个时候，我们忽然意识到，或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我们稍稍对他们施加了一些影响，这二人带着我们给予的意识主动投入那个法器之中，也是由此，我们看到了我们要想的，直到那时候，我们才逐渐适应了你们修道人的意识和思考方法，也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又笑了笑，显得很是诚恳道：“我们本想了解更多，获得更多，探求更多道理，可是很遗憾，天夏那边并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他们反是遣人把那法器打坏了。”
灵都道人道：“如今你们来找我们，看来是认为我上宸天可以比天夏给的更多了？你等凭何如此认为呢？”
白衣修士笑了笑，道：“贵方不是要与天夏开战么？并还在试图将另一个寰阳派招引回来，那我们想着，贵方可能缺少帮手，这里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只需你们可以给我们展现出更多的‘道理’便好。”
他说完之后，见三人都是冷然看着自己，又是一笑，道：“或许贵方还不信任我们，故是我们之前袭击了天夏的两位守正，想来不久之后你们便将收到这个消息，按照你们的说法，这算是以实质行动表现了我们的立场。
三位，假若把虚空比作汪洋，贵方就是居于岛洲，天夏则居于陆上，而我辈就是海中之鱼，有我辈帮忙，天夏将便被困于陆上，再难出来，无有他攻我，只有我攻他，如此我得‘道理’，诸位得诸位之所想，岂不是两利之事？”
孤阳子这时缓缓道：“你们所需要的，仅只是‘道理’么？”
白衣修士微笑道：“有些东西，我们可以下一次再谈，若是贵方觉得可以合作，可以拿着此物来寻我。”
他一伸手，将额头上的眼目取了下来，重新化为一枚玉珠，并向着三人所在抛了出去，而随着那玉珠离去，他整个人身形面目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由卫茂的形象还变成了一个模样十分寻常的弟子。
那个弟子没了邪神意念附着，缓缓回过神来后，他先是十分茫然，等见到孤阳子三人站在面前，顿时大惊失色，伏拜下来，道：“拜见三位上尊。”
天鸿道人将那玉珠拿在手中，看了几眼，便以法力封禁，将之收入了袖中，随后又那看向这名弟子，却是见到其人身躯之内有一团十分怪异的肉块盘踞着，从上面延伸出一丝丝血肉筋须，与周围的骨肉内脏牵连在了一起。
这东西此刻似是感觉到他的注视，从中间裂开一线，露出一只眼目，朝他看了过来，模样说不出的古怪诡异。
天鸿道人一声冷哂，身上有光虹一闪，那个弟子身躯一震，随后就整个化融为一片飞灰。
灵都道人道：“何必如此？”
天鸿道人冷声道：“污秽当要尽力扫清为好，道友觉得可惜，我转头送一个弟子给道友就是了。”
灵都道人没再说话。
天鸿道人对外唤了一声，召了一名弟子进来，关照道：“速去查看一下天夏那边传来的消息。”
待那弟子离去后，他又看向孤阳子，道：“孤阳道友，不知邪神那根玉简之中说的是什么？”
孤阳子将玉简递去，道：“道友且观。”
天鸿道人拿了过来一看，发现这玉简里面记载的，却是玄廷之中一些玄尊的神通道法还有自身所具有的玄异。
可问题是，在天夏内部，能清晰了解到这些东西的，当是只有玄廷守正。
他心念一转，立时明白了，这定是那管梁的缘故。
管梁身为守正，当是看过关于各个玄尊的道法神通还有玄异的记载的，不过其立下过重誓，无法道出更为隐秘的东西，这里应该是邪神应该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随即他嗤笑一声，这些记载只是浮于表面，很是无关痛痒的一部分，且还都是百年之前的，说起来用处也不大，但想到对方是邪神，这也算是表现出了某许“诚意”了。
这时那负责查问消息的弟子回来，道：“三位上尊，这是外面方才送来的传报。”
三人将此呈报看过，见上面写的天夏的梅商、朱凤二人本在虚空剿杀邪神，后来疑似受袭，故是返回了天夏，只是具体情形无从去查证，两人受未受损，也不清楚，不过即便只有这模糊消息，结合方才那邪神所言，三人也能够推断出一个大概。
天鸿道人冷笑道：“原来如此，邪神袭击这两位也不见得是做给我们看的，照书信上言，这二位本就是去剿杀邪神的，这邪神不过是做出反击罢了。”
灵都道人却是有不同意见，他道：“我倒以为，他们并非是为了反击，因为邪神之间本就没有任何情谊可言，以往无论我们攻杀哪个，都不会引起其余邪神的关注，若不是为了此事，他们也没必要如此做，倒是真有可能做给我们看的。”
不过他还是想说，邪神毕竟刚刚效仿人行，行事之中还透着一股生硬，说是截杀二人，可结果根本不曾做成，要真是修道人，那是根本没脸面把此当成一个事拿出来说的。
孤阳子思索了一会儿，道：“邪神不可信，但眼下其既有合攻天夏之意，那我等也不必回绝，暂且应下就是，若是能攻下内层，再谈‘道理’，攻不下来，那也不用去虑及这些了。”
而此时此刻，清穹地陆之上，玄廷各廷执都是分化化影来至议殿之中。
相互见礼之后，林廷执在请示过首座道人后，便开口道：“想必诸位适才已是有所听闻，梅、朱二位守正路上遇袭，由正清道友出面将两位安然带了回来。此回能够确定的是，出手之辈乃是邪神，此一回遭遇，详情在此，还请诸位廷执过目。”
说话之间，他一弹指，便有一道道玉符飞至诸廷执面前。
众廷执待从玉符之中看过梅、朱二人遇袭的具体经过，都是有些意外。
以往邪神虽也有袭击修道人之举，但邪神做事一般是没有是目的的，而且通常势力偏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等两位守正几无还手之力的，这与他们以往认识邪神的有所不同。
陈廷执沉声道：“这非是小事，这等举动，可能是邪神主动与我为敌，应谨慎视之。”
戴廷执这时想了想，道：“陈廷执说得对，以往邪神行事，混乱无谋，今回如此，下回那般，从无理智之思。然则现下这等举动，却是有几分人心思考在内。
尤其是在正清道友到来之前，其竟然以正清道友形貌相惑，见此计不成，又是及时抽身退去，这已是懂得谋算，明了进退了。“
在场不少廷执听到此言，都是点首认同此言，在场之人，无有一个不是立功上来的，经历过诸多斗战，自是明白这不是危言耸听。
林廷执道：“诸位廷执，上宸天若是谋划不变，我等可能遭遇其与寰阳派联手，或可能再添上一个幽城，而邪神若是与以往一般无智无谋，那也不过是一盘散沙，还好对付，可若是智识皆有，那却需得重作估量了。”
玉素道人冷然言道：“邪神既是欲与我为敌，那便设法在寰阳派归来之前，先行将之除去了。”
林廷执委婉言道：“玉素廷执，虚空无尽，邪神也是杀不干净的，况且邪神背后当也有伟力更大的能手，这更是难做此事。”
玉素道人却是语带寒意道：“杀不尽那便赶出去，当日是如何驱逐寰阳派的，那今日亦可照此为之。”
诸廷执一阵沉默。
陈廷执沉声道：“此举代价太大，且我们不明邪神的具体实力为何，却不建言如此做。”
林廷执也是点头道：“尚不至于如此。”
当年驱逐寰阳派，那是有上宸天还有元都派一起动的手，并且都是动用了各家的镇道之宝，付出的代价不算大。
虽然此事单独由天夏来做，也不是做不到，可代价就极大了，这还可能会削薄自身的力量，毕竟上宸天和寰阳派才是接下来主要要面对的对手。
钟廷执这时开口道：“首执、诸位廷执，那邪神能一次困住梅、朱二位守正，本事不小，但邪神之中，能得如此层次之辈，定然不会有多，那不妨设计杀之，如此不用大动干戈，又可先行去一劲敌。”
……
……

第两百四十九章 瞻道投心饵
首执看了钟廷执一眼，道：“钟廷执有何高见？”
钟廷执道：“那邪神长久无智，而今忽然有此蜕变，十分怪异，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多出来的东西，这其中必是有缘故的，钟某以为，这许与前些时日那寰阳派法器的异动有关。”
林廷执赞同道：“这话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看向诸人道：“诸位当知，前次张守正和瞻空观治去抓拿管梁之时，因其身上有上层力量着染的痕迹，我等才加以关注，并追查到了那‘万化荆阳’。
只是法器还好说，来源清晰，就是那寰阳派所留。可那器灵却来的十分古怪，这法器位于虚空之中，在无有杀献之时，本身还需要对抗虚空外邪，时时耗损，又哪来得蕴蓄器灵呢？
更不用说后来去篡改意识，占据人身之举了，但若说这就是邪神在后侵蚀推动，由此才有了这等转变，这却也是说得通的。”
韦廷执道：“林廷执说得对，只我有一疑。
如几位所言，邪神既得智慧，那必有所求。其忽然袭击梅、朱二位守正，又屡屡提及祭献，看去就是了为了充壮那万化荆阳。
可那法器乃寰阳派所留，若说邪神可对施加影响，那是不难的，但若说要将之驾驭在手，除非是上层能手出手，否则是绝无可能的。”
这话也是对的，因为哪怕从一个普通修道人手中拿到法器，你都要祭炼一番，似万化荆阳这东西，要是能随随便便祭炼了，那寰阳派也不会将此物留下来了，所以驾驭这东西绝不是邪神真正目的，至少眼下是做不到的，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陈廷执道：“我对此有过思量，梅、朱二位守正，还有正清道友曾有言说，这邪神所用法门类我道法，但又有些似是而非，本我以为只是迷障，但后来与几位道友谈论下来，发现却又不是，极有可能，是其在效法我等，或许是想完道，完身。”
这话一出，众廷执略作思索，却是不觉颔首。要真是这样，那么邪神此前这些变化，还有后面这些举动，便就一下解释得通了。
钟廷执道：“首执，诸位廷执，不怕其有所求，只怕其无所求，若是邪神为的是求道完身，那反是好事，我等正好以此为设计，引其上钩。”
众人点头不已，经过殿上这么一辨，局面也是由原来的扑朔迷离变得豁然开朗了。
以往因为邪神智思混乱，行事毫无规律可言，你自然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可若邪神为的是求道，那就好推断了，因为这正是修道人所熟悉的路数。
武倾墟神情严肃道：“可要是如此，此辈反而更为危险，必须尽早剿杀，阻遏此势，不然必成大患。”
林廷执也是道：“邪神纵然得了一些道法，可还不至于所有邪神都是如此，当是只有少数，或许只得一个，我等若能将这窥道之邪神剿杀，许就能达成这等目的。”
陈廷执抬头道：“首执，此事需当再呈报五位执摄一声，邪神背后，当有能手，我辈若是设计，难说会否被上层窥知。”
首执颔首道：“我稍候会去五位执摄处呈告。”他看向众人，道：“如今请诸位廷执再议上一议，当如何做得此事。”
此时守正宫中，张御正翻看着神人值司方才递来的呈书，也是知悉了前后经过。
对于朱凤、梅商遇袭这件事，他倒是没觉有多少意外。
上次管梁、卫茂之事，由于那上层力量出现的太过蹊跷，而且那万化荆阳始终是在虚空之中，他就怀疑这里面有邪神插手，实际此前玄廷提醒梅、朱二人要小心邪神，就有他的建言在内。
文书上面的内容写得十分细致，除了记载二人遇袭的具体经过，还有这二位写下了自己的应对之法，以为后来人所参鉴。
这也是天夏的作派了，对敌之经验并不藏私，而是与众知闻，这般再有人遇上相似对手，也便知晓该如何应对。
此中着重提及，此类邪神之惑，由感及心，由心入神，并未见直攻直取。修道人若是遇到，只要自身不乱，坚守心神，其便奈何不得。
只是因为未曾与邪神真正交手，不知真实实力如何，所以建言，若是对自身能为没有绝对自信，那么不建言出面反击，最好固守待援。
这可以说是十分宝贵的经验了，他自不会无视之，将之记在了心里，不过正清道人直接将此邪神驱走了，显然这邪神还没有到不可对付的地步。
倒是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位都是真修，心神修行稳固，所以能得对抗，但是换了一个纯粹的玄修呢？这里就不能照此为之了。
可玄修自也有其优势。
他想了想，又在这册书后面添上了一笔，“玄修若见，初觉之时，可速以训天道章传告”。
朱凤、梅商二人能得及时相援，其实还是依靠了训天道章，不然正清可未必会来得这么及时，他们开始的打算可是守持半月的，那可未必能挺过去，唯有背后有救援，那么固守才有意义，不然还不如趁早一拼。
写完之后，他将此书交给神人值司，要其拓录分发出去，而后一卷大殿之内的宝材，准备回去祭炼。
可方才走了两步，却有所觉，转过身来，见殿下有一道光芒亮起，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打一个稽首，道：“守正，明周奉命，将这一次的功赐送至。”
张御将他送来的诏旨拿过，打开一看，这一次除灭万化荆阳，一共是得有两百八十钟玄粮，他又问了一下，方知这次功赐，瞻空道人那里也是得有相同数目。
明周道人送过功赐之后，又道：“玄廷有一事要明周转告，还请守正升了守正宫中的禁制。”
张御知晓必是有事，他往守正印信之中转去一道意念，宫内外的禁制便即抬升起来，重重叠叠的金色气光涌来，将整个守正宫都是牢牢笼罩在内，他道：“道友可以说了。”
明周道人道：“守正可是看过朱守正和梅守正的报书了？”
张御道：“看过了。”
明周道人道：“此回邪神与以往不同，故是诸位廷执定议下来，有意诛此邪秽，只是因此事或有上层之力参与，所以不落文字，只命我言于守正知晓。”
他大致说了一下此前玄廷之上的讨论，并言：“按照诸位廷执所见，假设那邪神是在寻道完身。那么我等可以此设饵。
一个是在已然投放在外的法器‘角空星’之上做文章，由此器载存道法道理，邪神若被吸引过来，或可能由此引其入彀。还有一个，派遣一二名玄尊在外继续剿杀邪神，诱其来攻，而后设法围杀。”
张御想了想，策略倒是简单，不过这里也无需多复杂，关键是如何执行，又由何人执行，他道：“廷上待以何人为饵？”
明周道人道：“廷上决定，由于守正宫诸位守正太过显眼，故当会遣人手为饵，同时另遣几位玄尊参与围杀此邪神。
只是那邪神并非无智，也有判别之能，故是诸位廷执认为，若是邪神与上宸天已有勾结，那不定会趁势谋我，来一个将计就计，但我等亦能反算之，在更外围结成大网，尽可能将来犯之人一鼓歼灭。在此之中，瞻空观治会以元都玄图随时接引，以补足人手，若有任何意外，会设法将人接引回来。”
其实关于谁做那个诱饵，廷上有过一番争论。
有的廷执提议令张御前往，这因为张御既是守正，斗战能力又是不弱，就算遭遇邪神，也能抵御，再不行还可以给他几件法器护身。
但是随即又廷执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出外作饵之人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同时还不能有什么名气，张御若是前往，邪神先是警惕，要是随后尝试过，见拿不下他，不定就此退走了，那达不成目的。
且不得不考虑的是，张御乃是立造训天道章之人，若只是为了对付邪神，那丝毫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反而令张御暗伏于一旁，为此番阻截围杀之人，那方才是最为合适的。
张御一听这番计较，便知玄廷这次为了除却此患，可能会动用不少人手。尤其是这计划中还要诛灭可能来援的外层修士，那前后参与此事的玄尊恐怕会更多，这一战要是真如事先推断的那样，那动静绝不会小。
好在他们拥有元都玄图，可以确保此事的隐秘和突然性，最差也能安稳退走。
他问道：“此事玄廷准备何时动手？”
明周道人道：“需得一番准备，还需消弭上境之力影响，大约需要百日左右，玄廷令我提前通传守正一声。”
张御想了想，自己祭炼法器大约需用两月余时日，而且也不可能诱饵一出，就立刻把邪神给勾出来了，当中总要等一段时日，就算此计失败也是可能的，正常情形下倒是赶得上，便道：“我知晓了，我当会提前做好准备。”
……
……

第两百五十章 展机以待敌
张御在送走明周道人后，重开了守正宫禁制，仍留化影在外间处置俗务，正身意念一转，就来到了位于混沌晦乱之地的道宫之内。
他来到丹室之内坐定下来，就将先前收起的宝材放了一部分出来。
如此前祭炼寄虚法器一般，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翻看相应的道书，心中早已是有了计较。
这一次他仍是不打算去祭炼那种上乘宝器，而是准备继续从简单之处着手。且此宝也并非是寄虚法器，所以很多步骤是可以省略的。
他意念一转，丹室上方便有银色的水流流下，而下方则是烟火腾起，将一众宝材卷入了进去蕴炼。
数日之后，待得宝材与神气合契，他才正式进行了祭炼。
四十余日转瞬而过。
有了上回一次祭炼经验后，再加上这一次祭器又不复杂，所以这一回进度比事先所想还要快上些许。
随着丹室之内的水火退去，一枚半尺长短，望着晶莹无比的玄色晶柱出现在了那里，此物有四棱四面，两段行如尖锥，以尖端为轴，在那里缓缓旋转着，在此过程之中，却是发出沉闷风雷之声，使得整个道宫都是微微震颤着。
张御目注过去，这晶柱受到气意牵引，便缓缓向他飘了过来，同时有一股压迫感向着周围传递出去。
他伸手出去，将此物拿在掌中，试着一催法力，感觉自身猛地一沉，而道宫之中的禁制也是晃动了一下，不止如此，宫禁之上那些精魄所化的蛟龙飞禽都是被凝定住了，随着他法力收起，这才重新解脱，不过每一头似是未曾未曾发现异状。
不过这是因为在他的道场之中，法器的威能自能发挥到最大，要是在外面，那作用其实很有限。
尤其是这法器因为追逐厚重迟滞，所以相对挪移较缓，而修士在交手的时候，因为飞遁来去，往往斗战空域广大，所以法器若只是这样，其实作用并不大。
可是要祭炼让法器多出更多的变化，那就要在炼器之道上花费更多的时日和精力了，他认为自己做不到。
不过这里他早就有所预料了，所以在祭炼之前就有早有打算了，单独一个这样的法器威能不大，那他就用更多数目来补，一个不成，便炼数个，数个不成，那便十个百个！
斗战之时，百数相类似的法器一同祭出，威能自是能够补足，这和他的神通不追求变化的思路是一般的。
玄廷丰沛的宝材也足以支撑他这么做，并且他认为，方才成就上境的修道人就应该如此做，这才正确的方向，这才是天夏的优势所在，要如旧时真修一般用数十上百年去祭炼一件法器，那在早期是真的发挥不出多少能耐的。
唯有等到自身道行修持慢慢上来，有了数百上千年功行时，那再去追逐变化不迟，早前根本不必要去想这些。
他看了一下，还有近两月的时间，自己还可以继续祭炼法器，接下来不过是依此而为，重复此前的祭炼过程，也就不必再正身在这里看顾了，化一具分身于此照应便可。
至于宝材，此前他是按照十倍之数换取的，短时之内当是足够用了。
只是要是依照原来的百日之期，这法器这回斗战恐怕是赶不上了，数目太少非但起不了太大作用，反还碍事。好在这东西他本来就是准备用在对抗上宸天和寰阳派的斗战之中的，也没指望眼下就能用上。
他留下一具化影在此，从丹室之中走了出来，在大殿之内坐下。
炼器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下来便需按照原来的打算，下来就当是把关注之处转到神通上面了。
立造一门能窥见寄托之物的神通，是他此前的打算，但这不是立刻能做成的，倒是提升“诸寰同昼”的威能，却还是可以设法做成的。
这等神通，哪怕威能只是提升一点，也是十分有用的，而且也很可行。
现在的他，随着在越过寄虚这一门槛之后，修为功行都是处于上升状态之中，暂还未遇到那前方阻碍，哪怕不去刻意调整，神通威能也在随着一同提升，只是这个过程是较为缓慢的，而且等撞到瓶颈，自然便会停下，故他准备趁此机会再重做推翻一番，尽可能的让这神通发挥出更大威能来。
而另一边，朱凤自虚空返回之后，就回到了自家道宫之中。
身为守正，她同样也是知悉了玄廷的谋划。可她也知道那邪神有多不好对付，迷障不破，那根本不用去提正面斗战。
她有心在这些天中闭关一次，看能否在功行上有所突破。
而这一次出外剿杀邪神终究是有所收获的，她也是得赐了不少玄粮，足够她这段时日的修持了。
她想过之后，便把弟子杜潇潇唤来，自袖中取出一根华丽长羽，交给了后者，并叮嘱道：“徒儿，为师需要闭关百日，你好生照顾自己，你以前一直在荒原存身，后来又到上层，怕是没有多少朋友，不妨去内层走动一下，也可多长长见识，若有急事，可持此羽唤为师。”
杜潇潇接过长羽，万福一礼，道：“是，老师。”她又道：“弟子有训天道章，不出去也知道外面的事情，也结交了不少好友。”
朱凤轻轻一笑，道：“倒是忘了此事。有训天道章倒真是方便了。”她摸了摸杜潇潇的脑袋，道：“去吧。”
与此同时，清穹地陆一座唯有高岭之上的驻阁之内，正清道人盘膝坐正殿之中，前方香炉轻烟袅袅，氤氲满室。
他在上层以往是有一座道场的，只是因为与清穹之舟断开了牵连，两百多载无人维系，早已是被混沌晦乱之地化去了。
而他以前的名位已被剥去，也就只能暂驻驻阁。
他知道这是玄廷有意为之，除非他能此次与上宸天的对抗中立下大功，否则玄廷是不会给他任何名位的。
外面有声音响起道：“师兄，小弟来了。”
正清道人道：“进来吧。”
梅商自外走入进来，站在阶台之下打一个稽首，道：“见过师兄。”
正清道人颔首道：“坐。”
梅商再是一个躬身，在下方席座之上坐了下来。
正清道人这时道：“那日我救了你与朱守正回来，见朱守正气意萌发，若无差错，百日之后，她功行当再有精进。”
梅商一怔，想了想，道：“朱守正修道久远，一朝的悟，功行精进，也是理所当然。”
正清道人道：“你若是这些时日用心修持，也可有机会尔等此长进。”他拿出一枚玉简，凭空送了过去，“这是我以往书录的心得体悟，你拿去好好观摩。”
梅商马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接过，致谢道：“多谢师兄。”
正清道人道：“这百日你便在此修持，若是你到时不得突破，那这次围剿邪神你也不必去了，因为去了也难有什么作为。”
梅商为难道：“师兄，小弟也是守正，这……”
正清道人道：“我既然答应前往袭扰上宸天，这些脸面玄廷还是会给的，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修炼就是。”
梅商低下头，道：“是，师兄。”
时日倏忽一晃，就是三月过去。
在玄廷布置之下，一切都是准备稳妥，此回玄廷除了在角空星上有所布置外，另又派遣两人去往虚空之中。
其中一个乃是毕明道人，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遁法神通高明，肉身坚韧，又极擅长逃遁存身之术，实力还没有高到邪神不可拿下的地步，正是适合做此事。
还有一人，乃是正清道人的师弟魏広，其被从镇狱之中提前放了出来，负责与毕明一同做那吸引邪神的诱饵，不过与上回梅、朱二人不同，两人是分开行动的。
其实这样的计策，邪神若是有智，也未必看不出来，不过玄廷本不指望邪神一上来便就上当，就算邪神现在能忍着不动手，可待得时日一长，却就未必能忍得住了。
退一步说，就算谋划不成功，玄廷也不损失什么，回头再换办法便是。
毕明道人乘渡在玄廷给予的法器飞舟之内往茫茫虚空驰去，只是在出了外层之后不久，他就感觉到似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不由怀疑，这是否就是玄廷所言的那个邪神。
他看向了摆在案上的一枚明珠，为了不使修道人为迷障所迷，他这次特意携带了这枚镇定心神、克压迷障的宝珠、
纵然做诱饵，他也不是出来送死的，况且玄廷既然已是吃过一亏，若是再无防备，那也太过虚假了。
那个盯着他的目光在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后，却是消退而去了，此后就再未出现过。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去多管，依旧是照着既定的安排行事。
若是没有那头邪神的搅扰，那么他遵照玄廷的嘱咐，设法找寻剿杀虚空中存在的其余邪神，总之不会空走一趟。
这次碰不到，那就下次再来，将此事引为常态，那么总能引得对方上钩的。
……
……

第两百五十一章 引道斥异行
毕明道人在虚空之中游走了二十多天，那等被盯着的感觉就又一次出现了，这次依旧没有对他如何，跟了数日后便又退去。
在察觉到那道目光消失后，他唤过一名玄修弟子，传声道：“告诉玄廷，疑似邪神之辈方才又至。”
过去他也不是没接触过邪神，可多是混乱无智，而对于天夏来说，邪神也并不是主要的敌人，而此辈通常躲在虚空深处，只是偶尔出来露下面，反而邪神神裔与中下层修道人打交道的时候较多。
开始他看了朱凤、梅商二人的报书，也感觉这邪神很是独特，从行动路数上看更像是一个敌对的修道人，而现在这等感觉无疑变得更深了。
虽然对方没有选择袭击或是放出迷障，可他却是比原来变得警惕了。
而在另一个方向上，一驾相同形制的飞舟也同样在无尽虚空之中飘渡着。
一个神情冷然的年轻道人坐在那里，望之有一股生人勿进之感，不止如此，身上有一股辉耀芒光，其所作之地可谓辟绝诸尘，明净无染。
他这时忽然感觉了什么，往外看了一眼，道：“来人，告诉玄廷，那邪神又来了。”
等候在远处的玄修弟子忙是回道：“是，魏玄尊。”
魏広看向虚空深处，冷哂一下。
对邪神他其实不屑一顾的，按照他的意愿，此番也是不愿意带上任何玄修的，可是玄廷定要这般做，为了能从镇狱出来，他也只能如此。
他也听说了朱凤，梅商二人的遭遇，不过对于这两人他是看不上的，尽管梅商是他师弟，可他看人，从来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只看有无本事，若是看不上，那就不吝冷嘲热讽，所以他与岑传、梅商个师弟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和睦。
常有同道评价他修道不差，但却不会做人。
可要说他真不懂如何做人那却也不是，只他不屑于去迁就别人，行事说话完全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后来他被镇压起来，其实也与此有关。
他看了一眼那放在一旁镇定心境的宝珠，目光之中国却是却是露出不屑，“师门自有镇定之法，外邪不侵，又岂需用到此物？梅师弟学法不精，简直是丟尽了师门的脸面。”
“嗯？”
他忽然发现，那一枚明珠突然消失了，而后抬头看去，就见飞舟的舱壁之上趴着一头由滑腻肢体盘结在一起的东西，看去像是无数内脏被揉捏在了一起，上面还有无数细小如颗粒般的眼目。
他冷笑一声，本来凝聚身外三尺之地的法力猛然一个扩张，冲到了飞舟之外，下一刻，诸般迷障破散，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模样。
而他再次感应，方才那窥视之感也是一同随之不见了。
上宸天宫，虹殿之内。
天鸿道人看着大阵之中的祭炉，时不时会抛洒一些宝材入内，这时他目光转去，见那一枚上次被法力封禁的宝珠正微微放光。
他呵了一声，一挥袖，就解了上面的法力封禁。
宝珠之上有一道光芒冲出，落在地上，那名白衣修士自里走了出来，他如修道人一般对天鸿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天鸿道人道：“何事？”
白衣修士微笑道：“在下在虚空之中见得有天夏玄尊行渡，我欲谋之，可这亦有可能是天夏想诱我出手，围杀于我，故来贵方这里告知一声，若是贵方顺势出手截杀，那么或可以借此机会削弱天夏实力。”
天鸿道人看了他几眼，语声不屑道：“哦？说得好像你一心为我天夏谋划一般，可你不过想利用我等力量，为自身图谋罢了。”
白衣修士微笑道：“我等乃是相互利用，由我做诱饵，再由贵方借机杀戮天夏玄尊，这难道不是好事么？在大战之前，若能先行削弱一点天夏的实力，最终得利的也还是贵方。我不过是跟着谋取一点好处罢了。”
天鸿道人冷言道：“你倒是会说。只如此看来，你与修道人倒无两样，但是内里差的太多，猴子披上人皮，学的再像，骨子里也非是人。”
白衣修士微笑道：“修道人乃为求道，我现在也是在追逐‘道理’，我与尊驾，根本上并无区别。”
两人说话之时，大殿之内有两道光芒降下，孤阳子和灵都道人出现在了两旁。
孤阳子看着白衣修士道：“既然是为对抗天夏，那么我上宸天可以相助尊驾，但也需尊驾日后有所回报。”
白衣修士笑了笑，道：“回报自会有的。”
灵都道人道：“空口无凭，尊驾应当知晓，我等彼此之间并无信任，尊驾当需给我一个保证。”
白衣修士了然点首，道：“明白了，贵方是想我立下法誓？”他笑了一笑，“此事我可应下，但却需在此番事机之后。”
孤阳子道：“此事我等却要商议一下，稍候当是会给尊驾一个答复的。”
白衣修士微笑道：“在下等着诸位的回复。”
孤阳子这时道：“对于尊驾，我有一建言。”他看向白衣修士道：“我修道人皆有定名，无定名则无根定。”
白衣修士听到此言，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一笑，他抖了抖袖子，而后打一个稽首，“多谢道友指点了。”说完之后，他身影骤然化散，那宝珠之上的耀目光芒也是收敛不见。
孤阳子道：“两位道友以为此事如何？”
灵都道人道：“孤阳道友认为可以相助此人？”
他摇了摇头，道：“我既然已是决定招引寰阳派，那就等着寰阳派到来便好，何必去节外生枝呢？”
孤阳子道：“不然，这邪神还是有些用处的，还记得它上次所言么？虚空如海，我在岛洲，它如大鱼，且有其存在，便是寰阳派来了，也能分担一些目光。再有一个，两位道友可曾注意到了么，这邪神越来越像是一个修道人了。”
灵都道人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要这邪神真是化变成了修道人，使用的就是修道人的思维了，那反倒好打交道了，他道：“但那也许只是表象罢了，毕竟此人终究只是一个邪神。”
孤阳子道：“万物都可求道，不必去苛求原来身份，而我等也可以尽量促成其求道之心。”
灵都道人道：“那我等也大可不必真去为此人助战，不妨如上回一般，在二十八星宿之外显露威势，做出大举进攻之姿态，迫得天夏防备，如此即可完成应诺，也不必用过多力量去支应此人。”
这是一个上策，对峙只是对峙，既不用真正上前斗战，又顺便达成了目的。
孤阳子考虑片刻，却道：“此事要做，但是邪神那里也要出手帮衬，此事可以让连羌，蔡熏他们带人去做。”
灵都道人顿便不说话了。
虽然上宸天以他们为主，可也总有一些人和他们意见不一，明面上附从，可私底下却是不怎么愿意出力，这些人在关键时刻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可能造成上宸天内部的动荡。
孤阳子方才所说的这两人便在其中，这明显就是想让此二人去做此事，成功了最好，不成功损失了那也不可惜，就当是清理内部了。
天鸿道人这时冷笑道：“这两位可是颇明懂存身之道，若是只让他们两位前往，就怕他们不怎么愿意出力。”
孤阳子问道：“我会遣人与他们一同前往，这般说不出什么来。”
天鸿道人这时道：“灵都道友，你手下不是有一个自幽城投靠过来的金郅行么？不如让他也一并去好了。”
灵都道人道：“此人尚是有用，况且金道友是从幽城主动投奔我等的，若是他遭遇不测，那幽城那边怕是不会再有人来投靠我等了，至少在天夏还未拿下之前不可如此做。”
孤阳子点了点头，道：“那此事便罢了，说起幽城，灵都道友，若是可以，你那设法让幽城那边随我一同出力，不用他们与天夏斗战，只消牵扯天夏一部分注意力便好，想来此事他们是不会拒绝的吧？”
灵都道人道：“我稍候会遣浑空往幽城一行，督促此事。”
孤阳子道：“对了，那些修持浑章的后辈如何了？可能求取上境了么？”
灵都道人道：“已然准备稳妥了，孤阳道友觉得是时候了么？”
孤阳子道：“既然安排他们行此道，那终究是要见到效用的，否则我辈要他们何用呢？”
上宸天中有不少元神照影的修士如今在灵都的安排之下研修玄法，好在合适时机借助大道浑章攀登上境。
然则登临上境何其之难，可以说其中大部分人都不会成功，最后要么蜕变成为混沌怪物，要么就此断了道途，或许最后只有极少部分能登临上境，也或许一个成功的无有。
可是就算这些弟子都不成功，他们也可以在其等活着的时候将之祭炼成道卒，这般便不会有多少损失。
灵都道人道：“我回去与金道友交代几声，毕竟他是以大道浑章成就的，让他去看顾此事，或可增得几分成功可能。”
孤阳子道：“那便如此，待得此事有了结果，我们再给那邪神一个回言。”
……
……

第两百五十二章 投法虚空落
金郅行自那日从灵都道人处回来后，就变得更为小心了，这些天下来，都是在附从天域内教授弟子，并不过问其余，也不去乱打听什么。
这日待讲道结束，正要转回居处，浑空道人却是忽然寻来，直接言道：“金道友，我上宸天有一批弟子要追逐大道浑章，金道友对此当有经验，还需你来指点一二。”
金郅行心下微微一惊，上宸天突然要求底下修士追逐浑章，这必然是有事发生了。他面上则是一副自然之色，道：“敢不效力。”
当下他与浑空道人来至一座偏殿之中，这里有坐着十余名修道人，俱是元神照影境界。
金郅行可是修过目印的，他只看了一眼，就大致了解此这些修道人的根底多少都是有些欠缺的。
他再随口问了几句，心中更是明白，这些修士既非正传，资质又非上乘，按正常路数，根本没可能成就上境，而转修玄法，借助大混沌之力或还有几分希望。
而这些弟子明知上宸天的目的，看去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地方，因为这终究是给了他们一条上境之路。
浑空道人这时道：“金道友，你看这些人中有多少可成？”
金郅行实话实说：“若要金某来看，他们一个都是难成。”
浑空道人凝视着他道：“哦？有金道友指点也不成么？”
金郅行道：“玄法虽较真法修行为易，可上境一样难渡，根基越厚，成就可能越大，天夏虽有不少浑修，可能成就玄尊的，又有哪一个根基道行是弱了的？金某只敢说会尽力而为，但此事全看气数造化，道友也不用有太多指望。”
浑空道人自身身为玄尊，自是知晓上境难求，接受了他这个解释，他道：“道友尽力而为便是，不成也没关系，这些人也不会浪费了。”
金郅行点头道：“稍候我会以意相引，尽量相助这些后辈，这却投入全部心神，还请道友在外护法，莫要让人扰我。”
浑空道人没说什么，到了一边坐下。
金郅行则是在一旁盘膝坐定下来，他看去是在调息理气，可实际上却是在想着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因为他察觉到了上宸天必有动作。
但是现在浑空道人一旁盯得紧，而这里又是上宸天主天域之中，他怕自己一有异动，就会被上宸天三位祖师察知。
想到张御所言之语，若是遇到什么事，当先以存保自身为主，故他还是没有妄动。
在定坐了一会儿后，他往前一点指，一道心光投入下去，分至底下十余弟子的眉心之中，道：“尔等据此找寻浑章，但不可一味贪求，但见警示，立刻收神摄意，方能抵御侵染。”
两名玄尊在前，众弟子哪敢不遵，都是照此吩咐行事，一个个沉入了定静之中。
五日，浑空道人离了此间，来至灵都道人道宫之内复命。
灵都道人问道：“如何了？”
浑空道人回道：“此回得金道友之助，侥幸成就了一人。其余未曾过关，有三人成了混沌怪物，被当场打灭，其余众人皆已炼化为了道卒。”
灵都道人默然片刻，才道：“有一人成就，那便是说此道是行的通的，那人名讳为何？”
浑空道人回道：“此人名唤袁肆用。”
灵都道人考虑片刻，道：“自我道宫之中拿几枚补益神气的朱丹给他，让他巩固一下功行……”
正如此说时，底下青光一闪，那治灵现身出来，打一个稽首，道：“上尊，孤阳上尊和天鸿上尊有言，让那位新近成就的袁玄尊与与连羌、蔡熏二位玄尊一同前往支应那邪神。”
灵都道人一皱眉，但考虑了一下，并没有提出反对之意，道：“既如此，浑空道友，你去关照吧。”
浑空道人稽首一礼，便退出了道宫。
张御在坐观百日之后，便依时出得关来，由道宫来至守正宫中，同时他也是从守在外间的化影那里知晓了玄廷的大致安排。
为了诛杀邪神，玄廷做了几重布置。
先由毕明还有正清道人师弟的魏広负责设饵，若是邪神出现，那么当会由正清道人和瞻空道人负责出面剿杀此獠，元都玄图主要用在此地，以确保这邪神无从逃脱。
同时若上宸天有人相助，当会由数位玄尊负责围杀此辈，具体是谁并没有提及，但肯定会视上宸天来援人手多寡而增调改换人手。
而在此之外，还有一重布置。那就上宸天若得知人手被困，或可能再派人来援，这里就需要有人负责阻截，他这一回便是负责此事，要将来援之人尽可能挡在外间，若能顺势斩杀，那是最好。
他想了想，要想完成这件事，己方出动的玄尊至少要对面的数倍，今回参与此事的玄尊当是不在少数。
正思索之时，忽听得云海之上有磬钟之声飘来，他心下一动，知是必然有事，便把明周道人唤了出来询问情由。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方才忽有数位上宸天玄尊现身在了外层，还有幽城玄尊与之配合，疑似谋攻于我，诸位廷执正在排布人手应对。”
张御一转念，上宸天是绝无可能这个时候来攻打天夏的，更不可能正面强攻，这绝然是为了牵制天夏，而要说目的……他看向虚空方向，看来那邪神就快要动手了。
同一时刻，虚空之中，毕明道人盘膝坐于飞舟主舱之内，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时晷。
自上次邪神显身之后，已然过去月余时日，期间又来了几次，前后又曾放出过多次迷障。虽然在定静宝珠帮助之下他成功脱离出来，可他神魂之中却有一种疲惫之感，像是压上了什么重物一般。
他知道自己虽然功行未损，但实际上仍是受了一些影响的，状态并非是在完满之时。
按照此前与玄廷的约定，六十天后，不管邪神是否出现，他都可自行回返，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还有几天。而等他回去之后，下一次当是会另换人来了。
在虚空之中又飘渡了三天之后，他没再犹豫，先是令玄修弟子向天夏传告一声，随后便调转舟，往回折返。
可他方才如此做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一看，却见那枚定静玉珠竟然化成了一片灰白色泽，完全是黯淡无光了。
他又往周围看去，发现自己此刻居然不在飞舟之中，而好似落在了某个洞窟之中，而仔细一看，哪是什么洞窟，却是缓缓蠕动着肉璧。而一有了这个认识，似乎加重了这一部分的蜕变，所见之物愈发向着这方面靠近。
他立时意识到，这迷障应当是从心灵深处引发修道人不愿面对，或是较为忌惮的东西，根据朱凤、梅商二人后来的推断，迷障若是不破，那迷障之中经历的一切那是可能化变为真实的。
他这时仍然很是镇定，伸手一指，一道光罩落去，将同在舟上的两个玄修弟子落中，以玄廷特意祭炼的法器将两人封禁了起来，暂时确保这两名弟子的安稳。
同时他抬头往上看去，他很清楚，因为现在极可能只是邪神的试探，所以玄廷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来施援的，这里全要靠他自身坚持了。
不过只是坚守的话，他可不耐做这等事，也不合他心意。他偏要试一试这邪神的能耐，低喝一声，身躯之外放出光亮，霎时化为一头有着华丽羽衣，头生翘冠的凶禽，唳叫一声，便振翅飞起，而周围那些肉璧纷纷崩裂，他一气冲到了高空之上。
可这个时候，他抬头往上一看，眼瞳不觉一缩，却见一个无比巨大，难辨形貌的邪物存在于那里，而他此刻所在之地，却是正位于其万千根肢体蜷卷起来的某一个空圈之内。
而与此同时，清穹地陆上层，林廷执站在一座法台之上，他看着水帘之中倒映出来的模糊景象，关照道：“明周，传告各位玄尊，准备动手。”
明周道人道一声是，自有分身各去传递令谕。
只是在这个谕令传递下去后，林廷执却是迟迟不曾传令发动。等在一旁的瞻空道人看了看那模糊水帘，问道：“林廷执可有什么顾虑？”
林廷执道：“顾虑倒是未有，不管这邪神如何做，我都已是做好了应对之法，只是我方才试着找寻了一下周围可能存在的上宸天修道人，却是一无所获，不是当真无人支应这邪神，那就是用特殊办法躲藏起来了。”
瞻空道人略一沉吟，道：“特殊办法，林廷执是说……”
林廷执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上宸天当比我等所想的更为重视此事，不过上宸天若是愿意我与正面一战，我天夏却是乐意丰奉陪的。”
他半转身来，对瞻空道人道：“瞻空观治，时机已至，劳烦了。”
瞻空道人肃然一点头，他当即拿一个法诀，作法一运，霎时间，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出现在了毕明所在之地的上空，顿时一道金光照着下方照落下来。
……
……

第两百五十三章 击奇空漏中
虚空暗处，三名道人身形隐蔽在一处临时营造出来的界域之中，正是这回上宸天派遣出来的蔡熏、连羌还有袁肆用三人。
连羌道：“蔡道友，这一次事机怎么看都像是玄廷故意设饵，就等着这邪神上钩，孤阳他们自己不至，却偏要我等到此，倒是好算计。”
蔡熏道：“连道友，我何尝不知晓呢，只是前一次攻伐内层，我们并不赞同，孤阳、天鸿他们动用的全是附从他们之人，而这一次叫我救援，表面上看去只是一件小事，我等却不好推脱了，若是再不出力，回去之后，此辈便有理由拿我等了。”
连羌面上颇是不满，口中道：“那就只能小心一些了。”他语气稍松了一些，“所幸这一次还给了我等一根青灵天枝的枝节，总算不是让我们前来送死。”
蔡熏叹了一声，道：“有此物才是不妙，要是没有此物，真有玄廷之人围堵，我们直接走了就是了，任谁也不好挑我们的刺，可有了此宝在手，反倒令我等不好往后退了。”
连道人神情变了几下，随即道：“要真是遇到危难，我可不会……”
蔡熏立刻打断了他的言语，他看了一眼身在远处的袁肆用，道：“连道友，孤阳他们既然关照我等来帮衬，那我等尽力而为，但真要是局面险恶，我们再寻思对策不迟，便是要退，总要有一个说的出去的理由。”
连道人哼了一声。
袁肆用方才一直没有作声，也没有来参与两人的对话，不过二人都不在意，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侥幸成道的浑章修士罢了，以往更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小辈，也无师门照应，他们都打定主意了，要遇见天夏之人围堵，就让其替他们断后。
蔡熏这时神情微动，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宝珠，见此物已然亮了起来，道：“蔡道友，那邪神正呼唤于我，我等该是出动了。”
连羌道：“那便走吧，快些做完此事。”
蔡熏把宝珠对外一托，此珠忽然化变为一枚眨动的眼目，有一道虹光射去，顿时照开一条通向未知所在的前路。
同时里面有一股邪乱之气传出，让两人都是皱起了眉头，他们忍着不适，一起朝此穿渡而去。
而同一时刻，毕明道人面对前方那庞大无比的邪神，正要展开进攻，却觉顶上有一道阴影浮现，紧随其后，就是一道金光照落下来。
他顿知这是玄廷来援手了，不由精神一震。
随着金光落定，正清道人的身影自里浮现而出，同时一道道清澈若水的光芒便洒向周外虚空。
这等清净之光所到之处，邪神所化的躯体便就消融化去。只是数个呼吸之间，那庞大无比几乎挤满视界的邪神便即完全消失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毕明猛然一醒，随即他发现，自己居然正安坐在飞舟之内，周围一切东西都没改变，心中不由一凛。
从如今情形来看，那好像就是一场虚幻，可他敢肯定，自己方才的确是运转了功行的，那些内在痕迹是骗不了人的，这么说来，邪神迷障可能比原先所想更为复杂，应当是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或者是一种由虚向幻的变化。
只是此刻他也没可能去想太多，念头转过之后，一个纵身，自飞舟之中渡出，对着站在那里的正清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可是正清道友？”
正清道人点了下头，同时拿出了携带在身的玄廷诏旨，以此证明了自身身份。
毕明这才放心，他看了一下空荡荡的虚空，问道：“不知那邪神哪里去了？”
正清道人道：“我到之前，这邪神已然先一步离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缕虚有其表的邪秽之气。”
毕明道人一想，道：“这邪神知晓不对，所以提前遁逃了？”
正清道人淡淡道：“它未必是逃了。”
虚空另一端，魏広坐在飞舟之中，他此刻颇是无聊，因为自那日邪神退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此刻他看着时日差不多了，也是试着往回走了。
可就在此时，忽有一个白衣修士出现在了飞舟前方，挡住了去路。
魏広有些意外，随即冷笑站起，道：“原来我这里才是你欲取之处，不过你却是找错了对手。”
白衣修士打一个稽首，微微一笑，道：“领教高明。”
魏広目光一扫周外，道：“来得不止你一个吧？一起出来吧！”
这话方才落下，一道虹光凭空飞出，旋绕飞舟一转，光虹消散之后，三名道人身影一同出现在了那里。
林廷执看着面前水帘，道：“原来如此，这邪神却是用了一个声东击西之策，倒未想他还有这等手段。”
其实也不算真正的声东击西，这邪神疑似是也有一种转挪之能，并且也考虑到了玄廷可能会设陷阱抓拿他，所以故意先攻击毕明这一边，待把玄廷的力量引来之后，就转而把目标换到了魏広身上。
这里邪神似也是知晓了，玄廷要有所布置，多半是依靠元都玄图来挪转人手。这宝器若是送渡元都派外之人，也不是随时随地能转挪的，一次过后，需得重作蓄势，待过一段时间才能再度将人转了去，这里就存在了一个可容操作的空隙了。
邪神明显是知道了此事，才针对性的做了这等布置，而这很可能是从管梁的意识之中得来的。
林廷执评价道：“算计倒是不错，可惜料错了玄廷的布置。”
凭心而论，邪神这番手段没什么错，可实际上，天夏哪会那么小气，只对一路有所防备，实际上两面都有照应，就算某一路没有元都玄图的照应，也有其他法器可将人送至，只是稍慢一些罢了。
瞻空道人这时看向水帘之上，本来魏広那里的景物多了一层灰雾，无法再看清里间景象，这与毕明道人方才的遭遇类似，他道：“魏道友那里，可能会遇到上邪神与宸天修道人围攻，这却唯一的一个漏洞了。”
这一点林廷执也是承认的，但这个漏洞虽存在，这却也不是玄廷的布置不妥当，而是作为陷阱诱饵，你必然是要设下可以让人进来的路，或者是让人可以见到成功的可能的，
要是整个布置毫无半点破绽，那么敌手也就不会撞进来了，那又谈何诱敌呢？
他道：“这却要靠魏玄尊自身坚持了，在放了他出来之前，我已是问过他了，也将所有可能与交代了清楚，他也是愿意做得此事，以赎过往之罪责。”
虚空之中，上宸天三人这一出现，蔡熏便言道：“连道友，袁肆用，趁此人势单力孤，我等立刻动手，就算玄廷有支援，这短时内也到不了，尽快杀了此人，我们就算完成了此回嘱托，而后就折返上宸天，不再趟这回浑水。”
连羌也是大为赞同，按照他自身的推断，若是玄廷有布置，那么现在这个空隙，大约只有二十到三十呼吸，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出手，但再要拖下去的话，玄廷救援怕就要到来了，那时不说绝然没机会，那局面定然是比眼下困难的多。
其实这个时候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将孤阳子交给的青灵天枝的那一截枝叶用出，将魏広制压住，而后与那邪神一同合力将之杀死。
若用此物，那是十拿九稳的，哪怕魏広是寄虚之境，亦可凭此法器设法找到那寄托神气之所在。
可是他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用此物，因为现在场面上四人合攻一人，看着怎么稳赢不输的，而在他回去路上，极可能还会遭遇到玄廷的追杀，那唯有依靠此器才能护持自己平安脱身。
在杀死不相干的人和护持自己性命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魏広只是一辨，立刻看出围攻自己的四人之中，最弱的乃是袁肆用，其余包括那邪神都是气势极强。
他当即选择这最弱一点作为自己的突破口，没等诸人合围上来，就出动出手。身上如水清光一张，但这清光并非四面扩展，而是却似一面平切之镜，向着四人斩来，连羌和蔡熏二人都是感觉心中危兆大盛，知他当是用了什么杀招，没有去用硬接，向外退避锋芒。
袁肆用方才成道，对于玄尊的斗法尚不熟悉，而且他本是真修，忽然转为玄修，也自有些不适应，故此反应晚了一线。
他此时本能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再要躲避，那一定是躲不过去的，只得放出一团形如枭鸟的观想图试图抵挡。
可等到那光芒斩来，他蓦然惊觉，这并非是单纯法力，而是融入法力之中的一件法器，他根本没有抵挡之力，连观想图带人整个被截成两半。
只是下一刻，其人身躯一闪，骤然消失，随着一烟雾飘动，就又一次出现在了远端，看去已然恢复了原状，他方才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术的迹象，明显靠的是某一个玄异才躲过了这次杀劫。
只是魏広这一出手，自身难免也露出了破绽，蔡熏、连羌二人哪会错这个机会，他们根本没去管袁肆用如何，趁势各自拿捏神通，虚空之中顿现道道灵光震雷，一齐朝魏広轰落而去。
……
……

第两百五十四章 幽浊染虚意
魏広在见到三名上宸天修士后，就知道此战不能力抗。
他很明白，除非是自己的实力达到自家师兄的地步，否则是没有可能在正面对战中压过三位同辈的，更别说是还有一个不知根底的邪神在旁。
只以正常路数对战绝然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只能动用一些极端手段了。
在一击将袁肆用驱退出战圈之后，他的身外浮起一重重浓厚的灿烂云团，将自身团团裹住。
这是他从玄廷拿回来的独属于自身的法器，只是唤出来的速度虽快，可因为方才将大部分力量都用于针对袁肆用了，法器之上所可分配的法力自然就少了。
他自忖此器至多只能抵御一息时间，可总也能挡下不少攻势，并为自己争取一点回气的工夫，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法器居然在多抵御了一息之后才告溃散。
连羌、蔡熏二人所施这一连串攻袭虽是狂猛，可事实上他们却并没有施展出全力，不是他们不肯出力，而是他们在防备着那幻化成白衣修士的邪神。
孤阳子虽是叫他们来帮衬邪神，可双方既未结盟，又未定誓，谁知道这邪神会不会顺便对他们动手？
他们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邪神会讲信义，说不定在收拾魏広的同时，就会对他们来一下，但此举导致了魏広多了一丝喘息之机，而后者所要的只是这么一瞬，他自是不会错过这个良机，身躯晃了一晃，骤然从场中消失。
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往外逃遁，而是直接奔着连羌、蔡熏两人而来。
从策略上讲，欲左先右，欲前先后，要想脱身，一味逃窜是没用的，必须先行滞敌，才好抽身离去。
此刻他身躯之外法力贲张，似有一股力量就要爆发出来，看去是要自裂身躯法力，与两人来一个同归于尽。
连、蔡二人脸色一变，眼前魏広浑身气息勃发，看去根本就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迹象。
他们也是相信其人会如此做的，这位已是到了寄虚之境，在世之身抛却，大不了过个数十上百年再回来。
可他们对此却是极不愿意的，他们本是占尽优势，要是被逼得同归于尽，那他们岂非白来了？故他们都不约而同往外退避。
魏広借此机会，一下冲出了四人围堵。
嗯……四人？
一念转过，他猛然发现，自己虽然印象中是在对付四个人，可自己从动手一开始就本能的忽略了邪神，而邪神似也未曾参与对他的攻击。
那么这邪神现在到底去了哪里，又在干什么？适才没出手，是在哪里准备埋伏自己么？
此时此刻，白衣修士一个人站在远处，他并没有加入斗战，而是在一旁看着诸人，只是他眼中泛着一股奇异光芒。
而在他的额头上，却还有一只眼睛，在那里骨碌碌不断转动着，时不时还会停顿一下，极似在找寻什么东西。
其实不止是魏広，就连蔡熏、连羌等人明知道是为邪神助战而来的，可这一斗战起来，似乎就将之遗忘一边了，并且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此刻二人见魏広闯破战圈，往外遁行出去，想也未想就令袁肆用上前阻截，自己则在后面放出神通以迟滞其人。
袁肆用方才险些一招被杀，知道自己在这等斗战之中还是大大有所欠缺的，可他方才成就玄尊，还未曾完全适应自己身份，两人之言不敢不听，只能驾驭遁光追去。
魏広虽是对那邪神起了警惕之心，可是面对上宸天三人的逼压，却也没功夫再去深想，他只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停下，不然数个呼吸之间，怕就被会打灭此身，故是加快了向外遁走。
连羌、蔡熏二人哪会这么容易放他离去？在他闯出去的一瞬间，就先后两个神通落到了他身上。
这两个其实都是最为寻常的禁锁之术，根本用不了多少力气，作用其实也不大，要是魏広不理会，加大些遁逃之力就能挣脱。
可他们确信，魏広一定会用解脱之术解化，因为在这紧迫局面之下其人却没法仔细分辨，这是必然之选择，而他们更为高明的手段则是潜藏在后，等其解化之后再出手，便可将之再度阻住。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推断一般，魏広根本没有选择，立刻出手将这两个神通解化，而在解化之时，他便知晓自己中了算计。
这不是他斗战手段不高明，也不是经验欠缺，而是在面对两个功行层次相同、经验老道又不输于他的同辈之时，所能发挥的余地其实很少。
他此时也是料到，下来这两人必有后招，果然，紧跟着又是两道神通落至身上，他不得不再次出力解化。
可仓促之间，只是勉强解去了一个，这已是相当了得的手段了，足以现出他过人一等功行道行，可另一个神通他终究是来不及解去了，身躯不由一顿，先前逃遁的优势顿时失去。
但事情仍有转机，连羌、蔡熏二人依旧怕他与自己同归于尽，不愿冒险，所以并没有冲了上来，于这一瞬之间绕至前方阻截他的，依旧是那袁肆用，这便给了他破局的可能。
他在发现这一点后，把袖一甩，当即一道如平滑如镜的气斩就斩了过去。
袁肆用虽是新晋玄尊，可能修到这等境界，自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经过之前那一遭，他已然吸取了教训，虽是到了前方，可并没有当真堵在正前方，而是稍稍偏离了一点，并且正身不上前，只是放了观想图上前相阻。
魏広经验极为丰富，马上从他的举动之中把握到了他微妙的心理变化，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对策，起法力一催，那清光气斩之术顿由一道化为十二道，由自身为中心，向各个方向飞斩而出！
连羌、蔡熏二人都是见识过他这一道杀招的厉害的，忙不迭的往后避退，而且在他们想来，魏広既然祭出这等神通，那么自难再提速遁逃，等这神通消退，再上前收拾便好。
然则他们发现了不对，因为魏広的气息再度从原处消失了，原来后者方才放出的清光气斩之中，那冲向正前方的一道其实是其自身所携的法器，其使动神通之后，居然借器渡人，凭空挪遁，又一次跃跳到了战圈之外！
连羌、蔡熏二人方才一眼看到袁肆居然没有阻拦，而是直接躲避让路，心中不由暗骂其人愚蠢，连这点小伎俩也看不出来，白白浪费了一次他们创造出来的机会。
可他们却也不想想，要是袁肆用方才真上去，那被逼上绝路的魏広可能会毫不犹豫与其来一个同归于尽，到时候受创可不是他们。
他们受损，多过个数十载再回来，袁肆可是真就要当场败亡，袁肆用也是有自家想法之人，就算看出了问题，又哪可能真去送死？
可以说，双方的斗战策略都没有错，但是落到具体行动之上，因为上宸天一方彼此心思不合，所以才出现了纰漏，若是他们当真个个心往一处使，那魏広根本支撑不了几合，甚至可能连逃遁机会的都不会有。
魏広虽然再次成功脱身，多争取到了几息时间，可他心中仍有一个不妥之感挥之不去，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而就在此时，远远站在一旁观战的白衣修士忽然一抬头，眉心之中的第三只眼目急速闪烁了一下，他微微一笑，道：“找到了。”
而下一刻，他的一缕气机已是出现在了一团绕旋着的青色烟气团之前，这正是魏広神气寄托之所在！
清穹地陆观台之上，林廷执在持续运法之下，前方的水帘变得稍稍清晰了几分，但很快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但仅此片刻，已是足够他施为了。
他一转玄机，便由七道灵光落去下界，却是将早已等候在虚空之中的七位玄尊直接往魏広所在送渡而去。
他转而对身旁的瞻空道人言道：“那邪神似有挪遁之术，稍候需劳烦道友出力了。”
瞻空道人点头道：“林廷执放心，这邪神既然现身出来，那就别想走脱了。”
他们这次布下了这么大阵仗的，不是为了好玩的，就是为了将邪神和那些可能来援上宸天修道人一网打尽。
元都玄图此刻已然摄住了邪神气息，就算这法器转挪需要间隔，可只要当中把人及时送至，就可以将之截住，下来就别再想着顺利脱身了。
林廷执这时思考了片刻，唤来明周道人，道：“去把张守正请来。”
守正宫内，张御见外层那些上宸天修道人始终不动，也就没再去看，自己坐于大殿之上，在那里调和气机，温养双剑，随时准备出手。
殿下有光芒闪烁了一下，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对上方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林廷执请守正前往观台观战。”
张御点首道：“知晓了。”
他意念一落，收了双剑飞入了心光之中，随后一振袍袖，自座上站了起来，迈步从守正宫走了出来，在穿过一道光气裂隙之后，就出现在了观台之上。
……
……

第两百五十五章 断机绝神气
张御见观台上除了林廷执正负责统筹主持之外，瞻空道人也是同样在此，便就上来与两人见礼。
待礼毕之后，林廷执道：“张守正，我等布置已是差不多排布好了，就待将那邪神和上宸天来人围杀，上宸天若知其被我围住，那一定会派遣人手前来救援。
只我查看了一番，上宸天这三人，其中有一个不知名讳，疑似新近成道，而蔡熏、连羌这两人则一直与孤阳、天鸿等人意见不合。
此回上宸天却是遣得他们到来，可谓用意深长，疑似有借机剪除异己之嫌，故我推断，上宸天只要不想与我全面开战，便有人来相援，也至多只会做一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又道：“本来准备劳烦张守正阻截来人，这般看去却是不必要了，故想请张守正前去截杀那连羌、蔡熏二人。”
张御微讶，道：“林廷执既是已做好布置，又有诸位同道前往围杀，仍是对付不了这二人么？”
林廷执道：“这二人当是携有一根青灵天枝的枝节，能遁隐身形，不过我方才已是辨过，那当也不过只是一根残枝罢了，我亦有法器可破，但此辈若逃，则需有人先行截住这二人，再等诸位同道上来将之围杀，这里也唯有张守正能担此任了。”
瞻空道人道：“邪神那边，则会有正清道友负责追剿，贫道需将元都玄图挪至此间，守正这里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张御对此自是能够理解，这一次诛杀邪神才是玄廷的最为主要目的，当然要将可以用上的力量往那里倾斜了。他肃声言道：“应对外敌，正是守正之责，御当受此命。”
虚空之中，魏広这时猛然惊觉，那邪神居然找到了他寄虚之所在！
以他之境界，便是在世之身被打散，也并不会伤及性命，可要是神气寄托没了，那可真就无有退路了。
现在唯一还可得以安慰的，是他在寄虚之地中是设有守御法器的，可他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他意识到，现在反而是保全自己在世之身最为重要。神气被除，那必是功行大损，可只要世之身还在，那还能再设法寄托神气。
气息上的变化是很微妙的，他这里心意一变，连羌、蔡熏二人立刻感觉到他身上没了之前那股无惧无畏的汹然气势。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可这等情形无疑是对他们有利的，蔡熏传声喝道：“袁肆用，留下他！”
虚空之中空域广大，魏広方才一个挪转，瞬息之间就去到了两人神通法力不及之地。
而此刻距离其人最近的反而是袁肆用，尽管他方才让开了去路，可也没有就此退缩，反是一直跟在了魏広后面。
他这时也同样察觉到了其人身上的某种变化，只是经验欠缺，不知这是什么缘故，这刻听到了蔡熏唤声，从那迫切惊喜的语气之中，他立刻领会到这是一个绝好机会。
不让他去送死，还能立功，他自是积极的，只是玄尊层次的神通他未曾掌握，而魏広的遁速又很快，他难在后面从容施展手段，眼下唯有将观想图再度放出了。
他赤红的色眼瞳一闪，一道黑烟从身躯之中飘出，去到半途，化作枭鸟模样，有一缕缕烟丝向着魏広遁光缠绕而去，同时有灵性异声在虚空不停传荡。
魏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袁肆用的手段在他看来十分粗浅，可便是如此，他也不敢与之缠斗，一旦停顿下来，那是必败之局。
他心意一转，将元神遁出，直面那观想图，这也是眼下最适合的做法，只是元神一去，他下来再能动用手段就不多了。
蔡熏、连羌二人见此，两人也是毫不犹豫放出元神，化身两道璀璨若烟气光华向前突进，准备趁势上前灭了魏広元神，断其一个倚仗。
可就在此刻，他们却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见远空之上有一缕如瀑气光落下，随后便见有影光自里穿渡而来。
朱凤挥开气光，来到了虚空之中，百日闭关，得玄粮之助，得心境之明，她功行再是前进一层，其实这也算是厚积薄发，她一道场中，就看向斗战双方。
连、蔡二人脸色一变，明白是斗战拖延太久，导致玄廷援手到了，莫看现在只有朱凤一个，可场上多了一人，局面立时就有所不同了，他们面对魏広已然没有了绝对优势，很难再在短时之内将其击败。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一个是继续下去，一个便是就此收手。
按照他们自己的意念，那定然是走了，又不是他们的事，方才已是有够努力了，又何必硬拼呢？
可是有一截青灵天枝的枝叶在手，对手眼前也不过来了一个，明面上还是他们占据优势，眼下还真不好一走了之。
连羌道：“蔡道友？”
蔡熏一转念，道：“再试一试，朱凤此人不擅对攻，保命倒是有一套，我们不用去管她，让袁肆用上去缠着她，我们先拿住魏広，一旦将其身躯打灭，我等便退。”
只是他一皱眉，“那邪神呢，邪神何在？”
连羌不由一怔，他们此刻才是想起，明明是他们前来帮衬那邪神的，可这邪神却始终没有出过手，仿佛一直是他们在拼死拼活。
而想起这个的时候，他们也是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某个地方被影响了，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可局面已然到了这一步，也是不容他们此刻退缩了。
蔡熏传声言道：“袁肆用，你去对付朱凤，”他也是吸取了教训，又加了一句，“不用你拼命，拖住她便好。”
袁肆用一听，也没迟疑，待连、蔡二人元神，自己把观想图一撤，就转而往朱凤冲去。
朱凤一眼撇去，就知道袁肆用方才成道未久，她起指一点，缤纷锦云筑起一面云墙向着观想图迎上，同时背后如月光轮一显，自里显现出了十余个身影来。
这些身影自然都是幻身，但是她敢断定，袁肆用既没手段也没那个经验分辨出来此中真假。
袁肆用确然分辨不出来，这等情形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故是第一时间自然十分谨慎的抽身退避，以免被莫名神通波及。
朱凤小施手段将他逼退后，又窥准这个空隙，一甩手，一只玉镯向着连、蔡二人所在落去。
连、蔡二人正待将元神打灭，没想到那一枚玉镯飞来，蔡熏也是祭出法器上去阻拦，魏広此刻顿感压力一轻，这刻他没再往后躲避，而是立定原处，法力一催，顿有万千道清光闪电朝着两人轰去。
朱凤暗赞一声，魏広不愧老道之人，知道此刻无需再逃，以攻代守方是上策，而她心中清楚，只要再支撑片刻，那么就该轮到他们反压对面了。
此刻在虚空更远处，一道又一道人影出现在那里，林廷执此回一共是调用了七位玄尊参与围杀邪神和上宸天来人，只是他所动用的转挪法器不像是元都玄图，没法一口气送渡这么多人过来，只能一个个到来。
林廷执也很讲策略，并不是直接将人挪移到斗战之所在，而是把人送到了外围，方便锁住三人去路，下来只需逐步压缩空域，若能一举除却此辈那是最好，要是做不到，则有张御负责遏其归路，拖延到诸人上来围剿，总之不会放人走脱。
连羌、蔡熏二人见得魏広返身而战，就觉得此战可能无法遂愿了，然而这个时候，局面却又生变化。
寄虚之地中，那邪神所化的白衣修士经过反复冲击之后，终于破开了魏広的护持法器，他看看着那一团飘绕清气，微微一笑，指使气意往里一冲，那一团清气顿被搅扰，而后崩溃散去。
这个时候，魏広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身上原本高涨的气息一下委顿下来，而自身上放出的神通法力也是纷纷破散。
这个变故来得十分突然，连、蔡顿感惊喜，他们没去管为何会如此，立刻反手祭出各自杀招，力求将魏広杀死。
魏広见状，只得祭出守持法器勉力支撑，此时气势此消彼长，谁人都能看出，用不了几息时间，其必然败亡。
朱凤看出不妥，她正待救援，可这时候袁肆用也是看出局面对己方有利，这刻也是不顾一切放出心光来阻滞她，她纵然功行高过袁肆用，也没可能在片刻之内将其击败，故也是一下被拖在了这里。
眼见魏広难逃一劫，忽然众人周围有数道强盛气机接二连三的出现，隐隐然呈现出包围之势。
连羌、蔡熏神情大变，立知这是玄廷布置，两人也是十分果断，立刻放弃了拿下魏広的想法，蔡熏大声道：“连道友！”
连羌一抬手，拿出一根翠绿色满是生机，似是延伸无尽的长枝出来，其对着自身之外一圈，霎时间，两人从原地消失不见，却是以青灵天枝直接遁走了，而袁肆用则是被他们果断抛下了。
这里不止是两人看不起他一个玄修，而是使动青灵天枝的也不是没有损折的，两人走还算方便，多带一个人则多一分负担，留得其人在后面，左右还可以替他们遮挡一下。
至于邪神，与他们何干？
……
……

第两百五十六章 舟尺破虚黯
上宸天，擎空天原。
虹殿之中，孤阳、天鸿、灵都三人此刻都是在看着虚空之中的景象。
由于连羌等三人携带了青灵天枝的枝节，所以三人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未曾脱离他们视线，不止这样，连羌、蔡熏二人传声所说之语，也有些许落在他们耳中。
不过三人听到后，却都是面无表情。
他们本就是有算计这二人之意，这二人抱怨几句，也没有什么，至于袁肆用，只有灵都略觉可惜，天鸿、孤阳二人都是毫不在意。
只是这刻忽见二人遁走，天鸿道人冷笑道：“未战先逃，这二位可真是会审时度势。”
灵都道人则是说了公道之言，道：“此也怪不得这两位，玄廷送了这些人前来，他们若是不走，也是走不了了，这也不算怯敌。。”
孤阳子道：“玄廷此回看来志在必得。”
灵都道人道：“可要接引么？”
孤阳子语声平淡道：“毕竟还是我上宸天修道人，不可不顾，否则还有谁人愿意出力呢？还是接应一回吧。”
天鸿道人道：“派遣谁人前去为好？”
这里人选也是有讲究的，人数若少，起不到作用不说，还一眼让人看出只是应付，要是人数多了，那就和天夏提前决战了，要知现在上宸天还派遣了一部分人手迫压天夏外层二十八宿，也抽调不出太多力量去应对此事了。
灵都道人道：“那就由我亲去接应吧。”
孤阳子一想，道：“也好，有灵都道友前去，既能服众，我等也可放心。”
灵都道人打一个稽首，飘然而去。
天鸿道人道：“那邪神如何？”
孤阳子道：“我观这邪神，已然得到其想要得到的了，它若能脱身，我们便按照先前允诺，与他立誓定盟，若是逃不脱，那也不用再提。”
清穹云海观台之上，林廷执一见连羌、蔡熏二人不出意料借助青灵天枝抽身遁走，他先对瞻空道人道：“劳烦观治了。”
瞻空道人郑重一礼，自去按照先前行事。
林廷执又转过身来，对张御道：“张守正，劳你前往截杀此二人。”
而留下来的袁肆用则根本不值得去多提，哪怕是受创严重的魏広都足够拿将其拿下了。
林廷执一挥袖，便有一驾法舟在观台之外显露出来，他道：“张守正可乘渡此舟寻去，找到那两人后，守正只需设法将之拖住，我会尽快相助其余同道赶来的。”
张御看了那法器飞舟一眼，忽然觉得，此物有些像伊帕尔神族的星之舟。
林廷执道：“此是用守正呈献的异神秘典，照着上面的某些法器改炼而成的，因为我发现，这异神族群当年在虚空之中曾落下无数星轨，我等可用此牵引飞舟，以去到原先未曾去到之地，眼下正好拿来追击那二人。”
张御不由点头，天夏可不排斥外来之物，只要真是有用的，且对自己有利的，那都是可拿来一用的。
他与林廷执别过，从观台之上飘身而去，来到飞舟之上。
他心光一落，便见一道拱形星轨升起，同时感到一阵阵力量向着飞舟之上投来，内中蕴藏着许多牵引之力，密密麻麻，无以计数。
他了解过伊帕尔神族留下来的所有知识，立知如何从中择选出眼下最为正确的牵引方向。
这也难怪林廷执说最适合他来做此事，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实力，还在于他同样了解这等法器的运转，毕竟这与天夏的法器还是有几分区别的，换了他人来，恐怕会耽搁不少时候。
他于心中一辨，便感应到了自己所要寻去之地，一拨星轨，便连人带舟从原地消失不见。
灵都道人离了擎空天原后，意念一转，脚下便有一截枝叶伸出，并往前无限延伸。他踏了上去，身形尽管看去站住不动，但周围却是一阵虚空变转，周界轮换。
此行他是为了接应蔡熏、连羌二人，可他心中明白，以此回天夏的决心来看，自己是没可能顺利做到此事的。
在又过去一会儿之后，忽见周围被开辟出来的界域一层层化去，而脚下长枝似也受了什么物事的阻隔，无法再顺利往前延伸。
他本是眼帘低垂，此时抬首看去，就见一个黑衣道人出现在了远方，一步之后，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对来人打一个稽首，道：“陈道友，许久未见了。”
陈廷执还有一礼，道：“是许久不见了。”他又道：“既然灵都道友至此，那我等比过一场如何？”
灵都道人摇了摇头，道：“你我斗了起来，又岂是轻易能见胜负的？就如此吧。”
陈廷执见他不应战，也不去勉强。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确然一般的斗战已变得没有意义了。无论哪一方想走脱，对面都是阻拦不住的，也几是没有杀掉对方的可能。彼此对峙，两边谁都不动是当下最好选择了。
飞舟之内星轨旋转一顿，舟身也是停顿下来，张御看向外间，见自己此刻已是身处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他自袖中拿出了一把玉尺，此时林廷执此前交给他的，说是用此可探知连羌、蔡熏二人的下落。
他将之托于掌中，把心光渡去，这玉尺一亮，忽然向两端不断延展出去，随即有道道经纬之线在眼前展开，并如书页一般，以一点为轴，从不同起始处向外掀起，重重叠叠交错而过，好似有无穷空域在这里面碰撞交汇着。
而在变动来去的空域之中，却有一点灵光存在着，其似是始终保持不动。
他眸光微微一闪，把袖一挥，面前星轨转动起来，飞舟化作一道闪烁灵光，再度遁去不见。
某处虚域之中，蔡熏、连羌二人正借助青灵天枝的枝节之助，循着这镇道法器的主干所在，往回遁行而去。
连羌神情不太好看，道：“此番惶惶而逃，回去之后，天鸿、孤阳肯定借此机会怪责我等。”
蔡熏道：“能从七名玄尊包围之下脱身，已然算是幸事了，还有此回也不能全怪我等，那邪神始终不曾出力，这叫我又如何呢？这已经给了足够的交代了。”
连羌忽然言道：“方才魏広身上之异变，许是那邪神之作为。我疑是他很可能是被消磨去了神气。”
蔡熏道：“这是有极可能的，那邪神的目的，或许就是为此。”
两人正说话之时，忽然有一股光芒照来，一时之间，两人好似变得通透无比。而这虚域受此搅扰，也是骤然崩溃，使得他们被迫自里现身出来。
两人神情一变，朝远过去，就见一名仙仪神表的年轻道人立在一艘璀璨飞舟之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灿烂星光和飘渺玉雾之中。
两人心下一惊，“张御？”
张御因为在上一斗战之中直接胜了赢冲，这让上宸天所有修道人都知道了天夏还有这么一位守正。
虽然赢冲之败也有他自身审时度势的缘故，可若是张御不够强，赢冲也不会做此选择，这回出战，连、蔡二人判断或许可能碰上这一位，还特意寻了张御画影来看过，故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张御看着两人，淡声道：“两位，既来袭扰天夏修士，又岂能这般一走了之？”
连羌、蔡熏二人神情郑重无比，他们知道这位不好对付，只是两人往周围一看，却发现只有张御一人在此，再是看了眼其脚下的飞舟，便立时猜到，张御并不是利用元都玄图来追摄自己的，而是借助了其他法器，不由心下一定。
蔡熏沉声道：“张守正，原来你一人过来，是否太过托大？”
张御目光一抬，直视过去，道：“这些多余之言就不必说了，我只问两位一句，是否愿降？”
连羌冷哂一声，道：“上来便要我等投降，你以为自己是玄廷廷执么？”
张御得他回语，当下不再多言，身上气机一转，使用“天心同鉴”，“诸恒常易”之术朝两人落去，同时一团宏盛心光自身上绽开。
连羌、蔡熏二人所修持的都是神夏最为纯正的道法，神通手段俱全，浑身上下皆无短板，见神通过来，都是一声冷笑，各自拿一个法诀，轻易将之解化了。
不止如此，两人还反手给张御还敬了一个神通，解化攻袭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当中毫无半点停顿，无愧于两人这一身高深道行。
可是随即发现不对，因为他们下来目睹的是一道浩浩荡荡，如排山倒海一般过来的心光大潮！
心光强盛到一定程度之后，任何外来之力都可排斥出去，故是他们所展神通就如石子投海，半点波澜也是不曾泛起。
两人知晓此时不适合躲避，他们也是仗着深厚根基，又是两人在此，故也是运起法力试图上前对撼，但是法力心光这一碰撞，两人不觉气息摇晃，心神震荡，所施放出去的法力更是层层崩塌，而对面那令人窒息的浩大心光却似毫无迟滞般狂涌而来！
两人猛然意识到，张御实力不但不在传闻之下，反还远远胜出，这等宏盛心光之下，什么神通道术都是虚妄，这完全不是此前所遇到的魏広可比，与其做正面硬拼根本就是个错误！
……
……

第两百五十七章 辟尘迫寒光
连羌、蔡熏面对涌来的滔天心光，唯有放出各自的守持法器遮挡，只见两道灵光分别自二人身上升起，一道如厚重烟云，另一道形若光障，都是将那心光拒挡在外。
可就算如此，两人也是好像遭受狂洋冲击的孤岛，晃动震荡不已，身外灵光闪灭不定，像是随时可能被冲垮。
这个时候，两人深厚底蕴也是显现出来了，外间护持灵光哪怕看去下一刻就要破灭，可却韧性十足，始终维持着最后一线不散。
直到许久之后，那狂猛冲势终是缓缓减弱。
两人精神一振，按照他们的固有认知，任谁气息都是有一个潮涨起落的，待得一阵攻势过去，必然会低落下去。而他们守御之时也同样是在蓄势，正好趁着这一刻发动反击。
可就在他们想要动手的时候，却又到一股比方才更大的心光之潮往他们冲涌过来，显然那并不是什么想象中的低落之势，而面对的是重重叠叠的浪潮，在一浪过去之后，又将有更大的浪头即将过来。
这一幕也是看得两人气息为之一滞，张御如此强势，两人心中既惊且怒，暗骂你这么厉害了还当什么守正？怎么不去当廷执？
两人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与张御对耗下去了，因为能不能赢张御另说，便是当真要与后者一战，胜负也不是能短时内能分出的。
假设那个时候天夏有更多人到来，那他们可就走不掉了。故两人互相之间也是很快达成共识。
连羌趁着这一个间隙，拿出青灵天枝一挥，一道灵光晃过，两人再是遁入了虚域之中。
只是在这一次在挥舞过后，这根枝节之上原本存在的盎然生机也是消散了一些。
这枝节的终究离开了主干，所能驱用的次数也是有限的，用一次则耗损一次，若是生机完全泯灭之前还不得回去，那么两人就再无法仰仗此物了。
张御见到两人遁去，将手中那根宝尺拿了出来，心光一落，面前就又有道道经纬之线出现。
本来按照他的打算，这两人若是不好对付，那么可以选择稍稍后撤一步，只是将虚域不停打破，将两人牵制住，等待更多人到来就是了。
因为他从林廷执那里得知，青灵天枝是不可能无限止使用下去的，这样就能逼迫两人先来解决，从而完成两人牵制住的任务。
可是在方才一撞之中，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人足以对付这二人，那就不必再呆板的执行原来的计议，直接由自己来解决此二人便好。
随着那经纬图形持续翻动，他不由凝注过去，目中有神光显现，过不许久，他又一次看到了一点不变灵光在里面浮现出来。
蔡熏、连羌二人正在遁行之中，忽觉周围轰然一震，却见四下屏障再度告破，又一次被生生被从虚域之内逼了出来。
两人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张御这么快就将他们找到了，可张御又未有元都玄图这等法器相助，这简直就是不合情理！
实际上，张御若是单纯依靠那柄宝尺，的确是没可能这么快找到二人的，但是他还有目印为倚仗，故是宝尺指出所在后，只消再运法望去，便能将二人寻到。
两人岂肯停下来与他交手，连羌拿起青灵天枝，再度挥舞了一下，又一次遁身避去。
重回虚域之内，连羌一拂长枝，见上面灵光又是散去了几分，不觉阴沉着脸道：“此人手段了得，许很快又可找到我等，必须将此人解决掉，不然我们没可能走脱。”
蔡熏道：“这人厉害不过，神通变化只是寻常，但心光强盛，不是轻易能拿下的。”
连羌一脸狠厉，道：“拿不下也不拿，他若不亡，那败亡的就是我等了！”
蔡熏谋思片刻，道：“此人虽是一人到来，可后面或许还有人会跟着，便要是杀死或击退此人，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连羌一转念，立刻有了注意，狠狠道：“那便先不与他交战，我等且退之，待去至远高之处，才是转头应付他。”
其实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一人独走，将蔡熏甩下。
可这个念头转过后，又觉得不妥，因为他没法保证张御就一定会去对付蔡熏而不来理他，蔡熏也没可能为他阻挡张御。这就没有操作的余地了，所以也就只能想想，还不如两人合力击退张御实现的可能更大。
他们就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外间再由震动传来，虚域好似打碎的琉璃一般破散开来，连羌这次根本不去与张御照面，直接拿青灵天枝的枝节一挥，灵光一闪，又是隐去。
而在下来的追逐之中，他们又接连被迫逐出去了三次，不过为了尽可能的让张御与后面可能追随上来之人拉开距离，创造出一个只是面对张御一人的环境来，他们不曾停下，仍是选择避战。
清穹观台之上，林廷执一直在后面推动法器，帮助渡送随后跟随跟上玄尊。
这时他也是发现，这些玄尊渐渐有些拖后了，这就意味着，张御在阻截住两人后，需要坚持更长时间才能等到后续之人到来。
他虽然对张御有信心，但是万一情况也需要考虑，便对瞻空道人道：“瞻空观治，万一这里情形有变，我需你用元都玄图将张守正转挪回来。”
瞻空道人肃容道：“林廷执放心，正清道友已经追上那邪神了，只是转挪一次当无大碍。”
林廷执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水帘之中的张御身影，缓缓道：“不过以张守正之能，也未必见得会用上。”
虚空之中，连、蔡二人第四次遁隐入虚域之内，此时此刻，那一根青灵天枝的枝节已是变得虚黯无光了。
蔡熏关切问道：“如何了？”
连羌伸手抚至其上，目光闪烁了一下，道：“此枝节至多还有一次可用。”
蔡熏道：“看来下一次当与其人一决高低了。”
连羌冷声道：“我们当已是拉的足够远了。”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将张御收拾了，那么他们就能从容走脱。
此时四面八方层层震动传来，整个虚域逐渐崩塌，这一次两人已是商议好了一定对策，故是这一被逼迫出来，就各化一道遁光，向两边分开。
方才交战他们是猝不及防，没料到张御心光如此强盛，对付这样的敌人，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的确很难取胜。
可他们毕竟是两个人，张御只是一人，他们可以用战术之上策略来弥补正面对攻上的不足。
最简单的，两人只消分开游走，张御就算心力再强，也只能在集中一点的时候占据优势，若是力量分散，那是不可能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克压两人的。
而他们一人受到攻袭，另一人便可立刻上前攻袭张御，如此两面相互遮掩，就可掌握主动了。
张御见两人一出来便向两边分散，立刻猜出两人打得什么主意，斗战就是避敌之长，攻敌之短，两人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
但世上无有什么战术是必然正确的，有得则必有失，需要看到，两个人在分开的同时，固然能够发挥出自身长处，可是同样，两人的力量也是分散了。
他心意一转，背后立有一道灿烂若星河的双翼展开，内中无数星光浮动，而后逐个亮起，下一刻，无尽星流向着两人铺天盖地而来，并夹杂着无数啸叫之声冲入二人感应之中。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天冲霄鸣这等神通根本没什么消耗，随手就可施展。
虽然此术对上玄尊杀伤力也是有限，但好就好在范围广大，且又源源不绝而来，有着一定的牵制之力。尤其其中的尖亢啸音，比那星光本身更具杀伤之力。
连羌、蔡熏二人则是遁行不停，他们一见张御发动攻势，就在半途之中各是放出了守御法器，抵御那不断冲来的星光，并拿捏法诀收定心神，以避那啸音之扰。
张御此刻对着蔡熏一个弹指，一道日月重光已是朝其落了过去，同时身上剑光一闪，却是朝着连羌所在杀去。
连羌这一边正往外飞走，那些光流冲来，落入守御法器散发的浓郁云团之中，却是如被吞没一般，都是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忽见一道剑光杀来，他神情一凛，守御法器能抵挡寻常神通，可正面迎击飞剑却是不妥，就算挡下也可能被滞顿原地，法力不及对手那就是要设法不停游走，最忌讳的就是飞驰之势被阻挡下来。
只是他正要设法闪躲之时，一道无比明亮的光芒斩入了他心神之中，不过这却立时引动了他留在心神之中反咒，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这时他掐诀意图挪转，以将那剑锋避开，然而飞剑来得出乎意料快，一下冲击到了他的守御法器之上！
事实上，由于天冲霄鸣和幻明神斩的接连冲击，他终究是受了一点影响的，这就是这点些微影响造成了片刻迟滞，在他感应之中察觉剑光那一刻，飞剑其实就已然到了，所以根本不及躲闪。
而那剑上所携之力更是狂猛异常，法器之外的护持云气齐齐溃散不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且这股力量还在不断往里突破进来，使得他不得不催力阻挡，一时间，却再无法维持此前的遁行之势！
……
……

第两百五十八章 斩法诛神通
上宸天擎空天原之中，天鸿、孤阳二人犹自站在殿中，透过面前那一圈光幕观望着战局。
这时外面飞来一道符信，天鸿道人拿在手中，看过之后，抬头道：“灵都似被陈禹拦住了。”
孤阳子丝毫不觉意外，语气平静道：“那对门中便可有个交代了。”
天鸿道人这时又看向光幕，见那里景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这说明攀附在青灵天枝那一根枝节上的力量正在逐渐消退。
他道：“那个守正张御上次杀败了赢冲，潜力极高，我们是否给连羌、蔡熏他们添一把力？再给青灵天枝注入些许生机？”
孤阳子思考了一下，摇头道：“无此必要，他们若解决不了张御，也就难以凭此转回来了，那徒然耗费道宝之元气，而若是他们能自行解决此事，那自也无需我来相助。”
天鸿道人道：“天夏后辈之中，这人算是了得之人了，偏偏还是一个玄修，说来当年天夏也是依靠了玄法之助，才撑过了诸多危局的。”
孤阳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正道在我。”
而此刻虚空交战之所在，连羌只感觉冲到护身法器之上剑势威能极大，使得他不得不全力维护法器，只他同时感觉不妥，因为他要是在此顿止时间一久，当张御心光再度袭来时，自己一个人可不见得能抵挡得住。
虽说还有蔡熏在外牵制，或许可以吸引去张御一部分注意力，从而减少自己这边的压力，可这个时候，他可不敢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他更相信的还是自己，故他没有等待下去，而是立刻引动了一个玄异。
此玄异名唤“沉泽”，只要不是那等一击就可将他从世上抹去的力量，那么玄异一转，无论他身处何地，是何状态，都是能够挡下。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洞，将剑上传来之力吞纳化消，这般就算随后还有力量到来，他也有余力抵挡。
而另一侧，蔡熏在遁光向外之时受到的是一道“日月重光”的轰击，他也不敢大意，撑起护身法器抵御，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自己这里似是并不受重视，眼前这一道神通威能大则大矣，但抵御起来并不难。
所以他判断下来，认为张御是把连羌当作主要目标，而自己则这一边则是暂居次位。这样的话，他主要任务就不是要躲避，而是要设对攻击张御，这样才能减轻连羌那边的压力。
从大局看，这一战能否获胜，取决于两人的配合，帮助了连羌，也就等于帮助了自己。更别说那青灵天枝的枝节还在连羌那里，其人掌握着他们两个人的退路，一定是不容有失的。
随着日月重光的余波将尽，他拿捏好时机，正准备将积蓄已久的神通放出，可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剑光映入了他的眼帘之中。
这剑光奇快无比，在他方才感应到的时候，就已然落在了守御法器之上，受此一击，他浑身法力顿时动荡不已。
他心头不由大惊，立感这一击若是抵挡不住，那么来此剑光定然可以在击碎法器之后，再顺势攻入进来，将他一举撕碎！
他不敢留手，低喝一声，面前守御法器顿时绽放光亮，此物本是一道气光屏障，可在受他催动之后，却是骤然一变，生生分化作了千百道重叠之影。
剑光突入进来，从一道道屏障之中穿过，随着途中不断有气光崩散，剑上力量也是在被不断化消，最后被生生遏住。
而在这时，变故又生，那剑光一闪，自分化出一道剑光，继续往里杀来，与此同时，又有一道剑光从虚空之中悄无声息的跃出，自后他后放杀来，剑锋所指，刺得他脊背发凉，心惊神颤。
前后皆有剑光杀来，他身上虽有不少护持之物，可也不想去直面攻势，立刻转运了一个“压名”玄异，身躯一虚，像是从实质变作了虚影，两道剑光从他身上交错穿过，却是什么也不曾接触到。
他目注着那飞射远去的剑光，心下却是半点没有放松，那飞剑此刻虽是去飞去，可稍候不定又会杀回，这一次靠了玄异避开，那么下一次呢？
他由此也是想到，先前定然是料错了，自己其实这边才是张御的主攻方向，若是如此，自己非但不能主动上去邀战，反还要设法回避挪遁，好给连羌创造出手机会。
张御站在虚空之中，身外有星光闪烁不已，其实两边攻势他几乎是自同时展开的。
连、蔡二人认为他不可能在一个方向上集中太多的力量的。这是正确的看法，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办法了，也不代表他能发挥的力量就弱了。
他大可以用强弱神通相互掺杂，还有威慑牵制的方法来合理调配自己的力量，从而在两个方向之上都是形成强势。
这十分考验他对战局的把握和对时机的判断。
但他也知，在短时之内可以压制二人，时间一长，两人必会反应过来，那就不可能再这般从容了。
不过这已然是足够了，两人现在都以为自己才是遭受他主要进攻的那一面，故是都被逼得采取了守势，只要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争取击垮其中一个，那另一个也就不足为虑了。
在“天冲霄鸣”即将结束之时，他暗运“重天”玄异，使了一个“诸寰同昼”之术！
刹那间，他背后闪耀着千万群星一齐发出亮光，整个虚空明亮了起来，好似由寂黯化成了白昼，而下一刻，漫天星辰不再是喷涌星光，而仿佛自身化作了一道道星流，一同向着前方倾落而下！
连羌、蔡熏二人见状，神情大变，这可不是方才那可以随意阻挡的星流，在他们感觉之中，每一道星光都足以轰碎法器，震溃法力，而这样的攻袭居然是满布视界，震撼非常，令人心神为之所夺。
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似乎唯有往后遁避，但是这个念头才起，就又被压下来了。
不能退！
因为两人方才都是见识到了那异常强势的飞剑，心中明白，此刻便是退避，一旦被剑袭扰，有绝大可能被生生顿留下来，那时候将是在被逼的情况下同时应付飞剑和这漫天星流。
唯一办法，就是竭尽一身能为以作守御了。
两人意念一定，浑章灵光暴涨，守御法器威能于刹那间被催发到最盛，以此准备迎击前所未有的强猛冲击。
张御此时站在原地，伸手默默抚着惊霄剑的剑脊，这等凶猛强盛的攻袭神通其实只是一个遮挡罢了，是为了掩护那真正的手段。
这两人境界与他相仿，值得他动用杀招，所以这一次他准备直接祭出惊霄剑。
这一剑由于蓄势长远，可斩破神通，杀绝性命，能够真正意义上展现出斩诸绝的威能，就算对面有代身替死之术也没用，一剑斩中，便是诸法俱破。
不过他也不是只准备了这一物，起袍袖一挥，从斗战一开始便等在那里的空勿劫珠霎时放出了一道刺破虚宇的明光，对着连羌飞射而去，同时他五指一松，倏忽间，惊霄剑就自手中消失不见。
蔡熏正在全力守御，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莫大危险袭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觉一道无形剑影直接贯破法器，毫无滞碍的从自己身躯之上一穿而过。
他猛地一震，怔怔站立不动，身上则有一道道灵光爆散，这却是他此行所携带的护持法符和守御法器，还有一些持定神通，然则在这一剑之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无不是崩散瓦解。
过了一会儿，他身躯好似尘埃一般飘散化去，全数落入虚空之中，而后被漫卷上来的星流淹没不见！
而空勿劫珠这个时候方才到了连羌眼前，其人为诸寰同昼已然竭尽所能，根本没有余力躲闪，珠光一落下，整个人轰然爆开。
可是一息之后，他的身影旋即又是显现而出，却是以元神之毁弃，替去了自身这一劫。
这个时候他也是觉察到了蔡熏气息于一瞬间消失不见，心中不由大骇，顾不上其他，将青灵天枝一挥，直接遁入了虚域之中，脱离了此方斗战之地。
方才他其实欺瞒了蔡熏，说是手中天枝只能渡送一次了，实则至少还得用上两次，但若只是送渡他一人的的话，多个一二次也没什么不可能。
但只是这般却还不足以送他归去，但再与张御斗下去却是必败之局，他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方是遁行不远，却见周围生出丝丝裂纹，他不待虚域破散，就一挥长枝，将方才生出的缝隙弥合。
可是过不多久，这等情况就又再度上演，他赶忙再是祭动青灵天枝，恢复破散，而在如是三次之后，他忽感手中一轻，却见手中这根长枝完全化作了枯枝，并一节节断落下来。
而伴随着枝节的断裂，整个虚域再是无力支撑，亦是一同碎裂，他狼狈自里遁出，回到虚空之中，抬头一看，就见张御站在一片灿烂无比的星光玉雾之中，袍袖在煌煌心光之中晃动不已，身侧更有双剑来回飞绕。
连羌自知一个人绝无可能是他对手，暗暗一咬牙，遁光化虹前冲，顿时身上鼓胀起来，隐隐欲爆。
张御目光平静看着，口中淡声言道：“敕镇！”
……
……

第两百五十九章 叱落绝尘身
连羌本在前冲，忽然闻听那一声道音，身躯不禁一震，那原本鼓荡起来的法力此刻非但无法向外扩张，反还在向内部退缩，身外那散发出的明亮灵光也是随此一声一齐消失不见。
而在这时，一道剑光自正面飞来，护身法器不得他催令，便自行化变成一团云烟将他周身护持住。
可那一剑尤其犀利，这护身法器先前饱经摧折，此刻又失了法力支撑，眨眼就被从中剖开，剑光突入进来，从其身上一贯而过，“斩诸绝”之势震发开来，整个人也是随之爆开。
可是一晃之间，仿佛从虚无之中生出，连羌又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那里，这是出来之前携带替死之法符，再次以此挡去了一劫。
张御对此毫不意外，这时又言道：“敕夺！”
连羌方才现身，正准备奋身再拼，而随此言落下，浑身法力再度被禁夺，而一道剑光自背后飞来，另一道自前方杀至，两道剑光围绕着他一个旋转，霎时将他斩成三段！
残躯化作气雾，倏地又聚合在了一处，他却是第三次重新复还出来，并且气意也是忽然攀至巅峰。
这一次复还非是靠他自己的本事，而是他在得到青灵天枝之后，暗暗从中摘取下来的一截，并以自身秘传法门将之祭炼成了佑身之符。
可由此那枝节也是少了一段，若非如此，他或许方才还可以跑得更远，那时情况可能又有不同。
但即便这样，双方之间的法力高低却不是立刻就可扭转的，这导致这等做法没有任何用处，只是徒然多挣扎了一次。
张御看向他，道出又一声言印：
“敕、绝！”
连羌似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中一般，身躯猛地一震，抬头看了看他，而他的神情也是凝固在了这一瞬，整个人飞速变得灰白黯淡，方才凝聚到一处身躯块块崩裂开来，而后不断溃散，最后如风卷尘埃一般飘散一空了。
张御看着其人完全消失不见，再无半点气机留存，已是能够确定，此人在世之身已是彻底消亡了。
他往某个方向望有一眼，他一开始不用言印，一个是两个人皆有替死之术，若是相互支援，想要一击制胜并不容易，二来他隐隐觉得有陌生目光正在窥看自己这边，他猜测这些的目光的主人应该是自上宸天而来。
而随着连羌失去了遁逃之能，那股感觉也是随之消失，他也是再无顾忌，直接以言印削夺镇压。
这时两道剑光自外飞回，重新落入到了他的心光之中。
他回顾了一下此战，这一战虽然用了一些战术策略，但实际上从头到尾他都是压着对方打，并没有给这两人任何发挥的机会。
只看这两个人后来的表现，要是由得他们展开手段攻势，并完全发挥出自身的实力，还真是难言结果，就算取胜，想也是异常艰难。
不过战阵之上，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两人败了，就说明他们自身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存在。
敌人是不会来跟你讲究公平，更不会让你完全准备妥当再去迎战，斗战之中所有的优势都要靠自身去争取，这同样也是斗战能力的一部分，便是你底蕴再深，手段再好，神通再强，在斗战之中无法运用出来，那就没有意义。
他在这里静静思考着，总结此一战之所得，并不急着离去。
虽然斩杀了这二人，可这两个都是寄虚修道人，光是杀灭在世之身，并不算完功。若是不能将二人的神气寄托之处找了出来，那就需在此设下阵禁布置，一旦其此二人在世之身归来，那便可直接除去或是封禁。
在等了有半刻之后，便有一道光幕凭空生出，朱凤这里现身出来，她神情严肃，看了一眼四周，却见张御一人独立于虚空之中，试着问道：“张守正？”
张御看她一眼，把气意送入守正章印之内，放出一声清鸣，而朱凤身上守正之印也是由此生出了一声回应。
朱凤这才能够肯定，眼前之人的确是张御，她上来万福一礼，道：“张守正有礼。”又看了看左右，“不知那两人在何处？可是逃脱了么？”
张御语声平静道：“这二人在世之身已是在此被我诛灭。”
朱凤一怔，秀眸微微睁大，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阵波澜。这连羌、蔡熏二人她可是认识的，这两人论功行修为可是比她高过不少，修道时日也比她更为长远。
为了对付这两人，玄廷这次可是足足调集了包括她在内的七位玄尊，这里还不算魏広本人。
所以张御这一次所肩负的任务就是阻截住二人，坚持到后续之人赶来，谁人也没指望张御能做更多事情。
因为在她和众玄尊看来，就阻截之事本身就极不容易了，尤其是连、蔡二人心急脱身，那可不会有半点留手的，张御所担的压力并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她赶到这里，张御却告诉她这二人已是被他独自一人杀灭了，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是如何表达心中的情绪，只是望向张御的目光之中，却是不自觉多出了许多敬畏。
清穹地陆观台之上，林廷执却是看到了连羌被解决的那一幕，他虽也是感叹张御实力之强，但并没有感到多少惊异，身为廷执，他对张御的实力也是有一定认知的，要不然这回也不会让张御担此重任。
而且张御打杀了这二人，也就没必要再将更多玄尊送渡过去了，这也算是好事。
他想了想，唤来一名玄修弟子，道：“告知张守正，不必在守在那里，可以直接回来了。”
那弟子躬身一礼，自去唤动训天道章传命。
瞻空道人道：“林廷执，我等不在那里做布置了那么？”
林廷执道：“无比必要，这两人一时半刻不敢回来，而他们与孤阳、天鸿他们并不对付，上宸天也不会再化力气去接应这二位了。他们已可说是被排斥出了下来这一战，我等只要在那里留一件法器加以留意便好，就算真有动静，也能及时赶至。”
上宸天，虹殿之内，有弟子匆匆到来，对着殿上的孤阳子、天鸿道人两人一拜，道：“两位祖师，方才连真人和蔡真人的二人的碑位崩塌了。”
天鸿道人一挥袖，那弟子知趣退去。他回身道：“碑位崩塌，这两位在世之身已坏。”
孤阳子道：“可以把灵都道友唤回来了。”
天鸿道人一点头，对着案上一拂袖，一道法符已然飞了出去。”随后他道：“看来有些小看那位张守正了，也难怪此前赢冲败落在其人手中，其必是我上宸天下来一个劲敌。”
他感觉青灵天枝消散没多久，连羌的碑位就崩塌了，这说明张御在极短时间内就将连羌给杀灭了，这无疑说明了两者的实力有着明显差距。何况此前他透过光幕，依稀看到两人联手都是被张御压着打，这更是印证了其人斗战之能极高。
孤阳子道：“待召唤寰阳派后，若是他们实力仍若先前一般，那么我两家联手，在场面上当已然不弱天夏，或还能有所超出，那时候天夏那边的寄虚修士无论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左右不了大局。”
天鸿道人道：“这倒也是。”他又道：“也不知那邪神现在如何了？”
孤阳子道：“若他能从正清手中逃过，自然回来寻我们的。”
“正清么……”
天鸿道人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在他眼中，正清道人才是他们真正劲敌，是今后碰上必须要认真应付的对手。
虚空之中，灵都道人与陈廷执仍在对峙之中，这时他心生感应，身后一拿，将一枚法符从虚虚无之中拿了出来，待看过之后，他道：“陈道友，告辞了，下回再见，许有机会当真论一番高低。”
陈廷执则道：“灵都道友，你若愿意归回天夏，谨守天夏规序，廷上依旧不失名位。”
灵都道人没有说什么，打一个稽首，转身一步，踏在一根无限延伸的枝节之上，就此遁去不见了。
陈廷执见他离去，身上光芒一闪，身影也是由此散去。
幽城主城，显定道人立在高处法台之上，似在等候什么消息。
他等了许久，下方有弟子声音传来，“老师，天夏那里已有消息传至。”
显定道人道：“呈上来。”
登时有一名弟子上了法台，将拟好的书信呈上，待显定接过，他又道：“老师，从天夏的消息来看，上宸天这次可是一连失陷了三位玄尊，这可是大败了。”
显定道人看过之后，淡淡道：“未必是败了。”
弟子有些不解。
显定道人道：“看书信上所言，上宸天这回失陷的，乃是连羌、蔡熏二人，这二人可是长期和孤阳子他们不对付的，背后隐隐还有跟从之人，二人这一失陷，上宸天反而更能力集一处了。”
连、蔡二人这回失败，表面上看是上宸天力量被削弱了，可实际上，对于一个大派而言，有时候内部的反对力量所能造成的掣肘和破坏，反比外部力量更甚，也更难对付，故他认为，这对上宸天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
他思考片刻，道：“传下命令，让各城主化身来主城相见，我有话有待。”
……
……

第两百六十章 旧法寻新转
在灵都道人转回上宸天后，几是在同一时候，外层二十八宿之外的上宸天修道人也都是撤了去。
那些本是准备前往围杀连、蔡二人的玄尊，也是往上层归返。他们在在得知连、蔡二人在被本是前往阻截的张御一人杀灭后，先是愕然，再是心中震动。
这些玄尊归来路上都是认为，若是这位张守正在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中有所作为，那么翌日玄廷之上当是有其一席之地的。
因为能灭杀连羌、蔡熏二人的在世之身，那张御毫无疑问也是达到了寄虚层次的，而寄虚层次的修道人在玄尊之中也属于少数。
到此境界，那进入玄廷的大门就已然对其敞开了一半了，若是再立下足够的功绩，那是一定能够坐上去的。
有了寄虚功果，半途夭折这等事就几乎是不存在了。这等修道人有神气寄托，通常已是不惧生死了，就如这次被打灭的连、蔡二人，只要上宸天不灭，那么还能回来。
同样，只要天夏还在，神气犹存，寄虚修道人即便战败，也能再度归来。也是如此，方才有资格坐上高位。
故是其中有一些玄尊已是在考虑，下来当如何结好这一位了。
而此时清穹地陆之上，随着磬音敲响，诸廷执皆是以化身到来议殿之内。
待人到齐之后，林廷执先是言道：“诸位廷执，此一战张守正杀灭了连羌、蔡熏二人的在世之身，袁肆用则是被我所擒，算是得有一个小胜，如今唯有那邪神还是逃遁在外，目前还在追剿之中。
只是待问过袁肆用后，其人交代，上宸天如今在试图效仿我们，让诸多修道人修持玄法，而其人便是因此而成就的，下来我等或许重视此事。”
韦廷执则道：“确需重视，若是上宸天果真如此为，那么在此后两家对抗之中，可能会有许多生面孔出现。
不过我以为，重视当有，但却也不必太过看重。
上宸天仍旧沿袭着旧时门派之制，纵然其上层聚集了不少旧时修道人，可中下层的修道人与我相差又何止百倍，无有如许多修士，又如何出现这许多玄修呢？想要以此追上我天夏，那非得上宸天改换格局，从上到下都是效仿我天夏不可。”
众廷执对此无不赞同，上宸天要想变得和天夏相同，那需得打破宗门之制，这岂是上宸天那些旧修愿意答应的？
在上宸天上层修道人中，这是涉及道念的问题，是不可能改变的。哪怕有心如此做之人，也没法背弃自己的宗门师长及原来的同门。
且就算上宸天现在开始改变，那现在也已是来不及了。
玉素道人这时问道：“林廷执，不知那邪神何时能够杀灭？”
林廷执道：“如今正清道友在追杀之中，不过那邪神到处挪转，要追上此獠，怕要再等上一段时日了。”
陈廷执沉声道：“只要他还在此世之中，没有上宸天为后援，那他便逃不掉的。”
戴廷执思忖片刻，则道：“我看了呈报，照此下去，这许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之战，不过这邪神的心思，会否是想拖到上宸天召唤寰阳派那日？要是拖到那时，那还真不见得能拿下此獠。”
林廷执道：“此事我已是问过正清道友，他言解决此邪神虽需一段时日，但也用不了太过多久，自会尽快给廷上一个交代的。”
陈廷执沉声道：“既然正清如此言，那便姑且听之。林廷执，除此外，可还有什么后续事宜？”
林廷执道：“邪神不曾诛灭，这一战尚不算真正完功，不过此战诛灭了两个玄尊，擒下一人，战果不小，林某建言，此战出力的诸位玄尊，却可先行功赐，不必拖延下去。”
这回虽然很多人没能与邪神或者上宸天来人交上手，但不能否认他们作用。所有参与此战之人都称得上是有功之人。
首座道人言道：“此议可取，林廷执，陈廷执，此事就交给两位，可酌情褒奖此回参战的诸位道友。”
陈、林二人都是领命下来。
金郅行自从上宸天主天域回来后，就知上宸天必有大动作，故一直在留神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在数天之后，他才知晓了连羌、蔡熏二人失陷在外的消息。
但等他把具体经过了解过后，却是发现这里面却是连半句话都没提到袁肆用，仿佛上宸天从上到下都是自发忽略了这个人，也不关心其下场如何。
他不禁为之默叹了一声。
可是他从近日所了解到的情形来看，感觉这一次上宸天虽然败北，还损失了两个寄虚玄尊，可实力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整体宗门的控制力反而还大大增强了。
这应该是原本附从蔡、连二人的玄尊失去了依靠，只能完全屈从在了孤阳三人制束之下，所以上宸天内部的凝聚力反而比以往得到了加强，他倒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他将这些情形都是暗暗记下，准备在下次去往附从天域的时候，顺便将此这些送传回天夏。
接下来几天，他都是在道宫之中等待机会，这一日有弟子来报：“金真人，浑空真人来了，说是有事相询。”
金郅行不知是何事，他亲自迎出殿，将浑空道人请入进来，坐下后问道：“浑空道友可是有什么交代么？”
浑空道人道：“此行事尊奉三位上尊之命而来，三位上尊决定，当调拨更多修士和弟子到道友门下，由道友教授他们玄法，引他们攀渡上境。”
这一次袁肆用虽然被天夏擒捉回去，可其所起到的作用却也是被孤阳三人看在眼里的。
尽管在天鸿他们看来，袁肆用法力低微、心性不定，还随时可能出现问题，但到底仍是玄尊，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填补战力缺失的。
金郅行却是很谨慎的问道：“不知三位上尊要求的是怎样一个结果呢？“
浑空道人道：“既然要道友做此事，那是要道友设法能教授出更多可为我上宸天所用的同道来。”
金郅行沉吟片刻，道：“恕金某直言，若是令诸弟子以大道浑章求取上境，并非是人数一多，便可能成就更多的，与真法一般，依旧是取决于弟子的资质心性，若是根底太差，人数再多也是无用。”
浑空道人却是神情淡漠道：“这便要道友自己去想办法了，此事是三位上尊所定，送来弟子修士没得挑选。”
金郅行想了想，道：“那金某可否提个建言？”
浑空道人道：“请说。”
金郅行道：“只靠金某教授弟子，仍有许多不足缺失之处，不过现在天夏那处却有训天道章，可从中获得许多的玄法要诀，若是能让这些修持玄法的弟子沟通这些道章，那么就能从中获益。”
浑空道人看了看他，似是漫不经心道：“想从天夏那里得来传法，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金郅行却是语气自然道：“的确不易，据金某所知，若要获得上乘传法，那却需要功数，不过寻常玄法想要获取其实也是不难，天夏那边对此也从无隐瞒。可便是没有了那些章印章法，若能与众多天夏玄修交流印证，这总比闭门造车来的好。”
浑空道人道：“此事我此刻无法应下，待得问过三位上尊才好回言，金道友，你还要有什么所求，那不妨现在一起说与我知。”
金郅行道：“还有一事，还望几位上尊稍作重视。”
浑空道人道：“且说。”
金郅行道：“此前那位袁肆用成就玄尊，是许多人都知晓的，但是其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此番事机结束后，更是不曾有半点提及。
可好歹袁道友也是为上宸天效命，才致失陷虚空的，若见他是如此结局，那些修习玄法的修士弟子难免心生消极之念，还望上面能把他稍作提及，这方才有利于金某传法。”
上宸天修士要是知道，成就浑章玄尊的结局就是被直接被抛了出去，那谁也不会真心攀行此道，修道根本在于己心，稍有己心抗拒，那就不能有所成了。
当然他不是真心为上宸天考虑，有些话以他现在上宸天修士的身份是必须说的，但最后事情能不能成，那还不是全在于他么？
浑空道人道：“金道友可拟一份呈书，由我带回给三位上尊。”
金郅行忙是应下，他当成拟了一封文书，请托浑空道人带了去。
而他在宫中耐心等了几天之后，则是飞书到来，却是灵都道人允他试着先令几名弟子沟通训天道章修习玄法，若果有效用，那再继续推行此事。
得了此等允诺，他心中一喜，考虑了一下，便寻到一个玄修弟子，对其交待了几句。
那弟子听过之后，就应有一声，一礼之后，便就退下去了。
数日之后，东庭伏州之内。班岚正在新建的法台之内修持，忽觉训天道章之中有意念传至，他开始不以为意，可唤出道章之后，待见到上面传来的一句暗语，不由心中一惊。
……
……

第两百六十一章 胜绩威众心
班岚收定心神，解开传来的暗语之后，发现这不是要他具体去做什么事，而是要他设法求得一些进入训天道章的玉符，交给外间的眼线，数目越多越好。
看到这里，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样的话，就算他光明正大去求，也不会被人怀疑，随便找一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现在天夏对于这方面的管束并不严格。
只他想了想，却是决定不予理会。
他躲到伏州来，就是为了隔绝与外面的联系，不想与上宸天有所牵扯。要是瞧此事简单应了下来，那么后续事宜会源源不断跟过来，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且他认为，这回所用的暗语看着着实简单，且又粗陋随意，上面也没有针对自己的独特暗号，说明此事并不是单独交给他一个人，当是一个面对所有眼线的大令，这样他就无需紧张了。
自他躲到这里后，其实心里也一直是忐忑不安的，生怕上宸天的主事之人找不到他，一怒之下把他打成叛逆，然后向天夏透露他的身份。
不过今天有了个暗语，他反而是放心了，这说明上宸天还没把视作反逆之人。
这些思绪转过之后，他长久以来的担心虽去，可一时也无心修行了，自里走了出来，站在平台上看向外间。
蔚蓝如洗的天穹之下是清晰的天地分界线，远处的神宫巍然在立，广袤的平原上栽种的五颜六色的植株，灵光像雨雾一样盘旋在这些草木的周围，仿佛吸一口就能令内腑洗润清灵。
这里确实十分有利于栽种各种丹草灵树，如今各上洲的灵妙玄境还有玄府都是将一些异常珍奇、几近消失的草木移栽了一部分到这里。这里有一些还是在神夏才有的珍异，到了此世后一直未能生长出来，现在才借此地试着重新培植。
要是能获得成功，那么神夏时期的一些独特丹药，或许也能重新复还出来，并且大量提供给修道人。
他目光复杂难明，很难想象，这些灵株在栽种成功后，所炼制的丹丸是提供给寻常修道人的，而不是那些上层修士，这在上宸天是难以想象的。
一方面，他由于自身出身缘故，很佩服天夏的举动，深心中也觉得这么做才是对的，可另一方面，他身为上宸天的眼线，注定没有办法融入进来，反还要设法主动说服自己去抗拒这些，心情可谓十分之矛盾。
在此等了看了一会儿，他心情平复下来，决定回去修行。
要想摆脱上宸天的制束，成就玄尊是唯一选择，那时候他才资格决定自身之路。
他坐定下来，从案上的丹瓶中倒了一枚丹药出来，吞服了下去，顿感身心一阵安顺。
伏州的神异力量过于强盛，并不利于真修在此长久修持，所幸他是玄修，只修神元，也就不必在乎这些了。
而在此间最大的好处是，就是一十三洲的丹丸几乎都能在这里寻到，说把丹丸当糖豆吃或许有些夸张，但的确是不必像在别处一般需要省着用。
不过只靠丹丸修持是不行的，哪怕清风入体，都有寒凉驻腑，更何况丹丸之类总有杂染留下，还需自己去化消排斥，不然积染过重，也成拖累。
他拿起了一本道书，翻看起来。
近来他听了万明道人讲道，也是觉得道行才是根本，尽管他是上宸天眼线，可他个人对于这一位玄尊却是较为钦佩的，感觉这才是正道。
而在他修行之时，那些与他身份一般的眼线有些同样判断出了暗语并不是针对自身，选择了继续蛰伏，有些则是动了起来，四处找寻玉符。
这自是引起了回到守正宫中的张御的注意，实际上所有的眼线都在他感应之下，只是暂时放着不去理会罢了。
看着这些眼线四处找寻玉符的举动，结合此前他所了解到的议殿之上的讨论，这应是上宸天有意推动玄法，以此弥补战力上的不足。
他也是由此判断出来，这应该是金郅行不方便直接传讯，所以以此等方式将消息告于他知晓。
不过他却不介意此事，正如议殿上所言，现在推动玄法也是来不及了，再则宗门规矩不破，未来数十年中，能多一二玄尊已是非常了不起了，对于双方即将爆发的全面对抗来说几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故是他很快抛开了此事，准备开始下一轮闭关，这次主要是为了推演出一门可以窥见到寄虚神气的神通。
此次斗战虽将连、蔡二人杀败，但实际未能彻底灭杀二人，可若是掌握了窥望神气的神通，便可以一次将敌手解决，不会再有反复。
若是握此神通，他甚至可以在世间和寄虚之地两面同时发动攻袭，若是率先打落神气，那对战局之帮助将是极大。
似这一次，从事后呈报来看，魏広是被邪神消夺了神气的，那时其人气势一落千丈，便连袁肆用这个新晋玄尊也能欺他一下。若能在大战之前将此神通推演出来，那么此法当能帮助他在日后收获到更多战果。
而就在张御闭关之时，由于玄廷今回一战调动了不少玄尊，待结果出来之后，他消杀连、蔡二人的消息也是随之传开。
玄廷之上的诸廷执自然是清楚知晓张御实力的，对此并不奇怪，可是各洲宿中有不少镇守玄尊却不清楚了，他们对张御以往的概念只是停留在此人斗战能力非常不错，算是后辈之中最为出挑的一位，或者“玄修之中的异数”等等印象上。
张御之前虽然战败了赢冲，可凭道理讲，赢冲是为怕被算出神气寄托，所以自毁其身的，许多人并不认为这全是张御的功劳。
可是经过这一战，却是完全颠覆了诸人对他的过往认识，心中震动极大。
连羌、蔡熏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天夏一些年岁较长的玄尊即便没见过他们，也是听说过这两人的名号的，并且这两人在传承之上也算上宸天的正统，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能力和孤阳三人暗暗较劲了。
他们所差的，也仅仅就是没能在功行上更进一层，可以二人的根基，这也仅仅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张御这一次可是实打实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之下迎击这二人，并且战而胜之的，具体经过众人不清楚，只从简述上知道斗战过程很是短暂，后续作为援手的玄尊甚至还没能赶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此一战之后，在众玄尊心中，如今玄廷之上，哪怕不提道行修为，光以斗战之能而论，张御已是稳稳进入了前列。
昌合府洲内，岑传身为镇守，也是收到了上层送下来的关于此战的报书，他看过之后，神情异常严肃。
他还记得此前与张御一战，那一次并没有真正分出胜负，可他自恃还有杀招未出，有把握在生死斗战之中胜过与张御，可是现在张御到了寄虚之境，这却让他感觉到了极大压力。
虽然寄虚之境的玄尊未必一定能胜过寻常玄尊，因为这只是道行上的差别，并不代表实际的斗战能力，可是到了此境，若要选一人成为廷执，玄廷是更倾向于道行更高之人的。
因为现在的玄廷可不同于以往了，两百多年前，由于频繁与外层交战，坐上廷执之位的修道人因为时时要冲到最前方与外敌交手，更迭也远较现在来得快，对道行功行也就不是那么太过看重。
可两百多年下来，内外层逐渐稳固，在廷执之位变动不大的前提下，自然也就有了更多要求。
他不禁沉默了一会儿，若不是因为两百多年的耽搁，而是得有玄粮的话，以师传法门，这个时候其实应该有更高成就了，不过现在也不晚，他毕竟根基牢固，利用玄粮的修持，眼下正在逐渐追赶上来。
他想着那个空缺的廷执之位，自思道：“若要争抢此位，看来除了尽快补上功行，还需要在下一战中立下更多功劳了。”
玉京，盛日峰。
玉航道人在看过书报后，面上一向挂着的微笑却是收敛了起来，眉头也是不自觉的靠拢。
他当初主动要求钟廷执帮他运作名位，一开始就是对着廷执之位而去的。
他一直觉得，这竞逐廷执名位之上，张御算得上是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们二人成道时间相隔不远，功行也是相近。
可他自认为当初得有二元，根基深固，自信可在后续的修行之上逐渐超迈其人，因为能坐到廷执之位上，功绩固然重要，可没有相应的功行道行，那也是难以服人的。
可是现在，他却愕然发现，只论功行，现在反而是张御凌驾在上了，这使得他几乎无有与之比较的优势了。
他忽然意识到，下来不应该再把张御视作主要对手了，或许自己该是退而求其次了。
他向来是个十分实际之人，感到情形不对，那是退得无比利索的，根本不会去多纠缠。
虽然玄廷之上只留着一个廷执之位，但等大战一起，廷执都是要亲自上阵的，那时多半是会对廷执之位有所增补的。
只是这么一来，会是哪些人与他相争呢？
他想了想，心中顿时有了几个人影闪过，忖道：“看来当去寻钟廷执作一番商议了。”
……
……

第两百六十二章 澈光绝邪影
上宸天，虹殿之前。
殿前沉寂多日的大阵忽然有明光放出，五个原先摆放大罍的地坑之中，忽有毫光冲天升起，并且有阵阵音声传递下来。
天鸿道人本在向殿内的丹炉之中洒入丹散，感觉到动静，他步出大殿，抬目看去，见大阵之上有道道粗壮霹雳闪烁游走，好若金蛇起舞，更有雷霆之声阵阵。
少时，有雨露生出，淅淅沥沥洒落在阵枢之中，这些雨流若厚重汞水一般往中间凝聚，最后沉入到了最中间的一个坑洞之中，在沉寂数息之后，轰然一声，一道宏大气光往上空升起，并往无尽虚宇之中深入进去。
天鸿道人仰首观望的时候，有金光在旁闪过，孤阳子现身在了一旁，他也是被阵法变化所惊动，故才过来。
天鸿道人道：“孤阳道友，看这情形，赢冲道友快要归返了。”
孤阳子缓缓道：“照我等先前推算，距离他归来之期本当还有三月左右，如今似乎比我等原先所预想的提早了些。”
天鸿道人不以为意，道：“我却不奇，赢冲道友在此之前已然做好了布置，而得阵法接引，他必知是我等在唤他归来，他自身若觉得无甚不对，那一定会设法顺此力量尽早重落世间的。”
孤阳子点了点头，道：“赢冲道友过去经常与邪神打交道，他比我们都是了解这些东西，他回来之后，假设那邪神能从天夏那处逃脱出来，那么双方沟通之事就可交给他来做了。”
天鸿道人却是情绪很高，道：“不止如此，孤阳道友，我已是做好了诸般布置，只等赢冲道友回来，那便就可以开始招引寰阳派了。”
孤阳子点了点头，缓缓道：“是该尽快了。”
其实那天天鸿道人说起张御，他也是有心担心的，可他担心的并不是张御一人，而是天夏既然能出一个这般人物，那么说不定也会有第二个，以天夏这些年来积累的底蕴来看，这并非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回看上宸天，与天夏分离这么多年，大部分玄尊可以说仍是原先那些人。
放在以往，这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后辈弟子不经过千载以上的磨砺，又哪有可能出头？
可是晃眼之间，似乎一切都是变了。
他们若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些，那就必须去将之破坏消灭，让一切重新回归到他们原来所熟悉的轨迹上来。
虚空深处，幽城主城之中，白雾气海之上，漂浮着七座高台，其上各自端坐有一名玄尊，每一人身外都有祥云霞彩徊绕。
甘柏化身也是坐于此间。其实他本想不来，奈何显定道人这次催得紧，而且态度大不同以往，显然非常之坚决，他也只能化一具分身到此。
这一次诸人等了没有多久，就有显赫光亮落在主台之上，一名身外弥漫烁烁金芒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
众玄尊都是起身行礼，口中道：“显定上尊有礼。”
显定道人点首回有一礼，道：“诸位请坐。”
待诸人坐定，他道：“上宸天与天夏又将启战，此事不用我再多言，诸位同道想必也是清楚，此战非是我等可以插手，诸位下来各自紧守门户，若是有擅自出战，搅入战端之人，为免牵连其余道友，幽城当不会承其身份，也不会前去施援，诸位当需明白。”
这话立刻得到了几名玄尊的应和。
大多数人加入幽城，就个是求个托庇，他们既不喜欢天夏那等严苛的规矩，也没兴趣去做任何为人冲锋陷阱的事，自己如此，他们自然不希望别人把自己拖下水。
但不可否认，还是有一二人的确是有些想法的，可听他这么一说，却也是收敛了心思。
此时座上有人言道：“显定上尊，上宸天一定会召引寰阳派么？”
显定道人回道：“此事已然可以确定，除非上宸天放弃一切投归天夏，或者天夏答应上宸天的一应要求，否则他们是不会停下的。”
众人都是摇头，这却是说笑了，要是这两家能放弃自身立场，那也不至于对抗了三百多年了。
这时又有一个玄尊言道：“可若是上宸天或是寰阳派不讲规矩，来袭击我等，或是天夏那边也来攻我？我辈该如何做？莫非也不做回击么？”
显定道人这时缓缓道：“若是诸位觉得守不住分城，可以来我主城之中寻求托庇，我自会遮护诸位。”
他虽如此言，可一时却没人应声。
幽城就是讲究各城分治，要是都是聚在一处，受了一人托庇，表面上看去不算什么，但意义上却是绝然不同了。
可是他们也不得不考虑实际问题。
上宸天还稍微讲讲脸面，寰阳派那是根本不会跟你讲道理的，除非你有能耐将之压住，那么他才暂时不会来招惹你。
显定道人见诸人不言，道：“如今天夏与上宸天尚未开战，此事不急，诸位可以回去慢慢思量，下来我们先议另一件事。”
而这等时候，清穹地陆观台之上，钟廷执、崇廷执二人站在此间，他们面前有一个带着诸多孔洞的晶玉在不停旋转，变换形状，他们此刻是在针对邪神进行着某种推算。
邪神挪遁看着是毫无规律的，可是他们却能分辨出来，此中其实仍是遵循着某一种道理的。
随着其挪遁次数逐渐增多，他们的推算进展也就越快，等到完满之后，那么只需通过其气机上的细微变化，就提前一步算到其下一个挪遁之地，而后就可利用元都玄图将正清道人先一步送到那里，将其人截住。
在过去有二十天后，钟廷执本来低垂的眼帘忽然一抬，眸中现出精光，言道：“已得算矣，咦……”
此时他忽然发现，本在追寻的正清道人却是忽然往一处挪遁而去，其人所落之处，恰是他所推算之地，不觉赞叹道：“原来正清道友已然先一步窥明那邪神的法门了，正清道友之道法果然了得。”
林廷执这时发现了这一点，对着一边的瞻空道人道：“瞻空道友，这一次定要把那邪神盯紧了。”
瞻空道人一点头，他心意一转，已是再一次将元都玄图催动。
此刻虚空之中，那一名本在不停挪遁的白衣修士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见正清道人已是提前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他立时明白，从此刻开始，无论自己再怎么逃遁也没用，而且也未必逃得掉了。
他却不慌，而是笑了一笑，如修道人一般拿一个法诀，身躯陡然变得虚无不定起来。
而在观台之上的林廷执等人通过水帘看到这一幕，都是不禁一皱眉。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邪神处在某一种将去未去的状态之中，若是这个对其出手，那可能会有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发生。
正清道人看了一眼，只是对他一挥袖，一道清湛光芒落去，白衣修士原本虚无不定的身影被此光一照，立刻化落入了现世之中，他不禁露出讶异之色，道：“你对我的道很了解？”
正清道人道：“是你的道法太浅罢了，你虽然在求道了，并且在试着走自己的路了，但所取之道法依旧脱胎于修道人，你需先将自身化身成修道人，而后再去应用道法，这般便隔了一层，自然就有疏漏破绽。”
白衣修士一听，十分佩服，道：“尊驾之言，十分有理，”他又谦虚讨教道：“那我又该如何改进呢？”
正清道人语声淡淡道：“你成不了，我辈之道法能得今日之盛，那得益于无数前辈前赴后继在前开道而成，此中凝聚了无数先人之智慧，那是最适合我辈之道路。你沿袭我之旧路，自是无法超脱我之道法。
而只靠你一人或能开辟出一条道路来，但断无可能由低到高堆砌出所有道理，便是强行为之，那也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徒惹人笑。”
白衣修士若有所思道：“若依照尊驾之言，我学你等之法注定是无所成的，除非是抛开窠臼，另起炉灶？”
正清道人道：“你自身存在就是道理，该是寻找得是自己的道，可惜你舍本逐末，却偏去寻修道人的道，可谓是走错了路，你下来若是要寻道，要么放弃自身本来，以纯粹的修道人的身份去寻，要么就从你的同类和你自己身上去寻。”
白衣修士目光闪烁不已，身上气息也是忽高忽低，起落不定，正清道人的一番话却是完全否定他攀道的意义，可偏偏说得还很有道理。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道：“既然我走错了路，那么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呢？看着我继续错下去不是更好么？”
正清道人望向他，道：“那是因为我以往未曾遇见过你这等邪神，我也很想看看，似你这等邪神在明了道理之后又会是如何一番模样。”
白衣修士看向他，神情奇异道：“你如此做，莫非就不怕造就出一个大敌么？”
正清道人语声淡淡道：“我何畏于此，你无论得道与否，在我看来都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手扫灭的尘埃罢了。”
……
……

第两百六十三章 回世再塑身
白衣修士是邪神，虽然学的是修道人的道，可他并没有世人的情绪反应，也没有荣辱之念。他听到正清把自己说成随手可除的尘埃，一点不见恼怒，反而承认道：“尊驾的确很厉害，故我之前不敢和你照面。
你既能堵住我，想必我所理解的道法已被尊驾看破，尊驾说得不错，我用这些道法是斗不过你的，故我唯有回归本来，只我有幸见识到诸般妙法，却也不想可就此放弃。”
正清道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立于虚空看向他，似是等着看他的选择。
白衣修士身外有光芒急骤闪烁了几下，有丝丝缕缕白烟自身上飘游了出来，这白气凝聚在一起，隐隐约约可见是一个白衣小童的模样。
而当这个小童从他身躯之中抽离出来的时候，似是那些窥见得来的道法也是一同剥离了出来，其原本形貌也是无法维持了，渐渐化变成了一个像是由无数无数肢体和内脏扭结在一起的庞大怪物，有大小不一的眼目生在上面，看着异常狞恶古怪。
林廷执等人透过水光帘幕望见这一幕，俱是神清气定，但是大台外沿那些弟子且是不成了，尽管他们不曾看到此景，可此刻却一个个心神烦躁，胸膛之中有恶气生出。
而更远处的那些神人值司则是头脑昏昏沉沉，连带外貌也是开始发生了扭转变化，似是在像着这个邪神的方向转变着。
林廷执见了，拿起玉槌，敲了一下身边悬挂的小编钟，悠悠清声一响，所有人都是神智一清，神人值司的那些变化也是被压了下去。
而在虚空之中，正清道人看着上方那庞大邪怪，语气平淡道：“只是如此么？”
他没再继续等下去，立身不动，原本笼罩周身的清光却是向外散开，开始只是若星一团，可在数息之后，周围虚空却是由寂暗无光变成得一片澄澈明亮，仿佛其本来就如此，只是被他破除了原先的暗沉。
而在这片无边光芒之中，似任何除他之外的异物都无法存驻其中，一颗颗星辰碎成了粉末，再是化作虚无。
林廷执等人本来正通过光气水帘观望场中景象，但这刻帘幕似也是受不住这道光芒，却是一下崩散开来。
他倒一点也不见意外，回身言道：“正清道友既然出手，那想来他是有把握的，就等正清道友的传报到来吧，瞻空观治，就劳你再盯紧一些。”
瞻空道人点首应下。
那邪神暴露在了赫赫明光之下，身躯就被融雪般化开，只是它没了道法那一部分，可也懂趋利避害，如潜渡一般，往虚空深处沉入，再从虚空另一端出来，可是从这里探头出来，却发现头顶之上依旧是充斥着那一片无边清芒。
它不由得再度退去，可是接下来无论从哪里遁出，都是会遭遇到这片光亮，这像是虚空被整个扭转了过来，这此光亮往还在虚空深处蔓延，其似无处不在，将它所有去路都是封死，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其之身躯则在光芒照耀下加速融化崩塌，只它似不甘心就此衰亡，无数肢体向着正清道人延伸，只是方才到了半途之中，就节节崩裂，消散无有。
正清道人站在原地，面上无有情绪表露出来，只是十分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待得在邪神光中完全化无有，身上清光才是收敛了回来，虚空也是重复浑黯。
他抬头看了看，邪神方才分化出来的白衣童子早在他出手之前就不见了影踪，这背后似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出手将之挪去了。
不过这就与他没有关系了，那邪神本体已然被他消杀了，他此行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他仰起首来，上方有一个椭圆形的阴影浮现出来，随着一道金光一闪，便自原地消失不见。
守正宫中，张御正身在殿内推演神通，只留的化影在道宫之中继续祭炼法器。
这一日，明周道人到来殿中，言称奉玄廷诏旨将此番玄粮功赐送至。
张御化影自里出来，收得诏旨，见这番功赐共有三百二十钟玄粮，另有运灵丹丸若干。他将这些东西收下，问道：“明周道友，那邪神可曾捉到了？”
明周道人道：“正要和守正说此事，那邪神半日前已是被正清上尊斩除，此一战到此算是尽了全功了。”
张御不禁点头，正清道行甚高，再加上有玄廷在背后帮衬，有这结果不出意外。他再问了一些细节，就让明周道人离去了。
回到殿中后，他回想一下，却也是发现，正清道人立下如此功劳，玄廷却没有给其任何名位，单纯只是赐了一些玄粮下去。
这个举动其实明白的人都是明白，应该是正清在某些事上仍与玄廷意见相左，只是如今需到他，所以才起用于他，可某些坚持只要他不肯放弃，那么玄廷自也不会将他真正接纳进来。
他认为这等做法是对的。
似岑传、梅商等人就算道念不变，在玄廷获取名位无大碍，可是正清道人道行极高，若是入了玄廷，一旦功行再进一步，或可能登上执摄之位，那到时候此人说不定就会自身道念来左右玄廷之决策。
不过眼前最大的敌人还是上宸天和那即将归来的寰阳派，在这两个大敌未曾消除之前，其余事都可先行放下。
他念头转过之后，便就继续回去祭炼法器。
两月时间一晃而过。
上宸天虹殿之外的广台之上，孤阳、天鸿、灵都三人一齐出现在了此间。
殿前大阵之中那一道如烟气光越来越是凝实，像是从天际深远处流淌下来的一条河流，动静也是愈发之大，有隆隆之声震动天原。
许久之后，这光气河流缓缓涌动了起来，但在某一刻时，却是骤然一顿，大阵之中出现了一条通天立地的光柱，所有的雷震音声，雨露迷雾，都是一起消失无踪，而后一个模糊人影出现在了阵盘之上，这个人影渐渐凝实，变化成一名身躯挺拔的年轻道人。
这道人抖了抖袍袖，自光芒之中走了出来，对着三人打一个稽首，道：“赢冲见过三位上尊了。”
灵都道人这时拿起一根枝条，自一旁得金瓶之中蘸得一些清灵之水，对着赢冲洒将出去。
赢冲站着不动，任由这水珠落在自己身上。
此水乃是清灵之水，可清静神思，除绝外尘，免去寄虚修士从在入世之身重新凝聚的过程之中沾染到外间邪秽，但若有碍，则其人身上必见异状。
不过水落身上，赢冲神情自若，气息纯正，一如以往。
孤阳子见此，才是开口道：“赢道友，我等已是等你许久了。”
赢冲道：“劳烦三位上尊相候，感得有气机相召，赢冲知晓定是三位上尊设法，故也是顺此归来，却不知现如今内外局势如何？”
灵都道人起手发了一个玉符过去，此符至外，便化作一团灿烂气光，赢冲道人将之接纳入心神之中，霎时明白了这些时日来的一切事机。
天鸿道人站在台上望下道：“赢道友，下来诸般事宜，我们还需你出力谋划，只你方才归来，难免形散神驰，不妨先定心固神，而你多日不归，道宫之中想来也有许多事宜要处置，过两天我们再与你商议。”
赢冲再是一个稽首，道：“多谢三位上尊体谅。”
孤阳三人再是交代了一些话，就令他自去。
赢冲离了虹殿，往自己道宫之中回返。
只是他在世之身重塑，需得重新契合天地，故他没有选择直接挪转，而只是起了个寻常遁法。
不多时，他便回宫门之前，这时却听到殿中弟子和仆役在那里议论纷纷，似在讨论什么，他心中微微一动，落下身形，往殿中走来。
那些仆役见他回来，都是又惊又喜，纷纷作拜，或口称祖师，或言老爷回来了，
赢冲唤来一名亲近弟子，道：“方才我听你们窃窃私语，是在议论何事？”
那弟子回道：“回禀祖师，这几日宫中不知何故，总是有仆役说是见到一个白衣童子在那里玩耍，可宫中本无这般人，弟子初时还以为是玩笑，只是后来又有好几人见到，说是这童子有时候白日穿堂而过，有时候深夜一人在庭中嬉戏，有师兄想要捉他，可每回有仆役见了禀告，等回头就又寻不见了。”
赢冲若有所思，道：“我知晓了，你且去吧。”
挥退弟子后，他一人来至后殿，方才踏入庭中，却见一个白衣小童那里跑来跑去，但是活动之间全无声息，对他似也是视而不见。
他看有几眼，走了过去，问道：“你来我这里何事？”
白衣小童止住脚步，茫然看过来。
赢冲看他几眼，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伸手出去，在小童顶门之上轻轻一拂，后者先是一个恍惚，随即眼神瞬时变得清亮了许多。
赢冲对着他道：“你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对外就说你是我新收的徒儿，切不可漏了自家身份。”
那白衣小童的眼眸动了动，便对赢冲拜有一礼，道：“是，老师。”
……
……

第两百六十四章 用谋取方寸
赢冲回到道宫之后，待过了几日，神气稳固，又亲自了解了一下如今内外事宜，对于下来如何应对天夏，心中已是有了一番计较，思定之后，他便动身来寻灵都道人。
到了道宫之外，便有道童将他迎入里间。
灵都道人请他坐下，便问他来意。他言道：“这几日我看了天夏诸般布置，玄廷内除隐患，外布法器，种种手段都在防备我与寰阳派联手。
而此前还有角空星乱我天机，致使我难算其人，天夏表面上看去与我一般，也窥不得天机，实则却是我吃亏更多一些。
此举实则还另有谋划，我等若开始招引寰阳派，其许会来我上宸天袭扰，而没了天机推算，不知他从何而来，也便难以提防，故是在在招引寰阳之前，当设法坏去此物。”
灵都道人道：“那东西本是天夏之法器，我若动此物，他必得知，他们有元都玄图之助，若我派人前去，怕是正中其下怀。”
赢冲道：“这里却也是有办法的。”
灵都道人道：“道友待如何做？”
赢冲言道：“这里或可令邪神出手，虚空之中，我与天夏皆不占优势，此间实为邪神之主场，或叫此辈设法坏此法器，天夏若遣人来，便叫邪神退去，若无人来，就令继续施为，总叫玄廷无力看顾。”
灵都道人道：“赢冲道友这主意倒是不差，只是这却需能驱用邪神才好，前番那求道之邪神自那日之后便未再来寻我，不是尚在被追剿之中，那就是已被围杀，我两家并未真正合盟。”
赢冲道：“邪神之事，我却有办法叫其为我所用，至于那日之邪神，这里有一事却要禀明上尊。”说着，他便传声过去。
灵都道人听罢之后，微觉意外，道：“还有此事？”他又沉吟片刻，“道友可有把握？”
赢冲道：“有三位祖师在上，料它也算我不得，且我与那邪神虽非定下盟约，可有了这等牵扯，却也胜过那空口白言。
此番我等还可拿此事来做试探，其若能做成，对我有利，那便可用它，若是做不成，便算我等高估了他，再不去理会就是了。”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既有把握，那自去布置便好，有什么需用到的，我交代浑空配合你调配便是。”
赢冲点了下头，又问道：“还有一事，敢问灵都上尊，那金郅行可能当真信任么？”
灵都道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道友欲为何事？”
赢冲道：“有一些布置需用到一些眼线。”
灵都道人道：“那些眼线自交托给金道友后久未曾检验了，道友不妨另寻他途。”
赢冲于是不再多问，站了起来，告辞之后，又回到了自家道宫之内，立刻寻来一名亲近弟子，道：“你把如今天夏玄修后辈之中的有名能手理成一份名册于我。”
那弟子平日早便做好了功课，得到吩咐，不过一会儿，就拿了一份名册过来。
赢冲拿来翻了翻，这上面有许多玄修后辈，包括梁屹、师延辛，俞瑞卿等人都是他之前就知道的，还有一些则是新近冒了出来，却也有十来个之多，他也是感叹：“玄修人才何其之多也。”
那弟子很会揣摩领会上意，试着道：“老师可要对付这些玄修么？”
赢冲道：“你可曾见得，自训天道章出现之后，玄修修道较之以往更为方便，近来成就的万明道人，以往在名册还在这梁屹、师延辛等人之后，由此可见得，这些玄修都是有可能成就玄尊的，与其任凭此辈成为我之大敌，那还不如在其等未曾成就之前坏去，届时大战到来，与我对抗之人便可少得几个。”
那弟子忙道：“老师高见。”
师徒二人说话时，外面弟子来报，“祖师，浑空玄尊来了。”
赢冲道：“待我相迎。”
他亲自出点，去了门前迎了浑空入殿，回来坐定后，浑空道人道：“灵都上尊已然与我说了，有什么赢道友尽管交代。”
赢冲道：“有一件事正好请浑空道友帮忙，我需道友去往幽城一趟，设法让灵都上尊把幽城埋下的暗子都交予我上宸天，只要他应下此事，我可作主允诺，战时绝不能再来扰他，此刻以誓书为凭。”
浑空道人并不问缘由，只道：“我可往幽城走一趟。但显定应允与否，我却不能作保。”
赢冲笑道：“这是自然，如此就拜托道友了。”
浑空道人打一个稽首，便即离开。
他不曾耽搁，从赢冲那处出来，就化一具分身往幽城寻去，大约一月之后，那分身方才转了回来，便即出了关，又来找寻赢冲。
待入殿中，两人叙礼安坐，赢冲问道：“道友此行可是顺利？”
浑空道人递了上一份书册。
赢冲拿过来一看，见上面空白无字，道：“显定上尊有何交代？”
浑空道人道：“显定言及，若是可得道友许诺之誓，那么他愿意将眼线交托于我。”
赢冲笑道：“原来如此，我既然允诺，自不会诓他。”他拿过一份誓书，自上面签印落名，交给浑空道人，道：“劳烦道友差人送去。”
同时他又当场立了一个誓言，这时再看文册上面，便就有一行行文字浮现，他不觉点头，见到其中几人，他心中也是讶异，忖道：“不想这些人竟会是幽城眼线。”
清穹地陆，山岭驻阁之上，魏広自虚空归来之后，就躲在此间调养本元，设法重新寄托神气。
这一次他付出了不小代价，可却也免除了再度被关押入镇狱，并且天夏同样赐了他一些玄粮以作尝补。
外面脚步声响起，正清道人自外走了进来，他睁开眼，站起一个稽首，语气毫无波动道：“师兄有礼。”
正清道人看着他，一拂袖，便将一瓶丹丸还有一尊玉爵留在了那里，道：“师弟此回受损，且好生在此休养，这些玄粮还补气之丹便留在师弟这处。”
魏広却是语声生硬道：“我自己有这些，不需要师兄来施舍。”
正清道人道：“非是施舍，你我为同门，我是大师兄，自该照拂于你。”
魏広忽然有些烦躁，道：“师兄，我早便说过了，你行你的道，我走我的路，你何必来多管我？你别把自己当成老师。”
正清道人道：“当年你关押入镇狱，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尽到职责……”
魏広打断他道：“我愿如何做是我的事，和你有何关系？我被关押进镇狱，也是由我自身来承担。”
正清道人点了点头，道：“也罢，我来是告诉师弟一声，上宸天若是招引寰阳派，按照玄廷的安排，我会与师弟一同前往袭扰，师弟你尽可能在那时候恢复功行。”
魏広冷然道：“师兄放心，倒时候自不会拖你的后腿。”
正清道人看了看，道：“我记得当年你门下也有不少弟子，你出来之后也未见过他们吧？既为师长，自当尽到师长之责，功果可以不修，但却不能令他们肆意妄为。”
魏広哼了一声，道：“我自己的弟子自己会管教，不劳师兄操心，也不会败坏师兄你的名声。”
正清道人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他离去之后，魏広沉默了许久，唤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他身边，道：“魏玄尊有何交代？”
魏広从袖中拿出几封书信，道：“劳烦道友替我将几封文书送去下界。”
明周道人道：“魏玄尊放心，文书会自送到。”
半月之后，伊洛上洲。
玄府庐舍之内，梁屹正招呼一名远来访道的同道。
此人名唤颜瑞江，以往曾是一名真修，不过却是少见在修成元神照影之前便主动去求了大道浑章，此后曾在北穹天论法之中数次代表玄修出战，屡屡胜过对手，故名声也是颇大。
梁屹与他一番攀谈下来，对此人印象颇好，因为颜瑞江为人风趣开朗，又见闻广博，自身修为道行也是甚高，还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两人论法有一天之后，颜瑞江起身告辞，并邀请他去往自己设在郊外的驻地作客。
因为浑章修士大多数是不允许在洲内落驻，所以梁屹也未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数日之后，到了定约之日，梁屹坐飞舟离了洲域，来至荒原之中，他一路往北行驶，靠着颜瑞江留下符引指引，在一处筑有大台的丘陵之上停下，并自飞舟之中走了下来。
颜瑞江自台中迎了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梁道友信人也。”
梁屹此时感应之中，却发现另有几道气机存在，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道：“颜道友还请了其他道友？”
颜瑞江笑道：“正是，道友别看我这里荒僻，可平日常是有道友来访拜的，论道之事，却也不能一人枯坐独参，颜某结交的这几位道友都是颇有道行之人，道友稍候定不会失望。”
梁屹道：“是么？这般我倒要认识下了。”
颜瑞江笑了一笑，侧身让开去路，作势一请，道：“道友，里面请。”
……
……

第两百六十五章 投册乱道法
梁屹随着颜瑞江往筑台之内走入进来。
台内布置较为简单，只有一些简易阵禁，但是进入台中却要经过一条较长的石砌走廊，看得出是为了防备外敌，便于守御。但是同样，内部之人若是被困，也是难以从里闯出来的。
两人一直来到台腹之内，这里出现一座高有三丈的大堂，顶上镶嵌着生光明珠，光芒柔和，与外间天光别无二致，当中是一个略微高起地面的八角金铜地火台，有两丈长宽，既能取暖又可炼丹祭器。
梁屹见有两名中年道人正坐在里间，但这两人皆非玄修，而是真修，且都是一副古旧修士的打扮。
他倒没有觉得如何奇怪，颜瑞江以往就是真修，本身又没有什么门户之见，那么有几个真修同道也是寻常之事。
只是这两名真修见他来了，却是各自站起，道：“颜道友，我等今日还有事，既然颜道兄还有客人，那我等就先行告退了。”
颜瑞江也未挽留，与梁屹告歉一声，送了这两人出去，待转回来之后，又是亲自为梁屹奉茶。
梁屹道：“道友怎还亲自动手，这里连个使用的弟子都没有么？”
颜瑞江笑道：“我是修浑道之人，不知哪天就被大混沌收了去，又何必牵累到旁人呢？”
梁屹看了看他，以颜瑞江表现出来的能耐本事，虽不见得定能攀登上境，可守持住心神当是不难，除非其心中有着什么破绽瑕疵，自知届时会成为绊脚石，故才这般小心。
颜瑞江这时拿起茶盏，道一声请。
梁屹拿起品了一口，借着这杯茶水打开话头，而后逐渐转至于道法之上，这一番畅谈，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间。
颜瑞江此刻作一个法诀，便有灵光照下，见一盘盘用碧玉盘浮现了出来，上面盛放着颗粒饱满，光润如珠的米粒。
他道：“这些是颜某从东庭府洲费了好一番力气才采买来的丹米精粱，每日食用，能补气固基，放在古夏之时，那是嫡传门人才得享用之物，道友不妨一品。”
梁屹看了看，起手以玉羹匙盛了一勺摆至身前，一近人气，这些精粱便自行化作凝乳般的灵雾飘升起来，随后一丝一缕融入到他的心光之中。
他稍加运化，点了点头，道：“确实好物。”又问道：“此物很是珍稀么？”
颜瑞江道：“如今算是，不过据说栽种的已是越来越多，再过几年，怕就是不值得几何了。”
梁屹点了点头，道：“若是有朝一日，世上再无珍奇，那方才是好事。”
颜瑞江明白梁屹的意思是好物人人得享，那便无分珍奇了，他感叹道：“若要如此，那非得大道通平不可。”
他这时自袖中取出一卷道书，道：“听闻道友近来正四处求问道书，我这里得有一卷道书，也是有缘得来的，给了我不少启发，道友不妨一观。”
梁屹也没有客气，接了过来，只是看了几眼之后，便不觉被其中所阐述的道理所吸引，渐渐沉入其中。
颜瑞江这时笑了一笑，站了起来，沿着走廊来到了外间，负手看着外间风物，在此立有小半天之后，见夕阳将坠，他这才转回，见梁屹仍是坐在那里捧书细观，看着十分之入神。
他玩味一笑，一挥袖，堂内便有一阵轻铃之声传出。
梁屹闻此声息，方才从沉思之中清醒了过来，他一算时间，才知已是半天过去，站起一拱手，道：“不想这一思虑此中疑难，便耽搁了这许久，失礼了。”
颜瑞江道：“不妨事，其实不止是道友，许多同道第一次见了这册道书都会如此，道友既喜此书，不妨带回去一观。”
梁屹有些意外，道：“此道书看着非同寻常，讲述了诸多道理，道友当真肯借么？”
颜瑞江笑道：“道书就是给人看的，藏着掖着又有何用？唯有交流才能得见大道，不瞒道友，似此前离开的那两位道友，也是各自得有一卷，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物，道友自观可以，交给他人观摩也可以，只是道友若是悟出什么道理，还请不吝告知。”
梁屹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客气，将此书收起，肃容道：“梁某若侥幸有所悟，则必来道友处道明心得。”
因是时候不早，他也是出言告辞，颜瑞江未曾作留，送了他离去，待转回来后，他不禁笑了一笑，暗道：“梁屹这处已是把书送出，该是邀请一下人了，住在这伊洛上洲之内的，应该还有一个师延辛吧？”
他此回乃是得了某人嘱托，专以给这几位极可能成就上境的玄修送去这等道书的。
这道书乃是赢冲在精研玄法之后亲自编纂的，里面涉及了高上玄妙的道法，还有一些看着似似极有道理的注疏，但其实这些只是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为得就是让人观此书后陷入迷执之中。
他用的方法很巧妙，若是直接让眼线直接杀了这些后辈玄修，先不说能不能办到，办成了也没可能脱身，且就算侥幸杀了一二人也没有用处，整个天夏还有更多的玄修存在着，随时可能替继上来。
但他发现，如今许多玄修在注重观摩道书了，这却是一个突破点。
欲绝其道，先乱其法。
他就利用这一点，编了许多看似有理，其实极易引人入得歧途的道书，让幽城的眼线设法将这些传拓到天夏。
一般玄修看这些没有什么用，但越是近道之人，则越是能看出其中的玄妙，但也越是难以从中抽离，因为这些道理只要看见了，你不解开，那必然会成为成道路上的障碍。
无论玄法真法，心中有惑，那就难以全力寻渡上进，勉强为之，跌落下来的可能反而更大，这般他就达到了目的。
赢冲判断，不至于所有人都会落入这番算计，可哪怕只有部分人受此影响，那也算达成一定目的了。不止这样，他还会在接下来抛下更多道书道法，以此搅乱天夏内部。
梁屹回到玄府之中，迫不及待继续打开观看，这书里许多的道理，他感觉一旦窥破，就可助进入上境。
可是这些东西看着只是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可他无论怎么深研，总是觉得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一连十余天，他都是闭关不出，寻找那一丝好似随时可以触及，但又始终捉拿不到的道理，连日常功课都是不去做了。
也是他根基稳固，某一日忽然自生警醒，觉得不能这般枯坐下去了，于是以大毅力把心神从中抽离出来，再次整理气息，调和功行，方才把起伏不定的心思安下。
可他并未真个将此放弃，而只是感觉这东西恐怕不是自己一人能钻研得透的。
他深思下来，决定在训天道章上去找寻更多同道交流此法。
念头一定，他当即唤出训天道章，心神进入其中，寻了几个平日经常交流的同道，将道书其中两篇交给了对方观看。
颜瑞江虽说这些东西可以随意交流，任凭他交给他人观摩。可他本能感觉到，这里道理由于太高深，连自己都是沉陷入内，若是全部拿出去交给了他人观看，或许反是害人，故是他只是取了其中一部分，并还提醒了几句。
不出意料，这些相熟同道同样陷入了某种执迷之中，有些人一心钻研，不得结果就不肯出来，而有些人在苦思冥想后不得就里，于是知难而退，而有人则是提出去请教道法更为高明之人。
其中一人在训天道章上言道：“我知有一位桃实道友，时常给人解惑，虽然言语犀利，他所讲都是大有道理，我们不如问一问他如何？”
这几人觉得有道理，因为从以前的事看来，只要是修行上的事，几乎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倒这位的，虽然这位批起人来一点也不留情，但是比起了解真道来，被骂两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下有人寻到了甘柏这里，道：“前辈，我们这一些疑问想向请教。”说着，就将那两篇道法送至他处。
甘柏正自观看一幕盛剧，被打扰了很不高兴，拿来随意撇了一眼，但却咦了一声，再是认真看了看，便道：“这些语句似是而非，你们把全篇找来我一观。
那人想了想，还是来寻梁屹，并道：“梁道友，如今寻到一个前辈，能解此中之疑，只是这前辈要观全篇，道友不妨送来一观。”
梁屹非常谨慎，他先是问了一下这位桃实的身份，再翻了翻以往批言，发现的确是一位能人，这才将全篇道书交托给了几人。
那人得了道书后，便迫不及待送到了甘柏处，自己则是忍住不看。
甘柏待拿到之后，待把全篇看了下来，冷笑道：“只观此一篇，便知此人不过是卖弄道法之辈，此给上境修道人看看也就是奏个趣，可用来调剂解闷，放在你等这里，除了学了一肚子空口大言，可谓全然无用。”
那人有些懵，小心道：“桃实前辈，据说这可是上乘道书、”
甘柏不屑言道：“什么上乘道书，在我看来满篇都是废话。”骂过之后，他当场在道书下面留了几句批言：
地能站人天不落，岂用你来告诉我？
说个清楚还算理，满纸全是瞎琢磨。
拿来只配垫案角，瞧个两眼都嫌多！
……
……

第两百六十六章 论道对理争
那修士在看过甘柏的批语过之后，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想了想，回头寻到梁屹，斟酌了一下语句，谨慎言道：“梁道友，似乎那位桃实前辈对此道书有不同之见。”
梁屹沉声道：“这位前辈是如何评议这道书的？”
那修士支吾道：“不好说，梁道友去看上一看便知。”
梁屹听他这么说，就知那位桃实定然对此书评价不高，他再次寻到了“桃实”的符印，意念注落其上，就有一片光幕在面前展开。
他抬头一看，见那道书满篇都是落在那里，而下面只得一句批语，上面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似乎其人这本道书很看不上，根本不屑多置一词。
他看过之后，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恼意，而是去认真琢磨了下那些批语，再结合他方才深究的东西，不由闭上双眼，坐在那里深思起来。
许久之后。他再是睁开眼睛，随后他寻到方才那位同道，沉声道：“这位前辈说得对，这道书虽然精深玄妙，可我辈还不够资格去看，若是非要看出个究里来，那只会越陷越深，反而偏离了正道。”
那名修士看他态度，却是有些不解道：“梁道友，我看着这道书的确是有些道理的啊……”
梁屹道：“道理也要看是什么道理，道理能为我用，对我说来说方才是道理，若是太过高渺遥远，那与我并无太大用处，反正我眼下之妨碍，所以那道书之中所言，道友看看便好，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此书若是单纯探讨道法，那倒罢了，可被一语点明后，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引人迷失其中。
不过这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他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是由此，他如今对颜瑞江也是多了一丝怀疑。
那修士想了想，道：“梁道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梁屹知道他只是不想和自己吵，所以顺着自己说，其实并没有死心。
但他也能理解，自己不也是陷进去了么？看着大道至理就在眼前，又有几人能够放弃呢？便是被人指了出来其中不妥之处，可不去试一试又怎是甘心呢？
这个问题只能从根源之上设法解决，他想了想，从大道之章中退了出来，和守值弟子交代了一声，便就出了玄府。
不过他虽离去，训天道章之内却是未曾平静下来。
甘柏如今也算是一个名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会引来不少人注目的，而他将道书全篇放在了符印之中，自然也不少有人得以看到。
这篇道书确实是涉及不少玄妙道理的，并且高明之处就在于，总给你一种自己若是深研下去，便能找到真正答案的错觉，就连梁屹这般根基深厚之人上一开始陷入了进去，一般人还当真没眼力做出正确的判断。
故是许多人看过后，却不同意甘柏的见解。
他们都认为，这里面明明这里面说了很多道理，颇是给人以启发，怎么就被贬低的一文不值了？这些人直接质疑甘柏的评判。
但也有一些人认可甘柏的判断，都说桃实前辈每每言之有物，从不胡言乱语，他若这么说，定然是有道理的，并且还真有一些头脑清醒之人在看过批语回头再去看，果然觉得此书说得就是些无用的道理。
两边人各自不服，都是在下面争吵了起来，但是渐渐认为这本书有用的人占了大多数，还有直接把自身反驳之言留在了符印下面，而且随着这般人越来越多，反驳的声音也是越是越大。
甘柏面对如潮而来驳斥，却是小脸高扬，不屑一顾，不仅将反驳道书的道理写下来，还每一人都还一句批语。
其中有一个看似好心人，故作持公正立场的，让他不要随性而为，他立刻扔一言过去：“字字矫情句句作，口水倒比墨水多”；
还有人无视他面前列出来的道理，反而质疑他是为驳斥而驳斥，他直接顶了一句：“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蠢来就是坏，劝你回去看一眼，出来是否把门带”。
他批语句句嘲讽，字字戳心，看得人着实无名火起。
因为他说得也的确有道理，有些人修为不够，反驳不得，甚至去请了真修同道过来，试图将他驳倒，可甘柏一个人对阵所有人，却是丝毫不弱下风，这动静也是越来越大。
颜瑞江这时也是注意到了训天道章之中的热闹，看到了是为那篇道书而争论，他倒也不怎么奇怪，在把东西送出去的时候，他就料到了这东西终究会被送到训天道章上来的辨讨的。
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那道书若不是事先告诉他有问题，连他自己也是感觉此书可指引自己入道，所以他不觉得除了玄尊之外有谁能看明白。到了一定境界的玄修在了解此书过后都会忍不住去翻看的，除非玄尊出面将此禁了。
可是禁了更好，他还可以私下传播，那样看得人反而更多。
其实交托给他这本道书之人，除了把道书送到之外，还告诉了他一些东西，这里包括若遭人质疑，又该如何反驳。
此刻见到甘柏留下的这些批语，他笑了几声，决定上去添一把火，照着书中所教，他把那一套东西给写了上去，末了自己看了看，颇是满意的点头。
不过多时，就有一句话送到了他这处，于是笑着接来，可看了一眼，却是脸色一僵，只见上面写着：
“清楚道理摆眼前，偏生装作看不见！”
“搬来弄去生是非，却又不敢高声言。”
“心里没鬼岂如此？看你就像是内奸！”
颜瑞江待看过之后，不觉心中冒火，手指发颤。
可他在又气又恼的同时，同时又有一丝害怕，虽然表面看去甘柏只是随意指摘了一句，可却令他心中发虚。他也是暗恼不已，这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他是内奸？
而这两边争吵不休的时候，却是有人将此语送到了万明道人这处请教。
万明道人原先是在讲道，所以没来理会此事，现在却见不止一个人让他评价此道书，他这才留意起来，寻到甘柏的符印，待看过之后，他中肯评价道：“这些东西上不沾天，下不接地，全然无益于修行。这位桃实道友虽然言语激烈，但说得是对的。
他这一评价出来，对于本来等着他说这道书好的人不啻于一盆兜头凉水，而持否定态度的人不觉大为振奋。
若说别人或许会胡乱言语，可万明道人本身乃是玄尊，再加上如今他在一直在训天道章之中讲解道法，便是浅显之理也不避讳，许多修道人都视他为师长，故他所说之话自然更易令人信服。
而这场争论也是由此平息下来。
颜瑞江本以为此场争端会持续很久，道书也会因此传播出去，可没想到玄尊亲自下场，一时也有些猝不及防。
心里也很是不满，暗道你可是玄尊啊，就该是高高在上，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他想了想，好在被驳斥的只是一篇道书罢了，他下来会不断将各种道书拿了出来的，却不信次次都会撞上玄尊。
只是他先前被甘柏戳了一句，心里异常发虚，不敢再急着拿出来，可他并没有停下小动作。
他写了一封满篇暗语的秘信。
这书信内容是叫人设法去训天道章中散播消息，说事实未必如万明玄尊所言，只是这道书乃是是出于真修，万明玄尊虽是提倡看道书，可多数都是玄修整理过的，万明玄尊若是出于门户之见，对某些书存有偏见也是有可能的，修道人要有自己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有用要自己看过才是知道。
写罢之后，他将此秘书运法送了出去，而后退出了训天道章，一个人打坐去了。
两日过后，他正观书之时，忽有所觉，自高台内走了出来，见梁屹正站在外面台阶之上，他心下微微一惊，面上则露出微笑，道：“梁道友，你怎来了？怎不事先说一声？”
梁屹沉声道：“正好看罢道书，今次特来归还。”
颜瑞江唉了一声，道：“这书慢慢看便是，何必如此急着归还，梁道友，里面请。”
梁屹点了下头，随他走了进来。
到了台内，两人分宾主坐定。
梁屹将道书取出，摆在案上，道：“道友，我之前为讨教道法，将道书在训天道章之上示以人观，却是引来不少人观看，这里要向道友致个歉。”
颜瑞江笑了笑，道：“我道何事，这算得什么，道书本就是拿来给人看的，我也是不解其中之意。道友拿来给更多道友看，让诸位一同寻找其中道理，我哪里会为此怪责道友？”
梁屹点点头，道：“只是我要请教道友一句，不知这道书从何而来？”
颜瑞江笑道：“我先前与道友说了，也是有缘得来，具体却不好说。”
梁屹沉声道：“道友给我等观道书，当真是想要与我论道么？”
颜瑞江看了看他，讶道：“道友何出此言？”
梁屹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摆在案上，手指按着缓缓向前推过去，目光抬起，盯向他道：“这一封书信，道友可是记得么？”
……
……

第两百六十七章 身化难解神
颜瑞江眼瞳不禁一凝，他不由认出，这就是他之前寄出去的那一封秘信。
可这封信怎会落入梁屹手中？
这秘信并不是直接寄到某人手中的，而是落在某一个隐秘地点，待得五天之后才会有不相关的人去取，而现在才过去两天。
并且这信上可是设有禁制的，若是被不懂关窍的人取走，也会自行销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莫非是玄尊出手了？
可转念一想，却又不至于，不说这封书信里没有透露出太多东西，就说寄信之前，也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梁屹见他沉默不语，道：“颜道友不妨打开看一看，这是否是你寄出的那一封。”
颜瑞江看了看他，便伸手拿了起来，翻开一看，心中微微一沉。
没有错，这正是他之前寄出去的那一封，而且上面的禁制纹丝未动，可梁屹既然找上门来，他却不信对方没有看过，定然是用了不为他所知的办法。
他不由转起了念头，自己其实还没有暴露身份，只是让人出言挑拨，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错，大可以找个合适的借口掩饰过去……
梁屹沉声道：“颜道友你如此为是出于何等目的，还请解释一二。”
颜瑞江很快想好了应对办法，自己只要咬死自己是不赞同万明道人的看法才做出此事的，那么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
他故作愤然道：“难道我这番话有说错么？万明玄尊纵然是玄尊，可他说得也不尽然是对的！
或许梁道友以为那是挑拨离间，可我就是要让人知晓，真玄之间总是不可能真正和睦的，莫要轻信于人，要有自身之判断，那道书能不能观，还是要看过才明白，难道不是么？”
梁屹缓缓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封信上写得原来全是挑拨之语，看来颜道友给我本道书，果然是不怀好意。”
颜瑞江一惊，“你没看过这封信？”说话之时，他忽觉有异，低头一看，见手中那封书信若融化一般化为乌有，不止是这里，连周围景物也是层层剥离化开。
他才这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站在大台之外，根本就不曾转了回去，他不由往不远处看去，见一个道人凌空站在那里，他眼瞳微凝，“师延辛……”
方才的一切无疑都是幻象。
他叹道：“大意了。”
可以想见，那封信对方根本就没有拿到，也没见到其中的内容，至多只是知道他寄了信，信中的内容也是由于自己先入为主，或者说自身心虚，这才由心神之内照显出来的。
不过师延辛这等化假为真的手段当真是高明无比，他此刻回想起来，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何时中了算计的，自忖就算是方才心有戒备，也不一定能保证不落入其中。
梁屹这时拿出一枚伊洛玄府的符牌，示意给他观望，而后道：“颜道友，我们疑你传递那份道书的目的，请你随我等回玄府一趟，有些话需你说清楚。”
颜瑞江岂能跟他回去？虽然凭这封书信定不了他的罪责，可是他身为眼线的身份却是真的，若是一不小心把不该交代的也交代出来了？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摇了摇头，道：“对不住了，两位，我是不会随你们回去的。”
梁屹沉声道：“颜道友，若是你不愿，那我等只好用强了。”
颜瑞江呵呵一笑，看了一眼远处的师延辛，道：“以师道友和梁道友两位的能耐，若是公平较量，我还真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梁道友，你以为我当真没有准备么？”
他往上一抬头，身上忽然绽放出一道璀璨金光，而后一道亮光直冲云霄，眨眼之前便就不见了踪迹。
梁屹看着其人远去，皱了下眉，方才他和师延辛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以心光笼罩了四周，可是此人冲天而去时，居然半点阻挡也未能做到，而且对方遁速之快，也超出了他以往所见任何人。
此时此刻，翼空上洲，某座天中浮岛之上，颜瑞江猛地从沉定之中醒来，他算了一算，才知是自己摆在伊洛上洲的那一具分身化去了。
他的观想图名为“替直”，没有什么攻击守御之力，但是却可以化变成不同相貌，不同身份的人行走于世，并且与真人一般无二。
颜瑞江这个身份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不过他同时经营还有另外几个身份，似梁屹当日见到的两个道人其实都是他的化身。
而这两人身份是用来混淆视线的，此前露了一面就是为了万一漏底，可以让人沿着这条线索去查，那最后只会越查越偏。
而化身一破，他也便知悉了事机原委，心下忖道：“下来要小心些了，安静蛰伏一段时日，等等风头过去后再露面吧。”
梁屹等人与师延辛在颜瑞江离开之后，在其人所居的大台之内查了下，但是见整理的很干净，看去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颜瑞江不用任何使唤之人，连弟子都没有一个，也就没有可得问话之人。
师延辛道：“回去禀告玄首么？”
梁屹道：“是要禀告一声，不过玄首不会出手的，多半也是让我们自查。”
师延辛道：“我们不擅此事。”
梁屹沉声道：“我们不擅长，但是有人擅长。”
师延辛一想，不觉点了点头，
梁屹道：“事不宜迟，请道友随我一同前往那里，做个见证。”
师延辛道一声好。
梁屹在此留了下一张警讯符纸，便就与师延辛一同飞空而去，未有多久，就来至伊洛上洲守正宫驻地之外。
两人遁光按落下来，驻地之前的守值弟子上来一拱手，道：“原来是梁前辈和师前辈，两位可是有事到此？”
梁屹问道：“许值司可是在么？”
那弟子道：“值司正在驻地内，晚辈这就去给两位前辈通传一声。”他转入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儿，走出来道：“两位前辈，值司有请。”
梁屹、师延辛随他入内，到了驻地正堂之内，见许成通已在那里等候他们，两人上来与他见礼。
坐定下来后，梁屹直接道明了来意。
许成通想了想，道：“烦两位把此事前后经由详细与许某说上一遍。”
这是应有之意，梁屹将具体情形说了一遍，且沉声道：“我们怀疑此人很可能是外层修士的耳目。”
许成通对此不置可否。
倒是他身后几个弟子露出了信心满满之色，原来查内奸啊，这个好，这个我们老熟了，跟着老师，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
许成通道：“我需与去这人所居之地看一看。”
梁屹道：“梁某这便带路。”
许成通也不拖延，当即命人去准备飞舟，同时点了一名新近收入门下的弟子随自己同往。
待飞舟准备妥当，一行人乘舟飞起，未用多久，就重回了那方驻地。
许成通先是在外转了一圈，而后便带着那弟子走入进去，梁屹、师延辛二人则是在外面等着。
进入大台之中，许成通看有几眼，道：“这人当是擅长分身之术。”
那弟子记得几位师兄的吩咐，在旁知趣出言：“老师，这是为何啊？”
许成通道：“常人修筑洞府驻地，都会设法留下退路，或是布结禁阵，可这位却是不曾做得此事，可这里内外出路只有一条，被人堵住就不出去了，哪怕再是自信之人，也不会一点防备都不做，这肯定是根本不在乎此事。方才梁道友他们不确定这人用的上乘遁法还是分身，可以此来推断，当是分身无疑。”
那弟子不觉恍然。
许成通又道：“这人为了掩饰，特意以最为寻常的形制砌筑大台，可这人是仓促离去的，有些当是随身携带的东西留下了，你看一看这些器物，还有这里的布置装点，分明就是幽原上洲的格局。”
那弟子听到这些，心里对老师不禁多了些佩服，振奋言道：“老师，那凭这些就能找到此人了么？”
许成通道：“凭这些自是不能，还不排除这是其人故意惑乱耳目之用的，而便是沿着此线索一条条查下去，恐也要耗费较长时日，只是这样恐此人又会趁此时机兴风作浪。”
那弟子灵机一动，道：“此前梁前辈说遇到了两个道人，或可从这两人身上查起？”
许成通冷笑一声，道：“这两人如此凑巧让梁道友见到，我却疑这是故意拿来偏引于我的。”
那弟子一想，只觉得此事颇为难解，恭敬请教道：“那老师，那我们该是如何？”
许成通道：“事情无有这么复杂，你需记得，我们是守正宫的驻地，是为守正办事的。而此人先前既是训天道章之中留语，那么其人一定是在道章之内留下了符印的，我等向守正问一声留符之人在何处，这样就能知晓他落在何处了。”
训天道章的符印每一个人只能用一个，管你是化身也好，分身也罢，只要你在内层，又没有上层力量做遮护，那要找你是一找一个准。
那弟子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解决，随后躬身一拜，诚心敬服道：“老师，弟子服了。”
许成通当下带着弟子离了此间，转回了守正宫驻地，随后一人回到供案之前，恭恭敬敬对着那牌位一拜，便自己拟好的一封传书送呈了上去。
……
……

第两百六十八章 去芜可存真
守正宫中，张御正身在后殿之中闭关推演神通。而他分身此刻则在道宫之中祭炼法器。
在某一刻，他忽感训天道章之中有所异动，便暂时停了下来，将道章唤出一观，却见到了一段自金郅行处送传过来的言语。
此中报呈，说上宸天那位被张御打灭在世之身的赢冲，此刻很可能已然归来了。
金郅行言，虽然自己并不曾见过此人，但是赢冲在时，上宸天上下井井有条，然而其人不在，整个上宸天就是一潭死水，就算有外力去将之去搅动，在泛起些许波澜沉渣之后，就又很快会沉寂下去。
但这几月以来，上宸天这一滩死水却又是流转了起来，仿佛是自外注入进来了一股活泛的清流。
这分明是有一个得力之人在上面调度操持之故。可在上宸天中，能有如此威望又有如此手段之人，也就只有赢冲了。
不止这样，近来上宸天中主天域和附从天域之间的使者频频往来，怕是有什么大的谋划，所以来书提醒，往天夏这里能加以注意。
张御待看完这些之后，心下一转念，上宸天的目的其实很好判断，此辈要招引寰阳派，那么事先一定会对天夏施加压力，或者干脆进行实际上的攻袭，这便是以迫压代替守御。
不过这等事自有诸位廷执去操心，故是他直接将这个消息送传去了晁焕处，自己在呃是继续推演神通。
两日之后，殿门之外有神人值司发声道：“守正，下界驻地有文书送来。”
张御正身不出，意念一转，一个化影自里走了出来，从神人值司手中接过符书，打开一看，见此书是许成通递送上来的。
在看了书信上所言事情经过，他并没有直接去找颜瑞江，而是意念再度转入训天道章之中，寻了那道书出来翻有一遍。
如今在玄修之中，他可以说是对道法理解最为深湛之人了，故一眼看去，就明白这道书就是用来引偏修士的，且越看心中疑惑越多。
因为道途无尽，有的时候，你并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的，在何等层次，知晓何等层次的道理就好，意图去将更为高渺的大道把握在手，那是超出了自身所限了。而这本道书则是运用了高明的手段，将这些道理摆在你面前，看着近在咫尺，仿佛让你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但凡求道之人心中自有对大道的渴望，这等诱惑自然没有几人能抵挡的住。
他意识转在训天道章之中转有一圈，发现这道书其实不止一本，只是其余道书因为被未受到甘柏的评判，所以并没有被拱到前台来。
这些道书虽然表面看着不一样，可从目的用意来还有具体的手法来判断，应该全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十有八九是上宸天修道人所为。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搅乱道法，扰动人心。而且从层次上看，针对的都是第四章书这个境界的修士。
此法还真是非常巧妙的一招。
他想到金郅行此前送来的传报，这事情不定就是赢冲所推动的。
是宸天中其余玄尊想不到这办法么？那肯定不是，上宸天中也不是只有赢冲是聪明人。
可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玄尊们却未必肯俯下身段去做事，从如今上宸天的情形来看，恐怕也唯有赢冲在有想法的同时，还具这等执行力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里却需得寻一个办法反制，不过需把眼前之事先处置了。
他循着颜瑞江的符印望去，立刻寻到了其之所在。此人这刻正躲在翼空上洲外沿的一座浮空山峰之上，此处与玉京十分近。
这个选择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万一情形不对，其人就能躲至玉京之内。
玉京因为各方势力牵扯，做任何事还要按照一定的规序来，假设其人有一定的经营布置，那只要不是落下重罪，却是十分有利于藏身潜匿的。
他意念一落，就将这个消息送了伊洛上洲的守正宫驻地之内。
许成通在将呈书送上去之后，就一直在法台之上等候消息，这时他见有一道光芒自天而来，降落在了供案之上，他立刻低头俯身，恭恭敬敬立在那里。
待得光芒散去，他这才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衫，肃容上前，将案上的符书拿了过来，他将之看了看，心中已是有数。
不过这事不全是守正驻地之事，而且颜瑞江此人如此狡猾，一定有布置的，自己虽不惧此人，可一人前去，却未必能抓到。故他站在台上吩咐道：“来人，去把梁道友和师道友两位请来，便说寻到那人下落了。”
梁屹、师延辛此前一直在等候结果，等说有了消息，二人很快来到驻地内。
许成通待见了两人，便道：“两位，已然确认，颜瑞江此人确然是内奸，且是由守正指点，得以知晓此人下落正在翼空上洲，还请两位随许某一同前往捉拿。”
梁屹沉声道：“好，这便与许值司同往。”
许成通早已在备妥了飞舟，计议一定，便请了两人一同登上了飞舟，而后就驾舟往北而去。
飞驰有数日之后，就有诸多浮空飞屿出现在了视界之中，显已是到了冀空上洲了。
飞舟行驰不停，直接进入这些飞天峰峦之中，再是行进有一天之后，许成通看了看前方，道：“三千里之外那座飞峰之上，就是此人躲避之地，这处挨近玉京，若是此人察觉到动静后往那里逃窜，却也平添许多变数，为防万一，需有一人提前拦阻在其人去路上。”
师延辛道：“就有我来做此事吧。”
梁屹道：“师道友确实合适。”
许成通道：“那便有劳师玄修了。”
师延辛对着两人一拱手，便就出了飞舟，纵光飞去。
许成通则与梁屹商量了一下，等了半刻之后，便就直接抛下飞舟，驾起遁光往那飞峰所在过来。
颜瑞江此刻正在定坐之中，忽然心生警兆，从定中醒来。
这里是的他正身藏身之地，在周围自是设有警讯的，往外一瞧，便见两道遁光正自飞来，心中大惊。
他并不擅正面对敌，留下来抵抗也是死路一条，故是二话不说，化一道遁光纵去天穹，直接往玉京方向逃遁。
遁行不到一刻，玉京就出现在了前方视界之中，这一片洲域沐浴金光云气之中，望着恢宏壮阔，那巍峨原尚台的轮廓也是清晰可辨。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对，怎么自己无论飞驰，都不见接近此处，这个念头一起，周围景物片片破碎。
他猛然发现，自己依然停顿在飞峰附近，而在上空，梁屹和许成通二人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张御待把消息送去许成通处之后，便就转意回来，再次看向那些道书。
若这些道书真为赢冲所编纂，那么其人当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肯定是事先精心了解过玄法的。
其人为了确保此书为修道人的所接纳，还加入了自身对道法一些感悟和阐述，有些看法颇有让人眼前一亮之感。
且似是为了遮掩，每本书的主旨都不一样，每本书都会探讨一个道理，是真正用了心思的。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若是此书一点有用的道理都不讲，那也不易为人所接纳了。
眼下若是简单粗暴的将这些道书封禁了，其实并不妥当，因为这非但根绝不了此书，反有可能会引得一些修道人私下翻阅传播。
不过在他看来，要破解此法也是不难。
只要设法将这些道书改头换面，重再编纂一番，使之成为真正可为修道人参悟的道书，同时放出消息说先前那些道书是经过篡改的伪书便可。待得修道人看过两个版本的道书之后，自然知道该是如何取舍。
这个套路还可以反复用，你出一本道书，我便改一本，你有用的道法道理我都接纳过来，你的算计我都是挡了回去。
且他认为，一本道书光一个改动版本还不行，同时还可存在多个改动版本，那样才能将对方送来的道书彻底淹没下去。
经过一番思量之后，他唤出训天道章，立了一个符印，并发出数道传讯，等了一会儿，光幕之上一道道亮芒闪过。
廷执风子献、廷执晁焕、廷执戴恭瀚、玄首高墨、万明道人等人都是意念入到此间，一时这光幕之中俱是光明。
张御待与诸人见过礼后，他言道：“今请诸位道友此，是为一事。”
他先将外层修士投入道书，试图搅乱天夏玄修后辈的做法告于诸人，而后阐述了一遍那“篡改”道书的反制之法。
晁焕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道：“此事有些意思，算我一个，那道书待我回去再仔细翻上一翻。”
戴恭瀚道：“此事戴某应了。”
风道人和高墨自无异议，这不但是反制对手，也是与对方的道法一次隔空对抗，更是对自身道法的阐述和梳理。
万明道人道：“前日见到此书之后，便想着写几篇驳斥之言，以正人心，只是还未曾落笔，不过守正此法却是更好，其人道书便是今后再至，怕也难再掀动风浪了。”
……
……

第两百六十九章 阐理外镇星
在与诸位玄尊议过之后，张御从训天道章之中退了出来，心光一落，案上便有数册空白玉册生出。
他闭目思索片刻之后，目光一注，其中一卷玉册平摊开来，上面就有字迹逐渐浮现而出。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册上就落满了文字，随后其自行翻卷，移去了一旁，而后下一卷空白玉册摊开在了面前。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以他对玄法的理解和掌握，很快完成了所有道书的删改。
而仅是在半日之后，晁焕那里却是先有动静传来，他心意一起，有光幕展开，上面随即有文字显出。
这几位玄尊之中，无疑以晁焕实力最高，道行最深，他也是想看看这位删改后的道书是如何模样的。
不过待他看了下来，却发现晁焕并没有删改道书，而是将这几本道书的错漏一个个给找了出来。
实际上并没有哪些道理定然没有错的，只看评判的尺度如何，不过晁焕的挑错却是不高不低，正好在道书本身的范围之内。
赢冲毕竟不是玄修，只是用真修的方法来理解玄法，有些东西其实是有些似是而非的，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修行浅一些的玄法玄尊知道他说的不对，也能反驳，可这些道理下面的低辈修道人却是看不懂的。
此前甘柏痛斥了一遍，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反对，就是因为他虽然驳得对，但他是为驳斥而驳斥，不是去为了纠正什么，所以找到错批驳过就完了，显然没心思在上面下什么功夫，这也就让人很难服气。
可晁焕就不同了，其是用浅显的语句来说明其中的错处和漏洞，而且用的还是道书本身的观点，可说是用你的道理来击败你。
这需得对玄法真法都有相当深厚的理解才能做到。难能可贵的是，几本道书上除了指出错处，还都给出了解决的办法，只是用语稍稍辛辣了一些。
张御看到这里，心下失笑，要是赢冲见到这等批语道书，怕是要头疼了，因为你驳不掉这些道理，后续道书就拿不出来。
此回晁焕虽未将此道书重作删改编纂，但有此驳论，却也是足够了。
他待完全看过后，就将自己删改的道书还有晁焕的驳论都是分传至其余几位玄尊处。
上宸天，兰原。
风道人虽然作为使者到此，可所有行踪都被人盯着，现在除了每日去讲学传理之外，几乎也没什么事做，张御提议删改道书，他也是欣然接下。
且他近来心中也是颇有感悟，自身道法逐渐完善，也正好借此机会阐论一番。
他用了半日时间，便删改出了一本道书，正查验有无不妥之处时，便见得训天道章之中传来的道册。
他精神微振，先将张御改过的道书拿来看了看，不觉暗暗称妙。
这里精妙之处在于，比起原书，张御改动的地方的其实并不多，然而只是某个地方的字句稍稍改换一下，意思却就大不一样了，且越是咀嚼越觉有道理。
要是对原书并不是十分了解的人看了，还以为就是同一本书，可原书完全是引人入得歧途，这本书改过后的道书却可当成宝典。
他敢肯定，只要是这道书被送训天道章之中，那一众修士对原来那本道书必然是弃之如敝履。
而后他再是拿起晁焕的驳论来看，却也是暗自赞叹，且无论是张御的道书还是晁焕的论言，都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这时他再看自己面前方才写好的道书，怎么看都是不顺眼。他略作思索，上去一拂袖，此书霎时化作漫天粉末，却是将之全数毁弃，准备再重写一份。
而到了第二日，他才将反复修改过的道册送至张御处，而后者也将已然送到的删改道书分传给诸人观看。
又是一日过去，张御忽有所感，见是万明道人寻至，现在唯独其人未曾送来道书，便接了其意念过来，问道：“道友可是将道书删改好了？”
万明道人道：“还未稳妥。只我有一言想与守正言说。”
张御道：“请言。”
万明道人道：“诸位玄尊的道书我都是看过了，诸位玄尊果然道行深湛，把道理都是说透，然而万明觉得，这道理却是说得太透了。”
张御眸光一亮，点首道：“道友请说下去。”
万明道人道：“这些道法虽好，但却无不是我等所给予的，不是不好，但给得太多太全了。
这些时日来我开坛讲法，有许多低辈修士提出了不少见解，他们想法值得一思，纵然他们囿于自身境界修为，可却也是灵性十足，似新剖之珠玉，正待焕发光彩之时，可若这时顶上日月之辉太盛，却是难免将之掩盖了去。
万明以为，诸般道理不该全由我辈所予，还当是引发其自身之阐思，此若给予新苗之水土，一洼之地足矣，但若恩泽太过，期盼过切，却也未必能长成参天大木，故这道书或许不当全言，而该当有些许留白才是。”
张御听罢，点首赞言道：“道友说得好，上下顺通，阴阳调达，方成造化，损予俱不该太过。”
万明道人道：“守正，我以为不妨设一道论院，凡是修道人，不拘身份，都可到此直抒己见，有上论者亦可得有功赏，此乃是万明一点鄙陋之见，该如何做还当守正定夺。”
张御略作思索，认真道：“此事我会仔细思量，若是定下，当会上呈玄廷定议。”
万明道人身影在道章之中一个揖礼，便即退去了。
张御也是收神回来，缓缓点了点头。
再是几日过去，诸位在相互交流过后，便将道书送至，他待看过之后，确认无碍，便往训天道章之中散传了下去。
做完此事后，他翻了一下传报，却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考虑片刻后，他将明周道人唤了出来，并问道：“近来角空星那里频频遇袭？”
明周道人道：“回禀守正，是有此事，近来那虚空之中的邪神却是似受了驱使，常常试图来坏此法器，起初朱守正去了两次，但是她一去，邪神便即撤走，她一离开，邪神复有归来，已有两次反复，诸位廷执以为，虽露面的只是邪神，可这该是上宸天在背后推动，故如今廷上正准备遣人每月轮替镇守。”
张御一转念，这件事也的确只能这么办，因为虚空是邪神的主场，角空星想要保全，那必须得有人负责镇守。
他道：“梅守正呢？”
明周道人道：“梅守正如今还在闭关之中，还不曾出关。”
张御考虑了一下，道：“此事涉及外敌，本是我之职责，我见报书上言，下月镇守尚未拟定，百便由我去镇守吧。”
明周道人忙道：“守正若愿去，那是最好不过了，以守正的手段，定能守稳此处。”
因眼下已是月末，此事定下后，张御回去准备了一下，借来了两件法器，再等有两日之后，便动身走出宫门。
他站有片刻，顶上一道椭圆形的阴影浮出，随着金光一闪，便已是出现在了角空星上。
角空星以星为名，也算是名副其实，这法器有星辰之大，表面还有楼台宫观，更有层层禁制回护。
这法器周转不停，搅乱天机，可以存在一百载，一百载之后便会自行坏去。
当时祭炼这法器所用的宝材可不在少数，但只得运转一百载，这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之事，可是天夏却不在乎这些。一百年后，上宸天未必还能存在，到时候却不见得需再用上此物了。
他沿着台阶往主宫而来，朱凤早已得了通传，察觉到他到来，走出殿门，万福一礼，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朱守正，我得玄廷之托，前来这处接替于你。”
朱凤心下微松，这些时日角空星频频遭遇邪神攻袭。以往对付邪神，引过来直接杀了就是了，可是现在她发现不是这样。
这些邪神见势不对会提前退走，这不像是自己主动所为，而似有人在背后推动指使，故是这么多天来，她居然一个邪神都未能杀死。
她郑重提醒道：“张守正千万小心，这些邪神不再是像以往那般行事混乱，现在也讲究配合攻守，疑似有人指使。”
张御点首道：“多谢朱守正提醒。”
朱凤再是做了一些必要的交代之后，便与张御告辞，过去一会儿，顶上有椭圆形的阴影出现，金光一闪，其人便不见了影踪。
张御则是走入主殿之内，先是检查了一番禁阵布置之后，便即在此坐了下来，随后心光一张，霎时弥散整个角空星，在游转了一圈，见无有异状，便收摄心神，入了定坐。
忽忽十来天过去，这一月镇守已然过去了三分之一时日。
这一天，他忽感有异，睁开眼睛，抬头看去，就见顶上被庞大的阴影所遮盖，稍作分辨，便见是几头巨大狰狞的邪神攀附在角空星之上，它们的肢体扭在一起。互相攀附，上面有无数眼目正用充满恶意的目光对着他直看。
……
……

第两百七十章 势争唯法度
张御很是平静望有片刻，在他目印观察之下，这些邪神并不是方才所表现出来的扭曲模样，而是一团不辨形状的秽浊之气。
角空星上的禁阵虽挡住了大团秽浊之气，可那一丝丝幽深晦涩的气息仍在试图往里渗透进来。
实际上从禁阵的些许变动上面看，这些东西先前当是动用了迷障的，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
这应该是这些邪神的实力略逊于朱凤、梅商二人所遇到的那一头，所以迷惑不了他。
他看了几眼后，便干脆不去理会，继续在那里定持，顺便推演那门目印神通。
又是几日过去，他抬眼望去，见那邪神似又是多了一头，而围裹在角空星上秽浊之气更是浓郁了几分，有隐隐透染进来的势头。
他看过之后，淡声言道：“敕、诛！”
此一言道出，那些邪神身躯之上忽然爆发出耀目闪光，在几个呼吸之间，连带那些秽浊之气一同化作虚无，此物一去，虚空之中一片通透，再度显出现了无数繁星。
而这个时候，他忽然往某一个方向看去，轻轻一甩袖，一道剑光倏地飞出角空星，下一刻，虚空之中爆发出了一道法器相撞的光亮。
不过躲藏在暗中之人看去没有与他交手的打算，在察觉到自己已然暴露之后，似乎是怕他追来，便带着一丝慌张飞速遁走了。
张御职责是镇守角空星，故也没有去追赶，心意一召，蝉鸣剑就又转了回来，他把心光放出，沉浸入周围禁制之中，见都无异状? 便收了心光，继续定持。
上宸天，长盘道宫之内? 赢冲正在排布派内事宜? 有一名弟子站在殿外禀告? 道：“老师，曹玄尊回来了。”
赢冲放下呈书，道：“请他进来。”
曹道人自外走了进来? 与赢冲见了礼。
赢冲很是客气的请了他坐下? 道：“曹道友怎是突然回来了？可是角空星那里出了什么变故么？”
曹道人回言道：“赢道友，角空星那边忽然换了一个镇守，手段十分厉害? 我虽未曾见到是谁人? 但是从其出手来看? 极可能是那位……那位玄廷的张守正。”
回想起方才的遭遇? 他仍是心有余悸。
他是出身附从小派的玄尊? 本身修为法力都是不高? 所以才被赢冲指使去监察角空星，可此前那一剑过来，其上力量几是将他护持法器和浑身法力都是杀崩，而看上去对方还只是试探的一剑，这让如何不怕？
他当时就没敢再停留? 而是直接跑了回来。后来细想? 玄廷之中现如今有名能手之中? 用剑之人就没几个? 有此能耐的，还有可能来镇守角空星的，那只可能是张御了。
赢冲没有立刻听信于他? 而是仔细问了一些详情，最后才道：“不错，听曹道友之言，此人当是那位张守正无疑，曹道友此刻回来是正确选择，我上宸天不该再无故抛却力量。”
他对孤阳等人将连羌、蔡熏二人提前排斥出局的举动其实是不赞同的，这么做短期看是好事，但实际上仍旧损伤了自身实力。
在他看来，便是有矛盾，也是可以调解的，特别是在外部压力越来越大的情形下，更可利用大势驱使此辈，而且这么做也实在太过粗暴了，真当其余玄尊看不出来么？人心就是在这么不知不觉间失去的。
现在他只能小心使用手中的每一分力量。
只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一次张御孤身在外，若是能将张御围杀，那么……
可是在心里反复衡量过几遍后，他却是叹息一声。
此事十分难为，角空星本身就搅乱天机，凭着邪神之助可以盯着，但是要一鼓作气登上去却难，对方还有元都玄图接引，见到不对，那随时可以转了回去，调动再动多的人手也不可能将其围杀。
除非是能动用青灵天枝拖住元都玄图，那么倒是有一定可能将此人杀死。
从他本心而言，若是让他来选择，不定就这么做了，但可惜驾驭青灵天枝的权柄不在他手里。
只是为了一个寄虚修士，孤阳等人是绝对不容许他如此做的。
曹道人此刻则是心中庆幸不已，佩服自己当时的果断。张御在杀败连、蔡二人后，上宸天都是公认要尽量避免与这一位交战，要是当时自己再迟走了一步，那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他见赢冲久久不言，便试着道：“赢道友，有此人坐镇，角空星便无法搅扰了，邪神对其毫无威胁，而在下也不是此人对手，若是再去，怕是……”
赢冲道：“道友说得是，这人的确难以对付，此事便先不用做了，容我寻一个对策。此行道友辛苦了，先行回去休整吧，放心，道友该得的赐赏一份不会少。”
曹道人欣喜道了一声是。这也是他乐意为赢冲办事的原因，后者做事很讲道理，做事都给好处，做得好便给得多，做不好也看情形，不会一概问过，也不会强求你去做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事。
不过要是你要阳奉阴违，不愿听从，这位惩处起来自也一样不会手软。
可要是换成三位上尊，除了把好处留给亲信和一些道行修为高深宿老之外，其余人多数时候只能被白白驱使。
曹道人告辞离去后，赢冲想了想，唤来了白衣小童，沉声问道：“可能让那位出手么？”
白衣小童目光呆滞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能出手。”
赢冲又问了一句：“可能赐下一些用物么？”
白衣童子又呆了片刻，才道：“代价。”
赢冲沉思片刻，点下了头，又让那白衣小童去了。
说要代价，那就没有办法了。要是能付得出代价，那他还要找外面的力量干什么？
让他叹息的是，上宸天因为曾与天夏一体，所以也保留接纳了许多天夏体系中的东西，也是因此，如今的上宸天，比起神夏之时，中下层强盛了不是一点半点，而是数倍之差距。
可是决定双方力量对比的，终究是上层力量。他发现比起那时，自己所能动用的力量非但不多，反而变得少了。
而反观玄廷，其派遣往虚空之中的每一个玄尊，背后都有着元都玄图这等镇道法器相助，更有上乘法器可得借用，这让他如何打得赢？
可他没可能去推倒这些，先不说他做不到，便说他自身也是受益人之一，就不可能去做此事。
他想了想，好在从各种情形来判断，张御应该不可能一直待在角空星的，等那里替换了人手，那再想办法不迟。
这时他又想起投入到内层的道书，如今过去月余，也不知情形如何了，便唤来一名亲信弟子，问了一下此事。
那弟子回道：“回禀老师，此前传来消息说，那道书投入了训天道章之后，着实引起了不小动静，还引得一场大辩讨，后来天夏一名玄尊还出面驳斥过，才将此勉强压了下去，不过从各方面眼线传来的情况看，这道书仍是在私底下流转着。”
赢冲嗯了一声。天夏不同于上宸天，遇到事之后，上层的反应是很快的，道书被排斥他也是有所预料的。
不过光是批驳并没有用，越是批驳道书传播越广，关键是源头不去掐断，那他就可以不断将后续道书投入进去，让那些低辈玄修无所适从。
训天道章虽然使得诸人得以联络交通，但是同样，也给了他们渗透搅乱的渠道。
他心中略略宽慰了一些，角空星那边失利，这方面却是稍有了一些收获，这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他关照道：“不要放松，你需继续盯着，有什么变化就来及时告知我。”
那弟子应命下来，见赢冲再无关照，便告退而出。
到了外间，他想着已然半月没去过问此事，也该去问问了。
这不是他办事不积极，也不是他对此不上心，而是半月时间对修道人来说根本就是一晃之间的事。
平日他需要打坐，需要祭炼本元法器，还要祭炼丹药，更要修行神通道术，刻画法符，这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哪有功夫去顾及其余？
而这些东西可都是涉及身家性命，现在距离大战不远了，他必须加紧积累。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在他的概念之中，半月时间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大变化。
可是等到他寻到那些负责盯紧此事的玄修后，却是发现情形与自己先前了解到的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他沉着脸道：“此事发生多久了？”
为首的年轻玄修战战兢兢道：“看起来大约有个七八日了……”
那弟子冷声道：“为什么不来报我？”
年轻玄修更是害怕，道：“回禀上修，因为训天道章毕竟是天夏所立，为免天夏留意到我等所在，每次驻意过后，都是隔个几日才是再是入内观看的，故我等也是方才异状的……”
那弟子道：“你们这么多人，难道不会分开去训天道章？”
那年轻玄修面露苦笑，他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分开入内和单个入内，不是一回事么？可他不好明着反驳，只好道：“是是，小人下次定然会注意的。”
那弟子冷然道：“没有下次了。”他身上法力一转，那个年轻玄修整个人顿如烟花一般爆开，这残忍一幕吓得余下之人都是脸色发白。
那弟子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出去。区区一个玄修弟子的性命根本不放在他心上，金郅行那里一直在传授法门，此等人要多少有多少，且此举也可让余下之人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到底该如何做事。
……
……

第两百七十一章 化执动势起
赢冲见到去了没多久的弟子又是转回，他放下正待批复的文书，缓声道：“看来事机有变。”
那弟子上来把头一低，道：“老师，弟子无能……””
赢冲道：“不着急，慢慢说。”
那弟子道：“弟子这几日懈怠了，未去时时察看，结果发现天夏那边情势大变，那里居然出现了诸多删改过的道书，老师令我发去的道书眼下都是无人问津……”
张御在把重做删改的道书散播下去后，训天道章之中便一下充斥了数种同类道书的版本，并都言自身才是正本，这就导致诸多修道人一时都是眼花缭乱。
而在把流传在训天道章之中的道书找来看过后，因为每个人领悟能力和见识不同，所以收获和所得自也不同，但毫无疑问，比起最早出现的那本道书，后出现的道书都是能够实实在在带来好处的，再加上最早那本道书被多个上洲的玄府斥为伪书，所以很快被人抛到了角落里。
这也不是说所有人都定然相信了此是无用之书了，总有一些人抱着侥幸的念头不放。可是以前是道书少没得选，现在有这么多道书，自然先拣有用有道书的先看起来，一时看来无用的只能往后排了。
而这里还有一个笑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真有一些人照着甘柏的批语，将此书拿去给垫桌脚了，做完此事后还用明观之印摆放到训天道章之上让人观看。
此举下来还引发了不少人的效仿，并将垫桌脚的样子摆出各种不同的造型和姿势，因为这十分有趣，在许多年轻弟子那里还引发了一场风潮，营造出了各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场景，当然主角无一不是那被垫桌脚的道书，这着实给平日修道苦闷的修道人平添加了不少欢乐。
赢冲在了解过这些之后，并没有去斥骂那名弟子，只是对其挥了挥手。
那弟子心中惴惴不安，但却也不敢留下，躬身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赢冲又唤了身边一名仆役过来，道：“你听到方才之言，你往那些玄修处走一趟，把那个身死的玄修安抚一下，还有，让他们把训天道章里的那些道书整理出来。”
那仆役沉声道：“是。”
赢冲看着仆役出去，安抚那些玄修，这不是他对那些玄修弟子心怀仁慈了，更不是把那些玄修的命当命了，而是他知晓要用到这些人，需得恩威并施。
别看那弟子下手重了，可他一点也不认为此事做错了，关键是后续之事要做好了，对这些玄修，只要下来随便再给点恩赏，这些人转过头来又会对他感恩戴德的。
那仆役去了有半天之后，就转了回来，从星袋之中取出了五本抄录整理过的道书。
赢冲拿起一卷，摆在案上翻看起来，见这里内容就是在自己的道书基础上删改的，明明改动不大，但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之意。
他看过之后，也是对背后这一位暗暗佩服。虽然没有明证，可他能感觉到，拟就这道书之人，应当就是当日照过面的张御。
当日一战，他因为担心玄廷算到自己寄虚之地，不得已放弃在世之身，所以他自认也未能发挥出真正本事来，不过等下来两家再战，或许还是会与这一位碰面的。
看过本道书后，他又把余下的几本逐一拿起看过，最后深深叹息了一声，看得出来，这些是出自数位玄尊之手，想与这些人打擂台，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可上宸天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做这等事呢？
他目光再度落下，尤其这一本，还是用他写出的道理来驳倒他，这一看就是出自某人之手，面对这一位，他也没什么信心，因为这位只要愿意挑刺，那没毛病也能给你挑出毛病来。
其实这些还不算什么，此中最毒辣的一招，是拿道书去垫桌脚！
此是真的正中要害，原本再如何被人奉为神圣，或是高高在上之物，被这么一摆弄，在人心中的地位也便等而下之了，也不知这是谁人想出来的。
他默默叹息，越是与天夏斗争，他越是感觉天夏人才济济，不提上层修道人，那一股昂扬勃发的精神气势远不是上宸天能比的。
当年上宸天的离开，初觉是严重削弱了天夏的力量，可现在转过头再看，反而是剔除了陈腐一面，促使其迎来了新生。
原本对于招引寰阳派之事，他还想再拖上一拖，待准备得更为稳妥，或者把天夏设法再削弱几分再做，这里也有他对胜负之执看得太过的原因，非要占得一个上风才肯动手，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执妄、执妄，由执生妄，而今该当放下了。”
这一念生出，他忽觉心中一动，面前明光生出，似有一扇大门在面前推开，若不是之前破灭了在世之身，导致神气耗损不少，说不定此刻已然顺势踏过去了。
他默坐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心中忖道：“不可再等下去了，需得把所有事机理顺，尽快招引寰阳派了！”
张御在驱走邪神之后，接下来半月之内，再没有任何邪神前来搅扰，他只管自己在这里修持，推演道法。
又是十天过去，天空之中有一道椭圆形的阴影浮现，随着一道金光闪过，毕明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此间。
张御有所察觉，便自殿内走了出来，站在阶上。
毕明道人沿阶台走了上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毕明来此接替守正。”
他是主动应诏而来，镇守角空星虽然没有名位，但做此事也是给玄粮的。
张御还有一礼，并道：“毕明道友需得小心，上宸天当是在盯着此处，我此前在驱逐邪神之时便见得有人躲在一旁窥伺。”
毕明神情严肃，他可没有张御的功行修为，也不是玄修，不能及时联络后方，不过好在有元都玄图，他便遇危险，也能退走。他道：“多谢守正告知。”
张御再是交代了一些话后，仰首上去，见上方的椭圆形阴影再度出现，一股金光落来，霎时身影便自原处消失。
赢冲在放下心中所执之后，对于角空星还有道书之事再不去理会，他用了月余时日，终于将上宸内部事机完全理顺。
在安排妥一切后，他来至擎空天原虹殿之上。
天鸿道人仍是坐在丹炉之前，似是在祭炼着什么，察觉到他到来，看他一眼，道：“赢冲道友，可是有事？”
赢冲打一个稽首，道：“上尊，上宸天如今内外俱妥，肯定做好了天夏可能前来袭扰的防备。”
天鸿道人立刻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他站了起来，双目有精芒浮现，道：“也即是言，可以开始招引寰阳派了？”
赢冲点了点头，肯定回答道：“是！”
天鸿道人站定片刻，看望远空，道：“好，招引之事，需我们三人一同出力驾驭青灵天枝，这非短时内可以做成的，届时外面之事，就拜托道友了。”
赢冲沉声应下道：“赢冲自会料理好一切的。”
天夏内层，伊洛上洲。
玄府之内，梁屹将最后一本道书看过后，将此摆放在了书架之上，而后打开庐舍大门，坐下静静等待。
半晌，一个须发苍白的年老玄修自外走了进来，看了看他，道：“梁玄修，请随老道来。”
梁屹站起身来，跟随这老道走了出来，出了花苑，走过一片竹林，便沿着一条通往地底的暗廊往玄府下方行走。
经过重重门户，在深入地底千丈之后，两人来到一间百丈长宽的地窟之中，顶上是成串生光明珠，十分明亮，地面是打磨平整的方石铺就，中间有一个无水干池，在尽头还有一字并排的五座玄碑。
老道言道：“这是第一任玄首刘玄尊留下的功果碑，乃是一桩宝物，可助人破境，只是第二任郭玄首却是不让玄修进入此间，只让灵妙玄境的真修至此，可是法器有灵，至此不再焕发异彩，郭玄首便索性下令将此地给封禁了。”
梁屹听说过上任郭缜的作为，这还真像是这位能做得出来的。
老道人又道：“这次高玄首听闻梁道友意图破境，便就放开了此处，让梁道友到此地一试，看能否借得此机缘。”
梁屹抬手一礼，道：“请前辈替我谢过高玄首。”
老道人却是摇头，抚须道：“老道我年纪大了，耳聋眼花，腿脚不好了，还是请梁道友出去后，自己去谢吧。”
梁屹看了看他，点头道：“好！”
老道人道：“梁道友，老道告退了。”他再是一礼，就转身出去了，随着其人离开，厚重石门也是隆隆落下。
梁屹转过身，中间的干池之中有水流冒出来，并有一个美玉砌筑的坐台和一排石阶同时升起，只是站在这里，便觉一股清新凝神之感。
他沿着石阶走上坐台，见这里有一个摆在台案上的小丹炉，还有一个蒲团。
他自星袋内取了一罐丹散，倒了进去，须臾满溢，而后用手一擦，腾腾火焰燃烧了起来，并且一股定神清香弥漫开来。
他在蒲团坐定下来，收拾心神，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目。
……
……

第两百七十二章 举翼重塑生
梁屹的积蓄原本就已是足够了，这一次观看了数本道书，使他明白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关键是坚定了心念，去掉了心中之惑。
不过最大的障碍，还在于他受自己老师余常的影响实在太深了。
他所修炼的法门乃是余常所传，称得上是极为相近。可世上终究没有两个人是完全一样的。
在最初的时候，得益于上法传承，他受了不少好处，可是越往上行，就越是艰难，特别是在攀渡上境的时候，若是抱守的不是与自身全然合契的功法，那么就像背着沉重负累一般，很难再往上走。
所以这段时间里，他就是在重新打磨自己。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散去了原来的余常为他梳理塑造的观想图，再是重作整理了一遍。
这是因为在看过道书之后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老师原先当是准备在完善自身道法之后，再给他接引之法，而他之观想图也是为后续法门做准备的，两者契合之后方得攀升。
可是随着余常被拘禁，道法不得完成，现在这一步也是无法走通了，那他只有自行寻法而上了。
其实这也未必见得全是坏事，攀道得他人之助，登梯而上可行，但若纯受他人之道，那也就永远被锢束在这个画好的框中了，除非是能打破重来，现在他打破樊笼在先，若得功成，那么日后当不会受此束缚。
可这一切前提他能真个成就。
玄修修行在于神元，而重聚观想图则意味着需在更多章印之中投入神元，这是扭转道路所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而在此之外，他还需积蓄更多的神元用以破境。
换了一般人，根本就没可能再去有重理观想图的机会，但好在他的资质远胜同辈，当年余常选择他作为第一个亲传弟子，还亲自为他梳理功行，自然也是因为看重他的和根基和天资。
现在他成功重塑观想图，虽然再打磨下去，继续积淀一段时日方才最好，可是眼见大战在即，玄廷需要更多的助力，而玄法更需要有更多人站出来证明，他已是不准备再等下去了。
随着殿中炉香逐渐飘散，他整个人也一股飘渺白烟所包裹，而他的精气神也在不断升华之中，到了一个极限之后，像是撞碎了什么阻碍般，身外一空，而后他在大道玄章之上便看到了那一枚“重易”之印。
训天道章出来如此之久，他与许多同道交流过，更听得万明讲道，知道要想借渡上行，关键就在于借这一枚重易之印往上攀渡。
可眼下虽然看到了此印，但他却感虚虚荡荡，总觉得哪里似差了一点，难以将之引渡为己用。
每一个修道人攀渡上境，所遭遇到的情形都是不同，但有几点却是相同的，首先在于去掉心中之惑，还有一个，就是完善自身。若连自己都不完满，那又如何上进，这就好比根基之上全是孔隙，怎又撑起撑天大树？
如张御在走此道之时，完成了三元之法，万明道人在荒原之中打磨根基，数十年对抗魇魔寄虫。
可道理归道理，有的时候，连修道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到完满了，不循上法，一些瑕疵是根本难以看出的。
梁屹此前重塑观想图，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但一损一成之间，就难免落下了一些难以修补的漏洞，而这一点缺陷，在攀渡之时就会被无限放大，进而成为拖累。也就造成了他明明看到了那重易之印，但气意没法上去攀附借渡。
这个时候，实际上他还有一条选择，也是曾经有过设想的，那就是万一无法前行，那就转修浑章，借助大混沌之助补足缺陷，那还是有极大可能跨过境界去的。
可在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如此做，或许这般的确是可以跨过此境的，可是这个时候希望还没有完全断绝。
且此时只要是心中退意一起，或者认为只有大混沌可以相助自己，那么就会如堤坝垮塌，全盘崩溃。
而他作为玄尊弟子，为了能助他去得上境，余常也是给他留下一个后手的，可以在关键时刻相助他一把。
这个时候，在大道玄章之上一个章印忽然亮起，一股升腾力量自神中生出，这一刹那间，他感觉自身距离那“重易”章印已然无比之接近，然而虽是接近，可还是未曾达到，依旧是差了那么些许，不但如此，他还是感觉这上升之势正在快速消退之中。
这等感觉，就好像原本蓄势一跃之人，手指尖堪堪够到了对面，却仍是差了一点的虚落之感。
若是此刻再无什么办法，那么机会可能永远离他而去。
可哪怕在这个时候，他都不曾放弃，也没去想着去选择浑章之路，十分坚定地看着上方，浑身山下萦绕着一股绝然无悔之意。
而似是他这股意念之故，大殿之中那五座原本沉寂不动的玄碑之上，忽有一光影浮动，一股奇异气机随之扩散出来，像是流水一般从梁屹的身上流淌而过，恍若干裂之地遭遇甘霖洒落，那原本存在的缺陷在这一刹那间，却是被一一填补。
漏洞补满，根基完固，若破土之苗，自然而然顶升而上，原本他那下坠之势得有此助，却是再度抬升，意念一下驻落到了那重易之印上！
虽气意一落，他身躯一轻，视线继续往上抬升，没有再往下沉落，他知晓机缘已至，起意一推，就将自身余下的所有神元往章印之中渡入进去。
章印之上一道闪耀光亮落下，霎时照遍全身，光芒到来那一刻，他整个人似被化去，在消失一瞬之后，却又重现于世。
他睁开眼目，心光一放，听得一声龙吟之声，一头双头四翼，形若蛟龙自他心光之中飞舞出来，这是经他改换之后命名为“翼蛟”的观想图。
自座上站起，身上勃发的气机便是整个殿宇也是遮盖不住，直往上方玄府冲去，震得周围禁阵晃动。
此刻他意气高昂，不觉吟道：
“高崖入云天丈量，行道漫远吟声长。举翼过得千山去，从容看遍旧风光！”
这声音越拔越高，伴随气机一同扩散，此刻坐在玄府高台之上的高墨亦是听闻，他不觉暗暗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梁屹在舒放气机一阵之后，将观想图收摄回来，随后转过身，看向那五面玄碑。
若是方才没有这些碑上之力相助，那么说不定他今日就没无法成功攀渡到上境了，但是现在看去，其却如寻常石碑一般，没有任何异状。
石门隆隆升起，那老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对他一个揖礼，郑重道：“梁玄尊有礼了。”
梁屹回过身来，正容还有一礼。
老道人这才露出笑容，道：“恭喜梁玄尊得此成就。”
梁屹道：“多谢前辈。”他一指那些玄碑，道：“前辈，不知留下此碑的那位刘玄首如今可在玄廷？我去往上层感谢一下。”
老道人眼帘垂下，道：“这位早年与外敌交手，早已作古了。”
梁屹沉默片刻，转向那五块石碑，双手抬起，郑重一揖，随后直起身，沉声道：“没关系，刘玄首昔日空出的缺，就由梁某来日顶上去！”
老道人猛然抬首，看着他的背影，不觉点了点头。
他吸了口气，道：“梁玄尊，玄首有请。”
梁屹往上看去，心意一转，霎时出现在了玄府雁台之上，他对着站在那里的高墨拱手一礼，道：“梁屹见过玄首。”
高墨看他几眼，欣然道：“我玄修之中有多出一位俊才，余道友若能看到你今日之成就，定是十分欣慰。”
梁屹不由沉默。
高墨道：“你且放心，如今大战将近，据我所知，玄廷将会释得一些玄尊出来立功赎罪，你老师很大可能身在其列。”
梁屹不觉抬头，“果真如此？”
高墨道：“此事等你到了上层一可便知。”
这时候，天穹之中有一道气光慢慢融开，同时有一股接引之力降下。
高墨看向上方一眼，道：“梁师侄，玄廷接你的人来了，待去到上层之后，可先去见一见张守正。”
梁屹点头应下，他又肃容一拱手，道：“玄首，梁屹就此别过。”
高墨点首道：“去吧。”
梁屹放松神气，顺着那股接引之力往上而去，随着一道金光降下，闪了一闪之后，那气光便缓缓收拢了。
高墨站在高台之上，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心中感慨之余，又有些担忧。
在他看来，玄修之中再得一位玄尊，毫无疑可是玄修的力量得以壮大了，可是大战将近，也不知他们这些玄修玄尊最后能得几人剩下呢？
张御此刻正在守正宫中闭关，他忽然心生感应，作为玄法开道之人，他立时知晓，自万明道人之后，又有一位玄修成就上境了，且还是一位旧识。
他望有一眼后，点了点头，不过这位是有师传的，所以他没有去过可接引之事，重又闭上双目，继续在那里推演神通。
……
……

第两百七十三章 感机悬影动
不知过去了许久之后，梁屹眼前景物终于从破碎虚空化显成了铺满花瓣的地陆，脚下更是生出了脚踏实地之感
明周道人正站在那里，对他一个稽首，道：“梁玄尊，在下明周，奉玄廷之命，命前来迎接玄尊。”
梁屹不同与旁人，他是听余常说起过上层之事的，也知道明周的身份，便一拱手道：“明周道友有礼了，我欲先去镇狱看望老师，不知可否？”
明周道人笑道：“自是可以。”顿了下，他又道：“梁玄尊，玄廷法度虽严，可也不是不讲人情之地。”
此刻听得阵阵铃音飘来，一驾飞车落下，明周道人道：“梁玄尊，请上车驾吧。”
梁屹走了上来，明周道人不见身动，另一个明周出现在了车驾之上，而另一个随之消失，而后清铃一响，飞车转起，往镇狱而去。
飞车行有三刻，云雾一开，现出一方巨台，车驾落下，明周道人带着余常往里走入，沿着折转台阶层层下行，不知多久之后，他站定脚步，道：“梁玄尊，余玄尊就在前面，玄尊自去便可。”
梁屹看着前方的大柱，称谢一声，便迈步走去，而随他到来，前方大柱隆隆上升，便见一个道人被囚于其中。
他望见那道人身影，不禁神情浮现几分激动，快步上来，深深一拜，道：“弟子梁屹，拜见老师。”
余常看了他几眼，目光之中流露于惊喜感怀之色，半晌，他欣慰出声道：“你没有走我的路，这很好。”
梁屹道：“此回得以成就，也是得了同道和前人之助。”
“哦？”
余常问明情形之后，笑道：“徒儿，不必去多想这些，成了就是成了，只要是正道，如何成就不重要。我辈修道，本就是了悟道理，再借道攀道而行，莫非修来之道是道，外借之道就不是道了么？若执意于此，那是自负其累，旧路已过，该当抬头前望才是。”
梁屹思索片刻，再是一礼，道：“多谢师尊教诲。”
余常摇头笑道：“你已然走出你自身之道，我也便现在说说罢了，今后如何，只有靠你自己去走了。”
梁屹道：“如今玄廷在外立有训天道章，可藉此与诸多同道交通，弟子也是得了这道章之助，这回才得去掉心中之惑，重整功行，进渡上境。”
余常点头道：“外面的事我也是知道了一些，训天道章也是有所耳闻，嗯……眼下你待如何打算？”
梁屹请教道：“请老师指点。”
余常笑道：“你让为师言，那为师便姑且一言，你姑且一听吧。”
他略略神情严肃了几分，道：“记着，你无论怎么做，都一定要设法保全自己。我玄法看似大兴，但离稳固尚早，如今玄廷之上，能支撑局面的玄修就只有风廷执一人。
可风廷执与其他廷执相比，无论功行修为还是名声威望都是远有不及，如今玄法玄尊之中有可能承继廷执之位的，为师以为，也就只可能是张守正了，但张守正一人尚还不足以撑起整个玄法，需得更多同道相助，你可先去见他，记着，大势不成，不要轻言弃身。”
梁屹默默点头。
余常看了一眼上方，道：“今日话就说到这里吧，你且先回去吧，大战一启，为师也当会被宽出来，以战赎罪，到时你我师徒再作畅谈。”
清穹云海之中，林廷执正身坐在观天台中，他身上气息自然悠长，与整个天地混融一体。
而这个时候，高浮于上空的摩空悬针轻微晃动了一下，他心有所觉，双目睁开，立刻往上看去。
那悬针动的虽然轻微，但确然是在晃动之中，而且这晃动越来越，波及范围越来越广，在他眼中，似是诸多层界都是因此动荡起来。
他神气顿时变得无比凝肃，叹息道：“终是来了。”清光一闪，他身影已是从殿台之中消失。
云海之上磬钟之声渐渐响起，诸位廷执化身俱是来至议殿之上。
首座道人道：“方才林廷执有报，问天台上摩空悬针转动，上宸天已然祭动青灵天枝招引寰阳，诸位廷执，一切便按既定事策行事。”
诸廷执打一个稽首，道：“谨从法谕。”
同一时刻，一封封传书由上层向外层二十八宿、内层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还有玉京等所在传落而去。
张御负袖站在守正宫外的台阶之上，听着云海之上传来的长响不绝的阵阵磬音，眸光深远，身上袖袍时不时卷来在风中飘动着。
这时清铃有之声飘过，花瓣片片而落，一驾飞天车驾过来，降落到了殿前广台之上，梁屹从上面走了下来，他沿阶上行，来到台上，对他拱手一礼，道：“张守正，梁屹前来拜望。”
张御还有一礼，道：“梁道友成就上境，却要恭喜了。”
梁屹这时也是看向云海，问道：“守正，那是什么声响？”
张御语声平静道：“上宸天开始招引寰阳派了。”
梁屹神情一凝。
张御道：“梁道友，请里面说话。”
他将梁屹请入了殿内，待坐定下来，便有神人值司摆上了灵茶。
梁屹道：“来此之前，我去见了老师，老师让我先来见张守正。”
张御微微点头，道：“梁道友如今方才成就玄尊，当是先守固功行，熟悉诸般事宜，而后再去思虑其余，与上宸、寰阳之战不是以往门派之战，双方交手更不会上来便倾尽所有，道友可耐心等待，自有道友一展神通的时候。”
驻阁之内，正清道人此刻已是收到了玄廷传书，却是让尽快前往上宸天袭扰，他自坐关之处出来，来至魏広居处，寻到其人，问道：“师弟，你准备如何了？”
魏広站了起来，道：“早是等着出发了。”
这时两人往外望去，见外面一道清光而过来，梅商自里现身出来，他走至近前，稽首一礼，道：“大师兄。”又对魏広一礼，“魏师兄。”
魏広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梅商道：“我愿意与两位师兄同往。”
魏広却是露出嫌弃之色，摆袖道：“你未曾修成寄虚功果，去了岂不是送死？没得还拖累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正清道人道：“梅师弟，你还是留下吧，魏师弟有句话说得不错，你还不到寄虚，元都玄图在青灵天枝附近也无法一次带得太多人走，若是遇到危难，极难脱身。”
梅商不是什么强硬性格，正清和魏広都不同意，他只好低头道：“是。”
正清道人看向遥远虚空，道：“魏师弟，玄廷催促的紧，这便启程吧，我等还有很长路要走。”
魏広哼了一声，回头对梅商说了一声，“别死了，你的性命是小，丟了我们师门的脸是大。”
梅商一怔，随即认真道：“是，师兄。”
正清、魏広二人看去远处，下一刻，大台之上两道清光同时升腾而起，在闪烁片刻之后，两人便就一同消失不见。
梅商则是对着云海空处默默打一个稽首。
上宸天，兰原之上，夕阳坠陆，晚霞万里，风道人讲完道之后，站了起来，一个少年忽然问道：“道长，明天你还来么？”
风道人看了看天空，摇了摇头。
少年有些失望，随即露出笑容，道：“我们等道长回来。”
风道人看了看他，点了下头，似是承诺道：“会回来的。”他迈步离去，不多时，就回到了居处。
浑空道人此刻站在宫庐门前，似正等着他，见他回来，沉声道：“风廷执要回天夏了么？”
风道人道：“我来此是作使者调解缓和两家纷争的，既然贵方一意孤行，那我又何必留在此地呢？”
作为使者，他虽然被拘束在这一片地界里，可是上宸天的变动却是瞒不了他的，而且玄廷也是通过训天道章告知他摩空悬针已动，让他择日归返。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这封书信劳烦浑空道友交给三位上尊。”
这是一封书信是出来之前玄廷就交托给他的，嘱咐他若上宸天一旦招引寰阳派，就将此交给孤阳等三人。
浑空道人接了过来，道：“我会送到三位上尊处的，但卢使者那里尚还没有音讯传回，还请风廷执多留两日。”
风道人默默点头。
浑空道人收好书信，身影一转，便是离了此间，来到了擎空天原之上，可见远处虹殿之中，有三道光轮映现，无边光芒由此向着无尽虚空照耀而去。
而往更远处看去，还有更多玄尊的气机冲霄而起，汇聚成一个无边无际的光幕。
可见一根庞大无比的青翠枝节从虚空一端伸展而来，再往另一端延伸而去，上面还有无数分枝生出，分枝之上又有分枝，如此不断生长，直至无尽。而随着这些枝节现出，一个个层界空域也是由此被牵引出来。
他知晓，一旦枝节找到寰阳派之所在，那么就能借此枝节连通两边，此派就可借此牵引重返回来。
然而当初寰阳派被驱逐的足够深远，且也不能保证寰阳派仍在原来之所在，故是要找起来，不是立刻就能找到的。
他收回目光，就起一道遁光，往虹殿之内飞渡而来。
……
……

第两百七十四章 蜷枝展未明
浑空道人越往虹殿过来，便越能察觉到一股浓郁丰沛的生机，随着自身浸润其中，身心俱是为之通透。
这是青灵天枝舒展枝叶之后激发出来的气机，传闻这镇道法器乃是采了上古之时通天木上的一根枝节所炼，也就是靠着此宝，上宸天才得以将主天域的营造成了神夏之时的天地气理，并以此抵御了大部分虚空外邪的侵袭。
而现在，随着这法器深层次的力量被引动，周围的气理也是逐渐开始接近古夏那时的模样了。
这让他忍不住想在此多待些许时候，不过也就是他这等层次修道人能如此，低辈修道人反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浓郁到极点的灵机生气。
晃眼之间，他已是到得殿门口，遁光按落而下，往里走入进来，才一入殿，就见赢冲站在那里，对他点头道：“浑空道友，三位上尊正在全力驾驭青灵天枝，不及分神，有什么事交由我来处置。”
浑空道人略一沉吟，就将风道人的书信拿出递上，道：“天夏的风廷执方才递上辞书，要离开我上宸天，返归天夏，赢道友准备如何回复？”
赢冲接了书信过来，口中则道：“让他走。”
浑空道人道：“不让卢道友先回来么？”
赢冲摇头道：“天夏不至于做这等事。”
他打开书信看了看，信中乃是天夏劝言，里面言辞恳切有理，且又不失强硬，所以这既是一份警告，也可以看作是一封战书。
他收入了袖中，道：“就这么办吧。”
浑空道人也没坚持，天夏做事都是摆在明面上来的，十分注重维护道理规序，的确不会弄这些小手段。再说他与卢星介也没那么熟，既然赢冲认为无碍，那他也不必去多言。
他看了看殿内，道：“今番找寻寰阳派，不知要多久？”
赢冲道：“那就要看寰阳派现在落在哪里了，若是机运好，那么一年半载之内或就见到此派之人? 若是机运不好，那便需一直不停寻下去，直至寻到为止。”
当初天夏、上宸天、元都三方一同驱逐寰阳? 现在要想凭上宸天一家之力找回? 那其中肯定要经过不少波折。
浑空道人道：“赢道友?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若是寰阳派已然不在了呢？或是寻不到了呢？”
赢冲稍稍抬头，望向远端? 缓声道：“若是寻不到? 那么就该是我们上宸天想着离开此地了。”
风道人送上辞书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在那里等候消息。同行的几名弟子表面平静? 但心中却很是紧张? 因为难说上宸天会不会对他们动手。
但好在上宸天这次似乎不准备为难他们? 仅是过去半天? 准予他们离开的信令便即送到。
风道人倒是不急? 与这些日子以来相熟之人去书告别? 这才从容带着那数名弟子登上来时乘渡的飞舟，并沿着一根指路长枝往外飞渡。
而飞舟过去之后，那几名弟子回头观望，那里却是一团在虚空之中不断闪耀的光亮，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飞舟行有许久? 前方的枝头逐渐消失? 似乎已然达到了尽头? 而这个时候? 背后的那一片光亮也是随之消失。
而此刻回头再看，唯见一片空寂无声的虚空，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好似上宸天原先根本就不在于这里。
风道人在上宸天待了这么久，知道自己看似是自行飞渡而出的，但实际上应该是被青灵天枝的枝节送出来的，这里与上宸天主天域原本之所在，已然完全不在一个地界了。
有弟子问道：“风廷执，我们这就离开上宸天了？”
风道人点头道：“离开了。”他把袖一挥，飞舟又加速了几分，道：“走吧。我们还会回来的。”
而此时此刻，随着玄廷警示发出，天夏内外层界一众守镇玄首都是收到了玄廷传告，上宸天已然动手招引寰阳派，这也意味着，这一场涉及双方的存亡的大战就将到来了。
昌合府洲之内，岑传也是接到了传报。
虽然在寰阳派未归之前，上宸天没有可能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进攻天夏了，但这并不是说就可大意了。
上宸天是没法大举攻袭，可不代表其什么都做不了，玄廷判断其很有可能会组织少数人手趁隙来攻，以减轻自身压力，故是仍是要求内外各洲宿不能放松戒备，且下达了各种指令，督促各地天机院加快打造包括玄兵飞舟、造物蛟龙在内的各类造物兵器。
而与此一同到来的，乃是一封看着十分不起眼的告书。
他翻开看过之后，皱眉道：“又得一位玄尊成就么？”
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接连两名玄法玄尊成就，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玄法的上层道路被打通，被走出来了。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或许今后会有更多人玄修循着这条道路继续踏入此门之中，而未来随着玄修的数量增多，定会对现在玄廷的格局造成冲击。
可他更担心的，是在更久远的未来，真法被玄法逐渐取代，最后只剩下小部分传承还在支撑的局面，这不是什么杞人忧天，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玄法本就是易于修行，只是上层道路艰难，可随着训天道章的出现，路上的障碍被逐渐抹平，并越发宽广。
要知道，若是不用费心费力就能达到目的，那万众必然会选择更为省事，也更为有利的方法来提高自己。真法相较玄法，无疑更难修行。
而他更为忧虑的，是玄法当真上台后，将来又会被更简单，更易获得力量的造物所取代。
特别是眼下这等大战之中，这类东西无疑更容易得到发展，因为固束它们的东西这时非但不存在了，反有各种有利的扶持到来。
他吸了口气，法力一转，手中这一封告书化作了飞灰。
虽然心有所虑，可眼下这个时候，这些也只能先放下了，斗战一起，恐怕生死难料，光是一个上宸天还好，可再加上一个寰阳派，当就能与天夏对抗了，现在一切矛头都要对向外间，什么事情都要斗战结束后再去解决了。
张御端坐在殿宇之中，周围光芒渐黯，这个时候，他忽然双眸一睁，灿烂若星辰的眸子骤然照亮了个整个殿堂，而随着光芒敛去，一下变得无比深远，好似内中倒映无尽虚空。
过了一会儿，眸中异彩消失，又是一切如常。
现在已经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七年的十二月了，差不多大半年时间，他才将这目印神通堪堪推演出来。
大道之印本身就是大道的延伸，所以他无需做什么变化，只需寻道攀附向上，并将目印本身便就具备的威能引导发挥出来便好。
只是目印毕竟不似言印，并不是他成道的根本，也不像言印那般完全，所以没可能像言印运用起来那般毫无滞碍，自然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这一门神通一成，过后再遇到寄虚修士，一旦与对方气机相接，并且展开斗战，那便能顺势望去，找到那寄虚之地，斗战时间越长，也便看得越是清晰。
虽然得此手段，使得他在与同辈斗战之中胜算大为提升，不过他并不认为有了这门神通就万事无忧了。
此法用在单人独斗中当是十分顺利，但若是以一敌多，难度无疑便就大得多了。
在下来的斗战之中，也难说不会遇到以一敌多的情况。当然，这等局面是要尽量避免的，能够以多敌少，那又为何要以少敌多呢？
他此时略作感应，分身仍在后殿祭炼法器，原先的宝材早已用尽，如今又是兑换了数批过来。
但这还不够，还需继续祭炼，只要寰阳派不曾归来，他就会持续下去。
他意念一动，数封摆在前殿的道书飞来，他逐次拿了看过，最近玄廷出动了不少玄尊去往外层，负责在虚空之中出外剿杀邪神或者找寻上宸天。
上宸天利用青灵天枝来招引寰阳派，这就给了天夏一个机会，以前天夏不去主动攻打上宸天，这里有主要两个原因，首先天夏一日强过一日，持续对抗下去，上宸天迟早会无力对抗，那时候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叫其倒塌。
还有一点，就是找不到其准确所在，而且便是找到了，在对方镇道之宝维护的情形下，要想攻入进去，代价也极高昂，可能会付出极大的牺牲，且在过去，天夏内部的问题也很大，便有想法，也抽不出手来做这些。
可是现在，青灵天枝绝大部分力量分散了各个层界空域，而无法用来全力做遮护，这般却是有一定可能将之找到了。
要是真能寻到，那么就能试着阻断其所为，要是顺利，不定天夏还能一鼓作气将之击溃，一劳永逸解决这个对手。
其实就算找不到，也不算白努力。
他也能看得出来，玄廷在设法让玄粮进入到诸多玄尊的手中，让此物尽快转变为功行，借此机会提高所有玄尊的修为。不过也就是在这等时候了，等大战一结束，那玄粮定然没这么容易获取了。
他把袍袖一振，自座上站了起来，往殿外走去，此刻该是找个合适的人选，印证一下这门方才推演出来的神通了。
……
……

第两百七十五章 证法知弊漏
清穹镇狱。
张御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此前与他交过手的对手，其中虽也有几位是寄虚修士，可是这类修士很难擒捉，要么干脆被杀，要么就被毁去在世之身，所以他这次不准备找熟人叙旧了，而是需挑选一个新的对手以作印证。
他翻着手中的名册，忽然目光一顿，画影之上是一个晃动的龙影，身躯藏于云中，若隐若现，从那藏于云后的爪牙鳞角，还有那凶狞的龙眸上可以看出，此人原身是一条凶恶龙类。
目光下移，上面写着两个“龙乙”二字，修为也是明确写了取了寄虚功果之人。
明周道人正等候在旁，见他注意到这位，便道：“这龙乙是最早一批跟随我天夏到此的真龙，只是性情凶恶，不知收敛，妄自杀伤，故是被囚押在此。”
张御略作思索，道：“就是他了。”说着，便按照这里的规矩在册上落了名印，并将此递还给了明周道人。
明周道人将册子接过收妥，稽首道：“守正稍等。”
他身影一转，已是来到一个挑伸出去的平台之前，只是这里与别处不同，前方有两扇仿若不见顶底的厚重玉门紧紧合闭着，中间有一个绿玉环龙盘，上面漂浮有金光灿烂的道箓漂浮来去，若隐若现。
龙盘之上光芒一闪，一个双丫髻的女童蹦蹦跳跳跑了出来，两只眸子黑白分明，灵动无比，皮肤白皙，粉嘟嘟的小脸，看着如同瓷娃娃一般，却是此间镇盘的器灵。
她对着明周道人万福一礼，脆生生道：“老祖宗怎么来这里了？可是有什么交代么？”
明周道人道：“张守正要与龙乙印证神通，你开了门户，放了龙乙出来。”
“张守正？”女童唔了一声，歪了歪脑袋。
明周道人道：“怎么了？”
女童道：“老祖宗，记得张守正上次印证找得是龙淮，这次印证又要找龙乙，他是这是不是专门和这些老龙过不去啊？”
明周道人道：“张守正便是故意的，那也是张守正的事，与你我无关，且做好你的事便是了。”
女童哦了一声，她朝后挥了挥手小手，而那厚重玉门像是轻烟一般化开，里面一根通天支地的大柱显露出来，有一条庞大无比的龙影正绕着柱子缓缓游走着，隆隆声音传出道：“明周，你来此做什么？”
明周道人道：“有人要寻龙玄尊印证神通。”
“哦？寻我印证？”
那隆隆声音很惊奇，而后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意味，道：“那也好，我在这里待的也是闷了，正好出来松松筋骨。”
挑台之上光芒一闪，两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英气十足的少年郎，只是他方欲往前迈步，身上却闪烁出了许多道箓锁链，他颇为不满的看了两眼，道：“让他过来吧，我在此等着他。”
明周道人道：“龙玄尊稍待。”
片刻之后，张御自挑台另一端迈步而来，随着他逐渐接近，身外笼罩的玉雾星光将这里虚黯景物都是照亮了起来。
龙乙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可在看了张御几眼后，神情却是逐渐认真了起来，道：“我此前没有见过尊驾，敢问尊驾名讳？”
张御点首道：“玄廷守正，张御。”
“玄廷守正？”
龙乙有奇怪之色，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是守正？”
能取到寄虚道果的修道人在玄尊之中也是少数，这般人物只要在天夏足可升任廷执了，而去做守正这等随时可被玄廷撤除名位的职位，在他观念之中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张御神情淡然，现在可不同于龙乙被关押起来那等时候了，担任名位，不是是光看功行，还要有功绩，还重要的遵循天夏的道理规序。
似如朱凤，如今也是成就了寄虚，可是功绩不够，现在一样仍只是担任守正，且还不是常摄。再如正清，数百年前便达到虚实相生、阴阳互济之境了，因为道念与天夏意愿不合，被逐出一次回来后还不是一样什么名位都未得。
不过他没有去解释这些，只是向明周道人看去，道：“有劳道友了。”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
下一刻，张御与龙乙身外的景物骤然一变，却是沉入到了一片日月星辰齐备的空域之内。
张御到此之后，也未多言，对着龙乙一礼，道一声：“得罪了。”说完，心意一转，身上心光撑开，整个空域之内都被一片辉煌明光所笼罩，并向着龙乙倾压过来。
龙乙脸色微微一变，但却看去也有些不服气，身上法力涌动，隐隐有风雷雨雪之声，却是丝毫不必，选择与他正面对撼。
霎时，其人法力与涌来心光撞在了一处。
龙乙虽然被困了三百载，可实力的确非凡，一时间，两边竟然形成了某种僵持，可仅仅是在数息之后，其人法力却是被压得向后不停倒退。
他似是不太甘愿接受这等结局，身躯背后似有龙影晃动了一下，法力又忽然狂猛了三分，势头渐渐又板正回来。
张御这一次不是来与其人交手的，也不是来求取胜负的，单纯只是来印证神通的，故是在这一碰撞，形成了双方气机交接之后，他便即运转神通，试着找准对方寄虚之所在。
这一刻，他眸中有神光闪现，内中似有虚空灿星在不断生灭。
在这一场对抗持续有百来呼吸后，他忽有所觉般看去一眼，霎时间，目光透过无限虚空，好像隐隐约约望到了某一处地界，而这一处也逐渐开始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龙乙开始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是就在张御即将找到他寄虚所在之际，他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背脊之上升起一阵寒意，这就像是躲藏在阴暗之中的遮护被一下剥去，陡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但却能推断出这一定是张御施展某种神通或者玄异变化，可是知道并不意味着能反制，光是那对面压来磅礴的心光就足够他应付了，现在没有多余力量去做别的事了。故转了一个“迷尘”玄异，好像是从尘世之中抽离了出去。
而在张御目光之中，那一处本来已是快要见到的寄虚之地，忽然间又是远去了几分。
龙乙虽是转动了玄异，可那等危险感觉仍是未去心头消去，他这时言道：“慢来。”他忽然一撤法力，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另择对手吧。”他对上喊道：“明周道友，且送我回去，我改主意了。”
这一语说出，整个人骤然从原地消失。
张御微觉意外，这位倒是见机的快，感应之中见到不妙便就抽身离去了。
这等囚押之人若是愿意与人印证，那么是可以削刑的，可要其人自身不愿，那却也不好强迫，因为你总要让其甘心情愿出手，才好印证手段，至于将其凌虐打杀在镇狱之中则是不允许的。
不过哪怕对方与他只是过了一招，他也是印证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在看到对手寄虚之地前一刻，是极有可能被提前察觉到的，这便引得对手加以守御或者回避。似如龙乙就施展手段设法遮掩了，虽这不能完全挡住他的窥看，但无疑可拖长他找寻寄虚所在的时间。
而要避免这等事，这里就需得配合他的“缺业”玄异来使用了，缺业之术一旦运转，外人就很难算计到他本身的所行所为，而用在斗战之中，便能令人心神迟钝，难作感应。
再有一个，从方才情形来看，选择最为直接的心光碰撞更有利于这门目印神通施展，要是单纯以神通较量的话，那恐怕就要更多时间去找寻了。
用心光直接碰撞，这看着容易，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这等斗战很容易没有退路的，这次是龙乙自恃法力深厚，又是性情孤高，所以上来就不做回避，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如此。
这样的话，想要斗战中达成目的，就要自己去创造条件了。
转念到这里，他也是不觉点头。
总得来说，虽然方才斗战时间不长，但是收获却很大，龙乙是一个好对手，下次若是要印证神通，仍是可以试着找此人。
他一转念，也是从这片空域之中退了出来，这时见前方困压龙乙玉门已然合闭了，其人显已是躲回去了。
明周道人试着问道：“守正，可要再换一人么？”
张御道：“不必了。”他又看了一眼那玉门，就转身走出去了。
外层虚空之中，一驾法器飞舟正乘渡虹光飞驰。
正清道人与魏広二人站在主舱之内，他们二人面前摆着一只圆形玉台，光滑的台面之上有玉勺在上面转动着，时而转向一侧，时而又转向另一侧，飞舟也是跟随着指向转挪变动。
这个时候，玉勺忽然一顿，晃了两晃，就指向了某一处不再动弹了。
魏広眼前一亮，他抬头一看，却见一条似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长枝出现在了眼前，其中可见有一个空域存在，他振奋道：“师兄，找到了。”
正清道人道：“只是附从天域。”
正如玄廷所料，由于上宸天全力需驾驭青灵天枝招引寰阳，同时又要遮掩主天域，那么附从天域便不及遮护了，这便使得他们能够寻到此间。
魏広点了点头，道：“师兄，那我们还等什么？杀进去啊。”
正清道人考虑片刻，点头道：“玄廷让我们过来袭扰，既然寻到了这里，也不能不进去一观。”他一催法力，飞舟立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那片天域之内。
……
……

第两百七十六章 茫空隐踪形
飞舟闯入了空域之内，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正清道人和魏広二人并不为此意外，若是布置囊括整个天域的禁阵，连上宸天主天域都未必能做到，更别提附从天域了。
其实就算有禁阵也不必太过担心，有元都玄图为凭恃，危机关头他们可以走掉。
况且正清道人在此，寻常玄尊根本对他无能为力，除非孤阳等三人出来与他对阵，而要是这三人真的出来围杀他们，那此行倒也算达成目的了。
没有多久，一座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山台出现了前方，其边缘平整广阔，恍若刀切，有水流自边沿奔腾流泄而下，台体本身则围绕在祥云瑞光之中。
魏広目光凝望前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斗战，但他就发现，这片山台虽然有着亭台楼宇齐备，水流奔行不断，但却空空荡荡，好像无有生机。
飞舟很快来到了山台上方，即便到了这里，也没有任何禁制反应，亦无人来阻挡他们，下方莫说人影，连一个生灵都不曾看见。
魏広道：“人走了？”
正清道人望向远处，道：“再去下一处看看。”
飞舟一掉头，又往别处转去。
下来他们前后发现了三处悬空山台，但是没有一处存在生灵，毫无疑问，这里的修道人放弃了这片附从天域之人，所有人都已是撤走了。
魏広疑声道：“莫非这些人全部撤入主天域了？”
正清道人道：“绝无可能，上宸天主天域不是这些附从门派可以长久停留的，这是上宸天历来之规矩，何况招引寰阳派，需用动用青灵天枝大部分力量，上宸天之人又怎么放心让外人落在自家地界之内呢？”
他还有一个没说，玄廷一定也是在上宸天布有眼线的，且多半是在附从门派之中，要是这些人也是落在了主天域里面，那么极可能将这处所在暴露出来，上宸天岂会冒这个险？一定是会从源头上杜绝此事的。
魏広道：“这么说，这些人是搬到别处躲藏起来了？”
正清道人道：“应当是如此。”
魏広烦躁道：“倒是麻烦了。”这些青灵天枝附从枝节上，不知道有多少天域存在，要一个个找过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正清道人道：“不必抱怨，把事情做好便是。”
魏広看了上空两眼，道：“师兄，要是能从这些附从天域直接找到主天域便好了。”
正清道人道：“青灵天枝渡界穿行，主从无法颠倒，逆而上推是不可能的，便是寻过去，其也随时能折枝断空，令寻觅之人落入到不可知之地，不过主天域也不是无人搜寻，只是此事未曾交给我等罢了。”
魏広冷笑一声，道：“玄廷还不是不信任我们师兄弟。”
正清道人不欲多谈此事，一弹指，将一道纸符送入此间，待其化散入天地之中，便道：“此地既已无人，多留无益，我们早些离开吧。”
而此时的虚空之中，不止一驾法器飞舟在此漂渡着，这些都是玄廷派遣出来找寻上宸天主天域的人手，这里除了一些少数潜修玄尊之外，大部分都是那些曾经被囚禁起来的玄尊，他们通常是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余常此刻坐在某驾飞舟的主舱之内，与他配合的是一名喋喋不休的少年修士，这位好像被囚押太久了，所以忍不住想倾吐什么。
余常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一直神情自若的听着，倒也看不出他在敷衍。
施道人这时忽然收住了口，道：“余道友，你倒是好脾气，一点也不像玄修。”
余常反问道：“那么以施道友看，玄修该是什么样子呢？”
施道人不禁一笑，拍掌道：“果然，只有提到玄修之事，道友才会理会别人。”他感慨了一声，“不过也是，玄修如今也自有长处，光是训天道章能够随时与玄廷勾连，玄廷就不可能不用你们。”
余常道：“玄法也是道法，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呢？”
施道人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一下变得精神十足起来，道：“我倒是觉得挺好，可有人觉得不是这样，你不知道，我从镇狱出来之后，听到了一个消息，还有人想立造一门与训天道……嗯？”
他好像有所觉察一般收住声，转头往外看去。
远处是一截青绿色的巨大枝条，上面还可见得分叉枝叶，因为是十分粗壮的一断，且还像是遭遇过人为的修剪，所以乍一看去，还以为飘渡在虚空之中的一颗地星。
余常道：“青灵天枝？”他又皱眉，“不对。”
施道人看了几眼，道：“的确不是。”随即他斩钉截铁道：“但这东西肯定与上宸天有关系！”
余常想了想，沉声道：“到底是什么，我等过去一看便知。”
东庭府洲，安州天机院。
这座天机院是伴随着安州一同建立起来的，虽然从入驻师匠到如今不过一载时日，但是得益于从青阳上洲支援了一批师匠，还有安小郎君特意去求了自己老师郭大匠，也是从玉京那里得来了不少支援。
天夏造物水准最高的两个地方，也就是青阳上洲和玉京了，这使得东庭府洲的天机院一建立，就把其余上洲和府洲远远甩在了后面。
其实这里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在于张御这位东庭玄府的玄首对于造物非但不排斥，反而是持加以扶持的态度。
尽管东庭天机院现在还没有足够的人力来运转，可各种造物材料却是十分充沛，特别是东庭有拥有伏州这片地界，许多地方的名贵丹药在这里可以敞开供应。
无论师匠还是大匠，即便披上了神袍，因为无法激发灵性力量，所以也只能延寿少许，可是有了这些丹药补充，他们却可以一直保持良好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有着这个条件，也是引得不少大匠和师匠到此调理身躯，并顺便在此专研技艺。
安小郎君也这些师匠之列，他虽然年纪小，但却是有着许多奇思妙想。
有的人做了一辈子师匠，可却只能做重复的劳作，但是有些人却能在前人基础之上推陈出新。
而安小郎君还有将之实现的天赋，这就更了不得了。
此刻天机工坊的深处，安小郎正穿着十分厚实的护持神袍，从头到尾都是裹住，脸上还戴着遮蔽大半张脸的护目眼镜，身边则是一男一女两个造物人师匠陪伴着，三人正踩在浮板之上往下沉去。
这里天机院地下，周围是堡垒似厚墙和冷硬的银白色金属板壁，每下行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厚达一丈的金属封门往两边分开，同时有光亮放出，每次移动，只有空空的声响传来，气氛压抑而沉闷。
在经过五十二道门关后，感觉脚下轰的一声，浮板终于到了底部，前面出现了一个环形通道，望着同样厚重敦实。
三人沿这条通道走了两里路，来到了尽头，安小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链，将拿上面的一枚玉石拿起，放入了墙壁的凹槽之中，随即墙壁亮了起来，上面有一道道纹路浮现，缓慢而坚定的向周围延展而去。
安小郎嘀咕了一声，道：“每次都要等这么长时间。”
女造物师匠忙道：“安师匠见谅，这是必要的安全手段。”
安小郎道：“我知道。”只是他觉得，每次来这里浪费这么长时间，足够他弄出更多东西来了。
足足等了半刻，上面光亮到达了尽头，大门才向两边移开，露出了里面的舱室。
不过到这里还不算完，三人再沿着螺旋坡道往内部深入百丈，才来到了此行目的地，在经过一道闪烁着光芒的门户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空间极大的库仓之内。
这里中间有一个丈许高的金属井台，上面漂浮着一个闪烁白光的光团，刺目得光芒把周围的人和物都是照得雪亮一片，令人无法直视，可见有如雪花一般的末屑从上飘下来，落到了下方的台座之中，很快熄灭下去，化作了一片片流淌的光流。
安小郎透过护目眼镜，道：“就是这个了。”他正要上前，却被造物人师匠拦下了，道：“安师匠，让我来吧。”
安小郎嘀咕了一声，道：“别小看我啊，我的手也很稳的。”他虽然这么说，可却知道，虽然自己在造物知识上胜过这位，可在实际的操作驾驭之上，还是有所差距的，这位三十年的打造经验可不是现在的他能比的。
那造物人师匠对他温和的笑了笑，往前走了上去，随即他神情严肃起来，他先是做了一番必要的准备，又检查了一下四周，下来便他拿出一根金线环圈，大概有一杯之围，而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小管琉璃管，放在环圈之下，而后将两物稳定而缓慢的向着那团白光伸去。
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动静，只是散落下来意如雪花般的碎末像被吸引一般，忽有一部分向着环圈之内飘落进去，最后落入了那琉璃管内。
安小郎君和造物人女师匠都是略带紧张看着他。
那造物人师匠此刻无比专注，双手更是半点晃动也不见，待得琉璃管满了三分之一后，他立又缓缓后撤，从井台上走下来，待把琉璃管用封盖封上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神情松弛下来，回头一笑，道：“安师匠，幸不辱命。”
安小郎君迫不及待的走上前，不过他没去伸手，只是看着里的飘散的如雪花般的闪亮粉末，双眼放光道：“太好了，我这就拿去给老师看，这次肯定能给老师一个惊喜。”
……
……

第两百七十七章 同根引气生
东庭外海之上，陈嵩由飞舟之内往外望了两眼，回头道：“胡大匠，王大匠，安师匠，到地界了。”
坐着座位之上的两名大匠互相看了看，都是站了起来，来到舱壁边缘处，此刻飞舟舱壁如融开般变得通透起来，显露出了底下的景物。
汪洋之上镶嵌着一个形状犹如牛角的海岛，岛上弥漫着浓浊的雾气，看不清楚全貌，唯在东南角上可看到有一个巨大的火口，自上方往下，火口之内幽深黑暗，若隐若现，像是能把外来的东西都能吞没进去。
出于谨慎，那位胡姓大匠问了一句，道：“陈道长，是这里么？”
陈嵩道：“是这里，这是我们发现一片异神盘踞之地，近些天经常会出来寻我往来飞舟的麻烦，本来我等正准备剿灭此地，但是我想这里做为两位造物兵器得检验之地当是不错。”
胡大匠道：“那便好啊。”他走到了座位旁边，先是拿出了一只护目眼镜戴上，而后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匣拿了出来，摆在案上打开后，小心翼翼自里取出了一瓶琉璃管，里面有许多细腻的银白色粉屑，望去泛着微微荧光。
安小郎君不由有些跃跃欲试，道：“两位大匠，让我来投吧。”
另一位王大匠笑了笑，道：“安师匠，还是交给我们吧，郭大匠能允许你来此，已然是通融了。”
安小郎不觉有些失望，可是眼中仍带着一丝期盼。
胡大匠虽然年老，但是手异常稳定，把那琉璃管拿在手中时，里面粉屑一点也不见晃动。
飞舟舟身之旁有延伸出来一个挑台，他朝那里走了过去，舱门也是自然化开，他道：“准备了。”
胡大匠和安小郎都是利索地戴上了护目眼镜。只有陈嵩和那些同行的修道人都是神情平静，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动作。
胡大匠双目凝注那琉璃管，把手伸到外面，将塞子拔开，而后缓缓倾斜管口，对着下方那岛屿，将那些碎末倾倒了下去。
这些碎末尚在琉璃管中的时候，看着像是最轻柔的雪粒一般，像是出了管口，只要被风一吹，就会被散卷而走，然则这一倒落下来，其却是变得分量沉重起来，像是泥土一般簌簌往下落，并且如雪球一般，从一点小小碎屑开始，不断翻滚变大，到了下方，已是如拳头一般大小，并朝着地面直直坠去。
很快，第一枚碎屑接触到了地表，不见什么巨大爆响，但却有一道照亮天空的光芒爆闪出来，而紧随其后，有着更多的闪光迸发而出不断闪烁，其状仿若无声闪电在天穹之中来回肆虐，足足持续了数个呼吸之后才是结束。
陈嵩一直在看着下方，便是闪光爆发出来之时也没有挪开目光，他见第一粒碎屑爆开的时候，一只在海岛边缘飞翔的鹰鸟，被那道白光所波及，浑身顿时染上了一层白色，而后坠落在了海面之上，砸落成了一团粉碎的碎屑。
持续片刻的光芒逐渐收敛下去，两名大匠摘下护目眼镜，看向下方，安小郎也是趴在围护之外，踮脚探头看着下方，只是这座海岛仍被雾气所遮掩，尽管能看出那火口边缘化作了白色，可战果却不好确认。
陈嵩这时摸出了一块玉佩，往外一扔，这玉佩在众人目光中翻滚不停，朝下落去，而后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当此物落在那一团笼罩全岛的大雾上，雾气就像是脆弱的琉璃薄翼被砸中一般，哗啦一声，整个粉碎开来，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砾，而没了这一层遮掩，海岛的全貌也是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眼前的海岛完全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所有高起于地表的树木岩石都是变成了白色的粉屑，所有的生机一并泯灭，包括原来存在此间的神异力量也是一起消失。
胡大匠此刻惊叹不已，道：“只是一点粉末就倒成了如此后果，”他回过头，对着安小郎道：“安师匠，你造出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啊，这是一种全新的玄兵。”
关键是这回他们只是从那玄兵上面取了一点粉末下来，而这个东西是可以长时间存在的，只要不曾熄灭，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生出来的。
安小郎嘿嘿一笑，这也不完全是他的功劳，也是他参考结合了原来伊帕尔神族留下的一种武器，才鼓捣出来的东西。
胡大匠感叹道：“有此物，在下次总院和天工部的评绩，你足可凭此成为大匠了。”
王大匠则有些忧虑，抚须道：“这东西威能大是大，但是太伤天和了%”
胡大匠不以为然道：“怕个什么，这是用在敌人身上的，那些上位修士所能造成的破坏比此大多了，算不了什么。”
安小郎这时兴奋的转头道：“陈道长，我们可回去了吧？我要把这些献给老师，老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嵩道：“安师匠稍等，待我把这里再查看一遍，便送你们回去。”
虚空之中，随着飞舟接近，余常、施道人逐渐看清了那根枝节，不过两人此时目光一凝，心中都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如地星一般大小的枝节之上，上面雕凿出来一个巨大的多臂神像，神像双目闭着，身躯深埋在层层枝节围裹之中，像是沉睡一般，而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那一股磅礴的生机，像是这东西是一个活物。
施道人看了几眼，琢磨道：“这东西有点像传说中的天罡神将，当是上宸天的手笔了。”
天罡神将是古夏之时人间王朝封给武将身后的神号，因为不是专指某一人，所以天罡神将的造型和传说都不一样，只是一同被冠以这等称呼罢了，与之相对的，就是民间暗中祭祀的天煞将军，但是只在民间流传，不见载册。
但若是这等神像出现在这里，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上宸天所为了。
余常道：“上宸天留下这东西做什么？”
施道人道：“上宸天被驱逐到外三百多年，谁知道他们弄了些什么东西，从此间生机上来看，说不定这东西是活的呢？不对……这神像里面还有东西。”
余常仔细望去，透过神像表面，的确是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庞大躯体，似乎是正好被神像所包裹，也好像是本来就长在了里面。
施道人道：“余道友，我看还是尽快将此事报给玄廷知晓为好。”
余常点头，他立刻唤出训天道章，准备将此间发现传了回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惊栗之感，往外一望，却见那神像本来闭着的眼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好似是本来的沉睡被他们所惊动，同时周围的气氛竟是一下变得肃杀压抑起来。
施道人呵了一声，道：“有意思，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身上涌出一股青色烟尘，飞在天中，在涌动只中化作五指张开的模样，向着那神像抓拿而来。
似是感受到了危险，那神像身上忽然有层层叠叠的枝节主动展开，一根根尖端延伸向上，并扎入到那五指之内，再一圈圈缠绕上去，阻止着其往下压来。
施道人笑道：“果然是个活物。”那青云五指一振，上面忽有火雾蔓延，将那些扎入围卷上来的枝条纷纷燃断，随后继续下落，并一把将神像包括外围整个枝节一把抓住，顺势往里收拢捏紧。
东庭府洲，玄府星台大殿之内，张御忽化身从定中醒来，他走了出来，看着庭院之中那株神树，这树树冠之上放出了光芒，似隐隐与某些东西产生了共鸣。
他能感觉到，这些共鸣之物好像分布在不同地界，有的似落在外层，而有的，则似就在内层地陆之上。
他眸光微动，从伊帕尔的记载来看，这株神树原本是连通了内外穹宇还有诸多间穹的，在这株神树崩塌之后，树冠及主干一部分落入了外层虚空之中，而下半段树根则是留在了内层。
假设那些在内层感应到得东西便是遗落下来的残根，那么那些外层之中感应，会否就是那些树冠之所在？
可是为什么之前不曾感应到，现在却是突然出现了？更巧合的是，这又正好是在上宸天开始招引寰阳派之时，这个时间点可谓极是微妙。
他略一思索，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落在外间的树冠和枝干会否是被上宸天寻到并加以利用了？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似上宸天的镇道之宝乃是青灵天枝，木属之物天然与之亲近。要是这般，不定还有可能是上宸天借此施展了什么谋划。
他仔细思量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线索，外层那些共鸣之物他暂时还触及不到，但是内层生出共鸣之物他倒是可以设法前往探查，看是否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想到这里，他传了一个意念去往上层，而正身能感察到这前后因由后，立时意念一转，霎时分化出十数个化影，分别那共鸣之所在分落而去。
……
……

第两百七十八章 根枝复归虚
内层某处荒域之上，张御其中一道化影出现在了上空。
他的化影乃是由自身一缕心光汇聚而成，可即便如此，也是玄尊层次，足以应付内层绝大多数的事机了。
此刻他往下望去，下方遍布着高低错落的石窟塔殿，这些建筑全是在天然山体之上修建雕凿出来，不难看出，这里原本也是一个兴盛的国度，可不知何时已被废弃了，如今只能从夕阳余晖中看出往昔的几分壮丽。
目光一路顺此向下，直接望到地底深处，很快见到那里埋藏着一根巨大无比的根须。和他事先猜测的一般，果然是一截伊帕尔神树的残根。
伊帕尔神树生机无限，能够自行改换周围的天地环境，应该是此物在断裂之后，散发出来的生机吸引来许多生灵到此聚集，并在此物之上建立起了一个繁盛国度。
不过神树外散的神性力量在断裂之处弥合之后，便又收敛了回去，周围天地环境也就不复以往，这个国度存在的根基失去，便就彻底消亡了。
他这时眉心一闪，一道神光照落到了下方。那庞大到能把周围山脉都是囊括进来的根须，竟是于短短片刻之间干枯腐朽，化散融入到了脚下这片大地之中。
这是他将这物之内存在生机完全收归到了神树自身的神藏之地中，而后会将其中一部分渡入到那东庭玄府所栽种的那株神树之上，似若他之前收获的那些枝节也同样是如此处置的。
同一时刻，东庭玄府星台之上，张御化身站在玄府高庭之中，看着前面的神树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又是明亮了几分，那里每一片枝叶都似在欢欣鼓舞，洋溢着勃勃生机，上面那头栖居的凤鸟则是展开翅翼，高亢长鸣。
那些派遣去的化影正逐渐将那些根须填补回来，根据他推断，神树树根即便无法全部寻回，恢复到原来五六分的旧观却是可以的。
而从现在的发现来看?内层之中产生的共鸣的除了少数散落枝干?大部分都是神树的根须，那么存于外层之中的?很可能就是树冠部分和剩下的残干了。
虽然他目前对于这神树的需求不是特别迫切?可若是能让这个可用于补养寄虚之地的法器更是完善一些，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毕竟在摘取寄虚功果后?下一步的修行，就是在于提升自身的同时再不断往寄虚之地寄入神气?此神物无疑能在此过程中帮到他?既然现下机缘忽然出现在眼前，他又怎么能错过呢？
他往天穹之中看去，心下思索道：“看来需得往外层走一回了。”
虚空之中，那神像在被施道人青气所化的五指收紧捏拢之后?内部那个模糊的身躯轮廓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也是在反抗挣扎之中。
那神像居然顶着大手抓拿，撑开双臂，抓拿住周围的枝叶，强行自里挤了出来，而在其身躯暴露在外的时候?自有一股神性灵光绽放出来，在昏暗虚空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施道人略觉意外道：“倒有几分蛮力。”
他也是把法力一催?那五指先是稍稍松了下，而后再次向内一收?这一次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更大，将那神像猛地重新镇压了回去?可见整个这一截枝节都是骤然缩小了一圈。
余常神情并没有放松?他看得出来这东西仍有余力?而且内部还有一股力量似要爆发出来，恐怕没这么容易被压制住。
但施道人也同样没有拿出全部本事来，其人似是以神通手段迫压此物，以试出其来历，也是如此，他并没有上前帮衬，而后在一旁戒备，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就在这时，训天道章之内忽然传意到来，他看有一眼，神情一肃，道：“晁廷执，不知有何交代？”
晁焕道：“余玄尊，玄廷望你和施玄尊能将这神像降伏住，暂时带回外宿看押，稍候当会有道友前来接引，二位莫让此物逃脱便是。”
余常肃然道：“谨遵谕命。”他从训天道章之中抽神出来，道：“施道友，玄廷望我等能活捉此物。”
施道人一脸轻松，道：“这却容易。”他往外一抖手，便有一只锁环金圈从袖中飞了出去，在半途之中化为千百之数，密密麻麻的光圈霎时透过那青气五指，落于神像及整个枝节之上，将之牢牢缚住。
此宝一落，神像内部本来正要爆发出来的力量立被压迫下去，只能在那里徒自挣扎。
不过这还没有结束，施道人在得手之后，便神情一正，在那里不停诵念道咒，那神像在此咒言之中，身躯竟是渐渐缩小，最后化变为一尊巴掌大小的雕像。
施道人此刻伸手一拿，这雕像便从那些枝节之上脱离出来，落入了他掌心之中。
余常见此不觉称赞道：“常听人说起施道友这一脉掌持如意变化之咒，今回却是见识到了。”
施道人把袖子一抖，嘴角带笑道：“哪里，哪里，这东西其实还是有几分力气的，只是没有法器为护持，这才为施某所制罢了。”
余常道：“我听闻上宸天浑空老祖也是极为擅长咒法，却不知施玄尊对上此人，有几分把握？”
施道人沉吟一下，道：“我与浑空以往也曾论过法，只遗憾因他咒法伤人伤己，所以从来未能真正切磋过，这里高低不好说，咒法之用，全凭临阵机变，若非要说，那便是他胜我一筹奇诡，我压他一头变化。”
这时上方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出现，一道金光自落下，毕明道人自里踏步出来，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看了一眼场景情况，这才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玄廷命我来此，将那擒捉之物带了回去。”
施道人把那神像往毕明道人那里一抛，道：“劳烦道友了。”
毕明道人接过之后，检查了一下，收入袖中，这时看向那一截地星大小的枝节，问了两句，才知是神像存身之地，他想了想，决定将此物也是一并带回，于是行渡过去，在上面落定下来，在等了二三十息后，金光一闪，已然是带着这东西一并离去了。
此刻上宸天内，赢冲正与浑空老祖说话，后者忽然神情一动，往某处看了看，赢冲道：“道友可是感应到了什么？”
浑空老祖摇头道：“无碍，只是似方才有人提到了我。或许是哪位天夏故人，下来想会有机会照面的。”
赢冲点头道：“我招引寰阳，天夏自不会容我。”
浑空老祖道：“天夏近来一直在搜寻我们主天域和附从天域所在，那些附从天域也便罢了，只要玄尊能逃脱出来，即便丟了，也不算太可惜，可若是不加以阻止，主天域所在万一被天夏发现，那恐怕事机不妙。”
赢冲道：“浑空道友可以放心，我遵照三位上尊的嘱托，已然布置了人手应对天夏修士，可以支撑一段时日，现如今不必太过担心。”
浑空老祖疑问道：“哦？不知道赢道友布了什么手段？”
据他所知，所有的上宸天玄尊现在都是在主天域内，其中大部分人正一同配合孤阳三人驾驭镇道之宝。
而附从天域的玄尊现在离了主天域的拘束，能守持自身不去暴露自身便不错了，也没可能出外对付天夏玄尊，赢冲又是哪里来的人手？
赢冲道：“有些事现在可以对道友说了。当初我上宸天被驱逐到虚空之中后，却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根枝条，“就是此物。”
浑空老祖看了看，感受到了上面浓郁生机，评价道：“此物倒与青灵天枝有些类似。”
赢冲道：“是有些相似，这东西当是属于此世之中某一个异神族群所有，似还能借得此物穿渡内外层界，只可惜此物早已断裂。
当初我等在发现此物之时，还发现了十来具强横异神的躯体，因其本身之神异，再加上这些枝干的遮蔽，未曾被虚空外邪消融，所以一个个都在长久沉眠之中。
故是三位上尊觉得，或可将之稍加改换，把这些异神加以祭炼，若是成功，我等便可以获得十余个玄尊层次的护道将军了。”
浑空老祖道：“若是能如此，我上宸天添一个绝大助力。”
赢冲将树枝一抛，任其落了下去，道：“可是如今却是做不成了。要把这些异神祭炼成功，需要渡入青灵天枝之力，本当再有一百年便可成功，可是现在我们需要将青灵天枝所有的力量抽回来找寻寰阳派，同时遮护主天域，故是这等举动就不得不中止了。
而一旦中止，便就无法再继续，除非再从头开始，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拿了出来，虽然只祭炼成功了一半，最多只能支撑十余载，可至少还能给天夏一些牵制，给我们招引寰阳派多争取一些时日。”
浑空老祖沉默片刻，才道：“可惜了。”
赢冲道：“倒也无甚可惜，只是说明此物与我无缘，如今能稍加利用，倒也不枉费我们此前一番功夫。”
……
……

第两百七十九章 借意蕴神明
张御正身在守宫之内修持功行，寄托神气之时，明周道人忽是到来，说是韦廷执请他前去辨认一物。
他便从宫中出来，跟着来至明周道人来至一座云台之上，韦廷执正在此间，前方云海之上还摆放一个巨大枝节。
他一眼便看出，这当是伊帕尔神树的某一部分。他收回目光，拱手一礼，道：“韦廷执有礼了。”
韦廷执稽首还礼，道：“张守正有礼，劳动守正来此，是想请守正看上一看，这是否是那东庭异神？”
他从袖中取出那一个尊神像，递于他观看。
张御拿来看了看，虽然那尊神像被缩小了许多，但与原身一般无二，且能感到里间的神性力量与他所接触过的伊帕尔神族并无不同，便递了回去，道：“正是这异神。”
韦廷执点了下头，将之拿回收好，又道：“守正上次呈报曾言，这些异神曾攀附于一株贯通内外层界的神树之上，后来纪元轮转，神树崩断，一部分散落在了外层，想来这个如此了，但如今看来，这异神残存神树却是被上宸天拿去利用了，按照守正所言，那落在外间的异神也绝不止一个了，而当还有不少流散在外？”
张御道：“应是如此。”
韦廷执道：“这次是施道友、余道友二位遇到了一个异神，单个异神其实并不可怕，可若是聚在一处，那便很可能对我派遣在外的玄尊乃至外层星宿造成威胁，故此想要拜托张守正前往巡查? 清理此辈。”
张御点首道：“对抗外敌，本就是守正之职，此事由御处置便是。”
韦廷执笑了笑? 道：“此中缴获? 守正自行料理便可。”说完之后? 他收了那雕像，打一个稽首，便就离开了此地。
张御一人站在云台之上? 他看向漂浮在云海之上的那根枝节? 虽然其中一部分生机少去了，但内中还留下了不少。
看有片刻后，他眉心之中有一道神光射出? 照在那枝节之上? 霎时便将此中生机全数收回到了神树神藏之地中? 待神光消去? 那枝节也随之变成了一团飞灰。
他往外层望去? 本来就准备前往那里找寻神树余下的部分? 现在倒是正好。
于心下默默一唤，便有一道流光飞来，落入他袖中，又在等候片刻之后，一艘法舟出现在了前方。
这正是上次林廷执予他乘坐的星舟? 有的此物? 就方便他找寻那些分散在虚空之中的神树枝冠了。
他心念一转? 来到了舟身之中? 意念一转，就有一道拱形星轨在面前浮现而出，同时有诸多牵引之力过来。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最近那一处共鸣之地? 把星轨一拨，眼前顿似无数星流漫来，只是一瞬之后，他便已出现在了一处陌生虚空之中，前方可见一根堪比星辰的枝节存在，那断面参差不齐，此刻正有一个神像正站于其上，
不同于此前余常、施道人二人所碰到的那尚在沉睡的神像，这个神像早已是活了过来，手中持有一根木杵，其以那庞大枝干为游舟，以木杵为桨，正在虚空之中的游荡着。
在他发现神像的时候，这神像也是看到了飞舟，其浑身上下有若火焰一般的神性灵光晃动起来。
张御淡然看着这神像，他坐在飞舟之内不动，心光之中，一道剑光一闪，已是自飞舟之内飞出，朝其接斩了上去。
神像发出无声怒吼，举起大杵试图遮挡，可是那飞剑来得极快，那动作只是做到一半，已然斩到了他的身躯之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光亮。
待光亮消散，这神将仍是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可是过了一会儿，其身躯之上却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而后化作无数碎块垮塌了下来，连带身上的神性光芒一同碎散，再由亮转黯，直至熄灭不见。
张御此刻的实力，比起当初和在伊帕尔神殿交战那时，提高不止一点半点，况且这回所面对的也只是一个寻常的伊帕尔神族，在他斩诸绝之下一剑便被杀灭。
他转目往那枝节看去，眉心神光一照，此物生机尽数被收取过来，枝节躯壳顿时崩裂散开，只余留下无数碎块。
而这整个过程，他根本不曾出得法舟，甚至没有从座位上站起，这时他一拨星舟，又往下一处寻去。
两天之后，东庭玄府。
张御化身站在星台之上，看着前方的神树，随着生机不断渡入进来，这株神树枝干变得更为茁壮了，树冠枝叶如汪洋恣肆，向外不断延伸，几是将整个安州都是笼罩在内，这已然有几分青阳上洲大青榕气势了。
这时他看向远处，思索了一下这些时日两府递上来的设府提议，意念一引，两根枝节从主干之上脱离下来，随风飘空而去，各自在安州之外的某处落了下去，很快扎根入内，并在短短数息之内便长成两株参天大树。
安州作为东庭州府已是差不多稳固了，但是安山以西的无尽密林仍然具备极大价值，那是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密林之中驻扎的食人和非人族类异常之多，异神也是层出不穷。
虽然这一纪元本该自外来的泰博神怪被挡在了外层，现在只有零星还在内层地陆之上，但是上一纪元曾经繁荣一时的异神现在却又有重新抬头的迹象。
以东庭这里为例，此辈以密林为遮蔽，不停的试图侵犯东庭洲域，并试着想把域内的大量子民和土著转变为自身信众，虽然在禁阵守御下这没什么用，但也不能这么放任不管。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会试图去谋取所谓神明赐予的力量。
并且他还没有忘记，复神会尽管在东庭接连打压下销声匿迹了，可却还并没有真正消亡，所以他准备在府洲之外设立军事驻地以作屏护，先栽种下两棵神树，随后据点便可围绕着此处修筑起来。
上宸天，虹殿。
赢冲道人负袖站在殿内，看着殿壁上面的一副图画，上面画着一截翠绿横枝，枝上十三个分叉，但如今已有两个化作了灰色。
这说明已经有两个天罡神将被消灭了，虽然他知道这东西挡不了天夏，可在这短短几天时间被接连消灭了两具，却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要是再这么下去，那根本起不到牵制天夏的作用。
其实除了这些，他手中的确还有筹码，而且还不止一个，但这些本来是准备用在后续的对抗中的，不宜过早用出。
重要的棋子要慎重使用，要是现在就拿了出去，下来万一有什么变局，那就难以应对了。
只是方才转过这个念头时，他忽然惊讶发现，那图画又是生出了变化，又是一根枝杈由原来的青翠之色化作了灰白之色。
他不禁皱起了眉，按理说这些天罡神将分散在虚空之中，每一个具体落在哪里根本无人知晓，可这么快就被击破，这应当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像是受到了针对性的攻袭，或许玄廷掌握了找寻这些神将所在办法。
考虑到为这些异神提供遮蔽的枝干本就是长在内层的，那么玄廷或许也掌握了一部分，那么这部分找到外间残干似也不是没可能。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要真是这样，那么他就需尽快改变策略了，要么干脆放弃这些天罡将军，果断扔出另一枚棋子，要么就是设法补救局面。
一般来说，直接补救不是什么好办法，那就被动应付了，唯有攻敌必救，或另开局面方为上策。
可问题是现在的天夏毫无破绽，玄尊两人一队巡游，本来可以在这里下手，可此辈背靠元都玄图，就算能击败，也不过是令其暂时退却，与之半点无损，下回还可再来，这几乎是无解之难题。
外层二十八宿，每一宿都是玄尊化身镇守，还有禁制守御，随时可得玄廷之支援，要能强攻进去，那他们也犯不着再去招引寰阳派了。
所以思来想去，唯有以攻对攻，将那正在清剿天罡神将的来敌阻挡住，至少要将之击退，这是眼下要挽回此局唯一可用之法。
拿定主意后，他又不再迟疑，直接来到了偏殿之内，这里供奉着一尊四臂道人神像，一手持着五色轮，一手托着日月盘，背后两手各捏道决，其头戴金冠，身着绢甲长袍，祥云绕身，神气傲然，睥睨四顾。
这才是真正的天罡神将。
他做事通常是留有后手的，并且最大限度将可利用的条件利用起来。
当初在发现那些异神时，他不但要试着把这些异神炼成护道将军，同时也在引导这些异神思绪，试图造就出一个神上之神。
由于养炼时日不够，这个神上之神目前还不算完全，还未能达到他心中的真正期预，可却也能拿出来一用了。
他从袖中拿了一块令符，暗诵几声，往前一掷，一道冷光就落入那神将眉心之中，同时口中道：“天罡护法成朝听令，命你速往外间退却来犯之人。”
那神将双目一眯，身躯一动，却是从神座之上直接走了下来，到他面前，半跪下来，对抱拳一礼，道：“成朝领命。”言毕，殿内卷起一道汹汹煞风，直接飞出殿宇，冲空而去了。
……
……

第两百八十章 沐光焕生机
大玄历三百八十八年的元月十五，东庭府洲。
玄府之内诸多弟子忽然看到，位于玄府最上层的那株巨树绽放出一片金色光芒，树体不断壮大，那茂密的枝叶也是一同向外扩展延伸出去，在短短片刻之内，似乎就达到了天际尽头。
玄府中少数如项淳、陈嵩还有崔岳这样的修道人，则能发现这树冠这几是将整个东庭府洲洲域、包括府洲所占据的这一段安山，还有西边海域及诸多海岛都是囊括进来了。
尽管这冠叶十分庞大，可在覆盖了整个洲域之后，很快就变得若有若无，融入云气之中，不曾影响到半点天光景物。
与此同时，一股浸润人心的勃勃生机也是传递到府洲之中每一个人的身上。
很多人惊奇发现，自己身上的旧疤、伤痕还有胎记等东西都是陆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细腻光润的皮肤，还有一些老者头发由白转黑，由稀疏转为浓密，身上骨骼筋脉也是重新坚实健壮起来，有些人甚至发现有新生的牙齿正在长出来。
而一些方才进入洲域的土著，面对这些神迹一般的景象则都是当场跪了下来，对着上空膜拜不已。
玄府内所有弟子此刻都是福至心灵般坐了下来，进入到了定坐之中。
这些清润之气没法提升他们的道行修为，但是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补养身躯、洗练神魂，巩固根基。
张御化身在星台上看着下方，在神树笼罩下的洲域，环境会向着有利于人的方向转变，寻常人长期沐浴在这等环境之中，自会得到一定的好处。
而且不止如此，这株神树自身具备神异力量，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是天夏子民，那么无论此人在洲域何处，随时都能从神树之上借得一根枝节过来，他们可通过此枝节将自己的话语传递给同在此树遮蔽之下的任何一人，这也意味着，哪怕洲域之内一些人迹罕至的角落，也可以为人所踏足了。
有了诸般好处，便可从本土一十三洲中吸引更多的人口到此，为洲域下一步扩张夯实根基。
看了一会儿后，他唤出训天道章，寻到项淳，对其言道：“项师兄，两府提议我已是看过了，我已是安州之外做好了布置，玄府可以开始安排了。”
项淳立时回应道：“属下遵令。”
而玄府之中，诸弟子在一番长定之后，陆续回过神来，他们都是感觉身心舒泰，意识清晰活跃，虽然功行未有增长，可是感觉自身从内而外被洗练了一遍。
玄府某处宣道堂内，严鱼明自外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狸花猫，脸上表情显得得意洋洋。
与他相熟的人都是翻了个白眼，这些天来严鱼明一直炫耀这头猫，不过平心而论，众人都感觉这头猫黑白分明，还真是挺好看的，且能感受到还有这猫身之上还一股微弱的神异力量，明白这是一个神异生灵。
严鱼明看了几眼，寻到了正在翻阅道书的岳萝，唤道：“岳师妹。”
岳萝发现是他，放下书册，万福一礼，道：“严师兄，”他又对那只猫也打了个招呼，“勺子道友，有礼了。”
那狸花猫眯了眯眼，两只耳朵转动了两下，看去是对她的回应，不过她知道，这只猫看着普通，但是其实具备灵性，能听懂人言，她道：“真羡慕师兄。”
严鱼明哈哈大笑，一边揉搓着猫头，一边道：“运气，运气。师妹再努力一下，得了老师功赐，也能跟师兄一样的。”
岳萝重重嗯了一下。
严鱼明道：“今天来寻师妹，是项主事已经定了，两府近来会在安州之外再开拓一到两个驻地出来，以此作为安州的屏护和前进驻点，或许未来还会在此设立新的州城。所以需挑选一些弟子前去坐镇，岳师妹，可愿和我一同去么？”
岳萝欣喜道：“事情定下了么？师兄，我愿意去的。”
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呀，她怎么能错过呢？她瞧了瞧严鱼明手中的狸花猫，越看越是喜欢，她也在想象，自己要是得了功赐，该是造一个怎么样的生灵才好？
只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严师兄，听说安山之外近来有些出现了不少异神？”
严鱼明笑道：“岳师妹这是怕了么？这可不像岳师妹你啊。”
岳萝摇头道：“小妹只是听说，近来训天道章之中有些两府之人说上宸天大战近在眼前，还开拓洲域不对。”
现在训天道章上可不止是玄修有言语，各个上洲府洲的官吏都是可以通过玄修将自己的言论传递出来的，而持这些言论的，大多数都是从本土调过来的官吏。
这些人这么说，也是基于自身过去经验，认为这个时候而是要配合大的战略。而不该再去额外招惹强敌。
但是东庭本土派的官吏却是不同，这百年以来，他一直生活在这一片不断遭受侵袭的土地之上，明白单纯守御，只会导致自己活动范围越来越狭小，只有打出去才能有更多的生存空间，纵然现在有禁阵，他们也没有改变这些想法。
这两面也是一直在争论着。
严鱼明撇了撇嘴，道：“我们不去对付那些异神，那些异神就不会来袭扰我们么？东庭这里，是不能和异神讲妥协的。”
岳萝嗯嗯点头，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严鱼明道：“就这几天了，老师已经在那里立下了神树分枝，我们过去就能立住脚。”
张御正身此时飘荡在虚空之中，自到外层之后，他已然接连清剿掉了两个天煞神将，到了现在，他也是明白了为何自己能清晰感应到此辈存在了。
当初神树断裂之后，所有的残枝断干为了保存自身，都是主动封闭了自身，收敛了生机，也就断开了与神性的牵连。
而从那些被他打灭的神将来看，当初那些本是生存或者躲避到外层的伊帕尔神族依托着着神树残枝进行着长眠，不知为何被上宸天寻到并拿去祭炼了，以至于成为了上宸天手中的兵器。
而每一个“神将”醒来，必然会激发出神树残枝之内隐藏的生机，这也就引发了与神树神性力量的共鸣，进而使得内层之中那些树根出于本能意愿，发出了重归于一体的回应。
他预测在接下来几年之内，这些感应都不会消失，不过他以为，自己用不了这么久，便是动作再慢，在一年内也能所有散布在虚空之中的残枝找回来了。
而此时此刻，面前转动的星轨停了下来，他往外看去，赫然又是见到了一断残干，而那里的神将似好未曾完全醒来。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忽觉异样，目光转去，见虚空之忽有一道煞风卷来，一直来到了飞舟之前，煞气一散，自里出现了一个四臂神将，一手托日月盘，一手持五色轮，浑身焰光飘摇，神气傲然，他看向张御，喝道：“你就是那杀我徒众的道人？”
张御目光凝注，便见头顶之上一道烟气，背后有神性灵光，知这是一个神明，他道：“尊驾何人？”
成朝把头一抬，道：“吾乃成朝，乃是上宸天护道神将，那道人，汝杀我徒众，该当受诛！”
张御目光平静，手中一弹指，一道日月重光送了出去，同时身后心光之中有光华一闪，一道剑光已然斩了过去。
成朝将手中日月盘一祭，此盘升至天中，只是一转，就直接将日月重光所放威能全数收了进去，同时将五色轮往外一掷，过来剑光虽未被偏引，但却是慢了一瞬。
张御点了下头，这个护道神将倒是有点神将的样子，比那些强行改造的伊帕尔神族族人好上许多。
不过也只如此而已。
他再去用神通试探，身上心光一放，似如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轮光阳，持续膨胀着，并朝着其人笼罩而去。
成朝却不躲不闪，身上神性光芒腾空，亦是不甘示弱的上来欲要与他来一个正面对撼，但是下一刻，其人先是身上神性光芒被轻而易举的摧破，而后自身也是被那一片心光彻底淹没。
张御待把心光收回后，虚空之中已然什么都不剩下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这里，也没去对那个落在不远处的神树残干动身，而是等在了那里。
只是一会儿过去，虚空之中又有煞气浮动，散去之后，成朝又一次现身在了那里，只一出现，就主动对着他冲来。
张御坐在飞舟之内不动，依旧将心光压了上去。
成朝这次似是知道不能硬扛，忽然身化煞气，躲避了出去，看去是准备待心光由盛转弱之后再图进攻。
只在这时，忽然有一道飞剑杀了上来，他手中五色轮自行应发，像是要如上回一般将这飞剑制住。
然而此刻一道擒光神通落入了他身上，连人带法器都是顿了顿，就这么一个空隙，他被过来的飞剑绕身一旋，头颅掉落下来，可其四臂仍在那里挥舞，此时剑光回转，从后背杀入进来，力量爆发之下，身躯顿被爆散成无数碎片！
……
……

第两百八十一章 传念皆聚来
在张御与成朝交上手之时，虚空另一端，正清道人和魏広依旧在搜寻着上宸天诸天域的下落。
通过飞舟之上的法器，他们接连找到了两处上宸天的附从天域，但是两处地界都是空空如也，所有的人都是提前撤走了。
正清道人这时道：“我们出来已久，久受虚空外邪侵染，该是回去休整了，等神气恢复完满之后，再过来搜寻不迟。”
魏広却是不愿，道：“师兄，我们可什么都没找到，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让人取笑？”
正清道人道：“我等乃是受玄廷之命出来搜寻敌踪的，岂能意气用事？而你自身若是气机不谐，又如何做得成事？”
魏広虽然对此显得不太情愿，可正清毕竟是他师兄，纵然他表面看去不肯服输，可也没有再吭声。
正清道人正要催动法舟转而离去，可就这个时候，他动作微微一顿，因为他见到玉台上的玉勺飞速旋转了一下，而后直直指向了某一处。
他朝着所指之处看去，前方又是显露出来一个存在于枝节之上的空域，他凝注片刻，道：“看来暂时还不得回转。”
魏広一见，却是情绪高涨，道：“师兄，我们进去一看？”
正清道人点了下头，这空域也是在随时变化之中的，要是这回错过，下次再来，那不见得能再度找到了。
他一催法舟，往那处急驱而去，霎时化作一道闪烁光亮，直接冲入了那一片天域之中。
魏広往外望去，他很快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里洋溢着许多生机活力，而不是像先前两座天域一般只余下一片死寂。
他精神微振，这很可能代表着此间之人未走，因为一片天域若是存在修士，那是不可能只有修士本身的，也需有各类生灵存在，而反过来说，有着各类生灵存在，那极有可能也存在着修道人。
而在远处群山之中，有一座隐藏在云雾之中浮空大殿，一名中年道人站在殿台之上，神情无比凝肃地望着面前水镜之中显现出来的那一驾飞舟，他道：“传令下去，把所有禁阵都是祭动起来，还有……”
他唤过一名老道人，“师兄，你立刻向上宸天传报，说是天夏之人寻到我们了，让他们立刻派人来援！”
老道人赶忙道：“是，小弟立刻便去报信。”
上宸天，擎空天原。
赢冲正在虹殿之上统筹全局，各方面的消息向他这里传过来，不过他此刻似在凝视着什么。
这时有弟子匆匆跑来，呈上一封书信，道：“祖师，谷上天原的沈玄尊通过天枝传讯，说是遭到了天夏侵袭，要我们施援。”
赢冲接过来看了看，考虑片刻，道：“你回去回复他，要我们救援他，也需弄清楚来人是谁，我们才好斟情派人，若是他自觉没有把握对付来人，那就自己设法脱身，等去到事先告知他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接应。”
那弟子恭声应下，退了下去。
赢冲打发弟子后，回到殿内，继续凝望某一处。
此刻他通过放置在成朝身上的青灵天枝，才是看到，原来四处破杀天罡神将的人乃是张御。
尽管他心里对此早有判断，可是此刻仍是忍不住叹气，张御算得是上他目前最不愿意对上的对手了，后者过去的战绩证明，哪怕是同样摘取寄虚功果的修道人对上这位，也没有太大的胜算。
不出所料，成朝一上来就被杀灭了两次。
他倒是并不慌张，因为成朝就算打不赢对手，只要自身寄托还在，继续往里渡入力量，那么这尊神将就能重新再聚合出来，哪怕打不过张御，也难将其缠住一段时日。
而这寄托之物，乃是孤阳三人交给他一根青灵天枝，并还赋予他在危险情形下取用一部分天枝力量的权柄。
这里不是没缺点，寄托之力终究还是有限的，不可能无休止挥霍下去，可是张御不知道这一点，他只希望张御在屡屡无法打杀这神将后，能够自行回避。
这不是他自己往太过好的方面去想，而是虚空之中毕竟有虚空外邪存在，张御是不可能纠缠太长时间的，终究是要退回去休整的，只要能拖到那时候便好。
虚空之中，张御虽然连杀斩杀了成朝两次，可他依旧停在原处没有离去。
因为他也是明白的，神将这类东西，都是有一个寄托所在的，只要寄托不去，那么就不可能一击就打杀了。
方才他还抽隙以目印看了一下，发现那个寄托并不在此，也就难以攻击到根本。
可是没有关系，成朝每一次聚生，也是需付出一定代价的，其人是不可能无限止的重还回来，大不了一遍遍的杀下去，杀到其终结为止。
这个神将今天自己不在这里摧杀，那么还会跑去别处对付其他人，既然他是守正，今天撞上了此物，那就必须将之处理掉。
此刻半空煞气凭空一旋，成朝再度出现，并向着张御所在之地冲来，可还在半路之上时，前方有无数道蝉翼流光袭来。
他喝了一声，背后两只手臂拿捏成法诀，顶上金冠和身上绢甲长袍都是一齐绽放光亮，将此挡在了外面。
那前面手中所持五色轮则是未动，留着防备可能袭来的飞剑，毕竟两次被斩，他也是学得谨慎了一些。
果不其然，感应之中忽然察觉一股锋锐警兆袭来，他连忙祭动五色轮，只是这法器还未能发动效用，头颅轰地一下爆开，无头之身被转回来的剑光一绞，便就化为无数破散光点。
张御在此前过招之中已然试出了成朝手中法器的底细，这一次剑光杀来，已然是往上增加了三分力量，而斩诸绝是力速兼备的，力量增进，速度也就更快，成朝再以之前的经验的去抵挡，自然一击便被破杀。
而这一次在杀灭其人后，他往虚空望去，眸中微微泛动着光芒，过去一会儿之后，盘旋在外的飞剑一闪，直至某处，那里正有一团煞气凭空浮现，成朝方才自里显身，却忽然遭此一击，其神情一僵，身影如泡影一般晃了两晃，就此破散了。
张御一剑奏功，未曾收剑，继续在那里观望虚空，他虽寻不到其人寄托之物，难以将之一举根除，可经过数次交手之后，已然能够望见其人一丝气机，凭着目印之能，便能先一步找到其再度显化身形之地，直接出手将之杀破！
赢冲看到这里，不觉叹气。
成朝虽然无惧生死，可是斗战之能却是差得张御太多，若是照这么下去，这一战当是无有悬念了。
只是他思考了一下，这里其实有一个不算战机的战机。
若是把此刻分散在外的神将都是集中过来，给成朝施援是否可行？一个两个天罡神将不是张御对手，但是剩下所有上前围攻，那张御也不可能敌过，再进一步，或还可能就此围杀张御。
玄廷虽有元都玄图的，能够将援手快速转挪到张御身侧，但他也知道，元都玄图调动的人越多，所需准备的时间就越长，若是神将俱至，那么哪怕短时内过来一个两个，对战局起不到太大作用。
究竟要不要这么做？
这个念头只是从脑海之中一过，他便下定决心了。
因为成朝若灭，剩下的天罡神将也摆脱不了被张御逐个消灭的下场，除非是回到主天域，那无论逃到哪里都没用，可主天域是不能暴露的，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借此机会让其等提前聚到一处。
无论是否能围杀张御，当这么多神将聚在一处时，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
谋划定下，他当即开始传令。
因为那些天罡神将只是祭炼成功一半，很难接受复杂的命令，所以最早他只是给了此辈一个袭扰天夏或天夏玄尊命令，倒是成朝这个神上之神，却是能够发出让这些神将向自己聚拢的命令。故是他通过清灵天枝的牵连，直接将此命令下给成朝，要其设法召聚那些天罡神将到自己身边来。
成朝此刻又被张御斩杀了一次，不过他也是学聪明了，神性避于虚域之内，没有急着现身。
不过于寄虚修士不同，这等做法实际上也同样是以消耗寄托之物本元为代价的，但这总比杀灭一次后再重聚出来消耗小上许多。正在此时，他也是接受到了赢冲传意，便毫不犹豫遵从此令。
那些天罡神将此刻可以算是他的信众，双方之间有着冥冥之间的联系，一听呼唤，便纷纷掉向着他这里聚拢过来。
张御此刻正耐心等着成朝现身，与寄虚修士被杀灭在世之身一般，其人在哪里被破灭，回来之后，也只能落在那里，具体位置虽有不同，但大的范围却仍是固定的。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生出某种莫名感应。
这感应是从神树神藏之地中传来的，他发现那些与神树发出共鸣的枝节正在挪动之中，看那模样，好像是在朝着同一处所在而去。他再于心下默默一察，却是赫然发现，此辈竟是正往自己这处过来！
……
……

第两百八十二章 啄影破虚藏
张御在察觉到对面用意后，不由心念急转，那些天罡神将在单独与他对战的时候称得上是不堪一击，可这回过来的天罡神将不下十数，若是再加上成朝，他也没有必然把握能胜过。
这个时候，最稳妥选择是应当向玄廷报传此事，待遣的人来，合力将之剿杀。毕竟若是能人多欺负人少的话，那为什么要一个人上去迎战呢？
不过他再是一想，上宸天在此策背后，会不会另有什么布置？
毕竟元都玄图把人逐个送来是容易，但是要想把人一同转挪而走却不是什么简单事情了，人数越多，转挪就越是困难。
上宸天镇道之宝虽被牵制了，可留下多少力量在外不好说，若是其为此设布下一个陷阱，亦或是本来无此打算，但在看到可收获到足够的战果后决定将之动用了，这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他自己一人在此应战，那样进退都是容易，便是遇到危险，元都玄图轻而易举就能把他转挪到别处。
考虑过后，他立刻唤出训天道章，将此间情形大致说了下，并把自己的顾虑也是向玄廷说了。
玄廷收到了消息，稍作商议之后便给了他回应。
这回是与风道人说话，这位此刻已经回到了玄廷，他道：“张守正，玄廷采纳了你的建言，也赞同你所言，这是一个极好的肃清此辈的机会。
不过守正你可放心，若见情形不对，玄廷会令陈廷执会亲自接应，今回务必要这些神将诛灭在此！
还有，玄廷稍候会通过元都玄图送传一件宝物于你，守正可以此来克压那四臂神将。”
张御听他如此言，便知玄廷已有稳妥布置，便点首道：“多谢道友了。”说完之后，将大道之章收回。
再是过去几息之后，天顶之上椭圆形的阴影生出，一道金光落下，里面一道白虹向他飞来。
他伸手上去拿住，取至面前一观，见这是一只惟妙惟肖的玉鹤，左右两翼各一字，合起来便是“琢玉”。
心意入内一转，立知其用，当下把心光渡入其中，这玉鹤得此激引，翅膀扇动了两下，双足一蹬，就从他手心之中飞腾起来，冲入虚空之中，先是绕着四面一转，而后朝着某一方面如利箭一般射去，对着某个空处就是一啄！
那所啄之处，明明空无一物，可像是击打到了实物之上，有一团团煞气喷涌而出，那成朝却是被从虚域之中生生逼入了世间，被迫显身而出。
其方才出现，还未等凝合，一道剑光已然飞来，瞬间将其身影杀散。
而在此时，那玉鹤也是一仰脖，喙上从成朝破散的身躯之上扯出了一缕气机，并吞食入腹，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欢欣的灵性长鸣，显然在此过程中获得了什么好处。
长鸣过后，这玉鹤不待他催促，继续飞腾而起，绕了一圈，如上回一般对着某一处一啄，又是将成朝再次逼迫显形。
张御这下倒是轻松了，得此宝物配合，只需坐于飞舟之中，将飞剑发去将之斩杀便可，而若是能先一步成朝杀灭，他就不必再守在此处了，直接可遁光去寻那些包围过来的天罡神将，将之逐个击破了。
上天原之内，那老道人急急忙忙来到了中年道人身旁，将书信递上道：“师兄，上宸天那边回书了，要我们确认来人为谁，而后回报过去，主天域便可遣人来援了。”
中年道人拿了书信过来，看了两眼，却是叹道：“罢了吧，若是报了上去，上宸天是断然不会派来援的。”
老道人惊道：“师兄，这是为何？主天域那边便是不在乎我们宗派，难道还不在意师兄么？”
他急着道：“要是主天域放弃我们，其他宗派听说了，岂不人人自危？还有谁肯为他们出力？而如果无有了我辈支持，上宸派一家又凭什么去和寰阳派谈条件？”
中年道人叹息道：“这道理上宸天又怎会不懂？可若是来的是别人，主天域会来人援手，可是这回来此之人……”他把袖一抖，在面前拨开一团云雾，“你且看吧。”
老道人看了一眼，见那里出现了两个道人，其中一个姿貌高绝，浑身清光湛然的道人尤为显然，而这位还似乎还察觉到了他窥视，朝他望了过来，他双目一阵刺痛，不由倒退了两步，骇然道：“正清？”
虽他不是玄尊，可也是修道五六百载了，自然也是认得正清的，知道这一位法力绝高，玄尊之中也少有人可比拟，实际上他身上若不是师门法器护持，只方才望上那一眼，怕就要受到重创了。
中年道人叹道：“正是正清，其人修为之高，上宸天怕也是也只有三位上尊能与之对抗，三位上尊如今根本抽不出身，就算其余人肯全力相援，也奈何不得此人啊，别说我们不是上宸天本派之人，就算是，他们绝不会为此而出手的。”
老道人心中顿时慌张不已，道：“师兄，那……我们不如走了吧？上宸天也说，可以接应我等……”
中年道人道：“可我门中这么多门人弟子，莫非就这么弃之不顾么？”
老道人忙是劝说他道：“师兄，只要有我们在，那我派传承便在，等寻到落脚之地，到时再讨要一些人种过来，仍是可以再立宗门的，再有数百年，宗门不就又重立起来了么？
可要是师兄……还有我，若都是失陷在此，那么我们传继便就到此断绝了啊，师兄，时间紧迫，要有个决断呐！”
中年道人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道：“为了宗门传继，我也只有保有此身，先行撤离为好了。”
老道人忙是附和道：“是啊，是啊。”
中年道人这时语气诚恳道：“只是我若离开，还需有人在此断后，就劳烦师弟在此镇守了。”
老道人神色一变，急道：“师兄，小弟又非玄尊，又怎能担此重任呢？”
中年道人道：“可是除了你，谁又能守住这里呢？”
老道人慌忙道：“小弟是不成的，不成的，小弟身上还有师门给予的镇心印，若是失落了，那岂不是愧对宗门？”
中年道人点头道：“说得也是，镇心印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不等那老人神情放松，他又正色道：“这样师弟你就把镇心印交给我一并带走吧。带着你，我却也难以走脱，想来为了能把师门传继保全下去，你也是愿意如此做的吧？”
“不，我……”
老道人下意识反驳，看着中年道人淡然目注着自己，心头狂跳，咬牙道：“师兄，小弟为宗门大计，为了宗门延续，愿意留下。”他从身上拿出了玉印，哆哆嗦嗦递了上去。
中年道人点头道：“那这里就拜托师弟了。”他伸指上来一点，那玉印忽然化一道白虹飞了出去。
在老道人愕然目光之中，沈道人身躯渐渐化散，最后变为一团清风飘散而去，老道人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其人在与他说话之前就已然一个人脱身离去了，方才根本就不是在与他商量，而就是为了把镇心印拿走，他心中不由暗骂不已。
此刻下面有弟子上得天台来，稽首一礼，道：“师叔，诸位同门来托我来问，该是以何等禁阵守御当面？”
老道人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守什么守？你师伯都走了，没有玄尊镇守，你以为我守得住么？”
那弟子一惊，“那，那该怎么办？”
老道人无力挥了挥手，道：“下去放开山门吧，这样还能保全性命。”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师叔，我们若是投降了天夏，那今后可就没有谷上派了啊。”
老道人冷笑一声，“谷上派？什么是谷上派？是你，还是我？我告诉你，只有沈师兄、他沈大掌门才是，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他顿了下，又言：“如今沈掌门他走了，那就没什么谷上派了，传我令，把所有禁制给我都撤开了！”
沈道人先一步遁行至外，顺利无比的来到了天域之外，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来追，这才放心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猛然一转身，却见一名年轻道人站在那里，他不由心头大震，道：“正清？”
正清道人神情淡淡道：“沈道友，何必急着走呢？”
沈道人神情数变，而就在此时，他忽见虚空之中满布清光，骤然充塞了自身视界，他身形顿化一道虹光飞去。
然则无论他冲到哪里，都无法脱出清光笼罩范围，便是施展出各种神通道术，可是落入那片清光之中都是没有半点回应，直至被那清光完全吞没。
数息之后，在那一片清光之外，沈道人又是凭空出现，这一次他头也不回的化虹光向外遁逃，他虽无寄虚之功果，可能修道至今，却也有替死代身之术的，可他出去未有多远，却见一道遮天符箓当头落下。
他大惊之下本待闪躲，可符箓上面光芒一闪，就一阵阵浑浑噩噩，而后不由自主投入其中。
那符箓收了他进来，光芒一敛，化作一张普通符纸飘飘落下，最后被正清道人拿在了手中，他将此符往袖中一放，便就神情平静的乘光离开了此处。
……
……

第两百八十三章 玉裂泥填隙
赢冲站在虹殿之中，意识却是望去寄虚之地，那里落有一根绿意盎然的枝节。
这便是那一根专用于寄托的成朝神性的青灵天枝，可是如今，上面已有五分之三的部分变得黯淡无光了。
此物破灭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旦这枝节完全失去了生机，那就说明成朝的神性彻底消亡了。
而从张御能够寻见成朝显身之所在后，他便很难再通过成朝的视线去看到双方的斗战景象了，所以现在他根本不知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深思了一下，假设这完全是凭张御自身的本事做到的，那还好说，可若是这里还得了来自其他地方的助力，那最有可能是玄廷施加了援手，若是如此，那这意味着张御及背后的玄廷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这不无可能，毕竟张御能准确找到那些天罡神将，那么天罡神将此刻的异动想来也是有可能察觉到的。
可不管是不是这样，将所有天罡神将聚集起来的这步棋都没错。因为聚集起来还有几分声算，分散开来才是死路一条，这也是他在有限条件之下所能做得最大努力了。
他这时看着一个弟子匆匆走入殿内，问道：“什么事？”
那弟子低头禀告道：“老师，谷上天原遭受到了正清及其师弟魏広的袭击，沈玄尊没能逃出来，宗门已然陷落了。”
赢冲道：“正清么？谷上派输得不冤。沈玄尊没能跑出来，想也不是他不尽力。”
那弟子问道：“这消息要不是通传给其余宗派？”
赢冲道：“告诉他们吧。”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道：“老师，他们不能进入主天域，本已是心下惶惶，若是知道了这些，会不会……”
赢冲道：“会怎么样？会去投靠天夏么？他们的弟子可以，他们的门人可以，过去了还是门人，还是弟子，可是他们自己过去，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弟子若有所思。
赢冲又道：“何况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了么？就让他们提前有个防备吧，这次谷上派若是能果断一些，沈玄尊也不至于逃不出来。”
那弟子道一声是，躬身一礼后，便退下去了。
赢冲站在原地沉思。
每一个玄尊都是上宸天的中坚，损失一个他都让惋惜不已，虽然这位沈玄尊只是出身附从宗派，可这毕竟都是属于上宸天的力量。
而要让正清这么继续下去，损失恐怕还不止谷上派这一家。
可他又不可能违背上宸天的定规，把附从宗派的人放入主天域中，所以这样局面他也改变不了。说起来，天夏的规矩比上宸天要多得多，可反映到实际上，却反而是他这里受到的束缚更多。
大局面他改变不了，但这次的损失，他却可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弥补回来。
他心意一转，便一道化身走了出来，两步之后，走入了一片虚域之中，而后沿着一根长枝行走了出去。
等他脚下落定之后，已然是出现在了一片平原之上。这却是他借由那青灵天枝之助，直接渡落到了某一处附从天域之中。
身形几个闪烁之后，便出现在了一座宫庐之前，门前有一个守门童子正在那里打瞌睡。
他直接踏入庐门，往里而行，一路之上往来弟子仆役却是无人对他有所察觉，待到了内殿之后，他方才停下脚步。
金郅行坐在蒲团之后，案上摊开着一卷玉册，似正在凝思着什么，他这时抬头一看，见到赢冲站在那里，心里不由一惊，忙从座上起身，来到案前，打一个稽首，道：“赢玄尊怎是来了？”
赢冲看了一眼案上，道：“金道友在做什么？”
金郅行忙道：“最近遵照上面嘱咐，教授弟子追逐大混沌，但是感觉每一回传授道法，便需重新解释一遍道法，故是金某在试着将此写下来，也好让人观读，自行揣摩。”
赢冲一伸手，将那封玉册摄拿了过来，他为了编纂道书，也是钻研了一些玄法的，只一看就知金郅行在这上面不是敷衍，而是用了心的。
若是放在以往，若是在上宸天内看见这些东西，他二话不说就会将其毁弃了，原因很简单，那些不是嫡传门人的弟子既然依靠追逐大混沌就能得到道法，那又为什么还要再去拜师敬祖？
只是现在，他为了弥补上宸天的力量，他却不得不将浑章修持之法引入进来。
他道：“金道友自来投我上宸天，已是不少时日了，前次也是多亏了金道友的相助，我上宸天才有了第一位玄修的出现。我上宸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的功劳我也是记着的。”
金郅行面上很是恭顺的说道：“上宸天在危难之时收留了金某，金某感激涕零，自该为上宸天效命，这等事实在当不得褒奖。”
赢冲道：“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在上宸天中，人人心中都有一些小心思，金玄尊你也一样也是有的，但我上宸天可以容忍。”
金郅行听到他说“小心思”时，似是意有所指，虽然他面上看着平静，可深心之中着实吓了一跳。
赢冲道：“金道友来了我这里，当是知晓，在我上宸天，玄尊之尊可得之利绝非外间可比，顿了一下，缓缓道：“更非天夏可比。”
金郅行微微低头，道：“是，金某都是明白的，要不然当初从幽城出来，也不会来投上宸天了。”
赢冲看他片刻，才道：“金道友此前提出的要求，我已是知晓了，无非是要更多有资质的弟子罢了，这点我都可以尽量分拨给你。
我待道友以诚，也希望道友还报于我，我需要道友争取在一年之内至少再教出一位浑章玄尊，金道友可能做到么？”
金郅行不敢不应，回道：“金某当能做到。”他心道：“只要你们承受的起损失这些弟子的代价，那我自也是下得了狠手的。”
赢冲得到他肯定回答，道：“好，那我等着道友到时候给我回报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不管金郅行这个人能不能用，可只要其人能为教授出浑章玄尊，哪怕只得一位，那他就可不去计较其余事情。
到了殿门之外，他的化身就如一道烟气一般飘散不见了。
金郅行在他走后，把身躯又站直了，心中哼一声，暗道：“且先容你得意几天，等有朝一日天夏打破上了宸天，看你还有什么好神气的。”
虚空之中，又是一道剑光落在一团煞气之中，成朝凝聚出来形影没能坚持两息，就又破散而去了。
张御此刻感觉到，在他接连斩杀之下，此人聚显之后的气机已经大不如之前了。
这里不止其实不来自于他的破杀，而是每一次其人在被斩破之后，那啄玉之鹤就从其身上啄取走了一部分神性。
这是此人存在根本，就如修道人的本元一般，少去了自是变得虚弱了。
而在这时，他分明感觉到，那些身处在不同界域的天罡神将正在加快速度过来。
这一微妙变化，无疑说明成朝已是快要坚持不住了，所以在急着把这些神将唤至身边。
正思量之时，那玉鹤长喙落去，准确凿中了一团煞气，其实这更像是将成朝从躲藏之地叼啄出来，他看到这一幕时，正要出手，忽然有所感，眸光一转，见远处有一道神光刺破虚空，带着一股悍烈气势朝着他这里杀来。
他立刻辨别出来，这是自己到得这片虚空后本要对付的那一尊天罡神将，只是在成朝出现之后，他尚来不及去理会，只是这尊神将后来也没加入斗战，一直蛰伏在一旁。可现在却是对他展开了攻击，不用多想，这定然成朝为了能够聚拢身形，所以让这神将对他加以牵制。
他端坐在飞舟之内不动，背后光芒一闪，随着簌簌星屑洒下，却有一只灿烂星蝉自身上飞了出来，那如银河一般的薄翼一个扇动，内中万点星光逐个亮起，随后这些光芒于刹那间汇聚一道，朝着那天罡神将落去，虚空猛然亮了一瞬。
而在同一时间，飞剑则是准确落在了成朝聚显身之上，玉鹤紧跟着上去一啄，毫无悬念的将之如泡影一般戳破。
其破散之时，那漫天光亮也自落下，那一位天罡神将已然在那一道“诸寰同昼”之下灰飞烟灭了。
张御神色淡然，眉心神光一落，照落在远处那节神树枝干之上，顺势将那里留存一缕生机给收了回来，再送了神藏之地中。
而玄浑蝉则是在他身外盘旋来去，其所过之处，则是洒下了一道璀璨闪烁的星屑之痕，
玄浑蝉此前一直留在那神树的神藏之地中，从中收取生机活力，补养自身，随着神树的生机被陆续收回，玄浑蝉得此补益，力量也是随之不断壮大。
现在的玄浑蝉观想图，实则便相当于另一个他了，只是若想发挥出他所有的诸般神通和威能，那却距离他本身不可太远，不过一旦那些天罡神将进入到这个范围之内，就是其发威之时了。
……
……

第两百八十四章 正言诛真形
蝉鸣剑在虚空之中一个跃动，将一团虚影再次杀散，而后剑光一闪，遁至上方，在那里绕转飞旋，待机再发。
张御于此战之中接连斩杀成朝聚显之身，此刻也是摸索出了一点门道了，现在哪怕没有玉啄鹤，他自信也能凭借由虚入实的那一点微妙变化，提前将那聚合之身找了出来。
倒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到那些天罡神将距离自己愈发近了，等再是挨近一些，他就准备让玄浑蝉上去解决此辈。
正思索之间，却觉场中情形有异，这一次那玉鹤在啄去一缕神性力量后，并没有再去追逐，而是在虚空中旋转一圈，直接回到了他身边，并还化为一枚小玉鹤落了下来。
他伸手拿住，心下微微一动，若是神性力量还存在，玉鹤绝不会停下，出现这等情况，那无疑是说……成朝已被斩杀至破灭了！
他望向虚空，用心感应了片刻，确然没再察觉到有任何神性力量存在了，这个所谓的上宸天护道神将当已被除去。
这是此前设想中最好的情况，在天罡神将合围之前就先一步将此獠解决了，也不必去面对此獠与那些天罡神将的联手围攻了。
而接下来，当是趁着这些天罡神将还未聚合到一处时，逐一将之攻破。
想到这里，他略作感应，伸手一拨星轨，飞舟舟身之上光芒一闪，便自原处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赢冲看着虚域之中那一根青枝彻底变得黯淡无光，便知晓成朝这位护道神将已然指望不上了。
而那些天罡神将，也只会按照成朝之前留下的命令行事，下来局面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只能在此静静等待这一战结果了。
只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再是又凝望了一眼那根枝节，照理说，神性寄托完全消失，那么这根枝节也应该一并消散才是，可现在不是如此。
他心觉有异，再是试着察看了一番，却是当真别有发现，发现原来最早的那缕神性的确是消失了，可上面却有一缕新生的神性攀附着。
这点神性此刻就如柴薪下的火星，看起来很是微弱，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为熊熊燃烧的蓬勃火焰。
这即是说，虽然原先的那个成朝已亡，可因为某种原因，一个新生的神祇却是在其原身之上诞生了，且不再是受原先的那些束缚，已完完全全是另一个神明了，但同时又继承了原来成朝的绝大部分力量。
赢冲略作思索，觉得这等变化或许与那些沉眠的神族有关，不过眼下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与此同时，某一个正在行渡虚空的天罡神将忽然浑身一震，它本是表情僵硬，像是一个雕像一般，只是呆滞的做些动作，可忽然间，它的神情却是变得生动了起来。
后背也有两个鼓包隆拱起来，并向外延伸扩展，在几个呼吸之内，就有两个臂膀自那里探了出来，五指张了张，猛然合握成拳。
而位于前方那两只手臂左右一摆，但见灵光一闪，五色轮和日月盘这件法器就出现在了手心之上，而随着法器出现，脚下的神树枝节似若被抽干了生机，很快化了一团碎末，散落在了虚空之中。
他看了一眼手中法器，往向虚空某一个方向，眼神变得冷厉了几分。
方才他的确被张御打杀了，但是身为神上之神，即便神性力量被打散，可只要那些“信众”不亡，那么他就可直接在某个信众的心神之中觉醒。
这其实与那些异神接替信徒的身躯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以神族为信众，正常情况下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可是为了将这些伊帕尔神族祭炼成道卒，此辈绝大部分意识都被上宸天消磨去了，余下最大的执意反而是对成朝的信奉，这才导致成朝能借躯重生，这是赢冲事先也不曾预料到的。
张御此刻乘渡星舟，不断阻击那些靠近的天罡神将，每寻到一个，先发飞剑迫其抵挡，而后心光一发，便将之镇杀，待收了神树枝节生机回来，便再去找寻下一个，动作可谓利索无比。
不长时间内，他已是接连消杀了四个往他这边过来的天罡神将，不过这刻他也是发现，余下的天罡神将正在迅速远离自己，这种远离并不是撤退，而是在往某一处集中。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可从这等反映来看，不难判断出这是天罡神将接受了某个命令的驱驭。
这个变化此前不曾出现，但却在成朝被杀灭之后出现了，这两者间会不会有联系？
不过此刻他已是无所谓这一点了，他能清楚感觉到，剩下的天罡神将最多不过五数，这对他已是不构成多少威胁了。既然此辈聚在一起，那正好一鼓作气解决掉。他伸手一拨星轨，下一刻，飞舟再度从原处遁离。
虚空另一边，成朝已然成功将剩下的四名天罡神将聚集到了一起，但他没有掉头离去，而是同样张御所在寻来。
神性力量的消散和重生，使得他已经在事实上摆脱了上宸天的制束，照理说他现在无需再为上宸天出力了。
可是张御在不停击杀他的“信众”，这是他必须要阻止的，若说原来他是上宸天的护道神将，那么在蜕变过后，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庇佑这些“信众”了。
正行进之中，前方一团光芒亮起，一驾飞舟自里驰出，成朝顿时动作一定，如临大敌的看着此舟。
张御看到持拿法器的成朝站在那里，略觉意外，但他没有去深究这里缘由，意念一转，玄浑蝉便从身后飞了出去，穿出飞舟，向前迎去！
成朝看到一只华美无比的星蝉从忽从飞舟之上飞来，那一对薄翼挥动之间，有灿烂星屑不断落下，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
而在此时，却见星蝉双翼一展，竟于霎时间化作了两道横贯虚空的璀璨银河，而里面的无数星辰一齐亮了起来。
他顿时感觉到，一股几是蛮横闯入心神之中的深重危机传来，不觉神情一变，当下怒喝一声，将手中日月盘往上一祭，同时身后双臂拿捏道决，那日月盘得此催发，光芒大涨。
而他身后那四名天罡神将也没有站着不动，在他催促之下同时将自身神性力量往他身上汇聚过来，成为他不断推动此器威能的助力。
此时那些万千点星辰一闪，霎时无数星光奔流，撕划虚空而来，一时将他们所有感应都是填满，但是日月盘也是放出几可与之相媲美的光芒，将这些奔涌过来的光流纷纷吸摄化解。
张御在后面平静看着，玄浑蝉除了没有法器玄异，他所会的神通都能施展，这一道“诸寰同昼”与他本人所使也没什么两样。
这时他抖了抖袍袖，从座上站起，向前迈出一步，身形有若虚影一般从飞舟舱壁上穿透出来，到了虚空之中。
立定之后，他默默一运心力，背后却是浮现出了一圈光亮，上面有六个光芒闪烁的道箓，随后缓缓对着前方道出了一个宏大音声，此言一出，其中一个道箓之上显现了出来一个“封”字！
而这一声未等落尽，宏音再响，又一个“夺”字在道箓上浮现，紧随其后，却是“禁”、“镇”、“绝”等字逐个浮现，随着这些音声发出，虚空似受搅扰，也是一同震荡起来。
上次这六正天言神通在龙淮那里未能尽展其威，而现在他却是正好一试其真正威能，而成朝等五人被他诸寰同昼所逼压，虽觉不妙，可根本无力上来阻止他继续念下去。
随着他把最后一个“诛”念动出来，背后最后一个道箓也被填满，而就在这一瞬间，整个虚空好像明灭了一下，连他自身也是微微一失神。
待他再看出去，玄浑蝉已是回到了身侧，虚空之中哪还有什么成朝和那些天罡神将，唯有四个神树枝干还飘悬在那里。好像那个在一瞬间被世上抹去了。
他若有所思，方才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神气骤然无限拔高，好似触及到了一片无边高渺之所在，只这感觉稍瞬即逝，几让人以为这是一个错觉。
想了一会儿后，他抬头看向那四根神树枝干，目光一注，眉心之中就有神光照出，落于其上，很快就将其中所蕴藏的生机收取了回来，这些枝干则是朽烂粉碎，化融入了虚空之中。
到这一刻，所有能在外层感应到的神树枝节已是悉数入手。而他此回在虚空之中待得已是足够长了，虚空外邪对他也是有所侵袭的，故他也没有继续停留在此，重回星舟之中，先是唤出训天道章，向玄廷报明此事，随后一拨星轨，就往内层回转。
上宸天虹殿之内，赢冲这时忽有所感，望去见神藏之地中，见那一根青枝却是彻底化为乌有了，连那最后一点神性火星也是不存在了，显然成朝已是真正败亡了。
他走入偏殿之中，望向殿壁之上的那副图画，上面所有枝桠都是化作了灰白之色，下场不问可知。
他摇头道：“终究未成燎原之火。”
他沉吟片刻，忖道：“只是虚空之中终究不能没有屏蔽，若是任凭天夏肆意找寻我之所在，终究是不妥的，那一枚棋子莫非现在就投了出来么？还是再缓上一缓？”
……
……

第两百八十五章 辟法由心问
张御乘飞舟归至上层，很快回到了守正宫前。他一抖袖，数道灵光飞去，却是将星舟、玉啄鹤等几法器一并还了回去。
他迈步入殿，在玉台之上坐定下来，先是调息了一会儿，待出了定坐，便开始回思方才这一战。
他感觉对付成朝这类神将，还当是以瞻空道人那等把握天地大势，而后将之克杀的方法为最为方便。
这样非但能那借用到更多力量，也不必去用那玉啄鹤了，但凡成朝聚显现身，就立刻可以镇杀，任凭其怎么努力也是翻不了身的，而且大势一旦拿成，哪怕天罡神将再多几个，也能一并收拾了。
并且他还想到，若是与修炼到了虚实相生境界的修道人相斗，那么把握天地大势似乎也是唯一能与之对抗并可能有一点胜算的斗战方式了。
所以说，许多前辈修道人习惯使用这等斗法路数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可惜，他修道时间较短，神通变化还没达到这等地步，那就只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斗战了。
他看向殿外云海，下来即将面临两家势力的全面对抗，再加上他身为守正，他认为自己下来不定就会遇上虚实相生的对手。
这类修道人便是被人打灭神气，只要世间还有身躯在，那就能瞬时种落神气。而此辈只要神气还在，那怕在世之身被打灭，也能在瞬时再化生而出，便是封禁也没用，大不了自我舍弃。据他所知，镇狱之中，似就不存在拥有这等功果的修道人。
所以神通法力若是不够，想在正战之中将此等修道人杀死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在世之身可以杀灭，神气可以耗尽，只要其人道行修为未曾到彻底炼去“生消长化”的层次，那么就是可以对付的。
毕竟寄虚修道人也罢、虚实相生也好，还在玄尊这一层次之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功果不同罢了。
不过大略上可以如此看待，但落到具体到细节上还需谨慎斟酌。
论及自身，他也不是没有优势。需知摘取上乘功果并不等于心光法力一齐提升了，只是具备更大上限和潜力，拥有更多的神通变化，自身法力仍是要一点点去修持起来的，顶多此辈修持更快更稳一些。
而随着持续炼化玄粮，他的六印根基和心力一直在稳步提升着，所以只要他的心力能达到与此辈相抗衡甚至反压的地步，那么就占住了这一方面优势，不再是无有还手之力。
其次就是在于神通了，一般的神通变化的确是对付不了这样的对手的，他也远没到那个层次。但是他还分别掌握着大道之印的言印和目印，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倚仗。前者可言语杀夺一切，后者可助他看到寄虚之地，要想对付这般对手，只能在这上面想办法。
这刻他不禁想起方才在以“六正天言”镇杀成朝等五人时，当时那一语念完之后，好似发现触动了什么，隐隐然感觉到了一片高远虚渺之所在。
这等情况他此前所翻阅过的道书之中也是没有记载的。
现下细思下来，这当是道印本身所展现给他的东西，毕竟他是玄修，与真修还是不同的，不止如此，他还是大道之印为入道之基，正走着前人所未曾走过的路，也一定是会遇上一些无法在记载中寻到的东西。
他寻思了一下，“倚大道而为，用大道之器，若是如此，或可能以此再造一门神通，要是这门神通如我所想，那么……”
他转念过后，决定试下能否再接触一下这片所在，于是心意一收，重新入至定中，并于心中默诵道言。
虚空深处，幽城主城之内。
显定道人正听着底下之人的传报，这是关于上宸天与天夏这一战的结果。
具体的消息上宸天自然不会告诉他们的，但是通过零星的线索和训天道章之中传来的一些消息，他却不难判断出这一局上宸天吃了一个大亏。
特别是谷上派那么多人被擒捉回去，连派主似也被擒捉了，这个事情天夏并没有刻意隐瞒，很容易被他查探到。
他听罢之后，挥袖让禀告弟子的退去，看向下座一位道人的分身，道：“王道友认为如何？”
王道人稽首一礼，道：“回禀显定上尊，王某听罢，只有一想，上宸天似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显定道人道：“这便对了，上宸天若是能和天夏打个有来有回，那才是怪事，只不说其余，就是那元都玄图存在，便对天夏助力极大，人去之地，可随时得有援手，便见不利，也能提前退走。”
王道人道：“上宸天的青灵天枝需得用于招引寰阳，而天夏却能无所顾忌的调用元都玄图，两边一轻一重，高下立判，也难怪对抗到现在，上宸天屡屡吃亏。”
显定道人道：“不过这只是开始罢了，上宸天眼下再是吃亏，也不至于被灭派，只要等召引了寰阳派回来，青灵天枝便可得重放出来，而寰阳派也同样是有镇道之宝的，以后如何，现下还难言。”
“是啊，未来局势难料。”王道人感慨一声后，又试着问了一句，“听闻我等也是在祭炼镇道法器？”
显定道人不介意透露一些，他很清楚，上宸天也在接触幽城底下人，试图将人拉拢过去，真有这么一两个投过去，那也是有可能的，现在需要坚定底下人的信心。
故他道：“不错，如今老师正在祭炼此器，待得功成，我幽城也便有了自身之倚仗了，自不必再看两家之脸色了。”
王道人点头不已，幽城凝聚人来，就是因为这里没有规矩束缚，可是同样，幽城并不能给人安稳之感，可有了镇道法器那便就不同了，这对于稳固人心非常有用。
可他也同样担心，幽城有了镇道法器，会不会进一步收紧约束？那对下面的玄尊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显定道人看出他的担忧，道：“王道友，你们且安稳修持，幽城无论是否有镇道法器，都不会与以往有什么变化，还有，上宸天和天夏之争我等莫要掺和入内。”
王道人心领神会，今日显定请他来说话，看来就是为了向他并向幽城其他人传递这个消息的。
他想了想，也问了一个自己和别人都想知道的事：“显定上尊，王某斗胆问一句，这一战后，如有一方倾覆，我幽城何去何从？”
显定道人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只有两家并存在，幽城才能存在，要是一家覆灭，那么幽城也不可能再单独存在了。他淡淡道：“道友无需多问，倒时自有应对之法。”
王道人半信半疑，不过这个时候谈这些还太远，就姑且听之了。
澄河天原，此是上宸天一个荒僻的附从天域，这里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湖海，水面碧蓝，常年在雾气掩映之中。
天穹之中化开一道虚隙，赢冲自里走了出来，停落在上方，他道：“焦道友可在么？”
话音落下，过了一会儿，便见云雾蒸腾的海水之下有一条硕大龙影在下方显现，而后水浪喷涌，一个貌相四旬左右，黑发长须的蓝衣道人踏浪出来，口中随意道：“怎么，上宸天终于想到来寻焦某了么？”
他负袖而立，道：“说吧，需我做什么，还了你等人情，我也便是解脱了。”
赢冲道：“若我需要道友出面应付正清呢？”
“正清？”
焦道人神情一凝，“你们自己对付不了么？”
赢冲道：“三位上尊正在召引寰阳派，正清也唯有道友能应付了。”
焦道人皱眉道：“正清可不好对付啊。”
赢冲道：“若是对付他容易，也就不来寻道友了。”
焦道人沉吟一下，道：“那么需要我做到何等地步呢？若只是拖住他一些时候，倒也是可以的。”
赢冲道：“道友可能将此人除却么？”
焦道人摇头道：“我若与正清生死相斗，可能胜，也可能败，但是我知道，正清炼就一门了得神通，我一个不慎，就是身死落败的下场，这等做法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冒险了，道友还是换一个吧。”
赢冲倒也没有坚持，而是道：“道友若是不愿，那么赢某想请焦道友去对付另一个寄虚功果的修道人。”
“哦？你确定？”
焦道人略觉惊奇，虽然他对付不了正清，但是对付寄虚修道人，那却是大材小用了，若是这么让他还一个人情，那他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赢冲道：“我确定，这个人十分值得如此做，若是我执掌青灵天枝，那我定会毫不犹豫杀死此人。”
焦道人却是神情郑重了一些，听赢冲如此说，这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他抚了抚长须，沉吟一下，道：“我在这里久不问外事，还要劳烦道友把此人底细还有如今外面发生的事机都告知于我。”
赢冲点首道：“这些赢某随后当会命人送来。”说话之间，他身影缓缓变得虚淡起来，唯有声音仍在传下，“虽需对付此人，但非是现在，待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来告知道友的。”
……
……

第两百八十六章 繁枝荫府廷
内殿之中，张御盘膝而坐，于心中不断默诵六正天言。
在斗战之中，他只是神通一发，便就接触了高渺之所在，而这一次，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模模糊糊能感应到了那一处。
可即便如此，在触及到那所在的那一刻，一股玄妙之感也是从心神底下泛出，再随之蔓延开来。
守正宫外，天中有一轮大日经行到这里，可是忽然间却是光芒闪灭了一下。
立刻有两个守正宫值守神人神情一变，一同冲天而起，截住了那轮大日，严厉喝问道：“朱炽，你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此举乃是对玄尊不敬，对守正不敬！”
大日一阵闪动，自里出来一个少年神人，他此刻面上也是有些慌乱，日月经行是一个好差事，不用被人催来喝去，可也容不得出任何出错，似方才天光昏乱之象，那可是要被拿下问罪的。
可他也有委屈，辩解道：“我一如平日化身天日，可到了守正宫前时，有气意冲散神力，才不得持稳，非是我故意为之。”
两个守正宫值司却不接受这等说法，其中一人严厉说道：“不管如何，你是出了纰漏了，我们定不了你的罪，拿不了你，你今日值司过后，自来守正宫领罚，能否过关，就看守正的意思了。”
朱炽只得应下，他心中暗暗叫苦，说是交由守正来判，可是守正一般是不会来过问神人的事情，都是交给神人自行处断，这下可是逃不了一个过失之罪了。
可即便这样，今天轮到他值司，那他就必须把事做完，下来若再出了漏子，那同样是要问过的，到时那可是数罪并罚了。故他只能闷闷回去，重新化生大日，继续在天中值守。
张御此刻意识已是沉定于那一片高渺所在之中，直至三日之后，他才忽然醒来。可他感觉之中，却似并没有过去多久。
只是这一番沉浸，对于那一片所在，他心中却也有了一个大约的猜测。
如今他所掌握的大道之印都算得上是残印，便是言印也不例外，可是随他自身的运用，道印也是在逐渐补全，可只要他未凌驾至大道之上，那么就不会有真正的完整，只是在不断往上攀升之中。
可这里终究是有高低差别的，若说以往只是主动聚集道印，并借用道印之力，那么如今就是道印完整到一定程度后给予他的反哺了。
他推断自己或许是早该来到这一步了，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引子，直到遇敌斗战后才得引动出来。
这么看来，斗战确实是印证道法最好的办法，更易提升自己。不过这也是因人而异的，他感觉自己似乎更是适合这一点。
而照此推论，如今天夏与上宸天之间的对抗，虽然他并不认为是什么好事，可于他个人而言，实际上带来的是更大磨练与机缘。
考虑过这些之后，他觉得方才那一番定坐，自己对于言印的变化感悟更深了，但是这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更长久参修。
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不能长久沉意于那高渺之地中，不然可能无法再脱身出来，那里并不是没有丝毫危险的，一步小心，可能就会沉陷进去。
这就像孤身泛舟于汪洋之中，一个浪头就能将他翻覆，故是不能离岸太远，稍觉不对，就要及时回来。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事，在定坐期间，除了在东庭的化身因得神树牵连遮护，所以仍在那里之外，此外所有分身化影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正身之中，便连那在道宫之中祭炼法器的化影也不例外。
好在祭炼这等法器不过是在不断重复之前的动作，便是当中出了差错，毁了一两件，也能重新再来过。
他心思一转，重再分了一个化影过去继续做此事，而自己则内殿之中走了出来，这时见一个神人值司等候在那里，似有事禀告，便问道：“何事？”
那神人值司躬身一礼，便将朱炽报于他知。
张御听了之后，不禁若有所思。那神人值司则是站在那里，不敢打扰他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朱炽无罪，此番失机，非他之过，乃是受我气意冲撞之故，让他好好做事，勿要受此心扰。”
那神人值司恭敬抱拳道：“是。”
张御关照过后，往外看去。见那里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殿前，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守正有礼，这一次守正挫败诸多上宸天神将，玄廷有功赐命明周送来，只是此前守正一直在闭关，故是不得送到守正手中。”
张御将他手中诏旨摄拿过来，打开扫了一眼，见上面这次褒奖五百八十玄粮，重又收起，道：“多谢道友了。”
其实这次光只是得到韦廷执许诺的那些神树残干就已是极大收获了，不过玄廷现在设法要提升所有天夏玄尊的斗战能力，所以并不吝惜玄粮。
而且从名义上也说得过去，毕竟严格来说，神树枝节只是他自己的战利品，恰好他也能利用，要是换了一个人怕就没用了，褒奖自是该另行赐下。
明周道人道：“既然功赐送到，明周便告辞了。”他再是稽首一礼，光芒一闪，便即散去不见。
东庭府洲，星台。
张御化身坐于神树之下，感应身后传来的浓郁生机。
与成朝一战之后，神树崩塌之后散落在外残落枝节不说全部收了回来，可绝大部分应该是寻到了，收归的生机大部都是化作神气渡入了神藏之地中。
现在显露在外的神树看去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实际上其主要部分是落在间层之中的，若是能全数挪出来，当是一株撑天支地的大树。
这株神树等若重生了一回，如今就不应该再叫伊帕尔神树了，而当应是再换一个名称了。
他思索了一下，缓缓以言印说道：“只盼此树能利于天夏，利于万民，便就唤作‘益木’吧。”
他本就是神树之主，此回经他亲口定名，这一语落下，庞大树冠如晃动起来，发出哗哗海潮涌动之声，更有空灵仙音在枝节果实之间来回飘荡，就像是在那里回应一般，而神树位于神藏之地内的神性之光在这一刹那间，陡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神树上面所焕发出来的生机和活力比之前更为旺盛了，就连攀附在其上，受此树补养的玄浑蝉观想图亦是双翅展开，挥洒了璀璨有若星云的辉光来。
他自原处站了起来，看向星台之外。
如今府洲之中，因为能够借用神树树枝过来与人招呼，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方便不说，两府处置事务效率也是翻倍提升。
在某些地方，甚至免除了对大道之章的依赖，这看着好像降低了玄修的作用，实则不然，因为两者一个有限，一个则无限。
训天道章哪怕你是去到外层虚空之中，无论相隔多远，身在何处，都能互相交流无碍，而神树只有在枝叶笼罩范围内才可做到这一点。其实玄尊本身就能做到这一点，但却不可能俯下身段来做此事，所以这神树只是一个替代品。
而训天道章连玄尊气意亦可入驻其中，上下交流无碍，可神树却无法让玄尊层次的力量加入其中，那样势必会将神树所有力量都侵占了去，他人无可能再与，甚至修道人一多，都有可能导致交流障碍，所以这东西目前只能在寻常人之中使用。
李青禾这时从台下走了上来，行步到他身边，躬身一礼，道：“先生，安少郎求见。”
张御道：“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安少郎在李青禾带领之下走到了庭院之内，他望着这株大树，哇哦一声，眼中放光道：“老师，这就是那株可以连通内外，用意传递消息的神树了吧？”
张御道：“正是。”
他意念一转，一根树枝就自垂落下来，他自上折了一根，交到安小郎手中，道：“收好了，可回去栽在庭院之中，便能随时与青禾交通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直接寻他。”
安小郎哦了一声，接了过来，小心收起。
张御道：“你今来此何事？”
安小郎道：“我来献给老师一个东西，这是弟子新近打造的一枚造物玄兵。”
他将手中提着的一个金属匣捧了起来，口中道：“这等玄兵可以控制爆裂范围，不会破坏地形，更不会留下恶煞之气，学生已是试过了，最月余时日之后，那些‘白煞’就会衰退下去。”
张御只是看了一眼，就大致知晓这东西的效用了，之前他也听陈嵩禀告过此事，点首道：“此物不错，你有心了。”
这东西没有恶煞之气，那用在内层消杀那些异神和神怪倒很不错。
他道：“有功当赏。”把手掌摊开，便有一个神树果实落了下来，到他手中，他递给安小郎，道：“此物你带了回去。”
安小郎接过之后，便感觉到内中有一个心跳之声，得亏严鱼明到处炫耀，他现在也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脸上不由露出兴奋之色，对着张御躬身一拜，道：“多谢老师！”
……
……

第两百八十七章 内观试心明
案上玉简逐渐堆叠起来，一卷翻过，又是一卷摊开。张御凝目看着，他眼下所翻看的这些，都是过去对于取得虚实相生这一功果的修道人的斗战记录。
而所有有据可查的玉简，全都是来自古夏之时，到得此世之后，关于这等修道人的记述几乎没有。
这里自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等修道人有限几次出手，都不是同层次修道人之间的对抗，几乎以法力就可镇压对手，所以也就没有记载上道册的必要，只简单记述了事件本身，便就一笔带过了。
可不管怎样，总算也是给了他一个参照，守正宫中可是找不到这等记载的。
其实这也是相当正常的。能修成这般功果之人，又有哪个回留在守正宫中当守正？特别是以前的守正，名位还随时被人拿去。可一旦到了虚实相生之境，哪怕你没有足够的功绩，只要道念与玄廷相合，那肯定是会给予一定礼遇，并给予匹配功行的名位的。
只是他在翻看时，发现一个有些奇怪的现象，那就关于这等修道人记述，全都是用假号或别号来代称，而非是用到道号或是本名，这不像是为尊者讳，而倒像是刻意避开其本名一般，这里可能有什么不好道明的缘由。
但好在对于斗战的记述没有太过模糊，他也能从揣摩窥看出一些东西来，总算不是没有收获。
在翻看玉册的同时，他每天不断炼化玄粮，并入那片高渺之所在参悟，对于言印也是渐渐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感悟。
按照他以前的思量，要想斗过虚实相生的修道人，可以以言印镇杀在世之身、以目印见其寄虚之地，并绝其神气。
这两者若是能在同时间完成，那么就能杀死这等对手。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实际上，不说这样的对手不可能站在那里任凭你施为，便是真能做到，这个所谓的同时也不好拿捏。
可是现在他认为，这等条件其实是可通过言印来创造的。
而且这等事情，未必要到战时再去发挥，完全是可以在事先准备的。
在一番长久思索过后，他看向掌心所在，身上有一道道心光往那里汇聚而来，很快手中便多了一封金光闪烁的诏旨。
与此同时，他于心中以言印不断默诵，明明没有说出口，但却有宏大而玄妙的音声在殿中响起，并且在诏旨之上显现出来一行行字迹来，但此仅只是坚持了几息之后，便又散去。
他眸光微微一闪，这回尝试虽是失败了，可他却是不见失望，因为这证实了他想法其实是可行的。
而这封诏旨他其实完全不必全由自身心力来施展，大可以祭炼法器以作承载，而后再落言印于其上。
想到这里，他自思道：“看去下来需再得用功一段时日了。”
清穹地陆驻阁之内，梁屹看着手中一个球形玉胎，这是他自己造立的知见真灵。
他一直觉得这般物事玄修自己也应该掌握打造之法，这般也就不必再去依赖造物的观察者，或者依赖真修去炼造了。
以他的层次，这类东西随手就能立造出来，可是并不能用于底下修道人，所以他这些时日来在不停推演改进。
他最终所需达到的结果，乃是玄修需要这类东西时，只要通过参照训天道章之中提供的法门，自己也能亲手打造祭炼这等法器，这样就可摆脱对真修或者造物匠师的依赖。
只是手中此物在他看来仍是有不妥之处，故他五指一施力，便就将之捏散了，再是做起了新的尝试。
他终归是玄尊，在又尝试了月余时日之后，终于被他打造出了两枚符合他最初意愿的知见真灵来。
虽然这东西到了玄尊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了，可是在最初之时，这东西却可以帮助修道人极好的认识自己，并掌握自己的力量，尤其是许多修道知识都是可以从训天道章上获取的时候，那么帮助将之更大。
至于玄修会不会过于依赖此物，在他看来，这可以用一定的手段加以制束的。而且有心攀渡上境的修道人，也绝不会因为此物存在而被阻碍住脚步，若真是被阻碍了，那要么就是其天资不足，要么就是其向道之心还不够坚定。
他将两枚玉胎摆在案上，唤了一名神人值司进来，吩咐道：“把我那两名师侄叫来。”
神人值司躬身下去，过了一会儿，就有两名年轻修士走了进来，对他躬身一揖，道：“见过师伯。”
梁屹道：“此是我打造的知见真灵，你们且拿去试上一试，若是不喜此物，过后只需一念，就可移去。”
两名年轻修士并无犹豫，走上前去，将自身精血渡入其中，随后两枚玉胎各是破散，化为一缕气雾融入了他们的心神之中。
两人闭目体会了许久，其中一个年轻修士睁开眼睛，振奋道：“师伯，此物很好用啊。”
另一个年轻修士则是犹豫了一下。
梁屹看向他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正要通过你等，找寻出其中的缺漏。”
那年轻修士一拱手，道：“师伯，那师侄就直言了，师侄试了下来，这知见真灵的确很好用，但是师侄就怕此物太好用了，往后成了我等之依赖。”
梁屹嗯了一声，他一挥袖，心光闪烁之后，案上又多出了十数玉胎，他道：“你们把这些拿去给同门，我要知晓他们用过之后的想法如何。”
他并不打算立刻让所有人接受此物，而只是准备先在自己这一脉师兄弟和后辈弟子之中尝试，看看此物效用如何。
要是有所不妥，那他直接就可直接将之毁弃，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而要是带来好处较大，那么他会寻上张御商量，试着将此物推广下去。
两名年轻修士相互看了看，便就应命下来。待上前将所有玉胎取走后，再是一礼，退出了驻阁。
上宸天，虹殿前殿之上，赢冲正翻阅各方报书，后殿却有一道灵光飞来，他接了之后，便停了手中之事，往内殿醒来。
而在内殿广台之上，有一道通天光幕，三根天枝青气隐隐，光映穹宇，气雾腾腾，好如倒倾天河，自上垂落下来，孤阳、天鸿、灵都三人各坐于一根青枝之下。
他来至台上，打一个稽首，道：“三位上尊有礼，不知可有关照？”
孤阳子道：“数日前，我三人寻到了寰阳之前被逐之空域，但是那里已然无有了人踪，寰阳派应是离开了那里。”
赢冲神情不变，这也在事先判断之中，因为寰阳派被放逐之地并不是一处好地界，寰阳派还留在那里的可能的确不大。
天鸿道人道：“我们下来会继续循着寰阳派留下的踪迹寻过去，但不知何时能寻到，外面之事，还需赢道友继续用心操持。”
赢冲点首应是。
灵都道人则道：“赢道友，近来外间如何了？”
赢冲如实言道：“玄廷利用元都玄图之助，一直在找寻我主天域和附从天域的下落，如今谷上派被正清攻破，沈道友也被擒捉了回去，而天罡神将也俱都被杀灭。”
天鸿道人一听，却是有些不满，道：“才过去这么许久，怎么局面就如此了？”
灵都道人略作思索，道：“赢道友，你还少缺什么？”
赢冲道：“若能再分拨一部分青灵天枝……”
天鸿道人断然回绝道：“不行，为了招引寰阳派，我们必须用到天枝每一分力量，此前分拨给你这些已然拖累进度了，赢道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将天夏挡在门外，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做事一向用心谨慎，现在局面想是当真难为，当也非他之功。这般吧，虽不能再将镇道之器予你用，但我等可予你一道法旨，我上宸天上下所有法器都可归你挑拨，你若是想去幽城借取法器，我也允你。”
孤阳子这时道：“宗门在找寻之中发现了几处陌生天域，其余宗门若是躲避，可让他们迁入其中，这般天夏一时寻之不见的。”
赢冲道：“赢某之意，可借助邪神之力，但是邪神需以烈阳丹丸为代价。”
灵都道人道：“寰阳派留下的那些东西？”
赢冲道：“正是。”
灵都道人道：“那便都给了他们，这些不关乎镇道之器的东西，道友不必来问，可自行处断。”
赢冲道：“赢某知晓了。”
天鸿道人道：“若无其他事，赢道友可以退下了。”
赢冲打一个稽首，便退了下去。
天鸿道人等他离开，才道：“幽城镇道之器也不知此刻祭炼成了未有。”
虽然此前给了幽城不少宝材，可他们并不想白借，心中存着万一事机不妥，便恳请三位祖师出面，将这祭炼成后的法器借来一用的打算。
孤阳子道：“时日尚短，当还未成，况且现在也不是时机，寰阳派未曾招引回来，幽城可不会轻易让步。”
天鸿道人道：“寰阳派被逐旧地之中，如今看来，疑似有扰动机序之象，这里是否要请三位祖师出面查辨？”
孤阳子想了想，道：“可先循此辈留下痕迹寻去。”
他既说了此言，天鸿、灵都二人再无异议，各自坐定，重把意念沉入青灵天枝之中。
……
……

第两百八十八章 云台赠简书
赢冲自后殿出来，仍是回到虹殿前殿，在此思考下来应对天夏的策略。
虽然孤阳等人准许他调用上宸天法器，不过这里对他的帮助十分有限，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倒是能随意迁那些附从宗派去往其他天域，这让他的布置能够稍加灵活一些，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命人唤了那白衣童子过来，道：“你先前所需之物，我都可以作主给予你等，但你们务必和此前一般阻碍那些天夏修士，但也无需杀伤谁人，只要不停袭扰，并把每一名天夏修道人行踪报于我便好。”
白衣童子呆滞片刻，道：“可以。”他双手伸出，向他一摊手，“先给东西。”
赢冲自案上拿过一枚三尺长的金如意，只是一摆之间，就有一团祥云飞来，里间有一只鹤颈瓶落于脚下，瓶口却是比那白衣童子高上许多，他道：“拿去便是。”
白衣童子上前一抱，这鹤颈瓶好像被揉进了身体里，在又有片刻后，他道：“在做了。”
赢冲点点头。
有了邪神袭扰，可以暂时天夏修道人拖延脚步，并且他能通过这些邪神准确了解到那些天夏玄尊落在何处，从而提前做出安排。
而有了这些条件，他心中所做谋划也能进行了。
他自袖中拿出一根青灵长枝出来，高举面前，起手在上一抚，而后向下一挥，随着枝节落下，便有一方空域在虚空之中造就出来。
他看有几眼后，以法力凝聚出一封书信，便唤了一名亲信弟子过来，道：“把此书信交给浑空道友，让他照此安排。”
那弟子躬身接下，退了下去。
赢冲目注虚空，忖道：“这一子落下，且看天夏如何应变。”
清穹云海议殿之上，首座道人及众廷执化身此刻也是在议谈上宸天之事。
林廷执道：“数日之前，可天台上的悬针忽然停顿，但仅在半日之后，又是旋动起来，此后至今，再也未曾有其余变化。”
钟廷执想了想，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以为，上宸天应是找到了那处寰阳派被放逐之所在，但是我等并不曾见寰阳派出现，这里很可能是寰阳派已是不在原处了，上宸天不得不再是找寻下去，故而又是悬针又再次旋动。”
在场众廷执也多是如此思量的，不觉都是认可他这番判断。
玉素道人道：“这是好事，上宸天需用更长时日去找寻寰阳派，留给我们的准备时日也更多，但最好能在这等时日找到上宸天主天域所在，设法阻断此辈之所为。”
其实只要上宸天不灭，此事就没法阻止，但若真能做到，却不难延阻此事，而天夏再有个几十上百年，势力将更胜于前，那时就算寰阳派真是被召引回来，天夏也有较大把握将两家一起压下了。
钟廷执摇头道：“只是自擒捉了谷上派之后，正清与魏広二位道友又搜寻了多处空域，但都是空无一人，现在随着青灵天枝枝节越展越多，那上宸天主天域所在也越发难以找寻了，我等还是不能对此抱期望太过。”
玉素道人冷然道：“难寻不等于寻不到，天枝枝节在增多，我们也可以相应增添更多人手，祭炼更多法器。”
风廷执道：“玉素廷执言之有理，哪怕只是能多破袭一些附从天域也是好的。”
不少人廷执跟着点头，现在可是上宸天最虚弱的时候，若不趁着这个时候加紧下手，找寻破绽，等其缓过气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首座道人见多数廷执都是赞同此议，道：“那下来诸位便议一议人手安排。”
转眼之间，时间到了八月份。
张御面前摊开一份诏旨，这是事先准备好的承载法器，经由心光祭炼之后，能够承载一定的言印之力。
祭炼此物这并不比祭炼一件法器来的代价低，他能感觉到此物只能用得一次，一次便会毁坏，不过要是能助他在斗战之中拿取到胜机，那却又是无比划算的事了。
而且也只是现在，等到他功行再进步一些，那也无需此物，直接以心光凝聚便好，那样反而更为纯粹。
所以这东西也只是以备万一之需，他觉得下来需抓紧时机修炼，争取在与上宸天全面对抗之时，不再需要此等物事。
只是近来频频闭关，又去往那片高渺之地参悟，对外间之事已是多日不过可了，他也需先了解眼下局势变化，故将诏旨收起，令神人值司将报书呈来，不过上面都写的较为简略，不涉及详细内容。
他想了一想，道：“明周道友可在？”
随他唤声落下，明周道人出现在了场中，稽首道：“守正有何关照？”张御道：“明周道友，近来外层局面具体如何？”
明周道人道：“回禀守正，五月之时，廷上有鉴于上宸天抵抗之力衰退，故是安排了更多玄尊前望搜寻上宸天主从天域，只是这段时日以来，诸位玄尊频频遭遇到邪神袭扰，至今还见收获。”
张御详细可了可，才知邪神这一次不是以杀伤谁人为目的的，而只是单纯的阻碍行动。从表面上看，这也说明上宸天可用之力已然变得十分有限了，现在只能依靠邪神上阵了。
不过他却是觉得，上宸天当下还不至于这般窘迫，应该还有什么手段隐而未发。
这时明周道人忽然神情一动，稽首一礼，道：“守正，陈廷执有请。”
“哦？”
张御微觉意外，点首道：“还请明周道友指路。”
半刻之后，张御在明周引路之下，乘坐飞天车驾来到了一处云台之上，陈廷执正在此等候着他。
张御自车驾之上下来，抬袖拱手一礼，道：“陈廷执有礼了。”
陈廷执还了一礼，道：“张守正有礼了。”他来至一边席座之上，作势一请，“张守正，请入座。”
张御再是一礼，坐了下来。
陈廷执也是在坐下，他道：“我留意到近来张守多次借取载录玉简，且这些玉册多是涉及摘取到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的。”
张御道：“正是。御为守正，需抵御对抗外敌，以如今情势，不定何时就会碰上这般人物，故需设法先行了解些许。”
陈廷执点头道：“未雨绸缪，不错。”
缓顿了一下，他又道：“上宸天现如今主持大局的，应该是赢冲，我与此人熟识，他这人擅作谋划，守正几次坏他布置，他必有反制，而能制道友之人，如今看来，也只有那等只有摘取更高功果之人了。”
张御这时道：“我观明文载录，上宸天中得此功果之人，乃是孤阳、天鸿、灵都三人。除此外，可是还有所不知之人？”
陈廷执沉声道：“上宸天当初与天夏分离，委实走了一些功行深厚的修道人，还有一些人，天资极高，这几百年过去，若能得有长进，摘取功果并不奇怪。
只这此等人物便是存在，以我对赢冲的了解，他现在也不会轻易暴露，而是会让人此辈出现在更为关键的时刻。
他更可能是找寻以往便是摘取此等功果之人动手，我并不知晓会是谁人，但是守正提前做好防备，那一定是不错的。”
张御抬袖一拱手，道：“御一直有一个疑可，今日既见陈廷执，又说到此事，却想请教。”
陈廷执道：“守正有何疑见？”
张御道：“御翻阅简册，见古夏之时修炼成虚实相生的修道人其实颇有一些，可如今看来，却只得寥寥几位，不知那些前辈而今何在？”
修道人到了玄尊之境，只要能抵挡住天地消磨，那几可延寿无穷了，除非是在斗战之中身陨的，那么都是能存身下来的。
似如古夏之时的修道人，哪怕是寻常玄尊，只要一同渡来此世的，又未曾战亡，那么如今大多数都可寻到下落。
可是他看那些简册，有不少虚实相生的修道人也是一同渡来的，但现如今除了名声远传的几位，其余人好像都没有了音讯，玉册上也没有写到其等下落如何。
可这般人物其实是很难被人杀死的，这便让人感到很是疑惑了。
陈廷执沉声道：“这话守正可的早了，此是我告诉你，反而乱你修持，等你何时摘取到了这等功果，那到时你自能明白了。”
张御微微点头，陈廷执虽没有直接回答他，可是从话语之中不难听出，这里应该是涉及到功行修持之事了。
陈廷执这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上，“这是陈某这些年来的一些心得感悟，虽我修持浑章，但也是玄法，或能给张守正一些参照借鉴。”
张御看了一眼，伸手拿过，收了起来，拱手一揖，郑重道：“多谢陈廷执。”
陈廷执道：“张守正，你立造训天道章，功莫大焉，你只要保得全身，翌日可走得更远，不必去争求一时之功。”
他站了身来，“该说之言已说，就与张守正别过了。”他对张御点首一礼，往外走去，身影便渐渐虚淡，随着迈步缓缓融入了云海之中。
……
……

第两百八十九章 见诸行己道
妙皓道宫之内，钟唯吾、崇昭、长孙迁这三人正一同祭炼法符，这是在为对抗上宸天和寰阳派做准备。
有角空星在外，双方天机都是难算，但能成为玄尊，乃至玄廷廷执，他们的手段可不仅仅是在于推算上，在神通变化之上也是远胜寻常同辈。
这时外面有一只飞鸟自外飞入进来，站在殿内金铜悬架之上，发出了几声节奏明快的鸣叫之声。
钟唯吾动作微动，露出注意之色。
崇昭道：“钟廷执可是有事？”
钟唯吾道：“不是什么大事，方才张守正被陈廷执请去了。”
崇昭有些意外，道：“被陈廷执请去了，这个时候……”他沉声道：“陈廷执可是极少主动会见同道的，钟廷执以为，这会不会是为了那廷执之位？如今可还是有一个廷执之位空悬未决。”
钟唯吾想了想，道：“以张守正的所立下的功绩，若是他能存身到战后，那么是有可能成为廷执的，可现在谈此事，是否太早了？”
崇昭道：“提前下注，也未不可。”
钟唯吾略作思量，摇头道：“不然，需知陈廷执为了避嫌，可是连训天道章都不入，要是真要为廷执之位私下串联，首执知道了，又会作何想？钟某以为，陈廷执对张守正示好是可能的，可那至多只是限于前辈对后辈之关切上。”
一直不曾开口的长孙迁这时忽然出声道：“有理。”
钟唯吾看向他，道：“长孙廷执有何见解？”
长孙迁淡淡道：“陈廷执寻到张守正，或许不是为了其他太过复杂之事，而单纯只是为了论道。”
“论道？”
钟、崇两人相互看了看。
崇昭言道：“陈廷执乃是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张守正又如何与他论道？”
钟唯吾却是露出了思索之色。
长孙迁道：“现在张守正不能，可以张守正如今所表露出来的资才来看，他也是很有可能摘取此等功果的，若眼下稍作提携，那与陈廷执而言，未来就是可以论道之同道了。”
崇昭质疑道：“张守正能取寄虚功果已是让人惊讶，虚实相生之功果又哪可能如此快取得？”
长孙迁淡淡道：“他是玄修，他有玄粮。”
崇昭顿时无言。
这两条理由还真是充足，他无可反驳。
钟唯吾道：“岑传、玉航此前也都意在廷执之位，不过观张守正如今所立功绩，只要他自身不失，那么空位非他莫属。”
崇昭沉声道：“若是如此，那玄法便真能在天夏站稳了。”
钟唯吾道：“这些还是放在以后再思量吧?大敌在前?不可本末倒置。”
崇昭、长孙迁也未再多言，他们能做到廷执?自是知道何为轻何为重?有些事现在去深究，非但不合时宜?也是违逆大势，实不可取。
张御从云海观台离开后?便是回到了守正宫内?坐定下来后，他拿过陈廷执赠给的玉简，意识转入其中，将里面内容一字字逐个观读。
陈廷执以往乃是真修?后来才是转取了浑章?可只看论述，可见这位对于浑章乃至于玄章修持都是有着极高认知的，所言所语都是落在了关节之上。
此中最重要的部分，便是关于虚实相生功果的记载了。
对于这些，玄廷道书也是有过较为详细的阐述的?但是难得是，陈廷执是以一个浑修的身份来书录这些的。
陈廷执在转修浑章之前就已摘取虚实相生功果了?可在转修浑章后，他又专门写了一篇若以玄法求此法该是如何走的论述?里面还引用了许多不见载录的同道之论。
张御将此全部看下了，颇有收获。
要摘取虚实相生之功果?不止在于寄托神气足满?还在于需破开自身之执妄。
这个执妄是非常难过的一关。每一个人都有自身之执念?修道人也不例外，可说攀升至上层的修道人都有一颗向道之心，成就不朽不坏，万古超脱之功果才是他们所期望的，可要没有了这份执着，那就没有了上进之心了。
那些道书没有说如何杀却执妄，不存在文字记载，只是有许多修士在试图上进之前的猜测，这里有忘情之说，有斩仁之说，有蔽心之说，种种不一而足。
可是杀执妄本身就是一种执，你要强行去杀，原来的执是杀去了，可又有新的执念生出了。
但你若什么都不去做，真的完全无有执着，那么也就无从摘取更高功果了。故而这里有很多修道人提议无为而为，认为只需乘功久修，那么等功行到了，自就水到渠成了，反正修道人有着悠长寿数，有的是时间去参悟苦磨。
而陈廷执在这里则提出了另一个说法，也是站在玄修角度上的论述。他认为不必去管什么破执杀妄之类的东西，大可以借由大混沌之助来跨过此关。
当然不是他光说这么一句，还给了一套看去行之可行的论述参持之法。这里面还提到，若是一个修道人根基不足，那么大混沌之侵染可以补足根基，但是修道人就需受此承负。
可若是修道人自身根基固足，能够守持本心，那不但可以借用大混沌之力，甚至还可以不受其染。
只是陈廷执也在这里明确说明了，这乃是他个人感悟推演，他自身是在转修浑章之前便就跨过此关了，所以并没有尝试过这一步，且还奉劝后辈，不要对自己估计过高，往往你以为根基固足，可实际上仍是有自己所难发现的缺陷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现在天夏之中，浑章玄尊不在少数，但似乎除陈廷执之外，还没有其余浑章玄尊摘取这等功果。
是单纯积累不够，还是不知道这等方法？亦或是知道此法但出于谨慎却没有如此做。
他推断很可能出于最后一种原因。
如今大部分浑章修士都是从真修转成的，虽然修道途中借用了大混沌，可以往对心性的磨练足够，对于大混沌也是抱有一定的警惕的。且说实话，身在上层，他们有着几是无尽的寿数去慢慢参悟，完全不必急着去走这一步。
只是，他又该如何走？
因为他是玄修，而且还是开道之人，若他以浑章摘取功果，那后人到此，恐怕都将选择浑章为上进之路，那么单纯的玄章修道人到此也就不存在了，他倒不是对玄章有执念，而是认为玄法不该只有浑章这一条路。
他想了想，现在自己神气还未寄托足满，唯有只有一边修持，一边感悟，再一边寻觅道路了。
随着他把所有论述看完，正待收起玉简，却发现在末尾还有一句话，他着意上去，发现这非是涉及功法修持之言，而只是一句留语，待看过之后，心中不由一动，而这个时候，此句留语也就缓缓消失了。
他眸光微闪，思量片刻之后，便将玉简收起，收摄心神，入定修持去了。
外层虚空之中，施呈、龙淮二人正乘渡飞舟搜寻上宸天附从天域。
龙淮这次算是戴罪立功，而施呈因是玄修士，能够利用训天道章随时传递消息。所以二人这次被安排在了一处。
不过龙淮嫌弃施呈功行低微，斗战起来恐会拖自身后腿，而施呈则觉得龙淮一个罪人神气什么？所以两人常常会互讽几句。
正行途之时，飞舟之内忽然光芒一黯，两人抬头一看，见是冰冷滑腻的肢体和细小的眼目代替了舱壁，各种污秽之气也是在飞舟之内弥散着。
龙淮冷笑一声，道：“又来了。”
自入虚空以来，不断有邪神过来袭扰他们，但是他们一旦作出反击，便立刻避去，而他们不好追袭。
茫茫虚空对于这些邪神来说等若大海汪洋，此辈往深处一躲，那便可藏匿无踪，而他们出来是为了搜寻上宸天所在的，要是去追赶，那就是遂了上宸天之意了，而便是多杀了几个邪神又没用处。
他此刻自口中发出一声龙吟之声，眼前所展现的景象便层层破碎，舱室之内又重新变回了原来之模样。
施呈这时忽然道：“龙道友，你且看那里。”
龙淮转头过去一看，却见一处空域出现在了远处，他精神一振，随即略带取笑之意道：“不想施道友一个玄修，倒也感应灵锐。”
施呈则是回道：“我玄法之威能，想来龙道友当是深入体悟过的。”
龙淮哼了一声。
似如过去一般，两人互相讥讽，可一旦论及玄修之事，龙淮多是会主动收口。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他被张御制住，后被戴恭瀚拿下，偏偏两人都是玄法修道人。
其实这个还好说，不算当日出现的浑空等人的分身，他可以将此事推到张御、戴恭瀚两个人欺他一个，他太过大意的原因。
可后来他在镇狱被张御差点杀死，全靠镇狱护持才得以脱身，这便没脸拿出来说了。
他岔开话题，道：“且入此空域之内查看一番吧。”
他把飞舟一催，化虹光一道，就冲入了这一片天域之内，可就在冲入进去的一瞬间，龙淮却是神情一变，道：“不对！”
……
……

第两百九十章 摆阵设网罗
龙淮方入此间，就觉得周围的气机不对劲。
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寻到过上宸天的空域，但多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无人地界，气息不说死气沉沉，也是空荡虚无。
可是这里方才一进来，就感觉周围充斥着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
他也是警醒之人，在觉有不妥的同时便立刻拨转舟首，试图从这里先退出去，可是明明往外遁返，却发现居然找不到方才进来的门户了。
他皱眉道：“法阵？”
他看了看四下，谨慎言道：“施道友，看来我们落入一个陷阱之中了。”
施呈试着默默沟通了一下元都玄图，他却神情微微一凝，沉声道：“龙道友，元都玄图无法接应我等。”
龙淮神情微变，他十分肯定道：“这应该是有青灵天枝的搅扰了。”
他抬首往四处观望，旋即冷笑一声，道：“上宸摆的好大阵仗，看来他们想对付的，不止我们二人。”
施呈道：“龙道友，施某方才进来之时，便已是向玄廷传报发现这处空域之事，不过此刻却是无法得有回应，想来也是被那镇道之宝遮掩了。”
龙淮凝声道：“既然退不出去，那就索性往前探看一番，且看上宸天到底弄得什么古怪。”
他一催飞舟，继续往前行进，只是行渡许久，眼前除了一片片漂浮云雾，便就什么都未有了，而走得久了，就感觉连那些云雾都像是在不停的重复出现，给人以一种烦恶之感。
两人都是修道人，通常不会受外物所扰，但这个时候生出这等感觉，哪还不知是受了阵气侵染？
两人立刻各施手段，用以镇定心神。
可似乎是不让他们安定，就在这等时候，忽然见上方有一片青气光影张开，其弥漫四布，无远弗届，缓缓往下沉降，像是天倾而来。
而下方则是有一片赤色之气浮现，望之猩红刺目，若海若洋，此刻似涨潮般正向上徐徐抬升，飞舟位于其中，望去如渺小之虫蚁将被浩荡海天一同并压。
龙道人呵了一声，他拿一法诀，而后一挥袖，霎时有一道金色虹霓飞出，化为一道道虹圈，将整个飞舟都是罩住。
此时他还不忘顺带说了句，“上次我与张守正、戴廷执两人对战，身上半件法器也未携带，这才被山河圈拿住的。”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他当时遭受两人围攻，而两人又欺他没有携带法器，还用上乘法器来压他，故他才是失败。
施呈却是了解这段因果的，他一边拿捏法诀，给法舟渡入心光，激引上面守御符箓，一边言道：“是啊，那时戴廷执被浑空老祖咒法制住，张守正方才成就玄尊，一语喝出，龙道友便随之被拿，关入镇狱，龙道友对后辈也未实在太过谦让了。”
龙淮眼皮微跳，这话稍微狠了些，堵得他心中气郁，暗道：“这施呈言辞倒是犀利，几可赶上甘柏了，甘柏倒是跑得快，也不知现在在哪里逍遥，偏我被关进了镇狱，现在又被困在了此间。”
两人虽然互讽，但也并没有耽搁眼前之事，法力心光相互配合，却是维护得此间不失。
但两人也知道，这法阵籍借天地之力催御，这样下去可坚持不了多久，凭他们自己之能多半是出不去的，只能指望玄廷来援了。
上宸天，擎空天原。赢冲正坐守殿中，这时他忽然有所感，伸手一拿，将一截天枝拿至手中，可另一端却无限延伸，直入云深之处，此端本来轻灵，可此刻却是沉重无比，可见那里隐隐立有一处空域。
他借由天枝看了一眼那被困在其中的那驾飞舟，缓缓道：“等了这许久，终是有人入彀了。”
眼下他若是催动法阵，再派遣得力人手，未必不能将两人拿下，不过这两人只是寻常玄尊，便是拿下了，也意义不大，对于天夏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太大损失。
他布下这方空域，更大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来功行更为深湛的天夏修士，或者说是目前对上宸天造成威胁较大之人。
他的倚仗在于这一处天域是可以挪转的，也即是说，此间之存在，谁人能寻到，谁人寻不到，这全都是由他说了算。
要是觉得来人合适，那么他就可以放入进去，要是来得是正清那等人物，那么就闭合关门，不令人发现。
而且若是正清被调来查看这处天域，那么其人就会中断原先搜寻主天域的举动，怎么看也是对上宸天有利的。
在预想之中，他认为玄廷当也能判断出来自己的目的，所以很可能并不会派遣正清过来，而是会另行遣得人手。
而这里之人，极可能就是张御！
因为张御的实力强横，同时还是守正，做这等事最为适合，而只要其人一至，他就会令焦道人出面，在那一方封闭天域之内将之斩杀！
其实就算来地不是张御，那过来的一定也是天夏的能手，若能将之围杀了，那也不算无功，顺便还能以此震慑玄廷，遏制一下近来玄廷肆无忌惮的搜寻举动。
而几是在施呈、龙淮二人失陷的同一时刻，玄廷诸廷执立遣化身来至议殿之上，商议此事。
诸廷执很快判断出来，这极可能是上宸天有意设局。
故是立刻通过训天道章，通传所在外玄尊，要其在进入空域之前更为谨慎，因为他们并不确定是否只有这一处空域有问题。
韦廷执道：“这两位失陷在那片天域之中，我们不得不做理会，当遣人相援。”
林廷执道：“瞻空观治运转元都玄图都无法将这两位转了出来，那一处应当是受到了青灵天枝的遮护，所以遣去人选当是慎重，林某以为，正清道友当可前去。”
钟廷执道：“正清道友正在搜索上宸天主天域，以他之能，才最有可能寻到此间，要是半途转去施援，那却是正中上宸天下怀了。
且钟某以为，从现今传报来观，这一处天域漂游不定，那就是一个毒饵，要是正清道友前往，上宸天可不见得真会放了他入内。”
林廷执道：“那钟廷执以为，当以何人去至此间？”
钟廷执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晁焕，没有说话。
戴恭瀚提议道：“诸位廷执以为龙乙如何？这老龙也早是修成了寄虚功果，龙淮算来还是他的后辈，不妨遣其人前往，让其人立功赎罪。”
风道人却是反对道：“不妥，以往龙乙所犯之过失，便是减少了百数年月，其人怕也不放在心上。
且这些老龙，前辈后辈之间也没有多大情谊，怕是他不会当真用心出力，而我们是为了救出两位道友，一切都需以两位道友性命为重。”
他顿了下，道：“风某以为，可让朱守正前往，她功行也至寄虚之境，前些时日回来后正在休整，如今当已是法力恢复了。”
崇昭出声道：“朱玄尊功行是够了，可她自保有余，斗法之能不足，未必能把人救了出来，守正之中，也唯有张守正有此能耐，以崇某之见，还是当派遣张守正去往此处为好。”
林廷执赞同道：“若是张守正，倒是一个合适人选，这般吧，”他转身看向上方，对首座道人言道：“首执，不若就令朱守正与张守正一同前往此处，看能否将人救了出来。”
陈廷执这时道：“此行是为了救援同道，而非是让救援之人一并失陷，陈某以为，上次借于张守正之道衣，可再借了去，这般才可保得稳妥。”
众廷执再是商议了片刻，都是同意此见。首座道人见众人意见一致，也未拖延，当即就令明周道人下去传命。
明周道人奉命之后，一息之后便就出现在了守正宫中，他对神人值司言及来意，神人值司不敢耽搁，立刻进去禀告。
过了一会儿，张御便自内殿走了出来，明周道人见了他，稽首一礼，道：“打扰守正修持了，明周此行奉玄廷之命而来。”说着，将手中诏旨往上一呈。
张御目光下落，玄廷一下诏旨，那就是代表着整个玄廷的意思，说明应该是发生了不少事机了。
随他念头转动，诏旨飞至面前，他接了过来，打开扫有一眼，便了解了事情大概，他思索片刻，抬头道：“此事我知晓了，有劳明周道友回去复命，说我稍作准备，便会启程。”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一阵光芒闪过，身影便消去不见。
张御在他走后，便将自身心光送渡入了位于诏旨一端的坠袋之中，片刻之间，便见一道灵光飞腾而出，在上空化为一件周围环绕有金色道箓的道衣，此正是上回他前往元都山门之时所着之服。
他意念一转，此道衣便化光一道，落在了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上面还有数个神通未曾施展，不过即便没有这些神通，只是道衣本身，就是一件相当了得护御法器了。
此回他同样倾向于玄廷的判断，这是上宸天的一个陷阱，需得倍加小心，而有此物作以守御，此行就有较大把握了。
……
……

第两百九十一章 奉法渡援舟
张御再查看了一下，发现随那玄廷诏旨一般送来的坠袋之内，其实不止放了这件道衣，还有几件法器。
其中一个玉佩乃是“阴阳之鱼”，此物只需将一半携带在身，那么他人可凭另一半找寻到其下落。
不过这东西应该仅只是一个尝试，因为连元都玄图都无法将里面的人接应出来，更别说这等寻常的法器了。
况且那处天域还在四处漂游之中，不是说无法寻找到，而是寻到之后还要设法打破门关，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反倒是上宸天主天域可以源源不断往附从天域内送去人或物，这段时间足够上宸天完成许多事了。
坠袋中第二件法器是一面阵盘，便是进入法阵环绕之地，凭此物也能自我一段时间，这倒是十分有用之物。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零零散散十数张法符。
这其实是好东西。看着散碎，但每一张都是经由那些在上层潜修的玄尊祭炼的。
这些人没有名位，有些便就通过祭炼法器法符乃至丹丸来获取玄粮，而经过数百年的沉淀，玄廷所积累的此类物事已是相当可观了。到了关键时刻，随时能取拿出来一大批，这放在古夏宗派林立之时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值得一说的是，玄廷这次是派遣了与朱凤与他同往，虽以他为主，但不至于把所有东西放在他这里，朱凤那里应该也防身对敌之物的。
不过因是难知此战会面对什么对手，他仍是想再带一些守正可用的法器，也算是有备无患。
这其中空勿劫珠是要带上的。经过几次祭炼，这法器用起来也是顺手许多。而以他如今的法力，也能发挥极大威能，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所去之地极可能有阵禁围困，那么此珠就能起到极大作用了。
还有一物，曾经在宝册之中见过，他也准备携上，此物名唤“长元灯烟”，乃是一消耗之宝，点燃之后，只要烟气未尽，就可以遮护住受得庇佑之人。
心中定思后，他拿了宝册过来，打开之后，起意一召，就有两道灵光自外飞来，落入他袍袖之中。
他将两件法器收好，放回宝册，沉吟片刻，便又一伸手，手中心光一转，片刻之后，那凝聚出一封金色诏旨。
这数月来，他一直在参修功法，以能纯凭心光凝聚出这等承载言印的书旨了。
不过那件承载言印的法器却是留着。不止留着，他还又多祭炼了一份。因为凭空凝聚的诏旨虽是更为契合自身言印神通，可是终究耗费心光的，而且他还未练到随心而化的地步，在斗战时可不见得有时间让他慢慢凝聚，还是事先备好为妥。
待是把这些整理过后，他便在殿中定坐。因为此行是与朱凤同往，故是下来就等朱凤到来，便可出发了。
朱凤自又一次从虚空回归来之后，闭关了两月，着重清除了虚空外邪侵染的法力。
还有她那些弟子，因每一次都是与她同往虚空的，也需得稍作恢复。
不过虚空外邪是法力愈盛，侵染越重，所以恢复起来倒是远比她快的多。
在张御收到玄廷传诏的时候，她这边也同样得到了通传。
她虽知此行可能很危险，不过到了寄虚之境，只要不被算到神气寄托之地，那最多就是打灭在世之身罢了，但若此事成功，功劳定然不小，事后所得玄粮想来也不在少数。
在做了一番准备后，她把诸多弟子都是唤来，特意叫了杜潇潇上前，道：“玄廷有诏旨，为师需出外一段时日，徒儿，道宫之内诸事由你专之。”
杜潇潇领命，道：“是，老师。”
诸弟子在后面低着头听着，其中一个女弟子在训天道章之内抱怨说道：“赫师姐，你说老师怎么什么事情都交给杜潇潇，老师实在太偏心了。”
赫师姐不动声色将她这番言语拓录下来，而后道：“老师有老师考量，再说我也没觉得杜师姐有什么不好啊？”
那女弟子道：“得了吧，上次你说杜师姐的话我还记着呢，你说她明明没什么本事，就是靠着老师的喜欢，平时还对我们爱答不理，等哪一天失宠了，就会被打回原形了。”
赫师姐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辩解道：“那不是你们都在一起么？怎么成了我一个人说得了？”
那女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反正大家都逃不掉，别想着一个人讨好谁。”
赫师姐暗自咬牙。
朱凤在关照过后，就令诸弟子退下了。等到了门外，那赫师姐忽然转头，露出笑意，对杜潇潇道：“杜师姐，还是你管束我们啊，那就好了，老师眼光当真准，诸位同门最佩服的就是师姐了。”
“对。”
这时方才那名暗中说杜潇潇坏话的女弟子也是凑了上来，“是啊，有师姐在，老师不在，我们也有主心骨了呢。”
说话之间，两人都是目光从眼角撇过，隐晦的瞥了对方一眼，心里都是轻哼一声。
朱凤虽在内殿，但对于弟子的明争暗斗洞若观火。但这是她有意纵容的，修道也是修心，在她这里，求得不是和光同尘，而是出淤泥而不染，后者是最难得的，能持己心不变，才得她之道传。
这里唯有杜潇潇最合她意。
虽然杜潇潇是玄修，这点有些可惜，可如今看来，玄修到了后面也需观摩道书的，越是上境，对道理追逐就越多，这便能承传她之道法。
真修找合意弟子可是非常难的，可有了杜潇潇这等传人，就算找不到实授弟子，也能将道法真意传递于隔代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准备稳妥之后，意念一转，就来至了守正宫中，见张御正负袖站在殿台之上，便上来稽首一礼，道：“有劳张守正久候了，我不曾来晚吧？”
张御颔首道：“朱守正来的正是时候。”
他起意念一引，前方云海之中，出现了一驾星舟，他道：“朱守正，且随我来。我等乘此前往那处。”
朱凤道了声好，便随他上了星舟。
到了飞舟之内，她打量这里片刻，发现这飞舟与以往所见形制都是不同，便道：“这飞舟倒是少见。”
张御道：“上次我在东庭剿灭一个异神族类，得了此辈打造器物之法，此辈在外层布有无数指路星辰，靠此牵引，便能去到此辈曾经去过的大部分地界，这艘法舟便能用其之布置。”
朱凤眼前一亮，道：“倒是好东西。”
张御心光一落，面前就一拱星轨升起，此前他已知道那处天域大致落在何处，但虚空广大，具体还需到了那里再寻起来，此刻他感应着外间传来的牵引之力，顺着某处只是轻轻一拨星轨，便见漫天星流射来，几个呼吸之后，便已出现在了一处空旷虚空之内。
朱凤立刻取了三根定静香点燃了，她前两次虚空中巡查，都是遇到了邪神迷障，故她身上就常备了此物。
张御则驾舟驰动，同时留意着案台上玉勺转动，在试着找寻那片天域，可飞渡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往外一看，忽然见有数团肢体眼目盘缠在一起的庞然巨物堵在了路上，这些巨物互相牵扯相连，像是把虚空都变成了蠕动的肉璧，还有一丝丝墨色气息涌来，传递着烦恶之气。
朱凤秀眸一凝，道：“张守正，待贫道应付这些邪神。”
张御点首道：“有劳朱守正。”
朱凤拿一个法诀，将自身法力撑开，飞舟之外就有焰火般的绚光舞动。
她上次陷入迷障，那是修持不够，现在却是不同了，得了寄虚功果，法力没有根本上的提升，可是道行却是大有精进，如今再加上定静香，却是无惧这些邪祟。
随她催动法力，绚光以法舟为凭，像是花苞绽放，一层层一瓣瓣向外打开，光芒绽放之中，那些邪神躯体也似被层层剥融。
张御却是留意，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是，邪神在身躯被化开后，却是并没有消散，而是变作了一缕缕像是灰烬一般的黑气。
这些黑气一直在外飘荡，虽然也没能突破那一层法力气光，但却是像渡染在了上面，可以想见，法力若是就此收了回来，这些东西很可能就会趁虚而入。
朱凤也是察觉到了这一个变化，她并不慌张，待得将阻路邪神都是驱赶开来后，她盘膝坐下，双手翻捏道印，背后绽开一方如月光轮，皎皎之光只是一照之前，这些黑气便被排荡了出去，而后从容将法力收了回来。
张御点了点头，朱凤不愧早便成道之人，方才虽未展现神通，可只单纯法力之中的变化就十分之流畅。
倒是那些邪神，方才手段看着简单，那却是涉及一定力量变化了，虽然还很粗糙，可除了之前被斩除的追逐道法的邪神，此前其余邪神处从未有见这等记载。
他能确定，上次那邪神已被诛杀，可难说一些涉及道法的东西不被邪神所得，或许这些邪神与上宸天的联系比原来所想还要紧密的多。
此刻阻路邪神已然除却，他便继续催动飞舟，往可能存在那片天域的所在飞驰过去。
……
……

第两百九十二章 现踪方入门
飞舟一连在虚空转了数日，但是张御和朱凤二人并没有找到那片天域，倒是邪神在上次被驱赶了之后，没有就此退避，接连几次都是上来袭扰他们二人。
张御一直专注驾舟，没有出手，每次任由朱凤将之驱离。
再是数日过去，他看了一眼那玉勺，这上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若是在虚空之中再待得长一点，事机恐怕不妥。
虚空外邪倒是小事，关键是被困住的施呈、龙淮二人可能会抵受不住。
从上宸天的用意来看，这明显是一个陷阱，诱饵自当留着，可也别想着做诱饵的能好过，且上宸天之人不定什么时候就改了主意，直接对二人下手。
这时他认真思索了一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利用的或者是被自己所忽略的，没过多久，他眸光微动，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抬起头，对朱凤言道：“朱守正，下次邪神若再出面，便由我来出手吧。”
朱凤见他说得认真，猜测他定然有所用意，微微一笑，道：“好。”
等再过了两日，外间有一阵阵秽恶之气涌来，随即他便看见又有邪神肢体盘结在了虚空之上，原本的漫天星辰皆是成了其身上的一颗颗眼目。
张御心道：“果是来了。”
他早便发现，这些邪神的出现是有一定规律的，而非是像以前一样行事随意混乱，从几次行动上看，其并非是以杀伤为目的，反而是在像迫使他们两个人都是出手。
而再将此与上宸天先前的举动结合起来看，那么其之用意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心意转动之间，身上心光已然放了出来，霎时一道清光自飞舟之上放开，煌煌耀目，恰若大日凌空。
心光法力强盛到一定境地，那便什么东西都可排斥，不但是邪神本身，那些上次让朱凤不敢接触的黑气也没有存在下来的余地，一并被消融而去。
朱凤在旁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要说她过去见识过的人物中，光以法力能达到这等地步之人，或许也只有正清了。而如今上宸天和玄廷上那几位，她没见过出手，没有办法评判。
张御心光一放即敛，虽然时间较为短促，可此刻再观，却见虚空之中已然没有了那些邪神。他心下忖道：“是否是那样，很快就当知晓结果了。”
赢冲在困住了施呈、龙淮二人后，就一直坐于前殿之中等候消息，这时他忽生感应，往前看去，却见那个白衣童子出现在了面前，问道：“来了么？”
白衣童子点头。
赢冲又问：“是张御？”
白衣童子再次用力点头。
“好！”
赢冲往一侧看去，那里大气融开，一道长枝自里现出，他分出一具化身，顺此而去，很快来到了那片唯有海天存驻的天域之中。
他唤一声，道：“焦道友可在？”
海上云雾之中有龙影旋游晃动了一下，随着稀薄雾气分开，焦道人自里踏云出来，他负袖言道：“赢道友，焦某在此。”
赢冲道：“焦道友，那张御即将入我所造天域之中，依我上次所约，还望你能出手，拿下此人。”
焦道人微微一笑：“道友看来费了不少力气啊，好，既然我应允了此事，便当出力，还请赢道友指明去路。”
赢冲拿出长枝，只是一挥，面前展开一道光亮，里间有一根节通向了另一处空域。
焦道人看了看，点头道：“道友且回去吧，我会依约而为。”
赢冲颔首一下，似这般人物，只是被人情拿住了，但并不是他的下属，他也不可能让其人完全去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只能任凭其人施为。他打一个稽首，这具化身便就化去了。
焦道人在他走后，笑了一笑，却是没有立刻去，而是在云头端坐下来，片刻之后，一道元神从身躯之内走了出来，纵入了那片空域之中。
他自身修行长远，可说是从古夏之时便开始修道，后又随天夏渡来此世，在修道途中，他见过不少功行与他相仿或是高过他的同道身陨，而他却是一直走到了如今。
他能存身这么久，自然也有自身的处事方式，那就是谨慎。
他之前看过了赢冲送来的有关于张御的各种记述，虽知道这些还未必见得是全部，可光只是见到的这些就足以令他感吃惊了。
在古夏之时，他见识过不少天资出众的人物，只从表面上的记载看，修行上比张御更为出众的人也不是没有，可似有这般战绩的却是少见了，况且玄廷派遣这位来此，这里会没有什么后手么？他却不信。
而以元神去相斗，则可避免万一。便是元神损了，也没什么大碍，转头修持回来便是，至于没给赢冲交代，人情是人情，性命是性命，大不了下次再找机会还好了。
又是两日过去，张御看着虚空之外，本该上来袭扰的邪神这回却是没再出现，而这时他却发现，那案台之上，自他们到来虚空后一直不曾转动的玉勺，此刻却是轻轻晃动了一下。
朱凤也是留意到了这里动静，秀目转了过来。
在两人目注之下，这东西又是动了起来，并不停在那里左右旋转着，到了最后，直直指向了某一处。
他们抬首望了过去，便见一方青光笼罩之下的天域出现在了那里。
张御看着那里道：“就是这里了。果然我所料，我二人不显露底细身份，便就见不到这处天域。”
朱凤听他这么说，立时反应了过来，她道：“张守正是说，那些邪神袭扰我等，是想知道是谁来了这里，直至确认是我与张守正，才放开了门关？”
张御颔首道：“应该是如此，上宸天与邪神应该是有所勾连的，他们利用邪神在判别，到底哪些人是可以放入天域之中，而哪些是该排斥的。”
朱凤轻笑一声，道：“张守正，看来我二人是被那边小看了呢。”
在她看来，此前迟迟不见天域，而在确定身份之后却对他们放开了大门，这方面说对方有把握将他们拿下。
张御没有说话，不过他却认为，不是上宸天小看他们，而恰恰是重视他们。
若说被困住的施呈、龙淮二人乃是诱饵，那么他们就是上宸天想要钓上去的鱼。先前不放开天域门户，只是担心鱼太大而把网给挤破罢了。
不过不管上宸天如何评判，现在门户既开，那么自当进去看个究竟了，他先以训天道章向玄廷那处交代了一声，下来便起心光把星舟催动，恰似流光划过虚空，飞舟化作一道光华往里冲去！
清穹云海，林廷执站在法台之上，他身前案台之上摆着一枚阴鱼玉牌。
那一枚阳鱼已经交给张御带入了那片空域之中，因为青灵天枝的遮护，导致他们很难感应到另一半阳鱼的存在，但是这不等于他们没有办法了。
他转过身，对着法坛上端言道：“两位可是准备好了么？”
钟唯吾和崇昭两名廷执正分别坐于法台两角之上。前者沉声道：“我二人已是准备稳妥，林廷执随时可以动手。”
林廷执点了下头，他并未想着凭借玉牌本身去找到那天域，而是准备用天机推算之法找到那处。
现在天机被角空星所搅乱，但角空星乃是他们所布，既然他们有办法放了这东西出去，自然也有办法叫其停下。
只要此物停止搅乱天机，同时钟唯吾、崇昭二人再连同其余玄尊一同借助法器推算那“阳鱼”下落，那么便有可能算到那处天域的落处。
其实要是面对一个完整的青灵天枝，此法是不可行的。
可是他们很清楚，青灵天枝现在大部分力量都被用于招引寰阳派了，眼下所运用的天枝应该是在此之前就分拨出来，并交给底下之人运用的，与主枝当无牵连，力量也当有限，这般就有极大可能被他们找到。
只要能寻觅到此处，玄廷再派遣人手寻过去，将之打破，这才方是真正上策。
这也是他们第二层策略，而并不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张御与朱凤两人身上。
林廷执这时又对坐于一旁的瞻空道人道：“瞻空观治，若见破隙，望见那几位道友，还望你能及时将他们接引回来。”
瞻空道人肃然道：“我必尽全力。”
林廷执点了下头，他也迈步走上台阶，走到法台顶上站定，而后拿捏法诀，随着他祭动法仪，那本在虚空之中飞驰角空星忽似失去了推动之力，并徐徐停顿了下来，
而上面镇守的玄尊早已得了关照，并没有放松戒备，而是将星上禁阵全数激引出来。
钟唯吾、崇昭二人见状，伸手按在身前一个日晷一般的法器之上，开始凝神推算那方天域的下落。
林廷执望向角空星，虽然此器停下之后再想推动，就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但是这点代价天夏承受的起。
而上宸大部分玄尊现在应该都在相助孤阳等三人驾驭青灵天枝，便是发现了此事，一时也根本抽不出人手来与他们对抗，只要在上宸天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处天域，那么他们就可赢下此局！
……
……

第两百九十三章 分气渡流云
赢冲在用化身传讯之后，就在上宸天主天域内等待着，过不多时，他便见一道光影渡入那方天域中。
他知道是焦道人动身了，可仔细一察，却发现其人是元神进入，而正身却是依旧落在了原来所在。
对此他只是摇了摇头。
他早便知道以焦道人的性情不会全力投入的。
但是其人只要愿意出手已是足够了。
毕竟以焦道人的功行修为，元神所拥有的法力神通与正身也无有太大差别，就算被打灭了，以其虚实相生之能，也根本用不着像其余玄尊一般回去重聚，顷刻之间就可化聚出来。
这也是这等修道人厉害之处，我根本不必自身出面，以元神就可以将你压死，你又如何与我相斗？
虽然与他意愿有些不相符，可从战策上讲，反而更为持重稳妥。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一皱眉，本能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
可再过片刻，他于默算了一下，却是发现天机明晰，原来是被天夏搅乱的天机已然恢复了！
他眼神一凝，这个时候天夏忽然做得此事，多半就是为了找寻那处天域。
这事情他其实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是问题正如玄廷所想的那样，就算他事先想到了，现在大部分人手都被孤阳等三人唤去一同驾驭青灵天枝，他也没法一下抽调回来。他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再设法弥补。
他立刻命人唤来浑空老祖，道：“天夏在算我天域落处，道友去拿恕冲盘，再寻到武道友，让其搅乱天机，不必求能反制天夏，只要拖延一阵便好。”
浑空老祖道：“武道友正在相助驾驭天枝，他可是愿意么？”
赢冲道：“我得三位上尊授准，关键之时可唤人相助，你见了他，如实复述此言便好。”
浑空老祖打一个稽首，便即离去。
赢冲则是看向那处空域之中，没过多久?感应之中又是传来一阵波荡?他心下一动，知是张御已入天域?不禁点了下头?道：“终于来了。”
身后弟子见他站立不动，道：“老师?已然天夏那位已入彀中，他也逃不出去了?何不将那诱饵两人先拿下了？”
赢冲道：“这二人随时可以收拾?但此战结果未明，此二人留着还有用，待过后再处置也是不迟。”
张御背后靠着玄廷，谁知携带了什么东西？说不定就能设法脱身呢？而要是这两人死了?张御也就没顾忌了?只有这两人还活着，才能将之牵制住。
在他心中，有些玄尊便杀了也没用，而某些人极具潜力，未来无论成就和威胁都是极大?杀其一人，足以胜过同辈十人?而张御无疑就是那种人。
此时此刻，那一驾飞舟正往那片天域之中闯来?眼前一层层青光云雾分开，一路穿行?却是毫无滞碍。
张御到了这里?先看训天道章?他发现自己的确无法再与内外沟通，不过并非如最初所想那般断了牵连，而是自身气意根本无法攀渡到训天道章之上。
他寻思了一下，这应该是自身落在镇道之宝青灵天枝之内的缘故，这等法器的层次虽到不了镇压大道的程度，可也成天地，自有一番运转之妙。
虽然训天道章仍在那里，可到了这法器之内，自是受其所阻，他运用原来之法已然无法触及，除非他能明白这里道理变化，在契合此器的道法之上再另造一个道章，才能试着与训天道章相接。
不过这等事非常难为，与其如此，还不如设法把陷落之人早些救了出去，那倒还简单一些。
飞舟在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朱凤见周围始终被云雾所遮蔽，而感应也是难以落到更远之处，她道：“张守正，我等当是落于阵机之中了。”
张御点首道：“料到了。”他一荡衣袖，空勿劫珠就飞了出来，悬停在了一旁，珠玉表面生出熠熠之光。
这种阵势，正该这宝珠发挥威能的时候，因为无论此器从哪边冲击，都可以冲撞到大阵，虽然阵势有生克挪转等诸多变化，可一切所为皆需消耗阵力，便是轰不破阵势，最少也能为他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朱凤望见空勿劫珠，不觉凝视了几眼，她不难察觉到上面传来的令人心惊的威能，但此物放在己方这里，却是格外让人心安。
她略作斟酌，也是一抬手，拿出了一面如幡锦扇出来，晃动之间，有滟滟之光，持柄在手，对着前方就是一扇。
此是‘素盛扇’，是她从一位旧友那里借来得，不算什么攻伐之宝，可用来扫清阴霾，破除幻障却是十分有用。
此扇一动，清气弥漫，生机觉绽，恰若春风渡来，一夜唤醒万物风采，
前方云雾在此风吹拂之下徐徐散开，露出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这海水波涌不息，融入天际，壮阔非常。
张御往下看有一眼，却是觉得这片海水似有问题，不像是源自此间，而像是从别的地方挪过来的，在感应之中有一种错置矛盾之感。
若是普通海水，那就没有必要如此。
他双目一凝，眸中神光闪烁，很快便看到了，这哪里是什么寻常海水，而是每一滴都是经过祭炼的法水，而且如此巨量，一旦动荡起来，那威能也是绝然小不了。
此刻另一边，龙淮、施呈二人还被困在天域之中，虽然他们暂时未曾遭遇到更多大的危险，看去还能支撑不少时候，可却也是被那片青天赤海挤压得无法动弹。
龙淮道：“玄廷那边怎还未来人相援，道友那边传讯可是发出去了么？”
施呈道：“自是发出去了，施某又岂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玄廷想来正作谋划。”
龙淮呵呵一笑，撇他一眼，道：“这倒不见的，说起来道友不过一个玄修，诸执又岂是真的在意？”
施呈不温不火道：“也是，道友区区一介罪囚，廷上实在难言不弃。”
龙淮哈哈一笑。
施呈呵呵一声。
龙淮笑言道：“道友倒是有些意思，可若得脱身，等回去之后，我当摆下一场好宴，保证摆上来的仙酿美味都是道友都未曾品过的。”
施呈道：“那倒要提前谢过道友一声了，施某品过不少美味，可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龙髓凤肝。”
龙淮嗤了一声，道：“道友还是见识少了啊，这等传闻之物怎能当真？”
施呈道：“见识太多，怕就心大收不住了，万一被关进了镇狱怎么办？”
“你这个后辈倒是好一张利嘴，不过龙髓凤肝，你要是真敢吃，我给你取来又何妨？”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舱室之中，两人不觉一惊，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长须飘飘的中年道人站在了那里，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
龙淮看了几眼，神色微变，自座中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郑重问道：“可是焦前辈么？”
焦道人看了他一眼，道：“是我，你这小辈倒还有几分眼光。”
龙淮道：“晚辈早年跟着族中长辈，曾有幸远远目睹过前辈的风采。”
焦道人呵呵一笑，他转而看向焦道人道：“你方才说吃龙髓凤肝，凤肝我这里没有，倒是龙髓我看这小辈身上有不少，我倒是可以给你取来。“
龙淮一惊，干笑一声，道：“前辈莫不是玩笑？”
龙淮却是语声平淡道：“玩笑什么，你便是少了些许龙髓又能怎样？回头也能再长出来的么。”
龙淮谨慎问道：“前辈怎在此地，可是入了上宸天么？
焦道人道：“上宸天可还拘束不住我，不过我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却是不得不还。”他对着施呈，“你怎么说？”
施呈沉吟一下，道：“小龙的味道太嫩，”他抬头看着焦道人，“在下觉得，还是老龙的更入味。”
“好胆！”
焦道人语声一冷，忽然外间天色昏暗，雷霆骤响，闪电忽闪不止，整个飞舟也是剧烈震动起来。
施呈却是望着他，半步不退道：“本事没有，胆子却是不小的。”
焦道人点了下头，正要说什么时，“嗯？”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飞舟之内狂风一卷，其人已然不见了影踪。
龙淮见方才两人说话，也是心惊胆战，并不是他畏惧焦道人，而是彼此都是龙种，气息碰撞之间，对方天然压他一头，此刻见其人走开，他定了定神，道：“施道友，你方才还真敢说。”
施呈道：“以这位的本事，要拿我早就拿了，既然不出手，就是心有顾虑，那我又何惧他？莫不是龙道友真把他当前辈了？”
龙淮没好气道：“我说前辈只是攀个关系罢了，不过……”他道：“这位匆匆离开，道友你说是不是天夏来援了？”
施呈想了想，道：“多半如此。”
焦道人离开飞舟之后，身躯一晃，来到了天顶上空，目注着那自远空飞来的法舟。
似施呈、龙淮二人，他随手就能灭了，不过他并不想把事情做绝，擒了几人还好说，要是将之杀了，那就与天夏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到时候他不投上宸天也要投了。这当也是赢冲打的主意，他并不准备往下跳。
至于张御，他也是准备擒捉为主，他自语道：“书报之上如此厉害，便让我试试你这后辈的成色吧。”说着，他伸手向下轻轻一按，在整个天域的震动之中，一股浩荡法力，已经倾天而下！
……
……

第两百九十四章 动威决法力
朱凤正摇摆素盛扇，她皓腕轻挥之间，前方就云雾飘散，若是忽略此间身陷敌方阵机之中，倒是一副美好画卷。
但行去没有多远，她神情一变，因为她忽然发现，上空陡然一暗，自己等人像是急骤向天穹靠近。
那等如天塌的一般感觉，分明是有人一早便以法力将整个天壁都是遮了起来，现在却是向他们倾压了过来。
张御亦是有所觉，他仰首望去，身上心光忽然外张，刹那间，天地之内似有一道平光横过天地，并毫不示弱的向上迎来！
轰！
两处心光法力毫无余隙的撞压在了一处，一时虽无任何声响传出，朱凤却是一下胸闷气促，微觉眩晕。
而那不在一处的施呈、龙淮二人也感觉周围天地震荡不已，浑身法力也是止不住的沸腾，想要从身躯之中挤了出来。
焦道人见自己攻势被张御接下了，不觉有些惊讶，这一击他可没带什么水分，那是当真出了全力的，可即便如此，仍是没能将之压下，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怎么练的？莫非玄粮真是那么好用？
转念之际，他手中三指一圈，捏了一个心决，上面倾压法力不变，底下的海水却是一阵翻腾，怒浪高卷，往上冲升而来！
他先至此方天域一步，可早就做好了布置，这海水就是他挪来的。
尽管对敌的是后辈，可他却没有任何轻视，把先手持拿住，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朱凤见得下面海水汹涌，她也是拿捏法诀，引动法力上前遮挡，只是一感受到那层层涌来的力量，她却不禁一蹙眉。
她擅长回避躲闪? 要是让她躲开遁走那倒是有办法的，可是让她正面对抗，似这等攻势顶多支撑片刻。
张御也是见到了这等变化? 稍作感应? 见那法水虽然威能巨大? 朱凤抵御艰难，但短时间还承受得住，自己也不必去分心接应? 只需专注对付焦道人便好。
他可没觉得两人对敌一人有什么不妥? 这不是什么单打独斗逞意气的地方，而是为了解救同道而来，能利用的力量自是要利用起来。
焦道人见朱凤挡住下面海水? 呵呵一笑? 心意一退? 忽然间? 前方漫天法力一收而空? 而后再是伸掌对着张御一按！这法力一收一放? 一散一聚之间竟然是浑然无暇，毫无滞涩，极是流畅自然。
这不是神通变化，只是单纯法力运用，就是要趁着张御全力与他对抗的时候收空法力? 而后趁着后者力不能转的时候再发攻势！
这一招很简单? 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就是靠着自身法力运转如意。
可往往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是好用。一旦对手法力心光运转跟不上? 那么机会被他这一招直接打落下风，并再无翻盘机会。
张御在心光对抗之中只觉前面骤然一空，焦道人撤去法力没有半点缓顿和征兆? 说撤就撤，在有无转变之中可说是举重若轻。
而其人另一击已然凝力于一处，要是他原势不变，那么扩散开来的心力绝然挡不住那聚合起力量的一击的。
可他乃是六印皆渡，浑身没有短板，心光同样也是随心而动，他心意一转，庞大法力同样于瞬间凝聚，化至指尖之上，同时双指向前一点，正落在焦道人按来的法力之上。
天地忽然一黯！
两人交击之所在，像是将所有光芒都是倾吞下去，完全收束的力量没有一丝外泄的碰撞在了一处，那里唯有一片深沉漆黑，像是天地之中破开了一个缺口。
两人法力心光何都是强横无匹，要是寻常空域，恐怕此刻就崩了，可这是青灵天枝所凝就，故是只闪灭一瞬间，便被化去。
焦道人见张御竟能跟上自己变招，也觉惊异，能做到这一点，要么就是对于自身心光早是驾驭自如，要么就是方才那一击张御还没有尽得全力，而不论哪个都不简单。
不过他的手段并没有到此为止，在法力心光将绝未绝之前，他法力一开，若散雾流水，一部化刚为柔，丝丝缕缕，卷缠而来；一部存刚若针，似万点霰芒，飞射而至。
这一手法力变化阴阳兼济，十分了得，转运之中流畅且迅疾，一般人就算有神通可作化解，也绝没有法力这般直接施展来得快，只能以同样的变化相应，可一旦跟不上，露出了破绽，那么不难相见后面下场了。
张御眸光一闪，这等变化确实不好接，但是他凭着过人感应，已然看准了所有阴阳之变，若是让心光一并变化，他倒也是可以做到的，可他却并不准备如此做。
他若跟着变，无疑焦道人法力变化还能继续着下去，一直在那里掌握着主动，而自己只能跟着其人去应对。
所以这时他做了另一个选择，指尖之上凝聚的心光不变，原势不动向前点去。
焦道人的做法有一个破绽，那就是变化一多，自然力量也就分散了，转运之间自然也会生出更多空隙，便是落到他身上，有道衣守御，要伤及他也需片刻，而在此之前，他已然可以用心光一指将对方点灭了。
焦道人这时见他举动，也是立刻判断出来了这个后果，但有一点，他是元神在此，就算被点灭了也没什么大碍，若是以此伤了张御，却也不算吃亏。
可是再一算，却发现这样极可能在对张御造成损伤之前自己先被击破元神。
而且身为前辈，元神被灭取得战果还罢了，结果什么都没得到的话这也太过难看了，再说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施展，也不必争这一时之机。
心中有了这一个权衡，便即转为守御，他法力变化如意，很快收聚回来，不过斗战之间可谓电光火石，他多了一层变化，自然也是多了一丝空隙。
张御见此眸光一闪，毫不犹豫再加上了一分心力上去，焦道人有变而他不变，这一以贯之势自是力增三分！
焦道人神情微微一变，立刻法力一转，却是变化出千百层数，试图以此层层消过来之力，可这是终究缓了一缓，张御心光先一步落来，撞在了他未曾化变完全的法力之上！
这一击乃是以正杀奇，以全攻缺，本来正面碰撞，法力心光纵有差距，也是微妙之别，不会立见分晓，可现在焦道人不及全力应对，自是立被心光攻入进来。
轰！
焦道人不觉往后倒退，而感应到他身上即将遭遇的压力，便有一个灵光法器飞出，挡在了冲来的心光之上。
但这无疑是说明，在方才的法力心光对撞之中他输了一招。而这一招不是输在斗战上，而是输在了心念转变和自身思量之上。
张御对付这等对手，自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在进攻之前便就在考虑焦道人可能会出现的后手，此刻便于心中一唤，蝉鸣剑倏地跃空飞斩而去！
这出剑时机拿捏得相当好，几乎就是在焦道人法器祭出的同时，稍快一些，一气呵成的心光去势难免会因引动剑器而势泄几分，而稍慢一点，就会给焦道人留下一个空隙，其人又得缓过气来。
焦道人见一道剑光杀来，也是心中一凛。
在张御心光倾压之下，正面便有法器抵挡，他法力一时也没法收得回来，不然支撑之力一失，后者立刻可撞开法器，继续压上。
这一招算可谓是奇正相合，又且恰好落在关节之上，身为对手，他也是不觉暗赞了一声，十分欣赏这等不用变化，完全是把握战机的手段。
面对这等攻势，他心意一催，灵光乍然，又一件法器从身上飞出，迎向那蝉鸣剑！
这是他第二次祭出法器，可能如此迅快用了出来，却也需要是心意相合的法器才好，不然没可能随唤随出。
他的斗战理念走的是纯之一道，认为只要把最简单的东西都练的纯熟，不用什么复杂路数，自然就能克敌制胜，所以他的法器同样不讲究变化，都是较为简单，也是如此，祭炼起来容易，别人相合法器可能只一件，可他却有数件之多。
朱凤立在张御不远处，她一边抵御，一边留意两人斗战，见不过一瞬之间，两人浩大无比的法力心光就激撞数次，虽然不是神通比拼，可那攻防之中也是充斥着变化，尽管看着简单，但每一击蕴藏有倾天之力，任谁稍差一招就是失败。
她此刻也能判断出，张御通过逆反局面，已然稍占上风，但见焦道人身上又有法器现出，明白其人只要挡下这一招，那么双方又将恢复到最初局面之上。
她秀眸一转，在一手压下海潮的同时，另一手窥准时机捏了一个法诀。
而在场中，焦道人那发去法器正要迎上蝉鸣剑时，这飞剑却一曲一折，绕旋斩来，他也是也引法器偏转，可在这时，内气却是微微一个紊乱。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朱凤？
这般斗战哪容得半点出错，这么一缓，法器未能挡住蝉鸣剑，被剑光杀入进来，霎时撕破法力屏障，冲击在了护身道衣之上，一下牵引住了他的全部力量。
张御则自正面趁势而入，撞开阻路法器，一指点在了他元神之上，焦道人不由一震，望了他一眼，身影一虚，轰然散去！
……
……

第两百九十五章 光星动雷天
另一处天域之中，焦道人本是闭目端坐，当元神破灭之时，身躯也是轻轻一震，他睁开眼睛，一阵讶然。
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自己这一道元神居然就这么败了？
他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忽略了朱凤，这位法力虽然不及他们，可总归还是一名获得寄虚功果的修士，且可能由于其本身擅长存身回避，所以方才那一手施展的可是恰到好处。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御斗战能力确然强横，便是没有朱凤，在方才的斗战之中，只靠元神他也没有必胜把握。
不过便是赢了一次又如何？
只要张御等人不曾从那一处空域里面闯出去，或者到他这边来，那么他的元神就可以一遍遍过去尝试。
他意念一转，便于瞬息间再次化出一道元神，并重往那一处天域投来。
张御在一指点散焦道人元神之后，便见那几件焦道人留下来的法器忽然由实化虚，转眼间自行遁入虚空之中，而那原本抬升上来的浪潮因无人驾驭，也是回落了下去。
朱凤撤了法力回来，提醒道：“张守正，此人只是元神散了，稍候当会再来。”
张御道：“朱守正可知此人来历么？
朱凤道：“这人我虽是未见过，不过从他形貌和法力气息上看，很可能是早年失踪的老龙焦尧，应该是当初随同天夏渡来此世的十二条真龙之一。”她神情微肃道：“听说这老龙早年就摘取了虚实相生的功果。”
张御点了点头，方才斗战之中他就不难感受出来对方的实力了，一般的寄虚修道人可没有这般雄厚的法力。
别看对方被他们杀破了，可对于此类修道人而言几乎不算上什么损失，相反对方从他这里试探出了许多东西，类似的错处绝不会再犯。
可以想见，就算再一次杀败此人，也没有太大意义，对方可以输无数次，而他们输一次就是败落结局。
若这里若想胜，那必须有绝敌之法。
而他也是将这等手段准备好了，但必须是对方正身到来，且是不是能成，还要试过才知。
朱凤也是一样明白这里的关节的，她道：“守正可有对策么？”
张御淡声道：“他有元神，我亦有观想图。”说话之间，他却是抬头看去，道：“来了。”
天壁之中有磅礴光气涌动，待散开之后，焦道人元神再次出现在上空。而随着其人出现，天空忽变昏暗，乌云涌来，雷电轰鸣，狂风骤雨一时皆起。
焦道人上次在法力比拼上失败了，这回自是不会再重复犯错，故她放弃了在这个方向上着力，而是准备改用神通压制。
他乃是龙身入道，各种风云雷电念动即生，如呼吸一般容易，但对付值得重视的对手，施展了出来不是用来攻敌的，而是营造出属于自身的主场。
张御看了一眼，身上星光一闪，在这昏暗天地之中，一只闪烁灿烂明光的星蝉从他身上飞了出来，展开有若银河星雾的双翼，冲天而起，留下一道星屑轨迹，刺破云霾黯空，向着那些风雨雷霆迎去。
对方知晓了他的一些底细，他同样也是了解到了对方不少东西。不错，对方用元神来攻袭他，的确是立在了不败之地，可是他的观想图也足以与之对抗，便是被打散了，以他的能力也能在短时内重聚出来。
而且他正身在一边，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如此就可维持不胜不败之局。
对方要想战胜他，那除非也是正身过来，要是这样，那他倒是有下手的机会了。
他这时又拿出三张法符，挥袖往下一掷，法符在落至下方海水之上方时，便放出了一片金光，将怒涛按压下去，只是自身也是在缓缓减缩之中。
他方才已是确认，焦道人元神在与他斗战之时，也分不出太多心思顾看别处，所以用三张经由玄尊祭炼的法符已是足以对此间稍加牵制了，同时他还道：“朱守正，这里有我看顾，劳烦你去找一找那两位道友。”
朱凤点了下头，她盘膝一坐，一道人影浮现，瞬间化光飞去，却也是元神遁出，往去找寻。
她虽不像焦道人那般元神被消杀后很快能重聚，可遇到危险，也能及时唤回，不必要自己亲身前去冒险。
玄浑蝉翅翼舞动之间，已是忽去高处，随后双翼若展银河，光芒闪烁之中，漫天星华向着焦道人齐洒而去，如今张御境界心力以非往昔可比，日月重光之势随意一挥翼就可发出，根本不损及什么。
焦道人一荡衣袖，身上风云飒飒回荡，那些袭来星光在远处便化融消去。
同时他引动气机，一团团清雷自狂风骤雨之中滚落而来，轰响震天，每每爆开，便有一片水雾弥漫。
玄浑蝉在这些道道雷光闪电之中穿梭来回，在狂风骤雨之中上下翻飞，灿烂双翼挥动之间，便有诸如“幻明神斩”、“蝉翼流光”、还有“日月重光”等神通分洒出来，一时天中星光灼火飞散，烁烁流金飘转。
焦道人现在比方才更为谨慎，在试探过几次之后，差不多已是明白，张御所掌握的神通大多偏向于攻袭，而不是变化，于是是法力一转，站在那里的元神身躯忽然若烟雾一般飘去。
片刻之后还，便见在云雨雷电之后多出了一条有着墨色鳞甲的玄龙，长须丛角，鳞爪飞扬，凛凛生威，身上之色几与幽昏虚空几乎混融一体，唯有龙睛如火，开阖之间，凶光四溢。
此玄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便摆动龙尾，攀住云头，迎着万点星光凿击，耸身往玄浑蝉所在冲来！
焦道人对于神通比拼同样是走的朴实路数，没有什么神通之变，只用龙身去斗战，身上坚鳞，爪下祥云天然就能回避对抗各种神通。
他也不像龙淮那般认为化变龙身有什么耻辱的地方，只要好用能赢就行，其余东西他从来不会在意。
而就在双方交手之时，清穹地陆这边则在不断推算那一处天域的下落，尽管赢冲也是派遣了人手反制，可毕竟一个是有备而来，另一个则是匆忙应对，人手不足，所以在对抗中很快落至下风。
钟廷执在默算许久后，忽然言道：“找到了。”
找到了不等于就大事抵定了，因为那里有青灵天枝遮护，元都玄图也没法隔空挪转，需要自外打破，才能将里面之人接引了出来。
林廷执唤来明周道人，道：“明周，你去和陈廷执说一声，今回就劳烦他走一趟了。”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身影便闪去不见。
焦道人元神化变龙身之后，本拟将玄浑蝉先行杀散，再与张御正身交手，但是与玄浑蝉观想图对抗了好一会儿，他却发现自己居然压不住观想图。
毕竟抛开双方所摘取的功果不谈，他在法力之上没有能压过张御，神通变化虽胜一筹，可张御正身还在场，随时能够接应，还有朱凤也在下方，难说什么时候也会出手，所以他必须分出一部分气力守御。
而玄浑蝉观想图又并不比他弱，且是速度极快，飞转之时，当真有若闪电飞光，哪怕有风云雷电牵制，也很难被追及。
这就导致斗了一会儿，仍是维持了一个僵局。
张御并不求速胜，对方若只元神到来，那他就在这里拖着，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待找到了失陷二人，下来再去寻思其他办法即可。
焦道人正身对此分辨了一下，已是明白此刻局面，他叹道：“这个人情不好还啊。”
现在的选择，要么就是他亲身下场，要么就是这么拖延下去，其实他更倾向于此，这般也能交代的过去了。
越与张御斗战，他越觉得这个对手不简单。他认为张御如此强横，这或许是与其出身玄修有关。
玄修一开始就不是奔着修持去的，而是天夏为了应付各种内外之敌而扶持起来的，本就是用于斗战加强各洲宿的统御的。
本来这等修士不修道法，注定很难走向上境，可这里面偏偏就出现了张御这般人物，那就是异数了。
他躲在这里不问外事，没法认识倒玄法修道人之间的彼此交流，可以促使道法不断向上推进，也不知现在训天道章所带来的影响。
只是他从旧有的思路出发，认为当一个事物在冉冉上升之时，那么其实很难被阻挡的，其中也必然有位于浪潮之首的人物，而他认为，张御显然就是这般人。
与这等人对抗，不是与一个人对抗，而与其身后的整个玄法做对抗，实在当该再谨慎一些。
正在思索之间，一道光亮在眼前现出，却是空域之门打开，便见赢冲化身自里出来，他道：“赢道友怎来，莫非来督促我不成？“
赢冲摇头道：“焦道友非我上宸天之人，赢某怎会勉强？只是如今天夏正算我天域之所在，许是很快便将寻来，所以不得不得拜托赢道友尽快解决此事。”顿了下，他言：“为此，赢某可将上宸天收藏的那枚光蜃珠交给道友。”
……
……

第两百九十六章 气和言声平
焦道人听到“光蜃珠”三字时，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心中却是翻腾起来。
这东西乃是一位真龙之中一位前辈留下的，里面有很多只能以意相转，却无法道明的道理，
此物对寻常人没什么用，但对于他这般的龙身修道人却是格外珍贵，若是运气好一些，说不定还能借此一窥上境。
他故作平淡道：“当初你们上宸天可是拿此物当宝，诱我等出得天夏的，现在怎么又愿意拿出来了？”
赢冲道：“是不是宝，只看值不值得。若是在对抗天夏之中能赢，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焦道人看他片刻，才道：“焦某明白了，道友且先回吧。”
赢冲没再劝他什么，打一个稽首，便即离去了。
要是这东西能打动焦道人，那么其人自会出力的，要是这般还打动不了，那么他再是催促也没用。
焦道人在他走后，琢磨了一下，叹道：“利益动人心啊。”
这东西可不那么好拿，非要胜过张御才可，可有这东西在面前，这远比赢冲用人情拿捏好使的多，可能也是赢冲见到他不肯施全力，故才抛出了此饵。
可他内心不得不承认这非常有用。
他看去那方空域，光靠元神确能与张御一战，但绝不能胜，想了想，他终是从座上起身，站立片刻之后，就往那片空域之内走入进去。
同一时刻，玄浑蝉本来正与焦道人元神所化的玄龙追逐斗战，可是忽然之间，那一条凶狞玄龙身影一阵虚黯，渐渐化气飘散，而漫天风雨雷电也随着它的消失而一并退去?只几个呼吸之内?云收雨歇，天放光明。
朱凤见到这副景象?有些诧异?问道：“张守正，此人退了么？”
张御感受着那股笼罩在上方压抑力量盘旋不去?道：“非是，而是此人要来了。”
朱凤神情一凛。
而才是数息之后?天中有一道金光洞化天壁?焦道人身影自里现出，他站立于角鳍鳞盘云座之上，周围有祥光天水环绕，并有阵阵浪潮涌动之声。
他看向下方?开口道：“张守正好手段?赢某自觉，若再用元神与你相斗，那却是不敬你了，故是亲来与你一会。”说话之时，他声音隆隆传来?似龙吟似雷震，但偏偏每一字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御道：“眼下虽非合适之时?但焦玄尊既欲一证道法，那御自是也可奉陪。”
焦道人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此来找人?但此事与我无关。”
张御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此事与之无关?所以他们若要找人，这位并不干涉。
但这也是此人的狡猾之处，这里被阵机围困，想要找到那失陷的两人没那么容易，势必要分一个人去做此事，那么就可以顺势将朱凤力量调离出去。
他与朱凤传声道：“朱守正，这里交由我，守正只管继续找寻那两位失陷在此道友便可。”
朱凤信任他的决断，立刻道：“好，张守正千万小心。”她回至飞舟之内，继续驾驭元神搜寻施、龙二人。
张御关照过后，这才看向焦道人，既然这位要与他一战，那他也自愿与其较量一番。说实话，他所推演出来的神通也是亟待验证，而平日又哪来这般对手呢？他缓缓道一声，道：“焦前辈，请了。”
焦道人一点头，站着不动，身外有风云晃动，随即元神飞出，化变成一头玄龙，直接向下冲落下来。
张御同样立在原处，他身上星芒一闪，玄浑蝉观想图从眉心飞出，自一点星光展开灿烂双翼，也是奋振向上。
这一龙一蝉方才较量过，双方都清楚光只靠这般是分不出胜负的，下面还要看他们正身各自手段。
焦道人笑了一笑，他立在云头，袍袖舞动之间，脚下座台如次第绽开，于须臾变化出一个阵法，护持住了己身，随后拿有一个法诀。
在他两指扣拿之时，整个空域骤然一震！
他却是试图拿捏天地大势！
以他之功行，当中若无妨碍，不过二三十呼吸之间便可成功，而他方才已是试过了张御手段，心中已有判断，认为自己身外这一座法阵，已是足以在这段时间内维护住自己了。
一旦把天地大势握持在手，那么任凭张御再如何厉害，只要没有去到更上一层，那么就难从他指掌之中脱出。
他的打算，并非是杀死张御，而是将他击败之后封禁囚押起来。
如此做也非只是为了不得罪天夏，张御身为获得寄虚功果的修道人，不囚押起来，或者打灭神气，那么难免还是会回来的。
张御见识也是不少，更和瞻空道人配合斗战后，焦道人只一动手，他便辨认出此人要做何事了。
眸光一闪，蝉鸣剑若电光一闪，已然一剑斩了上去，只是一接触焦道人身外的守御之阵，却是感觉一片空落，显然那阵机别有玄妙。
他于此刻飞快判断了一下，若正身与玄浑蝉配合，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将焦道人龙身元神拿下，可便是合力攻打，也未必能在攻破阵机之前阻止其人之所为，或许这还是焦道人所乐意见到的。
现在他心中警兆感应越来越大，说明焦道人完成此举未必需要多少时候，所以正面攻打绝不可取。
他看一眼阵中身影，对方峙立阵中，虽然隔绝外扰，可也同样给了他机会。
他一挥袖，将余下所有法符都是祭了出来，一张张环绕在了身躯四周，同时一激离空紫炁砂，一圈盈盈紫光扩散在开来，将他围拢在内。
他在此站定，缓缓道出了一个宏大音声，此声一出，背后现出了一圈光亮，上现六枚符箓，此时上面出现了一个“封”字，而在片刻之后，随后再又道出一声，又是一个“夺”字在上面出现。
焦道人本来老神在在，可自张御念动第一声开始，他便神情一凝，当第二个道声出来，便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立便知晓，张御所言之声定是在运转一个前所未见的神通，对自己极具威胁，若是放任完成，那么自己恐会不妙。
正要设法阻止，只是这个时候，目光之中忽然瞥见远空有一道明光向着自己袭来，却是那空勿劫珠蓄势到了如今，终于被引动了出来。
张御不指望能此珠一下攻破焦道人那身外法阵，可无疑能令其人无法分心他顾。
焦道人面对此珠之威，果然不敢掉以轻心，他不得已分出一部分心神驾驭阵机，而下一刻，那劫珠轰然穿撞入进来，只是一入阵中，就有如柔水、如丝缕般的阵力攀附上来，不断化磨抵消，偏引其力，待得来至焦道人面前，已然力去大半。
焦道人看了一眼，伸手一拨，居然就轻易将空勿劫珠拦到了一边，而后他摇了摇头，却是自行停下了拿捏天地大势，并挥袖撤去了周围的遮护，对张御正色言道：“张守正，罢手吧。”
张御此刻能够感觉到，焦道人身躯似存若存，似在未在，像是处于一种随时可化入虚空状态之中，他顿时明白了，在这片天域之中，对方占据了地利，在自己六正天言念罢之前，其人若提前离去，他也阻拦不住。
他也是停下念诵天言，道：“焦前辈有何话说？”
赢冲打一个稽首，道：“此战是赢某认输，不必再斗下去了，赢某这便退走。”
朱凤从飞舟之内出来，道：“前辈不拦我们了么？”
赢冲倒也坦然，道：“不是不拦，是张守正手段着实了得，我自问拦不住你们，那又何必继续呢？”
他虽有手段还没施展，可他感觉再斗下去，有极大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赢冲固然给出的好处足够大，若是能轻松得来，他自是愿意出力，可要是可能有性命之忧，那他自是不愿再冒险了。
说来说去，也不是他有多谦让，还是张御实力足够强，才逼得他让步。
张御始终记得自己是来解救同道的，不是来与对手斗气的，故他也是接纳了此言，他道：“既如此，便与前辈别过了。”
他一点头，便与朱凤回了飞舟之内，很快驾舟离去了。
焦道人看着两人离开，他摇了摇头，自语道：“还是未曾找到。”
其实从交手一开始，他就在设法找寻张御神气寄托之所在了，一旦寻及，便不下手，也能由此逼迫张御自己认输。
本来他以为，这应该不难找寻，可是当真试起来，却发现张御神气有遮护存在，而且总有一种似是而非之感，故到最后收手也未能看出什么来。
“罢了，这次虽未得利，可也没与天夏结怨，日后若是局面不利，也算是留下一份情面。”
他摇了摇头，正待离去，可在这时，感应之中却是察觉到了一股气机，抬头往外看有一眼，待见到来人，心中不觉一惊，不禁庆幸自己方才所做决断。
此刻他也不敢再多留，气意一转，便化一道云气，从这方天域之内转挪了出去。
……
……

第两百九十七章 清气夺域空
陈廷执自上层出来后，便循着那一线指引，往漂游天域所在追逐而来。
就在焦道人与张御罢手那一刻，他终是到了这一方天域之外。
因为这一处天域漂游不定，再加上同属镇道之宝的排斥，使得元都玄图难以将他直接送至准确地界之上，所以他也是寻了一会儿才是到此。
当然这也是瞻空道人只是掌握了元都玄图一部分权柄的缘故，若得完全，那就可与整个青灵天枝相较了，而不是一根自主干上延伸出来的枝节也无法准确拿定。
陈廷执看着前方的天域，凝神片刻，身躯之外，就有一股玄妙之气浮显而出，随着此气出现，先一点光亮放开，而后内中有阴阳分合，清气升腾，浊气下降，好若即将开辟出一片天地来。
这却是他从清穹之舟上引来的一缕气息，此气所过之处，便可镇定万物，辟化乾坤，他驭拿此气，只一挥袖，就将之往前方送渡了过去。
若说青灵天枝、元都玄图分别是上宸、元都两家得镇道之宝，那么清穹天舟就整个天夏的镇道之宝。
玄廷之中也唯有廷执有权柄驾驭此气，且是每人各执一部。
本来前面那一方天域外间似有坚壳，若不调集足够力量难以攻破，可此气一落，却是轻而易举渗透入内，很快就化开一处与清穹地陆极相符合的天地出来。
而随着这股玄妙气息逐渐往里蔓延，这方天地也是在陆续扩大，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将整个天域侵夺或者融入进来了。
上宸天，赢冲站在虹殿之上，他感受着此刻天域之中的变化，不禁一声叹息。
焦道人没能成功他的确有些失望，可不管如何，经过这一番事机，天夏玄尊也会受到一定威慑，以后再闯入上宸天那些空域中时，那却得好好想一想了，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了，这样也能稍微拖延一下天夏找寻上宸天主天域的脚步。
并且趁着这等时候，他也可能将几个附从宗派迁到位于虚空更深处的空域之内，不至于再被天夏那么容易搜寻到。
他又看了一眼空域之内，现在他倒是很想将施呈、龙淮顺手灭了，鱼没钓到，至少把诱饵给收了回来。
可是他见到陈廷执动用了清穹之气，慎重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冒这个险。
要灭那二人，还是要转动阵机的，若是耽搁太久，那么那一缕清穹之气指不定会循着这根枝节找到他这里。
到时候那就不是那几人被救出去的问题了，而是天夏众修将直接顺此杀入上宸天主天域中了。
他五指一紧，拿起手中长枝，收了此中青灵生机回来，而后起另一手往下一斩，一截枝节便被他断了出去，而枝节另一头所牵连的空域也是随之与主天域断开。
天域之内，张御正驾飞舟行走，试着找寻施、龙二人下落，此刻他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道：“朱守正，我等稍待片刻。”
朱凤也似有所感应，道一声好。
过有一会儿，便见周围阵机如海水退潮一般退去，而整个天域本来压抑的氛围正在消散，天地逐渐变得开阔明朗起来。
张御这时不难察觉到，训天道章已然可以驻意沟通了，而几是在同一时刻，他感应到龙、施二人的气息，便催动飞舟往那里，而这两人此刻也是一样察觉到了他们，亦是在向他们这里靠拢过来。
不多时，两驾飞舟相聚在了天穹之中。
张御和朱凤自飞舟之上飘行而出，问道：“两位道友可在么？”
对面飞舟之上云光一闪，龙淮与施呈二人也是来到了外间。
龙淮一瞧是张御到此，不觉有些尴尬，稽首言道：“张守正，朱守正，两位有礼了。”
施呈也是一礼，感激言道：“多谢两位前来援救。”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两位不必谢我等，我二人此回乃是受玄廷之命而来。”
朱凤万福回礼，道：“确如张守正所言，便无我等，玄廷也会差遣其他道友到此的。”
龙淮、施呈都是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们也清楚，谁来解救那可是不一样的，人与人是不同的，有的人能解决问题，有的人只会被问题解决。
朱凤且不去说，可是由张御来做此事，恐怕玄廷上下都是极为放心的。而龙淮更是因为自己是被张御间接送进镇狱的，所以反而是对他更为信服。
四人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天空遮顶阴霾尽去，随后便见有一道冷光自外透入进来，霎时洒遍空域。
四人目注看去，见陈廷执自里现身而出，他身外有缕缕幽冷之气围裹，脚下踩着黑玉座台，气机望来深沉难测。
见是他至，四人皆是执礼，道：“陈廷执有礼。”
陈廷执还有一礼，他道：“玄廷着我来接应几位，这方天域已是渐入我手，诸位可先回去。”
张御对施呈、龙淮二人言道：“两位道友，可先行一步。”
瞻空道人所掌元都玄图之力，可无法一次将他们所有人都是挪移走，至多一次送渡两名玄尊，而下一回转挪则视两人功行而定，功行越高，则间隔愈久。
龙淮、施呈二人与他们执礼别过，便见顶上有一道椭圆形的黑影出现，随着一道金光落下，两人身影便即不见。
陈廷执沉声道：“张守正，方才在这里，你们两位可是与谁人交过手了？”
张御点首道：“的确是遇到一位强敌，朱守正认出，此人名为焦尧，似是真龙之身。”
陈廷执道：“原来是这条老龙。”
下来他又问了一些东西，过去不久，感应元都玄图气意又至，他才道：“张守正，朱守正，你们二位先走吧，此间有我善后。”
张御感觉到上面接引之势落至身上，点了下头，将放于外间的法舟收了回来，便顺着那股力量而往，瞬时便被那金光引渡了去。
而一旁朱凤与他一般，也是一同被那道金光带走。
陈廷执仍是站在原地，他环望四周，眼神深沉，似在找寻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望向某一处，便引得一缕清穹之气过来，伸指朝着那里一点，随着此气逐渐蔓延，却是在那里撕开了一个隙口。
他身形往那隙口之中投入进去，眼前景物一变，却是来到了一处有着磅礴海天存驻的天域之中，而他身后清穹之气滚滚而来，逐渐将此间开始变演侵夺。
他望着脚下汪洋，拿了一个唤召法诀，少顷，海面之下就有龙影浮动，倏尔一敛，焦道人自里踏浪而出，对他一个稽首，道：“陈廷执有礼，许久不见了。”
陈廷执沉声道：“焦尧，你是站在上宸天那边了？”
焦道人笑了一笑，道：“便是把焦某人剐了，又能得几斤骨肉？焦某可不敢参与这等事。”
陈廷执看着他道：“你对我天夏修道人出手，又在青灵天枝所造天域之内行事，敢说不是受了上宸天驱使？”
焦道人叹了一声，道：“焦某不否认此事，可是赢冲以人情为要挟，焦某也是不得不应啊，但是焦某也并不想把事机做绝，故是想着应付一下也便过去了，此事陈廷执可问贵方两位守正。”
他又神情诚恳的言道：“焦某可在此立言，不会在随后加入两家之战，亦不会将今日斗战所得泄露出去半分。”说话之间，他毫不犹豫立下了一个心誓。
陈廷执沉声道：“我记着你的话。”他身外光芒一展，有更多清穹之气涌来，很快就将整个天域化夺为己有。
焦道人对他再是一个稽首，身形便缓缓散去，原来他正身早已是离去了，方才说话的，也不过是他在此间留下的一个化身罢了。
张御被元都玄图接去之后，只觉身躯微微一沉，已然脚踏实地，发现自身已是落在了位于清穹云海的一座法台之上。
林廷执正站在此间，对他和一同落下的朱凤执有一礼，道：“张守正，朱守正，两位此行辛苦了。”
张御抬袖还礼道：“林廷执言重，此行还是廷上诸执筹谋得当。”
林廷执则是笑道：“若无两位守正，此事也无有这般顺利，两位可先回去休整，余下诸事皆有我等料理。”
张御点了下头，因是朱凤直接回自家道场，故与她在此别过，他意念一转之间，就回了守正宫中。
他一拂袖，还了这次所借得的诸般法器，而后步入殿内，先是翻看了一下近来送呈来的册书，见各驻地皆无异状，便步入后殿，坐定下来，回思起方才那一战。
与焦道人这一番交手，虽然没能分出胜负，可与这般修道人正面斗战一回，他也是从中获得了不少经验。
回想这一战，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曾犯错。
唯一遗憾是没能检验六正天言之威，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当时他能感觉到焦道人能随时从那方空域之中遁走，本质上那里可是青灵天枝笼罩之地，他之神通也没可能突破阵机伤及后者。
不过焦道人的态度无疑却也证明了，天言有杀夺其人之能，不然此人又怎可能妥协？
倒是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往往可以依托镇道之宝斗战，他手段再强，没有镇道之宝在后面支撑，也拿其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拿过一份呈书，落笔写了一篇建言，签名落印之后，便唤了明周道人过来，让其送至廷上。
……
……

第两百九十八章 执机待来日
自张御等诸人自天域一战归来之后，时隔半月，云海之上磬声敲响，诸廷执化身俱是齐聚议殿。
在先议了一些琐碎事后，首座道人道：“张守正月前有呈书送上，言上回空域之战，因为敌手得了青灵天枝遮蔽，故是他未能将敌手留下，他呈书之上言，若是那一次能得镇道之器支援，那结果或有不同。”
他看向座中众廷执，“故张守正提言，今后若是再有前往上宸天空域，可能遭遇强敌之事机，希望能得镇道之宝支援，此事诸位廷是何意见？”
对于上回斗战，诸廷执都是知悉了大略经过，对于张御能和焦尧这头老龙打得有来有回，最后将之逼走，他们也是十分吃惊的。
并且从事机前后经过来看，那老龙应该是在陈廷执到来之前就主动退走了，这说明其人并非是陈廷执所惊退的，故是对于张御言称“若得镇道之器相助结果或有不同”之言倒是觉得并不夸张。
陈廷执沉声道：“按规例，不是廷执，不得驾驭清穹之气，但这只是平日规矩，如今两家交战，上宸天能拿青灵天枝为下面之人使用，我天夏又何必把持不放，恪守陈规？此建言可以考虑。”
玉素道人道：“此言有理，局面不同了，既然要廷下修士做事，又不给足帮衬，这又让下面修道人如何为之？
有些危难可得克服，可有些危难超出修道人自身之能了，对敌之时，对面祭出镇道之宝，而我则无支援? 试问换了在座各位，又有几位能自言对抗？”
戴廷执道：“张守正这一战确实可惜了，要是当时他有清穹之气相助? 便是不能拿下焦尧那头老龙? 也能拖延到陈廷执到来? 到时或能逼其立誓成为我天夏之助力。”
在座廷执有几个也是暗觉惋惜，焦尧这人可不是那等死扛到底的脾性，要是事情真如戴恭瀚所言? 这等事是真有可能实现的。
风道人想了想? 道：“张守正自入上层之后，立下了颇多功绩，若能提他为廷执? 那么不必改得规矩? 也可名正言顺执拿清穹之气了。”
崇廷执立刻反对道：“不可? 此例不可开！”他道：“诸位? 若是必要之时给予清穹之气支渡? 那是可行的? 但是廷执之位，涉及到天夏之根本，升迁敕夺不可妄行，否则诸方规矩都要败坏。”
风道人也未坚持，他此言也并非是真让张御成为廷执? 而是取上得中之策? 是为了此议能顺利过去。
林廷执看向座上? 道：“首执? 崇廷执之言还是有道理的，诸廷执无不是先镇守各方，再累功而升? 张守正确实功绩众多，但不能以守正之绩替那镇守之功。”
晁焕道：“那就为此开一个先例好了，守正之功难道就不算功劳了么？此也未尝不可。”
崇廷执道：“晁廷执，这如何可一概而论？守正之功自有玄粮以酬之，不该再算累功之中，守正不过为雇请之职，要论张守正身上正功，还需以东庭府洲镇守之功来算，两者混淆不得。”
晁焕见他与自己争辩，不觉一挑眉，他轻轻一拍案头，坐直了身躯，正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首座道人却是先言道：“此事不必再争，诸位廷执既认为清穹之气可予支渡，那便就此定下。”
韦廷执道：“首执，清穹之气毕竟重要，不可长久流散于外，韦某建言，不曾立过大功，不曾有名位之人，不得擅用，且斗战过后，也当及时收回权柄。”
首座道人道：“此可随后再细议之。”他看向林廷执，“林廷执，你此前说有奏议，如今可以呈言。”
林廷执道：“林某近来在问天台上观望，见那悬针旋动愈疾，而搜罗诸般新近出现天域的踪迹，却是发现其多数是往虚空之中某一处去，林某怀疑，此辈已然寻到了寰阳派可能存驻之地。”
戴廷执想了想，提醒道：“但此也有可能是上宸天故布疑阵，令我偏移方向。”
众廷执一思，觉得这也不无可能。
首座道人道：“钟廷执、崇廷执，两位可能推算？”
钟廷执道：“回禀首执，虽然上宸天那里如今阻我之人少了许多，可涉及青灵天枝，却也不敢妄言定能窥探，但愿意一试。”
陈廷执道：“此事不可侥幸，不管上宸天是否明确寰阳派去处，我们都要设法阻碍。而上宸天若寻及寰阳派，不可能半点行迹也不露，双方气息交错，定会泄于虚空之内，这也正是寻到其主天域的好时机。
玉素道人道：“经由先前数次对抗，赢冲连焦尧拿老龙都请出来了，足以说明上宸天自身可用之力已近乎无有，正是我用力之时。”
韦廷执道：“最好是能截断此辈寻觅之路，除患于未然，如此也免得万千子民被拖入此战之中。”
首座道人听了各人意见，便道：“那下来便议一议，具体排布之事宜。”
张御自归来之后，便在守正宫中修持，明周道人已是在半月之前就将上回功赐玄粮送到了。
本来仅解救两位玄尊之行，所予玄粮不会过去百钟，可这一次因为遇到了上宸天设局，尤其是遭遇到了焦尧这条老龙，却又有所不同。
此人乃是摘取到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张御便能与之相持已然很不容易，而这一次还原经过，却是在陈廷执到来之前，此人便已被他迫退，再又得益于玄廷战时有意厚褒，故又追赐玄粮三百钟。
前后得了许多玄粮，他也是全力趁现在还有余暇全力炼化修持。
正定坐中，殿外有神人值司禀告道：“守正，风廷执来访。”
张御从定中出来，道：“待我亲迎。”他起得身来，一路行到了殿外，与风道人在殿前见过礼，将后者迎入进来，坐定之后，问道：“道友怎是来了？”
风道人道：“有些事需得与道友当面说及。道友此前提出求取镇道之器为援一事，如今廷上已是定下，今后若需用及，只要事先奏请，便可分拨一部给道友调用，待得事后，会再行收回。”
张御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好消息，若得清穹之气支援，下回再碰上持有镇道之宝遮护的修士，那便有一战之力了。
风道人道：“我今回在廷上提出由道友为廷执，不过被廷上否了，因为这终究还是要镇守功绩，但若是立下莫大奇功，却还是有可能破例的。”
玄尊若要入廷为执，那必先镇守洲宿。这条规矩确实极严，且并不完全以修士功行来论，哪怕修道人摘取到了虚实相生的功果，若过往没有足够的镇守之功，也不可能让你成为廷执。至多只是给你一个对得上身份的名位，予你一些玄粮。
而所谓奇功，那就能常人所不能，有大利于天夏，且又可服众之功绩。
风道人认为，以往张御无法立得这等功绩，可若是有了清穹之气为助，那么就是有一线可能的。
不过在说了这些之后，他又劝诫张御需以谨慎为上。因为张御哪怕不去冒险，以其现在之境界，再加上过去的功绩，再镇守个数十载也能成为廷执了，若无必要，实无必要为此去激进冒险。
只是在这后面，他又以密言传声道：“张守正，清穹之气不止有镇定万物，辟化混沌之用，也自有好处，但是道友未来若是拿到手中，那不妨多多参悟。”
张御心下微动，他抬袖一礼，道：“多谢道友告知。”
他理解风道人的意思。那隐晦之意，就是让他设法趁着执拿此气做某事的时候，可以设法多拖延一些时候，也能多一些参悟之机。
这算是合理的运用。不过他的眼界更为开阔，既然可以光明正大取拿此物，那又何必去弄这些小手段呢？现在同心协力击败上宸天才是要紧，等到他日自己成为廷执，那有的是时间去参悟。
不过风道人终究是一片好意，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忧心廷上玄修力量不足之故，这不止是风道人有此担忧，似若万明、梁屹这等新近成就的玄尊，亦是有此忧虑。
但是他认为，这事情虽在于他，可也不在于他，光指望他一个人是不成的。
他走出了一条路，而当越来越多的玄法玄修寻此成就上境后，那么必然需有人坐上此位，哪怕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坐上去的，这是一个相互成就，相互促成的过程。
风道人交代过了这些之后，便即起身告辞，他待亲自将风道人送出殿外，转了回来，便又继续沉入定持之中。
上宸天内，赢冲独自一人安排诸务，此刻他正在抓紧时机把所有附从宗派挪去其余天域，以避天夏袭扰。
这时一道符书自殿中飞了出来，他拿到手中看了看，便即留下一具化身在此，自己则往后殿之中来。
须臾到了后殿，便见孤阳、天鸿、灵都三人坐于台上，有道道青气如天河倒挂，垂泄在他们三人身上，他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三位上尊。”
天鸿道人道：“唤赢道友你来此，是要告诉你，我等已经寻到了某些踪迹，若是我等判断不差，那么不日就许能寻到寰阳派的下落了。”
……
……

第两百九十九章 气荡外玄变
赢冲心头微震，道：“这便寻到了么？”
灵都道人言道：“只是可能极大，但是寰阳派若真在那里，则空域四周必多有回护。”
天鸿道人接着道：“我等朝此寻过去，越是接近此派所在，则越有可能引动两派镇道之宝气机碰撞，届时许可能震动虚空，将我等所在暴露出来，这是最为危险的时候，需得你全力守御。赢道友，如今你可有难处么？”
赢冲沉吟片刻，才是回道：“天夏仍是在搜寻我主天域所在，我在竭力回护，其余人还好说，都可设法克压，但是威胁最大的，还在于正清。终究其人功行在那里，没有摘取同样功果之人难以制压此人，现在我手中力量委实不足，若是万一被他寻到某些踪迹，我也难以阻他。”
天鸿道人道：“给你的那一截天枝呢？”
赢冲道：“此前为了对付玄廷守正张御，我便以此枝节设下一局，引得其人过来，并以那光蜃珠为条件，诱焦尧伏杀于他。”
天鸿道人道：“只是一个寄虚修士，何须如此郑重其事？罢了，此人的确潜力不小，若能解决也是好事。”
赢冲沉默不言。
天鸿道人看了看他，诧异道：“怎么，没有解决？”
赢冲眼帘垂下，道：“天夏为破我局，停下了角空星，算定我之天域所在，遣了陈禹来援，致我天域被清穹之气侵夺了过去，人亦被元都玄图接走? 只是在此之前，焦尧已被张御击退了。”
天鸿道人冷笑一声，道：“这条老龙还是靠不住? 又是这般偷奸耍滑。”
灵都道人想了想? 却是道：“焦尧便是惜身? 有光蜃珠为诱，他应该还是会出力的，看来是短时内真拿不下那张御? 这才退走。此人之威胁? 当是仅次于正清了，有这两人在外，也难怪赢道友应对如此艰难。”
赢冲道：“以目前我手中所握之力? 也仅能维系眼下? 若是再遇变局? 实不敢言能蔽绝天夏搜寻。”
天鸿道人有些不耐道：“那我且问赢道友? 我若再予你一根青灵枝节? 你可能维护住下来局面么？”
赢冲没有说话。
他手中虽然还有半根枝节? 可凭这些怎能与天夏对抗？没有足够的有力之人，这还是无用。况且这还是在天夏未曾投入更多力量的前提下，要是继续派遣更多人出来，那是根本没可能挡住的。
灵都道人这时道：“不必过于苛责赢道友了，天夏重重逼压? 赢道友能支撑到如今已是不易。”
他对赢冲道：“赢道友? 你且说说? 你需要何物? 又需要如何，才能确保我主天域不被发现？”
赢冲此前显然考虑过这件事，他立刻回道：“要想当真遮绝主天域? 那非要三根青灵天枝枝节，再至少有一位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同道配合不可。”
孤阳子缓缓道：“三根枝节可以予你，但是人却无有。若与寰阳那处碰撞，驾驭天枝之人只能多，不能少，何况这般修道人，我也寻不来人予你。”
这等功果的修道人又那是这么好寻的？便是焦尧寄驻他们这里，也不过是看中了他们的光蜃珠，可也不听他们的。
而这等人随便去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哪怕是回了天夏，只要不犯天夏规矩，天夏也是愿意以一个不做事的名位笼络其人的，不求其出力，只不来碍事便可。
赢冲又道：“那在下有一个建言，或能不用任何东西，也能避开此事。”
“哦？”孤阳子道：“你可说来一听。”
赢冲抬头言道：“既然我主天域极可能因与寰阳派所在碰撞而被发现，那为何非要是我上宸天被显露，而不能是寰阳派呢？”
孤阳子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赢冲道：“只需直接天枝枝节直接送至寰阳派，那么其人自会寻来，又何必非要我等自去找寻呢？”
青灵天枝身为道宝，有一玄妙是可以倒果为因的，也就是说，可先是寻到，再是取接。
那么一旦寻到，他们便可先将寰阳派所在暴露出来，天夏肯定不会不管，因为你不知道寰阳派是不是会寻过来。
而以此就可以降低上宸天主天域被暴露的可能了，就算那时候真被发现，天夏为了防备寰阳派，也无法将全部的力量拿来针对他们了。
孤阳子却是摇头道：“此法太过激进了。”
灵都道人思索片刻，也道：“此举耗费太多，况且我们不能保证那处一定是寰阳派所在，若是不成，反损己力。而便是成了，果因颠倒之举也是耗损极大，得不偿失。且寰阳派若直接顺此归来，也难言不会先来攻我，唯有先与之定议，才能再谈牵连。”
倒果为因也不是没代价的，这要他们付出更多的道宝之力，甚至这等影响一直延续下去，产生他们也无法分辨的变数，而在寰阳派的态度在未明确之前，也不能让此辈知悉上宸天具体所在，毕竟双方过去也是敌对。
天鸿道人琢磨了一下，他倒是中意这建言，但是孤阳、灵都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也就不去说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天中忽有空灵仙音传至，同时有一道金色符诏飘飘而下。
孤阳三人神情一变，“祖师诏旨？”三人都是立刻从座上起身相迎，待躬身施礼后，孤阳子上前一步，将符诏接在在手中，与此同时，一道玄妙意念分别落在他与天鸿、灵都二人意识之中。
三人互相看了看，孤阳子道：“此为转机也。”
灵都也是点头。
孤阳子道：“赢道友，此符你拿去一观吧。”
赢冲肃容上前，将符诏接到手中，才是接触之间，符诏之上内容就落入意识之内，他不由心中一动，沉思片刻，把头抬了起来，道：“若得如此，却于我上宸天有利。”
灵都道人道：“你便拿我上宸天符印前往，此事既然祖师法符，当可成功，你可速速去为。”
赢冲没有耽搁，打一个稽首，就退了出去。
一根枝节横贯虚空，一行人正行渡此上，
同一时刻，幽城主城之内。
显定道人来至城中最深处的环形空洞之前，他站在边缘之处，稽首言道：“弟子拜见老师，不知老师有何吩咐？”
他恭敬等有片刻后，便听得那深远空洞之中有浩渺声音传来道：“那镇道之宝，为师已祭炼了出来。”
显定道人闻言一阵惊喜，忙是躬身一礼，道：“弟子恭贺老师。”
幽城此前不是不曾祭炼过镇道之宝，只是因为差了一些宝药，所以难以炼成，这才是问上宸天索求宝药，而现在有了此物，幽城便无需再看上宸天的脸色了，可真正独立于一方了。
那浩渺声音又言：“稍候上宸天会来人向我借取此宝，你只消答应下来便是，余下不必多问。”
显定道人一怔，迟疑了下，道：“老师，弟子敢问一句，为何要借给他们？”
那浩渺声音道：“你不必多想，我并非是靠向了上宸天，此宝虽成，可尚需琢磨，他们借取去了此宝，也是让他们代我运炼一些那些还需打磨的地方，却也是省却我一番功夫，乃是两利之举。”
显定道人恍然，难怪此宝如此快就祭炼成功了。
通常修道人的法器通常是不能让他人祭炼的，可镇道之宝如何，他却不明白了，想来如此做是有利的。
只是他也有顾虑，这般直接将此物借给上宸天，难道不怕天夏那边有什么意见么？
那浩渺声音又道：“你不必顾虑天夏那处，我自有我的道理。”
既然自家老师如此关照，显定道人也就只能顺意而为了，于是躬身一礼，道：“是，弟子遵命。”
那环形空洞之中再无声息传出。
显定道人道：“弟子告退。”
他从此间出来，回到了主殿之中，关照弟子随时留意外间动静，便回内室参道去了。
过了半月，有弟子来报：“祖师，有上宸天的浑空真人寻到我处，说是奉上命而来。”
显定道人道：“按前例把他们引到辅城，我亲去见他。”
幽城主城隐匿幽空不出，通常接待外客都是在辅城，浑空老祖以往到来此间，也都是在辅城之中被招呼的。
显定道人离了主殿，转挪虚空，来至辅城之内，待至正殿之上，见浑空老祖已至，他与后者见礼，待坐定下来，便问来意。
浑空老祖道：“今回贫道奉上命到此，并将此物送呈至贵方。”他将一枚牌符取出，放在了面前，但他只是奉命送来这东西，究竟是为何事，他并不清楚。
显定道人拿来看过，也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信符放下，道：“劳烦道友回去告知三位道友，贵方所求，自会有应。”
浑空老祖拿过信符，收好之后，稽首道：“那贫道便告辞了。”
显定还有一礼，目送他离去。
他又转头看了看虚空之外。本来他以为幽城有了镇道之宝，便可抽身世外，坐看风云了，可是现在，事机却是变得复杂了，可这既然是师长做出决断，那就可能涉及上层大能的博弈了，却也不是他所能揣测的了。
……
……

第三百章 引归渡远光
一根巨大的青色枝节横贯虚空，一端从虚无中来，另一端则延伸去无尽远端。
金郅行乘在云筏之上，正顺着这枝节延展的而去。
他的身后，则是有着一驾驾稍小一些的云筏跟随，大大小小百余驾，那些是他教授的那些浑修弟子，还有本来驻落在那些附从天域内的修道人。
在赢冲调令之下，他将和这些人一同被挪去其余天域，以此避开天夏的步步进逼的搜寻。
只是他现在倒是恨不得有人打过来，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回归天夏了，用不着再潜伏于此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向天夏传报自身所在了，只是……他看了脚下这根青枝，巨大枝干由如横展地陆，而他们好比只是上面的微小尘埃。
在这镇道之宝的枝节附近，他既不知自己所在位置，也不确定是能否将消息送传出去。
而且这刻说不定赢冲还能凭此宝望察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一路上也是表现的十分老实，未敢有什么动作。
这时前方忽然一团亮光，像是在虚空之上遭开了空洞，内中有柔和的光线透照出来，那青灵枝节的另一端便就是探入了此间。
有一名修士走了过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金真人，这里就是老师给真人与各位同道安排的驻落之地了。
不过老师叫我提醒金真人，这里也不见得定然安妥了，天夏也是有可能寻到这里，要随时准备好撤去他处。”
金郅行心道寻过来才好，他道：“那劳烦道友告知赢道友一声，金某随时听从上谕调遣。”
那修士听他说得这般客气，却是忙道不敢。纵然他是赢冲弟子，可玄尊便是玄尊，他可不敢在金郅行面前托大。
随着云筏一驾驾穿渡入内，诸修士便按事先备妥之策在下面营造宫阙，金郅行则是挪移山海，自行立建了一座道宫。
待几日之后安顿下来，那天中枝节才是退缩了回去，天隙重又合拢。
金郅在此又安稳待了月余时日，确定这里应当是一处孤悬于外的空域，赢冲似乎没对他进行什么监察。
不过一想也是，这里只他一个玄尊，还有一些看来不算太过紧要的弟子，就算他与天夏勾连，那又能透露出什么东西呢？
他想了想，唤出训天道章，出于谨慎，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对言，而是将自己此处情形通过传言方式送递到了张御处。
张御自归回之后，一直在守宫中修持，他收到了金郅行的传告，看过之后，思索了片刻，先是联络到了晁焕，与后者商议了一会儿，
便即寻到金郅行处，道：“金道友，可是方便言语么？”
金郅行忽然感得张御唤他，精神一振，立刻回应道：“金某这里方便，不知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我已知金道友如今之处境，我与玄廷商议了一下，眼下通传于你，你可以回来了。”
金郅行一怔，随即心中泛起惊喜，不过他还是小心问道：“守正可是说……金某可以回转天夏了？”
张御道：“正是，金道友，你可以回转天夏了。”
金郅行去往上宸天后，几次传递出重要消息，不但证明了自身，也于天夏是有功的，而其人已是完全与主天域脱离了往来，看去已很难再获得消息。那留在那里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让其早些归来，反而能为天夏出力。
金郅行顿时激动了起来，整整五年了啊，马上就要第六个年头了，他还以为自己要蛰伏到两家正是开战之后才有可能寻到机会回转，没想到如今便就可以了。
张御道：“金道友，你可耐心等待接应，若是上宸天之人又要道友转挪他处，你也不必抗拒，跟着去就是了，只要不是受青灵天枝遮护，我自能寻到你。”
金郅行从座上起身，对着光幕深深一礼，道：“金某谨遵谕令，随时等候守正的消息。”
张御结束了这番对话，就收回来大道之章。
金郅行那里，既然当初其人是自己派遣出去的，那么此事当也由他来收尾。
至于为什么不要叫金郅行自己回来，那自然是因为虚空之中那些邪神极可能是受上宸天指使的。
金郅行恐怕方是遁去虚空之中就会被上宸天所察知，赢冲对付不了天夏，但却对付的了金郅行。
故这里还是需他们来接引。
他伸手将案上的文书拿了过来，这是前几日送来的玄廷报书，凡各洲宿的镇守，都会得有一份。不过这里面东西各有详略，像是他这等既是镇守又是常摄守正的，能够看到的就是较为详细的内容了。
这封告书之中言及，近来虚空屡屡震荡，廷上判断上宸天极可能找到了寰阳派驻地所在，双方已是在接近之中，所以派遣更多人手前往虚空，加紧找寻其主天域所在。
他看了一眼，闭关月余，现在已是大玄历三百八十八年的十二月了。看局势发展，不是他们先行找到上宸天所在，那么就是寰阳派重返此世了，若是要做什么，也当尽快了。
他想过之后，就拟了一份欲去接应金郅行归来的呈书，唤了明周道人过来，让其送递了上去。
这一次他准备一人前往，这倒并非他冒险，现在玄廷玄尊出外，都有元都玄图护持，而他一人往来也是容易。
呈书递上去只是半刻后，明周道人便就回转，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守正，玄廷已是允许守正呈请。
只是因如今外间局势不同，玄廷认为张守正路上或是可能遇敌，故是分拨给守正一缕清穹之气以做护持，只是此间，需得守正补一份请书。”
上宸天上一回故意设局，甚至将焦尧请出来对付张御，说明对他很是重视，那么难说这一次会不会再对他施展什么手段，玄廷也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因他这一次是独自一人前往外层，故是允他执拿此气。
张御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能多得一分稳妥，他当然不会推拒，于是补了一份请书，由得明周带了回去。
他自己则是走了殿门，唤得那星舟过来，飘身入了主舱，便往外层渡去。
而就在穿渡到界层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一道玄妙气机落在自己守正印信之中，知当是那清穹之气了。
他未有立刻触动此气，而是先寻金郅行所在，在训天道章之中驻意之人，只要自身没有得到一定力量的遮掩，那么自可为他所察觉。
其实无有遮掩的话，元都玄图也能直接送他到那里，可现在因为在有不少玄尊落在虚空之中，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此器遮护，而这等事并非异常紧急，他便不去占用了。
在感应片刻之后，他一拨星轨，霎时漫天星光疾涌而来，过去片刻之后，便停落在了另一处虚空之中了。
此间再无任何星辰牵引之力，这说明伊帕尔神族并没有到来过这里，下来只能由飞舟朝那方向自行穿渡了，这里就需要一段时间了。
他则是坐了下来，意念转入守正之印，便试着去感应那缕清穹之气。
只一接触，他便发现此气玄妙无比，似在里面演化出了种种道理，可仔细去观，却又好像无有所得。
这感觉十分独特，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他应该是这东西层次太高，所以现在的他还无法参透里面的玄机。
他又试着驾驭了一下，发现自己所执这一缕，正好能为自身心力所驾驭，并他莫名察觉到，或许对于整个清穹之气而言，这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
照这么看，不定所有廷执所执拿的清穹之气加起来，也只占据了主体的十分微小一部分。
这其实说得通，因为镇道之宝从道理上说乃是由上层大能，也就是现如今五位执摄使用的，底下修道人不可能发挥其全部威能。
但即便如此，他感觉这东西单纯执拿在手都能给自己到来莫大好处。
别得不说，整个清穹地陆就是清穹之舟所开辟，能将晦乱混沌抚平理顺，执拿此气自能辟绝恶邪，维定自身。如他一路过来，连一个邪神都未曾见到，这很可能就是此气的作用。
在这等感应之中，时间也是缓缓流逝，大约有五日之后，星舟骤然一顿，他往前看去，便就见到了一方天域。
他站了起来，目光凝注那里，有了清穹之气为倚托，却是不必畏惧上宸天再在此中设布陷阱了，负袖立在舱中，心光一催，星舟已是冲入了其中。
金郅行此刻正在道宫之中讲道，这时外面有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进来，躬身言道：“金真人，不好了，外面有飞舟闯入进来了。
金郅行心下一动，他面上不动声色，唔了一声，道：“那定是天夏来人了。”
殿中众弟子一听，顿时大为慌张，其中一人道：“真人，那该怎么办？”
金郅行却道：“还能如何？我若走了，势必不能带上你们，我若反抗，那么你们一同遭殃，我若投顺，却还能带着你们一起投靠过去。”
他看向诸弟子，“你们觉得我该如何？”
诸弟子相互看了看，却没有人说话。
金郅行环望一眼，见所有人躲避他的目光，道：“你们不肯说，我就替你们选了吧，我带着你们一同投靠天夏如何？”
……
……

第三百零一章 乘光向道明
众弟子听金郅行说这句话，都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齐齐俯身言道：“我们都听真人的，真人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这些弟子没有哪个上宸天派弟子，都是附从宗派之人，或者本身就是无有天资被排挤出来的，本来对上宸天也没有多少忠诚可言，修炼浑章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在他们自己心中，他们就是被上宸天抛弃之人。
虽然在传闻之中，天夏对修道人的规矩极多，可他们在上宸天从来都是被欺压的下层，说句不好听的，性命都不见得有保证，而投顺到了天夏那里，便是情形再不好，又能不好到哪里去呢？
金郅行道：“好，既然你们都愿意，那金某也就从众愿了。”他撇了一眼众人，“你们跟我来吧。”
他离了案台，迈步向外走去，那些弟子相互看了看，也是跟着他走了出来。
这方新开辟的空域还颇为荒凉，白皑皑的大地上几乎看不到太多地形的起伏，一眼望去，与蓝灰色的天穹连成一线。
金郅行一人独自行走在最前方，而一众弟子则远远跟在他身后。
出去数里后，他脚下站定，抬头看去，众弟子也是随他一同望去。却是瞧见天穹之中似是多了一枚星辰，而随着那星辰逐渐放大，却是能看清楚，那是一艘线条优美体型庞大的飞舟，舟身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华，不但将稍显黯淡的天穹照亮，连带着他们和周围的大地也被披上了一层玉白之色。
那飞舟悬停片刻，便有一道耀目清光洒来，待落地之上后，便有人影浮现，向他们缓缓走来，随后众人便见到一个浑身笼罩在星光玉雾之中的年轻道人，其背后灿烂云光直冲云霄，仿若接天而来，更有飘渺悦耳仙音传至、
金郅行起双袖一拱手，道：“金郅行拜见张守正，”顿了下，又道：“上宸无道，金某愿带一众弟子投顺天夏。”说着，深深拜揖下去。
他身后那些弟子也是赶忙一同俯身，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既然玄尊带头拜了，他们自然也可心安理得的拜了。
张御缓声言道：“金道友，随我上舟船吧，天夏地域广大，足够容得下你等。”
金郅行心中也是难免激动，这回可是真的能离开了，他再是一拜，道：“多谢守正，出来匆忙，还有些许遗漏，还请守正允我片刻。”
张御微微颔首。
金郅行转身叫过一名弟子，让其去把那些仆奴都是唤了出来，那弟子有些不解，但是没敢问原因，还是遵照他的命令，将那些人都是全数唤出，并集中在了道宫前的开阔地上。
金郅行看了眼那些战战兢兢的仆奴，便一拂袖，平地起了一团云光，将自己与在场所有人一同带了起来，并往上方星舟遁去。
其实这里还有一些不肯走的修道人，不过他也懒得去理会，说实话，等他们走了之后，上宸天可未必会将这些人接回去，还可能怀疑他们是天夏内线，但也不会费那个劲过来铲除他们，更有可能的是不来过问，任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张御看了一下金郅行带上来的人，差不多有万余个，大概不到十人是元神照影之境，三百余修士，大多数只是低辈弟子。
其余下之人就都是仆奴了，但是天夏是不许有仆奴的，所以这些人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打散重作安置。
因不知道上宸天会做何反应，待金郅行等人了上了飞舟后，也没有在此多留，心光一催，就驾飞舟往天外行去。
归途路上，他请得金郅行来至主舱，顺便问了一些话。
出于谨慎起见，这六年来金郅行也就是关键时刻向内层传递一些紧要消息，其余不便多讲，现在却是可以敞开谈了，故是他将自己在上宸天内的见闻都是详细说了说。
在他之前，并没有哪一位天夏这边玄尊在上宸天待过这么长时间。不过除了前往拜见灵都，其余任何时候他都无法停留在主天域中，故他虽然一直在设法查探，可因限制太多，许多东西仍是没法弄清楚。
他道：“守正，我在上宸天时，常听说及，在孤阳等人之下，有两个后辈很是了得，其中一个至今不知名讳，而有一个女修，名叫鱼灵璧的，其人乃是后起之秀，据说孤阳、天鸿、灵都三人亲自指点于她，传闻其人很可能是上宸天道统后继之人。
金某虽未见过她，可见过她的玄尊，都对其人颇多赞叹，从各方面推断看，此人很可能是上宸天运用了天机推算，找寻出来的承继之人。”
张御心下微动，这个消息倒是值得注意，因为旧时宗派，找寻合适的道法传承之人是很难的，于是会通过一些天机推算去寻找传继者。
这个办法不是能常用的，用旧法的话来说，如此做法折损宗门气数，必须在过后用千百载时日来弥补，而若是弥补不上去，那就是饮鸩止渴了，若不是如此，过去就不会有那么多断继之宗派了。
但是这样的修道人往往是一门派道传所系，只要有其存在，那么就可以将道法传下去，而若这般人得以成就上境，那么用不了多久，宗门就又可再兴。
要是天夏的目标只是为彻底打灭上宸派，那么这个人是必须拿住的。
金郅行在将自己得来消息说过后，便问道：“敢问守正，不知回去之后，天夏会如何安排在下？”
张御道：“金道友甘冒奇险，为天夏出力数载，回去之后，当会托以名位，你是在上层潜修还是出外奉职也都由你，不过若是天夏遇得危难，则不管是谁，都需出来助战。
但我建言，道友还是出来奉职为好，唯有奉职，才有玄粮可得，而这也不是谁人都可求得的，唯往昔立过大功之人才可立得召用，莫要错过机会了。”
外间玄尊归附天夏，除了少数人，很少能立刻得有名位的，金郅行潜伏数载，算是已踏过了这个门槛，若想上进的话，那么就该把握好这个机会。
金郅行忙是一拱手，道：“多谢守正提点。”
张御道：“还有道友这几年所立下之功，玄廷也都是记着，待回去之后，也自有玄粮可取。”
金郅行忙是应声，他心中振奋，暗暗道：“早就听说人这玄粮有补益功行，增固根基之功，藉此修行，便能一日千里，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滋味，这回回去，能来当能见识到了。”
上宸天内，赢冲正在与白衣童子确认各个天夏玄尊的位置。
有弟子过来禀告道：“老师，方才有传讯至，金真人那一处天域被天夏发现了，那边传讯来说，金玄尊第一时间便带着众弟子投降了天夏。”
“金郅行？”
赢冲面上丝毫不见意外，平静问道：“什么人寻到的他们？”
那弟子低着头，道：“听说是那位。”他可不敢在赢冲说张御的名字，一是玄尊之名低辈之人不可直呼，哪怕是天夏玄尊也是一样，二来毕竟自己老师曾被这位打灭过在世之身，所以只能说得模糊一些了。
“张御？”
赢冲看向白衣童子，后者却是摇了摇头，道：“没见到。”
他沉吟片刻，道：“罢了，金郅行走便走了吧，不必去多管，对外消息就说金郅行被天夏捉去了。”
那弟子道一声是，他见赢冲没有什么其他交代了，就退先去了。
赢冲思量片刻，不管金郅行是被找到还是主动投降，还是本来就不可靠，他是不会去为了一个金郅行大动干戈的。
比起这个，他更警惕的是张御这次无声无息到达了那方天域，
现在他依靠邪神监察天夏，不说所有在外天夏玄尊的举动都在他掌握之下，可大部分人的行踪他是清楚的。
可之前却并没有传出关于张御行动的消息。
要瞒过邪神，其实是有一些办法的，可唯有一种，却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
他忖道：“若是如此，此人倒是棘手了，如今我得了三枚天枝，反倒是正清那边无此护持，却更好对付了。”
他寻思着下来对策，而对于那处天域内遗落的弟子，却是根本就没去多问。
这些人原本就是他拿来试着利用一下，看能够参悟浑章入道，有得则是惊喜，无有也不可惜，现在寰阳派即将寻到，下来又可能得幽城镇道之宝相助，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人了。
而另一边，正清道人站在主舱之内，看着外间又一处天域，魏広在一旁道：“师兄，此间类似之地最多，寻此而去，许就能找到上宸天主天所在了。”
正清道：“没那么简单，在未进入主天域前，谁都无法确认。”他看着面前那处天域，“既然撞见了，就要进去一探。”
这些天一路探了过来，许多空域都是空空如也，他们一直没有什么收获，但正如他所言，不入内一探，谁都不会清楚情况。
片刻之后，飞舟化一道光芒，冲入了那方天域。
而过去不久，浑空老祖就来到了虹殿之上，道：“赢道友，那正清和他师弟进入了我等布置的那方天域了。”
赢冲神情不变，稳稳言道：“正清极难对付，此番设计，莫要急切，慢慢引他到我等布置之内，他若知机走了，也要不管，只要他还想着找寻我主天域所在，那就一定会跳进来的。”
……
……

第三百零二章 真灵可为驱
虚空之中光芒一闪，一驾飞舟自空域之中折返出来。
魏広走到了主舱中间，起手一拂，那里便露出了一幅虚空星图，他在上面某一处轻轻一点，那里顿时多了一团白色气光，随即他略带不满的轻哼了一声。
不出所料，方才那一处空域之中依旧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人存驻。
在他们来路之上这等情形已是遇到过许多次了，可以看到，眼前的星图之中有数十气光，这都是一路之上他们探查过的空域。
他道：“师兄，这些空域越来越多了，似比以往更多了。”
正清道人看向舱外虚空，天域越来越多，这是青灵天枝不断延伸出分叉的缘故。
此刻他能感觉到虚空深处传来的震荡，这震荡越来越是明显，像是水波涟漪的扩散。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青灵天枝触及到了寰阳派可能存在的驻落之地，致使两家气机碰撞，青灵天枝不断伸长又不断蜷缩，而上面方才生出的空域又紧跟着崩塌所致。
这般来看，上宸天确实极大可能找到了寰阳派所在，但随着这剧烈波动，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指明了道路。
他看了一会儿，道：“继续找。”顿了下，又言：“照例行事。”
魏広应了一声，寻了随着他们出行的一名玄修弟子过来，令其将自己这一次探查的结果报知了回去。
虽然他不喜玄法，可带着玄修弟子确实方便沟通，而且此事也是玄廷定下来的规矩，每探一处天域必得报呈，他也不可能去违反。
待是交代过后，他转回来，道：“师兄，传回去了。”
正清道人看向某一处，凝注片刻后才道：“那就继续搜寻，我方才心感应，许是不久之后当有所见了。”
数日之后，张御所乘星舟又一次感应星辰接引之力，便伸手拨动了星轨。
在漫天星光涌来之际，他也在思量，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伊帕尔神族的技艺，继续在虚空之中设布更多的接引所在，这般也方便诸多玄尊往来。
伊帕尔所有的知识他们都是得到了，也无需做太多的改动，天夏不是没有更高的技艺，但是需要摸索和梳理，现在没这么多时间，把现成的先利用起来才是最方便的。
思量之间，星舟一顿，已然出现在了外层星宿附近，通过训天道章传讯，他在此择选一处星宿，将所有上宸天投靠过来的修士，再是带着金郅行乘舟返归了上层。
到了清穹地陆之上，金郅行被明周道人请去了驻阁，其人归返天夏，自是需要重新拟册造印。
张御与之别过，回了守正宫中，方入大殿，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对他稽首道：“守正可还要出去么？”
张御道：“若无玄廷诏旨，近来当无外事。”
明周道人客气道：“如此，廷上需将那清穹之气收回了。”清穹之气只是借于张御用，唯有廷执才能长久执拿，故是返归之后自被收回。
张御点了下头，道：“自当奉回。”话音一落，他感觉守正印信之中灵光一闪，清穹之气已然被收了去。
明周道人也是稽首告退。
张御则是回了后殿之中，虽然清穹之气被收回，可持拿了几天下来，好处也有不少，神思变得更为清明通透了。
且他还有种感觉，寻常修士要想成就上境，需得上境之物作为攀道之梯，那么成就玄尊之人若想往上走，很可能也是需要此般物事的，清穹之气极是能起到这等作用的。
尤其是摘取到了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恐怕对此感悟更深，现在自己层次不到，恐怕还难以真正获取其中的好处。
所以现在不必要去期望太多，可待功行再有精进之后再去探究此气。
他思量下来，处理了一些琐碎事宜，便就入定修持了。
定坐了数日后，训天道章之内有声息传来，他看有一眼，见是梁屹寻自己，便道：“梁道友有何事？”
梁屹道：“梁某进来新造一物，需对底下弟子玄法修行有利，但不敢妄行，当如何使，想与守正商议一番，不过需得与守正当面言说，不知守正可是方便？”
张御道：“我方才回转上层，正好有暇，道友来守正宫便是。”
梁屹道一声好，过去不久，他便来至守正宫内，两人见礼后殿上坐定，张御道：“梁道友所言有利于玄法之事，不知是指什么？”
梁屹从袖中取出一枚球形玉胎，摆在身前案台之上，道：“请守正一观。”
张御目光落去，看了两眼，道：“知见真灵？”
梁屹道：“正是，此是梁某所打造，近来梁某将这些分拨给了那些同门，凡是用过之人，都觉得此物对自身助益甚大，我意欲在玄修之中推行此物，也不知是否可行，故来向守正问询一声。”
张御一眼看过，就知道这东西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知见真灵他以往也是用过的，若是能受一定的制束，那并无什么问题，的确是有利于玄修的。
特别是能帮助修道人准确而方便的认识到自身，节省大量的修炼时间，不过任何事都有利有弊，若是过于依托此物，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道：“梁道友准备如何做？”
梁屹郑重道：“守正，梁某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此物真修会打造，天机院也能打造，便我不去管束，那些玄修弟子也会自己去寻来用，且多半是由天机院来打造的，而随着造物兴盛，打造此物只会越来越容易，将来使用此物的玄修当会越来越多。”
张御同意这等判断，的确是这样，要是看到一个平常和自己差不多的同辈，因为获取了知见真灵而功行增进，那么其人一定也是会去主动追觅此物的。
梁屹继续道：“我曾了解过青阳上洲之事，若是造物之中有人不怀好意，那么势必牵累到那些弟子，那与其让造物派把东西占了去，还不如由得玄修自行来打造，如此还不至于受制于人。
梁某觉得，可先在一地试行三载，若有害，则除之，若可行，则用之。”
张御道：“梁道友打算在何处相试？”
梁屹回道：“外层二十八宿，那里修士一直与邪神神裔还有各类外层修道人做抗争，他们可用于修行的时日不多，反而急着提升自身，梁某认为可先落在奎宿那里，那处梁某熟悉情形，也有诸多同门可以配合看顾，不至于出现变乱。”
张御点了点头，梁屹还是考虑的很清楚的，这些外层修士重点在于提升实力，并以保存自己为第一要务，要是自身生存都保证不了，但其他都是虚谈，把打造的知见真灵放在那里，无疑是合适的。
而且堵不如疏，一味禁绝也是不妥当的，此类东西其实也很有用，特别是对资质不高的弟子来说更是如此，等于给了他们一条可以跟上资质更高的修道人的路。
而在攀登到了一定境界后，再回去找补也是可以的，虽然需要用去的气力更多，但是境界上来了，寿数为之增加，那也是值得的。
他思考了一下，道：“待我与廷上说上一声。”
他立刻唤出训天道章，与风道人商谈了一下此事。
玄廷那里不久就有回言到来。因为只是局限于一隅之地，而且有梁屹盯着，再加上知见真灵实际上对提升中下层玄修的实力的确很有帮助，所以很快同意了他此议。
他道：“梁道友，你去做此事吧，只我有言，此事你需盯着，有任何变化，都可与我还有风廷执那里传报。”
梁屹起手一拱，郑重应是。
云海驻阁之内，金郅行自来上层后，一连几天躲在此间不曾出去。
前次来天夏，他只是稍微知悉一些天夏规矩，但是对天夏名位之选还了解不够多。
现在再是从头了解了一番，算是明白了张御此前之言。
在天夏，便你是玄尊，若没有为天夏立过大功，或者功行不够高，那么你想要名位也不可得。
好比现在内外各洲宿的镇守一职，外宿镇守稍次一等，但大多数需以往曾在玄府担任过内州玄首玄正之人来担任，最次也曾担任过主事。
不去提四大府洲，一十三上洲和玉京之镇守则要求更高，多是有功行，有根脚，有资历之人担任的。
他看到这几十年来，接任此位的，也就三人，分别是恽尘、高墨、还有玉航三人。
不过恽尘乃是一个个例，不可参照，以他经验看来，这个恽尘明面上是竺玄首的弟子，但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身份来历，这里可能涉及上层的考量，他没去深想。
而高墨本是廷执，算是贬斥了。这里能参考的，也就是玉航了，这可是在古夏之时便就成名之人，潜力极大不说，还在三百多年中立了诸多功劳，可哪怕这样，也要有的空位，还通过廷执来谋划，才能获得一个镇守之位。
且这位置虽然也是镇守，可身在玉京，处处牵制，手中权柄其实没有多少。要如他师兄郭缜，独镇伊洛上洲百载，整个洲内格局都是由其说了算，两者却是无法相比的。
所以他想谋镇守之位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看了下来，但是有一个名位倒是合适自己，也不要多少门槛，就是危险了一些，他暗暗发愁道：“莫非只有此路可选了么？“
……
……

第三百零三章 留去凭天意
金郅行看了下来，能够为自己担任的，且又没什么门槛的，那就是守正一职了。
守正一职能得玄粮，能借用法器，更能观摩各类道书，看起来是不错，不过这个位置能力不足的话，那就有性命之尤了。
特别是现在守正，除了对抗邪神，更还需对抗上宸天修道人。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觉得凭自己的能耐，还是不要胡乱掺和为好。
其实他最中意的，就是那些监察行走之类的名位，比如“观治”就是如此，不过这些事轮不到他去做，似如如今之“观治”乃是瞻空道人，其人执掌元都玄图，重要性不可或缺，他自不能与之相比，所以看了下来，最后就只能领一个“闻察”了。
所谓“闻察”，也就是玄尊化身或是正身驻落在外层，观辨天外局势，遇到敌方来攻，提前给天夏示警或是帮助回护散落在虚空之中的天夏修道人。
这以往只是单纯名位，乃是闲散之职，而现在因与上宸天对抗，所以还多了一个支援之责。若是在虚空之中搜寻上宸天的玄尊遇险，一时不及回撤，那么就需随时上前支援。
他觉得此职虽也同样有一些冒险，但玄粮却是不少，而且对上宸天和幽城的了解，他自问也算是不少。
确认下来，他并不敢自专，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了张御，将自身的意思一说，试着问道：“守正以为金某之想，可行否？”
张御颔首道：“金道友之选倒也合适，你非在天夏修成，方才归来玄廷，难免遭受冷遇，而选此职，负以支援之责，也能结好一众同道，有利于未来你在玄廷立足。”
金郅行听到张御如此说，不觉感激言道：“是，是，金某下来定当尽自己所能，为天夏出力，为守正出力。”
张御道：“这里非是上宸天，你也非我下属，行事对得起天夏，对得起自身便好。”
金郅行忙道：“金某谨记守正之言。”
待与张御别过，他从训天道章之中出来，心中已是大定，按例拟下了一份呈书，请来了明周道人，托请后者呈送了上去，下来便耐心等待消息了。
而此刻外层之中，正清道人正驾舟往虚空深处去，且这一回行遁极快，似乎是看准了一个目标。
此前那方天域之中虽依旧空荡无人，可他却是在那天域之中察辨到了一缕独特气机，其与虚空之中某处震荡所在似存在一丝微妙的联系。
顺着感应行有数天之后，他的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天域。
魏広似感觉到了什么，问道：“师兄，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正清道人淡淡道：“上宸天定是不希望我等找到主天域，其若有布置，倒也不奇，若他们肯主动出来，却总比躲着我们来得好。”
魏広大为赞同道：“师兄说得是，且我已令弟子将我等行踪传回去了，玄廷知晓我们的举动，见得不对，也立刻会遣人前来相援，该怕的当是上宸天才是。”
正清道人道：“此番情形不同，叫那些弟子先离开。”
魏広点头，他来至舱腹，对那些玄修弟子道：“前面天域许有危难，为你们性命着想，可在外面等候，不必跟随我等。”
那些弟子有些惊异，他们乃是玄修，本以为正清道人必然不喜他们，没想到遇到危险，还能让他们先行离去。
其实虽然正清与天夏道念不合，可并想着完全把玄法剿杀干净。
“灭玄兴真”也只是一些偏激之人常提之言，似如岑传及其那些弟子都是如此言称，可正清本身倒是从未在公开场合这般说过。
正清所想，主要只是想着真法为上，玄法永为次之的格局，而不是给予玄法与真法并驾齐驱，甚至将来被取而代之的地步。
而他之所以如此做，一个是出于自身道念，还有一个，就是到他这个境界，自然能见到一些常人所不能明的东西。
片刻之后，一驾稍小一些的飞舟载着那些玄修弟子从主舟之上飞离驶出。
到了外间之后，这些弟子便驾驭飞舟停顿了下来，他们会在这里等着，若是主舟进入天域之后一直不见回应，那么就会向玄廷报传此事，
在他们目注之下，主舟化如飞虹一道，冲入了那方天域之中，并同时爆发出了一道耀目明光。
所有弟子都是不觉眨眼回避，可待他们再看时，却愕然发现，无论是视界还是感应之内，那处天域已然不见了踪迹，却是从虚空之中消失不见了。
上宸天内，赢冲忽然抬头，看向某一处空域，那里有一道明光亮起。
浑空老祖在旁言道：“赢道友，正清当已是进入了那处了。”
赢冲点了点头，孤阳一共给了他三根枝节，而其中两根他便用在了构筑这方天域之上。
此前天域之中的气息也是他故意留下的，因为这等气息最是接近主天域，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正清的注意。
而正清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为了找寻主天域，也是会跳进来的。
浑空老祖肃然道：“道友，下来当是如何？”
赢冲道：“困住他便好。”
浑空老祖略觉意外，道：“困住？本以为道友是想拿下他的。”
赢冲摇头道：“光凭这些枝节至多只是困住正清，是拿不下他的，哪怕有另一位摘取了虚实功果的修道人上前助战也没有用。”
浑空老祖道：“那是什么都不做么？”
赢冲表情平静道：“当然不是，我们等上一等，若得幽城镇道法器到来，两相镇压，他绝难逃脱，而据我所知，那法器当也快到了。”
浑空老祖道：“那道友为何不等法器到来再行动手呢？那岂非更为稳妥？”
赢冲道：“此人之感应非比寻常，若是有这等威胁，他倒未必会进入那方天域了，而眼下虽是将他困住，我也难言能困住他多少时候，此局是否能赢他，只看天机气数是否落我这边了。”
他话音才落，忽然自内殿之中飞了出来一枚符书，他拿来一观，动作一顿，随后站了起来，关照了一声浑空老祖，便快步往后殿走去。
守正宫内，张御自一番长久定坐之中出来，他照例先看各方报书，而在此中，包括了从奎宿那里送传来的呈书。
梁屹雷厉风行，自那日和他商议过后，便将那些知见真灵送到了奎宿，不过有些出人意料，最先用上的，倒不是玄修，反而是各地征伍。
这主要原因是这一次获得此物暂时并不需要付出任何金元，完全是白拿，征伍军卒对此自然是乐意的。
梁屹没有阻止此类举动，因为这里面的耗费完全是由玄廷承担的，而且那些征伍得利的同时，也能验证此物之效用，算是对双方都有利。
张御看过之后，便把呈书摆在了边上，这东西一月两月之间看不出来什么，要见到成果，当需以年计了，现在还不必过多关注。
昙泉地州，天机工坊。
龙、于两名大匠坐于大堂之中，两人神情都是一片严肃。
于大匠沉声道：“近来余玄尊弟子到处推行他们所打造的知见真灵，那些征伍军卒还有玄修修士都不再用我天机院的观察者了，这不是一个好迹象。”
他们两人到外层后，便一直在推动造物，并想着尽量将玄修的作用取代了去，奈何在训天道章之后，这已是成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维护住原本所有的基础试着往外拓展。
可是现在见到玄修竟然在侵夺原本造物承担之事，他们自是坐不住了。
观察者能够被取代，那么神袍玄甲呢？飞舟玄兵呢？
他们却是不得不如此想。
龙大匠道：“这事紧要，不如上报天机院，让天机院决断？”
于大匠道：“若不经由训天道章，内外层传讯往来一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那时局势早就变得了，我们唯有先动作，阻止他们。”
龙大匠道：“怎么阻止？要是平常人也就算了，那些人可是余玄尊的弟子，本身又都是修士，我们不可能与他们去硬碰硬。”
于大匠冷笑道：“以往余守镇在的时候，这些人确然惹不起，可现在余玄尊早被玄廷召回囚押，这些人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新任镇守也不信任他们，又能如何？”
虽然余常这些弟子的背后还站着梁屹，不过这位成就玄尊之后，虽然没有刻意抹去自己的过往一切，可也是主动淡化了此事，有些人虽然记得他，可不接触之前，却不会去回想起他。
他这么做正是怕那些同门师弟仗着自己的名头行事，故是在外界看来，这些人依旧不过是一群被囚玄尊的弟子罢了。
龙大匠谨慎道：“于大匠想要如何？”
于大匠道：“还能如何，只需找些毛病出来，让人以为此有隐患便好。”
龙大匠犹豫道：“可是我们看过了，并无什么隐患……”
于大匠沉声道：“我们说有，那就必须有。”
龙大匠叹了一声，抬头道：“可是此举无用，那些军卒还罢了，玄修靠的是训天道章交通彼此，训天道章并不掌握我手，而寻常玄修也不会理会我辈之言。”
于大匠语声自如道：“这却容易，请一些玄修上去‘主持公道’便是。”
玄修并不是都是一条心的，有不少也是愿意与他们合作的，其中不乏中位修士，请这些人出面对此批驳两句，那是没有问题的。
龙大匠想了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便就同意道：“好吧，就按于大匠你说得做。”
……
……

第三百零四章 取失凭人断
赢冲来到了后殿之中，见到了孤阳、天鸿、灵都三人，他在卷荡青气之外落定，稽首言道：“赢冲见过三位上尊。”
孤阳子道：“今唤你来，是幽城镇道法器已然送至，我等再经由一番运炼，便就可交托你来运使。
只是我等还需看顾青灵天枝，此乃是重中之重，如今外间气机不断碰撞，已然快至疑似寰阳之所在，故我等也难以分出太多心思，你需再耐心等待些许时日，而后我等就能将一方对抗利器交托于你了。”
灵都道人道：“今日唤你来，是安你心思，以免判断失差。”
赢冲稽首言道：“前次得赐三根枝节，当也能支撑一段时日，在下于不久之前将正清困入了天枝交缠之中，若得支援，许能困杀此人。”
三人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灵都道人道：“赢道友，你且先下去吧。”
天鸿道人道：“赢冲还是目光浅了，岂不知眼下重点是需顾看大局，我两家之对抗，岂在一二人生死之上？若是我等此刻不顾前方进势，却去着意在边角之上，那反是趁了天夏心意。”
孤阳子道：“赢冲道友尚未摘得上乘功果，难见天机，此也怪不得他。”
灵都道人道：“人力有时而穷，我观赢道友，近来他气机停滞不前，显已全副心力投入维护局面之中了，我等可当将进度稍放，先使那幽城送来的镇道之宝能得借用为好。”
天鸿道人却是反对道：“幽城之器，终究是幽城之物，而早些找到寰阳派，划定大局才是正理。”
孤阳子考虑片刻，道：“天鸿道友说得是，我了解赢道友其人，他做事通常留有余地，此局远还不到其势绝之时，若他真觉抵御不住，自会来与我等言说，眼下便让他先劳累一些，过后事成，再予补偿他便是。”
灵都道人见两人意见相合，也便不再多说。
赢冲自后殿出来，回到了前殿，他其实心中有不同之见。
他以为这个时候幽城镇道之宝既然到了，那么就应该全力祭炼此物，那寰阳派既然确定了可能之所在，那么早几日晚几日其实区别不大。
若是这几日就能运使那镇道之宝，那么就能将正清陷于阵中，甚至除此一敌，原本紧迫局势立可得有缓解。这对日后两家交战也是有好处的，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少却一个，天夏的实力便等若削弱了一分。
他看向天域之中，正清道人此刻当有所察觉，那就看谁更快一些了，伸手一按，身前两根青枝之上传出缕缕青气，直送入那方空域之内。
清穹地陆之上，玄廷在收到正清二人之前传报之后，立刻察看这处所在，但却是遇到了与上回一般的情形，显然此天域又是受到了青灵天枝的遮护。
不过有过一次应对经验，玄廷立刻安排人手推算其之所在，同时派遣陈廷执持拿清穹之气前往施援。
而在此刻，林廷执则是立在一方法台之上，看着台中池水，金色的水液之中则沉落有一根灰白色的断枝。
上次上宸天动用了青灵天枝围困施呈、龙淮二人，那方天域后来被陈廷执侵夺过来，而那一回并不是没有收获，玄廷利用清穹之气，还原了这一截残枝出来。
此枝并非无用，若再有青灵天枝上的生机滋养，就能将之唤醒片刻，那或可由此逆推出主天域之所在。
所以正清陷落青枝围困之地，这并非完全坏事，若是陈廷执此去能截取到一缕生机，那或许整个战局的走向都会由此改变。
正清、魏広二人所乘坐的飞舟往天域之中直冲而入，待得周外云雾分开，眼前是出现了一方辽阔天地，云卷云舒，山海起伏，似与以往所见的天域没有什么两样。
魏広看了看，见这里没有任何生机，略显失望道：“原来又是一处无人之所。”
正清道人却道：“不对。”
说话之间，他起袖对外一拂，只是这一个举动之后，就见眼前景物骤然大变，像是撕开了一层遮掩，原先青空地陆一切消失无踪，唯有一根巨大无比的青枝横贯天地，延伸去往无尽之所在。
而此枝之上，又有无数细长分枝绕缠盘旋，且这些枝节还在不断变化延伸之中，似在试着填满彼此之间的缝隙。
他道：“果是等着我来此。”
魏広乍见如此大阵仗，也是一惊，不过因来时就有准备，他大抵仍是冷静，于心下算了一算，道：“师兄，去路已断，不过我等入此之前已将消息送了出去，玄廷当会施援，此辈是困不了我多久的。”
正清道人却是摇头，道：“此番需得尽快出去，不然你我都会失陷此间，若是闯不出去，师弟自去解脱尘身，待来日再归。”
魏広听他说得严重，心下顿生惊疑，不由想到了数种可能。
但若上宸天真是下定决心，不惜代价来对付他们，那真有可能攻杀他们二人的。可在他看来，上宸天要真的这样做，那倒是达成牵制此辈的目的了。
他肃然道：“师兄，我知晓了。”
正清道人看向上空，道：“这里布置虽严，但却并非没有破绽，不然我等也进不来此间，在天壁闭合之前，尚有机会，稍候我当施展法力，试着从此中强闯出去。”
他虽没有镇道之宝，可却有师传法器。此前被驱逐出天夏时，此器自被收了去，可是这一次出行，却又是还了回来。
他凝神一立，几息之后，背后浮现出来一点清光，并往上空浮升而去。
此光如丸大小，似聚日月之精，有丝丝缕缕夺目流光溢出，像是焰火一般向外恣意流泻，而那些围堵在枝节碰触到此光，便是纷纷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
这些枝节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他得法器之助，可执我唯一，我不见则无有见，我不存则无有存，如此双方便处于相互无法照见的境地之中，但这无法维系太长时候，必须尽快闯出去。
二人所乘飞舟向外冲闯，在那一团清光遮护之下，所过之处，这个天地似是融雪般化出了一团团空洞。
照理来说，青灵天枝作为镇道之器，当不会受此所制，但而今拦阻他们的，也仅是两根断枝罢了，且赢冲因自身法力境界之故，并无法运发这天枝之中的所有玄妙，这才被他盖过了一线。
虹殿之中，浑空老祖见此一幕，心中忌惮非常，沉声言道：“正清道友果然了得，”他转身道：“赢道友，若不再做阻碍，怕就被此人闯出去了。”
赢冲看着天域，要维持此域不破，必须从主天域内渡入更多青灵之气，或者将最后一根枝节也是加上。然而他将那枝节拿了起来后，却是思虑了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顿，片刻后，却是又放了下来。
浑空老祖不解其意，道：“道友可有顾虑？”
赢冲道：“我曾与道友言过，此番需要成事，则需幽城镇道之宝才可，此物不至，难压此人，可眼下看，至少十日才可等到此物。”
浑空老祖道：“以道友手中所握之力，莫非还困不住正清二人十天么？”
赢冲摇头道：“无有这么简单，青灵天枝若倾尽生机，确可拦他，也当能等到镇道之器到来，可正清非是一人，还有玄廷在后，若是我此刻继续送渡生机，我疑玄廷或会干脆在外坐视不理，而是借此气机溯此气源头而来。”
浑空老祖悚然一惊，沉声道：“道友意思是，玄廷或借正清之命来寻我？”
赢冲缓缓道：“若是去一正清，就能寻到我等所在，你说天夏会否做此举？”
浑空神情凝肃。在他想来，若能舍一人而赢大势，那天夏肯定是会如此做的，这确实不得不防，他看了看方天域，沉声道：“可惜了这等难得机会，也可惜了道友一番布置。”
在正清全力施法之下，那一团夺目清光四散流溢，不断融开阻路枝节，从那重重困阻之中冲了出来。
魏広这时忽觉身外压力一轻，他惊觉自已然脱身而出，他算了一下，发现感觉上只过去了一瞬，其实却是过去了八天。
他转而望向后方，琢磨了一下，道：“师兄，上宸天那边似未全力阻我，否则我等还不见得能这般容易出来。”
正清道人淡淡言道：“他若不尽全力，定是他不敢尽全力。他若敢为，那我也敢舍得此身，为天夏指明那生机来处。”
虹殿之上，赢冲见到正清二人成功脱离出去，心中怅然。
他的布置其实没有错，要是孤阳三人听他之言，愿意分心在镇道之宝上，那么今次设局就是他赢了。
可这等事没有如果，正清能得脱围，只能说明其人气数未尽。
他伸手将那两根青灵天枝斩去一小段，将余下部分都是收了回来。
两日之后，内殿之中有一封符书飞出，他接来看过，见到这消息，本该是欣喜，可是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道：“终究还是晚了两日。”
……
……

第三百零五章 证诚在心知
清穹云海之中，林廷执正站在法台上等候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往前望去，就见一道光影破开云海，照落到了法台之上，待光芒散去，陈廷执自里现出身来。
林廷执正容打一个稽首，道：“陈廷执回来了，一路辛劳。”
陈廷执还有一礼，道：“不过是借助元都玄图走了个来回罢了，算不得什么。”
林廷执道：“陈廷执可是取到了那物么？”
陈廷执把袖一甩，一缕清穹之气落下，此气绽放开光亮，可见其中有丝丝缕缕的青气蔓延而下。
他沉声道：“我到之时，那处天域已然崩塌，我以清穹之气将之还聚出来，只取拿到了少许一缕。”
林廷执见那青气到了外间，便化为一滴清露滴落到了池水之中，沉浸在其中的那一根枝节得此滋润，原本灰白的枝干竟若枯木逢春一般，中间一段慢慢化作了青色，并渐渐往两端漫开。
这时第二滴清露落入池水之中，继续支撑此气蔓延，可是距离两端末节还是差了一点点。
然而此刻青气已然全数落下，再无第三滴青露凝聚，那些青色失了后继，竟是不进发退，向后收敛，很快退还到了原来的模样，本已是渐渐浮出水面，似要获得新生的青枝又是一度沉落了下去。
显然凭此一缕气息，尚不足以将此枝节唤醒。
林廷执不觉惋惜，道：“可惜，若是正清道友能稍晚一些出来，不定就能唤醒此枝，继而望见上宸天主天域所在了。”
虽然他希望正清能支撑的久一些，不过他并不像浑空老祖所想的那样会任凭正清被杀夺，他们既是要把正清就出来，同时又要把上宸天主天域寻到。
陈廷执沉声道：“从张守正还有正清道友这次遇袭的布置手段来看，此举应就是赢冲所为，我了解赢冲，这回正清道友能得以这么快出来，除了正清道友自身的本事外，也还可能是赢冲有意放任的。”
林廷执讶异道：“他为何要这么做？”既然设计了陷阱，那么自该得到目的才是，不然岂非白费力气？
陈廷执道：“据我推断，赢冲布置此局，当是本来准备好了杀招的，可是因为某种顾忌，或者某个缘由，使得这杀招最终未能得以落下。”
林廷执神情郑重了几分，道：“陈廷执以为那杀招会是什么？”
陈廷执道：“当不会是青灵天枝，若是此物对付正清道友，对面也不会上来施以困束，而是直接用那镇杀手段了，若排除此物，想要杀绝正清道友性命，那么通常多是半是来自上境大能的插手。”
林廷执立刻否定道：“这无有可能，要是上宸天那三位直接出手，五位执摄不会放任不管，他们当是不会亲身下场的。”
陈廷执道：“那就只有镇道之宝了。”
林廷执先是诧异，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神情认真了些许，道：“我知晓了，若然如此，倒是说得通了。”他沉思片刻，道：“五位执摄既然未阻此事，那当是另有考量了。”
西穹天，奎宿。
这月余时日以来，奎宿大小地星上驻守玄修弟子，凡是往日在军署有过积功的，都是获赠了一只“知见真灵”。
丁盈因为跟随老师落驻在奎宿，又有积功在身，故也得到了一只。
最初此物送来时，乃是用精美的瓷匣盛放的，打开之后，玉白色的玉胎半个陷在赤色软绸之中，如上好打磨的美玉，光滑细腻，浑然一体，精丽且雅致，她一看就喜欢上了。
而以往她老师不许她用此这等物事，可是这一次却例外允许了。
她在精血渡入其中后，便感觉自身之中多了一个完全附从于自身的意识，在试了下来后，感觉当真十分好用，便给自己的真灵取了一个名字唤作“暗香”。
特别有意思的是，她与身边的同道交流过后，她发现每一个知见真灵的性情都不一样，听闻有一些知见真灵虽然是照着御主吩咐做事，可却总是在嘴上和御主对着干，令她十分好笑。
她还听到一个说法，说是知见真灵的性情和御主是有关联的，因为她的知见真灵“暗香”十分柔顺温婉，所以她一连几天都是美滋滋的，说话也变得细声细气起来，直到有一天被老师撞见，毫不客气罚坐了几日，这才恢复了原来说话的腔调。
不过她兴奋劲还没停下来，因为越是使用，越是发现知见真灵的好用，此物比她自己都了解自己，既能够制定出合适又妥帖的修行方式，对各种事情又能让她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并且“暗香”还告诉她，还本就都是属于她自身的能力，只不过是通过知见真灵发挥出了最好的一面。
因为现在她老师只允许她半月上一次训天道章，所以她在了得了此物的十天之后，方才迫不及待唤出训天道章，向着岳萝、安染、杜潇潇等好友急着分享自己的喜悦。
在一通炫耀之后，她忽然想到一事，道：“对了，小萝，你以前也是在奎宿立过功的吧？”
岳萝道：“是呀。”
丁盈欢喜道：“那小萝却是运气好，听说这一次，凡是二十年内在奎宿立过功的修道人都能被赠此物，现在说不定已经快到了。”
同时她又安慰了杜潇潇和安染两声，说这东西其实也无甚稀奇，知见真灵真修和天机院都能打造，其实是很常见的。
可她心里清楚，老师平时不许她用此物，可是这次却是允许了，那肯定是这次的知见真灵有所不同，往大处想，说不定这东西极可能来自玄廷。
杜潇潇若有所思，虽然她不是奎宿修士，不过她在上层，老师还是玄尊，要想获取这类东西总是比较简单的。
她倒不是为了修行，而是想着，有了这东西，就有一个人和她说话了，说得还都是真话，不会像是那些师姐妹一样整日端着一副假面孔，却说得都是违心之言。
丁盈在和几个好友炫耀了一通后，这才退出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岳萝等几人聊着，而自己则是在训天道章之内翻看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她很快见到这里面也有提到知见真灵，于是非常好奇的驻意上去，可是一看，却见满篇都在说这知见真灵的不妥。
在于大匠的暗中推动之下，只是半月过去，训天道章之中便生出了诸多针对这知见真灵的言论。
这些修道人言称这知见真灵之所以是赠送的，其实是因为此物本身有着许多瑕疵，打造者为了弥补缺陷，所以想利用诸多修士来设法完善此物。
这东西其实无法与原本所能见到的“观察者”或是“知见真灵”相比，并且用多了可能会左右一个修士意识，此人还言称自己的一位好友曾参与了打造此物，并拿出了许多看着颇为可信的证据。
而在下面，则有许多人站出来言称确实如此。
于大匠知道光是凭空污蔑是没用的，所以有些人所言之语其实并不算假。
似如有些附和之人，其实不少乃是浑修。
这些人得了知见真灵后的确感觉到了不妥，可到底是受了大混沌的影响，还是受了知见真灵的影响，连他们自己也不见得能说清楚，可有了知见真灵，那这问题自然可以怪到此物的头上了。
不过下面也有不少出声反驳，可这东西因为没法比较，实际很难证明对错。
而一些得了知见真灵的一些玄修，看了这些言论，也是对此疑神疑鬼，有稍微谨慎保守一些的，就直接就将这此物从意识中移除了。
可有人就是偏偏较真，丁盈就很不服气，她特别信服自己老师，老师既然这回通融，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刚才她都炫耀出去了，你这又说不对，她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她忍不住上去留语争辩了两句，可她一个人在那里说话，别人一群人对她一个，令她根本无从招架，只好又回去岳萝那里抱怨，并要她一同与自己驳斥那些人。
岳萝却是只能安慰她，她对这东西一点都不清楚，绝不会因为自己和丁盈走得近而去胡乱说话的。
不过只是当日过午，她却是收到了自外送来的“知见真灵”，打开一看，果然精致细腻，看着让人欢喜。
只她不敢马上，特意去请教了玄正崔岳，崔岳回言道：“此物我知晓来历，只不便告知你，有不少去过奎宿的东庭弟子也得了此物，那些训天道章之上的言论不用去理会，你只管放心用着便是。”
岳萝听了他如此说，顿时大为放心，将自身精血渡去，融了此物进入意识之中，在一番亲身尝试下来后，果然感觉此物十分好用。
而且陈嵩的态度也是说明了此物来路很正，既然证明了这一点，那她自然是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可是再一想，从崔岳的言语中可看出，或许那些言论背后另有文章，自己人微言轻，怕是无法让人信服，那……不若请有一些有身份或是有威望的人出来一说？
……
……

第三百零六章 过由何须辩
岳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桃实前辈。
这位威望既高又有手段，而且与人对战言论至今还没输过。
可再一想，桃实前辈身份不明，可大抵不是奎宿的修道人，她在奎宿中时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如此脾性的前辈，那么一定是不了解这个知见真灵的。
她可是了解桃实前辈的，这位虽然说话喜欢挑刺，可每每都是言之有物的，绝非是胡言乱语。
所以她要找，也只能找本就在奎宿，且又了解此物的修道前辈。
只是她在训天道章之中转了一遍下来，发现奎宿之上并没有什么厉害人物在此事之上开口。
好像现在得有知见真灵的人大多都是低辈修士，修行稍高一些的人对此都很谨慎，这也斥责此物之言能这般盛行的原因之一。
岳萝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既然这些知见真灵凡是在奎宿立过功的修道人都有所赠，那么自己也不必去盯着奎宿，东庭玄府之内可就是有不少前辈曾经去过那里的，或许能请他们出来说话。
她立刻唤出训天道章，联络到严鱼明，道：“严师兄，你可是拿到了那知见真灵了么？”
严鱼明一边揉搓着怀中狸花猫的脑袋，一边回道：“自是得了，不过为兄暂还用不着此物。”
他身边可是有“丸子”这样的灵性生物的，能去一些较为危险的地方，暂还不急着去用别的东西来辅助自身。
岳萝道：“小妹用下来，发现此物很好用，可是现在有许多人在诋毁此物，故是小妹想着能请哪位前辈出来说句公道之言，师兄可知，府中有哪些以往曾经在奎宿居住过，又很是厉害玄修前辈么？”
严鱼明诧异道：“还有这等事？”他想了想，道：“岳师妹，我记得你老师不就曾在奎宿修行过么？请俞前辈出面那不是容易解决此事？”
岳萝马上摇头，她可不敢去和自家老师去提此事，何况俞瑞卿一直在闭关，这才把她送到了东庭的。
她道：“老师闭关长远了，一直不曾出关，许久不曾说上话了，我这做弟子的不好去打搅。”
严鱼明再是揉搓了一下猫头，道：“若要提前辈玄修，那最有声望的，就是曾经在奎宿待过一阵，邀请老师前去论法师延辛师玄修了。”
岳萝想了想，师延辛她倒也是认识的，能称得上一声前辈，可这事隔得太远，这却也牵扯不上，她道：“敢问师兄，有本府的前辈么？”
严鱼明一琢磨，道：“倒是有，我知道两位师伯现在正在外宿，以往也在奎宿待过，或可帮忙。”
岳萝喜道：“是哪两位？”
严鱼明道：“一位辛瑶辛师伯，还有一位功行更高，是英颛英师伯，岳师妹或可问一问这两位。”
岳萝致谢道：“多谢严师兄指点。”
严鱼明摆了摆手，道：“小事，小事.。”
岳萝道：“对了，严师兄，辛师伯和那位英师伯性情如何？”
严鱼明想了想，道：“这却难说了，辛师伯乃是女子，说不定师妹你比我更懂如何打交道，而英师伯虽然话不多，可只要是求到英师伯那里的事情，最后都是解决了。”
岳萝心中明白了，再谢一声后，与严鱼明别过。她想了想，便由训天道章给辛瑶发出了一封传书，随后便等着回音。
辛瑶见是自家玄府的弟子传信，回应很快，立刻找到了她，在聊了两句后，了解清楚了情形，便道：“此事我已看过了，那些说话之人大多是浑章修士，要反驳他们，英师兄最为合适，我先和英师兄打声招呼，你稍候再去和说此事好了。”
岳萝忙道：“多谢辛前辈。”
严鱼明是张御的弟子，可以称师伯师叔，她师父不是东廷玄府之人，玄府也不是门派，她就不能跟着这么叫了。
不过半刻后，岳萝便得了辛瑶回音，让她自去寻人便是，于是她找到代表英颛符印，小心翼翼唤了一声，“英前辈可是在么？”
只是等了一会儿，却是不见回应，她正要试着再问之时，才听到有声音传来道：“具体说一说。”
岳萝眼前一亮，问候道：“英前辈安好，前辈，是这样的……”她定了定神，就将详细经过一说。
待说完之后，她久久不见回音，心中略显忐忑，问道：“前辈？”
那声音道：“知道了。”
岳萝见符印很快黯下，轻轻唉了一声，虽然严鱼明说这位英前辈接手的事情都能解决，可她也不知道找这位到底成不成。
毕宿高塔驻地，英颛身边飘着一道仿佛璀璨玄玉凝聚的黑影。
而他的面前，大道浑章正展开一片光幕，那其中所展示的，正是那些修道人对知见真灵的评判之言。
他逐一看过之后，就对着自己的知见真灵传递了一个意识过去，要其把那些评价之中的错漏都找出来。
这是验证知见真灵是否有用的最好方法。
如果知见真灵能够把这些人言论之中的不妥和矛盾的地方都是寻出，而且说得都对，那么证明这次赐下的知见真灵是有用的，但如果说得不对，那么就是有问题的，是无用的。
而知见真灵既然源自于他自身认知，那么这么做也同样能检验他自身功行。
不过片刻之间，一条条驳斥之言就从他心底浮现出来，他扫过之后，直接把此往训天道章之上送渡过去。
而与此同时，清穹云海驻阁之中，梁屹也是在看着训天道章，虽然他在上层潜修，可一直在留意着此事，那些诋毁之言他也是看到了。
这一批知见真灵虽非他亲手打造，可却是他所提供的打造方法，绝然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有人不适，也不会如此数目众多，也不至如此集中的出现，且还异口同声。
他大致能猜到是何人所为，不过在没有更多更大的力量介入之前，他并不准备插手。
现在天机院的“观察者”能为人所接受，那是数十年来的浊潮蔓延，各洲宿分割较为严重，每一方都以生存为第一要务，而这等时候能帮到自己的就是好东西，所以便有隐患，也没人去管这些。
但是如今情形不同了，浊潮退去，训天道章建立，各洲宿联系紧密，一个新生事物出现，想要为人所接纳，就没可能一蹴而就，自然是需要一个得到证明的过程，证伪辩论并不完全是坏事。
在成就玄尊之后，他的眼界更为开阔，而且寿数跨度的延生，让他有更多的耐心和沉稳去做一件事，并不如以前一般恨不得一下完成所有事。
这“知见真灵“之中的一些用途其实还没完全展现，譬如说此物因是修道人自身精神意识的一种映现，故在御主允许下，是可以在训天道章上交流的。
不过这本身还是通过御主，等若是借由御主桥梁去往那里，而其自身本无法直接沟通道章的。
再有则是知见真灵之间的沟通，通过一定的方式能够获取他人的经验，这也是以往观察者所具备的。
他认为此物若能削减弊端，提升优势，那么玄法或能继续过往的兴盛。
奎宿天机工坊之内，两名大匠正对面言谈。
龙大匠道：“我已问过了一些人，自于大匠你出手后，许多玄修踌躇不前，不少人还废除了这知见真灵，目前此物扩散已得遏制。”
于大匠心里却是没有放松，他沉声道：“现在只是那些人没有反击罢了，余玄尊那些弟子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辩驳，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一定在准备着什么。”
龙大匠想了想，道：“那要小心啊。”
于大匠道：“此事我一直让人盯着。”
因为天机院认为有一些隐秘在传递间不该让外人得知，必须有为自己负责传递消息的修士。所以天机院有自己培养的玄修。
请一个玄修过来教导不是那么难事，而且训天道章出现了，这方面得知识也较好获取。
在两人谈话只是半日后，工坊之内进来了一个表情木讷，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其穿着寻常衣着，只从眼中隐藏的充盈神光中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修士。
于大匠肃然道：“丁玄修，可是那边回击了么？”
丁姓玄修道：“出现了不少言论。”
于大匠冷笑道：“来了，你可能驳斥回去么？”
丁姓玄修道：“不难，得了知见真灵后，此中回应乃是十分个人的事情，且都是源自于内心，只要咬定不改口，那就没法证明对错。”
于大匠满意道：“那就好，你就和这些人打擂台，务必要让人所有人都知此物有碍。”
丁姓玄修道：“此事容易。”
于大匠道：“好，丁玄修，你可以回去了。”不过他这话说出后，却发现对方站着不动，诧异道：“丁玄修？”
丁玄修道：“方才道章之上出现了驳斥我等之言。”
“那就挡回去啊。”于大匠奇怪道：“有什么问题么？”
丁玄修道：“那批驳之人不止说了驳我之言，还在批言之后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于大匠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丁玄修沉默片刻，才道：“此人在批言后留下了一封空白斗书，说要是不同意他的见解，不必多言，可以直接约战于他，双方论法一场，自见高下。”
……
……

第三百零七章 论法琢道行
“论法？”
于大匠诧异道：“不去理会他不就是了。”
丁玄修却是没说话。
于大匠看了看他，皱眉道：“怎么，不可以？”
丁玄修尽可能解释道：“我辈修道人，认为斗战即论法，若是不去应战，那你说得话多半就是没有道理的，那就很难令人信服。”
于大匠感觉不可思议，可是修道人的事情他的确不了解，他道：“那就应战，丁玄修能胜他么？”
丁玄修很是惭愧道：“这位乃是第四章书的浑章修士，看其符印，以往还曾立下不少功劳，而这位近来长久待在外层，一定是经历过诸多磨练的，我怕是很难胜他……”
于大匠很是理所当然道：“那就找别人，总有能胜他的吧？”
丁玄修一时没接话。
于大匠瞪大眼看着他，“你莫不是说，没有一个人能胜？”
丁玄修倒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他不能说你们天机院能拉拢到的人，多数都是不得意的玄修，斗战能力都是偏弱，道理也很简单，我自己有本事，我凭什么看你天机院的脸色？你来奉迎我还差不多。
于大匠看他不出声，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了，他强忍不悦，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丁玄修无奈道：“目前是没有了，唯有能找到一个能与之论法，并能战而胜之之人。”
于大匠不由愤怒道：“荒谬！道理对错，怎么可用蛮力去评判？怎么可以这么粗暴！这么野蛮！”
这话是没错，道理是道理，力量是力量，可修道人就是这么认可的，在他们看来，这两者本就是一体的，你都不敢出来论法，你凭什么说你说得有道理？你说得再响亮也没有用。
其实于大匠利用那么玄修去提诋毁之言，其实也是以力压人的一种方式。他这么对人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现在轮到别人这般对他，他就感觉受不了了。
龙大匠道：“于大匠莫要急，既然是这般，那就寻一个能为此事出头之人，大不了我们付出一些代价就是了。”
他看向丁姓玄修，道：“丁玄修，你应该也认识一些厉害的修道人吧？”
丁玄修想了想，谨慎言道：“若是两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丁某可以尝试着寻来一些人。”
龙大匠道：“便是如此说嘛，只要有好处，什么样的人请不到呢？真请不到，那也是好处不够多嘛。”
于大匠想了想，道：“丁玄修，你去请人，要什么代价，你回来与我们说，我不求其余，一定要胜，一定要胜！”
丁玄修拱手一礼，他可不敢把话说满，道：“丁某会尽最大努力。”
于大匠道：“这事不可耽搁下去，你立刻去，最好在这一二天内有个结果。”
丁玄修对两人一点头，就快步出去了。
龙大匠目送其离去，转首看着颇见烦躁的于大匠，劝言道：“于兄放心吧，丁玄修做事一向可靠。”
于大匠沉声道：“现在也只能靠他了。”
他原本打算，是借助批驳言论，让一些原本犹豫不绝的玄修选择继续观望，等到天机总院介入之后，再想解决之法，可这一出却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心下烦忧，暗道：“需得向总院那边催一催了，希望他们都能明白这里的利害，不要不当作一回事。”
东庭玄府之内，岳萝在与英颛说过之后，便做修持了，待得她一段功课做好，却是听得轻灵之声，眼前一亮，连忙唤出训天道章，却见英颛已是针对那些诋毁之言做出了一些批驳。
每一条言语都没有任何修饰和，直白浅显，从这意思之中不难看出，认为那些怪责知见真灵的浑章修士其实弊病源自于自身，哪怕没有知见真灵，这些问题一样，只不过是把这些怪到了知见真灵头上罢了。
有些地方她看不太懂，可是能看懂的地方她却是上前支持称赞了一下，并且她还告知了丁盈一声。
不过就这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立刻就有人上来驳斥，可是这些言论此刻却是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反对的人虽很多，但却没有一个敢于接下这番批言后面的斗书的。
岳萝立刻理解了这里面的用意，不觉暗赞高明。
斗法之所以被称之为论法，可不是于大匠所想的那样只是单纯蛮力的决胜，斗法便是检验功行，检验自身，你自身有什么问题，都会在比斗之中暴露出来。
如是这些修士，其等是自称用了知见真灵才出现了诸多问题，那么不用的话是否就真的没有了？这在训天道章上言语是说不清的，可在斗法之上却是可以，一场论法，直接就可以你的问题来。
可她同时又很担心，这斗书一出，必然是有人应战的，也不知道这位英前辈能不能对付这些人，要知对方可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个，赢了还好，要是输了怎么办？不会连累英前辈名声受损吧？
因为此事反应不能太慢，所以丁玄修在于大匠的催促下，在一天之内就寻到了一名功行颇高的浑章修士，其人也是外层修士，因见英颛以往似是名声不显，所以承下了此事，并在训天道章上接下了这份斗书。
双方约定论法之期后，便在奎宿荒原之上一战，这一战也是引来了不少修道人的围观。
然而这一战结果却是十分令人意外，众修士本以为这斗战便不是势均力敌，也当是有来有往，可结果是两人只是气意碰撞了一次，那一位浑章修士便就自承认输了。
而这一位事后还郑重对英颛拜揖了一下，在其人回去之后，便将天机院给的好处退了回去，不止如此，他还加倍奉还，随后便闭关去了，而此过程中，他对番斗战没有再提起过哪怕半个字。
于大匠听到这个消息后恼怒非常，但好在因为这一次斗战没有真正动手，所以引发了一些争议，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正在他设法补救之时，玉京天机总院那处来人终是到了。
这是一个初看很是白净的年轻人，可于、龙二人却是不敢怠慢，因他们为知道，这位名唤谢峤的大匠乃是天工部某位宗匠的门下，而且只是表面看着年轻，可实际上也是接近五十岁了。
谢峤在看过了两人近来的排布后，道：“于大匠你们做的对，不能让这个势头继续，但是下来应对有些不妥。”
于大匠有些不服气，道：“不知有何不妥？”
谢峤一脸轻松道：“既然已经输了一阵，你们就不该再把希望寄托于在那些修道人身上了了，就算下来赢了此人，也不能完全证明那知见真灵有问题了。”
于大匠一想，觉得确也有些道理，他带着一些讨教道：“那该如何？”
谢峤笑道：“于大匠，目光放长远一些，莫非只有修士能争胜么？你们遏制那知见真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这些玄修继续接受我们的‘观察者’，那么我们就用载承观察者的人去击败用知见真灵的玄修，那不是更有说服力么？”
于大匠恍然道：“披甲军士？”
他心中一动，近来他听闻玉京那便打造上甲的技艺得到了某些突破，可这仅只是个传闻，并没有得到证实，现在看来，却很可能是真的了。
谢峤唤一声，道：“鲍校尉，请进。”
门来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而后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对着在座之人一抱拳，因他有着校尉身份，于、龙两名大匠也是正容回礼。
谢峤道：“这位是玉京披甲校尉鲍能，他身上所披玄甲，乃是由天机总院打造的，比以往的上甲更好，能发挥出更大威能，我们之前秘密寻了一些神怪还有一些中位修士比试过，无有一人能胜过鲍校尉，只是此还未曾显露人前。
谢某却想，不妨借助这个机会，就以这个英颛为踏脚石，宣扬此甲之威能，也是告诉玉京乃至玄廷上层，许多修士可以承担的事，我们的甲士也能承担得了，上面大可不必去一味偏向玄修。”
于大匠不禁点头，这几年来，因为训天道章得出现，使得大部分学宫出来的学子，很多俊才都去选择成为一名修士，反而投身天机院的人越来越少。
天机院师匠乃至一般的工匠，寻常人努力一下，仍是有可能达到的，可是似大匠这类人物，必须要杰出英才才可。
但是这般人都去跑去修行了，谁又来推动造物呢？要是再这么下去，不用太久，几年乃至十几年，造物必见颓势。
并且现在玄修连观察者一块都是涉足了，他们也是必须做出回应了。
他想了想，道：“谢大匠，我不懂修道人，这般比斗，我是说，假若是鲍校尉赢了，那些修道人会接受么？”
谢峤笑了笑，他对着两名大匠道：“赢者为尊败者鄙，我出来请教过一些修道人了，他们说是并不会计较彼此身份的。我得说，在我们看来，这并不见得是正确的道理，可既然能为大多数修道人所接受，那就足够了。”
……
……

第三百零八章 烈光刺黯虚
守正宫内，张御负袖立在正殿之中，看着殿壁之上展开的虚空星图，可以见到，那里有一枚枚崭新的星辰正在生出。
自他上次回转后，就送了一封呈书上去，这是提议设法建立更多的接引星辰，用以方便星舟穿渡。
这不单可用在当下，万一寰阳派归来，也能用此与之对抗。
廷上采纳了他的建言，利用伊帕尔神族的方法，在稍加改进之后，于这数月间祭炼了近千星辰，并向着虚空投放了出去。
这东西不需要任何守御禁制，只需利用上层本身就有的星辰改造一番便可。
而在炼造过程中只需几名玄尊主持，其余部分都可由无数上层神人来完成，毕竟当初的伊帕尔神族也不是亲自动手的，大部分都是交托给受其奴役的族类来做的，要是打造太过复杂，他也不会呈书提议。
不过当年伊帕尔神族依靠了神树，用了一个多纪元才陆陆续续完成了这件事，现在天夏利用的是上层所具备的充沛宝材，再加上清穹之气为依托，所以能够源源不断的将这类星辰祭炼并送渡出去。
而在过程熟悉之后，如今祭炼此物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每天都可看到有新的星辰落入虚空之中，凡是玄尊所至之地，元都玄图都会顺势将此物投落。
经过数月布置，近段时日回来休整过的玄尊，已然是可以借用星舟乘渡往来了。
他凝视那些闪烁得星辰，或许这些东西会遭到虚空邪神破坏，可是这没关系，这些星辰清穹之气一转之间就可生出，要多少有多少，本来就是消耗品，有所缺失，立刻再投放一个过去，你破坏还不见得不立造来的快。
何况那些层次较高的邪神终究也是有数的，要是此辈时时盯着这些东西，那倒是给外间搜寻上宸天主天域所在的玄尊减轻压力了，这般交换玄廷还是十分乐意做的。
此时他察觉到训天道章之中感应生出，看了一眼，见是东庭玄府送过的一个传信，他留意了下，见此与梁屹送去奎宿的知见真灵有关。
在此物投去之后，遭到人诸多的人诋毁，现在已从最初的争辩演变到了论法来定对错。
只是这一次未想却是英颛对那些人下了斗贴，此前已然赢了一名修士，而现在又有天机院派遣来的披甲军士接下了斗贴，并约定在月末一战，算来也就是在后日。
英颛虽然这些年表面上看着一直在毕宿，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有些东西别人看不到，他身为守正却是十分清楚的。
就在这五六年内，英颛几乎是走遍了四穹天，与人约战不下数十次，每战皆胜。而其所选择的对手都是浑章修士。之所以他名声不显，那是因为与他斗战之人事后全都选择了闭关。
这看似只是单纯的论法切磋，可他却能看出来，英颛这是在依靠印证斗法来寻觅自身的上境之路。
其人所面对的真正对手，其实并不是那些浑章修士，而是直接指向了那背后的大混沌。
几乎是所有浑章修士都需面对大混沌的侵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大混沌就是所有浑章修士的共同敌人。
在每一场斗法之中，英颛都是设法引出对手的弊端，并将之杀死，这是在“去他人之弊”，也是杀绝大混沌对对手的影响。
为何是去他人之弊，而非自身之弊？因为这是混沌侵染下把我与整个浑章修士都是视作了一个对抗的整体，那么他人之弊便是自我之弊，去他人之弊也即去我之弊。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浑章修士与他斗法之后会选择闭关，因为在斗法之中他们察觉并明了了自身的弊病。
此些弊病或许是他们视而不见的，也或许是解决不了的，可在与英颛一战后，通过印证或多或少找到了解决办法，那自不会再放任其存在。
这番路注定难走，可若走通了，却也是一条大道。
如今浑章修士虽然不少，但多数都是由真修转修而来的，至今还没有一个浑章修道人成就浑章玄尊。虽然张御立造了“鉴诚”之印，但是完善自身，斩去疑执，这些都需要修士自己来完成。
英颛所选择的道路就是一个方法，这与他自身的观想图也是相符合的，从道理上说，只要他与足够多的浑章修士交手过，并将此辈身上的弊端一一除去，那么自身也就不会再犯，同时还帮助了同道。
这走得其实也同样是“众我”之路，意味着英颛道法若是成功，那么顺此而来的后来人不但自身受益，在迈步过程中还能使得更多同道受益。
而其人与披甲军士这一战，他却并不准备去多看了，不是不屑于去看这样层次的斗战，而是他认为这一战没有悬念。
尽管天机院这些年来取得了不少成果，上甲的威能也胜过以往不少，可是如今英颛，经过一次次胜战，顺应了自身之道法，顺应了自身之心意，可谓气意勃发，渐趋圆融完满。
这算得上一只脚已然踏上境门槛之上了，差得也只是继续积累，或是一个契机了，远非一个披甲军士可以与之比较的。
但此中也不是没有弱点了，这样的尝试一旦失败了，那么诸般缺弊将会以比以往更为狂猛的势头反压过来，若能顶住，再战而胜之，那么还能跨过去，要是不成，那就永无迈向上境的机会了。
他收起了训天道章，抬头看向外层虚空的深处，那里正传来的阵阵水波涟漪般的震荡。
毫无疑问，为了尽快接引回寰阳派，上宸天正在加紧动作，可这也使得其自身暴露的可能增大了不少。不过他想起了此前正清道人被困一事，判断上宸天敢于这么做，想来当是一定的倚仗的。
虹殿之前，赢冲手中拿着一只琉璃瓶，瓶内飘荡着一捧仿佛毫无分量的细小如微尘的金砂，这东西得自于幽城镇道之宝，或者说是从此法器上取拿出来的一部分气机所化。
他不知此宝为何名，因为这法器还未能真正成就。
镇道之宝在筑就之后还需要大法力之人不断运炼才能达至完满，这或许就是幽城愿意将法器借出来的原因。
他试了下来后，发现以此金砂掷去虚空，却是能够划断人我，分割天地乾坤，使敌不近我，我亦不见敌。
他觉着这也的确符合幽城的想法，自得自在，排开外扰，我行我事，不来扰你，你也来莫来烦我。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幽城见了当日寰阳派被天夏和他们联手驱逐出去，所以才祭炼了这等宝物，是怕自己遭遇相同下场。
可不管这么样，有了这东西，他也有信心遮护主天域了。
此金砂一旦洒中修道人，便能够其困杀永绝于一方屏隔之外，哪怕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得此物一沾，就等若从世上消失了，再无可能与人照见了。
要再是遇到正清或者张御那等人物，便可以此直接将之逐出世间，玄廷便有办法接回，那也肯定需要一段时日，当前局面就能得以缓下。
正在他如此想时，忽生一阵惊悸之感，随即有一道光华照来，他心头一震，迈步走出大殿，抬头看去，就见虚空深处，那气机碰撞之地，有一道刺目烈光横贯虚空，好像在虚空之幕上撕开了一道狭长裂隙。
而在大殿之内，孤阳、天鸿、灵都三人都是神情肃穆看着那一道烈光。
这很可能是青灵天枝探去的最前端触动了寰阳派可能驻落之地，从而引发了此辈回击或是回应。
孤阳子道：“立刻斩断枝节。”
天鸿道人道：“若是斩断，再去找寻的话，很可能便找不到寰阳派所在了。”
灵都道人道：“若是任凭痕迹存在，那么就是将我等所在暴露给天夏知晓，且说不定这就是寰阳派有意为之，好让我等先行暴露出来。”
天鸿道人一皱眉，不无这等可能，从气机撞击来看，对面极可能是寰阳派，此派虽然不清楚他们这里之事，可随着两家气机交撞，其可能会经由推算选择做出一些对自己有利之事。
孤阳子道：“天夏稍候必来寻我所在，我等合力斩断枝节，可关照赢道友全力遮护。”
三人说话乃是意识交流，只是一瞬之间做出了决定，并将命令传递到了赢冲处，要其全力阻碍天夏可能到来的搜寻。
而同一时刻，虚空如此大的动静也自是惊动了天夏诸廷执，众人汇聚到了清穹云海之上，在观望片刻之后，首座道人言道：“此是气机反冲，观此气息，对面倒真可能是寰阳派了。”
林廷执马上建言道：“首执，此举也极大暴露了上宸天自身，我等可趁此机会找出其主天域。”
钟廷执这时稽首言道：“首执，机不可失，若能允许位于虚空的正清道友利用清穹之气，不定就能将此寻到。”
陈廷执则沉声道：“从上回情形看，赢冲极可能拿了幽城镇道之宝在手，可能会拿此物制我，故而不止是正清道友，此刻在前方之人也当持拿此气，同时还需派遣出更多玄尊去往那里，如此或能抓住这一线之机。”
首座道人也是当机立断，道：“便如诸位廷执所言，立刻传下谕令，命诸人全力搜寻其之所在！”
……
……

第三百零九章 激气动天澜
玄廷谕令传下，各个在休整之中的玄尊皆是从定坐之中出来，纷纷乘渡飞舟去往虚空，以期趁此机会找寻到上宸天的藏匿之处。
张御上回的建言此时起到了作用，这一次诸玄尊不必要再通过元都玄图，而只需乘坐玄廷新近打造的星舟，借助那星辰接引之力，便可去往虚空深处。
此时在守正宫内，张御也是一样收到了玄廷传命。他从座上起身，看了一下殿内的日晷，现在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九年的三月十二日。
他收回目光，从内殿之中走出来，在两边神人值司的恭敬执礼之中走到了外间殿台之上。
他望着那虚空之中的烈光，心中一召，顿有数件法器化作流光飞来，皆是落入到了他的袍袖之中。
这时他忽感自己的守正印信之中也是落下了一缕气机，正是那清穹之气。这次玄廷是给所有出外的玄尊都是送上了一道以作驭使，故是请书只需回来再补。
前方云海滚动，自里浮现出了一驾形体优美的华美星舟。他身外清光一闪，便从殿台之上来到了星舟主舱内，而后意念一转，便即遁离了上层，出现在了外层虚空之中。
他看着那烈光所在，感受着无数星力牵引过来，伸手一拨星轨，连人带飞舟便是朝着那处而去。
幽城主城之内，显定道人与那名王姓玄尊一起并立于宫台高处，凝望着好似划开整个虚空的那一隙烈光。
王玄尊默默算了算，露出惊疑之色，道：“上尊，这还真是寰阳派的气息。”
显定道人呵了一声，道：“气机反撞，耐人寻味，寰阳派看来也是有意弄得这一出，上宸天还不好说什么。上宸天现在倒是有主天域暴露之危，要是就此被天夏寻到，那却是有意思了。”
王玄尊想了想，低声道：“上尊是说，寰阳派已然知晓了上宸天和天夏之事么？”
显定道人道：“便不知晓，寰阳派也能通过推算作出对自身有利的选择，天夏那原本搅乱天机的角空星倒是停的妙。”
王玄尊有些意外，道：“天夏的举动是有意的？是为了方便寰阳派能够作出天机推算？”
显定道人道：“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但是上宸天从招引寰阳派开始那便注定落在被动之中了，只能应付天夏的步步紧逼，而无力进取，故是随便天夏怎么做，他们都只能生受着。”
顿了下，他又言：“随便这两家如何斗法，我等只需坐观就是。”
王玄尊附和道：“上尊所言极是。”
显定道人一挥袖，随着阵禁拨转，团团如乌云般厚重的幽深气息浮现出来，将幽城主城都是遮掩入内，并如彻底消失一般融入了虚空之中。
某处不知名的天域之中，老龙焦尧站在半空之中看着虚空之中耀目烈光，脚下是一只鳍鳞盘云座，身边则站着一个眼眸乌黑发亮的小女童。
他玩味道：“寰阳派可是不好相与啊，说不定此辈至今还以为上宸天与天夏是一体呢，又怎会上宸天好脸色看？便是知晓了也可当作不知晓，只要上宸天还想着联合寰阳派，那注定只能吃这个闷亏。”
女童看了看他，十分好奇道：“老祖宗在看什么？”
焦尧道：“在看争斗。”想了想，他又强调了一句，“道念之争，大道之争。”
女童似懂非懂，她仰着头，天真问道：“老祖宗，那是谁赢了呢？”
焦尧道：“谁赢？现在老祖宗我可看不出来，表面看寰阳、上宸若是联手，或能压过天夏一线，不过老祖我觉得天夏还是赢面大一些。因为天夏之内众志如一，上宸、寰阳那里小心思就太多了。”
可不管两家怎么斗，他都不准备掺和进去。天夏赢了，最多服个软，投靠过去。要是上宸天赢了，那其与寰阳派之间也不会就此罢休，也一定会还会分个输赢，那到时候再视局面而定了。
此刻上宸天内，赢冲在孤阳三人传命之后，
立刻命人去唤浑空老祖。
因为上宸天多数人都在配合孤阳三人驾驭镇道之宝，他现在手中能调用之人比较少，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个，其中两人还需用来反算天机，以免自己所有动作都被天夏看清，所以真正能抽调出来的，也就浑空老祖一人了。
待浑空老祖到来，他道：“浑空道友，劳烦出外稍加阻拦那些天夏玄尊，我自会拿法宝支援于你，记着若是撞见张御或是正清二人，不要与他们起得冲突，退回来便好。”
浑空老祖打一个稽首，就领命而去。
赢冲又唤了白衣童子过来，道：“只要寰阳派能得归来，上次的丹丸，我还可以设法给你们，但首先事情要得成功，稍候我需每一个落在虚空之中的天夏玄尊的行踪下落，可能做到么？”
白衣童子呆滞了片刻，伸出双手道：“东西要先给。”
赢冲沉吟片刻，他知道和邪神说不通道理的，既然这么说，那么就唯有先给了。
他做事喜欢留有余地，上次寰阳派的丹丸说是全给了，可还是私下留了一些的，于是一召手，一道赤光从天而落，降至白衣童子手中，化为一个小袋，他道：“先予你们了。”
白衣童子收起此物，才认真道：“东西有了，会盯着的。”
赢冲挥了挥手，令他自去。而后来至一处玉台上坐定，屏息凝神片刻，就将那琉璃瓶取来，在手心上倒了一些金砂出来。
他放下琉璃瓶，起三指搓起一小撮金砂，对着前方轻轻一洒，砂粒化作点点金屑飘去，转瞬间就从上宸天飘出。
此物一入虚空之中，就越化越多，眨眼成就星河之数，但却是融入虚空，变得无声无色，根本难辨其踪，好似本来就是无有一般。而在他的眼中却可以看到，那一道烈光之外，此刻已然是被一道厚厚的金砂环带围裹起来了。
这东西因为每一粒都渺小至微，所以能为稍差一点的人就无法感应到，而一旦撞上其中一粒，那就会被隔绝于世外，以此便能挡住天夏玄尊往此搜寻。
就在那一道烈光方才浮现出来的时候，位于此间最近的天夏玄尊，乃是郭缜和一名唤作孙持的浑修玄尊。
郭缜因过去在伊洛上洲所为与玄廷相悖，故是被拘禁在了上层，现在也是被放了出来效力。
实际上，只要犯下的不是十恶不赦之罪，在发下誓言之后，都是可以暂时放了出来立功削刑的。
在见到烈光的那一刻，孙持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算了一算，立刻建言道：“郭道友，这情形好像气机激撞所致，肯定是上宸天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我等眼下离此处极近，不如就此寻过去一观？”
郭缜却是不同意，他面无表情道：“这等异常状况，不能冒进。孙玄尊你不是能沟玄廷么？可先把此事报上去，若不见命令下来，那就不用妄动。”
尽管他是来赎罪立功的，可他是一个较为保守之人，只要没有玄廷明确命令，那他是不会太过主动的。
孙持十分不喜欢郭缜一板一眼的样子，可这话也挑不出毛病，只得唤出训天道章，想要将此报呈此事，不过这等时候，玄廷的谕令也是到了，他精神一振，当即道：“郭道友，玄廷谕令已至，令我们立刻前往查探，尽可能找出上宸天的藏身所在。”
郭缜却没有动，而是缓缓道：“还请孙玄尊把谕令的原话复述一遍。”
这要求也挑不出毛病，孙持只得耐着性子原话复述一遍，而后没好气道：“郭玄尊，莫非我会欺你不成？”
郭缜不理他这句话，而是道：“也即是说，玄廷虽让我们上前搜寻，可却是让我们以保全自身为上？”
孙持吸了口气，道：“是这个意意，郭玄尊，可以动身了么？”
郭缜毫不在意他的态度，道：“不行，玄廷明明说有清穹之气赐下，说明前面情形有异，清穹之气不至，不能前行。”
孙持叹道：“好，那便等着吧。”
幸好未有等上几个呼吸，便见有气机各自落于两人印信之中，孙持怕郭缜再提什么反对之言，立刻把飞舟一催，往那烈光所在冲去。
不过这一次，郭缜没再提出什么反对之言。
孙持虽然看着急切，可他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玄廷不会做无用之事，将清穹之气分拨下来，那一定是认为有必要，故他将清穹之气环布周身，以备万一。
随着飞舟行渡，也是距离那烈光越来越近，可这个时候，两人忽然感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具体说不出来什么，可却能发现，身上的清穹之气在一缕缕的消散之中。
郭缜沉声道：“孙道友，我以为不可再往前去……”话说到这里，他忽觉不对，一转头，却见发现在旁边的孙持不知何时已是不见了影踪。
而不止是孙持，他往舟舱内看去，发现那些这回跟随他们一同到来得玄修弟子，也是一并消失不见了。
……
……

第三百一十章 持机渡微砂
同舟之人都是毫无征兆的消失，郭缜却并没有慌张，而是很沉稳的观察了一下飞舟内外，见内外并无异状，似与方才别无区别。
而他发现孙持人虽然不见，但是原本其人所驾驭的清穹之气却依旧存在，并有跟随着一起消失，这就说明清穹之气不是无用，而是孙持什么地方有所疏忽了。
有了这个判断，他心里已是有数。
他伸手一招，不急不缓的收了那些孙持留下来的清穹之气过来，下来便驾驭着飞舟缓缓往后退走。
既然玄廷说要注重保全自己，那么他自然选择保全为上，不会去冒险做别的事情，更别说现在孙持下落不明，他要做得就是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以免别的往这里来的玄尊同样遭受到这等李类似之事。
飞舟往后退的非常稳，在虚空之中看来，其轨迹就如同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线，就连遁速半分不增，半分不减。
赢冲此刻坐于殿上，他通过那些金砂的碰撞，能够看到郭缜正在慢慢往后撤走，他本是准备将这位也是一同驱逐去世外，故是不断催动更多的金砂上去围堵。
奈何这位实在太过稳当了，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哪怕当中他有意示弱，对方对此也是熟视无睹，面对这等情况，他也是无奈，只能目送其人退了出去。
他这时转首望向殿壁之上的虚空星图，上面正有一点点气光正往烈光所在靠近，而每一点就是代表每一个天夏玄尊。
他是通过邪神来掌握这等动向的，有了这等监察，再加上邪神的不断试探，他便能知悉每一个来犯之敌的大概实力，知道哪里需先行应付，哪里可稍缓一点，从而做出合理的调配。
可是他正观看之时，突然之间，上面的光点忽然消失了几个，而仅仅是一二呼吸之后，所有光点都是一齐消失不见。
他看向那白衣童子，道：“这是如何一回事？”
白衣童子迷茫了片刻，才是道：“都看不见了，和方才那两人一样。”
赢冲神情微凝，道：“又是清穹之气么？”
适才郭缜、孙持二人在动用了清穹之气后，邪神就见不到他们二人了，直到二人闯入了金砂之中，他才再度掌握了二人行踪。
而从现在的情形看，似是所有天夏玄尊都是持拿清穹之气在手了。
他暗道：“予所有人持拿此气，好大的手笔，看来这次天夏是志在必得了，罢了，若在金砂之外，此辈也是发现不了我之所在的，若是闯入了进来，由这些金砂相助，我也一样可以察知其动向。”
郭缜在退出金砂屏护的范围后，感觉到那股围裹在身外的清穹之气再无任何消耗，可他没有因此停下，继续向外，直至退到最早拿到清穹之气的所在，他这才于心中默念法诀，试着相召元都玄图。
少顷，便见顶上出现一道椭圆形的阴影，金光往下一落，他连人带舟便被挪转了回去。
待他再度立定之后，发现自己已是回到了上层，脚下乃是一座位于清穹云海之上的法坛。
林廷执、瞻空道人，还有戴恭瀚、长孙迁等四人在正站在此间。
郭缜打一个稽首，道：“四位廷执有礼，瞻空道友有礼。”
林廷执还礼过后，便肃然问道：“郭玄尊，你们遇到了何事，孙玄尊何在？那些玄修弟子又何在？”
郭缜缓缓将方才遭遇如实言说。
林廷执听他说完，若有所思，他一招手，将郭缜、孙持方才乘坐的星舟转挪了过来，而后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很快发现，曾有无数形若微尘之物从星舟之中穿过，但因为这东西太过微渺，是从凝合星舟的诸气元的孔隙之中穿过的，所以对飞舟本身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作为玄廷祭器手段最高之人，他还是从星舟整体的气机流转中发现了曾有外物阻断的端倪。
他道：“能如此轻易制拿玄尊，又能消磨清穹之气，唯有镇道之宝可以做到，此应该就是陈廷执所说的那幽城的那镇道之宝了，想来孙玄尊也是一时不察，过于疏忽，才会被此物所趁。”
清穹之气能够遮护金砂，可此物至微至小，无孔不入，而只要有一粒渗透入内，就能将人隔绝于世外，孙持功行尚可，可清穹之气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他很难如意运转，以至于遮护之中有了漏洞。
戴恭瀚这时看向长孙迁，道：“长孙廷执，你可能看出，孙玄尊现在到底如何了么？”
长孙迁回道：“孙玄尊命机未断，只是他已不在世间。”
林廷执点了点头，道：“如此看来，此物当是一个逐世之器。”
戴恭瀚道：“可能接了回来么？”
长孙迁沉默片刻，道：“可以，孙玄尊被逐之时，身上携有一丝清穹之气，我若以气机时时相引，可以接引回来，但归来之日无法确定，或许在数载内，也或许是十余载，更为长久也是可能的。”
戴恭瀚再是问：“那么那些弟子呢？他们可能接了回来么？”
长孙迁没有回答。
戴恭瀚微微一叹。
林廷执道：“此事还是劳烦长孙廷执多多用心，尽量把那些弟子寻回来吧。”他转过头，对戴恭瀚道：“现如今需通传各位落在虚空之中的道友，让他们小心此物，没有把握的话，宁可先退了回来，以保全自我为上。”
戴恭瀚道一声好，唤出了训天道章，往各方传言。
为了方便沟通，现在哪怕真修玄尊身边，都是玄修弟子跟随的，故他传讯很快传递给了所有玄尊知晓。
为防后人再是犯错，他不止说了孙持失陷之事，还告知了所有人该是如何防备，若无必然把握，不建言往深处去。
虚空之中，正清道人负袖立在主舱之内，他正驾驭着飞舟飞速驰往那烈光所在。
他的功行和见识都不是寻常同辈可比，在察觉到了烈光之后，立刻了然其中变化，知晓这是找到上宸天所在的大好时机，故是玄廷命令还未传下之时，他就已是主动往那里寻去了。
这时后方有玄修弟子走了上来，躬身一礼，道：“两位上尊，有玄廷传告送至。”
魏広道：“念。”
那弟子立刻唤出训天道章，将戴恭瀚的传言复述了一遍。
魏広当听到前方可能有得自幽城的镇道之宝守御，不觉一皱眉，转首道：“师兄，这东西不得不防。”
正清道人道：“玄廷既然赐下了清穹之气作为遮护，自不希望我裹足不前，此事倒不必太过顾忌。我料那位孙玄尊之所以中了算计，那当是因为遮护不严之故。小心一些，当不必受此扰，可继续向前。”
魏広道：“师兄说得是，眼下机会难得，万不能错过了。”
正清道人摇头道：“师弟，凭你本事，虽也可驾驭清穹之气，可是很难做到周密不失，你且留在此地吧，为兄一人往里突入，你注意留意，若是时机许可，你也可寻隙而入。”
魏広有些不情愿，可也知自己功行与自家师兄差得远，若是跟着一起往里闯，或许非但不会为助力，反成为拖累，只得道：“师兄，我听你安排。”
正清道人点了下头，随后一步跨出飞舟，身上泛起一层清光，片刻之后，便若流星一射，往那一片厚重遮护之中冲入了进去。
几是同一时刻，在虚空另一端，张御也是了接近那一片遮护所在，他也同样收到了玄廷传告，故没有急着向前，而是双目神光闪烁，以目印往前看去，却是很快发现了异状。
他没法看见那些金砂的存在，可却能见到虚空之中似乎存在着无数微尘般的细小孔洞，这些孔洞密密麻麻，可谓难以计数。
他略作思量后，也是从飞舟之中走了出来，而是于心下一召，将清穹之气唤了出来，并环御在了周身上下。
同时祭动遁光，往那一片屏护之中冲入进去。
只一到里间，他便感觉到无数细微之物正往自己身上过来，感应之中，好若遭遇无数针刺一般，其落在清穹之气遮护之上，好似细密雨点落在平静湖面之上，激起无数微小涟漪。
不止如此，他察觉自己越是往里深入，就遭遇到越大阻碍，就好像陷入了泥沼之中，而在此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身上清穹之气正在逐渐消散。
他判断下来，照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还未达到烈光缝隙所在，此番携来的清穹之气就会提前耗尽，而由于各方都是被这类物事围裹，恐怕也延阻了后续清穹之气的传递，一旦此气传递断绝，自己不得维护，那么恐怕也会遭遇到与孙持一般的下场。
那么是否就此退走呢？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继续向前，因为他凭着目印发现，这些微尘看去四面八方无所不在，实际上分布之中是有疏有密的，只要自己选择从那些薄弱之中穿过，那么不但可减少消耗，还能不断接引更多清穹之气到来。
主意一定，他双目中有神光透出，看有片刻后，身上心光一闪，一道璀璨星光就已是穿梭入那亿万微渺金砂之中。
……
……

第三百一十一章 知玄可涉渡
正清道人朝着感应之中烈气光芒最盛之处冲去，周围无数细微金砂往他身上冲击而来，并与环护在外的清穹之气相互抵消化融。
与张御不同，他并没有目印，难以判别出哪些地方是屏护较为薄弱之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将己身法力与清穹之气化合到了一处，使得清穹之气由此扩张了许多，等于是用一部分法力去代替了清穹之气的损失。
法力虽是因此少缺，可他乃是摘取了虚实相生、阴阳互济功果的修道人，法力可谓源源不绝，却不用去在乎这些
不仅仅是这样，他不是被动等待清穹之气传递到来，而是去主动将之接引入身，这一番运使下来，等若就没有什么消耗了。
故是说得到了清穹之气是一回事，而如何驾驭此气又是另一回事了。此毕竟是上层之物，功行境界不到一定地步，不明道法，不知此气之中的玄理变化，那就只能把此气粗浅的放在四周作为屏护，根本谈不上运使。
赢冲在正清冲入进来的时候便即有所发现，他神情严肃，先是拿起手中青灵枝节布下了三处空域以作疑阵，随后坐定玉台，默诵法诀，少顷，便见那围护在烈光四周的金砂如流沙般涌动起来，纷纷往正清那里汇聚而去。
对于阻拦正清，此刻他的心中还有一定信心的。
清穹之气从道理上说是高于那幽城金砂的，两者间有着一定高低差别，只看极微小的一缕清气就能抵挡无数金砂就可知端倪了，可这两物之间的层次毕竟是相同的。
金砂虽然还需运炼才能臻至完 满，可好就好现在全由他一个人来执掌，可以最大限度的调里面的力量，他可用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万倍的金砂来消耗一缕清穹之气，那么总能将那缕消耗干净，说不定还能由此将正清道人逐出世外。
正在他全力阻挡正清之际，张御此刻也是冲入了这一道屏护之内。
他很快发现，这里与上回进入的青灵天枝所营造的空域不同，并不是被完 全隔绝的? 训天道章仍然可用，他依旧可以与玄廷保持一定的沟通。
但是瞻空道人那里却告知他，元都玄图却是无可能越过此物将他直接接引走? 所以此刻他完 全只能依靠自己了。
在维持着一定遁速的飞渡穿行之中? 他需不停找寻金砂屏护之中的薄弱之所在? 这里面哪怕判断失差一点，都有可能造成清穹之气更多的损失。
这里消耗一点点是看不出来，可是随着他逐渐深入? 消耗势必越来越多? 一旦损失过大，可是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的。
从玄廷告知的情况来看，哪怕是被一粒金砂撞中? 都有可能被隔于世外? 所以他的精神气意也是高度凝聚? 而在穿渡过程中? 他发现自己对目印的运用也是逐渐熟练了起来。
在以往他是很少能在斗战之中长久运用目印的? 至多是用在关键时刻? 所观东西也不算层次太高。
可现在却需需时时运用，稍有差错怕就会身陷其中，被逐去世外，所以这根本不次于与一个同层次的高手交手。
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是慢慢能够看见? 那些微尘空洞? 实际上是一片泛着金光细密坚砂? 那金色并非是其之色泽? 而是照显出来的道法本质，此乃是一种金性之物。
而窥看并慢慢理解了这东西，他也能做出更好的规避? 他发现在这里面清穹之气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正是由于清穹之气有清正神思，排开外扰之能，他才能通过目印更好看到这东西的本来面目。
而反过来，在这等过程中，他也是渐渐把握到了一点运用此气的方法。
他现在已是能够提前一步驾驭清穹之气去主动去撞击那些金砂了，而不是单纯被动着来承受。
在运用过程中，他还感觉到了此气之中传递过来的种种妙理，只不过现在不是感悟这些东西的时候，唯有先行沉淀下来，等回去之后他再作梳理了。
赢冲本来正集中力量对付正清，可是没想到，张御也是于这个冲入了进来。
他很清楚力量必须集中一点的道理，若是处处兼顾，反而处处兼顾不了，故是张御那处他决定先放一放，先把正清这里应付过去再言。
这是很符合道理的做法，因为正清功行境界更高，这位真要是到了前面，那也是有一定可能发现上宸天所在的。
可是他很快觉得不对了。
因为张御的突破速度极快，而正清道人在他竭力围堵之下稍稍放缓了一些，所以这便导致了张御反是冲到了前面，而要是再这么放任不管下去，很可能张御会先一步冲出这片屏障，抢先靠近那片烈光所在了。
他此刻忽然发现，或许眼前的张御威胁更大，因为此人乃是玄修，能够通过训天道章告知玄廷告知这里一切事宜，要是在出了屏护之后再去利用元都玄图，那么玄廷便可利用其人之所在，将功行更高之人转挪过来。
可是不理正清，转过头去对付张御显然也不可行，他郑重思量了一会儿，拿过一缕青枝，将此中生机往身躯之中灌入进来。
这却是利用这镇道之宝的生机临时催发法力，使得他能够驾驭更多的幽城金砂。
但是这个方法无疑是以折损己身为代价的，在此过程中，他等若背负着超出自身承受界限的力量，要是承载时间过长，那么在世之身必将千疮百孔，事后若不设法弥补，那就只能毁弃重塑。
可两害相较取其轻，还是眼下挡住二人更为紧要。
在他驾驭之下，巨量的金砂也是向张御那里如潮涌来。
张御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在增加，他发现前方很难再如先前那般寻到薄弱之处，并不是失去了这等所在，而是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调动这些金砂，并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围堵。
这般硬闯是不行的，必须有一个对策，于是他稍稍放缓速度，而后运转目印，往更远端看去。
不多时，他便发现，虽然围拢自己的金砂在逐渐增多，可在别处，金砂却不可抑制的变得稀疏了。
他眸光微微一闪，很快想到，对方应该是急于阻挡或者消灭自己，既然如此，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吸引敌方更多的注意力，从而给他人创造机会。
要知此番来找寻上宸天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是有着不少天夏同道的，要是他能牢牢牵制住对面的主要力量的话，那也一样可以达成目的，非必要一定由自己来完 成此事。
转念到此，他立刻将此间情况通过训天道章向着玄廷传告而去。
清穹云海之上，诸位廷执很快收到了他的传告。
其实诸廷执也是发现了金砂屏护之中的异状，虽然内中局势他无法直接望见，可是却能通过两人身上的清穹之气感觉到那里的变化，此刻再加上张御那里传来的回报，却是已能推测出那大致情况了。
戴恭瀚道：“正清道友、张守正二人如今牵制住了那大部金砂。而张守正判定，那金砂正往他这处移来，那么别处必定薄弱，而我等观来，正清道友那里实则也是如此，那么我等当是令诸位道友尝试着向内突破，便若不能达成目的，也能令上宸天那处顾此失彼。”
林廷执思考片刻，先是问了下长孙迁，见后者并无不同见解，便肃然道：“戴廷执此建言可行，戴廷执可向各方道友传讯。”
戴恭瀚应下，便通过训天道章向外传递谕令。
而在此刻，已有近十位玄尊来到了那一道金砂屏护之外。
由于那一道烈光横贯虚空，他们彼此其实身处在不同方位上，可是有着训天道章，却可以进行随时随地得交流。并且玄廷此刻在关注着这里的局势，所以他们实际上正遵从着玄廷的统一排布，而不是相互散乱，各自为战的。
此刻得了玄廷之令，诸人立刻有序的向前推进，很快冲入了金砂之中。
可是这样一来，赢冲那里也是压力倍增，因为要应付张御、正清二人，他自然也无法顾忌其余。
他考虑了一下，觉得现在全盘遮护怕是不能了，只能以拖延为主了。
因为此前为了围堵正清、张御二人，金砂着实消耗了许多，现在还敞露出了大片的空隙，于是他再次拿起一撮金砂，洒了下去，将之稍加填补了一些，不过这些金砂他也只能任其自行漂游了，而无力去驾驭了。
做完 此事，他又唤得一名弟子过来，道：“传飞书去两位真人那里，告知他们时机紧迫，让他们停下天机反算，去与浑空道友一同前去阻拦来人。府库之中的法器他们可以任意取用，还有，以拖延为主，尽量不要正面斗战。”
那弟子郑重应下，便下去传命了。
赢冲关照过后，又转过头，神情凝重看着张御、正清那边，现下关键还是在于挡住二人，若是这许多金砂还阻不住，那他就唯有亲自下场了。
……
……

第三百一十二章 妙诀授正心
清穹云海的观台之上，诸位廷执等人一直在关注战况，而在某一刻，他们忽然察觉到上宸天那里的天机反算停下了。
林廷执走前两步，看了眼虚空深处，想了想，回身言道：“上宸天那边定然是因为我等压迫，不堪其负，需要抽调一切力量阻挡来人，故是停下了天机反算，两位廷执，这却是大好机会。”
戴恭瀚点了点头，道：“那样的话，那件事便可做了。”
此前他们曾商量过一些针对上宸天的策略，但是真正执行起来却是有不少难处，尤其是天机推算总能察觉到一些端倪。
再好的策略也需要人去执行，要是被对面察觉到，反陷人于危难之中，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向前推进，可是既然没有了天机反制，那么他们倒是可以试着重新拿起来了。
林廷执唤得明周道人过来，道：“明周，你去往钟、崇两位廷执一声，要他们依照我们此前商议的那策略行事。”
明周道人一个稽首，领命而去。
林廷执又道：“前方情形也很紧要，正清道友那里还好说，张守正那里却需要稍加关注了，我意如此……”下来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又道：“戴廷执，长孙廷执，你们二位以为如何？”
戴恭瀚道：“林廷执所言乃是正理，为了大局考量，眼下不是保守之时，该是放手的合当放手。”
长孙迁语声淡漠道：“我亦无有意见，只要对天夏有利，对大局有利，都可施为。”
林廷执道：“好，那我这边寻诸位廷执定议此事。”
虚空之中，张御看着无边金色尘砂浪潮向着自己涌来，他心中清楚，自己此刻虽然成功吸引了上宸天的注意力，不过同时也需承担更大的压力。
若是他这一角崩塌了，那么上宸天转头就会拿这些力量去对付其余玄尊，他们必须坚持足够长的时间，给他人争取机会，同时还不能往后退，故是此刻，他仍然是在继续往里冲突。
他能觉察出来，那驾驭金砂之人本身显然也没有达到自如御使此物的地步，围裹上来的金砂总有厚薄差别，自身可以从薄弱之中穿渡，且他还可以通过挪移游走，调动金砂来回，从而扯开空隙。
与此同时，他还在尝试着，看能否接引来更多的清穹之气。
就在遁行之中，他忽然听到训天道章之中有动静传来，于是落意上去，却发现是戴廷执传言，便道：“戴廷执，可有关照么？”
戴廷执正声道：“张守正，玄廷考虑到你一人在前坚持或是艰难，故是商量下来，决定着我传一些关于清穹之气的运使之法于你，望你能记下。”
张御心中微微一动，他回道：“戴廷执请说。”
这可是难得机会，他很清楚，若不是时机条件正好凑到了一处，以自己现如今守正的身份，是绝无可能得此传授的，或许就算成了廷执，也不见得知晓这些。
这时他感得一阵阵类似磬音之声通过训天道章传至，仔细感察下来，这磬音似是由清穹之气流动转动而成，同时伴随诸多玄妙道理一同传递入了心神心中。
与玄廷那些道书一般，能理解的自然能理解，不能理解的知道了也没用，故他尽管收到了不少妙诀，可所能得到的，只是他这个层次所能掌握的，并无法超脱出他自身的功行上限。
可哪怕只是这些，也是给了他足够的启发。
他在逐渐领悟过后，也是开始尝试着将心光渗透入清穹之气中，使之更能为自身所用。
并且他还发现，这般做之后，不仅没有减弱清穹之气本来的威能，反还使得自身围护的范围变得更大了。
也就是他的法力不像正清那般并无断绝之虞，可他拥有远胜同辈的厚重法力，故也可以坚持较为长远。
渐渐熟悉此气运用之后，他重再振作起来，一改之前的挪转躲避，又一次开始往金砂屏障的深处加速突破进去。
他不仅能更好的驾驭清穹之气，还有目印可用来观察前路，两相结合之下，速度却是反而比正清那边稍快一线了。
赢冲在御使金砂阻碍两人之时，他在金砂分配之上其实是有大小轻重之分的。
他判断正清的威胁比张御大得多，故是在正清那边调集了大量的金砂，而张御这里分配了相对较少的一部分。
从此前他观察到的情形看，这也是较为合理的分配。
可是场中局面的发展，却又一次打乱了他一开始认为妥善的布置。
张御非但不曾在金砂围堵之下受阻，反而在一层层形似浪潮的冲击之中稳固了下来，不但稳固下来，且还又一次发起了冲撞，此刻看着，其人竟已是堪堪冲到了正清之前，这让他心中大为惊讶。
他慎重思量下来，认为这时候若是匆匆把金砂调过来对付张御那是不可取，最终只会两面都是失去。
故是他不但没有加强张御这边，反而减弱了一些，而减弱的这部分他则是移到了正清那里，全力堵住其突进。
至于张御那处……
他抖了抖袖袍，自座上站了起来，唤得一名亲信弟子过来，道：“我去阻挡天夏来人，且留得一具分身在此，你回来之前，你且听其吩咐就是。”
那弟子连忙应下。
他关照过后，从虹殿内走了出来，决定亲去阻截张御。
虽然他上次算是败于张御，也承认张御的实力强横，可那个时候，因为是靠近天夏地界，他主要是怕被人推算出寄虚之地，又见无法脱身，所以才主动舍弃在世之身。
不过他没有不服气，输了就是输了，不必去找太多理由，两家相争，斗战自是无所不用其极，从来没有说对手说非要与你公平一战的。
可这一次，却是轮到他占据主场之势了，不说外面那些幽城金砂，更还有三根青灵天枝持拿在手。
有着两件镇道之宝，虽然并不完全，可也足以与张御一战了。
当然他也未必要一定要分出胜负，若是一时拿不下张御，只需要将其拖住便可，等到孤阳三人那边斩断天枝，消抹去那一抹虚空烈光，那么今次危机便就可得化解了。
思量之间，他抽出一根青枝，往前一挥，前短顿时出现了一方空域，他便沿着此枝步去外间。
就在他离去之时，上宸天内殿之中，正在运法的孤阳子、天鸿、灵都三人立刻便就察觉到了。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亲身前去阻止天夏进逼，现如今除随我驾驭道宝的道友，外间已然再无一人可得调用，看来已是万分紧急的关头了。”
天鸿道人却是道：“不去管外面，先把这面前气机灭去，这里收拾不干净，那不是打开门户，放任天夏进来么？”
孤阳子道：“此事不能急，我们这里只需解决的快一些，赢道友那边也便能尽快撤收回来。”
此间最难的是，那一股烈气乃是依附在了青灵天枝之上，借得此枝生机而生，收了生机回来，那么连此气也会一并带回来，故是在外面处置掉。
可若是单纯斩断枝干，余下部分要是被天夏找寻了去，那就能仗此推算找寻他们，故是必须先将此气设法挪移至外，由得那烈光耗去，再是断去枝节。然而这些事做起来却是需要一步步来，却没可能快的起来。
三人意识在做过短暂交流过后，再没有去管外间之事，继续全力压制解决此事。
而张御顶着那金砂层层围堵，此时却是逐渐靠近了那道烈光所在，越是挨近，他越是感觉一股燥热之感，好似连内到外都是被焚烧起来。
他不由想起典籍之上所载的寰阳派的那件镇道之宝，这一股烈气疑似就是从那物之上传递出来的，因为也只有类似乃至相同层次之物，才可能使得青灵天枝也难以轻易摆脱。
此时他遥望那一道烈气，或许他人到了这里，还需再挨近一些才能感应到青枝主干所在，可是他有目印在身，站在此间却已然是足够了。
心念转定，他放出心光，将清穹之气散开一些，而后运起目印朝前观去，隐隐约约之间，虚空之中似有一道轮廓出现。
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青灵天枝的主干，而上宸天主天域便即依附此上，不过此物却是时存时灭，好似与世间若即若离，若不是那一道烈光指引，恐怕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脱离出他的视线。
随着他持续找准，那轮廓的去向逐渐明朗起来，照此照下去，那么是有极大可能碰触到那方主天域的。
此处一旦被他寻见，也不必亲自冲入，凭着清穹之气的牵连，玄廷也立刻可得知晓。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警兆顿生，身形往后一个挪转，而一道青光却是从他原来所在之地横过，便连一丝清穹之气也是在与青光接触之中散去了。
他转目看去，却见一名年轻道人立在高处，手中正则是持有一根青色长枝，其人对着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又见面了。”
张御点首回礼，而后一荡衣袖，背后光华一闪，一道剑光已然朝其人杀了过去。
……
……

第三百一十三章 金青两气遮
赢冲是领教过张御剑法之威的，上一次他的在世之身就是被张御一剑斩灭的，此回两人再度照面，他心中也是严加提防着。
这刻见到剑光一闪，他立刻举起手中青色长枝轻轻一拨，身前荡开重重空域，飞剑落入此中，却是周转无尽，一时不得自里脱出。
而在剑光之后，转眼又有无数蝉翼流光飞洒而至，可是到了半途，他身前却是浮动起了万点金砂，蝉翼流光撞在上面，像是星火击水，一道道熄灭无踪。
以青灵天枝为兵，以幽城金砂为屏，他自问已可立身于不败。
他知道今朝要想拿住张御，不是简单之事，至少不是眼下能做到的。
要知他此刻还兼有驾驭幽城金砂拦阻诸人的责任在身，无法施尽全力，故是他打定主意不与张御正面交手，只意图凭借着两件镇道之宝与之周旋，令其人分不出心思去找寻上宸天主天域便可。
张御身上有星光一闪，玄浑蝉从心光之中飞了出来，同时他一挥袖，分拨了一缕清穹之气渡入到了观想图上。
赢冲望有一眼，在他感应之中，那玄浑蝉也是极具威胁，不过他仗着手中法器厉害，仍旧是以拿青枝一扫，便见自那青灵枝节之上生出了一根根分叉，相互缠绕交叉，将自身所在的空域都是围裹了起来。
张御眸光之中有神光闪动，他能够看到赢冲周围遍布着那等金砂，完全是将此作为了守御之用，不但如此，其人背后还有两处藏匿于虚空之中的空域，随时随地都能够躲藏进去。
有两件镇道之宝作为遮护，这般守御谨慎严密到了极点，哪怕看去两件镇道之宝都不完全，可依靠寻常手段也无可能从正面打破，哪怕是六正天言都没用，大不了其人避去青灵天枝遮护之中。
不止这样，还需看到青灵天枝有围困攻袭之用，在攻势制拿这一端也是强横无匹，可谓是占尽了优势。
这般敌手，只要御主自身不犯错，那么几乎没有落败的可能。
不过他今回来此不是为了战胜此人，而是为了找到上宸天主天域，要是被纠缠在此，一味想着与之斗战，那么对方的目的就已然达到了。
在他寻思对策之际，因那些青枝正蔓延扩张而过来，一直在试图围困他，所以并没有停下动作，仍是在外遁走，同时随意念催发，一道道法符从身上飞射而出。
这些法符虽皆为玄尊所炼，可是面对两件镇道之宝遮护，同样没有什么用处，都是在外直接崩洒，半点波澜也不见泛动。
可此举并非无用，他一直在观察这个对手，在此过程中，他能够看得出来，赢冲的斗战欲望并不迫切，只是想着拖住他，并且他还发现，赢冲气机并不完满，显然到场的只是留了一部分力量。
这般就有文章可做了。
赢冲持拿两件镇道之器，守御攻袭都是足够了，可在挪遁之中却未必能跟的上他，那么他大可以想办法将之甩开，而后边是游走边是以目印找寻上宸天，一旦寻到，那么此战胜败就无足轻重了。
不过这些只是他推断，赢冲是否还有其他手段，现在并不确定，故需先试上一试，等有了大略了解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有了这番思量，他立刻动作起来。
玄浑蝉与他心意相通，却是首先发动，把灿烂双翼一展，恍若两道银河横空，内中无数星光亮起，朝着赢冲倾落而来。
赢冲站立不动，这些星光还未到他面前，便俱是被那些金砂挡下，远远看去，千百光华到了他面前都像是落入空洞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御对此有所预料，这一招只是用以遮护罢了，他自己则是趁着这个时机，喝出了一道宏声大音！
与此同时，他背后有六个道箓浮现出来，若圈排列，而第一个道箓之上，便有一个“封”字出现，紧跟着又是一个宏声传出，便又有一个“夺”字出现。
赢冲此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大惊悸之感，感觉危险无处不在，仿似只要自己还在虚空之下，便就无从躲避。
与寻常神通不同，言印神通乃是寄托于大道之印上，只要不是身处于另一方天域之内，那么他就无可能完全遮绝。
在意识到不对后，他毫不犹豫身往后退去，进入了那一片青灵天枝所营造的空域之中。
张御见他如此，也便没有继续下去，他用意也只是为了逼退其人，从而争取到时间脱离战圈的机会，现在目的达成，他身躯微微一晃，已是化一道璀璨星光向着远处遁走。
赢冲在感受到危机已失后，便从空域中再度踏出，他闭目感应片刻，通过金砂已知张御在何处。
他无从去知晓张御心中的真正想法，可是他明白不能任凭张御自在行事，于是又从琉璃瓶中倒出一撮金砂，荡袖往着前方一洒。
此刻张御所去方向之上，顿有点点金色粉末亮起，张御身上有清穹之气遮护，故他也不指望把其人堵住，只要稍加延迟便好。
同时他把手中枝节一甩，化开一个空域，他沿着枝节走入进去，再出来时，已是来到了张御前方，站定上方，口中言道：“张守正，你往哪里去？”
这里本就是在青灵天枝主干附近，而借助手中枝节相牵，他便能出入虚空，破开真常，所谓方位远近根本不受拘束，唯一条件就是渡送之时需用去他不少法力。
张御见他拦在前方，心中顿时有数，甩开其人看去是不可行了，既然这般，那眼下当便用另一策了。
他于心下一唤，却是唤了训天道章出来，而后向玄廷询问了一声，片刻之后，他便得知了自己想要知悉之事，于是眸光微微一凝，乘光而起，往某一个方向遁去，只是遁速却比方才又略微快了一些。
赢冲摇头道：“张守正，何必白费力气。”
他不管张御怎么做，就是拿定一点，不令张御有任何机会去窥探上宸天，不管张御怎么飞遁，他都是设法跟着，不令其脱离自身的感应范围。
只他也十分忌惮张御方才那门神通，故也随时准备遁入身后空域之中。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却发现有异，因为他看到张御虽然一直遁走闪挪，但从大体来看，其人一直是认定着一个方向的，似是此去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开始还不觉得如何，可默察一番后，立便发现了不对，若是张御所去方向不变，那么其最终将与正清相汇合！
他心中猛地一跳。
正清道人要是一旦与张御联手，那他即便拥有两件镇道之宝，也没有把握同时阻住二人，不是镇道之宝不厉害，而是他的法力不足，难以发挥出这两件法器的威能来，故他怎么样也是要阻止此事发生的。
他伸手一拿青枝，运足法力，往外一挥，枝节前端便是探入虚空之中，明明其人身在后方，可是那一截青枝却是从张御前方探伸出来。
张御却是没有停下，身上心光一激，清穹之气轰然一涨，前方堵路枝节纷纷破碎，整个人已是从中穿渡了过去。
随即他又见到，前方路上蔓延出密密麻麻的枝节，不断封堵他的去路，周围那无数金砂也是在不绝向挤压翻滚而来，在他目光之中，那无边金色沙海正急于将他一举掩埋进去。
赢冲此刻是全力催动法力，并还传意去分身处，令之搬挪来更多金砂落在张御和正清之间，以阻止两人之间的汇合。
张御见前方封堵越来越是严密，而某些地方的金砂则是不可避免的变得薄弱了起来，他眸光微微一闪，却是没有坚持下去，而是忽把遁光一折，转而往另一个方向遁去。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去与正清相汇合，而是意图去往那一道烈光之所在！
他在之前就看得真切，那道烈光附近根本就没有金砂存在，那是因任何靠近此气的物事都会被其化融了去，就连青灵天枝的主干都在此气灼烧之下。
只要冲破障碍，到了那里，那么他可以更为清晰的窥看到青灵天枝的主干，虽然有烈气侵袭，可是他也有清穹之气维护，并且因为那里没有了金砂及青枝的阻碍，反是能变得更为轻松一些。
反观赢冲，若是其跟过来，那么其两件镇道之宝在烈气侵袭下威能势必被削弱，如此便可将赢冲与他之间的优势抹平，到时再斗，谁胜谁负，便就难说了。
实则这里面他还藏了一招杀招，在他之前的佯动之下，赢冲在他与正清之间挪移去了大量的金砂，并还布置下了一根根如网枝节，那在短时间内，其人是没办法再将这些物事调去别处的，其人法力也不允许。
要是赢冲敢再在自己前方再次施展手段，那么一定是倾尽全力了，要是这等情况出现，此人自身守御必然会因此出现疏漏，那他就会趁此时机，仗剑返身一击，重演当日一剑杀却其人在世之身的那一幕！
……
……

第三百一十四章 曜烈捉气回
赢冲见到张御遁光所去方向，先是一怔，随即神情微微一变，也是猜到了张御真正用意。
本来封堵在烈光那个方向上的金砂的倒是不少，可在张御那方才那一番来回游走的扯动之下，却是调动去了别处，以至于稀薄了许多，而对于有清穹之气护持的张御来言，那就是形同虚设了，很是轻易便能穿渡过去。
他心中自是不想放任张御就这般轻易遁去的，可他并没有如方才一般继续祭动青灵天枝去阻挡。正如张御所料，在方才一阵挪转封堵之中，他法力着实耗去了不少。
张御想到的，他同样也想到了，他唯恐自己强行设阻，反倒是导致自己这里守御出现漏洞，张御返身回来杀他，故而很是冷静的没有再去出手。
张御在飞遁之中，始终按剑待发，赢冲若是露出破绽，那他就趁隙击敌，可是他见赢冲迟迟不动，知其已有防备。
不过这样也好，此刻前面没了阻碍，他可以以更快速度冲向烈光所在，到了那里，赢冲再想如方才一样保持优势就不可能了。
此刻他越往前去，就越觉得身上压力在减弱，可是前方的烈光却是越来越盛，这也是迫得他催动更多清穹之气来遮挡。
在不知过去多久后，他只觉身上忽然一轻，目光一转，却见周围再是望不见半点金砂存在了，明白已然摆脱出了那层屏障的遮护。
可与此同时，那一股灼烈到几乎化融诸物芒光也是无遮无掩的倾泄到他身上，周身的清穹之气似若蒸发一般被不断消耗着。
他知晓此刻必须尽快找出上宸天所在了，于是心意一动，不止是为保存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本来由他来承担的压力不至于转去落在其他人身上。
赢冲此刻也是跟了过来，不过他却是在金砂边缘处停了下来，感受着前方那灼烈光气，他神情变得凝重无比。
到了这里，若再往外去，那么一个不慎就要被那烈光波及，他身上的镇道之宝可没有清穹之气那般遮护得力。
而且在那几能焚烧虚空的灼灼烈光之下，他目光感应都是无法及远，也不知张御此刻到底落在了何处。
若是这样，张御在这等烈气之下似也不太可能找到上宸天？
他思量一下，却是认为自己不该有这等侥幸想法，张御千方百计冲至此间，不会没有原因的，说不定就是拥有窥见主天域的办法，自己必须设法阻止。
想到这里，他正要迈步出外，可在这时，却是忽然心中一动，抬头往某处看去。
上宸天，虹殿之中，孤阳子自座上站了起来，道：“寰阳烈气所附生机已被挪移至外，两位道友且快些出手斩断天枝。”
天鸿、灵都二人应有一声，当下都是朝着虚空之中挥袖放出一道青色气光，俱是落在那一根巨大枝干之上，此枝干顿便断裂开来，后方那一段很快退缩回了虚空深处，而被斩下来的那一截，则在几个呼吸之后崩散为无数碎片，再在烈光之中化为无有。
孤阳子一直默作感应，确认再那断去枝干无半点残余留下，颌首道：“枝干已折，短时内当不虞泄露我上宸天所在了，灵都道友，可把赢冲道友唤回来了。”
灵都道人道一声好，他伸手一指，脚下有枝节延伸出去，洞开一个空域，而后他传意言道：“赢冲道友，枝节已是斩断，你不必再待在外间，可以回转了。”
赢冲方才已是察觉到了变化，这刻听到确认，心中一松，只他想了想，道：“上尊，张御此刻就在此间，若是上尊愿意出手……”
灵都道人立刻否决道：“大势面前，一人之存亡，无关紧要。况我等也无暇去做此事，赢道友，你且先回来主持局面，此番虽应付过去了，但后面还有事需你去主持。”
枝节虽然斩断了，可那只是怯除了烈光罢了，他们还需要加紧时机，以便再度找到寰阳派驻落之地，要是拖延太久，恐怕就会错失这等机会，试问这等时候他又怎能离开？
赢冲轻轻一叹，只得摆开袖子，迈入那空域之内，而随着此域合闭，他也是自此间离去，就此归回上宸天了。
张御方才见赢冲不来上来扰他，自是加紧时机以目印观望，只是他方才看了一会儿，却发现那烈气竟是从那主干之上脱离了下来，而主干也是重新隐匿入了虚空之中，只是几息之内，所有气光都是消失不见。
他眸光微闪，再回头看去，见赢冲已然不在此间，而那些本来遍布虚空金砂也是在缓缓消失，显是被收了回去。
这时训天道章之中有传意到来，他落意过去，便听戴恭瀚道：“张守正，你与诸位道友可以回来了。”
张御心中微微一动，他能听出，戴恭瀚语声之中似并没有什么遗憾失望，心念转了转，便唤出星舟，踏步入内，一拨星轨，就往回折返。
而在另一边，正清道人立在那处，他对着恢复平静的虚空望有片刻，便化一道清光回转到了之前乘坐的飞舟之上。
魏広见他归来，立刻上来道：“师兄，玄廷传谕，让我们回去。”
正清道人点头道：“那便回去。”
魏広道一声好，又道：“师兄，现如今到底是何情形？为什么忽然叫我等退走？可是事机又是不成么？”
正清道人略作思量，道：“此事不好说，不过看此情形，玄廷那边许是另有考量。”
此刻清穹云海法坛之上，林怀英、戴恭瀚、长孙迁等三人站在此间，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多时，云海涌动，向两边分开，一道光亮照在了法坛上，待定落之后，陈廷执自里走了出来。
三人对他打一个稽首，林廷执道：“陈廷执，有劳了。”
陈廷执稽首还有一礼，沉声道：“陈某只是依策而为。”
实际上玄廷这一回不止派出了明面上那些人，就在赢冲阻碍正清、张御二人之际，陈廷执却是从另一边冲入了那层金砂屏障之中。
身为廷执，他有印信相辅助，再加上本身功行层次也是极高，他在运用清穹之气的时候比正清、张御所驾驭的更为纯熟，再加上大部分金砂都被张御、正清还有其余玄尊所牵扯住，所以不仅避过了那一层屏障，且比张御先一步来到了那股烈气近处。
而当时有钟唯吾、崇昭等人为他遮掩天机，上宸天那边则是无人推算反制，所以此举不曾被任何人感应到。
按照玄廷原先的计划，只要他到了烈光附近，那么便能够顺着那主干找寻到上宸天主天域了。
只可惜就在他即将寻找上宸天下落之时，上宸天仍是快了一步，先他一步斩断了那一截天枝。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无功而返，玄廷早便预计到了可能遭遇的变数，故是还有一个备用之策，那便是搜寻青枝遗落下来的生机。
在烈气展现时，玄廷便就料定，上宸天要将枝节斩断，需得把生机挪移至外，但生机一时之间烈气烧不尽的，上宸天而对付不了烈气，天夏这边却是可以，只需将清穹之气化开，就能将这些全数包容进来。
孤阳子当时见那烈气不见，只以为都是自行消去的，实际上其中有一部分却是被陈廷执出手收取了。
陈廷执与三人见过礼，便就走到了法坛中间的池台之前，他看着水池之下的那一根灰白枯枝，身上清穹之气向外一展，上面就见有一道灼烈之气浮现，同时还有一股盈盈青色生气在那里晃动。
只是到了这里，清穹之气可谓源源不绝，只是一压之下，那股酷烈之气便就轻易压灭了。，只留下了那青气还是存在。
那青气此刻丝丝缕缕沉落向下，最终凝聚成了一滴滴青露，这就不是如上次那般只是一二滴了，淅淅沥沥若小雨一般掉落下来。
在坠去池水之中后，可见那一根灰白色枝节以比上次更快的势头变化出了青翠之色，并由中间向着两段蔓延，很快染满整根枝节。
此刻那青露还在落下，那根枝节之上渐渐有生机绽放出来，并开始逐渐增长。
陈廷执看到这里，一挥袖，将一股清穹之气打入了进去。
清穹之气化纳万物，亦可化演万诸，因为此枝已然恢复了生机，所以无需再继续用青灵天枝的生机灌输，只需要清穹之气往里渡入便可维持其存在。
若是一直这般下去，不定还可成就第二株青灵天枝出来。不过玄廷现在自是不必要这么做，让这株青枝活转过来，只是为了利用此物找出上宸天主天域。
原本青灵天枝主枝潜匿虚空深处，外间所见不过层层空域，极难找寻，而得了此物，那再加上合适的推演，那么就能将其之所在揭示出来。
林廷执看了那生机勃发的青枝一眼，微露笑容，道：“此番得亏陈廷执了。”
陈廷执沉声道：“我不过走了一回罢了，路上也未遇到任何阻挡，那些同道方才是出了大力气的。”
林廷执点了下头，对戴恭瀚道：“戴廷执，可曾唤回来了？”
戴恭瀚道：“都是唤回来了，就是这次孙玄尊意外被逐，却不知道能多久之后才能转回。”
长孙迁语气平静道：“我会留意此事的。”
林廷执看着那在清穹之气滋润下逐渐茁壮起来的青枝，道：“好，如今有了此物，我等可尽快安排推算了。”
……
……

第三百一十五章 浸气新节生
张御驾驭星舟往回归返，没多久就回到了清穹上层，他下了飞舟之后，就将此舟与诸多此行携带的法宝都是还了回去，而那清穹之气也是离了印信，却是被玄廷收了回去。
他方才踏入守正宫中，就见殿中明光一闪，明周道人站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将功旨递上，道：“守正，玄廷令我送来此回的功赐。”
张御有些意外，通常玄粮都是在叙功之后赐下的，那总要等上两三天的，很少在事机结束方才回转之际就赐下的。
他将功旨拿来看了看，却是讶然发现，这玄粮数目着实有不少，居然有整五百钟。
要知上一次与老龙焦尧一战，救援了两名玄尊回来才得赐五百余钟，这一次一人未救，一人未斩，更不曾找到上宸天，为何偏偏还有这么多玄粮？
他念头一转，想及戴恭瀚最后让他回转的语气十分轻松舒缓，隐隐然猜到了一些东西。
他又向明周问了一下其他人得赐玄粮情况，不出所料，这一次凡是参与此战的玄尊都是得有厚赐。
这一看就是照着胜战之后的功赏而来了。
玄廷虽然没有明着说，但却是用另一种方式告知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结果。
明周道人这时又言：“还有一事，廷上为方便守正和诸位玄尊行事，此前将清穹之气提先落来，但还是需守正补一份请书的。”
张御点首道：“理应如此。”他当即拿了请书过来，在上落了名印，周明道人接了过来，稽首之后，便即离去。
张御寻思了一下，现在玄廷应该是掌握了重要的筹码了，下来上宸天主天域所在若是真的被寻到，那么下一战也当很快到来了。
这一战必然是冲着将整个上宸天击灭而去的。
上宸天毕竟也具备一定的实力，且此辈身在主场守御，还有青灵天枝作为遮护，若是强攻的话，那么天夏伤亡也是一定小不了。
不过为了不同时应付寰阳、上宸联手，有些代价却是必须付出的。
这时他又想到那一道令上宸天手忙脚乱的虚空烈气，那当真是因为两家气机碰撞才导致的么？
却不见得。
他认为若是往深一些的地方去想，或许寰阳派就是要上宸天先来承受天夏进攻，而后自己再来背后取利。
上宸天恐怕也能猜到一些，不过为了对抗天夏，他们恐怕也只能暂不去理会这些。
他抬头看了看殿上星图，比起自己离去之前，上面的星点又多了许多，明显是斗战之时廷上也未停下继续布置牵引星辰，而是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调布着各种事宜，相信玄廷当会把一切考虑安排妥当的。身为守正，他只要准备好随时上阵便就可以了。
他行步到内殿之中，在玉台上坐定下来。
他每回与人斗战回来，都会回顾此中得失，不过这一战，倒是没有什么太多好回思的。
赢冲可是什么神通手段都未显露，就是拿镇道之宝与他缠战，他与这位进行对抗，主要也是靠清穹之气，不然这一战根本没得较量。
在这等层面上，战术战策的作用都被降到了最低，不是说彻底没用，但要找寻到合适的战机太难了，很可能在没找到机会之前就会对方先一步收拾了。
要说这一战经验教训，那么就唯有继续提升心光这一个了，有了足够的心光，就能更为方便和容易的驾驭清穹之气，实力自然而然也就提升了。
“提升心光么……”
他思忖了起来，因为炼化玄粮的同时也能得有神元，故他在这几年修行之中蓄积了丰沛的神元，但是一直都没有动用，只是靠着自身寻常修持来提升心力。
这是他有意为之，因为一个修道人根基再深，心力再强，也需要驾驭得力才行，光是得了力量，却不能自如运使，那提升也是有限，故是他此前一直在磨砺自身，尽量能够自如统合调御己身之力。
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现在内外协调，根基夯实，已然可以承受进一步的提升了。
但是他没有立刻这么做，在看过陈廷执那篇关于上乘功果的道书后，他心中隐隐然有一个想法，故是他考虑下来，决定还是先按压不动。
而在正式闭关之前，他也要把一些琐事先处理下，他先是令神人值司将各方驻地的呈报拿来，待逐一回复之后，他又唤出训天道章看了下。
此中有一封严鱼明送来的传报，是关于英颛与那位鲍姓披甲军士一战的结果，不出所料是英颛获胜，那位披甲军士几乎没能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实力便就落败了。
他看了看了看严鱼明附在后面的影画，与以往他所见到的披甲军士相比，这位在神异力量上比有所增强，并且还加入了一部分伊帕尔神族的技艺。
伊帕尔神族的技艺是他交给玄廷的，但肯定不可能就这么放在那里蒙尘的，一定是交给下面去吸收运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造物吸收了。
但是造物变化之上终究是吃亏的，在他看来，造物还有两个最大的问题要克服，一是跨过那一道上层界限，跨不过去，那么永远在下面兜兜转转，
第二就是如何找寻合适的披甲军士，不管玄甲如何上乘，少缺合适之人穿戴，那始终没有用处。设法若是上甲提升到了那一层之后，这问题便更难解决了。
相比较来说，反倒是当日他见到的造物修士打造起来更方便一些。所以此辈要迟迟得不到突破，说不定会重新回到老路之上。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披甲是给不能修行的寻常人一个同样攀寻大道的机会，要是全往造物修士上走，那这条路说不定就将与寻常人脱离开来了。
不过这些事需以后再去考虑了，眼下先需应对上宸天的威胁。
他一挥袖，将一只盛满玄粮的玉爵摆了在殿前，现在随着得赐玄粮越来越多，他倒是头一次感觉自身炼化之速有些赶不上得赐玄粮的速度了。
他看了眼殿外翻滚的云海，心中有种感觉，这也许大战之前最后这一次闭关了，收回目光后，他神思一定，就入了定坐之中。
云海深处法坛之中，才是过去了十来天，在无数清穹之气转化灌输之下，那最初一株数尺长的枝干此刻已然长成为了一株竖立在那里的巨枝。
林廷执于心中稍作推算，道：“再有百日，等此枝再是壮大一些，就可用来承载我辈法力，进而找寻那主干所在了。”
瞻空道人看了看主干，谨慎问道：“百日？是否短了些？”
以他的认知来判断，这东西能得真正有用，最好是持续半载生长以上，那时把握将是更大，他又道：“林廷执这么急切，可是担心上宸天那里先有动静么？”
林廷执道：“是啊，上宸天这次已然确定了寰阳派驻落之地所在，这一次再寻过去，不会再像上回那般生出碰撞了，若是此辈行事顺利，用不了多久两家便会有所接触，那将对我大为不利，所以我们要尽快，若是能抢在其与寰阳派联手之前拿下上宸天，那局面就对我相对有利一些了。”
他顿了下，又道：“其实我等倒是有信心抢在此前推算出上宸天所在，但是青灵天枝本是一体，任何落在外间的枝节御主本来都可察知的，这里或许是一个变数。”
那御主非是指孤阳三人，而是上宸天的那三位大能，若是这三位不出面，那么就可隐瞒过去，可要这三位出面，那么上宸天就能知悉天夏此刻在做之事。
瞻空道人理解他的意思，他寻思了一下，道：“可是上境大能通常是不会插手世间之事的。”
林廷执道：“通常是不会如此，尤其这里是涉及到两家气数，那必然要付出某些代价的，可是这等可能还是有的。但不管怎么样，我天夏要为之事就一定要办到，哪怕有上境大能插手，我们也是不惧。”
瞻空道人不觉点首，上次幽城祭宝，天夏五位执摄不曾动手反制，这一次或许也不会出面，可是面对对面这些举动不是说天夏就这么罢休了，肯定是会有还回去的时候得，但那应该是落在最为关键之处。
其实从目前局面看，对面就算多得了这些好处，依旧还是在天夏应付范围之内的，比如这次面对两件镇道之宝，可仍然还是拿到了这一根青枝，得以窥探上宸天落处。
在等待之中，天夏这边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又一次派遣出不少玄尊做出再次探寻上宸天所在的举动，且动作规模都不比此前来的差。
赢冲这边又一次感到了压力。
因为这次每一个玄尊都是携带清穹之气护持，这一举动使得邪神没办法再观察到所有人的动向了，他这边等若失去了耳目，这让他只能如最初时候那般，利用一个个空域去迷惑对手。
表面看来，双方又一次陷入了长久对抗中，可是赢冲心中却是愈发不安，总觉自己好像什么地方有所忽略了。
而在这般缠战中，时间在一点点推移，很快百日过去。
……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沾取青枝翠
林廷执这些天来一直待在法坛之上不曾离去，始终留意着那一株巨枝的变化。
此时此刻，这根枝节已是延伸入云空深处，上端还有更多枝杈绽开，而下端则深埋于法坛之中，并往云海之中探伸而去，从冠根两端不断接纳更多的清穹之气到来，而不必再由他们来送渡了。
戴恭瀚这时来到了他的身后，道：“林廷执可是决定了么？”
林廷执道：“多等一天，便多错失一分时机，不必再等了，现在已经可以凭此推演那主干所在了。”
戴恭瀚点了点头，他对站在一旁的长孙迁道：“长孙廷执的意思呢？”
长孙迁话语简洁道：“我无异议。”
三人意见相同，也就一同拟了一封呈书，将此送至廷上。
因为许多事都是在之前便就有过讨论并考量的，所以这里并无什么波折，三人的呈议很快在廷上得到了通过，玄廷随后也是发下谕令，着下面之人全力推算上宸天驻落所在。
谕令发下仅半日之后，钟唯吾、崇昭二名廷执也是来至法坛之上，并在那一根巨枝之下坐定下来。
而与此同时，云海之上出现了一道道冲天光亮。
这却是玄廷调集了十余名玄尊，并集中了诸多上层法器，一同协助他们二人进行推算。
以往他们找寻上宸天，一直会遇到多方困难，最主要的倒不是来自上宸天那边的天机搅扰，而是这枝节本身是镇道之器，很难被他们推演所触及。
而有了这一根青灵天枝的枝干，便是有了明确方向，当中不会再走到岔路上去，哪怕一时受到偏扰，也能很快回到正路上来。
在这里他们还需要遮蔽上宸天那里对自己的感察，放在以往，在长久推算比拼之中他们是大略是会落在下风的，可若是非要保持月余时间的优势却也是可以的。
而如今的上宸天不比以往，现在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反制他们，他们这里更占优势，这便不难顺利遮掩过去了。
这一番推算持续了两月余时日后，
原本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钟唯吾忽然睁开眼，而对面的崇廷执此刻也正好是出了定坐，两人都是点了下头。
两人下来一同拟下一封书信，在上面落印签名之后，钟唯吾便唤了明周道人出来，郑重道：“明周道友，劳烦你将此书交到首执手中。”
明周道人郑重接了过来，他稽首一礼，身影便随之消失。
下一刻，他来到了一处位于云海深处道宫之内，见首座道人正坐于玉座之上，他上来躬身一礼，起双手把呈书往上一递，道：“首执，钟廷执和崇廷执送来的呈书。”
呈书从他手中凭空飘出，来到了首座道人手中，他打看了一眼，片刻之后，他声音自上传下道：“传令，让诸位廷执到议殿议事。”
明周道人稽首而去。
少顷，云海之上磬声响起，半刻之后，所有廷执化身都是来到了议殿之内。
首座道人见人皆至，便道：“诸位廷执，钟廷执、崇廷执两位经过近百日努力，已然找到了上宸天主天域所在之地。”
过去片刻，林廷执对上面打一个稽首，站了出来，道：“诸位廷执，按照此前我等定议，却是不必耽搁，当是立刻寻去攻打上宸天，若能早些将此辈灭去，便是寰阳派再返此世，也不难应付了。”
众廷执心中对此早有准备，关于攻打上宸天，玄廷在此前也已经有了各种定策，现在关键是用哪一种了。
玉素道人冷声道：“此战不可瞻前顾后，当要出尽全力，务必要将上宸天在最短时日内攻灭。”
韦廷执却不同意，他道：“此法不妥，我等还要留些力量以作防备的，寰阳派那里是不得不防的。”
竺廷执这时出声道：“诸位，竺某有一言不得不说，此一战涉及上宸天存亡，假设上宸天那三位插手此事，那么突袭就很可能变成强攻。”
他看向众人，“若是如此，那么在有青灵天枝维护的情形下，上宸天必会全力守御，我们就不可能快速结束斗战，我们还是以稳步推进为好，寰阳派那里，也需做好提防，从那些烈气出现可以看出，寰阳派也是有着自己的算计的。”
钟廷执也道：“首执、诸位廷执，寰阳派若在，应该也在推算天机，我等不妨再行推动角空星，把天机彻底搅乱，不过如此一来，寰阳派当也可能猜到我等开始对上宸天动手了，所以不能大意，钟某同意竺廷执所言，应当做好寰阳派插手的防备。”
而接下来，多位廷执也是说了自己身意思，大部分廷执都是倾向于稳步推进，并对寰阳派加以戒备的策略。
首座道人见此，便采纳了诸人之见，决定这一次采用那步步推进，不去急于攻取的策略，并对诸廷执道：“各位廷执按先前定计，各去安排吧。”
众廷执打一个稽首，齐声应是，下一刻，大殿之内的化身纷纷散了去。
不久之后，云海之上有一声声宏大钟磬之音响起，并有飘渺云虹向四外洒播，气光声势一时间遍及整个清穹上层。
上宸天内，孤阳子、天鸿、灵都三人在斩断了枝节，暂时避开了天夏追索后，便又回去继续驾驭青灵天枝，设法重与寰阳派驻落之地进行沟通。
可他们也知，那些天夏玄尊虽然撤了回去，但那是一时的，不久之后又会回来的。
在随后的时日中，陆续有赢冲呈报送进来，主要是言及天夏又一次展开了搜寻，但是每回他都在这后面他上提了一句，说是这些时日来情形有些不同寻常，怀疑天夏那边恐怕另有布置，可自己一时看不透。
孤阳三人对他的忧虑也是重视，其实他们此刻隐隐有所感觉，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妥。
但是他们又快要重新沟通到寰阳派驻落之地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是不可能再停下来了，唯有一路走到底了。
三人正沉浸于推算之中时，某一日，忽然虹殿上空金光展开，并有云水相弄，枝叶拂动之声传出，随即可见光芒之中有一枚灿灿金符飘落了下来。
三人神情一震，知此是三位祖师传书，都是肃然立身而起，恭礼以待。
待得那符诏落下，孤阳子走上前去，恭敬将之捧在手中，他打开一看，神情一凛，随即往旁一送，符诏化作两道，落去天鸿，灵都二人处。
两人看过后，也是神情微变。
孤阳子沉声道：“两位道友也是看到三位祖师的传告了，天夏这次取到了一根枝节，并且已然通过此物找到了我上宸天所落之地了。”
天鸿道人冷声道：“到底是什么回事？青灵天枝怎会断落于外？此前在外运用青枝的只有赢冲一人吧？我道这些时日来他总言感到什么地方不妥，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灵都道人言道：“赢道友为阻碍天夏进逼禅精竭虑，为了阻碍对面，连自己也是亲身下场，有所疏忽也是难免的，道友又何必苛责呢？再说前后动用青灵天枝的也并非只有他一让你，事情未曾弄清楚，怎可全推在赢道友身上？”
天鸿道人哼了一声。
孤阳子一抬手，道：“好了，先不用去管天夏是如何找到此物了，天夏找到了我们所在，那么显是即将来攻，我等必须想个对策了。”
灵都道人略作沉吟，道：“光靠我一家，不可能是天夏的对手，我看还是尽快找到寰阳派道友才是。”
天鸿道人毫不客气道：“我不同意，莫说此时根本来不及，便是找到了寰阳派，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来主动救援我等，或许正等着看我们的好戏呢。”
他看了看两人，“我倒是觉的，赢道友上次的提议很不错，以青灵天枝倒果为因，先行打通寰阳派到来此世之路。哪怕寰阳派不出来，天夏也不可能对他们不管不顾，必然要分一部分人去防备他们，那也是为我们减轻压力了。”
孤阳、灵都二人都是陷入沉默。
过一会儿，灵都道人才道：“虽然此举要付出不菲代价，但三位祖师有符书到来，说明天夏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将我上宸天从世上抹去了，与我派存亡相比，有些代价就不值一提了，此策可用。”
天鸿道人冷声道：“本该如此，寰阳派就别想在一旁安生看戏。”
孤阳子想了想，道：“两位道友既然以为此法可行，那便这么做吧，天夏攻袭怕是很快到来，我等也需拿个对策了。”
天鸿道人道：“有什么好说的，若是能正面敌过天夏，何必缩在这里，全力守御就是了。”
灵都道人道：“外间之事还是交给赢冲处置吧，我等先将寰阳派到落世间之路打通为好。不过赢道友那里虽有幽城之宝，可只有我等交托给他的三根青灵天枝，平时足可应付，现在却怕是抵挡不住，该当给他以更多支持才是。”
孤阳子颌首道：“好，那便把赢冲道友唤进来吧。”
……
……

第三百一十七章 云光冲宸域
赢冲自内殿之中走出来后，看着天边通红的晚霞，万里天云，如火而染，横在了辽阔的原野之上，苍蓝色的天幕则与金红色的明光交织在了一处，色彩绚烂壮丽。
他看着这无边美景，心情却是沉重。
在从孤阳三人处得知天夏已是通过一根断落在外的枝节找到上宸天所在后，他便知上宸天最为危机时刻已然到来了。
整个主天域是攀附在青灵天枝之上的，而天夏拿取的那一根枝节也同样来自于此，这两者本为一体。
而所有青灵天枝都是生机相连的，哪怕相隔无边遥远都会相互吸引，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就算斩断天枝也要先一步收回生机。
他此前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确认不会有枝节遗落在外，可天夏却仍是技高一筹，他不知天夏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深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现在只有设法应付天夏的进攻了。
他本想着是否能再度搅乱天机，可孤阳三人告知他，那根枝节在清穹之气的作用之下，会变得越来越是壮大，甚至若是天夏愿意，可不断将此催发，并令其成为另一根青灵天枝，两边的生机吸引力也将达到无可阻挡的地步。
虽然天夏不会去那么做，可是无疑说明了，就算以天机干扰天夏，其等也可以用灌输清穹之气的方式来抵消他们的努力，所以在他考虑之中，已然放弃了这等反制手段，他的重点只能放在自我守御上。
但他现在遇到的最大困难，青灵天枝只能用在对内守御上，要是用在外间，反而会被天夏截住，反拿过去利用，幽城金砂还没完满，并未达到可将整个青灵天枝都是遮蔽的程度，外围守御自是不可能存在了。
不过天夏虽然找到了他们，可想要就此击败他们，却没那么容易。
天夏要想自外突入宸天，那么势必要是设法建立一个稳固的通路的，这般才好集中并投入力量，不然只是少数玄尊进来，或者零零散散的冲入上宸天内，那么只会被他们轻易围杀。
所以他所针对的重点当就是落在此处，只要能设法破坏或是延缓这条通路的塑就，就可把战局拖延下去。
从孤阳三人告知他来的情况来看，只要拖延一阵，自然就会有变数出现了。
而从对面来看，天夏最厉害的镇道之宝乃是清穹之舟，据他所知，有辟开混沌，化演诸物之能。
说起来，当初他也是乘坐此舟渡来此世的。
可是上宸派身为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传承不息的大派，所以与早早便废弃宗门的神夏上层并不合契，也就不参与执掌此舟。
他对此舟之上所载的清穹之气也是认识不深，难知这里面种种玄妙变化为何，所以只能先按自身的认知来布置了。
现在他已是执拿到了一部分青灵天枝的权柄，虽只是少部分，但这已是他法力执拿的上限了。
或许也知晓凭他一个人也抵挡不住，故是在孤阳三人安排之下，所有人都不再参与驾驭这镇道之宝，而是一同过来协助他参与守御。
他想了想，凭借这股力量，只要天夏不是有什么超出想象手段，那么守持些许时日当是可以的。
正思量的时候，浑空老祖走了过来，作为灵都道人的心腹，他也是知悉了一些情况了，他沉声道：“赢道友可有把握么？”
赢冲道：“我上宸天经过了三百余年布置，就是为了防备天夏的进攻，今日倒是好检验一二了。”
浑空老祖道：“道友有信心便好。”
赢冲道：“三位上尊那里已是妥善排布，此番只要挡住天夏的冲击，过后自会有转机。”
浑空老祖沉默片刻，看向天边道：“我有时候在想，当初上宸天若是不从天夏分开会如何？”
赢冲看了看他。
浑空老祖则继续道：“这也只是想想罢了。”他声音转冷：“天夏是要把我辈视作与寻常人等同，都囊括在同一规序之下，那我辈又修什么道？我等若是被天夏镇平，那自此之后就要过整日受拘束的日子，这让我等如何甘心？”
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道意难平啊。”
赢冲心中顿时有数，浑空老祖这是变相在告诉他，下面虽然人心不定，平日一个个只想着自保，可真到了上宸天就此灭亡的关头，也不会就这么甘心情愿认输的。
他想了想，不由点了点头。
他抬袖一挥，便有一片光芒在面前显现出来，可见其中有一根蜿蜒起伏，仙意盎然的长枝，这正是青灵天枝的表象照显。
而在枝节之上，则有无数光点闪烁，这是一份符元之图，每一个光点都是代表着上宸天内排布着的一个阵法。
在每一个阵法之下又有诸多小阵，不过这些都是需要青灵天枝的生机来支撑，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不可能全部运转开来，而在互相之间配合也有讲究，到底如何就只有上宸天少数人知悉了，光看是不明白的。
他思考片刻，伸出手来，在上面连点了几点，随后那光芒一闪，化变成一张旨书落下，他递给浑空老祖道：“劳烦道友去告知诸位玄尊，各人稍候按此坐镇元节便好。”
浑空老祖接过之后，打一个稽首，道：“我这便过去通传。”
清穹云海之上，一座瑞气祥云承托的悬天道宫之中，首座道人及十二位廷执各自端坐于此间，每个人身外俱有虹光瑞霞映照。
而在道宫两侧，则漂浮着一团团锦云，无数相貌各异的神人执拿各类法宝仪器侍立于上，天幕两侧，则是无数仙禽蛟龙盘旋游走，飞舞来回。
在那更远端，则是如云海浮山一般，矗立着一座座法坛，上面各是端坐有一名天夏玄尊，每一人周围都有百数神人拱卫，万千点星辰罗列。
此时此刻，所有本在外搜寻上宸天的玄尊都已是撤回了上层，再加上玄廷从唤召出来的本在潜修的玄尊，三十余位玄尊分散于无边无际的云海的法坛之上。
玄尊身外荡开的法力灵光，哪怕彼此都是相隔甚远，都能听到气机传荡交碰之际传递出的浩渺空灵之音。此声汇聚在了一处，那云海波涛之上，也是涌动翻滚着缕缕不绝的飘渺仙音。
张御化身此时立在其中一处法台之上，他俯瞰云海，身外星光玉雾飘舞不已。
此刻他正身仍是在闭关之中，并没有被玄廷唤出，因为在这一次安排之中，他并非攻袭上宸天那第一批人，而是主要是防备寰阳派那一面。
天夏定下稳步推进之策，就是为了提防寰阳派，要是在进攻上宸天的时候，此派于这个时候杀了出来，那对天夏无疑是一个威胁。
便是此辈不攻天夏，出手援救上宸天，那也将引发不少变数，毕竟寰阳派若是势力比之当年未曾有多少变化的话，那也是上宸天相差仿佛的。
而他化身在此，也是方便盯紧战局，随时可得出战。
可哪怕只是化身在此，他身上散发的冲天光华也是丝毫不弱那些同道，并引得一些玄尊频频注目。
他抬首往前方看去，在最靠近那一株枝节的法坛之上，此刻正立着四位玄尊，其中两人正清、魏広，还有两位他并不曾照过面，但以往在道册记载上见过，这两位一唤傅玉阶，一唤袁勘，都是功行深湛之辈。
可以说，除却正清之外，其余三人至少都是炼就寄虚功果之人。
根据他的推测，在打开去路缺口，这四位当会是率先冲入上宸天，并负责定压遮护后来人。
此刻他忽感有目光朝自己望来，移目看去，却见是瞻空道人，其人正站在临近悬天道宫的法坛之上，并对他点了下头，他也是点首回礼。
这时一声悠扬磬音从上端传来，他抬头一眼上方道宫，见首座道人及诸位廷执身上的光芒比之方才又是辉盛了一些。
而那浓郁的清穹之气则如瀑潮一般，从道宫之中流泻而出，卷带起无数氤氲灵光，往着前方这株枝节涌去，到了那里，便围绕其缓缓转动着，浮现出一道道玉白色的飘渺气漩，并向上层层叠叠的涌去。
随着清穹之气的灌入，可见那一根枝节在以极快速度生长延伸之中，各处分开枝节渐渐延伸去了云深不知之处，整体已似是介于了虚实之间。
这也是青灵天枝自身特性所致，此枝一叶为一界，一枝为一天，本就是可以穿长于世内世外的。
再过去一会儿，听得轰轰隆隆之声传来，便见那最上端处，逐渐显现出了一个巨大得云团气漩，云雾旋卷之时，还伴有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气光，而在那背后，则似有一个茫不可测的空域存在着。
张御目光微凝，那云漩空洞之后，无疑就是上宸天所在了。
不过不是打开这方门户就一切结束了，因为眼下只是寻到此辈驻落之地，上宸天本身还躲藏在了坚实的天域屏护之后。
要打破这层坚壁，才能闯入进去。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如同此前，上宸天应该说已是找到了寰阳派驻落之地，可是青灵天枝因为碰上了寰阳派的屏护，这才产生了后来的剧烈碰撞。
不过在这等时候，上宸天不管是否提前得到通传，都应该是反应过来了。
……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气贯两界屏
悬天道宫之中，殿上十三座玉台正沐浴在清霞灵光之中，外层各个神人个个持器肃立，空中阵阵天花飘落，异香阵阵，金光漾漾，满铺宫前云阶之上。
林廷执看了一眼上空，在座上对位于上端的首座道人一礼，道：“首执，前方已见上宸天屏璧，当令诸位同道一同催发青枝落于此上，以此搭起两界金桥。”
首座道人颌首道：“依此而为。”
林廷执转过身，挥袖发一道符令下去。
那符令冲下道宫，便化作一道道金光向着各个玄尊那处分落而去，凡是接到之人，都是打一个稽首，而后落坐下来，并持决默诵。
张御站在台上，他可看到随着这诵声响起，清穹之气以比势才更为猛烈的势头向那根青枝，促使此枝继续向外延伸，并且向着上宸天护壁探去。
他先前也是在想，如何沟通两界，原来是选择这个最为直接方式，
看来是要迎来一场碰撞了。
那枝节探伸看着缓慢，可其本身作为镇道之宝的部分，再加上清穹之气的推动，却是于瞬间跨跃过无数层界，携带着后方催发来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上宸天的天域护壁之上！
这等碰撞也是激发了上宸天护禁回应，枝节前端一下就崩碎成了无数粉末，这般震动向着后方蔓延，并一路传递到了位于上宸天枝节之上。
遭此攻击，上宸天并不像寰阳派那样有烈气反激，但是却是将传递来的力量吸纳进来，化为自身生机，不止如此，那枝节破散后所流出的生机也是被其吸扯了进去。
那位于最前端的枝节虽然在碰撞中破碎了，可因为更多清穹之气灌输进来，那断开的枝节又一次重新生长出来，并且再度携起无尽之力撞去那护壁所在，而这一次，结果依旧是在那坚壁之上撞得支离破碎。
仅仅是在下一刻，随着后续更多的清穹之气涌入断枝之中，新生的枝节又一次被催发出来，并如上两回一样朝那护壁狠狠撞击过来。
若是一直这么轰击下去，每一次都不过给青灵天枝增加更多生机罢了，护壁只会越来越是坚实，每一次枝节破散之后，那些生机都会被上宸天吸纳回去，这是因为青灵天枝认定这些生机与自己本是出于同源。
可是问题在于，这些所谓生机是由清穹之气化演而成的，护壁在将之收归进来之后，其又重新变化回了原来模样。
青灵天枝自是不可能将之融为一体，本来将之压制或者消解便可，可外间护壁还在源源不断的将之吸收进来，这便导致此气一直存驻在那里，并且还反过来帮助着屏护自外继续吸收更多同类。
本来厚实的屏护经此一番折腾，竟是缓缓稀薄起来，在经过不知第几次撞击后，空域护壁之上终于被破开了一个云漩坑洞，那一株青枝立便朝着此处一头深深扎入了进去，并且不断撑开扩展。
上宸天内，赢冲站在一根横越天霄的枝干之上，见其从天际一端而来，再又探入另一端，目光跟随而去，却似能望到无数层界。
此是青灵天枝主干所在，此刻他是以气意相合的方式，方才能以元神到此观望，可即便这样，看到也只是他所能理解的一部分。
他看向下方，在那里还有一根根分长出的枝杈，其探到了天壁之外，每一根杈枝之上都有一座或数座天域攀附着，望去足有千百之数，而这些天域此刻正缓缓自外归来，重落至主天域上，眼下往来，像是天枝之上攀附着一团团氤氲祥云。
为了守御主干，他把分散在外的枝节都是收拢回来了，且还连带着将此前分散出去疑惑耳目之用的空域也是一并收回了。
这些天域放在此战之中仍是有用的，在与外敌交战之中，不但可为主干分担外来之害，而且在生机足够多的情形下，还能以此不断复拓原先布置好阵法禁制，前面阵禁若破，也可将此挪移上去继续抵挡。
就在此时，他忽然心神一震，猛地一抬头，见到天壁之上出现了一圈涟漪，并有一丝丝外来气机正在渗透进来，
“那是……”
他元神回归身躯，从座上站了起来，凝望那一处，道：“天夏竟是以那一截断落枝节攻我么？莫非他不怕被我夺取生机？”
那一根直接毕竟是断枝，青灵天枝的主干还在他们这里，却是能从中任何枝节上收回生机的，而生机一夺，其便就成了无用之物。
不过转念一想，天夏敢于这般做，一定也是有着倚仗的，而且天夏的清穹之气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正在思量之际，整个上宸天再度震动了一下，方才那天壁之上的动静停了下来，好似一切恢复了平静。
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一团旋涡云光猛然在天壁之上绽开，并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随即可见一根青枝探入进来，由空至地，狠狠贯入了晴空天原之内！
此枝节一落，迅速膨胀扩大，望去好似成了一驾跨越虚空诸界的虹桥！
赢冲目光一凝，当即自袖中拿出一把幽城金砂，朝着那一处枝节所在洒了过去。
一时之间，无数金色光点落于其上，凡被碰触到的部分，都是缓缓淡入虚空之中，整根枝节也是变得虚实不定起来。
可过得片刻，那些淡化虚无的部分似是受到了补充一般，又是恢复了过来，下一刻又是在金砂沾染下虚淡下去，可便是如此，其整体仍然牢牢钉在那里。
赢冲摇了摇头，他虽掌握了青灵天枝一部权柄，可他法力没法催发出更大的力量，以至于难将之视如异类般加以驱逐。
迫不得已之下，他喝令道：“各位真人守好阵坛，诸弟子各去元节所在！”
一声令下，擎空天原四周，无数山脉之上，座座道宫大放光明，无数光亮冲天而起，与天上星辰共鸣，虚空中更有一根根枝节轮廓显现而出，可见上面端坐着一位位上宸天玄尊，俱在青气云光掩映之中。
清穹云海之上，诸玄尊看着那根枝节去往云漩之后延伸不停，都是在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瞻空道人看着远方青枝，他思忖着对面有幽城金砂和青灵天枝，而他们这里则清穹之气和元都玄图，这四件镇道之宝单纯比较下来，无疑他们更占优势。
只是整个上宸天天域都在青灵天枝遮护之内，算是此辈之主场，而他们就难免隔了一层，并没有办法将两个镇道之宝的威能完全发挥出来。
不过……
他看了眼站在道宫之上那一十三位廷执。
他曾和自己师兄荀季谈论过的天夏镇道之宝，似乎玄廷所拥之宝并不止清穹之舟这么一件，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无法拿出来，根据荀季后来所言之语，他私下猜想，这些东西可能是有别的用途。
思索之间，他感觉一阵阵震动传来，不觉看过去，却是青枝那一端已是顺利在对面天壁破开了一个巨大空洞。
在那空洞对面，则是显露了一方壮美天地，云雾仙山遍布，一座座道宫天殿若隐若现，且其攀附在一株横越天霄的大枝之上，那种充盛生机哪怕透过重重层界亦能感受得到。
他不觉言道：“上宸天！”
这时听得上方道宫中有磬钟一响，便见云海之上有万千盏的镜灯升了起来，到了高处之后，齐齐一转，就有一道道雪白光芒穿透层界，朝着那一端射去，云漩在此光逼压之下往更远退走，由此显露出了更大空洞来。
同时有更多清穹之气冲入此中，将那些幽城金砂冲荡开去。
而在上方天穹之中，则有亿万点星辰浮现，再一枚枚落了下来，恍若诸星洒落，沿着青枝而行，朝着那个云漩空洞冲射而去。
可以见到，那些星辰是由一个个浑身金光闪烁神人化变而成，皆是手持干戈，身腾光焰，威武无比。
不过这些神人才是冲到了对面，还未站稳脚跟，就见擎空天原大气之中有一道道符箓闪烁，而后无数闪烁青雷仿佛霰雹一般落来，这些神人皆是振起身上金焰，一个个冲入天穹之中，抵挡这方雷光冲击。
不过这些雷光不仅威能奇大，且还无穷无尽，可见一团团金光不断破灭，足足有百万之数神人冲入此间，然而在数息之间就化为乌有。
诸多天夏玄尊见此都是神情平静。
这些神人都是在混沌晦乱之地开辟混沌之后自行生出的，且都是无智之灵，平时用于点缀天幕的，要多少有多少，被灭去也是不可惜，他们不过是以此探明对面的大概情形罢了。
悬天道宫之中，玉素道人这时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拿出一只玉瓶，对着下方一倒，只听得轰轰声响，先是一条细流从那瓶口流淌而出，可此水到了下方，却是转瞬之间化为奔腾天河，并朝着那缺口之内涌入进去。
道宫两侧的千百头蛟龙发出龙吟之声，一条条纷纷冲入水中，龙身翻腾浪花，跟随着这条水流一同冲向对面。
…………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重空激风雷
张御分身一直立在台上观望，见那水流冲奔而去，声势极为浩大，只他此刻神情微微一动，因他辨认出来，此水乃是“天一重水”。
当日他只凭一滴重水在身，就能抵挡余常一拂，现在这许多重水汇聚在一起，并还形成浪涌之势，这其中汇聚的力量又该是何等惊人？
除了镇道之宝，想是没有什么东西正面能抵御的住。
赢冲一直立在高处观望局势，见得到崩腾河流过来，他心下总觉此水和什么东西有关，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因遭受到外界冲击，上宸天中散布在天地之内的阵禁自行回应，大气之中仍是显现出一枚枚青雷，往下轰落而来。
然则方才大显神威的雷光一入此水之中，不过闪烁了几下便就不见，而那些水中蛟龙更是一条条窜动来去，每有青雷到来，竟是一口直接吞入下去，还流露出一副享受神色。
赢冲见到此景，本待催发幽城金砂上去阻碍，但是对面似是知道他要如此做，那根青灵天枝之上有滚滚清穹之气散播开来，化若云雾一般遮在外围。
此气明明只是少许，望去也只稀薄一层，可偏偏金砂落入此中之后，都是化融消失，始终无法将之穿透。
而这一耽搁，更大水流已然冲入进来，不断破坏着擎空天原之上的各处阵法禁制，可见各处屏护层层崩塌，唯有溃裂之后气光残留下来。
上宸天所有阵法乃是依托青灵天枝布置的，一般来说，只要生机不绝，前面溃退，后方再是布设，如此循环往复，无有穷尽，按部就班一个个破过去，数十上百年都不会有结果。
可是此水来势实在太过汹涌，根本不曾等到后方阵机再是形成，前方阵势就是接二连三的破灭了。
赢冲知道此刻不能任由这水这般肆虐下去，否则用不了多久，当面所有禁阵都会被其所冲垮。
故是他心意一凝，把元神遁入青灵天枝之内，搬挪枝节，将那一座座附着在上的空荡天域落了下来，挡在了前方。
那水冲入到一座空域之中，很快便将空域撑满，将此中一切都是涤荡干净，但是紧随其后，又有一个空域替补上来，其在被冲溃之后，则又是一个空域承接而上。
赢冲知道正面挡不住此水，但却可利用无尽空域将之延阻住，不过说是无尽，这回能挪回来的空域终究还是有数的，但也不确定最终是否能将此水完全容纳下来。
并且这些空域本来是他作为后备之用的，现在被此水一冲，只能提先拿出抵挡了。
天夏只是落了一步不算太过关键的棋，就将他的一个后手废去了。
可他也是没有办法。
两方势力交手，比的就是双方所掌握的各类法器法宝和神通手段，上宸天的家底肯定比不过继承了神夏绝大部分遗泽的天夏能比的。
更别说天夏占据了上层之后，可谓宝材无数，三百多年来足够祭炼出许多厉害法宝了，他们这里还完全只能在青灵天枝之上做文章。
遇到这等强横法水，哪怕他再能调度排布也没有用处，唯有用相对等力量去回应。
只是他手中筹码打一个少一个，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尽了，此刻他也唯有尽量支撑，只希望孤阳子那处能快上一些了。
然则天夏这边却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在玉素道人出手过后，竺廷执对上端打一个稽首，便自袖中拿了一张勾满道箓的法符出来，可符一尺来长，可见上面灿光四溢，还有若冕之云光浮腾飘闪，只一现出，那光华就照满半边殿宇。
他将之对外一抛，此符就晃晃荡荡，越过横跨两界的枝节，顺利飘过云漩，落入到了上宸天内。
因是先前那“天一重水”的水浪太过凶猛，上宸天内前方的禁阵俱被破坏，故对其也是毫无阻拦，此符一转之上，到了天穹之上，顿有片刻后，轰然一声，绽开一道璀璨无比的淡青色明光。
此气光与青灵天枝所发之光有所不同，若生机清气乃是翠绿浓郁，补益灵精，而其之气光便是如炉中之火，烧融万物。
光华所去之地，天原之上星光都是为之所夺，禁阵纷纷如蜡化融开来，一些驾驭禁阵的上宸天修士和弟子连声息都未发出便就化为乌有。
而趁此势头，那些神人又再一次往里冲入进来，而这回与前一次不同，他们却是无遮无掩冲入了擎空天原之上，并向若流光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的分散而去。
一时之间，仿若数以百万计的飞火流星散播入天地中，若忽略其中杀伐兵戈之气，景象却是极其壮观。
不过在那法符光芒照耀之处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行动，可一旦出了光芒所照范围，便就立刻遭到了冲击。
天原之上的天幕微微一暗，有无边深青色浓云涌来，更有狂风卷席而至，那些神人被此风一吹，身上金光火焰就熄灭下去，再被浓云一裹，整个被吸纳了进去，无论冲出去多少数目，都是轻易而举被摧灭。
不止如此，这些浓云自四面八方而来，那法符所显光亮被不停向内挤压，在彼此消磨之下，光亮范围在一点点的向内收缩。
这个时候，云海法坛座上，有大约十余位玄尊霍然睁开了眼目。
方才那些神人，还有许多是他们化身照影所变化的，因是夹杂在数以百万计的神人之中，并不引人注意，对面也根本不曾察觉到。
经过这么一遭，上宸天那些禁阵布置所在也是在他们眼中暴露了出来。
而每一个人俱是将自己查探到的东西拟书一封，落印之后，令身后神人送呈去了悬天道宫之中。
道宫座上，林廷执待把送来的书信一封封看过，若有所思，便令神人侍从将此送去各位廷执手中观阅。
韦廷执看了下来，稍作思索，道：“情形有些不对，对面若是孤阳、天鸿、灵都三人主持，守御当不该是如此无力，所能调用的青灵天枝的力量当也布置这些，若不是有意示弱，那么对面的主持之人应当还是赢冲，而非是孤阳子三人。”
不过天夏如今采取的乃是正攻之术，是稳扎稳打的路数，这策略很简单，先是设法探试各种阵法禁制所在，而后凭着绝强力量，将你的屏护一层层剥去，不彻底除灭前进道途之中的屏障就不下场。
这里面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底蕴，推进到哪里就占据到了哪里。所以在这个时候示弱，那是无意义之举。
钟廷执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以为孤阳三人此刻极可能还在试图找寻寰阳派，若是他们到这个时候还不曾放弃，那么一定是有什么必可成功的手段。”
林廷执沉吟片刻，才道：“我们对青灵天枝所知有限，不过能救命的手段，也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陈廷执则沉声道：“不必去理会这些，寰阳派那里我们早有防备，其便是冲入此世，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将所有力量全数送回来，其必然先要打通入世之路的，我们只管先将上宸天这里剿平。”
诸廷执商量几句后，决定还是稍稍加快一下进攻速度。
于是诸廷执合力一处，催动更多清穹之气，灌送入位于清穹云海上的那一根巨大枝节之内。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听得枝节扭动之声，便见自那枝节主干之上分出一个个粗壮分叉，而后延伸生长，顶端出现一个个云漩，尖端在穿透过这里后，就与主枝一般向着上宸天护壁地方撞去！
这却是在设法打通更多的通道，要让上宸天摸不清天夏稍候到底会从哪里进行突破。
而上宸天也不可能对这些通路放任不管，势必可逼得此辈处处防备，进一步分薄其原本用于守御的力量。
同一时刻，赢冲也是见到天域天壁之上又有一圈圈涟漪出现，而且这一次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十余处之多。
他心中一凛，不用多想，也大致也能判断出天夏此刻的用意，可他也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布置，当即传令底下守御禁阵之人留神那些地方，这无疑使得禁阵的布置为之散开了。
可要是他不做理会，那么天夏就会趁虚而入了。
实际上他很清楚，以天夏的力量，选择多处地方同时突破都是可以的，这也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上宸天外层护壁在第一次被破开一个缺口后，在清穹之气的侵染之下守御已是大不如前，故是这回的突破很是顺利，很快那些分叉支触就一根根从天壁之上钻了进来，并从不同方向上一头扎入擎空天原中。
张御尽管站在后方，可他看得很清楚，每一处被枝条钻透的地方都先是有万千星镜照去，光芒撕开云漩，而后由清穹之气化变云雾挡住那里的幽城金砂，下来再是由诸多神人冲入进去，进攻的套路流程与先前可谓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就是这样的方式，令上宸天处处难以应付。
毫无疑问，上宸天若再继续依靠禁阵恐怕是抵挡不住的，那么下来恐怕很快就将轮到修道人或玄尊上场了。
……
……

第三百二十章 擎空倾裂兵
上宸天高穹一根横空天枝之上，赢冲正立在这里调动风云，此刻他在争取在其他地方出现问题之前，将那一枚竺廷执投来的法符灭化了去。
有这一个法符顶在那里，威胁实在太大，他感觉也是十分难受，那些神人可以以此为依托，源源不断深入上宸天腹地进行探查。
同时他也警惕并关注着那些被凿通的十来处天壁空洞。
这些地方天夏不可能不利用起来，但到底是会动用何等手段他现在也是难知。
他能做得就是令坐镇各元节的修道人全神戒备，并且在后方勉强再催发出几处空域，让这些弟子在紧要时刻还能有一个退路。
不过这些东西在斗战激烈的时刻其实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因为那些陷入缠战之人通常是来不及撤离的，所以也只是一个安慰罢了。
来自对面的攻击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只是过去大概十来呼吸，那些天壁之上的云漩便在一道道亮光之下逐渐扩开，露出更大的空隙来。
若是他可以望到清穹云海之中，便可瞧见此刻云海天幕之上正飘荡着密密麻麻的飞舟，加起来足有十余万艘之多。
这是玄廷从内层、外层调遣上来的斗战飞舟。
为了这一战，数几年以来玉京天工部，各洲宿天机院和造物工坊都在加紧打造斗战兵器，现在绝大多数都集中到了这里。
值得一说得是，驾驶这些斗战飞舟之内并不是各军府的军卒，而是那些先天精魄所化的神人。
就算天夏军卒再多，也经不起这样动辄死伤百万之众消耗，况且天夏也不会随意浪费人命。
而那些无智神人却是做好不过的替代物，他们只会呆板的服从命令，不会进行自我思考，便是散了去，也仍是落在天地之中，待得占下上宸天后，也能利用清穹之气再度还化出来。
悬天道宫之中，林廷执这时道：“玉素廷执，劳烦了。”
玉素道人点了下头，屈指而起，对着那流淌下来“天一重水”之上轻轻一弹，上面顿时飞溅出十余枚水珠。
每一滴水珠落去之后，就化变为十余道汹汹瀑布，顺着那些分枝奔流而行，一直去到了云漩对面，在入了上宸天后，此若奔涌洪水一般，将枝节前端的禁阵都是给冲刷了一遍，没有多少时候就清洗出了一片白地。
而这时候，悬天道宫之中有一道金钟之声传下，十万余驾斗战飞舟便分别沿着那些分枝，从云漩之中穿入进去。
而每一驾飞舟之外还有百多名神人簇拥护持着，但有任何外来冲击，它们都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抢先承受。
这些飞舟在冲入了上宸天空域之中，于几息之间，就自行排列成一个个由地至天的梯形空心方阵，但从地面往上看，却是一个个遮蔽天穹的矩形。
天壁之上，十二万斗战飞舟分列为十二个整齐划一的飞舟方阵，每一驾飞舟之间的距离都恍若用尺规划出，宽长高度都是完全等同，没有半分偏差。舟身俱是银白的金属色，在天光之下熠熠生辉，显出了一种独特的震撼人心的美感。
赢冲作为长久与天夏过招之人，立刻认出了这些飞舟的来历，他神色微微一变，把袖一挥袖，发了一道令符下去，自四方催动了浓厚风云上去，但却被分枝周围包裹着清穹之气遮挡了下来。
斗战飞舟则是静静等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一座座浮空山岳，这时似有一道无形讯光从舟身之上拂过。
下一刻，十二万艘飞舟腹底之下有光芒齐齐闪烁了几下，而后一枚枚旋转着的神异玄兵向那些探明的禁阵飞射而去，天幕之中拉出了一丝丝整齐无比的银色光痕。
天地似是停滞了一息之后，而后一团团仿若烈日一般的，数以十万计的玄兵同时爆裂，像是等同于此数目的大日降临人间，冲击气浪和炽烈的光芒动摇和毁灭着其所接触的一切。
这一次携带的玄兵无不是拥有极大威能的。
这些玄兵在上宸天修士看来也就是和雷珠相仿佛，而威能再大的雷珠他们也见识过，但是眼前景象却是他们却是从来不曾瞧见的，因为雷珠都是靠着修道人搜集宝材精心祭炼的，哪里可能有这般多的数目一同爆裂？
而斗战飞舟在爆发过一轮玄兵后，却并没有停下，再是第二轮，第三轮……
在几息之间，就倾泄出了大约百万余玄兵，而此刻擎空天原陷入了一片茫茫光海之中，天穹之中也只剩下了一片明光，似乎万物都被化融入了其中。
擎空天原所具地域无比广大，禁制层层叠叠，更有延伸入无尽天域的青灵天枝，其实这一点轰击并不能造成太大损伤，但问题是那些禁制是分布在其他地方的。
赢冲所能调用的力量也极其有限，当正前面阵禁即使没有在这一次冲击之中被完全扫平，也是明确暴露了阵枢所在，更有一些在前方坐镇阵禁的修道人，直接在玄兵爆裂中被炸得飞灰湮灭。
许多看到这一幕的上宸天修士，明明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同道的生死，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悲哀情绪。
过去许久，光芒渐渐收敛。
而不待那些玄兵造成冲击气浪完全消失，等候在飞舟之侧的神人一拥而入，冲入了那一朵朵规模庞大的冲天帽云之中。
由于前方的阵禁大多数在方才冲击中暴露了出来，便是没有溃散的，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损失，一时也难以运转，故是这些神人这回十分容易的冲入到了那些守御元节的修士近处，并与那些上宸天弟子交手起来。
尽管神人没有什么智慧，自身实力也不怎么高，但胜在数目众多，又悍不畏死，那些上宸天弟子便是能够杀得百个千个也没有用处，斗战只是持续了片刻，便有数十名宸天弟子陷落入了这些神人手中。
不过天夏这边并不是一味杀戮，但凡是在围攻之中失去斗战力的，只要不曾当场战死，那么就擒拿过来，送至后方拘押起来。
每一个修道人从入道开始到稍微修道有成，通常要经历数十上百载，但被杀死却只需要一瞬间，在斗战中死伤无可避免，但如无必要，天夏不会随意滥杀，哪怕对方是敌对阵营。
林廷执看了看战局，见神人与那些上宸天弟子纷纷照面，道：“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可继续按照此前议策行事。”
不少廷执都是点首。
玄廷的攻势非是胡乱施为的，而是如浪头一般，一步接一步，一重接一重，连绵不断，每一步都是要设法达成某种目的的。
而现在直接与那些上宸天修士碰撞，这等情形正是天夏这边愿意见到的。
上宸天所有一切都是依托于青灵天枝建立起来得，镇道之宝也必须有镇道之宝来对抗，可最终驾驭这一切的都是人，只要将上宸天的修道人被击溃击灭，那么便有青灵天枝也不管用了。
玉素道人这时道：“此刻已是打通多处通路，是否可让正清等人突入上宸天了？”
钟廷执想了想，道：“还是稍缓一些为好，如今眼前这些两界通道还是不够宽敞，连通的枝节亦还是不够牢固，还难以承载我辈力量。”
林廷执点首道：“确然如此，我等除了考虑将这些道友送入进去，也还等考虑如何让他们退出来。正清道友他们现在便是上前，我等能给予其等等支援也是不多，既然已是定下稳步推进之策，那还是再等等，待通路扩开一些再为便是。”
现在两边的通路还是不够开阔，彼此之间还相隔无数层界，有许多手段就算用出来，大半力量也会流散在外，若是强行为之，却要考虑到连接两界的枝节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陈廷执道：“那便继续吧。”
武廷执这时对诸人打一个稽首，而后自座上走了下来，他持拿法诀，身上光华隐隐，少许时候，听得哗啦啦锁链响声，却是百余道金光闪烁道箓锁链从道宫两边的高阙之上延伸而出，横过天际，沿着那些枝杈打开的通路，直入上宸天之中，最后冲扎在了擎空天原之上，
这些锁链与那些枝节一般，看着只是连接上了天原地陆，但实际上却是气机钉牢在了天地之间，哪怕你将整个地陆都是崩散，都是没有可能将之解脱的。
武廷执沉声道：“我已是用天元灵锁勾住了对面，需得诸位同道随我一同发力了。”
诸廷执皆是应声，而后各拿法诀，下来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上宸天与清穹云海这两大界空似在锁链牵动之下在缓缓靠近之中。
这实际上是因为天元灵锁牵连住两边之后，将当中一个个阻碍的层界崩灭，这般两界之间自是相对挨近了。
赢冲感察这一幕，他知道一旦挨近，那天夏必然会更多手段，更强力量倾加过来，可是他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叹了口气，道：“传命各处真人，若是天夏若是攻势再来，望他们各自出力维护。”
……
……

第三百二十一章 落符并云合
虹殿后端，孤阳子三人仍是坐镇殿宇之中。只是此刻，他们察觉到外间有隆隆震响之声，并伴随着无尽光芒照亮天穹，久久也不消退。
他们也是微微睁目，外间的冲击竟是传到了他们这里，这是极为少见的，足够说明此刻战况之激烈。
灵都道人往外看有片刻，道：“赢冲那里情势颇急，已然是让诸位同道出面相助了。”
天鸿道人看了片刻，冷然道：“损去的只是一些弟子道兵罢了，有青灵天枝在背后支撑，躲总会躲吧？前面还有诸多我等设布下的阵势，天夏想要破开尚早，又何必为此忧扰？”
现在守持禁阵的不仅仅是上宸天弟子，还有上宸天这三百多年来积累下来的道兵，要知那些判处禁罚的弟子大部分都被制成了道兵，数目也是极多，这些道兵用于正面对拼显是不行，可主持禁阵自是不难。
上宸天禁阵分外内中外三重，虽然最外层渐渐破散，但现在也不过到了中段之前，距离突破到主干那还差得远，更别说到他们这里了。
孤阳子感察了一下，缓缓道：“此刻赢冲当还能支持，便是外围被攻破了，也还有诸多道友镇守的内壁，待我腾出手来，自能调用更多力量来回护他，我们现在若是分心回护，恐来不及打通通路，那反倒是有覆亡之危。”
灵都道人倒是不这么想，方才情况还好说，天夏只是在天壁之上洞穿了几个通路，投入的力量有限。
但是现在两界之间的层界正在破散之中，这意味着天夏接下来投入的力量将会不断加大，情形也会不停恶化，等到察觉到不妥时，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他道：“我等便是给了寰阳派通路，他们又哪可能立刻加入战局？说不定还会故意坐视我等被天夏攻杀，未曾谈拢之前，一切都是难说。”
孤阳子看了看他，道：“那道友有何建言？”
灵都道人道：“赢冲道友在之前在与我谈论对策之际，曾有过一个想法，此世之内，也并非只有我等，此前他与邪神多次联手，危机时刻，可以放开天域，让那些邪神进来，只要给些好处，就能让此辈相助我等抵挡天夏。”
“邪神？”
孤阳子皱了下眉。
天鸿道人却是对此持反对之见，他不屑言道：“此番斗战不管输赢，都是我辈修道人之间的斗战论争，岂能让这些污秽邪神掺和入内？”
孤阳子也是缓声道：“邪神畏惧清穹之气，未必有用，况且邪神之中也似有大能，现不知是何打算，便是进来了，也难说会如我之意，还是不用如此了，至于外间情形……嗯？”
就在这时，三人忽听得仙音回荡，上方云穹分开，一道灿烂金符缓缓落了下来。
“祖师传诏？”
三人心中一惊，不觉都是站起。待那金符落下，孤阳子恭敬上前，将此接入了手中。
他把金符拿来看过，本来紧肃神情却是放松了下来，对上面恭敬打一个稽首，道：“谢过三位祖师成全。”
他转身来，道：“两位道友，且拿去看过吧。”说话之间，这金符化作两道，分别落去了两人处。
灵都道人拿入手中，待看过后，不觉讶然。符上却是却是告知他们，说已是用法符定落虚空，指向了那寰阳派驻落之地所在，不必他们自行推算找寻了，下来只需完成倒果为因这一步便好。
他见此同样也是心情放松了些，不过这时也是略觉奇怪。
照理来说，三位祖师是不会频频干涉世间事机的，因为从他所知来看，除非是最后能解决一切承负，不然此等举动到后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三位祖师现在却几度插手，似对此不太避忌，莫非是有什么变数？还是说三位祖师有把握解决天夏，了解承负？
但还有一个可能，这一回出手有他人来承担承负。
若是有的话，那么只能是寰阳派了。
要真是这样，那倒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两家上层已然达成了一致，用不着他们在稍候再去费力与之沟通了。
天鸿道人看过符书后精神大振，道：“极好，幸得三位祖师出手，如此一来，我等只需要直接推动青灵天枝，倒果为因，便能为寰阳派那里指明来路了。”
孤阳子点点头，当然这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封符书得知三位祖师也是认可他们所为的。
灵都道人收好符书，道：“可要告知外面一声？”
孤阳子否道：“不必了，左右也没有多久，告知了诸位同道，反而有可能导致天机泄露，天夏那边还是不得不防。”
灵都道人点了点头，此话其实也有道理，而他们这里若是动作快一些的话，赢冲决计是能守住这段时间的，故也不再多言。
三人再度坐定下来，全力感应着那一张法符所在，这才好推动青灵天枝。虽说得了三位祖师落下此符相助，可也需要他们集中法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此时此刻，随着两界之间的层界逐渐破碎，十余处云漩裂口渐渐扩大，整个天幕之上十余个云漩已有逐渐并合到一起的趋势。
而在最前方，无数神人潮涌而出，与那些由上宸天修士及道兵坐镇的禁阵碰撞着，而周围是遍布天地的风云雷电，大浪浓雾交织再了一处，震天响声动荡诸界，仿佛陡然回到了荒古之际人神交锋那时。
可以见到，上宸天的守御之地像被海潮缓缓漫过一般，正在缓缓向后退却。
赢冲看着上空，等到那些云漩完全并合之后，天夏那边无疑会有更为厉害的手段用出来。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那就是天夏采取的是稳攻策略，每推进一步，必然会把路上所有的阻障全部拔除，唯有此事做完后，才会继续往下走。
故是他决定利用这一点，尽可能调运阵法，将别处阵禁运转挪移到此。虽然仓促布置，难免有多处疏漏，可按照天夏的做法，一定是不会放过的，那么就达到了延阻的目的。
浑空老祖又一次来到了赢冲身边，看着上空，神情沉肃道：“道友，两界挨近，天夏下来进攻必若雷霆疾雨而至，道友可是想好对策了么？”
赢冲道：“有三位上尊在背后，不必担忧，外围若是失陷，我等就退到后方了，这里要靠诸位道友了。”
除了镇道之器，一般手段对玄尊作用不大，所以玄尊一旦出面，也就同样需有玄尊出面应付。
不论是天夏还是上宸天，玄尊都是支撑起自身势力存在的支柱，所以不到关键时刻，都不会轻易请动。
这时听得那道箓锁链一阵哗哗响动，上面光芒闪烁，而后是一道笔直光芒从清穹云海那处笔直射落下来。
在这一瞬间内，那十余个云漩像是彼此相连的水洼，快速接近，并很快连接到了一处，天幕之上陡然被融开了一个与大地相仿的，不见头尾的空洞，更能见到空洞背后有无数金光云海，仙灵之气直欲溢出。
这一刻，两座界空之间的通路完全被贯通了！
两处界域也是仿若面对面贴在了一处，到了这时，也意味着处于进攻方的玄廷将能将投入更为强盛的力量。
正清道人立在最靠近那一株枝节法坛上，此刻他已是能依稀看见上宸天内的诸般景物。
悬天道宫之上金光闪烁了下，便有数道金光符书向着他这里飞了过来，他伸手上去拿住，而他师弟魏広，还有另外两名玄尊也都是接到了符书。
他打开一看，这却是玄廷着他们即刻进入上宸天的传令。
他收好之后，对魏広言道：“师弟，稍候小心。上宸天有青灵天枝之助，若无清穹之气为遮护，不要轻易冒进，我等不是要一举攻破那里，而是要设法在那里先站住脚，以便后续同道到来。”
魏広肃然道：“师兄，我有数。”
正清道人又对那傅玉阶和袁勘二人言道：“两位道友，稍候身处敌域，我四人尽量不要分开，以免各自为战，被上宸天所算，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傅玉阶和袁勘二人互相看了看，都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愿听道友安排。”
他们倒是对正清没什么不服气的，他们非是廷执，长久在上层潜修，认知仍是真修那一套，你功行修为高自然是你对大道的理解更为深湛，自当获得尊重。
而正清这话看着是商量，但以正清的能为，小心一点的话谁也奈何不了他，所以这等提议其实是照应他们，他们也不会不识好歹。
四人意见一致后，便即驾遁光纵空而起，四道映照天地云流气光一齐向着云漩那一边冲涌进去。
四人功行修为俱是强横，这一动起来，便有惊天动地之势，顿时引得上宸天内坐镇阵势中的玄尊纷纷注目看去。
浑空老祖稍作辨别，不由一惊，道：“是正清！”
赢冲看着最前方那一道清澈如洗的宏大清光，也觉一阵沉重压力，他关照道：“正清了得，让诸位道友小心应付，允许他们见有不妥就先行退下！”
……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沉气倒果因
正清等人飘身进入上宸天后，与魏広三人各自站住了一个方位，四面皆得遮护，而他本人则是在最前方直面上宸天那广大空域。
他立在虚空之上，看了一眼擎空天原，还有远端天枝那隐隐约约的巨大轮廓，身上法力如大日放光一般外扩展，那是清澈如洗，不含一丝杂染的清光，此光过处，天地之内隐藏的阵禁一层层崩解开来。
看到这等景象，那些在不远处守持阵势的上宸天玄尊都是露出凝重之色。
正清早在天夏渡来此世之前就摘取了虚实相生，阴阳互济之功果。而如今三百多年过去，难说功行到了何等地步。
虽说他们听闻正清曾被天夏驱逐出去过，可即便其人还是原来那等功行，也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正清道人在法力灵光洒开后，诸多阵法都是强弱分布都是清晰呈现于感应之中，片刻之后，他看去一个方向。
这一番探查下来，唯有那一处最为薄弱。
那里端坐着一名年轻道人，上宸天上一辈他都认识，这一位却是面生，很可能是这三百多年中成就的，不过当也是当初一同渡来此世的修道人。
他站在原处未动，但一道元神却已是从身上飘出，往那一处阵禁所在冲去。
那个年轻道人顿时大为紧张，虽然赢冲允许他后撤，可他这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时一个传声到来，道：“柏道友，快是逃啊，正清可不是我等能应付的。”
柏道人一皱眉，义正辞严道：“常道友，宗门危亡系于我身，岂容退缩？你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走的。”
他嘴上虽说得正气凛然，可一开始没走，是因为他觉得正清道人不盯着别人却盯上了自己，令他感觉颜面有损，要知他心中也是存有一口气的！
可这一耽搁，他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想走的时候也走不了了。他有种感觉，一旦离开阵禁之依托，那么可能不待他退回去，就会被正清施展手段拿住，那还不如待在阵禁之中，还能有所守持。
常道人继续劝道：“柏道友，听我一句劝，你逃不掉也无妨，认个输，服个软，正清也不会拿你如何的，我上宸天赢了你就回来，天夏赢了你也无事。”
柏道人却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呵斥道：“常道友，你这是什么话？我等都乃是上宸天修士，如今外敌打上我山门，正指望我等回护宗门，我等又岂能未战先怯？”
常道人诧异，道：“正视敌我之强弱，做出合理之选择，这有什么错？”他语重心长道：“柏道友，不要高估自己啊。”
柏道人哼了一声，他一挥袖，断了禁阵传言往来，他还有青灵天枝为依托，待坚持片刻再走，回去也能有个交代了。
而在这短暂片刻中，正清道人的元神已是在一片清光包裹之中直直冲入了阵中，外间那些阵禁随他到来，纷纷破散，连半分也未能迟滞。
柏道人一惊，他连忙催动阵机，层层阵力叠涌上去，他这回不求削杀来人，只求将之阻止片刻。
可那些禁制虽是挤压上去，但被正清道人元神周围的清光一照，登被阻碍在外，而双方之间本来重重阻隔的禁制则是纷纷化融开来，并于顷刻间辟开了一条通路。
柏道人顿知不好，这时也极有决断，没有想着能全身而退，身躯坐在那里未动，元神欲要遁走。
可方才转念，却见一只手掌出现在上方，并朝着他按来，他本来想躲，但是清光照来之后，却是丝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按在了自己的前额之上，一股柔和法力落下，身躯之中元神顺势消融瓦解，而后有清色气光自窍穴之中喷涌而出。
他不由暗叹一声，才知晓原来常道人的话是对的，在绝强实力之下，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是没有用。
这一念转过，轰地一声，他整个由内而外爆散成了一团灰烬。
傅玉阶和袁勘二人在后面看着都是暗暗暗赞，佩服不已。
方才这一段过程看着长，但其实也不过只是指顾间事，外人或许只看到了正清于短短片刻击穿一座禁阵，并且打杀了坐镇其中的玄尊，看去是用深厚法力击破敌人的。
可实际上，其人在对抗禁阵时法力进行了诸多变化，只是变化足够快足够合理，所以看去元神一路突破，势不可挡。这等变化之术他们自认远远不及，就算正清与他们落在同一层境界，自觉也不是对手。
悬天道宫之中，林廷执这时点头道：“正清道友做得好。”
正清虽然实力高强，可并没仗此蛮干，进攻所在挑选的是最为薄弱之处，而一上来就镇杀一位上宸天玄尊，这对上宸天的心气打击无疑是极大的，并还同时提振自己这边的气势。
赢冲见到这一幕，叹道：“让诸位道友退回来，镇守中圈就是了。”
本来他还能让诸人在外面稍作抵抗，可是这柏道人一亡，肯定人人自危，强行留在外圈不妥了，还不如依靠内圈更为坚牢的禁阵设法抵挡。
原先顶在前方的玄尊本来就无心与正清硬顶，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自己后面其实还有退路，还犯不着拼命，即便赢冲不下令，他们也会主动往回撤走，而得此令，也就顺水推舟退下来了。
赢冲看着前面让出来地界被天夏顺势占据，不觉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正面挡是挡不住了，但好在自己这里还有足够宽广的纵深，下来的策略就是抵挡一会儿就后撤，尽量拖延就是了。
正清镇杀一人后，却再有再往前，待上宸天诸多玄尊都是退去后，再与魏広等人一同将那些禁阵逐一坏去。
而在此刻，有道道明光落来，却是天夏这边送渡过来了诸多阵盘，并在他们身后排布起了一座座阵势。
这些阵势现在大多只能用来守御，而待得布置完整之后，就可以此为依托，利用阵势展开进攻了，到那时，就是阵机与阵机，玄尊与玄尊之间的直接碰撞了。
见阵禁成功落住，玉素道人道：“两界并合，前路也已是占稳了，可以让众人道友往里攻入了。”
诸廷执此回皆无异议。
少顷，有磬钟之声在道宫之中回响起来。
周围云海之上，梅商、朱凤二人正立于其中一处法坛之中。
梅商虽然还是未能修成炼虚之功果，但是这个时候，任何用于对外的力量都要调动起来，何况他身为守正，自是需要冲到前面，已然不允许他在后面继续潜修了。
所幸这番修持中，正清给了他不少玄粮，使得他功行倒比以前增进了不少。
其实不止是他，这段时日天夏绝大多数玄尊的修为都是得到了一定增长，这是源自于玄廷这几年一直以玄粮为褒赏，使得他们都是得有了好处。
这时他听得钟磬之声自传下，他道：“朱守正，该是我等上阵了。”
朱凤道一声好，便与梅商一道乘光而起，而几是同时，云海之上等候众玄尊听得传声，都是驾起云光虹霞，一同往着上宸天往冲入。
近三十位玄尊气机汇聚在一起，光气冲霄，连天接地，便连承载两界同道十余根枝节也是震动不止，直欲断裂一般，但后方则有源源不断的清穹之气涌动跟上，才是将之稳固下来。
张御化身站在法坛上看了看，见这三十余位玄尊中，有不少之前遭受玄廷判罚之人，但大多数应该是原本在上层潜修之人。
这些人并非是此刻天夏可调用力量的全部，还有不少玄尊落在后方作为接应，并且镇守各洲宿乃至玉京的玄尊更是一个未动。
除此外，还有包括他在内的一部分人防备寰阳派随时出现。
不过玄尊数目并不代表实力，要是没有镇道之宝和阵法作以遮护，正清一个人就令牵制住对面了。
这不是说正清可以敌过如许多的玄尊，而是寻常手段对其无用，这般就只能是一直被动守御下去，唯有同样摘取此等功果的修道人的出面，才有将之拦住。
不过只从眼前表现来看，上宸天还没有拿出全部实力，功行最深的孤阳三人也是至今都是躲藏不出，而唯待这三人露面，方才是真正决定成败之时。
虹殿之内，孤阳子三人围坐成一圈，此刻整个大殿都是黯淡了下来，唯有三人身上莹莹青色光亮还在那里闪烁着。
三人元神此时已是往青灵天枝最深处沉浸进去。要想使出这镇道法宝上那“倒因为果”之能，那心神必须在更深层次处与之相合。
此时随着他们的意念沉入深处，有无数场景在前方展开晃动着，每一幕都不尽相同，这些是连接了青灵天枝后，使得他们看到了诸多未来之可能，此可谓无穷无尽，但也与真实别无二致，要是意识稍有偏离，那就会一直陷入此中，不见得再能清醒过来。
好在到了他们这一步，自可紧守本来，不至于被这些所惑。
而在不断沉落之中，到了某一刻，一团浓郁青气映入三人意识之中。
这是青灵天枝所有生机团聚之所在，而借助此气，便能达成此来目的，三人到此不再迟疑，意识勾连到一处，元神一齐放出光明，便同时催发了一个意念！
……
……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连天贯烈光
孤阳三人意念一落，似是接触到了一个宏大意识，一个恍惚之间，那团浓郁清气顷刻间稀薄了许多。
而在外间，青灵天枝主干急颤了一下，可见伸展在外面一些枝干迅速枯萎，许多枝节之上攀附的空域顿时为之消散。
哪怕是诸多玄尊所镇守的中圈诸阵禁，也是出现了些许不稳的迹象，这是青灵天枝一瞬间消耗生机太多所导致的。
倒果为因，哪怕是镇道之宝，也需付出极大代价。
且只要这件事还没有真正落定，那么就会持续不停的消耗青灵天枝之上的元气，但是好在孤阳三人之上还有三位上宸天大能可以兜底，这三位是不会坐视镇道之宝耗尽生机的，所以这刻他们倒是不慌。
而他们三人的付出也取得了回报，就在虚空某处，凭空出现了一根苍翠茁壮的枝节，其中一端在虚空之中扎出了一个深深空洞，而另一端则是在延伸出去后渐渐淡至虚无。
就在这一刻，悬天道宫之中，首座道人和十二位廷执都是生出了一阵感应，他们皆是朝着那枝节所在方向看去，却见洞开了一个巨大而略显狭长的空洞，一根虚实不定的枝节似是凿穿了虚壁，将另一个界空与此世连接了起来。
而里面隐隐有一股赤红色的光芒闪现出来，一眼看去，仿佛通红的炉膛，又像是一只嵌在虚空之中的凶狞眼瞳。
林廷执看了一会儿，便明了其中变化，他肃声道：“不想青灵天枝竟能凭空打通虚空，孤阳子三人躲在后面，原来竟是打得这等主意。”
钟廷执试着感察了下，才道：“那空洞背后无有动静，寰阳派似不见过来，不过诸位廷执，方才那一瞬间，青灵天枝却似是少缺了许多生机，上宸天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应当也是有什么把握的，能够确认寰阳派必然会至。”
陈廷执沉声道：“寰阳派到了也好，没到也罢，不都在我等事先预判之中么？不必为其所惊扰，仍是按照事先定下的策略行事便好。”
此语一出，众皆称是。
首座道人看向下方，道：“林廷执，可依策而为。”
林廷执对上端打一个稽首，道：“是，待我排布。”
他默念法诀，少顷，朝殿下一指，一道白气从指尖之上垂落下去，直落大殿正中，听得清泉涌涌之声，随后就有一座由莲花花瓣拱托的玉石圆盘自那里缓缓升起，上端有无数细小道箓闪烁不已，犹如虹霓星雾。
这玉盘震动片刻后，像是蓄势足够，便有一道气光冲天而起，直入外层虚空。
廷上诸位廷执此时各自催动法力心光，便驾驭起一缕缕清穹之气往此盘之内灌入进去，而那冲起气光受此一激，顿时散开，显现出了一个巨大银星漩流。
这漩流之中有万千星辰，无不是随着光气旋转而动，随着气光愈盛，这些星辰忽然一个个从原处消失，却是凭空挪跃至了那一根洞穿虚空的枝节之外，而后在那里分散开来，于顷刻之间排布了一个大阵。
些星辰都是天夏之前便祭炼好的，当初浑空老祖祭炼了一个银星推过来对抗外宿，而现在，天夏却是动用了万余颗地星，布下这个万曜冲星之阵，再有清穹之气为阵机，足以将对面寰阳派堵上一段时间。
当然，万余星辰也不全是由天夏玄尊祭炼的，他们只是需要祭炼过一颗地星，余者皆是利用清穹之气化演出来的。虽这其中也需要所有廷执一同出力驾驭，但却比一枚枚祭炼容易许多，也快上许多。
但这只是第一步，寰阳派现在还未曾到来，终究靠得还是这根枝节连通此世，若是能将此枝毁去，那么就进不来此间了。故是待阵法一成，诸廷执再度发力，清穹之气就往那根枝节之上蔓延而去，试图将之化消了。
在清穹之气逼压之下，此枝节也是由实转虚，缓缓淡去。
而此时对面那空洞之中，却有一道灼盛烈光冲出，整根枝节顿时变得通红不已，望去好若烙铁一般，但并不似上回那般灼烧生机，反而是因此粗壮了一圈。
廷上诸位廷执见此，继续催发清穹之气，缓慢而坚定将枝节之上的力量一丝丝化融剥去，位于虚空这一侧枝节缓缓消失，逐渐化散，可当这股势头再往空洞另一端蔓延过去时，便就遇到阻碍了，很难再往前推进。
张御化身此刻虽立身法坛之上，可他有目印在身，却是能清晰看到虚空之中的这番较量。
他发现天夏此刻所遇到的情况，与之前攻打上宸天时相类似，由于贯通的通道有限，他们无法送渡去太多的力量，也便导致僵持了。
不过这般现在这般情况其实天夏也能接受，寰阳派暂时被堵在外间，那么他们就可以先把力量集中在上宸天这里，待把此派消杀，寰阳派便得回来也没有用处了。
可是寰阳派怕不会甘心等待下去，后面一定会尝试着突破的。
因为他在玄廷安排之中是负责应对寰阳派这一处，若是有什么变故，那便需由他出面应对了。
正思索间，感到训天道章之中有意念传来，立刻注意上去，便听得风道人传声言道：“张守正，诸位廷执让我告知你，寰阳派已得入世之途，现有阵法维护，暂不必人手上去，但需守正做好准备。”
张御点首道：“请风廷执转告廷上，御知晓了。”
悬天道宫之内，钟廷执见局面稍缓，便道：“倒是需要防备孤阳子三人，先前他们不曾出来，乃是为了沟通寰阳派，现在目的已然达成，那定会出来主持大局，却要慎重对待了。”
韦廷执道：“此言有理，这三人若是出面，不可等闲视之。”
孤阳、天鸿、灵都三人皆是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的，他们所执掌的青灵天枝之时所能发挥的威能也绝非赢冲可比，有这三人和无有这三人的上宸天是完全不同的。
钟廷执道：“这三人若是出面，正清道友一人恐是难以应付。”虽然天夏这边派遣过去有三十余位玄尊，可若是同时面对孤阳三人，仍是力有未逮。
武倾墟这时在座上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沉声道：“首执，便由我去一趟吧，也可免得两界之间隔绝被坏。”
首座道人言道：“那就劳烦武廷执了。”
武倾墟再是一礼，便就步下了台座，出了悬天道宫，脚下踏住一个玄金玉台座，穿渡云漩，往上宸天落去。
上宸天这边，赢冲察觉到虚空之中变动，顿知事机已成，他留一具化身在此，自身从高穹横枝之上降落下来，落在虹殿之中，迈步到了内殿之中，对座上孤阳三人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三位上尊。”
孤阳子道：“赢道友，我此前所做我等皆是看在眼里。你可继续主持局面，我等自会驾驭青灵天枝，以为你之助力。”
赢冲回道：“如今中圈阵法守御固然严密，可是天夏那边派遣了正清前来，此人手段厉害，再加天夏一众玄尊，我等抵挡艰难，方才外圈之时，柏道友便是不敌身故。”
天鸿道人冷笑一声，道：“三百余年不曾与正清照面，我倒是想领教一下他如今功行如何了，也不知道被天夏驱逐出去之后，是否还有以往那般能为。”
他正说话之时，忽见对面云漩耀目光芒一闪，一个道人身裹乌色灵光，乘云驾雾，踏玄金玉台而来。
天鸿道人微微一惊，“武倾墟？”他嘿了一声，道：“不想三百余年不见，此人倒也摘取了上乘功果？”
灵都道人看有片刻，才道：“武倾墟气机深湛，当不是方才成就，此人素来深藏不露，又不喜张扬，到底何时成就，却也难说。”
天鸿道人转念一想，道：“倒也有理，不定那时候他就有成就了，倒是小看了他。”
若是只有正清一人，他们三人倒是可以出一人下场对峙，可若再加上武倾墟，这却不能轻易动手了。
天夏那边不说功行莫测的首执，至少还有一个陈禹还没动手，且也难说还有没有其他摘取这等功果的修道人存在。
三人再是交流了一下，都是决定暂不露面，还是先以手中掌握的青灵天枝权柄固守为好，只要寰阳派能在随后突入进来，那么便能迎来转机。
计议一定，三人令赢冲回去主持大局，而后一同催发青灵天枝，不过片刻之间，浓郁的青色光幕遮掩下来，一下罩着整个中圈阵势。
此刻攻入中圈的诸多天夏玄尊很快发现，对面守御之力比方才强盛不止了一点半点，而那青气蔓延上来，竟是使得他们身上生出滞重之感，外间用于屏护的清穹之气也是消耗极快。
正清道人见此，看了一眼已至近处的武倾墟，道：“诸位道友且先退，这里自有我与武廷执断后。”
说话之间，他身上绽放出一圈如水清光，推动清穹之气向外张开，武倾墟面无表情往那处一立，身上一道乌光放开，两人合力之下，顿将那一股青色气幕挡住了，而众人也没有迟疑，趁此空隙，俱都驾起遁光，纷纷往外退走。
……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吞天见神昭
众玄尊在退了出去后，就回到了之前天夏布下的阵机之中。
此间阵机每时每刻都在增多和加固之中，充斥满布者清穹之气，足以作为后方之依托，现在上宸天若是只依靠自身，那么已经失去了反攻的可能。
众人在回来了两三息之后，就见正清道人和武廷执二人也是从对面阵中深处退了出来，不过二人并没有入阵，而是直接站在了大阵之前。
可以看到，在他们出来之后，前方中圈之中的阵势气象陡然为之一变，若说上宸天方才的阵势有着极多漏洞，那么现在就是气象森严，密不透风。
整个阵势就像是与后方的青灵天枝长在了一处般，除却他们所占据的这块地界，浓盛的青色生机几是将大半个天原都是盖住，并还在向着他们这里挤压过来。
天夏这边自不会任其施为，从阵中涌出了团团清穹之气，将之挡在了外沿，两股气机涌动碰撞，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十分清晰的两气界线。
不过因为两界已然挨近，天夏纵然还无法投入所有力量，可此刻仍是胜过对面一筹，清穹之气在被稍稍迫退片刻后，就又重新反压上去，很快又一次冲到了那中圈阵势之前，不过到了这里，因上宸天那里有阵势相助，便就很难再往前推进了。
傅玉阶站在阵中看了几眼，又感应了一下，道：“此阵势与方才大不一样了，袁道友，你可能看出什么来？”
袁勘也是看了看，摇头道：“情势这般变化，应是上宸天孤阳子三人出手了，那阵势又如此严密，非我所能轻易观明。”
有一名李姓浑章玄尊见那些悬停在那处的斗战飞舟，建言道：“我等不能这般坐视不动，只等着玄廷前来调布，不妨先让那些斗战飞舟再攻杀数轮。看一看前面现在到底是何情形，若见破绽，我等可以趁隙攻入。”
众人一想，这倒是也一个好办法。
方才十余万驾飞舟一同轰击的力量他们也是有目共睹，而这般试探也用不着他们自己亲身上前，少了一些危险，关键是或能凭此试出对面阵机的薄弱之所在。
傅玉阶道：“那我等设法遮护一二，对面已知此能，当会有所应对。”
众人皆是称是。
从方才那几次攻袭上他们也是不难看出，玄兵威能虽是不小，但是直来直往，当中缺少变化，若是手段高明一些，完全可以在半途将之截下，令其无从落在正确所在，所以这里就需得他们加以遮护了。
那位李姓浑章修士立刻通过训天道章将此建言传回，廷上反应很快，只是几息之后，斗战飞舟这边就得有传令，当下立时放了三轮玄兵过去。
众玄尊见此，纷纷法力撑开法力以作护持，再加上清穹之气相助，这些玄兵得以顺利冲入了对面阵势之中。
可是这一次，玄兵在落入进去，仅仅是在那青色屏障之中出现了万千点闪烁芒光，几乎在眨眼间就便就熄灭下去，也没有任何声息动静传出来，好像其所散发的力量在一瞬间就被吞没去了。
悬天道宫之内，诸廷执也在关注这一击，见到此景后，立时辨出那里阵机几无明显漏洞，明显凭眼下投入的力量难以攻破此间。
不过对于此中情势，玄廷其实早有判断，因为在最早时候，玄廷就是把孤阳三人一并考虑在内的。
陈廷执这时对座上打一个稽首，言道：“首执，武廷执和正清道友两位能与对面对峙，但尚难攻破阵禁，陈某当下去相助两位道友。”
首座道人言道：“陈廷执且稍缓。”他看向林廷执，“林廷执，撞天梭可是备好了么？”
林廷执还有一礼，道：“已然备妥，随时可用。”
首座道人道：“天外既然有些变数，那也不必等到内圈之阵再用了，可先行凿击当面之阵。”
林廷执立时应下。
他坐定下来，默诵法诀，不一会儿，云海之上气流翻滚，流光四溢，一枚枚有若金光凝就的长梭自大气中浮现出来，正好是三百六十周天之数。
长梭皆是三寸大小，看着一掌可握，然则每一枚都有清穹九岳之重，只一出来，周围云气却是纷纷朝其汇聚过去，却又无声无息消失，像是被其吞入了无形虚空之中。
这时他伸手一拨，气机动处，一枚枚长梭霎时跃跳虚空，直接落在在了对面中圈阵势之内！
本来此阵凝就一体，浑然无隙，可此梭一落，却像是生生嵌入了三百多方空域，顿时便将阵机搅乱。
撞天梭乃是玄廷动了诸多上层之宝材，汇聚诸多玄尊之能合力打造而成，虽不及镇道之器，可也达到了玄尊层次所能祭炼法器的最顶层。
此物不仅自身威能无俦，且还能变化气机，令对面阵势以为其与自身乃为一体，故是一上来便贯入了其中。
其实这与此前攻破上宸天护壁是一个道理，利用清穹之气化化变成青灵天枝生机，令阵势一瞬之间难以分辨敌我。
孤阳三人虽不似赢冲，能够辨明此中之势，可一来撞天梭凭空跃遁，防无可防，二来他们也不是青灵天枝的真正御主，想要立刻将之排挤出去，那也是没可能的。
正清道人、武倾墟二人见这等机会出现，哪里会错过，立时遁光而起，再度往阵中冲入，身后玄尊也是纷纷腾起浩浩荡荡的气光跟上，后方清穹之气更是掀起倾天之势，恍若巨浪一般覆压而来。
中圈阵势本来稳固无比，可在此内外夹攻之下，骤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上宸天各自坐镇的玄尊也多是神色大变，手忙脚乱。
天鸿道人看了一看，站起道：“不可让正清、武倾墟二人突破进来，不然中圈必告瓦解，我当出面抵挡。”
灵都道人道：“如今陈禹还不曾露面，我与道友同往吧，也好有个接应。”
要知天夏那边还有一个镇道之宝元都玄图还没有动用，若是利用此物直接将陈廷执送至阵中，那么天鸿道人一去就可能遭到三人围攻了。
孤阳子也知此刻除这般做也无太好办法了，毕竟是天夏是以强击弱，以大压小，他们本就是势弱一方，应付起来自是艰难。
他郑重道：“两位道友小心为好，便是中圈失了，还可退回内圈阵势，还有天枝主干可作依凭。”
两人应下，打一个稽首，身影一虚，已然从虹殿之中遁离。
悬天道宫之上，诸廷执正在凝注着此刻战局，他们自也能看出此刻已到关键之时。
若是上宸天这时选择按压不动，那么就继续保持进势，直至突破中圈，要是有孤阳子三人之中有人出面抵挡，那么陈廷执就会顺势加入战圈。
而除了陈廷执之外，天夏这边其实还有一位摘取功果的修道人，只是此前在云海之中潜修，不曾露面，对外也是一直秘而不宣，若是见有机会，也是上前参与这一场围杀。
就在这个时候，首座道人忽有所觉，往虚空之中看去，却见那里洞开的空洞之中有如蜂窝一般的孔洞出现，像是虚空之壁被什么东西啃噬了去，扩张势头看去极不正常。
诸廷执也是同样察觉到了这里变化，纷纷看了过去。
韦廷执看了一会儿，皱眉道：“诸位廷执，觉得这是否像是那物的啃噬之痕？”
钟廷执看了看，道：“却有几分相似，若是那东西的话，那岂不是说……”
陈廷执沉声道：“若是那东西的话，那就是说对面不止寰阳派一家，还有可能是神昭派与其在一处。”
诸位廷执相互看了看，神情顿时了凝肃了几分。
神昭派乃是古夏时期的一个门派，在古夏向神夏演变之时，有大量门派归并一体，也有如上宸天、寰阳派这般因自身势大，只是名义上从属，但实际上仍是自立一地的宗派。
但也还有一些门派，却是在此事机发生之前便早早离去了，这神昭派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主动离开的，其实是极少数，因为没有上层大能看顾，根本无可能离世而去。
若是神昭派与寰阳派在一处，那边麻烦了，因为其等背后同样坐镇有上乘大能，亦有镇道之宝握持在手，那啃噬虚空之壁就疑似是此物。
崇廷执沉声道：“根据先前探查，上宸天之前找去时，寰阳派并不在原先被逐退之地，凭他们自身之力，很难脱离那处，不定那时此辈那时是与神昭派牵连上了。”
韦廷执神情凝重道：“若是如此，虚空对面压来的就不止是寰阳一派，而当是两派了。”
诸廷执也是面色肃然，两家宗派与一派之间所带来的压力那是绝然不同的，虽然神昭派也就差不多与元都派的实力相仿，可即便按其原先的势力来考虑，与寰阳派联手之下，也已足够能给他们带来一定威胁了。
既是如此，那上宸天这里进攻是否当要缓下？
陈廷执这时沉声言道：“上宸天这里攻势绝不能停下！”他看向上座，道：“首执，我当与严道友一同攻杀上宸天，以期尽早破开面前之阵。”
林廷执却是反对道：“陈廷执，神昭派那镇道之宝能坏法阵虚空，若无一合适之人前往坐镇，那肯定是不成的，首执不能轻动，严道友也并不合适，唯有陈廷执能往。”
首座道人身为首执，需要坐镇中枢，总理诸气，不可能轻易离开，而那位严玄尊则是善攻不善守，不适合坐镇阵枢，那么如今看来，能去那里坐镇最为合适的就只有陈廷执了。
竺廷执缓声道：“只是上宸天那里若是少了陈廷执与严道友，那都是难以打开局面的，说不定返回陷入僵持，拖延下去，于我也是不利。”
陈廷执想了想，抬起头来，正声道：“首执，诸位廷执，陈某推荐一人，或可得坐镇那处！”
林廷执问道：“陈廷执，不知是哪一位？”
陈廷执看着上方，缓缓道：“如今守宫宫的张御张守正！”
……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变势转道机
林廷执讶然道：“张守正？”
他沉吟一下，谨慎言道：“张守正本是我等安排对抗寰阳派之人，论理遣他上前也合情理。可是……”
他摇头道：“张守正虽然实力也是不弱，但林某记得，寰阳派当年摘取虚实相生功果之人亦有三位，如今还不知如何。而神昭派那里当也有厉害人物，张守正现在只是炼就了炼虚功果，又如何与这些人物相争？“
陈廷执转首看过来，道：“我观张守正功行，其实已在临门一脚之上，那我等可助他一助。”
林廷执不觉疑惑，道：“如何相助？”
陈廷执环顾众人，道：“诸位皆知，陈某手中握有一枚大道之印，但是我修浑章，自觉无可执拿此印。
后我闻知内层有一名弟子得了此印残印，我以为此乃天缘，故是将他收归入了门下，望他能得此缘法，然而他却无从运化，后便将此印献于了我，我自觉也无缘执拿，就将此交付了廷上了。”
他一抬头，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而今我呈请廷上，将此印交托于张守正，以助其功成，而后便可令他坐镇前阵，阻挡来犯之敌！”
竺廷执略作思量，开口言道：“以张守正之天资禀赋，此事确实可以一试。”
戴廷执想了想，道：“张守正若能摘取此等功果，对我眼下局面大有益处，若是他未得成就，那也无需勉强，再用原先之策便好。”
玉素道人道：“此事我亦认为可行，我等此前传了张守正清穹之气变化之道，他如今运持此气，绝不在诸位廷执之下，若是可得成就，确然足以坐镇那处了。”
座上其余廷执此时倒也没有人出言反对，因为这事的确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修士摘取这一功果，乃是靠自身修持，能成便就能成，不成便就不成，短时之内便可有结果出来，耽搁不了多久，试一试也是无妨。
而且那道印现在连浑章修为最高的陈廷执也说用不了，那便是廷上无人可以驾驭了，那放着也是没用，倒不如就给了张御。更别说在摘取了功果后，自是需去对阵寰阳、神昭两派之同辈，这也是需冒极大风险的。
风道人看了诸人一眼，想了想，便自座上站起，抬袖对上座一揖，道：“首执，诸位廷执，风某以为，此事不妨廷决。”
几位廷执看了看他，却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让此事在廷决上通过，从而杜绝某些后患，今后也不再会落人口实。
首座道人思量片刻，颔首道：“好，便以廷决定决此事。”
玉素道人一振袖，伸手拿起身前的玉槌，在玉磬之上敲了一下。
戴廷执则是第二个拿起玉槌，敲响了玉磬。
风廷执在坐回座位之后，自也是立刻持槌敲了一下。
接下来，晁焕、竺廷执、韦梁等廷执的座上纷纷磬声奏响。
钟唯吾、崇昭、长孙迁三人在交流了一下之后，也是敲响了玉磬。
身为廷执，他们很清楚此刻的局面，要想在上宸天那个方向上取得胜势，那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加入进去，而唯有那位严玄尊与陈廷执二人都是入场，才能有较大的把握。
二人随便少得一个，都无可能确保此事。
要是此时张御真能仗此成就，再加上阵法和清穹之气相助，那足以将那边拖住一段时间了，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再进行策略上的变动了。
而在这等大局之下，其余小节都没有必要去计较。
陈廷执见大部分廷执都是表明了意见，自也是拿起玉槌，击落在了玉磬之上，悠悠声息传了出去。
首座道人见此，颔首言道：“诸位廷执既无异议，那此事就照此安排。”
而在天夏这边商量对策之际，上宸天这处，孤阳子三人也是同样察觉到了虚空之中的某些变动。
灵都道人此刻已然落身在中圈阵中，他往虚空异变看了几眼，心下讶道：“吞天虫？莫非是神昭派么？”
他一瞬间想到了许多，随后暗自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此前还有些疑问，为何三位祖师接连两次降下法符，看去好似不在意世之承负。
如今看来，很可能是在发现寰阳驻落之地后，知悉了寰阳与神昭两派已然并落于一处，故才有后来之举。
寰阳派和他们上宸天联手对抗天夏，胜负可谓难料，任谁也不敢说定能克压天夏。
可若再加一个神昭派，那就不同了。
神昭派虽是不及他们与寰阳派，可也是有镇道之宝的，现如今的局面，哪怕多一件镇道之宝，都是有可能改变大局的。譬如虚空之中那破坏虚空之壁的，很可能就是此派之宝“食天虫”。
天鸿道人这时也与他一般看出了些东西，他道：“神昭派？这却有意思了，三位祖师看来也是早有所见了。”
灵都道人道：“道友，还需小心了，现在神昭派显露踪迹，天夏下来要么分散力量守御，要么全力谋我，我以为后者可能更大，我等稍候接敌，绝不可能恋战，哪怕阵势因此少失，也需以保得自身为上。”
天鸿道人哂然一笑，道：“道友以为我定要与正清、武倾墟二人论个输赢么？若是无有退路，那自当与敌搏命，可大局变化在前，我何必非去与他们较劲？”
说话之间，两人便见前方阵势被层层洞开，有清穹之气如海潮般冲入进来，隐隐可见前面两名道人身影正在过来。
两人神情一肃，皆是拿捏道决，同时身上法力一长，一同鼓动天枝生机，迎着对面来势推了过去！
守正宫中，张御正身正在持坐之中，这时他忽觉外间有感应传至，因是分身在外，他对此刻战局也大致了解，故猜测是玄廷唤自己出战，便即起身自内殿出来。
到了外殿，便见明周道人站在那里，其手中托着一枚谕旨，见到他后，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玄廷传谕，还请一观。”说着，将谕旨递来。
张御点了下头，他上前将谕旨接来打开，可目光一落，却发现上面内容与自己所想完全不同。
诏旨上面先写得是如今局面，言及此番归来的，并不止寰阳派一家，疑似还有神昭派的身影，当需有一位摘取虚实功果之人前去阻挡。
只是如今若把对付上宸天的力量抽调过来，难以保证必胜，故是玄廷决定赐下道印，助他摘取功果，若他能得此成就，当需前往虚空之中堵住两派来犯之敌，并坚持到天夏镇灭上宸天为止。
他看过之后，问了一下明周道人，才知赐印之举乃是陈廷执的建言。
他眸光微动，却是不禁想到了陈廷执之前给他道书观览之时，在最后落下的那一段留语，那上面就提到了那一枚道印的存在，并且还赠了他八个字，“当持定静，以待时机”。
当时看到句话，他便想到了许多，而现在看来，陈廷执对于给予他此印，应该早就有所打算了。
不止如此，他还想到了东庭玄府的玄正崔岳。这位乃是陈廷执的弟子，许是那时，这位廷执就在关注自己了，感觉上，这位关注恐怕不仅仅是功行修为，还有自己的能力品性。
不过既然对方肯给，那他自然也要接。
在玄法一道上，他敢说眼下没有谁人比自己更合适持拿此印了，哪怕不为此，只为这次势争，他也是当仁不让，该当挺身而出，接过这等重任。
只是除此外，有些东西他还是需了解的，他将诏旨合起，言道：“明周道友，诏旨之上所说不多，那神昭派是何情况？”
明周道人便将神昭派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又道：“神昭传承也算悠远，背后有一直一位大能坐镇，历代掌门也都能摘取虚实相生之功果，而其镇道之宝也是其实厉害。此物被称之为‘三气虫’，据传这东西最早是来自于姒虫。”
他解释了一下，姒虫传说中乃是荒古之时万虫之母，不见形体，无可触摸，能食天地万物，荒古之时有传说，此虫有朝一日食尽诸天星辰，可令诸宇重归寂暗。
不过后来被古夏之时大能察知，此虫实乃有亿兆之数，只是被看作一体，并记载下来，到了神夏之时，神昭祖师对此虫很感兴趣，亲入虚空诛灭此虫，并将之炼化为三虫，一曰‘吞天’，二为‘食阳’，三为‘服幽’，并以此成了镇道之宝。
张御听到这三虫名字，心下微微一动，这三虫单独看是没什么，可连在一起便就有意思了。
所谓“吞天”莫非是吞上宸之天？“食阳”可是食寰阳之阳？倒是服幽不知何解，但许也是针对某一派。
他再问了几句后，便就让明周道人回去复命，自己则是回到了后殿之中，并在此坐定下来。
定静片刻后，他将诏旨一端悬挂的星袋摘了下来，心力转入其中，就自里取出了一枚犹如瓦片的玄玉。
他意念往里一探，眸光微微一闪，暗道：“却是这枚道印么……”
……
……

第三百二十六章 虚实照元一
张御以大道六印之一的言印入道，后来又持有目印，对于大道之印已算是熟悉，故是此刻意念微微一触之下，便已知悉此一印为何。
此乃是大道六印之一的“命印”，对应的是六正印之中的“身印”，身即命，乃是一切生灵驻存之根本。
要说六道印中最为根本的道印，也就是此印了。
此印其实也称得上是的六印之主干，他入玄法之后，也是先行修身，而后再及其余，若是得有此印，无疑可以进一步牢固补全他的根基。
他心下一转念，当初自己以言印为道基，得以跨入了玄尊之境，后来成就寄虚，目印也是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现在到了去执妄这一步，没想到却又得了这枚“命印”。
其实对于如何破开执妄，当初在观看过诸多道书后，他就有一个想法。
我为何要去破执？
对着执去，便落于执，那是破无可破。
道书给出的答案，那就是考验修道人自身的修行，对于道法的领悟理解，得道悟真，那执妄自解。
这里很可能需要极长时间来参悟领会，也难怪有许多修道人都是阻在了这一关之上。
当然，只从道理上论，炼就“虚实相生”并非是通向上境必经一关，玄尊便不取得这等功果，亦是有可能渡去上层的，只不过凡是去到那里之人，大多数都是得了此等功果的。
他对自身认识很深刻，单纯比较对道法的掌握，自己是比不过那些动辄修持数百上千年、乃至数千载的同道的。
不过大道万千，非止一途。
他对道法也自有一套领悟，特别是在近来在频频去到那一片高渺之地感悟之后，便知此道之上并不止一条路。这也印证了许多前人的著述记载，此中便提到了其他的一些上进之法，但大多只存在于论述之上，不见验证。
因为留下记述的前人，大多数都是从精微变化，穷通道理上着手，进而再过去关障的。这就好比攀山过涧，通过寻机辨理，从那些平缓低洼处过去，每一步都是恰到好处，由此迈过种种阻碍。
可实际上，若是你根底足够，那么自可不必去理会这些，任你万水千山，我自跨越而过，直趋终途便是。
他觉得这条路更适合自己，不必非要去效仿他人。尤其是他自身入道乃是得取三元，六印同修，根基完固，这等长处自当发挥出来，不然岂不是舍长就短，白取了这些功果？
观证下来，这一步其实只要往六正印和心印内渡入足够多的神元，达到自身完满地步，再举神气入虚，最后达到返虚回照，化合相映，即可成就此境。
道理上可以述通，再是自身根基也足以支撑他攀行此道，那理所当然当循此而去。
而且话回来，此番逐道并不似此前成就玄尊那般是以下境渡上境，从一个层次跃跳至另一个更高层次，本质上而仍是在玄尊层次之内的修持，所以只要方法对，又有足够的力量，那就能够过去。
也是因为有这种种考量，所以近来他一直在积蓄神元，本来以为还需要一段较长时日，等到有了足够把握后再行此事，不过有了这“命印”，那他却是敢于现下便就尝试了。
不过要行此道，却需得收归一切在外之力，不使自身有任何疏漏，故是所有分身化影皆需唤回。
这时他心意一转，那位于清穹云海法坛之上的化身骤然化去，而位于东庭那一处的化身在对李青禾关照了一句后，留下一枚法符，也是倏而回转正身，不过虽然他不在，可东庭那里如今还有那株益木镇守，少却他片刻，也是无妨。
在所有分身皆归正之后，他却并没有就此收手。
因为这一次求取功果不仅仅是他自身之身，此中还涉及玄廷之重托，故是必须确保稳妥，一切可以用上的手段皆需用上。
他望去那寄虚之地，由他执拿的那一株益木虽存于另一处神虚之地中，但是此树却是有补益神气生机之用的。
此刻他神思一转，可见此树一晃，树冠枝叶舒展开来，每一根枝叶之上似有露珠凝聚，而后从枝节之上一滴滴滑落而下，最后汇聚到了一处，带着无尽生机如瀑布般遥遥落来，将他全身上仿若冲刷洗涤了一遍。
他的身躯周围，也是因此浮现出一团团灵芝般的氤氲玉雾，将他围裹在内。
这时他才看向手中那枚玄玉，心光入内，感察少时，意识微微一动，那一枚道印已然从玄玉内中消失。
此刻他于心下一唤，身外顿时浮现出一片宏大光幕，却是将大道玄章唤了出来。
他注目看去，见目印、言印之旁，又是多了出一个“命印”，只是此刻稍显黯淡。
这同样也是一枚残印。
这也不奇怪，大道之印皆乃是大道之触角，从道理上说，只要他没能达到大道尽头，那么所有道印就不会完满。
此印虽然比不上言印之完满，但却比当初到手的那枚目印强出大多了，他凝视此印片刻之后，就毫不犹豫将自身积蓄的神元往里填入进去。
这道印霎时一亮，而后章印之上一道明亮光芒照落下来，将他整个人都是笼罩住，光芒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方才散了去。
他此刻再观大道玄章，却是发现，命印这一成就，却是将自身本来早已是稳固的根基又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六正印和心光之印都可由此渡入更多神元。
也幸好之前他已是积蓄了足够多的神元，感应下来，应该也足以将之填满了。
其实不够也没有关系，现在是玄廷让他设法渡过此关，甚至为此连道印都赐下了，假设他自认有把握过去，但需向玄廷借取一定的玄粮的话，那么玄廷是绝然不会吝惜的。
他此刻试着感受了下，发现这“命印”不愧是根本之印，对于言印、目印都是有所补益，这两印比起之前竟又是稍稍完整了一些。
道印更加完整也即意味着他又向大道所在方向前进了一些，同时他所执掌的两印威能也是因此提高些许。
这时他眼眸之中有神光一闪，此印已得，那么接下来，就当设法摘拿功果了。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稍稍调息了一下，待把气息稳下，心神也是持定之后，就将神元分别往六正印和心光之印中渡入进去。
此间之神元除了他此前炼化玄粮获取的，更有自身修炼得来的。
在得取三元再成就玄尊之后，他通过修持提炼出来的神元就已是远胜同辈了，现在数载积蓄下来，也颇可观。
随着神元逐渐渡去，那六正印和心光之印逐渐被填补到原先身印未得的层次之中，待距离完满尚有一段距离，可此时他便已然感觉自身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玄妙之感，像是自身从尘世之中淡去，正逐渐与天相合。
而随着他继续施为，神元源源不断入去诸印之中，六正印和心光之印上的光芒也是愈来愈盛，这就像是原本池湖已被缓缓填满，随时可能满溢出来。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觉自身好似冲破了某一个桎梏，浑身神气勃然，蒸腾欲发，更有万丈光芒从身躯之上绽放开来，霎时照亮整个守正宫，更有一缕缕妙声仙音回荡不绝。
他感觉自身好似完全与虚空相合到了一处，而在此时，那本需要玄浑蝉撞破虚实两界关门却是轰然洞开！
像是引动了什么契机，他双眸一闪，浑身气息一鼓，一股神气霎时从坐观之地冲起，直入那寄虚之所在！
这一股神气之柱连天接地，贯穿虚实，瑰丽壮观无比，忽有星光一闪，玄浑蝉观想图也是于此刻飞了出来，围着一股神气之柱绕旋飞驰，不断向上。
他不觉仰首看去，随着浑身上下的气息不断冲去，寄虚之地里的神气也是持续增加之中，那一团神气明光也是愈来愈盛。
而在那神光达到某一个极致之后，似若清云化变甘霖，有丝丝缕缕光气垂降下来，直落入他身躯之中，并不断充壮补益着，待得身躯足满之后，又炼化出神气再往上去，而等神气盈积，再得扩张之后，便又一次垂落下来，如此循环往复，每一次他的根本都是壮大一分。
神气与正身虚实相生，互为流转，在周流三十六次之后，便就不再断绝，成就相照互济之势。
至此，他已然是摘取了“虚实相生、阴阳互济”之功果。
感受着体躯之内恍若汪洋恣肆的强盛心光，这一次功行提升之大，还有带来的诸般好处，完全出乎他此前所想。
那虚实之间也再无任何阻碍，似自己气意一动，仿佛便可化入虚空之中，而神气一落，便可驻世长存。
他微微抬头，看着玄浑蝉扇动灿烂若星河的翅翼，在虚实两界之中自如穿梭，来回游走，口中不觉慢吟道：“吐呵真言天机动，观持玄理见神通。阴阳互济虚实照，天人化合一命同！”
……
……

第三百二十七章 循功理命机
张御一语吟毕，便收摄了心神回来。而此时此刻，此前许多心中难解之理，因为道果已取，此刻却是豁然明朗。
一般来说，修道人去掉执妄，己身化虚与神相合，进而再投世重演体躯，至此虚实相生，阴阳可得互济。
而他现在走得路，乃是直接将寄虚之地的神气填补足满，从而对应此身，直接跳过了这一关。
两者对比下来，要说对道法的运用，其实前一个方法更为巧妙，以微小之力渡证大道，可谓完全实现修士本身对道法的参悟、领会，运用再到最终印证的整个过程。
这也是符合真修道法的一向路数。
不过他这法门却是从直中而取，堂皇正大，以自身绝强之力推开关门，不与你讲什么变化，大道可攀，我便可至，无道可走，我便冲闯而出，途中山河险阻皆是推平！
实际不管如何走，只要能够走通，那便皆为大道，且眼前这条路更是适合他自己，而不是去单纯效仿前人，立意之上，反而更高一层。
眼下尽管摘得功果，可他并不急着向玄廷传告此事。
成就归成就，运使是运使，他还需将自身此刻所具备的神通能为稍加熟悉一下，才好在下来与敌对战。
越是这时，越当沉稳，不可仓促行事。
若是因为本可拿捏对手，却只是因为自己没能发挥出该有的能力而导致失机落败，那却是绝无应该之事。
要是自己之事，他还能由自身一力承担，可现在事涉天夏之大局，他却不得不更为谨慎持重一些。
而若说眼下自身之能，这里最为主要的当就是“命印”了，正如言印、目印自有神通，身为大道之印之一，也自当有着本来之神通。
他稍作感察，见此印着实带来了不少好处，首先自是在于心力之强盛，身为驻世之根，命即固世之本。
到了虚实相生之后，尘身一失，便由神气反照入世，神气若绝，便由尘身渡化寄虚，周流往返，不予断绝，但若层次的修道人交手，那还有破绽可寻的，要是舍去神通杀招不谈，那么就是比谁的根基深厚，谁的道行修持更高了。
他有“命印”为持，在这一方面尤其稳固，并且只要他愿意以神气相渡，那么他变化出来出来的分身，除却无有玄异观想图，那几乎正身没什么差别。似这般化身，他目前只可化得一具，再多变成负担。
转念到这里，他也是一挥袖，化出一道化身，依旧是回去镇守东庭，不过这只是寻常化身，并没有渡以神气。
“命印”之中其实还有更多之变化，但这不是眼下能立刻了然的，他也是没有再是继续深研，而是把注意力投到了更为实际的地方。
此时他意念一驱，就将蝉鸣、惊霄二剑转入到了心光深处。
每一次他功行大进之后，都要重新祭炼一下双剑，以求其与自身完满契合，只在这时，他发现双剑似也生出了某些变化。
两剑在落入心光之中后，居然又自行去了寄虚之地游转。
这两剑其实早是被他祭炼成了护持寄虚之地的法器，去得那里似也不奇，可在随后，却见这两剑与他自身一般，每在虚实之间转旋一次，便就变得强盛一分。
他心下一转念，这两剑因为炼化较早，实际已然算他自身的一部分了，现在他摘取了虚实相生之功果，那么两剑有此变化也算是理所应当。
可就在同一时候，他感得一股玄妙意念由剑身之上传递过来，在仔细分理之后，他不觉若有所思，道：“剑上生神……原是如此……”
“剑上生神”之术乃是修道人真念之寄托，在下层境界之中，需要专注唯一，舍绝他物，既为求剑，又为求道，到时候破开道障，也是还补于剑上，称得上是互相成就。也就是说，剑上生神本就可以直去虚实之境。
而若境界有成，反过来再是执剑，其实也是一般。虽然比起纯以剑法入此道之人他是不如的，可不碍他能够把握到这一层法门。
再说他之剑上生神乃是“斩诸绝”，也从来不需要什么变化，遇到什么阻碍，都是一剑斩去便好。
那双剑在虚实之中不绝来回，待也是流转三十六数后，听得两声剑鸣，齐齐从虚无之中跳跃出来，化光在外流转一圈，再次落回到了他的心光之中，并向他心神之中放出一阵阵宛若新生一般的剑鸣。
他不觉点了点头，这可称得上是成就之后的最大收获了，随后气意一转，就将飞剑安抚下去。
收妥双剑后，他察看了一下其余地方。
发现此刻自己还有一个“玄异”正在缓缓生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可成，他自感这应该应此番变机而生，许是待击败来敌，才有可能获得，对此他也没去太过在意。
倒是身为玄法开道之人，到此境界之中，似当也立下了一印，后来人凭此可攀，只眼下还需去面对来犯之敌，此事可先放在一边，他需回来再慢慢梳理了。
念转至此，他便即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了风道人。
廷上诸廷执一直在等候消息，风道人见他传意到来，当即关切问道：“道友，如何了？”
张御道：“幸不负命，御已然摘取功果，稍候当承玄廷之命，去往虚空之中。”
风道人闻言不觉精神大振，他又追问一遍，在确认之后，对张御唤言稍待，而后自座上站起，对着诸位廷执打一个稽首，带着一丝激动道：“诸位廷执，方才张守正来言，说他已然摘取功果！”
首座道人颔首言道：“我观守正宫中，方才有一股神气冲虚，往复而生，张守正的确当是得此成就了。”
座上其余廷执确认此事，不觉心生感慨。
本来陈廷执提出此言时，因为他们大多数人自身也在求取此功果，深知此事之不易，故也是认为这不过是姑且一试，其实内心深处并无多少指望。
可现在见张御过果真得成，倒也是对他颇为佩服，同时也是感叹陈廷执看人见事之准。
陈廷执倒是神情不变，看去对此事似是早有把握，他这时出声言道：“事不宜迟，既然张守正已成功过，那这便请他往虚空中去，所需一应法器之物他可自行去拿。”
林廷执郑重他道：“林某会令诸位道友与张守正配合好。”
玄廷当然不会是让张御一个人前去那里镇守，还有其他玄尊一同跟随前往，并负责一起镇守大阵元节。
风道人待廷上议毕，也是通过训天道章对张御言道：“张守正，我已禀明廷上，现如今廷上令你即刻去往虚空，取拿诸般宝物，尽量堵住来犯之犯，若有所缺，你可提出，廷上会尽力提供支应。”
张御应了下来，收了训天道章，他起身来至后殿，见一枚枚晶体长梭悬浮在那里，其以头尾中线为轴，在那里缓缓旋动着，并持续发出沉闷的风雷震鸣之声，若不是殿内禁阵始终压制着，恐怕整个守正宫都会随之震荡起来。
这是他之前为配合自身斗战之术并补全短板而祭炼的定压克拿之宝，只是单纯一枚作用不大，所以此后他一直在换取宝材不停祭炼之中。
如今数来，此物正好有了百零八枚之多。
此际正逢大战，不必继续，当拿来一用了。
不过当给这法器取一个名字才好。
他看着此梭排布有序，如同布棋阵列，周围有雷光闪电环绕，忖道：“此为镇夺之宝，当以‘玄光天元’为名。”
随他语声落下，这宝器齐齐一震，于一瞬间焕发出夺目光芒，而后又一同收敛了下去，但看去隐隐与方才有所不同了，似又多了几分生机。
他心中略有所觉，但这刻不是深究的时候，意念一动，百数玄梭如群鸟归巢一般全数飞入大袖之中。
待收妥后，他忽感守正宫外有气光声色震动，便即转身向外，走了出来，一路出了正殿之门。
此时抬头一看，便见守正宫门前站着一十二位玄尊，这些玄尊见他步出，俱是恭礼对他打一个稽首。
他们都是奉玄廷之命，此回听从他调遣的。
张御也是抬袖还有一礼，他能看到，这其中有毕明、施呈这两个熟人，其余人大多未曾见过，当也是原本在云海潜修的玄尊。
这些人应当与他一般，也是原先玄廷准备应对寰阳派的，只不过原先镇守阵机，不出去对抗已是足够，但现在可能对面多出了一个镇道之宝，并多出取得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那光靠这些人来镇守原先阵势就显得很是薄弱了，但若有一名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人带领镇守，那又有不同了。
他道：“诸位道友，时间紧迫，我就不在此多言了，只请诸位道友稍候镇守大阵，若有强敌来犯，交由我来应付便好。”
这些玄尊此刻也知他已然取得上乘功果，不说过往功绩，只看此刻功行，他们也自是服气的，故都再是稽首一礼，道：“愿听守正安排。”
……
……

第三百二十八章 持符镇界关
张御微微点首，他于心中唤了一下，少顷，就有几道流光飞了过来，落入他袖中，这里面都是他此番所需要的一些法器。
这时场中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殿台之上。他对张御打一个稽首，取出一枚玉符，恭敬言道：“守正，明周奉诸位廷执之命，将掌制万曜冲星大阵的阵枢玉符送至。”
张御目光下落，玉符飘了过来，他拿在了手中，道：“有劳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道：“廷上诸执有话带给张守正，此番务必堵住两界通路，在我拿下上宸天之前，切不可放得对面大敌过来，若有任何变机，或需人手支援，守正可及时呈报廷上。”
张御郑重言道：“我必守定此间。”
明周道人再是一礼，身影就化光散去了。
张御待他离开，就把自身气机往玉符之中渡落，只是须臾之间，就将此符祭炼了。
此时他再抬头目注前方，天地之中徐徐融开一个硕大空洞，在那后面，则是显现出了无边虚空。
他对底下众玄尊道：“诸位道友，且随我入阵。”言毕，他当先而行，踏步入内，身影一晃之间，已是消失在了空洞之中。
那一十二位玄尊也是跟随而来。
在他们之后，则还有三十余名玄廷调拨过来的玄修，这是为了方便各人彼此之间的沟通。大阵之中虽也有勾连方法，可依旧是不及训天道章的。
张御在踏过空洞之后，就出现在了万曜冲星大阵的一座地星之上，这里正是阵枢之所在，而他脚下所站之地，则是一个三重圆形法台，站在此间，可以观其所有地星，而在前方上端，就是那一处两界空洞，由此观去，仿若近在咫尺。
他待一十二位玄尊俱是到来，就道：“毕明道友、施道友，你们二位请留下，我有话言，其余道友请前往镇守各处元节。”
诸人对他一礼，各是尊谕离去。
张御待人走后，便对毕明、施呈二人道：“我与两位道友算是相识，有些话需交代二位一声。”
毕明、施呈二人知他说得必然是有关守御之事，都是肃然道：“请守正关照。”
张御道：“寰阳派此前我曾了解过，神昭派则底细不明，但总不脱修道人的手段，不过此刻我等是立阵于虚空之中，却需谨防邪神出来作祟。”
毕明、施呈二人都是受过邪神迷障侵扰的，也知道邪神之危害。
施呈谨慎言道：“守正，以往清穹之气过处，邪神无不是退避，我等这里清穹之气弥散，邪神当真会来么？”
张御却道：“只是退避罢了，难说不能攻我。何况我等又怎知此前不是其等故意作势呢？要说以往之邪神，行事混乱，不可捉摸，可如今之邪神，其动静却是有了些章法了，不可掉以轻心。”
毕明道人赞同道：“守正说得是。不过我等又当如何提防？”
张御道：“我有一言，你们二位且记住，稍候两位若生疑惑，可念出此言，自可得证。”说着，他道出了一个玄妙而短暂的音声。
毕明、施呈二人两人立时记下。
但奇异的是，他们发现听得时候明明白白，也明确知道自己是记下了，可随后尝试了一下，却发现怎么也无法将之说了出来。
凭两人之功行，他们也是很快明白，唯有等到自己真的陷入迷障，方才可念出此声，二人想到这里，不觉佩服张御的手段。
施呈对此感触更深，且他胸中还有一股与风道人一般的激动心绪。
张御如今成就上乘功果，再加上其人以往之功绩，下来若是不出意外，哪怕只是靠镇守之功都能坐上廷执之位了，到那时候，玄修便不再是如以往那般无有话语权柄了。
只再转而想到当下，他又不免有所担忧，道：“就是眼下这一关难过，也不知张道友能否守住了。”
毕明道人在琢磨了一下那音声之后，抬头道：“守正，毕明有一问，为何不与其余道友也说此事呢，他们许也可能受到侵扰？”
张御道：“这里自有缘由，我与邪神打过数次交道，后回来查验记载，发现凡是受到邪神侵扰之人，下回受到侵扰的可能更大，我疑若是短时内屡次受得其迷障，再加某些引子，或会发生不可测之事，只是现在还无有实证。”
他看着二人，道：“那些道友长久在上层潜修，纵然以往曾与与邪神打过交道，也是隔得久了，而两位近来就与邪神照过面，故是最有可能受此牵扯。”
两人心中悚然一惊，没想到还有这等事。
开始他们被张御留下来，还以为是因为张御与他们认识，所以想交托一些重要之事，不想竟是这个缘由。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对张御深深一揖，以示对此事的感谢，若不是得了张御提醒，他们恐怕至今对此还不甚在意。
张御点首回礼，就令二人回去镇守元节了。
随后他拿出阵枢玉符，心光送渡入内，循此查验了一遍大阵，里外看过之后，他心中已是有数，意念一转，分出一具化身，去往各个元节镇守之地，与每一个镇守玄尊都是交谈了一番，并详细交代下来遇到各种情形该当如何应对配合。
要是以往门派，各位玄尊镇守各处，他人自不会来过问，一旦遇袭，就当由得他们自行发挥。
可是他却不这么认为，天夏是天夏，上下一体，并非以往松散宗派，这既是阵法，就当发挥出整体的力量，要把所有人都是拧成一股。
而他的这一番安排也无不是有着实际考量的，各种情形都是有所考虑，众玄尊自能分辨好坏，这些人愿意听从他最开始是慑于他的道行，但现在倒是对他有些佩服了。
单纯拥有过人实力和拥有主镇一方的能力实则并不是能等同而论的，可在修士群体之中，你便再能调布大局，没有人愿意听你的那也是无用，因为你自身功行不高，那就没办法让人信服。
而反过来说，在功行足够高深之时还拥有主持大局之能，那就不易了。
他们感觉玄廷这次算是选对了人。不过想到张御还同时身兼一洲之镇守之职，却又释然了。心中暗想这也难怪玄廷择选廷执时都需要坐镇洲宿经历之人才得坐了上去。
张御与诸人交流结束后，便即转了回来，重在法坛之上坐定。
下来他再是通过玉符传递排布大阵的令谕，就发现比方才顺畅许多了，诸玄尊也知自己该如何配合，而非是像是最开始的时候那般只是完成自己该完成之事，余者一律不问的态度。
待把阵势稳住之后，他这才往看虚空看了过去，那两界通道此刻在逐渐扩大之中，而旁边则有一个个仿若啃噬的孔洞，这应该就是神昭派镇道之宝“食天虫”了。
如今神昭派的情形不明，到底是与寰阳派联手，还是被寰阳派降伏吞并，这都难说，可是镇道之宝却不是假的。
从明周告知的情形看，这东西说是“虫”，但本质乃是无形之物，在运使出来之前，是无从察觉的，这也是其厉害之所在。
他在看有片刻之后，见整个大阵已是逐渐运转起来，便持定玉符，推动清穹之气，往那两界通道所在冲涌过去。
他是知悉清穹之气运转之法的，现在功行比以往更高，再得阵法相助，所能催发的清穹之气绝非先前可比，那如潮水般的清气这一涌上去，虚空之壁上的啃噬痕迹立刻便缓顿了下来，甚至有收敛恢复的迹象。
他目注着通道那处，认为对面应该不会坐视自己此举，下来不是催发更多力量，那么就当是遣人出来破局了，亦或是两者同时施为。
悬天道宫之中，诸廷执此刻都没有急着对上宸天动手。
因为现在寰阳、神昭两派那里还未曾有太多动静，张御是不是真的能够守住，眼下还待观望，若能挡住，他们才好全力放手施为。
上宸天这里，赢冲站在青灵天枝之上，仰首看着上空，也同样在关注虚空之上的局面。
虽然现在他们挡住了天夏攻势，可在他判断之中，天夏那里却是杀机隐伏，应当还有后手未出。
只是上宸天能用的手段现在都是拿出来了，天夏再是施压，他们仍是只能用现在仅有的力量去对抗。
所以如今最为关键之处就在于虚空之中，假设寰阳或是神昭派那里能得突破，天夏则必得回援，那么他们这里的局面就可得以缓解了。
而在此刻，他忽然见到那万星大阵之中气机大量，有无数清穹之气往那缺洞之中灌入进去，他对此反应很快，立便猜出，一定是有人前去主持大阵了，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是任由大阵自行围堵。
这可对上宸天十分不妙，虚空那里拖延一分，上宸天就危险一分。
他本是准备做些什么，可想了想，却是没有动。因为这是一个试探对面意愿的时机，假设寰阳、神昭两派此刻分毫不动，那么说明他就是想坐视上宸天被灭，那么他们就要考虑退路了，但若不是，那么这两家一定会对此施以反制手段的。
他认为可等等再看。
攻守双方此刻不约而同关注着虚空之中的局面，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是朝此集中了过来。
……
……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两道举神劫
就在那一时无法为天夏所观知的两界通道对面，却有无数巨大的烈焰天球飘悬在那里。
其像是一颗颗散发着灼光的大日，在虚空之中沉浮不定。一道道七彩霞烟将之彼此串联，这番景象称得上雄奇瑰丽，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凶戾。
而在这些天球正中所在，却有一团彻照虚空的烈烈纯阳。
在看到此物的那一刻，所有的精气神意、所有的光芒灼曜，仿似都是被其吸摄而去，而除此之外的所有似都能被忽略了去，存于不存皆似无碍，天地万物好似本就该以其为中心，没有任何物事可替代。
此物就是寰阳派的镇道之宝“炼空劫阳”，其有浑合万物，化炼诸空之能。
而在劫阳之外延伸出来飘荡气珥之上，此刻或坐或站有三名道人。当中一位侧身斜靠，一手大袖展开，手肘搁在犹如树根盘结乌色藤座扶手之上，手掌自然下垂，指尖之上还挂着一只古拙藤壶，此刻犹自在那里晃动着。
这人唇薄鼻挺，一双丹凤眼目，偶尔眸子斜撇过来，却是流露出几分轻慢不羁，此是寰阳派执拿劫阳的三宿主之一的关朝昇。
在其人之左，则有一名负袖而立的白衣道人，这人身躯如标枪一般笔直，身前插有一只半丈来高的厚重剑匣。
他神色冷漠，整个人如白玉塑就，五官仪容无一瑕疵，有清高众生，疏离人间之气。其名陈白宵，同为寰阳三宿主之一。
在那最右侧，则是坐着一个温婉美妇，颈脖白皙，指若青葱，手腕丰腴，此刻正对着脚下潺潺流淌一汪清泉梳理仪容，然则仔细一看，她却又变成一个眉眼如画，双眸澄净，身形纤细，仿似集人间一切美好的黑发少女。
但再看去，却见那分明是一个天真女童，她蹲在那里，两手托腮看着水中游鱼，露出一副好奇模样。
这三种形貌似是随时都会交换来去，让人认不出哪个才是她本来面目。
这一位，则乃是寰阳最后一位执宝宿主虞清蓉。
而在与他们相隔极远之处，却一道飞跨虚宇的彩光霓虹，在那里别开一天，内里凝聚百岳千川，皎月之下，万木显葱茏、夜风动暗香，一派静好风光，与外面那一片充斥着烈焰灼气的地界大相径庭。
月光洒落的山崖之巅，则是站着两人，一位乃是披发老者，相貌清癯，颔下一缕清须，座前摆有一琴，身畔伴一鹤，此人宽袍大袖，神气渺远，眸中似有悠然怀古之意。
另一人则是一个少年道人，红袍大衣，气势傲然，卓尔不群，他面如冠玉，唇若一点涂朱，眉眼之中蕴有一股飞扬神采，背后有一只浮空神轮，上系红色飘带，猎猎劲飞不止。
这是神昭派栖霞二仙的李弥真、丹晓辰二人。
神昭派与寰阳派并不似上宸、天夏所想一般乃是上下臣属、或被某一方吞并关系，而是正经联合。
但这并非自两派修道人自身之意，而是来源自于上层之决定，故是两派修道人之间哪怕并不和睦，却也只能暂时站在一处。
五人如今正目注着前方虚空通路，可是原本被啃噬出一个个缺口，正在逐渐扩大之中的界洞，此时却是被似一股无形力量所干涉，竟是在弥合之中。
寰阳派这边，关朝昇本来是一幅漫不经心之色，这刻似被牵动了注意力，他丹凤眼微微一眯，把袖一抬，将那藤壶拿起，倒入杯中，仰脖一饮，随后在那里把玩杯盏，玩味道：“看来贵派之神虫，终究难敌天夏清穹之气。”
这等神气传语，哪怕双方相隔极远，也是准确被神昭派两人所听见。
那一身红衣的少年道人轻哼一声，转头道：“师兄，对面如何了？”
披发老者目光落去身前案上，那里摆放着一只匣子，此物名“玉呙石匣”，正是镇道之宝神昭三虫的寄托之所。
石匣上面的盖子分为白赤玄三色，分别对应三虫，匣盖一闭，便可收得回来，石匣一开，则放了此虫出来，而如今白色之盖却开着，内中似隐隐有白气腾出。
他拨弄了一下白气，沉吟片刻，才道：“对面天机混乱，应该是神夏，嗯……天夏那边搅乱了天机，现在当是有人入驻前方阻道大阵，此阵得了主持，鼓动清穹之气弥补漏洞，若想破开阵机，只凭我神昭一家之宝是难以与其相抗衡的。”
红衣少年道人撇了撇嘴，朝寰阳那边看了一眼，道：“寰阳派定住了两界通路之中的青灵天枝，我若再要他相助，分明就是自承不如他们了，我看他们就是存心如此，我们神昭派岂能输了他们？”
披发老者想了想，道：“想凭我神昭之力洞破阻碍，那便只有你我之间去得一人前往冲撞阵机，牵制清穹之气了，这般天夏无力弥补漏洞，我等就能再行试着洞穿虚壁。”
红衣少年道人却是意气风发，他伸手一拨身后神轮，道：“就如此做，师兄，就由我去吧。”
披发老者一摸胡须，点头道：“稍待。”
他伸手一引，从那白气之中摘出一缕气机，而后琢磨了一下，道：“对面鼓动清穹之气的手段并非纯靠阵力，还倚仗着自身之法力，此力法力与我有些不同，这人或可能就是上宸天道友所说的天夏玄修了。”
红衣少年道人一听，却是有不满道：“天夏这是没人了么？竟然派一个玄修出来阻我，是在看不起我们么？”
他们对对面之事其实也并非是一无所知，上宸天利用青灵天枝倒果为因，将枝节直接送到了虚空对面，同时也是将一些如今的大概局势情形寄于其中，使得他们了解了一些，从而也是得知，如今天夏有诸多玄修存在着。
也不怪少年道人如此态度，古夏之时其实已有玄修了，不过那非是主流道派，修炼此等道法之人，也从来没有什么大能出现过，故是从来不受上层修士重视，在他们看来，只有那些资才低劣，道业无望之人才会去修道。
披发老者提醒道：“莫要小看玄修，从上宸天传递的东西来看，天夏去了彼世之后，寻到‘大混沌’之助，自此玄法得有了上进之路，如今之天夏，便是以此壮大，当有独到之处，不可小觑了。”
红衣少年道人语生不屑道：“区区玄法怎及我真法？天夏眼下走得不过是邪路罢了，此辈怎还配承继古夏、神夏之名？古夏之道传，当由我辈来延续！”
披发老者缓缓点头，道：“这话有理。如今之天夏，定下诸般规序，把我辈仙人与凡俗之人等同而论，这如何使得？我辈当去浊还清，再正乾坤！”
他神手抚了一下身边的仙鹤，“让墨奴与你一同去吧。”那仙鹤也是张了张翅膀，仰了仰细长颈脖，姿态很是优雅。
红衣少年道人眉宇中自有一股自信神采，道：“师兄还是留着吧，我自能应付。”
这时他回头看了寰阳派那里一眼，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三个人背后的影子却似是三头狰狞妖魔的模样，待再一看，却又是原来的模样。
他皱了下眉，哼了一声，气息一沉，脚下浮现出一团赤气云台，从这虹霓之上飘身而出，顿有一顿，把两袖一振，一道赤虹就往那两界通道之中冲去，霎时没入其中不见。
张御此刻正坐于法坛之上主持大阵，他见前方两界通道之中有气光闪动，雷电穿梭，并伴有阵阵震动传来，就知对面定有人来，便抬目看去。
那些镇守大阵元节的玄尊也是察觉到了动静，一同目不转睛看着前方。
在等有片刻之后，便见那气光轰然迸开，随后便见一个红袍红带，背浮神轮的少年道人自里乘虹而出，其到外之后，便即立定虚空，足下赤云台座纵开气烟，一片红赤之色滚滚荡开，有若鲜血一般夺目。
他目光一扫大阵，放声言道：“我乃神昭派修气士丹晓辰，对面主阵之人可愿我一论道法？若是不愿，也是无妨，我自来破你便是！”
张御闻言眸光微闪，思索了一下，决定出战。
他是天夏修士不是宗派修士，其实并不讲究论法决胜那一套，便是与人争斗，也是因为自身职责之所在。
要是能够用阵法压制此人，那他是绝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而出战的。
但若是调运阵力去压制此人，那么就没法封堵那一方虚空通道了，是故必须将此人驱走或是杀死。
而且这人是单独而来，这却是一个绝好机会。
他一眼看出，此人乃是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的，这般修道人到哪里都是少见，若能将之其镇杀或者是囚困，那势必能削弱对面力量。
他一振袍袖，自座上起得身来，同时有一团气息垂降下来，在脚下化作一团祥云灵芝般的白玉台座，周围有氤氲飘渺的玉雾呈举托之状，瑞光纷呈，灿烂华美。
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之人俱是有这一异象随身，此乃有护持避劫之用，外观因功行法力而异，古夏之时，修道人常以“法驾”称呼，不过也有修士因功行道法之故不显于外，而无法一眼辨出的。
他对坐镇各处的诸位玄尊关照了一句，就举云驾光，从阵中飘身而出。
……
……

第三百三十章 虚空横昼光
悬空道宫之中，诸玄廷一直在关注着虚空之中的变化，见有一道赤光自里穿渡而出，知是对面终是忍不住要出面排开阻障了。
林廷执看着那处，问道：“可有廷执识得这一位么？”
陈廷执沉声道：“观此人气息，不是寰阳派的路数，应当是来自神昭派。”
钟廷执看了几眼，道：“此人神气昭然，飞扬奋发，绝非屈就鄙下之人，看来神昭、寰阳两派非我所想那般，或可能两家因故已然合盟，若是如此，神昭实力许是并不如我所想那般孱弱。”
诸廷执一想，确实如此。可要是的这样的话，那就要对此回世外来犯之敌的实力重作一番衡量了。
韦廷执道：“且看张守正能否将此人阻住了。”
戴廷执望着有几眼，道：“张守正似是选择了出战？”
玉素道人却是道：“此是应有之理，阵力若被来人所牵制，又如何封堵阵门？该当主动出击，将来人逐杀才是。”
众人也理解这等做法，从战策上说，这是很合理的选择。
一旦胜过敌手，或是达成最为理想的结局，那么定能予对面以削弱与震慑，能够拖延更长时间。
但前提是要能战败对手。
若是不能达成目的，反挫对方锐气，那下来就难为了。恐怕到时只能困守阵势之中，坐视对方所为，这也会使得他们必须分出一部分力量随时看顾那里，从而影响到整个大的战局。
故这一战，亦可称得上是关键。
上宸天内，赢冲看着前方光幕，那里呈现出来的正是此刻虚空之中的景象。
他身旁站着一名弟子，其人看了看那红衣少年道人，不解道：“老师，为何对面不多遣几位上境修士出来，那不是能轻易破了大阵么？对面既能来援我，不可能连几个人都是照不出来有？”
赢冲道：“这里自有缘由，我观那渡去虚空的青灵天枝之上有烈气弥漫，那当是寰阳派之人在抽调镇道之宝的气息续延此枝，以确保两界同道存在，要维持此枝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恐是牵制住了他们绝多数力量。”
倒果为因不是那么容易的，需得不断往破开虚空的枝节之中送渡生机，但在上宸天做得此事后就收手了，现在是由寰阳派在负责维系此物的存在，也是就说上宸天将这个麻烦丟到了寰阳派那里。
其实在他看来，这也是他们给寰阳派反手埋下的一个钉子，也算是之前烈气反冲的回敬了。
那弟子琢磨了一下，有些明白了，道：“所以眼下能到来这边的只有神昭派的上修了？听说神昭上修只有一位，想来就是这位了？”
赢冲想了想，道：“这却未必。”
他此刻心下推断，神昭派应该是两人，一人正驾驭镇道之宝神昭三虫，另一人则负责出面斗战。
要是如此，对面两派的实力就大大超乎原先之想了，原本寰阳派若是势力与他们相当，那么彼此还能公平以待，可要是对面实力占据较大优势，上宸天那不定就只能屈居下游了。
那弟子这时道：“师父，天夏此刻会如何应对？会退避坚守么？”
赢冲看着光幕，缓缓道：“换了别人我不知晓，但那一位，一定是会出战的。”
万曜冲星大阵之前，那红衣少年道人发出邀战之后，便那里等了一会儿，他正自不耐之时，便见前方阵机一动，内有云光四溢，而后便见一名年轻道人自里飘渡而出，他看了一眼，心中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张御此时脚踏仙芝玉台，一身玉白色道袍，衣袍随气光飘拂，周身笼罩星光玉雾，一只灿烂华美的星蝉在身外绕旋飞驰，洒下点点星屑，其行来之际，恍若有璀璨银河相伴，望之恍若得道之真仙。
红衣少年道人见他神采超逸，气清绝俗，原本傲慢之色顿时收敛了几分，正容问道：“敢问道友名讳？”
张御道：“天夏守正，张御。”
红衣少年道人惊异道：“尊驾乃是玄修？”
张御点首道：“正是。”
红衣少年道人又看了他几眼，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看得出来张御内外气息如一，澄澈通透，这可打破了他对那些玄修侵染大混沌，早是外染污秽的印象。
他忍不住问道：“玄法乃是邪道！道友怎能走上此路？”
张御看了看他，道：“大道万千，各有登攀之法，非我之道，皆斥外邪，此等言语，方是谬论，早该摒弃了。”
红衣少年道人却是大声道：“胡说！这方才是妄言！自荒古之时以来，诸般道流彼此竞逐，汰弱存强，去芜存菁，最终证实真法乃唯一正道，这非我一人之言，而是史载正论！”
他语气有些激动，因为荒古之时，除了真法之外，亦有多妖魔邪法，在将这些道法尽数杀绝后，最后才是确立了正道，这里面不知亡去多少前辈大能，其中就神昭派的前人，故是在他看来，真法乃是唯一渡向大道之法。
要不是玄法本来就修不成上境，也参与不到这等争斗中，那也传递不下去。
张御平静站在那里，没去与他争辩，道法之争是不可能单纯在言语之上分出高低对错的。
红衣少年道人也是冷静下来，他神色一正，无比认真道：“我却不能让道友走上这等歧路，今回我当要道友证明，唯有真法才是正法！”
张御看他一眼，道：“御在此领教尊驾道法。”
红衣少年道方才与张御说话，倒也不是单纯交谈，也在观察试探着张御的气息强弱。
可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看，也无法看透张御虚实，他认为这许是对方身上有遮蔽气息的法器或是玄异。
无论是法器还是玄异，通常都是配合着自身斗战路数的，张御遮绝此气，要么是自身强横，不想令人看透，要么就是自身羸弱，以此掩蔽缺点。
他认为应该是后一种可能。
因为按照上宸天的说法，玄法之盛也不过是两三百载，而玄修多数不问道法，只求神元，这般又能在法力上厉害到哪里去？遮蔽自身，不让对手察底细，这也是十分合理的。
他眼中光芒凝聚起来，既然如此，自己就当以绝强力量镇伏对手，用以证明真法才是唯一正道。
其实就算对手当真功行极强，他也敢于一试，因为他对自身的神通手段有着莫大自信。
悬浮于一旁的神轮此刻在他气意催发之下，竟而飞快旋转了起来，并将一道道赤光渡入他的身躯之中。
如此明显的聚势，分明就是明确告诉所有人，下一击必定是异常强横。
可他丝毫不在意，因为似他这般擅长正攻之人，从来就不怕被对手得知自己的真实意图，对手若避，反而更会助长他的法力威能。
张御这时心中也在思虑着此一战当如何打。
他其实倾向于速战速决，因为后面还可能会遭遇到更多对手，缠战不是什么好事，也会导致自己手段暴露太多。
但一见到少年道人如此举动，他不觉眸光微微一闪，认为此刻倒是不必再去寻思太多了。
他心意一摧，六道之一的“命印”也是运转起来，寄虚之地中的神气泊泊落入身躯之中，不断弥补心力转运之中的消耗，自身气息在此补益之下也是在持续壮大之中，身外星光玉雾不断向外飘散张开，而他背后大阵受此波及，亦是隆隆震动着。
红衣少年道人见此，神情用一下兴奋起来，背后神轮转动愈急。
双方一上来几乎同时选择了倾力对攻，没有试探，没有转圜余地，这一下吸引了所有观战之人的目光，因为这等景象是极其少见的。
哪怕是虚空这一边，寰阳派三人也是不觉露出关注之色，凝视界空对面。那披发老者更是伸手搭上向了案上的三色石匣。
红衣少年道人身上气势很快升到极致，他凝视张御，此时此刻，天地似是骤然一顿，同时虚空一黯，再是被无边赤色光芒所充斥，一道赤色轮光骤然贯破虚宇，朝着前方轰来！
此术名为“三持天轮”，一旦罩定对手气息便无可摆脱，且有三重之变，一重强过一重，每一重都将爆发出比上次更强一倍的威能来。
他师兄李弥真曾感慨，在古夏之时，若是正面对撼，也少有人是他这一神通对手，多半需得避他锋芒。
所以他对此也有极大自信，不管张实力如何，只要选择了正面迎战，那就败局已定！
大阵之中的观战的诸玄尊一时为之色变，他们都能感觉出来，法力神光之中蕴藏的力量极是惊人。
在异常危险的感应传递之下，他们不约而同法力渡入元节之中，以期固守大阵，准备迎接冲撞。
张御看着那一道几乎罩定自身的气意，他站着未动，背后忽有一道虚空银河展开，里面星辰亮起，而后他抬袖伸手，对着前方伸指一点。
这一刹那间，万千星光汇聚如一，凝于指尖之上，那里先是一点微光，随后无尽极致耀目的光芒发散开来，与那袭来赤光冲撞在了一处！
……
……

第三百三十一章 破尘剑摧神
张御这一指点出的，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道“诸寰同昼”。
然则自他成就上乘功果之后，对于道法的理解又有不同，比以往多出了精微细致的变化，力量变得更是强盛悠长。
哪怕在同等力量之下，威能也绝不是先前手段可比。
无量星光与赤光相冲，双方碰撞之所在，霎时形成了一个塌落空洞，可这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瞬，在随后过来的力量推动之下，两边气息回旋激撞，空洞被绞碎成了一道道破碎漩流，无数闪烁光芒跳跃出来，再被挤压破灭。
红衣少年道人有些意外，对面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居然将他第一天轮轰碎了。
不过见到对手并非不堪一击，他情绪却反而更为高亢，在此一击之后，还有第二天轮和第三天轮，每一次攻势都是倍于先前。
他急切想看到对面抵御不住并因此溃败而场景，故是亟不可待的一个猛推，后续赤光汹然叠压了上去！
张御在这一指神通施展出来之后，感受着“命印”之中灌入来的神气，体内心光非但不曾消耗，反而还在如涨潮一般飞速拔高，他眸光一闪，指尖又是一道威能更强的“诸寰同昼”轰了上去！
但这并不是结束，在他如浩瀚汪洋一般的心力推动之下，紧接着又是使出了第三道，第四道……
仅仅一息之间，他一连轰出了三十六道“诸寰同昼”！
此刻观战之人都可见到，在最初的碰撞之后，那本来占据半边虚天的赤芒像是被星光强行撕裂开来，那浩然无匹的星光汇如巨浪，向着余下空域奔涌而去，似要将之一举填没！
红衣少年道人先是惊异、再是惊愕，最后现出了惊怒，他不可置信得看着庞大星光向着自身倒涌了过来，而自身法力半点阻碍不得。
他身后神轮旋转之急，几乎是成了无法分辨的虚影，可是依旧难敌那滔天巨浪，无边星光倾泻而来，他在不甘心的怒声中，整个人也是被连带着一同淹没入内！
张御保持着一指点出之势，前方那星光在持续了一会儿，陆续消散之后，方才是一振衣袖，收手回来。
而此刻前方虚空，像是被清洗过了一遍，变得空空荡荡，再无一丝人影踪迹。
此在一击之下，红衣少年道人的在世之身已然被生生轰灭！
两人在方才那一刻，都可称得上是不留丝毫余地。
这等倾尽一切的法力比拼一直是修道人竭力避免的，因为里面凶险在于此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身化飞灰的下场。
此等比拼之中，强便是强，弱即是弱，是没有转圜余地的。
可尽管如此，方才碰撞之中双方其实也是有着诸多变化的。他前面仅仅是用了十二道神通，就将其人之势压了下去，而余下二十余道神通，几乎全是用来击压其人的神通玄异乃至护身法器的。
但是任凭其人手段再多，这等情形下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的，一切手段硬抗硬挺，终究还是败落在了三十六道诸寰同昼的轰击之下。
上宸天内，赢冲通过不断晃动着的光幕看着这一结果，久久沉默不言。
旁侧的弟子有些惊异，有些不解的问道：“老师，这，这一战就这么结束了么？”
赢冲缓缓道：“还未结束，那来人当是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在世之身虽是一时被毁，可只需再是凝聚出一具出来便就可以。”顿了下，他又道：“此战没这么容易分出胜负的。”
其实与此相比，他更在意的，从张御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看，分明也当是摘取了这等功果了。
这无疑是给上宸天增添了一个极大变数。
他不觉摇头，要是三位上尊愿意听从他的打算，将此人早早灭杀，那么又何至于给此人攀升这等功行的机会？
现在却是已然晚了。
两界通道另一端，坐在炼空劫阳上的气珥上的寰阳三宿主也是意外这等情形。
对于丹晓辰他们也算是了解的，其正攻路数确实十分了得，纯凭法力神通倒真少有人能正面拼过其人。
他们设想丹晓辰或会压倒对面，也设想或会势均力敌，可是没想到，结果居然反过来被对面给碾回来了。
关朝昇似是自语了一句：“这人是谁？”
不过在这一句话后，他好像就没了兴趣，把身侧过来，又恢复了先前漫不经心之色，此人虽是厉害，可获得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之间的斗战，也不是单纯比拼法力，这一战还未远到结束的时候，谁又知结果是什么？
不过当他把茶杯拿起欲饮之际，就在短暂的片刻之后，他似是感到了什么，又猛地转首看了过去。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这刻也似有所察觉，一同目注过去。
修士炼就“虚实相生”之后，身躯一旦被消夺，那几是立刻可以把在世之身重新化出，哪怕稍微耽搁一些，也不过是几息之间，可是现在过去多少时候了，怎么仍是不见丹晓辰回来？
张御此刻一个人驻立在虚空之中，脚下踏着芝云玉台，袍袖随着身上玉雾星光飘动着，此景可谓孤寂高远。
而此刻在那寄虚之地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见两道飞剑围绕一团赤光绕旋飞转，来回攻杀，而那赤光之外，则有两只神轮来回飞舞遮挡。
只是其每每欲往世间投入神气，就被一道分化出来的剑光斩杀，而自身则削夺了一层中，几次之后，自身反被进一步削弱，便不敢再去尝试，只能于原地固守。
炼就虚实相生的修道人很难杀死，但是同为获取这等功果之人，张御自是清楚该是如何对付此辈。
就在方才轰出神通那一瞬之间，他便通过目印找到了对方的寄虚之所在。
这也是对方一上来就倾尽全力与他拼撞，其人气息可谓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下次可不见得能撞上这等好事了，除非是他对目印的掌握能更高一筹。
而到了这里，他才是发现，对方所持拿的神轮并非最早表现出来的那一只，实际上却是一对，只是一为守御，一为攻取。
不过要是在关键时刻，负责守御的那一只也能放了出来袭敌，但是方才对方不及如此做就被他消夺世身了，而现在却俱被他剑光逼压在了这里。
寄虚之地无有时光流转，只有因果起落，若一次攻杀不灭，则会再是起因，再是落果，气意也会碰触虚实界限一次，虽削夺的神气不会因此增加，可每一次都算得上是守御方重理阵势的机会。
可张御两柄飞剑杀伐犀利，始终不曾让对方气意泄露出来半分，且他还有玄浑蝉在外飞驰，时时从益木神树之上抽调神气支援，攻势可谓如潮而来，不予断绝。
那赤色神气之中此刻凝聚出了红衣少年道人的元神之影，他盘膝端坐于最为中心所在，双轮转动之际，时时鼓动赤气，使之若火焰高涨。
但是他的神气终究是有限的，不似张御除却自身浑厚神气之外还有神树为后备，故在剑光一次次对拼围剿之下，神气被持续削夺，渐渐难以抵挡，外间赤光愈发黯淡，渐渐被剑光逼进内里。
在某一刻，一道剑光倏尔一闪，竟是从那一团赤光之中直接穿透过去，而另一道剑光则是顺势一斩，其中一只守御神轮连带着后方的赤光，竟是被从中竖着劈成了两半！
而在遭遇此等重创，又在失去了一只守御神轮之后，这团神气终于溃散了开来，两道剑光得理不饶人，上去一绞，将之全数杀散，却半分残气也不曾留下，唯有余下一只神轮因神气破灭，无法再寄虚之地内存驻，重落去了世间。
张御也未去追剿，眼眸之中似有倒映星光闪烁了一下，那两柄飞剑被收回了他自身的寄虚之地内。
这一战以如此结局收场，他自身还算满意，因为他并未暴露出自身太多手段，至多也是显现出来一个神通。
而对方在没有弄清楚他的底细之前，应该是不会再轻易来攻的，这便给玄廷攻伐上宸天争取到了时间。
或许对面所有人一涌而出能敌过他，可问题是两界通道还未稳定，不可能承载太多人，便能对方过来，那也是为上宸天分担压力，对面两派可不见得愿意为上宸天做嫁衣。
这时前方光芒闪过，那落回虚空的神轮之上有光影一闪，红衣少年道人身影自里飘闪出来，他看着张御，面上露出服气之色，可却仍是昂首挺胸，大声言道：“张道友，你能胜我，我是的佩服的，可是你胜了我，却不等若说真法能胜玄法。”
张御此前也听过类似之言，他看了看其人，淡声道：“玄法非我一人之道，而是千万人之道，不为胜谁而生，只为渡人而存。”
红衣少年道人露出了些许疑惑，待要再问之时，身影却是一乱，于无声无息中变成了一团赤雾，顷刻间便化散了去。
而那无主神轮凭空一转，却是往着两界通道方向投去，显是感察到什么召唤，想要飞转了回去。
张御目光一注，落至其上，此物就被生生定住，而后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一直摄拿到了他身边，再一拂袖，就将之收了起来。
……
……

第三百三十二章 振威驻坚阵
在了收了那神轮之后，张御又看有一眼虚空通道那里，见一时没有什么动静，便把大袖一挥，驾起白玉芝台，往大阵之中飘渡而回。
此刻大阵之内所有镇守玄尊见他归来，都是自座上站起，对他打一个稽首。
张御见此，站定点首，还有一礼，又道：“对面不会就此甘休，还要请诸位道友严加戒备，我等同心协力，一同守住此阵。”
诸玄尊都是肃容称是。
张御回到了位于阵枢的法坛之上，他摆开大袖，再度在此坐定下来，目光看向对面，下来只看对面会怎么做了。
而在此刻，虚空内外，不拘是上宸天还是寰阳、神昭两派这里，观得丹晓辰被诛灭这一幕的真修都是默然不言，可所有人心中却俱是震动不已。
任谁都没有想到，一位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居然就在这一次对拼之中败落身陨了，这着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冲击，但在同时对于能诛杀这等修士的张御，也是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忌惮。
炼空劫阳气珥之上，关朝昇眼眸深处有惊异一闪而逝，可随即又是恢复成了先前那等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道：“看来上宸天之言也是不尽不实，玄修之中亦见高明之士，此人法力尤其强横，若下来与此人对上，当要避免与之正面相冲。”
陈白宵冷冷言道：“方才似有剑气。”
关朝昇眼目撇来，道：“哦？是剑修么？”
陈白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不确定。”
虞清蓉这时是一个女童形象，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道：“那人能杀绝神气，真是好可怕呀。”
关朝昇拿起茶杯，拿在手里转了一转，摆袖道：“不必多想了，到时撞上，自能知晓此人底细。”
他往披发老者那边看有一眼，“现在就让神昭派那里先是头疼吧。”
虞清蓉所化的女童一副跃跃欲试之色，道：“要吃掉么？”
关朝昇失笑一下，道：“不是时候，我们本要对抗天夏，自己却先斗了起来，那算什么？还是让他安心下为好。”
虞清蓉不知何时，又化成了少女形象，她语声清幽，若石上清泉，“那么眼下该如何呢？我们前方被已被挡住了，现在无法过去了。”
关朝昇道：“先把两界通道的枝节稳住，我等好能一同渡去，若是一个个上前，两位道友敢言能胜过此人么？如此虽会晚一些，可上宸派的道友既然能支撑到如今，那想必再支撑一些时候也是没有关系的。”
远端虹霓之上，披发老者在丹晓辰身陨之后，便深深皱着眉头，一副忧虑之色，见寰阳派那里始终未见有什么动静，手这才从“玉呙石匣”上缓缓收了回来。
那只仙鹤这时过来挨蹭了一下他，他伸手一抚仙鹤轻柔毛羽，道：“墨奴，不必安慰我，我辈修道人终有道劫，这是丹师弟他的劫数，唯有他自身能渡，只是不想，他却是落在这里。”
仙鹤叫了一声。
披发老者摇头道：“不，他并没有轻敌，我看得很清楚，最后他能用的招数都是用了，而那人也是厉害，便是在激烈之时，也不曾离开背后阵势太远，身上始终有清穹之气维护，我便欲引三虫算他，也是找不到一丝机会。”
那仙鹤又是叫有一声。
批发老者郑重道：“你且放心，神昭派如今只我一人，在不曾有后继之人前，我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轻易出手的。”
上宸天内，赢冲则是站在那里久久不言，半晌，他对身旁弟子言道：“你在此等着，我去面见几位上尊。”
说着，他便留下了一具化身在此继续主持局面，自己则是驾遁光入了虹殿，再急急步入内殿。
待来至孤阳子三人定坐之处，他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三位上尊，三位上尊当是见方才之战了？”
孤阳子点首道：“我三人也是看见了，那张御居然摘得虚实相生之功果，我等确然不曾想到。”
要是以往，他们还能不把张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却是必须慎重对待了，天夏那处又多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对上宸天这里便又多出一分威胁。
且张御在方才那一战中所显露出来的深厚心力着实令人心惊，也幸好此人此刻被牵制在了虚空，无法加入到这边战局中来。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到此，是想说什么？”
赢冲再是一稽首，语声郑重道：“三位上尊，我私下判辨，以为寰阳、神昭那处如今能投入此世的力量实为有限，先前那位同道一亡，一时当无力量驰援我派，而天夏那边得此振奋，下来必全力倾攻于我，我当早作准备了。”
天鸿道人道：“这等道理不用你说，我等也是明白的，你来此间，到底是想说什么？”
赢冲抬头道：“三位上尊，我以为天夏必然是有杀招的，只是此前一直未动，一旦用出，我未必能够敌过。还请三位上尊渡气虚空，助长那两界通路之内天枝，与寰阳派合力早些破开虚空之璧，助两派落于此，方好解我危难。”
灵都道人却是立刻否道：“不妥，先前为倒果为因，已是折损了青灵天枝不少生机，我若再是渡去，生机耗损太多，又如何挡住当面之敌？清穹之气本已压我一头，再弱根本，那中圈阵势也不用守了。”
孤阳子道：“赢道友，你需考虑到，我若渡去生机，寰阳派未必会领情，反还会知我心切，故意拿捏，到时候我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还白白丢了中圈。”
赢冲这时沉声道：“那便丢却中圈，退守内圈。”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你知在说什么么？’
天鸿道人却道：“等一下，我却觉得赢道友此言有可取之处，听一听也无妨么，赢道友，你且说一说你的道理。”
赢冲看向三人，道：“现在寰阳那边当已能看到此间景象，他们一定也在关注我等，可是必然难见细处，若是我等退守中圈，此辈不会以为我等是主动放弃的，只会以为我等是被击退的。
寰阳派和神昭派又不是当真无智，若是见我陷入危难，除非他们真是不愿回来，不然是不会坐视的。”
孤阳子、灵都二人都是沉思起来。
现在保有中圈，那便还有更多选择。可若将之放弃，完全退守内圈后，那就没有退路了，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就只剩下坚守到底这一条路可走了，希望也就只能寄托在寰阳、神昭两家之上了。
天鸿道人道：“我以为可以一试赢道友的办法，他先前判断其实都无差错，何妨采信一次？天夏那边若有杀机，中圈迟早也是守不住的。”
灵都道人道：“即便用此策，也需先见一见天夏到底还有什么手段，那样退守了内圈，也可提前有个防备。”
赢冲心下暗想，若是如此，难免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不过有准备的后撤，终归比骤然之间被攻破要来得好。
孤阳子道：“好，赢道友，就由你来妥善安排此事。”
而与上宸天这里一派沉肃相比，悬天道宫之内却又是一番景象，诸廷执目睹来犯之人被张御诛灭，俱是精神振奋。
钟廷执反复确认之后，才是道：“首执，诸位廷执，那来犯之敌确然已被诛除，不曾有生机落于外。”此时他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张守正真神威也。”
诸人都是点首，于正面摧破敌锋，诛大敌于一息之间，这般事情平常也就是想想罢了，可现在却当真见到了，这叫人如何忍得住不心生赞叹？
陈廷执这时道：“诸位，张守正已然是做好了他该做之事，下来我等也该当做好我等之事了。”
殿上诸廷执神色严肃起来。
的确，张御那边诛灭来敌，守住了大阵，已然证明了自身足以在一段时间内守住那里。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该是全力进攻上宸天了。
所有人都往上座望去。
首座道人看了一眼上宸天方向，对陈廷执道：“陈廷执，你与严道友可往上宸天一行。”
陈廷执打一个稽首，就从悬天道宫之上飘身下来，来至道宫之外。
道宫殿台之上，此时站着一个望来大约二十上下的美貌女道，她长着一对杏目，眉儿弯弯，唇角带着微微笑意，看着令人亲近，见到陈廷执后，她手中白玉柄的拂尘摆动了一下，打一个稽首，“陈廷执有礼。”
陈廷执还有一礼，道：“严道友，此番扰你清静，需劳烦你与我走一趟了。”
严女道正容道：“贫道本就是天夏修道人，出力也是应当，陈廷执不必如此说。”
陈廷执点了下头，他与严女道脚下各是腾起一座法台，便往上宸天这处过来。
到了两天通路之前，陈廷执站定，言道：“上宸天尚还不知严道友，还需委屈道友先隐伏一旁，待见时机，再与我一同围杀上宸天之敌。”
严女道微笑道：“好。”
陈廷执转身入内，来至中圈阵势之外，正清、武倾墟和诸多玄尊见他到来，俱是与他见礼。
陈廷执还礼之后，沉声言道：“正清道友、武廷执，张守正如今守住了虚空通路，外敌暂不得入内，我辈该是趁此时机合力倾攻上宸天阻路大阵了。”
……
……

第三百三十三章 承节立继枝
武倾墟问道：“廷上已是定下了么？”
陈廷执点头。
正清道人看着前方大阵，道：“那两位廷执，我等便合力破阵吧。”
三人计议定下，便又唤来此间诸位玄尊，将具体事机排布了下，下来他们三人会从不同方向冲撞前方大阵，而由其余玄尊负责在后方推动阵机。
在关照后，三人便各化一道遁光，往那位于前方的上宸天中圈大阵冲闯而去。
而在同时，那三十余位玄尊已是按照安排，各自坐定在那已然颇具规模的阵机之中，肃容凝神，一同推动清穹之气往前配合压上。
陈廷执此番前行之路位于当前正面，他待靠近中圈阵势之后，根本不用什么神通道术，只是用自身法力推动清穹之气往阵中突破。
他先是穿透了最外围那一层厚重的金砂屏障，而后才是冲撞到了那大阵之上，那里出现了一道惊天动地的沉闷撞响，整个阵势似乎往后塌陷了一片。
中圈大阵之中的诸多上宸天玄尊一见是他冲入进来，俱是一惊，负责正面阵势的玄尊立刻鼓动阵势，推动阵力天枝生机，倾力堵向前方。
不过这个时候，正清道人和武倾墟二人则却是从左右两边突杀而来！
三位拥有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同时来攻，再加上后方大阵催动清穹之气向前，可谓声势浩大，使得上宸天诸玄尊一下压力大增。
天夏如今位于后方的阵机随着不断布置已是逐渐完善了，虽还不及上宸天数百年加固的阵势，可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却在逐渐增多。
再加上陈廷执等三人法力源源不绝，裹挟清穹之气如飞虹贯日之势冲来，哪怕有青灵天枝加持，诸人也是倍感吃力，整个阵势都好似层层波浪涌动般动荡了起来。
孤阳子三人立时感觉到前方不稳，他们也没有坐视，一同催发生机，协助阵中玄尊将阵势暂且固住。
可是他们知道，虽是在自己三人守持之下，能与对面形成一时之僵持，可只要陈禹三人不退，后方清穹之气就可以不断叠压上来，直至到大阵承受不住的那一刻，而且对面还有破阵利器可用，到时候怕还是守不住的。
除非眼下他们三人能亲身上前抵住陈禹三人，那么才可缓解危局。
可是他们不会如此选择的。
他们很清楚，天夏矛头真正的指向无疑是在他们身上，这等举动就是在逼迫他们出去。不用赢冲多言，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一股隐隐在后杀机。
故是他们不能动。
他们三人若是不存，上宸天崩塌也只在顷刻之间。
灵都道人道：“陈禹也是加入了战局，赢道友判断还是有些道理的，天夏那边摘取上乘功果之士恐怕不止面前这三位，除去镇守虚空星阵的张御，当还有其他人，我等还是把诸位同道先收撤回来吧。”
孤阳子考虑了一下，道：“再等一等，退得太快，且一无损伤，寰阳派可是不会有所动静的。”
赢冲主意不错，可在实际执行之中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深知寰阳派是不会那么轻易下场的，除非他们真是无有退路了，他们若不付出一点代价，只是做个样子，此辈哪可能真的到来？
天鸿道人这时道：“你们说那等在后方的会是谁人？”
灵都道人思虑了一下，道：“会不会元都派那一位？”
孤阳子沉吟片刻，道：“从元都玄图的权柄其人始终弃而不用来看，若无意外，荀季应已是快至那一步了，当也有更多牵扯，不太可能掺和此战。”
天鸿道人道：“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灵都道人思索道：“当年未走那几位，都是有可能的，毕竟上层有玄粮为补益。”
孤阳子看向外间，道：“至多只是一人罢了，不然此刻该是都压上来了，不必再暗伏杀机了。”
同一时刻，悬天道宫之上，林廷执一直在观察阵势，他见在陈廷执三人持续攻袭之下，对面阵中原本厚重的青色光幕又是变得薄弱了，他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把袖一挥袖，再一次祭动了此前的破阵之器“撞天梭”。
三百六十数的“撞天梭”裹挟着清穹之气，霎时跃入阵机之中，凡被此梭接触到的气机诸物都是被吞吸过去，再是无声无息消失。
中圈大阵虽远较方才外圈阵势来的牢固，可是此刻力量都是拿来对付外间攻袭了，遭此一击，内中阵势顿被撕裂出一个个缺口，在这一刹间，竟被分断成了千余处单独的阵势。
镇守各元节的玄尊顿感自己所在成了孤岛。
他们还算好的，负责帮衬的弟子一见自己与同道和师长分割开来，顿时生出了慌乱，这更进一步加剧了大阵的崩塌。
不过就方才在撞天梭落下来的那一刻，阵中有一名道人传声一句，道：“快走啊。”就已然化一道光芒遁走了，而其余玄尊却是犹豫了一下。
而这一犹豫，自身便被困守于孤阵之中，若在无有遮护中再撤，那不定会被陈廷执三人盯上攻杀，他们一时倒是不敢离开了。
而在此刻，正清道人、武倾墟二人两处边路倾攻之下，两处被分割开来的阵机只是支撑了几息，就被各自破散，里面镇守玄尊亦可攻杀在内。
陈廷执正面所遇阻力最大，因为孤阳子三人纷纷调集了生机往他这里压来，不过他并没有去单独对抗哪个阵势，而是直往最深处突入进去，牵制着绝大部分阵中力量，这使得破碎阵机始终没法再度合拢。
赢冲这刻正站在后方，他见一道遁光自远处过来，待看清来人，便问道：“常真人，你怎私离大阵？’
常道人停下，他露出错愕之色，问道：“赢道友，我怎是私离大阵呢？不是你让我走的么？”
赢冲道：“我何曾让你走了？”
常道人道：“道友此前不是说，我辈需得保全自身为上，常某人见得天夏要动用杀招，那就唯有遵从赢真人之言，先一步退走了。”
赢冲道：“然而阵势未崩，你却撤在前面，这又是何道理？”
常道人往后看了一眼，疑惑道：“没崩啊，可我见是崩了啊。”他露出些许惭愧之色，叹道：“常某功行不济，看差了也。”
赢冲知道他是在胡扯。若是从外圈撤往中圈对方敢这么干，他一定把其人重手处置其人，以此震慑人心。
不过现在到了内圈，已是退无可退了。且这个时段也很微妙，名义上他是主持，实则权柄已交回到孤阳三人手中了，他不好去计较太多了。
他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常道人，暗忖这位时机倒是拿捏的准。
他摇了摇头，道：“常道友，回去镇守内圈吧。”顿了下，他缓缓道：“后面已是无可再退了。
常道人神色一正，点了点头，对他打一个稽首，就退去后方了。
赢冲望去前方阵势，见那里已经是濒临溃乱，这个时候也的确是守不下去了，此刻他看到一股青气自后方涌现，又往前方笼罩下来，知是支援到来，他立刻传声道：“诸位道友且撤回来吧。
此刻上宸天诸玄尊早是感觉难以维持了，但一时又不敢走脱，见得遮护到来，又是都得了关照，立刻就放弃了固守，纷纷全是由阵机脱出，转挪向外，退守到了内圈之中。
内圈阵势已经是上宸天最靠近主干的所在了，但是守御之力也是最强，每一个人都能利用力量，守御之力不是外面两层可比，到了这里，诸人心中才稍稍安定。
孤阳子见众人退守了回来，语声凝肃道：“两位道友，能否守住内圈，事关我上宸天之生死，可大势难测，我等须得做好最坏打算了。”
灵都道人道：“是当早些做好安排。”
天鸿道人看了一眼外间，道：“我无异议。”
孤阳子一挥袖，洒下了五道玉符，过了一会儿，殿中有五个柱台亮了起来，随即便有玄尊化身在上显露出来，赢冲亦是身在其内。
他们这五人皆是寄虚修士，也是上宸天的五位长老。
赢冲道：“三位上尊有何关照？”
孤阳子道：“此一战势关我上宸天存亡，但是寰阳若是迟来，或者始终不至，那我辈无处可退，必与天夏有一场死战。”
灵都道人道：“天夏势盛于我，届时我三人必当亲自出战，我等若不在，则诸般俗务当交由赢道友处置。”
赢冲打一个稽首。
诸长老也是肃容一礼。
孤阳子又缓缓言道：“我三人若是战亡，上宸天掌门之位，当是由鱼灵璧来接任，也当由她来执掌我上宸天镇道之宝青灵天枝。”
诸长老都是不作声。
赢冲也是保持着沉默。
灵都道人抬头看向诸人，道：“此事我三人已是呈报给了三位祖师，三位祖师已是回有信谕，若是事情到那一步，诸位便按此行事。”
赢冲及所有人长老都是打一个稽首，道：“我等谨遵法谕。”
天鸿道人则是一挥袖，道：“既然诸位已明，那便退下吧，各自回去守好元节，勿令阵机有失！”
……
……

第三百三十四章 倚干传机数
在上宸天下令撤回所有镇守玄尊后，大阵便一下垮了大半，那些上宸天弟子能走的也都是趁着遮护走脱了，只有一些只会遵从谕令的道卒还在那里坚守。
而待那猛然高涨的青气生机又一次低落下去后，那些道卒连带他们镇守的阵势便立刻被天夏玄尊随手扫除了，中圈大阵到此彻底崩塌。
天夏这边则顺势将余下阵机推平，不过到此一步，他们也是谨慎停了下来，没有再轻易向前。
而这在这个时候，同样是如先前一般，有一只只阵盘自两界通道之中飞跃过来，落在了他们占据的地界之上，竖立起来了一个个可供依托的阵法，并很快集结起了可以继续支撑前进的厚重阵力。
陈廷执站在内圈大阵之前，他看着后方那主干仿佛青色天幕一般的轮廓，也是直观的看到了那青灵天枝。
前面是上宸天守御最严密的地界了，也是最接近青灵天枝的地方，那在里更能发挥出这镇道之宝的最大威能。
不止是这样，身为诸廷执之中最为擅长阵法之人，他不难看出此间阵机极为玄妙，甚至有上境大能插手的痕迹在，内中当还潜伏各种厉害手段，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正清道人和武倾墟也是停了下来，破阵也是要讲究道理方法的。别看他们此前顺利破开了中圈大阵，可在此前也是做了不少准备的，有一个关节脱节或是出错，那就可能导致进攻受挫，所以在正式动手前要万般谨慎。
陈廷执在观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将此间观察到的东西通过训天道章传递给了后方玄廷。
而玄廷这里，在了解到具体情形后，立刻召集了所有擅长阵法的真修，来至廷上一同探研如何攻破这个阵法，这里面多数都是原先那清穹云海潜修的修道人。
诸廷执看着阵势，此刻面对的是一个传承悠远的大派，在进行灭亡此派之时，难说对面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凭借天夏的力量，他们不怀疑最终能够覆灭对面，但是当中付出的代价就不好说了。他们都是希望以最小的代价来达成此等目的。
最好是能逼得孤阳子三人主动出来与他们交战，要若能除却这三人，上宸天也就维持不住了，余下之人根本不足以与天夏相抗衡。
此刻一位老道人在观察阵势许久之后，方才抚须言道：“若未看错，此阵当是荒古之阵‘通天诛神大阵’的变阵了。
荒古之时，诸先辈曾以天枝接连天地，如筑天盖，颠反乾坤，夺拿天机，进而诛杀一众荒古巨孽。”
诸人也是知悉这段事的，不过当日之天枝早就崩塌了，眼前之天枝只是上宸派祖师寻到一根残枝后祭炼的，上宸派要说渊源是有一些，可若溯及师传渊源，今日在场这些玄尊，大多也都是能牵扯到那日那些先贤上的。
林廷执这时道：“如今时移世易，上宸天若再延用此阵，只会利我修道人，难以为持。”
老道人道：“阵理相同，阵机可变，可以利我，亦可坏我。我所料不差，唯有吞含一口青灵天枝生机之人方可在此阵之内长存，余者皆是难入。”
有一同围在此间的道人出声道：“尤道友，摘取上乘功果之人也是不成么？”
老道人言道：“摘取上乘功果之人自是不惧，可并不是其等在世之身可以无损了，若强行入阵，或会在内毁弃，想再落回世间，那却是仍在阵机之中，这却是给了对方机会了。”
林廷执道：“尤道友，敢问该如何破阵？”
老道人抚须道：“此阵难处在于周寰无尽，需得元节同时皆破，方可破阵，如此似之前那般破开一角，四方崩塌是不可能了。
若用古夏之法，便是由位同道持阵旗入阵，一个个攻塌阵位，持旗站稳，再待其余同道皆占夺阵位，便可一举破之。”
诸廷执一思，这是一个可行办法，但这样做伤亡必然不小，因为这其实就是拼谁的底蕴，谁更能承受伤亡。
林廷执道：“若不用此法呢？”
有一名玄尊这时出声言道：“诸位廷执若想求稳，那便是围堵了，以清穹之气压上，日积月累之下，自是不难将之攻破，虽是一个笨拙办法，可损伤也能减少到最低。”
诸廷执都是暗自摇头，这个方法他们岂能不知？
只要在外封锁出路，围堵数十上百年，每日不停催攻，上宸天怎么也要被他们磨死。
可这个办法太过耗费时间了，那时寰阳、神昭两派早就杀入进来了，他们必须在短时间解决此事。
老道人缓缓道：“以往除此二法，再无他法了，不过我这里有一法，过去不能用，现在却可用了。”他看向诸廷执，郑重道：“祭炼万千雷珠轰灭此阵。”
林廷执微微一怔，随即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不觉点头。
老道人悠悠道：“任凭何等大阵，都是靠阵机来运转，搅乱阵机向来是破散阵势不二之法，若有足量雷珠，连虚空都可崩灭，天下又哪里有什么不可破的大阵呢？以往找不到如许多的雷珠，在老道想来在天夏却是能寻到的。”
林廷执道：“尤道友说得不错，这些雷珠在天夏能寻得到的，便是不够，我等也能祭炼出来。”他对老道人一个稽首，“这里还需道友指点帮衬。”
他是知道的，若纯用雷珠去平灭此阵，要是胡乱投放一气，面对有镇道之宝遮护的大阵，别说万千之数，就是千万之数或许都是不够的。
真正执行起来，需要事先能感应到变化阵机所在，把握到阵势流转，寻到那元节之所在。
不过这还只是粗略步骤，当中如何破开阵势外层，如何分拨阵气，如何对抗里间反制，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步都是准确而细致的安排。
天夏的深厚家底只是拥有了破阵之可能，但并不是有了破阵之必然。这里还需进行细致的安排的。说到底，今番破阵若想要快，那么需要的仍是巧，而不是力。
老道人忙是还有一礼，郑重道：“不敢，老道必倾尽所能，但再需一段时日观察阵机，寻出阵势脉络。”
林廷执道一声有劳，他回过身来，对着其余廷执道：“在尤道友寻察阵脉之前，我等可先将此阵围困将之起来，再祭炼阵旗，筹备雷珠玄兵。”
他最后决定，把方才所说三种方法都是先准备起来，最后视情形再做变化，反正天夏也有足够的宝材和人手去做此事。
虹殿之中，孤阳子正看着前方。
虽然天机难算，可他却有望气之能，因为天夏就落在原本属于上宸天的界域之内，所以他也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这时他忽然神情一凝。
天鸿道人察觉到了他的异状，道：“怎么了？”
孤阳子看了看，方才天夏阵中气数只是腾腾如云涌，而方才忽然变得气势滔天，如漫天乌云压来。
他一挥袖，身前有两根枝节浮升上来，一根纤细孱弱，上方光晕黯弱，一根茁壮，上端明光耀眼，几将另一根直接都是笼罩在内。
他伸手一指，道：“我方才察辨气数，这就是如今天夏与我之对照。”
灵都道人看了看，看到双方对此，他也是暗暗心惊，他沉吟一下，道：“如此看来，天夏不定寻到了对抗大阵的方法。”他摇了摇头，叹道：“此也在预料之中，天夏占据了上层后，得到的好处着实太多了。”
在他看来，天夏此番占据优势，乃是因为占据了上层，后又推动了玄法之故。至于那些上下规序到底是优是劣，还需在更长的尺度之内才能看得出来，可古夏原来那一套东西，至少已是用过去的无数载岁月证明了的。
孤阳子再是看了一会儿，语声凝重道：“天夏如今虽还未动，可却能见到，越往后面，其必气数愈盛，取胜可能也是越大，需得设法阻遏。”
天鸿道人呵了一声，道：“靠我们自己，若是不杀出去，那怕是没有办法。”
灵都道人想了想，道：“寰阳派至今未动，我等或该将此传去虚空之中，令其知我之困境，不管那两派如何思量，若再不援我，那也当绝了渡入此世之念了。”
孤阳子颔首道：“可以一试。”
三人拟定之后，便坐定下来，一同合力，试着挪转天枝生机，并往位于虚空通道之中枝节渡送了一缕消息过去。
虚空对面，寰阳派三宿主正在观望之时，忽然心有所感，因为他们察觉到了那一根贯通两界通道枝节上有一缕生机新绽，
三人待审视了一下后，便转意入内，霎时见到了此中内容，那上面也没有求告，更没有说什么其他东西，只是如实复述了此刻上宸天所遇到的困境。
虞清蓉此刻乃是一副温婉美妇的模样，在看过之后，她一撩发梢，道：“两位师兄，上宸天退去内圈了，看着像是快要坚持不住了，我们可要想些办法么？”
……
……

第三百三十五章 炼元思重归
关朝昇倚靠在藤台之上，神情散漫，很是随意道：“我们现在正在和那根枝节较劲，费力维持生机，这不正是上宸天丢给我们的麻烦么？”
虞清蓉幽幽道：“虽然上宸天当初也曾参与驱逐我们，可他们若被灭去，我等可就无法渡去此世了，那只能回转原来所在了。”
陈白宵忽然说到道：“退了也没无用，天夏等收拾了上宸天，终会来寻我的。”
虞清蓉不知何时又成了一个女童的模样，她噘嘴道：“回去不好玩，我不要回去。”
关朝昇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回去？要么我们不露面，既然露面了，那么就是天夏的敌人了，哪怕我们愿意回去，他们以后也会找过来的，更别说原来所在之地也没什么东西剩下了。”
陈白宵言语简单：“那就解决他们。”
关朝昇点头道：“不错，我们当初被驱逐出来，那是因为敌不过三家联手之故，今次岂能再这么狼狈离去？当日我们失去的，现在也该讨回来了。”
他凝视着下方，道：“何况那世间还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陈白宵和虞清蓉也是一同目注着两界通道。
关朝昇在看了一会儿后，回神过来，道：“要援上宸天，必去眼前之围堵。那天夏的张道人厉害不过，再是过去一人怕也胜不了他，那根上宸天的天枝再渡送一会儿生机，当能得两人过去。”
他眼眸一撇，“陈师弟，你不是说那张道人许是有驾驭剑气么。你可要过去一问？”
陈白宵冷然道：“可以。”
虞清蓉眼波一转，道：“李道友那里要驾驭镇道之宝，应是走不脱的，师兄需在此坐镇，还有一人就由我来吧。”
关朝昇道：“便就这般。”他转而向远端虹霓那处传言道：“李道友，我等稍候会尝试去到对面，到时望你能抓紧时机，用三气之虫扩开更大通路。”
过了一会儿，那边披发老者有语声回传道：“李某会尽力配合好几位道友的。”
关朝昇得了回言，便坐定身躯，陈白宵和虞清蓉也是各自在座中坐定，三人凝神驾气，各自驾驭自身权柄催动镇道之宝。
若说之前他们是不疾不徐往那一根天枝之中填补生机，那么现在则是认真了许多。
在凝势片刻之后，就见虚空之中悬浮着的一枚枚烈焰天球朝着炼空劫阳飘来，而后被其吞没入内，在吞没了百十数后，劫阳本身光芒稍稍明亮了几分。
关朝昇方才言及，他们原来所在地界没什么东西剩下了，那是因为寰阳派在被驱逐之后，每到一个地界，都会吞夺炼化生灵万物，乃至诸天星辰，用以供养劫阳。劫阳则也会将一部分精气返补给他们及门下弟子。
而每当一个界空被他们毁去，他们就会设法依靠这镇道之宝化炼开通路，去到下一方天地，并继续这一过程。
这等势头直到遇到了神昭派所在界域才被相阻。
本来两家交战不可避免，但是两家上层大能不知出于何等缘故，皆是降下法旨，不许彼此争杀，并让他们等待时机。
而这一次，他们原本所在界空的还有一点残余未曾收拾干净，上宸天的青灵天枝便就打穿了两界通道，这些烈焰天球则是还未完全炼化的天星精气，现在他们正好用这些精气来填补青灵天枝的生机。
与此同时，那一边的披发老者也是全力催动了神昭派的镇道之宝。
可以见到，除了那一道代表“吞天虫”的白色匣盖打开了，那一个代表“服幽虫”的玄色匣盖也是同样打开了。
那里有一股幽沉气息泛出，好似将一缕缕力量从虚空之中汲取过来，作为他催动吞天虫的力量。
张御此刻正坐镇大阵阵枢，随时留意着对面。两派这一动，他自也是立刻发现情形起了变化。
原本虚空之壁上被吞天虫啃噬出了不少空洞，可随着他诛灭丹晓辰，再是主持大阵运转阵力催发清穹之气上去，便将这些空洞陆续化去填补，两界通道扩展之势也是一度被遏制。
可是现在却是突兀出现了许多空洞，而可以看到，那一根位于通道对面的天枝也是忽然焕发了生机，并慢慢向着虚空这一端延伸推进。
这说明对面又一次在寻求破局了。
他凝注着那里，眸光深静。
虽然他在此间镇守，可同样是对上宸天那里局势加以关注的。就在不久之前，玄廷也是通过训天道章传意告知他，说是上宸天已被逼至内圈之中，玄廷正在准备做最后的攻伐，这里要他务必守稳了，如需支应的话，需早些有所判断。
上宸天的情况对面两派应当是可以通过某种办法知晓的，上宸天那里局势如此紧迫，那除非两派愿意放弃进入此世，那么一定是会设法相援的。
此辈的下一轮突破尝试，想必就快要了，且此回当是不止再来有一人。
寰阳派三宿主在运功许久之后，那一根枝节已是渐渐粗壮起来。关朝昇看了看，道：“此刻已可通行，但仍是容不得两人同渡，需得一个个过去，但如此也是足够了。”
陈白宵站了起来，伸手按上了身边剑匣，冷然道：“待我先渡。”
虞清蓉此刻则是一个美妇人的形貌，她唇角含笑道：“那我陈师兄过去之后再渡。”
关朝昇提醒道：“那张道人背靠大阵，还有清穹之气为依托，自身又实力莫测，便是两位同门齐上，要破杀此人也并不容易。
故是我等还当以牵制为主，不必与他硬拼，只要能逼压住阵力，使两界通道能够再扩大几分，容得我辈通过，那他一人本事就算再大，又如何能挡我两派合力？”
虞清蓉微微一笑，道：“师兄之意我明白了，击人为下，破界为上。”
关朝昇悠悠言道：“不错，两界通道一旦扩开，若他还是不退，那我只需以炼空劫阳相攻，自能将此人诛灭，又何必搏之以生死？留得有用之身攀渡上境不好么？”
陈、虞没有说话，不过显然都是赞同此见。
关朝昇目光投去两界通道处，侧着身子把袖一挥，道：“好了，枝节已可渡我，陈师弟、虞师妹，你们且去吧，记住我之言便好。”
张御在察觉到对面可能的动静后，就与诸玄尊关照了几声，要他们下来小心戒备。
在又等了不多久后，就见两界通道之中，有一道犀利白芒闪过，只观其芒，似乎眉眼之间就能感觉到一股锋锐冰凉。
待白光散去，便见一个白衣修道人站在那里，神情冷漠，五官似若白玉雕琢，其人脚下踏着一团仿若凝雾冰纨的白气法台，而身旁悬浮有一个宽厚的硕大剑匣。
从外貌之上，他立时认出了此人身份。寰阳派在被逐出此世之前，曾有三位摘取虚实功果的修道人，此人当就是寰阳三宿主之一的陈白宵。
值得注意的是，这人同样是一名剑修，从记载上看，其人所擅长的，乃是三十六剑上生神之一的“元乘变”。
“元乘变”是一门很独特的神通，每击败一名同样拥有剑上生神神通的剑修，就能从其身上得到些许剑上神通的转运之妙，击败的越多，获得的好处也就越大。
据说这与寰阳派的功法理念也很相符，因为寰阳许多功法就在于“夺”之一字。
不过他是真正炼出剑上生神之人，却是知道，知道此法是一切心神意志乃至气意之凝聚，剑器被夺，身躯被灭，剑上之神也就随之消散了，没有可能再留下半分，所以此术表面用“夺”，实际上当仍是御主借他人之剑来磨砺己身。
陈白宵看着大阵，并没有如丹晓辰一般说任何论道之言，而是直接伸手一按剑匣，从中拿出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伸手轻轻再上一抚，对着前方一斩，霎时间，便有无数细碎剑光冲着大阵奔洒而来。
张御见此，坐在座上把袖一拂，无数蝉翼流光飞射而出，每一道都是准确无比的与那些袭来剑光撞在了一处，并没有令其穿射入大阵之中。
而他这里一出手，大阵鼓动的清穹之气自也便稍稍减弱了几分，他目光一转，见自己这是一退，那虚空之壁上出现的空洞又多了些许。
他知必须解决当面之敌，便振袖而起，脚下腾起一座云芝玉台，便自阵中飘身而出，来至阵前立定。
陈白宵反手持剑，立于背后，单掌对他打一个稽首，冷然道：“陈白宵。”
张御双袖一抬，还有一礼。
陈白宵执礼过后，也不多言，将手中之剑对他一指，这一刻，剑上微芒再起，这一次却是飞洒出无边数目，且能感觉到每一道剑气都是如丝如缕而至。
张御眸光微闪，只一挥袖，却有漫天星光落下，每一道都是准确撞在了剑气之上，剑气虽利，可在撞破一道星光之后，便又是遇见一道，于是在前赴后继的星光消磨之下愈来愈弱，逐渐消散化无。
陈白宵这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去，盯着他道：“你果然会剑！”
……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剑上证神机
张御尽管方才没有出剑。可是他每一道星光都是撞准在了剑气之上，且在将剑气消磨殆尽的那一刻，所有星光也是与之一同磨灭，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这绝非一般人可以破除剑气的手段，唯有知剑御剑之人才能做到。
陈白宵身为一名剑修，自是不难察觉出来。
张御并没有隐瞒自己会驾驭剑器的想法，因为在对付一名同样掌握“剑上生神”的剑修时，他迟早也是要亮剑的。
他可不觉得对方会再犯上次的错处，再遣一个人过来与他厮杀，应该还有外敌会至，两界通道这里到现在为止一直未见动静，可现在不至，未必稍候不至，其人或许会趁与他与此人交手之际暗中渡来。
而在眼前，陈白宵方才对他进袭了一招，他也自当还有一手，当下意念一转，一道“天心同鉴”之术已是落在了其人身上。
陈白宵在察觉到神通到来之际，目中泛起冷芒，持剑的手腕微微一转，便有一道剑光飞起，落至自己身上，就将及身之神通斩去。
同时他又是对着张御反手一剑，这一剑斩来不见剑气，唯有一道光亮泛起，而后心神似被牵入其中。
张御立时辨出这是一道针对心神的剑斩，在见到此剑一刻，便已是映入心神之中了，他只是心光一转，心神之上光明大放，这一道剑光便已是消融瓦解。
通常来说，针对心神的斩杀需靠神通来解，便是陈白宵方才剑斩自身，也同样不曾脱此范畴。
可他是纯靠心光威能来解开的，此举无疑是耗折心光的，可如今之他，根基深固，心力雄浑，却也无需去在意这些微末消耗。
而几乎就是在化解此术的同时，对面剑光还未完全消退之际，他身上亦是有一道光芒闪现出来，却是将一道同样直指心神的“幻明神斩”回敬过去。
陈白宵没有动，只是此刻于心神之中跃出一道剑影，对着那道明光一斩，便双双消解了去，而是剑影飞起那一瞬间，似是知晓必能此术化解，他已然是对着张御所在方向挥臂一斩，就一道无比锋锐的剑光已是横跃虚空而来。
张御眸光微闪，他在剑光出现那一刻能够看出，这一道剑光犀利非常，迎面诸物皆可斩破，几无物可挡。
三十六剑上生神之术有一门名唤“分尘断”，号称无物不可斩，无物不可断，这一剑当只是此术的化变。
通常对付这等剑光只能躲避，可他却是站着没动，而是身上浮出一个与自身一般的虚影，迎面撞上了那道剑光，两者一触，化影虽散，可剑光也是随之消去。
却是在他瞬间看出此剑得其形而未得神，只能断斩一身，而不能断斩万物，故只以“玄机易蜕”遮挡，自便化去，
这几下来回交手，实际上并非是真正斗战，而只是在彼此试探之中，通过这些，他们不但能了解到对手的大致根底，也能从中窥探出一些对手的斗战风格。
而在互相交换了一二手段之后，两人都已是心中有数。
陈白宵暗中判断道：“此人法力强绝，神通势盛而少变化，心神尤为坚韧，遁法难以判别，除此外几无破绽，疑似有剑法未出，然观其用法用神，当非纯正剑修。”
张御也对陈白宵有着一番评判：“此人心冷若坚冰，漠视敌己，剑法虽有诸多变化，但当有一个中枢为凭，诸般剑式皆以此起，皆以此落，用剑只是表象，归根到底，此人其实擅长的乃是神通之变。”
双方试探到此，已可结束。
陈白宵没有说话，伸手抚上剑脊，看向张御，不过目光深处却是带着一丝期盼。
张御方才在试探中便在思量用何手段与此人斗战，若是一对一，自是不需要去考虑这些，现在他是负责守御阵机之人，考虑的不是胜战，而是如何守得更久。
两界通道后面无疑还有更大敌手，他不能暴露太多东西。不然任凭他击败几人，只要他被对方击败一次，那么局面就有可能崩坏。
此前以“诸寰同昼”诛灭丹晓辰，无疑对方是会加以戒备的，不过这等神通，若无人愿意与他当面碰撞，对方也在见到气机动静之前提前躲避过去。
此人法力不及自己，或直接动以言印？不过心中在起此念之时，他却是感应不妥，似是如此行不通。
那么是否用六正天言克敌？
一念转过，他仍是决定暂且不用。若是陈白宵背后没有两界通路，用此法倒也可以，可现在其若察觉不对，则可退避回去，而后再是回来，或许还可换得另一人到此，那么他就白白耗费心力了。
既是如此……
他抬头看去，对方既需问剑，那么就以剑对敌便好，他伸手一拿，蝉鸣剑已是落入手中。
至于惊霄剑，则是隐伏一旁，这倒不见得非要用来对付陈白宵，而是用来防备万一之变，比如随后可能到来另一名对手。
陈白宵见他持剑在手，眼中一亮，手腕一振，就一剑横斩而来，明明他身在远处，可在挥舞之间，那剑光直接越过了彼此之间的空域，着落在了张御心光之上，但轻轻一触，便即化去，看去似是无甚威能。
张御立便认出，这应当是剑上生神“无间胜”的化用，举剑而落，必至敌身，只是剑上之威不强，通常都能以心光法力挡下。
不过此剑术却有一门玄机蕴藏于内，被剑修称之“生死无间”，此剑斩至敌身之后，或许是在数剑之内，也或许是在百剑之内，其中必有一剑能斩杀对手！
但这一剑什么时候照见玄机，御主自身也是不知，据言专于此剑到了顶点之人，至多三剑，则必斩对手。
虽陈白宵肯定是不及专注此道的剑修，只是化用罢了，可他也不能凭此人发挥，故是意念一转，却是对着其人发动了一个“擒光之术”！
过去他“擒光”之术很难拿准对手，因为敌人身上都有反咒，但这一门神通同样是靠心光来支撑的，心光愈高，神通愈盛，现在他心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雄厚，此际这一施展，顿时拿得陈白宵身躯顿了一顿，而几在同时，他也是随手一道剑光斩了过去，
陈白宵虽身能不动，旁则剑匣之中有一道剑光跃出，横挡在了前路之上，尽管在半途之中就被击溃，可此中明显也有玄机，得此一阻，斩来剑光稍缓。
只是剑光交锋何等之快，看似两剑碰撞，实则刹那未过，陈白宵此刻仍未摆脱神通，可他身躯无法，元神却先一步解脱，其元神从身躯之中透影而出，持剑抬手一斩，就将那一道袭来剑光斩灭不见。
可是与此同时，那元神似是遭遇极大冲击，却是连带手中之剑影一同崩散，化为无数光点重新落入了陈白宵身躯之内。
他神情无比凝肃，“斩诸绝？”
惊疑之余，他的眼眸深处也是多出了一丝灼热。
他每杀得一名剑修，就能化用对方一部分神通，这神通不是从对方身上夺来的，而是在交手之中克压对手之后，反照到自身神通之中的，这也是“元乘变”的特点。
不过这一神通彼此之间并不成体系，实际上可视之为一道道不同的剑上神通的凝合，如何运用，全看御主对战局的判断把握，运用的好，那自是十分厉害，若是运用不好，那连寻常剑修也是不如。
而“斩诸绝”若能得来，却是能补充一个最大的短板，速与力都将兼具，自身剑中之能将提升不止一筹，
只是此前他从来没有遇到此般对手，可今天却是遇到了，他目光凝视张御，自己一定要将此夺拿到手！
而在同一时刻，孤阳子三人在看到陈白宵自两界通道之内遁出，并与张御动起手来，这才心中微松，这无疑寰阳派收到了他们传递的消息，决意加紧破阵了。
此刻有一道虹光自外而来，落至殿中，赢冲自里现出来，打一个稽首，道：“三位上尊有礼。”
孤阳子能感觉外间并无动静，便道：“你有何事？”
赢冲道：“三位上尊，张御此人厉害，寰阳派道友出手或许已有定计，可却未必能胜此人，便是胜了也未见得能破开阵势，依旧不知何时能牵制住玄廷。”
孤阳子道：“你待如何？”
赢冲抬头道：“天夏封堵两界通道，依靠还是通道之前的那座大阵，但是此处却是立于虚空之中的，我们可以唤得邪神相助，或能相助寰阳道友一次，令其后方难顾，如此或可乱其阵势！”
灵都道人言道：“有清穹之气护持，那些邪神又如何逼近？”
赢冲回道：“我已是问过了，清穹之气只是对邪神有损，故其会本能回避，但若是代价足够，我等仍是可以驱驭此辈。”
灵都道人道：“需何代价？”
赢冲道：“邪神需要的是寰阳派当日留下的丹丸，我照此又仿炼了一批，虽不及原来，可还是能为邪神所接受，若是实在不够，寰阳派在此，可问其讨要，或者……可让邪神事后自行去取。”
……
……

第三百三十七章 横剑却诸变
天鸿道人颇感兴趣道：“利用邪神么，试试也是无妨，就算无用也没什么。”
灵都道人道：“要是真能给那方大阵施加压力，倒是可以照此施为，赢道友既然早有准备，那就尽快安排。”
孤阳子道：“府库之中的东西需用多少你可自取，不必再来禀告。”
赢冲打一个稽首，化身便散了去。
而他正身这里，则是唤了那白衣童子过来，对着那前方光幕之中的万曜冲星大阵一指，道：“我需攻此阵，需要你们相助。”
不待那白衣童子开口，他先将那些祭炼好的丹丸取出，交托给了那白衣童子，并道：“这些东西你先是拿去。”
白衣童子看了看，摇头道：“不够。”
赢冲道：“是不够，但非是让你们破开大阵，只是稍稍迷惑下阵中之人，使之生乱当是无碍吧？
若是多杀的一人，或者破阵，那我自会予你更多，还有这等丹丸乃是那寰阳派所炼，如今寰阳派已至，我两派乃是盟友，我也唯有与之会面，才能取拿到更多丹丸给你们。”
白衣童子呆滞片刻，才摇头道：“不好，大饼不吃。”
赢冲知他所说“大饼”是说他在“画大饼”，他也不介意，缓缓道：“我非是画饼，你需明白，此前你们加入我们，那就已是站在一处了。
只有我等在，你们才能在，若我不存，天夏腾出手来，你们也是难存，你们帮我，亦是在帮自己，若是你们认为与自己没有关系，那我也不会强求。”
白衣童子又是现出呆滞神色，这一次时间的时间却是比较长，随后才道：“帮你们，帮自己。”
赢冲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小童手中的丹丸，道：“既然你们是帮自己了，那么此物其实就不用给你们了，现在我交托给了你，是否也可以让你们做更多的事了？”
白衣童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赢冲道：“好，东西我就不拿回来，就当赠给你们了，以此表我之诚意，”
白衣童子道：“好。”
赢冲道：“那便尽快吧。”
白衣童子身影一个晃动，便从他眼前凭空消失。
而在此时，虚空之中则似有涟漪波荡，若是有功行高深之人望去，便可瞧见，有不少邪神正从虚空深处往表层而来，并逐渐向外散发出各种邪秽之气。
悬天道宫之外，一道金符朝此过来，值守弟子上前接住，看过之后，立刻疾步来至殿中，在通禀之后，来至林廷执座前，躬身行礼道：“老师，邪神似有异动。”
林廷执点了点头，道：“早便知晓此辈不会就此甘心。”
对于邪神，天夏修士之前遇到了几次，此辈隐隐与上宸天有所联合，在正式攻伐此派之际，玄廷自然不会不把这个变数考虑进去。而万曜大阵那里可谓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廷上也是一直在做着防备着。
林廷执化得一具分身出来，来至云海法坛之上，他看了下虚空，便对着此间一众弟子言道：“撒布雷网。”
众弟子齐声称是，纷纷运法一推，便有一枚枚银丸落去虚空之中，其一到外层，似若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恰好是落在了那万曜冲星大阵之外，随后纷纷有白光闪电洒开，彼此互相牵连，在远观来，那里好似编织出了一道白茫茫的雷网，并好若海浪表面一般跳跃泛动着。
这也是玄廷用了不少宝材祭炼出来的法器，邪神最畏惧的无疑是清穹之气，可他们暂时抽调不出更多，只能用此等清雷代替，不求克敌，只求阻碍。
对于邪神而言，虚空就好比是汪洋大海，其可在下方潜渡，并任意去到某一处。
但是这一层雷网密布下来，却是能够令其暂时突破不到表层中来，至少无法到达大阵之中。
若是强行穿渡，那也只会陷入其中，此辈便能突破，那也是许久之后事了，玄廷到时可以视情形而选择是继续加固，还是设法击杀。
而此刻阵中诸玄尊在得知了玄廷通传后，才知道有邪神来袭，施呈通过阵机对毕明言道：“果是被张守正料中了，还好玄廷早有防备，这般我等无需再用意在外，能够继续阻挡两界通道了。”
毕明道：“邪神背后也似有大能，玄廷也此刻分不出来太多力量顾我，我等还需小心。”
施呈道：“道友提醒的是，战局未定，何时都不能大意。”
林廷执在雷网洒出去后，又是看了一会儿，知此间暂时无碍，他又往上宸天那里望有一眼，从寰阳派骤然发力再到邪神此番异动，无疑这几方势力之间有办法可得沟通。
若是能遮绝虚空，使上宸天这里无法看到外间，他们便可在暗中来回调运力量，那这一战就好打多了，可惜青灵天枝无处不在，不可能完全遮住，目前也只能这般排布了。
而此刻在虚空之中，陈白宵以元神一时崩散为代价抵御了张御那一道“斩诸绝”，终于是摆脱了“擒光”之术的拘束，然则此刻，那第二道剑光却又是杀至。
所幸此前代价未曾白白付出，他一握手中之剑，剑身之上泛起一道玄妙光华，挥手往外一架，剑上之光与袭来剑光一撞，双双寂灭。
他手腕一转，对着到来的第三道剑光斩去，同样将之消弭而去，但在后面，却还有更多的剑光正在向他杀来。
但在时候，随着寄虚之地的神气补益，他的元神已是从方才恢复了过来，却是从身躯之中穿透而出，同样是对张御也是斩出一剑。
其从开始到现在不停在挥剑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便当触动“无间胜”的玄机，故张御也无法无视这一剑，玄机易蜕主动相迎，与之一撞，两两消散。
不过这么一来，原本绵绵不绝的剑势也是为之稍缓，陈白宵接连斩灭余下剑势，获得了一丝喘息，至此其人化解一场危局，两人重又回到开始对峙之时。
张御立定虚空，双眸凝视前方，方才他只是在验证自身的想法，同时设法逼出其人更多暗藏手段。
他见陈白宵剑光起落之间，就可叫袭来剑势破灭，这应该是三十六剑上生神之一的“玄沉寂”的化用，此剑攻袭倒不如何，但祭剑一起，便能够斩却任何外来之力。
其人能用这一门神通，说明曾经见过精擅这一门剑法的剑修，再加上之前所用，已是展现出来了数门剑上生神了，从“元乘变”特点来看，这些剑主应当都是败在其人手下了。
但这并不见得说是此人剑法最为高明，身为寰阳三宿主之一，此人可是有“炼空劫阳”这等镇道之宝可用的，斗法较技，可并不见得单纯只会用剑法与人较量。
而与那些剑修比起来，他其实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剑修，不过今日一战，他持剑在手后，却是能从剑身之上感受那传递回来的一股烈烈激荡的剑气。
他横剑在前，伸手一抚剑脊，言道：“今日，当展汝之锋芒。”
言毕，手腕一振，手中蝉鸣剑一个振动，霎时分化出了一十二道剑光，每一道剑光皆如手中之剑，每一剑都可斩出“斩诸绝”之势！
比起对面展现的各种剑上玄妙，他这等剑上生神不需用什么变化，只需斩出去就是了！
此刻他挥剑一斩，一十二道剑光以超光绝影之势向着前方斩来！
陈白宵见此神情一变，方才他已是领教了斩诸绝的厉害，每一道都是势强力猛，且又迅逾电光，现在却是一十二道齐至，只看那排列虚空的剑光，便令人生出无从招架之感。
这里通常正确的战术选择对攻，以免下来遭遇到更强更为猛烈的攻势，可遍数三十六剑上生神之术，虽然各有变化，可敢在正面与“斩诸绝“对拼的也只得一二罢了，他却并不掌握这般剑法。
故在那剑光还未斩来之际，他伸手一按身旁的玄玉剑匣，此物沉闷一震，自里面飞出成百上千飞剑，一同迎上了那一十二道剑光，而在他催动之下，每一柄剑上都是附着上了“玄沉寂”的变化。
飞剑与剑光正面相冲，仿若激荡起一道道虚空闪电，快速生出，又快速熄灭，斩诸绝之势也是在碰撞之中逐渐消解。
不过这对陈白宵负担极大，他犹如白玉砌筑的身躯之上渐渐生出了裂纹，并从颈脖处蔓延了半边脸颊之上，可见有瓷玉般的细微碎片掉落下来。
只是那过来一十二道剑光不是单纯剑气，乃是分化之剑，在支撑之力不曾消失之前，每一柄都相当于是蝉鸣剑本身，上面的力量可以削减，那剑光本身却不能被如此消除，故是凭空一转之后，又是齐齐回首一斩！
陈白宵继续往剑匣之中按运法力，无尽飞剑从中飞出，往前方剑光迎去，而他身上裂纹则是变得更多更深。
但此刻他却是心中庆幸，张御没有什么剑法上的变化，更没有什么迂回分击之策，只是正面来攻，让他应对起来相对简单。
然而他正如此想时，他忽然眼前一凝，却见一道更为猛烈的剑光劈开虚空，从中撕开剑幕，张御浑身星光冲霄，袖袍飘飘，持剑踏阵而来，竟从重重阵中直透而入，于顷刻之间至他身前，而后挥剑一斩！
剑光过处，身首两分！
……
……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守坚气慑敌
陈白宵躯体被一剑斩断，就如碎瓷一般，顷刻裂成了无数碎片，一粒粒在星光照耀之下泛出晶色光芒，再是变作更为细微的尘屑，最后散去不见。
而天中那些飞剑也是一柄柄的粉碎，只是一息不到，就彻底化为了虚无，飘悬在一旁的剑匣，则是由实转虚，看去是随其在世之身不存，一同归入了寄虚之地。
张御手腕一振，诸般分化剑光齐落回来，随即剑身之上光芒泛动，传递出了一声似能照入人心的悠长剑鸣。
他这一剑就是告诉陈白宵，为什么不用分合迂回之术？那是因为不需要，我自正面可破，何须再行变化？
他抬目望向上空，陈白宵这人和丹晓辰相比，就显得十分谨慎了，方才交战之中气息只是泄露少许，应该是吸取了丹晓辰的教训，怕自身寄虚之地被他看穿。
而他们这等修士，只要是找不到彼此的寄虚之地，那么就不至于被真正杀死，其人在世之身被斩，稍候还能归来。
不过没有关系，寄虚之地掩藏的再是严密，其神气一旦落到世间化成在世之身，那么就会被他捕捉到一丝痕迹。
只要其人不退，稍候再寻机斩杀几次，那么此处迟早是能被他找了出来的。
转念至此，他眸光一转，往虚空某处无人之所在望有一眼。
正隐藏在那处的虞清蓉不觉心中一惊。
方才她趁着两人斗战，张御无暇察看之际，也是从两界通道之内渡过，并默默潜于一旁。
她方才一直在找寻机会，看能否合击张御，但始终未见合适时机。后来见张御一剑过处，将陈白宵斩成两段，在那一刻，她本想伸手相援，可却为张御锋锐剑势所慑，心中又觉不妥，故仍是未敢贸然上前。
本来她是准备待稍候陈白宵重落世身下来时，再是出来遮护，可既然张御可能发现了自己，那躲藏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于是她自虚空踏步出来，此时的她，却是一个温婉美妇人的模样，脚下踏着一朵十二瓣荷花台座，对着张御万福一礼，道：“虞清蓉见过张道友。”
张御也是抬袖还有一礼，随后长剑往一侧斜指，道：“虞道友，你方才明明有机会，为何不出手呢？”
虞清蓉心中一跳。
这句话无疑就是说，张御早发现她了。
关键不在于此，而是如此推及，那么方才斩杀陈白宵在世之身的那一击，可能还并不是张御所展现出来的全部实力，许还留着什么手段准备对付她。
张御手中长剑微微一震，剑脊之上有一线寒光流淌而下，直至剑尖，闪烁出一点刺眼星芒。
虞清蓉见他虽未作势，剑上却已是锋芒毕露，心中不由大为警惕。
张御一指诛灭丹晓辰，着实令人震动。虽她不明具体缘由，可猜测后者寄虚之地的暴露很可能是因为双方法力冲撞的缘故，所以需得尽力避免与张御的心光进行直接的碰撞。
这个时候，虚空荡起一层涟漪，陈白宵身影像是从水底浮现而出，再一次出现在了场中，而那剑匣也是一同出现在了身侧。
他本来是可以顷刻之间归来的，不过出于谨慎，还是等了一会儿，他往张御所在望去，一按剑匣，自里抽出了一柄长剑。
虞清蓉轻轻一叹，道：“张道友，昔日天夏逐我，而寰阳今日要入此世，天夏又来阻我，这非是你我之恩怨，而是两家之争斗，不可能与你公平较量，只好我师兄妹二人一齐向你领教高明了。”
张御淡声言道：“正合我意，我观那两界通道，眼下当不会再有第三人来了，那我也正可放开手段一战。”
说话之间，六道印之一的“命印”一转，却见分化出了一个分身，而这个分身同样持剑在手，气息也是与他别无二致。
对付一个同辈他或可占据优势，可同时两个同辈，那怎么慎重都不为过。对付两人联手，所需运用的斗战方式都会为之而改变，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不过对面持有上乘功果之人定然不多，要是真能将这两人都是斩杀在此，他就有把握一直在封堵下去了。
陈白宵、虞清蓉见到那分身时，都是心中悚然一惊。若不是当面看到他施展此术，根本难知这居然是一个分身。
两人自忖一同对上张御，赢面其实还是存在的，哪怕一人单纯在旁不动，都能牵制住一定的力量。
且两人联手对敌，互相有了遮护，那意味着以在世之身为代价的一些手段也是可以施展出来了，他们寰阳派也是擅长此术。
在他们定策之中，只要斩杀张御在世之身，哪怕只有一次，那么主动权就在他们这里了。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了。
他们并不清楚那具分身是否当真具备与张御正身一般能力，可他们并不想冒险。尤其是虞清蓉这时还发现了陈白宵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太对劲，她知是事不可为了，于是传音道：“师兄，你先走。”
陈白宵没有固执，或许别的剑上生神的御主会死战到底，可“元乘变”的御主却一向是能屈能伸的，打不过等寻到办法回来再打过在他心中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退后也是讲策略的，欲要退，则先需进。他伸手持剑，向前一指，顿时百千道剑光从剑匣之中飞射而出，带着无边光芒向着张御冲射而来，这一击气势宏大，且内中蕴含了诸多神通变化。
张御站着没动，他的分身则是持剑一斩，就将百千剑光一同消杀，而这个时候，陈白宵看去本待前冲的身躯却是往后一仰，霎时化作一道白虹，就已是往两界通道那里飞遁而回。
张御那分身见状，便对其伸手一拿，使了一个“擒光”之术。
上一次凭此术拿住了其人一瞬，不过这一回落了上去，其人身上却是闪烁出了一道剑影白光，以此将自身替了去，并未受到真正阻碍，随即在眨眼之间，他就冲入了两界通道之中，再不见踪迹。
虞清蓉则是正与张御正身对峙，在陈白宵出剑之际，她先是掷出了一个玉珠，此玉珠落去，爆开一乱光彩雾，内中有神女身影晃动，纤纤素手摆弄之际，顷刻间结成了一张横隔虚空的锦绣幔帐，将自身屏护在内。
但在下一刻，只见锋锐剑光一闪，幔帐便被从中剖裂，更有一丝丝锐利刺目的光芒自外透入进来。
她不慌不忙，得此帐幔一阻，她已是得了摆弄神通之机，手腕一翻，起纤细手指拿了一个法诀。
身外顿有光影生出，却是一个个如同琥珀一般的通透晶玉出现在那里，每一个晶玉都是一人高下，内中俱都有她一个剪影，只是有着不同的形貌和姿态，而她自身也是融入了其中一个晶玉之内。
张御顷刻杀破帐幔，见到这幅景象，他手中长剑一挥，剑光斩去，所波及到的晶玉都是生出丝丝裂纹，须臾粉碎，里面身影如泡影一般散去，剑光则依旧向前，可在击破了十数晶玉之后，却是渐渐缓顿下来，越往后面去，所遇到的阻碍也是越大。
这是虞清蓉的神通变化“渡生蜕玉”，只要不是所有晶玉被同时斩中，或还留有一具化影再，那么就杀不死她的在世之身。
最为厉害的是，蜕玉中的身影在被不断破坏之中，只要她自己不亡，那么就会逐渐适应袭来之外力，也即是说，要是被这么剑光肆虐下去，她迟早是能剑斩而不伤的。
可是她并不敢真的敢这么抵挡下去，“斩诸绝”的威能她也是知晓的，在传闻之中，此神通可是“一剑斩下，诸般寂绝”的，要是御主剑法纯一，那可不管你是分身还是正身，斩中即是身死。
虽她不认为张御练到了这等地步，可扫平她这个神通却也不难，故她也是见好就收，正身往后撤去，而前方一道道晶玉身影则在剑光之中倾倒崩塌。
张御见其人退去，却也没有追赶，虚实相生的修道人，在没有暴露寄虚之地的前提下，要是一味想逃，那么也是拦不住的。
虽然他有玄光天元梭，可这需配合一定战术使用，单独用出来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反会暴露自身的手段。
他意念一转，收了分身回来，把袖一挥，踏起芝云玉台，就往阵中转回。
虽不曾斩杀敌手，但将敌迫退，也算完成了阻碍。而且这一战，他自感也是获得了不少东西。
修道人之间斗战不仅仅是为了胜负，也是为了以对方之道来印证自身之道，这就如同鉴照一般，照出自身之所缺，才能在随后弥补完满，再一步步通向大道，此所以修道人之斗战才被称作为论道。
方才一战，他觉得自身在心神之中的守御还是有所不足，需得用心光化解照入心神之中的剑斩，还有对方那“无间胜”之术，也就是玄机未出，要是他机运不好，或许其人第一剑就有可能引动玄机。
面对这样的剑法，不可能次次用玄机易蜕来挡。
他思忖了一下，眼下自己还有神元，或许当以大道浑章再立造两个章印，用以弥补自身之不足。
……
……

第三百三十九章 补缺应祭求
万曜冲星大阵之中镇守的诸玄尊见张御平安回转，也是心情松弛下来。
方才见得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寰阳派修士出现，他们也是心中凛然。
若不是张御事先关照过，不得他命不得出手施援于他，说不定他们便就挪用阵力过来相助了。
但是最后结果却令人意外，寰阳派那二人慑于张御神通之威，竟是不战而退。见得此景，他们心中也是敬服不已。
不过不战自是最好，斗战终归是凶险的，他们此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对手，而是为了堵住此处，拖延下去。
等到上宸天被破灭之后，玄廷再集中力量对付寰阳派，那不是更为稳妥么？
张御在回转之际，看了一眼大阵周围密布的雷网，通过训天道章他已知原因，在他与寰阳派修士斗战之际，果然是有邪神来犯。
玄廷既然出手，那自可放心托以后背，他也不必再去多管。
待一路转回到了阵枢之中，他在此坐定下来，心意一转，分了一具神气分身出来，负责在那里主持大阵。
而他自己，则是于心下一唤，将大道浑章唤了出来。
霎时间，一道略显浑黯的光幕便出现在了眼前。
以浑章求取章印，实际上就是以向自己求取。所求得的东西，是从自身所知的道理之中蕴化而出的，要是他不明白或者不理解，那自然也立造不出来。
除非是向大混沌求取。
不过他是不会去沾染大混沌的，尽管陈廷执说过，可以利用摆脱，但他始终对此怀有一份警惕。
而单纯向浑章求取，因为一般人的认知是有限的，所以得不到太多东西。
但恰恰是因为玄廷对于道法道理并不向以往宗派一般敝帚自珍，而是只要做出一定贡献，或是在一定范围之内，都是被允许观看的，这就无形中使得浑章所能触及到的上限得到了延伸扩展。
其实也是先有了这些，玄法有了被推动的空间和生长的土壤，才逐渐有了后面的兴盛。
他身为守正，玄廷之中的一切藏书都可观看，这也是历代先辈所积累下来的，他此前观看了不少道书，而这回所求章印也并不超出自身的层次，故是立取不难，若是他慢慢揣摩，或许十余天，也或许数月之能就可求得。
而以付出神元为代价，那么就无需这般长久，几是顷刻可得。这也是值得的，因为此法一得，或就能在下来的关键时刻内起到护持自身性命的作用。
他思索了一下，首先需要防备的，是那剑上生神“无间胜”，心神之击还可用心光化解，但是此术心光仓促内是解不掉的，或可能“补天”玄异可解，但只是缓得一时，下来终还需抽手解决的。
要是面对一个对手，那还可以争取机会后从容化解，要是遇到两个对手，那就没那个余暇了，所以必须寻他法护持。
只是寻此章印之前，也需得自身一个意识的指引，并拿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及范围，若是无边无限，此章印却会无限趋近上乘，且还会侵吞太多神元。
这是没必要的。
因为随着功行的进步，他对道法的认知还在持续完善之中，先建立起一个足堪运用的框架，以后再去一步步补全就是。
他看向浑章之上，“无间胜”乃是剑法，自然也需剑法去应对，且无需反击，只要以最小代价消解便好。
在思定之后，他心神沉静下来，意念进入到浑章之中，就把神元往里渡入进来。
随着神元不断的流逝，不多时，一个黯淡章印在光幕之上浮现了出来。
他凝目一看，见此印之上有“拭尘”二字，看有片刻后，意念上去一注，往此章印之中渡入神元，此印也是逐渐亮了起来，待得完满之后，就一道光亮洒下，照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持续十来息之后，光芒收敛下去。
他感察了一下，此印乃是一道剑印，但凡外力即将加身，只要他先一步察觉到，或者心神之内有所感应，就有有一道心剑就先一步飞出，将袭来之力抵住或是斩灭。
此与“玄沉寂”其实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不像这类神通一般能够斩却任何外来之力，就是针对“无间胜”或者类似神通而去的。
此印虽不完满，但眼下已是足够用了。
他继续目注浑章之上，下来当是解决心神之上的守御了。
只是这方面，范围就是较大了，过去他也有这类章印的塑就，但如今无法用了，所以想要一劳永逸，那是不可能的。
他思忖了一下，心神之上的攻袭可谓众多，这一次可能他所求范围要大一些了。但如此一来，余下神元未必就够用了。
想到这里，他一挥袖，一尊满盛玄粮的玉爵落了下来，却是决定先试着炼化些许，再做此事。
至于阵法，暂且由分身推动便可。
其实若不是清穹之气就算正身分身合力推动也都还是原本能驾驭的那些，他早是将分身放出来了。
而在他试着填补自身缺陷之际，两界通道的对面，陈白宵和虞清蓉都已是回转到了炼空劫阳的气珥之上。
虞清蓉此刻是一个纤细少女的形貌，她捂着心口，似是心有余悸道：“此人手段高超，也亏我走得早了，若是晚些，可未必回得来。”
她看向陈白宵，又道：“陈师兄，我方才察觉到你气机有异，不知是如何一回事？”
陈白宵道：“那虚空之中不对劲，我在那里感受到一股侵染，功法越是运转到极致，越是侵染深重，若不对敌还好，可是遇到了那张道人一般的敌手，那邪气便反侵入了身躯之中，使我如承重负。”
虞清蓉眼波流转，道：“我亦也有所感，上宸天当是知晓这些，但是他们却没有说及。”
以往天夏渡来此世之时，是直接渡落在内层之中的，且进入陌生之世，诸派一开始都是有清穹之气以作遮护的。
而在落定世间不久，寰阳派就被天夏和上宸天等派联手驱逐出去了，他们并没有在此待有多长世间，所以也不知此事。
丹晓辰或许知晓，但他只是出了一招就被张御诛灭了，根本不及把这个事情传递回来。
关朝昇道：“那当是虚空之中某种侵袭，既对两位同门有侵染，那对其余修道人也当如此，我观那张道人身周围始终有一层清穹之气遮护，看去并不是用于斗战守御的，倒像是者用来抵御外邪的。只是因两界通道未固，两位同门方才过去之时，未能有劫阳之气护持，不然也无惧于此。”
陈白宵这时道：“少却了炼空劫阳之力，我辈力量也难以发挥。”
寰阳派唯有在炼空劫阳的照耀之下，才能发挥出最大力量，这是他们的功法特点所决定的，此法器能使他们少走许多弯路，可他们也受其制约。
他又冷冷言道：“不过……下一次若再与那张道人交手，当不至于如方才了。”
这一次他只是用了剑上之术，但是自身玄异一个都不曾动用，一方面是没到决胜之际，另一方他感觉也没有机会。
不过经此一战，他自认为对张御已是有了一定了解了，再有交手，那便能持有一定胜机了。
虞清蓉道：“关师兄，要携带劫阳之气过去，怕还有等上许久，小妹以为，为过此关，不若用一场祭献。”
“祭献么……”
陈白宵不觉意动。
寰阳派有一门神通，只要祭献足够，那么自能获得自身想要的某些东西。
而更进一步，则可通过向炼空劫阳祭献，从中得到自己某些想要知道的答案，这里可以是功法，可以是神通，也可以是未来可能的某种变化。
在寰阳派被驱逐之后，他们就曾祭献求问如何回到原先地界之内，所得答案却是让他们等待下去，自有机会回到原来之所在，现在果然是机会出现了。
陈白宵想了想，道：“我赞同此法，此番我先败一阵，所需祭献，便从我修行资粮之中折除便是。”
虞清蓉道：“方才败退回来，却也不是师兄一个，自也不能让师兄一人付出，小妹也当有所补献。”
关朝昇倚靠在藤座之上，他意态随意道：“既然两位同门认为有此必要，那便一试吧。此是为了寰阳派所用，是为大计，那也不可让两位同门耗费，也算我一份。不过……”
他抬头看向二人，“直接求取胜机怕是耗用太多，以我观之，胜负之关键，当是落在那张道人身上，故是求问此人之缺弊，耗损既小，也能找到破局之契机。”
虞清蓉赞同道：“师兄所言甚是，关键是在那张道人身上，此人若能搬开，阵中余下之人不足为虑，就算天夏随后驰援，那上宸天那边却也可缓和局面了。”
三人这一拿定此事，就在各自座上坐定下来，他们先是取了一枚丹丸出来服用下去，试着沟通镇道之宝炼空劫阳。
似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一团纯阳烈光就在他们心神意识之中反照了出来。
……
……

第三百四十章 攻守落神心
在看到那一团明光的那一刻，关朝昇、陈白宵、虞清蓉三人便察觉到一股宏大意识落入自己心神之中。
此意识冷漠无情，就像是天道一般高高凌驾在上，视万物为自身之用，吞夺炼化一切，并在时时刻刻持续着此作为。
而这作为是极自然的，不含任何情绪的，仿佛这就是天生的道理。
哪怕他们三人都是宿主，都是负责执掌此物一部分权柄，可每次在将自身意识传递过去时也是极为小心，保持着自身所传递概念的清晰与纯粹，并且三人都是完全保持着一致。
这是唯恐自身提出太多要求，或者偏离了方向，导致献祭会被拿去更多。
要知在过去记载之中，还曾出现过执掌权柄之人过于贪求，结果祭献不够，却连自身也被一起吞没进去的先例。
对于这镇道之宝，他们永远是持有敬畏乃至带着一部分戒备态度的，或许唯有身为真正御主的那几位寰阳派祖师，才能够驾驭得住此宝。
此刻随着他们的意念引动，那些飘动在旁的烈焰天球也是一个个飞快进入了那炼空劫阳之中。
在那浑浑噩噩之中，一股玄妙意念随之落入了三人的心神之中。
他们不及去细察，就立刻从把自身意识从这镇道之宝中退了出来，不过即便他们退的快，仍是有部分超出预计的祭献被吞去。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拥有这等宝器，却并不是时时依赖仰仗的缘故，因为每一次祭献，都可能遇到一场莫测之变，他们对此是十分谨慎的。
待是收摄好心神后，他们这才去察观那一股传递给他们的玄妙意识，可是一察之下，得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他们十分惊异。
因为按照那玄妙意识传递给他们的所知来看，这一位实际上不存在他们认识之中的所谓“缺弊”。
以其人所达到的层次，若与同辈修道人对比，单纯从根基来看，几乎任何一方面都是完满的。
这让他们三人着实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作为擅长吞夺之术的炼气士，对于修道人的根本认识很是深刻，这般人在寰阳派过去记载之中也是少之又少，只是模糊的提了几句。
而为何是模糊的？
他们猜测这几位很可能后来都成了上境大能，故是没法真实记载下来，要是如此，岂不是说……
三人互相看了看。
关朝昇眸中露出奇异之色，他拿起藤壶倒了一杯灵茶饮下，喃喃道：“若能得此人为祭献，想来劫阳必是满意的。”
陈白宵冷声道：“那先需拿下此人。”
虞清蓉道：“只要他还在生消长化之中，那么总有可缺弊可寻的。”
那意识虽是提及张御根本完固，不过没有一个人完满无缺，这里还告知他们，其人大致有三个短板。
第一个，是其人之神通短于变化。
这其实严格说来，这不算什么缺点。因为一个修道人，终归是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的。
虽然张御神通少变化，可其深厚至几是无法正面匹敌的心力足可弥补这方面的缺点，尤其是之前一指点杀丹晓辰，令他们后来都不敢直撄其锋。
而法力或者心光强到一定地步，什么外来之力都可排斥，这般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变化，实际他们若是自身有此能耐，那也不用去追逐这些了。
故是这里他们都是略过，而那意识给出的张御的第二个短板，乃是其人不掌天机之演变。这其实就是说他不擅长推算，并且在这一点上几是没有什么建树。
三人对此也没什么反应，这一点对他们同样帮助不大，张御不擅长推算梳理天机，他们对此也一样不擅长。
有炼空劫阳在，他人根本算不清楚他们，他们若遇危机，也可以通过祭献去求问。
实则这里还暗指张御在斗战之中不会拿捏天地大势。可这没有用，拿捏大势在敌方没有依托的情形下进行的。
可是张御身后有大阵，自身还有清穹之气护持，这等事情明显然是做不到，要不然陈白宵上来便就用了。
而当在看到第三个缺弊的时候，他们三人方才是目光动了动。
这里提及，张御于心神之上守御偏弱，其无神通涉及。
这即是说，其人没有神通来守御自身心神。
这可称得上是真正的破绽了！
关朝昇手指轻轻在藤壶之上点了两点，道：“心神之漏么？”他往远端看去，语声玩味道：“那倒是神昭派的长处了。”
神昭派擅长各种攻袭心神之术，倒是丹晓辰是一个异数，将神昭派本不见长的本事练到了极致。
虞清蓉道：“李道兄在此道之上倒是本事不差，但是神昭派只剩他一人执掌大局，他是决计不肯去的。”
关朝昇语气很是随意道：“神昭派的李道兄不愿出面，可是令其拿些法器来相助想来是可以的。”
虞清蓉赞道：“师兄好主意，此法确实可行。”
他们要是一人上前与张御斗战，从他人处借来的法器由于与心意不合，那在激烈斗战中根本没可能有拿出来的机会。可若是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两人互相遮掩之下，自外借来的法器也可以随意施展，这就是多上一人的优势。
关朝昇看向神昭派那一边，传声言道：“李道友，我们需要对付那位张道人，算到威慑心神之器或可破敌，你这里应该有不少针对心神的法器吧？不如借得两件过来用上一用如何？”
那一端虹霓光芒之上，披发老道伸手安抚了一下闻言很是不满的仙鹤墨奴，他缓缓回言道：“我两家现是合盟，大敌未除，自当尽力，贵派出了人，我这里该当出份力。”
他拿一个法诀，便有两道光芒自下方虹霓之中飞来，落至眼前，他伸手在上面一抚，去了禁制，再是一挥袖，就将此往寰阳派那处送渡了过去。
关朝昇看向虚空，意念一引，就将这两件宝器接了过来，待落眼前一看，却是两道闪烁不定的光团，并不见具体形体，就知是攻伐心神上好宝器，他朝对面看去，笑了一笑，道：“李道友果识大局。”
披发老道只是对他打一个稽首。
关朝昇收回目光，他一摆袖，将此二宝分别送去了虞清蓉和陈白宵二人处，道：“两位同门先将此二物祭炼了吧。”
陈白宵将一团光芒拿在手中，他抬眼道：“师兄，我觉得还是不够。”
关朝昇看他道：“你还要什么？”
陈白宵冷然道：“神昭之法器需得配合神昭之心法方能发挥最大功用，我持此器攻人，是否真能有用却还存疑。而那张道人不能以常理来论，我还需向劫阳取攻袭心神之手段，以确保胜算。”
关朝昇摆了摆手，道：“若是你觉得不稳妥，那就拿自己资粮去求取，不用和我说，但记着……”他语气稍显认真的提醒了一句，“不要陷了进去。”
虞清蓉眼波一转，道：“师兄，我觉得，这事为何要非要用我之血食？或可让上宸天弥补于我，毕竟是他求我来救，而非我必要救他。”
关朝昇身躯往后一靠，丹凤眼目微眯了下，道：“这是个好主意，也该让上宸天知道我们的难处。”
虞清蓉自座上站起，道：“师兄，此事我来安排。”她走前两步，素手一挥，一道流光落入了那位于两界通道的枝节之中。
上宸天虹殿之中，孤阳子三人此刻正在不断催发生机，加固内圈大阵。
此前他们亦有关注张御与陈白宵的一战，因为寰阳派是否能成功入世，与他们这里有着直接关系的。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继丹晓辰被诛灭之后，陈白宵和虞清蓉二人也是在张御手下先后败退了。
这使得他们略感不妙。
灵都道人沉声道：“未想那张道人如此厉害。”
孤阳子和天鸿道人都没有说话。
赢冲此前认为一定要先诛杀，他们却是拒不采纳，可他们并不会为此而后悔，因为事机总有轻重之取舍的，而天机运转总是充满变数的，要是光为了对付张御，舍却大局不顾，那上宸天还不见得能支撑不到眼下，所以他们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此时三人忽然察觉到一阵异样，感应了一会儿，却发现是天枝之内传递过来一股意念，明显是寰阳派那来的。
三人分神上去稍作感应，天鸿道人嗤了一声，冷笑道：“寰阳派好大的脸面，居然要我给他拿出偿补？”
灵都道人道：“观此辈之语，似隐有胁迫之意。”那话语之中隐隐告诉他们，若是没有偿补，那他们不知何时可至。
孤阳子沉吟道：“若是不理会，也是不妥。他们若是想走，却也能走，便不如此，只要拖延下去，我等终究还是要求他们的。”
天鸿道人不耐烦道：“偿补不外生机，如今青灵天枝每一分生机都是紧要，哪里来多余的抽出给他们？”
灵都道人道：“其实除了生机，还有一物可予。”他见两人看过来，便伸手一指虚空，“两位且看，那不就是么？”
……
……

第三百四十一章 积势砺锋刃
孤阳子、天鸿二人顺灵都道人所指看去，那是万曜冲星大阵的方向，但灵都道人指的显然不是大阵，二人反应过来，“邪神？”
灵都道人道：“正是。邪神屡次向赢道友讨要寰阳所炼之丹丸，显然期望此物，而虚空之中那些邪神现在都在两界门关之处，只是被雷网所阻，不得入内，既如此，那我等为何不成全它们？”
天鸿道人道：“用邪神？倒是不错。寰阳派要此偿补，不外是为了祭献，那邪神做为祭献之物也算好用。”
孤阳子道：“若我将之送去寰阳处，此辈会否与我为敌？”要是平时，他们也不在乎这些，祭炼了便祭炼了，以往也不是没做过此事。
可是如今大敌当前，每一分力量都很重要。邪神眼前就算被雷网阻止，其之存在至少牵制住了天夏一部分力量，要是不再去袭击天夏，而是反过来和他们为敌，那他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曾言，邪神彼此之间无悯无恤，更无道义可言，唯求己利罢了，只要代价足够，那什么都是可以的，”顿了下，他又言：“此事具体如何操持，可把赢道友唤来一问。”
孤阳子颔首，他对着座前法符一拂袖，便有一道金光飞了出去。
等有片刻，外间有一道虹光到来，赢冲化身来至殿上，稽首道：“见过三位上尊，不知三位上尊何事相唤？”
孤阳子将事机大致说了下，他道：“赢道友，你与邪神打过不少交道，你以为此事可行么？”
赢冲毫不犹豫道：“此事是可行的。”
他抬头道：“三位上尊，邪神向来只为己利，从不视彼此为同类，要做此事也不难，我等只要设法让此中一部分邪神得利，那么甚至无需我等动手，它们自会帮助我等，将同类送到寰阳派的手中。”
孤阳子道：“若此事交由你来处置，你可有把握么？”
赢冲道：“必可安排稳妥。”
孤阳子颔首道：“那便好，可现去办妥此事。”
赢冲道一声是，稽首之后，化身就退了出去。
孤阳子三人则是在此等候着，未几，就见有外间有一道符书呈至，三人拿来一观，上是赢冲交代事机已然排布妥帖，三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点了下头，就又朝寰阳派处回传了一道传讯过去。
炼空劫阳气珥之上，关朝昇三人在见到上宸天传递回来的消息后，不觉有些意外。
“邪神？”
虞清蓉道：“虚空之中原来还有这等东西？上宸天既如此说，想来不会虚言，师兄，我们如何做？”
关朝昇无所谓道：“区区一些丹丸，不值几何，给了便是，倒是这邪神，居然对我寰阳派丹丸感兴趣，这却是有意思了，我与这邪神可谓毫无交集，为何对我派之物如此感兴趣？”
虞清蓉略作思量，她道：“师兄，当日我等被驱逐之际，曾向外洒播了不少道法，还向虚空之中传递了数座万化荆阳，本意谁人拿去用了，与我产生牵连，有朝一日也能引我归来，这邪神居于虚空，这会不会是被这邪神接触到了此物，故是才需求取？”
关朝昇道：“你这么一说，倒是不无可能，”他玩味道：“如此，此事倒的确能做得。”他手指一勾，将藤壶拿起，在手里晃了两晃，“稍候待我作法，便知端倪。”
寰阳派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虽说不会直接受寰阳制束，可修炼了功法，或是得了万化荆阳的好处之后，就会越来越受炼空劫阳的吸引。
其会从身躯和意识受到潜移默化的改变，取代原先那一个，一旦再次见到劫阳，就会把自己所得东西奉献给这镇道之宝，若是陷入极深，又没有正法维护，那么很可能会连同自身一并献了出去。
虞清蓉又观看了一下那传讯，道：“传书之中安排可谓井井有条，上宸天俗务听说都由那位赢道友主持，想来此事也是由他安排的。”
赢冲在传信，将事机都详细考虑的清清楚楚了，安排很是妥当，他们这边只需照着做，哪怕不用什么额外动作，就能将邪神吸引过来。
而他们寰阳派，却是少得这般人物。
关朝昇语气随意言道：“那便照着做吧，若是做不成，让上宸派自己再拿补偿来就是，想必那时候他们就拿不出什么借口了吧？”
虞清蓉道一声好，她从座上起身，拿一个法诀，便有一个丹炉自天落下，垂于气珥之上，她探手轻轻一拂，去了禁制及炉盖，见有白气腾出，里面有数十丹丸如活鱼鸟雀一般纷纷跃了出来。
她再伸手向外一指，仿佛示明了方向，那些丹丸就被那一股白气所托，向两界通道之外飞驰了出去，那丹炉之中的丹丸不见断绝，每隔有片刻，便有十数枚去得外间。
如此等待了半刻左右，她神情一动，道：“来了。”
却见两界通道之中，有一头头由秽恶之气凝聚的物事，那长有眼目的滑腻肢体盘缠在一起，自外挤了进来，在此当中，它们不断追逐着那些丹丸，模样近乎疯狂。
这些邪神没法侵入到大阵之中，但是去到别处却是不难。
只是每当有邪神完全进入了寰阳派这一边的虚空之中，被那炼空劫阳的光芒一照，其便仿若疯狂一般，迎着这宝器而去，随后就融化入了那一团纯阳之气中。
少顷，一股白气从炼空劫阳之上洒落下来，关朝昇这时拿藤壶上去一接，却是收了一缕白气回来，他晃了两晃，倾侧壶身，往藤杯之中倒入了一缕清流出来，举杯饮有一口，不觉赞道：“倒是一群好祭品。”
在他们看来，这就像是洒出了一些饵食，钓了些更大的鱼上来，以微小代价获得了极大好处。
而在后面推动此事的邪神，只是送掉了一些同类，自己却得了更多丹丸，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双方可谓都是得利。
万曜大阵的阵枢之内，张御在持坐了许久之后，便从定中出来，他往前望去，座下那一尊本来盛放玄粮的玉爵已然化空了。
摘取更为上乘的功果后，他炼化玄粮比以往快了一些，不过他这一次并非为修炼功行，而是为了吸纳神元。
此刻他见神元差不多已是足够这一次推算了，便再度唤出大道浑章，霎时一片略显浑黯的光幕围笼四周。
这一次他所求之章印，是为能守持心神，且能排斥和抵御来那些外来神通的攻袭，这也是在与修士斗战之时最容易遇到的招数。
心思定下之后，他意识转入浑章之内，便是开始求取，随着神元在逐渐少失，一枚章印也是在那里浮现出来。
他睁目看去，章印上有“定化”二字，这是一个解化之印，“定”乃守定自身，“化”乃是化合之意。
攻袭心神的手段有很多种，那些强行攻杀心神反倒是等而下之，因为势起势落都是极快，守御起来也是相对容易。
而稍稍高明一些的攻击手段都不强烈，但却是很难摆脱，你越是与之对抗，便越是促成其存在，最后自行根植，乃至于生生无尽。
他主要防备的就是此类神通。
而再高明一些的手段，乃是无形无际，难以捉摸，他不认为寰阳派会使这等手段，不过他没忘了对手之中还有另一个神昭派。
他与丹晓辰斗战过后，也是从训天道章之中查阅到了一些过往记载，似此派倒是擅长此道，这里就要格外提防了。
当然，这些只是他自己的判断，敌人未必见得就会如此，可是论道过后，及时弥补自己的缺陷总是没错的。
他自忖了这“定化”之印，再加上“补天”之玄异，还有玄机易蜕，只应付神通的话，也当是能够稍加应付了。
不过要说没有缺陷也非是，譬若对方若用攻击心神的法器攻他，光凭这些怕还有些吃力。
但对面能用法器，他也自能用。不要忘了，他背后还有一个天夏，若比法器数目之多，诸派加起来也未必比得过。
按照以往规矩，守正出外斗战至多携带两到三件法器，可是现在是几方势力决一生死之时，自不必固守陈规。
想到这里，他便唤出训天道章，向玄廷传意，说了自己下来需要守御心神之器，望能得有几件护持。
待是等了片刻，他抬头一看，就见大阵上方裂开一个隙口，有十余道光芒自里射落下来，飘在了四周，随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旨书。他拿了起来一看，见上面乃是关于这些法器的来历和功用。
他看下来后，便已知大概，又扫了一眼身周围，这些守御心神之用的法器都是没有什么固定形体的，是能够直接托付于心神之中的。
不过这些法器或许都是不错，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让他来祭炼，也没可能全用上，只能挑选几件有用的先行祭炼一下了，至于其余，可先交托给阵中玄尊。
他思绪一定，就起意念一引，有三件法器从中飞了过来，落至身前，他把心光放出将之罩住，便用心祭炼了起来。
……
……

第三百四十二章 乘烈再入空
虚空之中的斗战在经过最初的激烈碰撞后暂时歇止下来，上宸天这边退缩入了内圈阵势，仗着阵势坚固，躲在其中不出。
而天夏这边，则是在不停祭炼各种攻伐阵势所用的法器，并加固自己在上宸天设立的阵势，同时自后方不断催动更多清穹之气上来，做着下一轮攻势前的准备，在还未有真正把握之前，是不会发动的。
在寰阳派这里，也是在加紧向那根枝节之中传渡生机，以求能稍后能向对面渡去更多力量，好尽快破开封堵。
张御此刻坐镇大阵阵枢，正在祭炼法器，弥补自身缺漏，他明白眼下局势虽看着平静，但这只是下一轮斗战和风暴到来前的平静罢了，待几方势力再度掀起碰撞，那定然会比先前更为猛烈。
只是他那负责主持大阵的分身，此刻却是发现了有不少邪神进入到两界通道之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他联想到寰阳派的功法，倒是略微能猜出对面的用意，不过这里他也是阻拦不住。
因为这些邪神实际上是先经由那根贯通两界通道的青灵天枝，而后再进入其中的。
除非他能将两界通道堵上，不然也无从拦截。
他联想到寰阳派传说中那镇道之宝的作用，心中转了转念，便通过训天道章，将此传报回了玄廷。
做完此事后，他把袖一拂，霎时一团明光乍开，却是将那“空勿劫珠”给放了出来。
这宝珠到了外面，似乎状极高兴，围着他飞快绕了几圈，这才缓下，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上去，在这宝珠之上一点，就将自身心光渡入了进去。
从此刻开始，他便就准备就给这枚宝珠蓄势，并将之藏匿于阵中，等稍候与他与寰阳派交战之时就可打了出来。
他也不求能一举克敌，只要此宝能为自己在紧要时刻争取到些许战机，或者面对危局之时可得化解，那也是足够了。
而就在他准备之际，寰阳派这端，陈白宵、虞清蓉二人则正在祭炼自神昭派那里借取来的法器。
过去许久，陈白宵却是先一步将自己手中的这件法器祭炼功成，而虞清蓉也是在几息之后祭炼完毕。两人都是将这法器收入了自身法力之内藏妥。
关朝昇这时起指在藤壶之上轻轻点了两下，便有一团白色精气从壶嘴之中冒了出来，盘在上空，形若云团。
他稍作驱驭，此物缓缓飘至陈白宵跟前，他道：“陈师弟，那邪神我已是炼化了资粮，正可为你之祭献，你需要什么，可去劫阳之中再去求取。”
陈白宵抬首目注片刻，拿一个法诀，就将那一团白色精气收入了袖中，他对关朝昇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师兄。”随后端容肃然坐下来，意念一转，就再度进入了炼空劫阳之中。
才入此处，便感受到了那一股浩大冷漠的意识，在短时间内又一次与之接触，他却是变得比上回更为谨慎，准确而小心的提出了自身的要求。就在此刻，他也是发现那一团精气被劫阳吞了下去。
可到这一步，吞吸却并没有因此而中止，他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吝惜，不然自己可能会遇到危险，于是一咬牙，将自身所持的资粮也是投入进去。
而在劫阳将他所持的所有资粮都是吞尽之后，先是有一个缓顿，随后便有一股玄妙意识落在了他心神之中。
他不敢在此多待，得有所求之后，就立刻从这里退了出去。
待定坐片刻，彻底待恢复了心神，他这才去顾看此回所得，在察感片刻之后，他眼神变得逐渐犀利起来。
此时他一伸手，往剑匣之上一按，就自其中取拿了一柄长剑出来。
表面看去，这长剑与他之前所持的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随着心中一动，上面有一道隐约可见烈光如流焰一般闪过，随即又隐没了下去。
此便是以邪神为祭献向劫阳求取来的手段，此宝在每一柄所持之剑中都是灌注了烈气，不但可以斩出更为锐利的剑法，还使得化用无间胜的剑术能够更快蕴生出玄机。
不止是这样，这里面还蕴藏有一套道法。也就是说，这次在把这股力量用尽之后，他可以凭借修炼这门道法将此重演出来。
这般算来，他虽然付出了很多，可舍却那些邪神不提，却也不算吃亏，终究道法是能实实在在的提升他的实力的。
他忖道：“如此，我便有攻杀此人之手段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出击的时机。
上一次斗战因为没有劫阳之光照耀，他法力凭空衰减了几分，而且有虚空之中的侵袭存在，法力一旦运转到极致，反是自己先受到侵害，必须等到两界通道能允许他们裹挟劫阳之气过去，那才好再次去试着破围。
清穹云海的悬天道宫之中，风道人这时出声道：“诸位廷执，张守正那里传信过来，说方才有邪神进入了两界通道之内。”
林廷执想了想，道：“此必是上宸天所推动，此举许是为了祭献。”
在座廷执有几位都是点头，寰阳派的路数，他们都很熟悉的，这一看就是在谋求祭献了。
崇昭言道：“寰阳若再至，攻势当是盛过先前，也不知张守正能否挡住？”
林廷执摇头道：“我们只能尽量给予张守正法器及用物之上的支援了，各方人手暂时不得动用，那处唯有靠张守正自己了。”
现在双方可都知道彼此的动向的，阵前人手是没可能撤下来的，稍微一动，上宸天就会设法反攻，那么之前的准备不说重新布置，可定然也会被打乱。
玉素道人问道：“林廷执，眼下阵机那里布置的如何了？”
林廷执道：“还需不少时候，我在设法蓄势，上宸天那里也是在不断加固之中，不到完备，不可仓促发动。”
按照策略，要么不动，一动必然是倾天一击，一鼓作气将上宸天压死才好，情势但有反复，那都会给对手翻盘喘息的机会。
戴廷执这时道：“诸位廷执，我等当相信张守正。他此前两度击退来敌，都是游刃有余，便是敌方再至，我认为以他之能为，依旧能够堵住敌锋！”
林廷执点了下头，他看向虚空那边，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局此势，若张守正那里能守住，则我天夏正道可宏！”
大阵之中，张御已是将那三件守御法器都是祭炼完毕，他从定中出，收了分身，随后看向对面，见那里通道比方才又是扩大了些许。
虽他这里是在尽力封堵，不过对面便是不算那根青灵天枝，也还是有着两件镇道之宝的，只能遏阻，没可能完全阻止。
所以随着时间推移，空洞肯定是越来越大，
不难看出，寰阳派下一次攻势怕是用不多久就要到来了。
与上回不同，那时此辈方才回到世间，对于一些东西也没防备，而对于他也是同样不知底细。
通过那一番交手，对面想必是有了一定准备了。
虚空之中日月星辰不断挪移，在沉寂了大约有十余日后，两界通道之中忽然波动了起来，可见有一股烈气从中那里涌现，整个通道入口都是泛出了一片刺目的灼烈光芒。
他宏声传言道：“诸位道友，需记着，围堵通道方是第一要务，敌众由我应付，诸位定然要守好阵势。”
阵中诸玄尊俱是齐声称是。
虚空对面，关朝昇看着那通道逐渐扩开，他看了几眼，便道：“两位同门已然可以渡去了。”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点了下头，他们自座上起身，一引意念，炼空劫阳之上就有一道光芒渡至他们身上。
他们对打关朝昇打一个稽首，脚下各自踏起法驾，就两界通道之中渡去，几息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从中穿渡出来，再次来到了虚空之中。
张御抬眼望去，见那两界通道无边广大，边缘之中有烈烈之气，如灼火燃烧，而两人站在那里时，身上不但身上一股明光围裹，并且还可以看到，有光芒自通道另一端照过来，洒入虚空之中，毫无疑问，这当是得了炼空劫阳气息之助了。
两人在站定之后，并没有急着上前，虞清蓉把袖一挥，落下一团烟气，待散开后，便变化出一座大玉柱，上面雕琢着一只飞眼阔口的古怪神像。
这是“喏神”之像，荒古时代的一种类人之妖魔，只要立足一处，当地生灵无论鸟兽人虫，都会变成只会发出“诺诺”之声的行尸走肉，后此妖魔被寰阳派的前辈祭炼成了法器。
此物只要立在这里，就可不断为他们助势，使得斗战机运偏向于他们这里，并能够化害为利，化劫去难。
且这法器立定不动的占时越长，所发挥的作用就越大，这并不能和抓拿天地大势相比，可却足够影响战局了。
陈白宵看向万曜大阵之中，这一次斗战他们为了能得到劫阳相助，决定不离开通道太远，只是准备在此轰击大阵，逼得对面来攻，如此他们便可占据主动之势了。
……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屏分阴阳机
虞清蓉放出那“喏神”之后，就向着其中送渡入了法力，神像斜飞眼目之内顿时流露出了精光，裂开的阔口也是露出了一股诡异邪笑，同时一股气机散播开来。
只是这时，虞清蓉的神情却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嫌弃。
虽然此物很好用，可她依旧不喜这东西的丑陋面目，那股气息渡来更觉自身好像染上了污秽一般，只是眼下为了能赢得这场斗战，她也只能先忍下来了。
陈白宵则将那厚重的玄玉剑匣往旁侧一放，一伸手，就从抽出了一柄长剑，他起指在上弹了两下，就朝外轻轻一挥。
这一刹那，虚空之中生出密密麻麻的剑光，足有亿万之数，一齐向那前方大阵飞去，且是很快落到阵势外沿之上，那里的阵气雾团被激荡的一阵阵翻腾起来。
他这是向张御打一个招呼，也是凭此传递过去一个意思，哪怕是站在两界通道那里，他也一样可以破坏大阵，若是想阻止此事，那么就必须来到他们现在选定的地界上来斗战。
张御不难看懂此中含义，不过既然敌方再度现身，那他也自当应战，至于被动主动，这些都是可以在斗战之中争取的，而绝非是一成不变的。
他一振袍袖，从法台之上立起，踏起云芝玉台，驾一团星光玉雾，自阵枢之内往外飘渡而来。
只是出来之际，他往那尊“喏神”神像之上扫有一眼，哪怕不用目印，只凭感应，他也知此物似是涉及到了某种机运变化。
任凭其留存下去，或许不妥。
到底是选择对付这二人，还是先破坏此物？
他心下一转念，觉得大可不必去分个什么先后，两者大可一起对付，而且此物未必不能利用起来。
此物看去似能制约于他，可反过来看，又何尝不是对面两人之拖累呢？
若他攻袭此物，则两人势必会伸手护持，这就给了他在战术之中调动二人的机会了。
即便稍候局面有碍，那他也可直接动以“六正天言”，对方若是丢下此物往通道之内退走，那也不难为他所坏。若是两人携走此物，那便是破了此局。
待出了大阵，他伸手一拿，剑光一闪，已是将蝉鸣持在手中，同时意念一转，分化出了一个神气化身出来。
他自身站着不动，那分身则是驾起一道青虹，持剑向前着前方两界通道冲去。
而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振，霎时将一十二道剑光分化出来，先一步朝着直奔陈、虞二人所在之地杀来！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见他化出十余道剑光，都是神情一肃。陈白宵眼神更是冰冷，他此前就是间接败在了这等剑光攻势之下。不过他之前准备不足，现在有了提防，就又不同了。
在修道人看来，没有手段都应对不了的，只看你是否找对了办法。当然一些小派修士就算知道该怎么应付，却因为自身底蕴不够，要么缺少法器，要么缺少神通手段，依是旧无法抵挡，可他们显然不是。
两人在出来之就定下了策略，由陈白宵负责攻势，虞清蓉来施展神通负责守御及支援，此时后者持住一枚玉珠，捧在身前，起法诀以食中二指一按，珠上外光芒一亮，伴有风云气啸之声，却见一圈圈白色气屏生出，由微小至广大，生出无穷层数，向着剑光迎去。
这是“重尚珠”，是专门用来对付剑修的法器，自外攻来的剑气落在上面，会被重重屏障不断削弱力量，而斩诸绝也在于力与疾，正好可以以此克制。
值得一提的是，此法器对外不对内，也即是说，陈白宵可以在内肆意发出剑势，不受丝毫影响，但外来之剑却是难以轻易攻袭到他。
那一十二剑光奇快无比，眨眼杀至，可其果然受到了那一层层气障阻碍，上面的所凝聚力量便被层层削弱之中，这般看去，即便能达到两人所在，威能也剩下不多少了。
张御看了一眼，若是分化剑光寄托“斩诸绝”之势，在诸般攻伐手段之中堪称上流，哪怕他现在还没有真正到达极致，却也不是一般手段能破的。
遭遇层层阻碍之后，剑光之上的光芒微显黯淡，可正如此前陈白宵曾遭遇过的一般，剑光分化不是化影，而就可视作剑之本身，上面力量被削减，可只要御主还在，心意一激，自可再度发动。
此刻在他起意一渡心光之下，一十二道剑光再受激励，齐齐迸发出盛芒，再生力量往前突入进去。
陈白宵因有虞清蓉负责守御，故没有去管那些剑光，反而是准备与张御展开对攻，他目光一厉，起得手中长剑向前一斩。
刹那间，千百道剑光如流星横渡虚空，直奔张御所在而去，此中有半数化入了“无间胜”的化用之术，而其余则也是各有变化。
在炼空劫阳照耀之下，他的神通法力都是大大提升，若所此前他与张御交手只得原先七八成实力，而现在不但恢复了旧有水平，还得以强盛了几分。
虞清蓉见那一十二道剑光再渡复振，她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自香囊之中一捉，而后向外一个挥洒，顿时片片花瓣飞舞，每一枚翻滚着落在半空之中，将前方都是遮蔽，一时缤纷夺目，满空馨香。
那剑光落来，自是冲撞了上了那些花瓣，可见有被剑光撕裂开来，而有的则是沾染吸附了上去。
此花瓣名为“连山瓣”，乃是专以对付剑器的，可令剑器凭空增加负担，还能影响其与御主之间的牵连。
随着越来越多的花瓣围裹上去，十二道剑光之上的力量在气障和此物的纠缠消磨下再度被削弱。
不过在这个时候，前方轰然一震，远处那些气障纷纷爆开，唯有一道星光穿射进来，却是张御那具分身迎着千百道剑光杀入了进来，途中无论是气障还是花瓣，俱在他身外玉雾星光和袖袍挥动之间被排斥震散开去。
陈白宵眼眸微凝，此时他不禁想起了张御方才仗剑过来将自己在世之身斩杀的那一刻，但是他信任虞清蓉，故是没有去管这个，反是加大了攻势。
张御此刻正身站在通道上空，本来陈白宵那化用“无间胜”的剑气一出，就可无视彼此之间存在的间隔，直接落在的他身上，然则这一次他已是有了防备。
在那些剑光将出未出之际，一道道剑影已是自行飞了出来，并主动迎了上去，将那上面的气机直接斩断。
此刻他并没有急着再发动后续攻势。可以看到，这次两人明显多了不少手段，实力也不是方才可比，他待准备看清楚一些再动手。
虞清蓉见那剑光逐渐逼近，无论先前的“重尚珠”、“连山瓣”都是手段难以挡住，知道非出杀招不可。
她掐诀起意一引，见两界通道之内照来一股烈气，霎时冲到了那十二道剑光之上，立刻将上面神通削弱，并且剑光本身也是闪烁不已，似要被化解一般。
张御见这两人能直接沟通炼空劫阳之力相助，不觉眼眸微凝，若是这般，那就要重新估量这两人所能发出的力量了。
而镇道之宝无疑更是势盛，他没有与之对抗的打算，意念一动，一道道剑光从虚空之中消失，却俱是收了回来。
不过这并非是他停止攻势了，剑光虽是撤回，可也是完成了凿开通路的作用，此刻他那一具已然仗剑杀至内两界通道之前！
哪怕是玄尊层次之中，修道人都是忌惮被擅长剑法之人欺至近前的，因为此般修士挥剑斩杀之下，那是比任何神通道术发挥都要来的快的，一旦突进到内圈，那么就可能对他们带来极大威胁。
虞清蓉这时神情一肃，她捏诀作法，向前一指，一道光屏在眼前升起，但是下一刻，光屏就被剑光撕裂。
张御分身仗剑自外踏入进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身形微微一滞，而周围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道箓，背后那光屏也是忽然弥合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陈白宵、虞清蓉二人同时眸中生出光芒来，“就是现在！”
这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对策，也是他们早就等待的机会，通过设布陷阱，集中力量杀却张御分身！
按照他们判断，张御之分身，因是某种神通，或者是也要付出某些代价的，若是杀却了身，那在短时内应无可能再分化出来，那么下来应付正身就容易多了。
要是判断出差，那也没有什么，他们这回是背靠两界通道而战，见机不对，随后都能往回退走。
陈白宵此刻元神遁出，举剑上前一斩，张御化身挥剑一架，两把剑器顿时交击在了一处，只会在斩诸绝的力量冲击之下，陈白宵元神瞬时崩灭，可张御分身也被阻止了一瞬间，不及从道箓围困中解脱。
虞清蓉这时则是张御化身点出一道绚烂光芒，他随手一拂袖，心光过处就将光芒化散。
而在炼空劫阳光芒照耀之下，陈白宵的元神此刻又恢复并显现出来，依旧一剑斩来，张御那分身剑身一转，将此攻势接下，震动之中，那一道元神又吃不住力，再度崩灭。
虞清蓉趁此机会，则是一边法诀，令更多道箓浮现出来，一边对着张御分身放出神通道术，你退我上，我收你攻，两人衔接的可谓恰到好处。
而就靠着这么一点点争取，将张御分身拖延在了原地。
可是他们知道，光这般下去是拿其没有办法的，而且只要稍微拖延长久一些，张御正身的手段恐就到来。
所以他们在等，在等炼空劫阳的光芒自两界通道内穿渡过来，只要照落在了这具化身之上，就能将之炼化了去，那时候，说不定张御身上的玄机亦能为他们所知。
张御分身眸中神光闪动了一下，两人判断得的确没有错，他之所冲到这里，是因为剑器在内圈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可是到了近处，并不仅仅是他的剑法能运使，还有更为厉害的神通也发挥更大力量，他扫了两人一眼，淡声道：“敕镇！”
……
……

第三百四十四章 震音剑斩形
张御分身这一声言印喝出，虚空竟是随之一个震荡。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身上都是携有炼空劫阳之气以作护持的，可哪怕如此，两人都是不自觉的浑身一震，法力气息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这就好似原本奔涌向前的大浪，忽然被一股力量强行阻住了一般。
在这个时候，两人身上光芒一闪，却是那劫阳之气自行应发，在试图将两人法力重新推动起来。
可还不待后续法力被推上来，他们又是听到或者说感受到了那第二道声音：
“敕封！”
两人身上本还未曾续上的法力，像是被一层更为坚实的力量阻碍封住，而劫阳之力虽也在试着将之瓦解破除，但显是没可能在顷刻间冲开束缚。
而此时此刻，那第三声道声却又到来：
“敕夺”！
轰！
这一声仿佛是前面两声的积累延续，或者说是总得爆发，在这一瞬之间，两人法力直接从表面退还回了心神最深处，并被死死压在了那里。
张御分身在喝出第三声言印之时，心意一激，那一十二道剑光从手中长剑之上复又跃跳了出来，剑光于中一分，向着两人分斩而来！
若在以往，那些法力心光不如他的修道人，一旦受得三重言印敕声，必然是失去斗战之能了，只能任他宰割。
可是陈白宵、虞清蓉二人此刻虽无法驾驭被压迫至深处的法力，但在炼空劫阳照耀之下，他们的自身气机心意却并没有断绝，意识也是清醒的，此刻也仍是有一丝反抗之力。
他们见得飞剑斩来，意念转动之下，身上所携带可以应急的法器法符纷纷飞起抵御，可无论何物，只一接触那斩诸绝的剑势，就如易碎琉璃般破散崩毁，虚空之中一时间灵光闪烁爆碎，好若绚烂烟火。
而就是这么短暂的一刻，在劫阳之力相助下，两人法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出来，甚至能稍稍动用一些手段了。
然则这一切并无法对眼前局势起到太大作用，因为被一名擅长剑器的修士逼到近处，并且还被其抢占了先机，那么下来也几乎是没什么悬念可言了。
在剑势逼迫之下，任何神通道术变化都没有剑光斩落来的快，更何况这还是攻伐至上，以力、疾著称的“斩诸绝”剑势。
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两人在见到剑光之际，那飞剑就已然落到了身上，快到已是无法分辨了。
他们此刻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那劫阳之气了。
此是围裹在他们身上的最后一道屏蔽。
不愧是镇道之宝，剑光如此迅烈，却依旧没能破开那一层看似十分单薄的气光阻碍，每一次剑光落去，两人虽是被震得浑身气息紊乱，法力崩散，但偏偏就是不曾被剑光所攻破。
张御在方才在化出剑光之际，就微微一挣，这具化身之上有灿光一阵闪烁，从手持剑器，从那一层道箓封困之上解脱了下来。
他目光一顾，先是落到了陈白宵身上，在玉雾星光飘荡之中，身形先是消失，再是出现在了其人近处，一派淡然神情之中，举剑而起，对着其人就是一斩！
陈白宵此刻被剑光迫住，全副力量都是无法施展，连元神都是崩去不及恢复，只能看着剑锋落下。
剑刃破光而至，先是触碰到了那一层劫阳之气，然则剑刃之上同样也有清穹之气附着，一触之下便即化解，旋即一道横掠剑光一闪拂过，陈白宵身躯霎时断为两截，而这副景象只是持续了一瞬，就在随后到来剑气冲击之下爆散成了一团光雾！
一剑斩杀陈白宵在世之身，张御身影又一次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是出现在了虞清蓉近处，后者此刻同样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他挥剑一斩，光芒过处，其人顿时崩散为一团无数五颜六色的气雾。
一息之间连斩二人，张御手中惊霄剑光芒流转，刃身似是更见犀利。他回转身来，把剑往斜处一挥，虚空之中好似一个闪过一道霹雳。
初时好似没有什么，可是远处那个“喏神”神像之上却是出现了一道裂纹，生出毕剥之声，先是细碎的石砾掉落下来，再是更多的裂纹生出，并向周围蔓延，最后轰然爆裂，崩裂成无数碎片！
此神像破灭之后，还有一道白烟气飞出，似乎里面拘禁之物被释脱了出来，可因为无有依凭，旋转了几圈之后，便是自行消散了。
而在这等时候，两界通道之中那一道被招引过来的烈阳光芒终是到来，并猛然落在了张御的身上。
即便这只是一具分身，可上面同样也是有着清穹之上护持的，不然也冲闯不到这里，而那劫阳之光虽至，因为失去了招引御主的驾驭，故此刻两气只是互相冲撞消磨，并没有能对这分身造成什么太大冲击。
可张御也知，此刻只能到此为止了，在此光照耀之下，想要在这里堵住那两人再度化落的在世之身，显是没可能了。
他估量了一下，以分身所携的清穹之气，足以在耗尽之前冲闯了出去，不过心思一转，却是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化散了这一具分身。
而那遗落下来的惊霄剑则在最后一缕清穹之气围裹中倒飞而回，倏地冲透那一层气光屏障，遥渡虚空，往正身所在归来。
张御正身持剑立在虚空之中，身外玉雾星芒灿烂无比，如星日临空，他眸中神光闪烁不已，似是在分辨着什么，这刻见此剑回转，就由其投入了自己那辉耀心光之中。
而在两界通道门前，过去许久之后，像是由虚化实一般，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身影重又显现出来。
他们在世之身被斩灭之后，照理说是可立时化入世间再做斗战的，可他们也怕张御守在原处不走，那样无疑是白白送死，直到神气与劫阳沟通，确认无碍之后，这才再把世身落定，且落下之后，立刻接引得更多劫阳烈气用以遮护自己。
两人此刻都是心有余悸，他们事先根本不曾想到，张御居然还能使出那等神通来。
那声音喝出之际，他们并没有能听清楚那是到底什么，只觉好似语声之中好似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这令他们身心法力自然而然的屈从，这就像自己本身愿意去这么做，而非是来自外力的强迫。
那一刻，他们有种感觉，自己仿若是被来自更高层面意志主宰了身躯，自身的意志反倒是成了旁观之人。
在一阵沉默之后，虞清蓉却是捂嘴轻轻一笑。
陈白宵冷声道：“虞师妹，你笑什么？”
虞清蓉好整以暇道：“陈师兄，虽然方才败了一阵，可师妹却觉得，这是好事呢。”
她悠悠言道：“方才我等虽败了一场，可也不过舍弃了一个在世之身罢了，于我根本无损，可是那张道人，他本可以继续与我周旋，可他太过急于求胜了，为了破我手段，却是将自身厉害手段给显露了出来。
师兄你想，这等能震慑我辈的本事，那是何等厉害，本该用在更为紧要的时刻，可如今呢，却是用在了一次不足以决定胜败的交锋之中，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她自信言道：“怕那神通再是了得，可我等下回有所提防就是了。”
陈白宵如白玉雕琢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冷意，话是如此说，可他犹自记得一指点杀丹晓辰，总觉得自己在世之身被对方斩杀不是什么好事。
他道：“虞师妹你比我更擅长神通法术，你以为此人若是再用此法？我当该如何对付？”
虞清蓉神情严肃了些许，她略一沉吟，方才道：“这神通也不知是何家数，师妹以前从未有见过……”
虽然以往接触过的修士之中也有以言攻人之术，但以她的道行自能分辨出张御的路数是和这些人完全不同的，若有一句评语，那就是近乎于道。
她稍作思量，才道：“师兄可曾察觉到么？这张道人在远处不曾用这等手段，来至近侧之后才是施展，说明此法很可能并无法及远，若是这样，我等只需不令此人近身便好。”
陈白宵却是冷声言道：“但这也可能是他故意惑我之策。”
虞清蓉认同道：“师兄顾虑，也不无可能，师兄可有见解？“
陈白宵抬首向虚空上方看过去，道：“我们需要更多劫阳之气，在无更多劫阳之气护持之前，我等暂不可轻动。”
他方才能清晰感觉到劫阳之气与那股力量之间的对抗。
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得足够多的劫阳之气护持，适才就不会被轻易动摇身躯之内的法力气机了，那下来结果或许就截然不同了。
虞清蓉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师兄也是稳妥之言，现下的确不是攻伐良机。”她往后看有一眼，“左右那张道人也不敢放任我攻杀阵机，也算是被我牵扯在这里了，我等可再上等一等，稍候再攻就是。”
陈白宵却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器，凝视着那一道卓立于虚空之中的持剑身影，冷言道：“不会的，此人若见我不动，必当主动来攻，虞师妹，且做好准备，此人攻袭稍候必至！”
……
……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举势奔潮起
万曜冲星大阵之前再起波澜，这不出诸方所料。
此阵乃是堵住寰阳回来世间的唯一屏障，是左右局面的关键所在，争端必然会在此频繁且集中的爆发。
但是张御化身进入光屏之内发生了什么，在外观战之人都不曾见到，只是发现那一具分身不曾回来，表面上看去是陷落在内了。
只是一场斗战随后便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平静之中，寰阳那边迟迟不见再次发动进攻，也不知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宸天中，孤阳子三人虽难知局面，可他们观看身前枝节之上的气数，见到代表上宸天的这里光芒似是稍微得以明亮了一些，可并没有出现根本上变化，而代表天夏的那一个枝节之上，仍是气盛堂皇，光彩星映。
这说明对面寰阳派的确是在发力了，但局势依旧险恶。
天鸿道人略带讽声道：“寰阳要祭献，我便给了他祭献，却不想得了邪神祭献，还是无法冲破围堵，这是他们无能，还是天夏过于强盛？”
灵都道人这时半似感叹半似陈述道：“三百余年前的天夏，不是眼前的天夏；三百年前的寰阳派，却仍是三百年前的寰阳派。”
天鸿道人哼了一声，道：“短短三百载有如此之势，天夏可是了不得。”
灵都道人又道：“兴亡盛衰，数百载何足道哉？万载千年也只得一顾，天地亦有衰竭之时，我等追逐的，乃是大道之恒常，此辈道念却是笼附下民，岂不知下民短视，便得上力，也不过演绎一场场兴亡轮转，何得长存永固？”
孤阳子看着前方，沉声道：“无论天夏之择选如何，眼下他却有亡我之力。”
天鸿、灵都二人见他意有所指，不觉也是看去，随即都是心头一凛。
只见那根代表着上宸天枝节，方才还显现出一点起势，可似是转瞬之间，却被代表那天夏的光芒所侵占大半，黯弱下去，近乎到了熄灭边缘。
孤阳子看着内圈真实之外清穹之气笼罩下的庞大阵机，缓缓道：“看来天夏积蓄将成，当要发动攻势了。”
悬天道宫之中，诸廷执在关注虚空这场战斗的结果，这时一道浮光自外飞入殿内，诸人不觉顾看过来。
林廷执接入手中看过，对着上方打一个稽首，正声言道：“首执，诸位廷执，下方准备的已是差不多了。”
殿上诸廷执都是神情一肃。
首座道人言道：“何时可以发动？”
林廷执道：“尤道友已是在准备，眼下正在按照他的吩咐察看排布各方布置，我推断至多三日之内当便可以动手。”
首座道人颔首道：“林廷执，此事你再看顾一二，布置稳妥一些，我辈修士修行不易，若是可能，尽量保全他们。”
林廷执郑重道：“是，谨遵法谕。”
天夏此回不但要求胜，还要尽可能的保证自己人的性命。
实际比起上宸天和寰阳派，以天夏如今的的实力，无疑能够扛住更多的损失，哪怕只是对拼修道人的性命，都有可能将这两家一起耗死。
但此番攻伐上宸天，是为了能护住更多人，是为了天夏的存续，而不是反过来。
若是为了胜战而去随意浪费人命，那不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
要真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那他们自也是不惜付出代价的，可眼下既然有办法避免无谓的牺牲，那他们自然愿意用更为稳妥的做法，而不是采用那些激进策略。
林廷执出了大殿，就驾光渡过双天通道，来至天夏这边布置的阵机之中，他对正在那梳理阵机的老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尤道友有礼，你书信我已是收到了，大概我已是知晓，阵势具体情形如何？”
那老道人还有一礼后，与他讲述了一番具体排布，而后道：“大致已是妥当，现在便看玄廷愿意用何种方法攻阵了，若按照古法，那至少需三十二位持旗玄尊，并按照我所安排的策略行事，半分也差不得。”
林廷执道：“人我可调拨给道友，且都可是玄法修士，如此可以训天道章随时交通，不致破阵之时有所偏差。”
持旗玄尊他准备从负责守御外宿的镇守中抽调，这些玄尊只是分身坐镇那里，正身仍在上层，故是可得调用。
老道人却是谨慎道：“训天道章的确好用，可是林廷执，若入阵中，需得考虑到受青灵天枝压制，训天道章遭受压制的可能，除非能得施加更多清穹之气，或者打乱阵脉……”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林廷执，略显诧异道：“难道说林廷执这次是准备两法皆用？”
林廷执道：“不错，尤道友你所言破阵之术，一是对着阵法元节而去，一是对着阵脉而去，两者既是互不干涉，那为何不同时进行呢？而我有足够人手，当也需利用起来，以求尽快破阵为上。
老道人思忖片刻，缓缓点首道：“也确然可行，不过需动用更多人手，”他顿了下，“若是如此，这一战玄廷所调集的玄尊，恐怕不下甲子之数啊。”
林廷执则是平静言道：“必要之时，我辈亦是会上阵的。”
那老道人看了看他，不觉点头道：“好，好，既然玄廷有此决心，老道我便照此排布，”这时他似想到什么，忽然侧首问道：“第三种破阵之法，玄廷会用么？”
林廷执道：“虽十多天来积蓄的清穹之气尚不及压垮阵势，不过玄廷也自有安排，会视情形而动。”
老道人心中立时有数，没有再去多问。
他知晓玄廷有不少暗藏的手段，要是此战之中遇到的阻力不大，那么自己恐怕永远也不会见到。
其实他也知，要是玄廷不顾一切，上宸天是挡不住的。
不说别的，眼下两天已是勾连在了一起，通道也是在清穹之气侵染之下变得越来越大，若是天夏挪动清穹之舟撞击那青灵天枝，上宸天又该如何抵挡？
恐怕顷刻之间就可叫上宸天崩塌！
不过挪动清穹之舟，必会动荡天地，内外诸层紊乱，事后还要重新理定乾坤，当中可能付出无数人死伤的代价，还有数百年建立起来的天序破败，这定然是天夏不愿意看到的。
林廷执道：“尤道友，你排布此事，还需要多久？”
老道人抚须回言道，“前面诸般准备充足，若是雷珠已是备妥，那么只需一日便可，若是再快些，半日也是足够了。”
林廷执道：“道友只管负责阵机便是，我稍候会命人把雷珠送至。”说着，他郑重一个稽首，“这里拜托道友了。”
老道人神情一肃，也是端端正正还有一礼。
林廷执这时往万曜大阵那边看有一眼，忖道：“还有一日，只望张守正那里能够坚守住。”
此时万曜冲星大阵之前，张御足踏云芝玉台，一人持剑立在虚空之中。
他透过光屏望去，见陈白宵、虞清蓉两人虽是重再入世，可却没再有什么动作。
此辈恐怕以为只要不曾离开，保持着威胁力度，就能把他牵制在这里，可是他已然让神气分身去主持大阵了，在他不施展神通手段之际，大阵转运并不会因此停下。
只是等待下去，越是往后，这两人所可得到的助力就就强，既然两人现身在外，那自不可放过攻杀此辈的机会。
你们不动，我便让你们动！
我们不攻，我便来攻！
他目注下方，身上忽然星光大盛，一手负剑在后，一手荡开袍袖，向下便是一指！
倏忽之间，万点星光自他背后闪烁而起，仿若一道银河浮现在了那里，里面无数星辰闪烁起来，最后这些光芒汇聚成一道，虚空猛地一黯，一道恢宏到极致的星芒朝着两界通道之中冲落而来！
陈白宵和虞清蓉见状都是神情一变，他们可是没有忘了，此前张御就是用此神通一指将点丹晓辰点死的。
虞清蓉玉容凝肃，伸手一按，一面巨大的圆形气镜出现在了前方，其无边广大，将后面的两界通道都是遮住，而上面有道道金色轨线，可看出这大镜在缓缓旋动之中。
那宏盛星光冲下，立刻撞在了镜面之上，顿时溢出无数灿芒，并从镜面之上向着四面分散向外，边缘之处则则有无数如雾似虹的气芒散逸出来，将虚空亦是照得一片明亮。
此物名为“述理镜”，可将袭来外来之力反照并加以分散，不过这回落下力量太过凝聚，虞清蓉也只能设法将之分散，无法反照回去。
张御神情一变，他这一次施展神通攻袭，自不会只有一道神通，而是如诛杀丹晓辰时般一重重发力，不断击落上去。
随着落去的力量逐渐增多，那一面平镜光芒愈来愈盛，像是池井蓄满了水，将要满溢出来，而其本身似也是吃不住力在晃动摇颤，并在逐渐扩大，像是要承受不住一般，不过此物好似极为坚韧，就是挡在那里不曾破碎。
张御双目凝注在那巨镜之上，凭借目印，他能看到此镜气机并非不动，而是上下起伏的，每到气机抬升到高处，便正好向外疏泄，以此缓解局面。
在反复观有几次之后，他已了然其中变化，在那镜气积势再一次提升高处，待要疏放内中之力时，他当即运了一个重天“玄异”，再次发了一道“诸寰同昼”！
而与此同时，一道虚影从他身躯之中穿透而出，几是与那神通一道，向着下方持剑杀来！
……
……

第三百四十六章 重天神渡剑
虞清蓉其实很希望见到张御与自己这边展开对攻。
现在她与陈白宵所获得的加持还不够，还不曾拥有将张御一举诛灭的把握。故他们不准备如方才一样出去与张御斗战，但是张御若主动来攻他们，那就无法回去顾看大阵了，也就被他们所牵制了。
其实她也知张御可能会察觉到气镜上面的气息变化，毕竟这并不难。可实际这等气息变化是可以加以摆弄的。
早在一开始，她便刻意留下一点余地。
换句话说，那个所谓的气机最高处，并非是真正的最高，其实还能容纳进来更多。
她凭着此前与张御的交手，大致推算出了张御的心力层次，若只是单纯力量冲击，她认为这面“述理镜”足可抵挡了，除非是张御能另辟蹊径，从神通变化之道上着手，进而破除此器。
但这等可能极为微小。
不论她自己的判定，还是炼空劫阳传递来的意识，都是清楚告诉她，张御并不擅长神通之变。
可在这时，随着一道尤为宏大的星光冲了上来，她感应之中却是感受到了一阵巨大威胁。
先前那“诸寰同昼”的力量虽是像海浪般一重重冲涌上来，但总是有序可寻，每一重力量都是相仿，不会忽然减弱，也不会骤然强猛，可是这一次，她却发现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浪潮冲到了过来。
这力量不仅自身强大，还将不曾完全散去余波一并推动起来，整个气镜也是由此震荡晃动着，看去异常之不稳。
虽然她留下足够的余地，可心中觉得，张御已是几度打破了她以往所认为的常理，她觉得自己还需谨慎一些。
于是她起心意一唤，元神从她身上浮现出来，这却是一个黑发如瀑的纤细少女模样，两步之后，来到她的身后，伸手在她肩膀之上一按，顿有一股同源同流的崭新法力渡送入了她的身躯之内，并与那气镜合到了一处。
但这并不是去施加更多法力抵挡，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那力量向自己导引了过来。
这一刻，她只觉一股几乎能冲破一切束缚的磅礴力量从镜上传递而来，一直来到她从身躯之中，但在法力牵引之下并没有停留，而是如流水一般从她身上流淌过去，最后冲击到了背后的元神之上！
这元神先是虚实不定的闪烁了几下，随后……轰然爆开！
可随着这等破散，里面所承受的力量也是一并被宣泄了出去。
虚天之上，张御在以“重天”玄异推动那一道“诸寰同昼”落下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再度运转此玄异，又是一道与此完全一致的神通轰了上去，随后他以同样手段再是发了一道！
重天玄异原本他只能用二至三次，可在摘取上乘功果之后，现如今一次斗战之中运用三至五次当是无碍。
玄异运用的次数其实并没有增加太多，这是因为他自身修为功行提升的时候，玄异的作用也在同时放大，两者是相应提升的，并没有生出本质上的变化。运使次数增多，大多还当归功于炼化玄粮补益巩固根本之上。
不过他觉得“命印”似也能对此有所提升，只是此印到底方才得到，里面的诸多玄机他还没能发挥运使出来。
他的这三重攻袭虽是衔接紧密，但在后两重和最前面那次之间，却是刻意留了一点空隙。
这是一种战术，他不擅神通变化，但在战阵节奏上的把握却是胜人一筹，只是十分简单的一个排布，却是起到了极大效用。
虞清蓉心中本是判断，方才那一次冲撞当是张御这番攻势最强的一击了。
正如浪潮有起伏，巅峰过去，自然回落，而在接下来，后方的攻势也的确有了一瞬间的空落，这似是印证了她的判断，也是由此，她的气意也是随之不自觉的低落下来。
可她方才放松，却是神色一变，因为她感觉一股仿若能翻覆天地的压力忽然到来，因为此势来的太猛太强，她此刻已是不及运使元神。
她瞬间明白过来，方才那攻势一瞬间的中断，并不是什么巨浪巅峰过后的回落，而是背后有着更强的浪潮到来。
那神通像是亿万星辰同时撞来，且是前后两重全部轰落于一点之上，这终是超出了此镜所能容纳的极限，镜面之上顿时生出无数了裂纹，从镜光边缘处溢出的光虹不禁一乱，像是被大风扯动之下云团，变化成一缕缕破散云絮。
虞清蓉不觉暗自一咬牙，没想到自己百般防备，仍然低估了张御的力量。
但好在这“述理镜”有个特点，那就是即便破散也不会马上崩解，而是会再顽强持续存在一段时间。
且有一点，此镜是可以修补的。
所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能够进行挽救的。
她心意一引，把本来环绕在身上的那一股劫阳烈气渡入上去，稍稍稳固了一下气镜，随后再有元神浮现身侧，这一次承接力量，而是拿一个法诀，背后的两界通道之内，有一股烈气冲射出来，照落在了那镜身之上。
可见浩渺虚空之中，一道煌煌星光和一道宏盛烈气自两端冲来，互相交织激撞在了一个巨大的平面气镜之上。
一个是在不停破坏渗透，而另一个则是不断修复弥补。
而在相互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终究是镇道之宝所发烈气更胜一筹，对面的星光看去似是后势难继，在逐渐消散之中。
陈白宵方才没有出手，他目光一直盯着上空张御的正身所在，手中则紧握那一柄剑器，背后则有万千剑光悬浮。
凭着自身的直觉，他觉得张御不会只有这么一个手段，说不定会动用方才那一十二道分光剑光，若是这样，那他就需出手阻挡了。
可是直至此刻交锋快要告一段落了，他始终不见张御动用其他招数，可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虞清蓉见整个气镜稳固了下来，方才是真正放松了下来，可正在这个时候，她忽然一蹙眉，因为她听到了一股飘渺仙灵之乐。
陈白宵此刻也是感觉到了什么，两人往上望去，不觉眼瞳一缩。
只见前方虚空之中，有一团无比明亮的辉盛光芒浮现了出来，像是一轮昭昭大日悬浮在了那里，而后光芒一分，一名身着玉白道袍的年轻道人，踏着一片如芝云光，于茫茫光耀之中持剑飘渡而来！
这是“天印渡命”神通，在经过一定蓄势后，便可于一瞬间跨越遥远距离攻袭敌手。
此神通只可发出一击，一击之后必是消失，但其所能发挥的力量比他之正身还可强盛三分，不止如此，他在这神通上面也是同样催动了“重天”玄异！
这一道虚影跟随“诸寰同昼”而来，在气镜出现裂隙的那一刻成功穿渡过去，并在“缺业”玄异的作用之下，完美遮去了各种先兆变化，陈白宵、虞清蓉二人事先根本不曾有丝毫心兆出现。
前面看似攻势猛烈的冲击不过是掩护罢了，这方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这时那一道如日光芒忽然直直照落下来，一下落在了两人身上，张御眼神漠然看了一眼，一振袍袖，便仗剑踏光而下。
从光芒出现到其人到来，这一切看似无比缓慢，所有动作都是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了虞清蓉、陈白宵两人眼中，然则这所有一切其实都是在一刹那间发生的。
这一瞬间，两人都是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来自心神之中的警兆不断刺激着他们，可是他们丝毫动不了，或者说是来不及动，因为在他们发现的时候，其实那一道剑光已然斩落了，现在不过是心神之上接收的映照。
远处的虚空之中，群星若洒，巨大气镜高悬于上，中间向外分散的星光，四溢的光气飞虹都如凝固一般，天地也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唯独那年轻道人背衬着这轮光华，一人持剑，自远端飘渡而来。
陈白宵的元神此刻正挡在虞清蓉的前方，他本来就随时准备出手，凭着剑修的独特直觉，虽无感应，可他本能觉得虞清蓉是张御这一次所针对的目标，故是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形下，他就将元神送到了虞清蓉的前方，并此刻拼命催动沟通元神。
可见那元神手中之剑在一点点举起，并一点点向前伸去，似想要将这一次攻击阻止下来。
可他心中也知，这一切已是来不及了，自己看到的只是已经发生的，他不可能去追上那过去之影了。
张御化影乘光而来，似根本没有看见那元神一般，直接从其身上穿透过去，来至虞清蓉近处，荡袖之际，那有若光华凝聚的剑刃从其身上一挥而过。
在这一击之后，他并无任何留恋，转身拂袖而去，随后那身影淡入无边星光之中。
而在其散去的那一刻，天地又仿佛恢复了运转。虞清蓉怔怔站立了片刻，她既似无奈又似恼恨的一声叹，下一刻，整个人便爆散为了一蓬绚烂而散碎的尘烟。
……
……

第三百四十七章 跃空趁势进
张御虽再一次将虞清蓉斩于剑下，不过对于这一剑，他其实是稍觉遗憾的。
虽然在神通玄异的加持之下，那一击的力量拔升了许多。可与那“斩诸绝”的真正威能比起来，仍有较大差距。
若是剑势臻至巅峰，那么一剑斩去，即便对方只是在世之身，也能顺此将其神气一并斩杀，乃是真真正正的斩性绝命！
不过这一次也不算没有收获，距离看清此辈寄虚之地又是接近了一点。
这两人如今皆被他各自斩杀了两次，他心中有感，只要再得一次斩杀，自己就能寻到此二人的寄虚之地了。
此刻他轻轻一挥剑，一十二道剑光横越虚空而去。
虞清蓉在世之身被斩杀之后，巨大的气镜失去了御主，这些剑光毫无滞碍的斩落了上来，顿时将此之扯得支离破碎。
可他并没有到此停手。
他刚才可是看很十分清楚，这气镜即便破散，只要后方得以支援，也还是会再度凝聚的，故他继续催动剑势，几息之后，才将此器彻底搅散。
陈白宵看着这一幕，却是无力阻止，因为他方才倾注了太多气力意念到了那元神之上了，一时调转不过来。
而待他气息转匀后，这气镜已击破了。
他一阵沉默，将元神收回身躯之中，
他明白自己方才元神放出之前，张御已然一剑斩杀了虞清蓉，他上去阻挡那是无用之举，只是出于一名剑修的执着，他才不死心的追逐过去，尽管那改变不了什么。
虞清蓉此时从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却是再一次落回世间，此刻她玉容微寒，可眸中带有一丝无奈。
方才那一击是张御以绝强实力斩杀她，是心力神通凝合在一处的完美体现，她反复思量，觉得在对此神通不知情的情形下，即便再来一次，自己还是挡不了。
可是同样，如此厉害的手段，她也不觉得张御能再重演一次。
她向陈白宵传意言道：“陈师兄，方才那等神通，这人短时内当不可能再是使出了。”
陈白宵同意此见，方才那一剑的威力，是将“斩诸绝”之势发挥到了一定境地了。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那一剑之下，受斩之人的神气世身会被一并消抹。
好在结果不是如此。
虞清蓉这时忽然问道：“陈师兄，你那一剑准备的如何了？”
陈白宵沉默片刻，道：“还差一点，但是快了。”
虞清蓉点了点头，认真道：“要斩杀此人，唯有依靠师兄这一剑了，我会尽量相助师兄的，只是少了‘述理镜’，下来当是守御更难，关键时刻，还望师兄从旁帮衬。”
陈白宵忽然看向上方，眼神凝注，道：“来了。”
虞清蓉抬首看去，就见在那气镜破碎之后的云絮飘虹之中，一道身影自里浮现，并由模糊逐渐转向清晰，随着气光往两边淡去，一个年轻道人身影完全自里浮现出来，他脚踏云芝玉台，手持长剑，袖袍飘荡，自远缓缓而来。
虞清蓉、陈白宵两人此时都是不觉心中一紧。
这一次与前几回不同，张御居然是正身到来。因为先前两次的突袭，随着其人缓缓迫近，给他们也是带来了无比强烈的压迫感。
在世之身被斩，虽说每一次都能回转，可是心神之中总会是存有一丝阴影的。
在同辈交手之中，这有时候这极可能成就胜机。除非他们也能反过来斩杀一次张御的在世之身，才能破除这等阴霾。
除此之外，无论是张御手中剑器还是其言印之能，都是极为强悍的手段，此刻他逼上前来，也是给他们带来了实际上的威胁。
故二人也自不会容许他这么轻易接近。
虞清蓉一拿法诀，法力转动之间，身外生出了一个个如同琥珀一般的通透晶玉，里面都有一个与她本人一般的化影存在。
这是“渡生蜕玉”神通，只要还有一个化影在，哪怕她的在世之身就不会被斩杀，只是维持这个神通也需耗用不少法力，发动时还需稍作准备，先前被斩杀时她根本来不及用，此刻她却是提前准备妥当。
在有了这护持后，她心中稍稍一定，再是起袖一挥，整个虚空一震。
随即可以看到，两人前方虚空之中，生出一幅幅神女图案，而这些神女都是人身蛇尾，蛇尾分叉，或是成对，或作奇数，相互缠绕在一起，这些神女都是一个个侧首，转动眼目，向着张御来处看去。
悬天道宫之内，林廷执一见此图，立刻唤来一个弟子，道：“下去提醒一声，此是寰阳派虞清蓉的‘放生千顾图’，虽是守御之器，但却有改生易命之能，让诸位道友莫要盯着看，以免心神受到了沾染。”
只要还在玄尊层次之内，若是与这千顾图中的神女目光接触到过多，那么从身心到意识都会某种莫测改变。
风道人则是立刻通过训天道章向张御出声提醒。
张御听闻之后，留意观察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首先是那些雷网之下邪神，竟是慢慢化变成了那些神女的模样，可再仔细一看，仍是那原来样子，但他能分辨出，的确是有什么地方有所不同了。
只他心下判断，这东西守御力量应当是不如方才那面气镜的，不定还有什么破绽，不然对面早就先拿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贸然前进，而是在那神女图之前停了下来。
他越过陈、虞二人的身影，看向两人身后的两界通道，目光似乎能透过那灼灼气光，望见对面的景象。
片刻之后，他便收了目光回来，转而看向陈、虞二人。
不难见到，这两人虽是站着不曾动，但是脚下青枝却是每时每刻在往外延伸，通道也是在扩大之中，而来自后方的烈气则是逐渐炽烈起来，这意味着二人所能借用的力量也在增多。
而他从阵前渡至此间，却就是以实际行动告诉此辈，你进我一尺，我便进你一丈！
他看着二人，道：“两位，寰阳派求得是什么？”
陈白宵开口道：“万物皆一，举世寰阳。”
虞清蓉则是道：“炼合万空万世，自是诸劫不生。”
张御问道：“万化皆空，何人逐道？”
陈白宵冷声道：“有道在，何须人？”
张御点了点头，看向二人，淡声道：“此道当斩！”就在说话之间，他一挥袖，万千道星光如雨而来。
这又是一道“诸寰同昼”，这一次并未凝聚为一，而是化散而攻。
这等神通好就好心光法力足够就能用，你要化解也只能硬抗或是躲避，不是你通过一些变化手段就能克制的。
那些漂浮在外间玉晶之影被那些星光一撞，就纷纷破碎，不过周围的千顾图上却有阵阵彩雾飘出，阻挡缓解此攻势，星光大多数只是冲到了半途，就消散至无有了。
张御也不在意，他只是试探一下此器守御之能，此刻心中已是有数，侧身持剑，向前一挥，一十二道灿灿剑芒就从身后飞射而出！
陈白宵这时主动站了出来，他对着上空遥遥挥剑一斩，一直悬浮在周围的万千飞剑也是冲飞上去，阻截那些剑光。
因是通道扩展，现在照到身上劫阳之芒愈发强盛，他的实力也是随之在水涨船高之中，他此刻所化用的“玄尘寂”之法威势又比先前高出了一筹，眼下再配合千顾图，他足以挡下那袭来之剑了。
其实挡不住也没关系。
他看向远处张御的身影，眸中生出冷意。
自斗战开始，他便在准备一个剑势，只是此中需不断采纳对手气机，而这等碰撞交锋却也正方便他做此事。
张御见剑光落去，开始倒是势如破竹，但随即被一道道飞射剑芒上来的剑光所阻，一时到不了两人身前。
寰阳派这二人显然在几度见识过他手段后，已是开始熟悉并知道如何抵挡了，但这里无疑也有后方劫阳之气相助的缘故，要是再对峙下去，不定用不了多久，两人就能对他加以反制了。
看来需得加一层力量上去。
他意念一转，身上就浮现了一层盈盈紫气。
开始只是稀薄一层，可随着他往里渡入心光，紫气飘荡化散开来，不一会儿，背后虚空之中便满是紫气。
这是“离空紫炁砂”只要心光足够，就能弥天盖地。
他心意向前一催，浩荡紫气若汪洋一般向前滚滚涌动过去，与千顾图撞在了一处，那些彩雾相互消磨碰撞着。
这几下攻势无疑都是正攻。也正是他所擅长的，而陈、虞两二人若不从那两界通道处离开，那就不得不与他展开对攻。
他也并不是盲动，前面几番斗战，对方了解了他，而他也同样了解到了对手。
通过前几次斩杀两人在世之身，他在神意气机之上对两人建立起了无匹优势。所以他敢于出手，敢于进击。而反观二人，却是戒备保守起来。
来自两端的力量在互相冲撞了一会儿之后，他见对面虽是显得有些被动，可仍是能够守持住，显然短时内尚不足以破局。
不过攻势从来都当是奇正相合，而今正势已成，该当用奇了。
他意念一转，自己站着未动，而身上却有一个化影向前飘了出来。
……
……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杀势斩命机
这一道化影现出之后，就立时往两界通道处冲来，其速异常之快，眨眼间便冲入千顾图的范围之内。
虚空之上，那些人身蛇尾的神女纷纷看来，随着她们的顾看，无数彩雾烟团拦阻在了前方。
可那化影身周围似有一团幽气包裹，撞入彩雾之中，那幽气只是剥离出去少许，就从中解脱了出来。
现在千顾图可是在与紫炁砂相互对撞中被牵制住了绝大部分力量，这东西飞驰又快，一时却是无法阻住其往里突进。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见这一个化影十分模糊，只是隐隐约约有一个轮廓，与之前所见的张御分身明显是有所差别的。
只两人一直未曾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之前张御那一具分身到底有没有被炼空劫阳所照灭？
虽然那等时候关朝昇在后面观战，可张御这具分身同样是有清穹之气护持的，整个过程都在遮护之下，这就难以分辨了。
便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化影，也不能放任其过来，特别需防备张御借气挪遁突杀到内圈。
不过两人一个手持千顾图，同时还需维持护身神通，一个则还要阻住一十二道剑光，一时却都是抽不出太多力量。
虞清蓉心中飞快分辨了下局势，陈白宵那里虽只应付那些剑光，可实际上压力比自己更大，故她传意言道：“陈师兄，我来阻挡此化影，若见不对，劳你随后补应。”
陈白宵冷然应有一声。
本来按照两人的策略，是以虞清蓉为守御，由他来主攻。可与张御斗战下来，他们发现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完成自己所负责之事，他们必须相互协助才能对付这名敌手。
虞清蓉心意一催，身上化现了一个元神虚影，此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模样，在此一缕袅袅上升的彩色烟气浮托之下，拦阻在了那化影必经之路上。
那化影来到了近前之后，外间的那幽气猛然被一丝丝四溢明光自内撑裂开来，却是化变出了一只灿烂无比的玄浑蝉，其双翼一展，仿佛荡开两道璀璨银河，闪现出无边亮芒，而在翅翼扇动之际，一道道蝉翼流光一同向前冲射而来。
虞清蓉一见此物，立从气息分辨出这是张御之“元神”，彼此尽管是敌对方，可那这尤为华美之物也是令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这并不碍她下手。
她位于前方的元神很快作出了反应，先是举手挥洒出一道道赤色雷光，随后身外荡起一团团花瓣状的霞云，云光映照虚空，若虹霓晚照，分外绚丽，蝉翼流光落入进来，俱皆沉寂，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玄浑蝉在发出神通之际并没有停下前进之势，双翅一振，裹挟着一身璀璨星光，若一道跃空流星般往前冲闯上来。
虞清蓉元神很是谨慎的退去赤色云霞之后，而后不慌不忙一伸手，无数晶莹丝线从千顾图那里延伸出来，互相交错，一根根横越在了虚空之中。
这些丝线越聚越多，须臾织如密网，只是一息之间，就成了一面隔绝通路的白色茧幕。
玄浑蝉一敛翅翼，身外重被一层幽气所包裹，直接冲入了赤色云霞之中，霎时便从另一端冲了出来，此过程中只是身上幽气减去了几分，并未阻碍到它多少，可下来在挡在前面的，便是那一层织幕了。
玄浑蝉双翼再度展开，身躯以中轴旋转，无数灿烂星光不断碰撞到茧幕上方，那有若剑芒的光华在上面穿透出一个个细微孔洞，可很快又被修复弥补。
虞清蓉在后方注着这一幕，秀眸之中带着些许期待。
这茧幕可不是单单是神通变化，更是借用了千顾图之力，本来就是用来克制元神的，只要玄浑蝉撞上来，那么立时会比无法缠住无法动弹，随后她可再施法门，若是一切顺利，那就可趁势收入图中。
寰阳派可是尤为擅长吞夺之能的，一旦将这“元神”夺来，那么就能通过此物了解到张御的诸多隐秘，这些一旦暴露出来，那么就不难对付了。
而在场中，眼见着玄浑蝉即将撞上茧幕，可就在那一刻，蝉身之上星光骤然一闪，霎时化去不见。
下一刻，一团星光在茧幕之后出现，双翼轰然荡开，这只星蝉竟是直接跳跃虚空，挪遁了过来！
虞清蓉秀眸一凝，她方才看得很清楚，在那一瞬间，这玄浑蝉分明是先跃跳去了阵法之外的虚空之中，而后再是借助蝉翼流光先行穿透过去的气机遁回来，一纵一跃之间，就完美避过了茧幕。
想要直接以挪遁之术穿透茧幕几乎是没可能的，可这个变化却是通过走了一个曲线成功做到了这点，并且对时机的把握还有对场上局面判断的都是异常精准，好似刀切入隙，骨肉自分，有一种额外的美感。
即便她身为敌方，对此也是忍不住暗赞一声。
只是玄浑蝉在越过茧幕之后，已然是与两界通道这处靠得相当近了，而且后面没再有什么遮挡了，这是她绝不容许的。
正身能用的神通，“元神”可也都是能用的，谁也不知玄浑蝉中藏着什么手段，她必须将之阻截在外。
既然用寻常神通变化挡不住，她索性决定直接以元神与敌偕亡，或许还可能凭此探究对方元神之秘。
心意一定，她当即驱用自己元神往其来处迎上去，同时还不惜收缩正面对抗的力量，调用些许法器之力围拢过来，务必要令玄浑蝉无法再轻易挪遁出去。
那玄浑蝉似也没有避让的打算，直直迎了上来，而在两者即将碰撞的那一刻，玄浑蝉身上忽然光芒一亮，化散为一团巨大的玉雾星光，随后便见其中浮现出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其只是抬手轻轻一挥剑。
那元神一顿，随后便被磅礴剑力冲散成了一团星屑气光。
虞清蓉心头大震，她不难看出，张御这是借由自身“元神”之助将正身转落此间，可谓瞬间欺到了他们近处。
玄尊的确可以随时转落去往“元神”所在的，可是她没想到张御真敢这么做。
毕竟在外面可以从容发挥力量，而冲到了“千顾图”之内，那无疑是将自身置于险地了，换了他们，那是绝然不会如此冒险的。
可张御迫至近处固然会让他们遭受到更大威胁，但这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机会呢？若能除此大敌，就能破开前方阻路大阵了。
她立时传意喝道：“陈师兄，攻其缺漏！”
自斗战到如今，他们都是不曾用上攻杀心神之术，这是因为在张御守御完备的情形下，任何攻袭都是会被他从容挡下的，唯有寻到破绽之时才能发挥出作用。
战机这个东西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浪费的，必须找准合适机会，才能给予对方最大打击。
而现在，似乎时机到了。
陈白宵也早是在张御现身之时就意识到此刻不可再留手了，在虞清蓉传意之前，一道元神已是从他身上飞了出来。
虽然此举这会分散他一部分力量，使得他抵挡那一十二道剑光更为吃力，但若是不出手上前施加压力，让张御喝出方才那等道音，那么局面会是更为糟糕。
这一道元神去到外间，就持剑对着张御所在一斩，成千上百道剑光冲着后者所在之处而去，内中更有诸般神通之化用。
张御站着未动，拭尘之印转动之下，自有剑影飞出，不断将化用“无间胜”之剑气纷纷斩断，至于其余剑势，他挥剑之间，便就将之冲散。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锐利无比的气息袭来，霎时冲入到了自己心神之中。
他眸光一闪，“定化”章印自行发动，将那股气息挡住，不过这此物仍旧存在于那里，萦绕粗去。
这就是攻袭心神法器的厉害之处，哪怕你能挡住，不设法以法力心光化解，那就会寄于心神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发作。
不过得此一缓，他身上携带有护持心神的法器也是应发了出来，主动上前与此器一撞，就将之斥逐了出去。
可此器方才解脱，却又有一道袭击心神法器自另一个方向上攻入进来，他再转章印，挡住此器，可这次未待护持法器应发，虞清蓉那处将方才被逐出去法器就再度转回，继续朝他心神之中攻来。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重现了上一次的配合，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因为忌惮言印之威，不再尝试固束于他，而是直接施以攻杀手段，务要令他失去反击之力。
一时之间，张御所立之地仿佛成了漩涡中心，诸般气光云霞，法器神通皆是朝着他汇聚过来。
但这也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方才就认识到，在外强攻虽能压倒对面一时，可两人在劫阳相助之下，总是能撑住的，撑不住也能退走。
而随着劫阳力量的逐渐增强，两界通道也是在扩展之中，劫阳之气也是愈发强盛，眼下两个人他是能够挡下，可若是再来一人呢？那就未必能应付得了的。
他认为唯有尽快解决其中一人，才有可能接在下来守持住此间。
而想要把这近乎僵滞的局面搅动起来，那就唯有自己亲身杀至前方了。
因为一旦如此做，两人见有杀死他的机会，那一定是忍不住的。
现在别看两人之攻势如潮，令他也只能谨慎防守，没法发动反击，可是有一涨必有一消。
若把视角放大到更广大的地方，可以见到他放出的那一十二道剑光正不断击破阻路剑气，向内圈缓缓逼近，正对两人形成了包围之势。那紫炁砂则是更外围张开了包围网，同样是向内部侵蚀挤压过来。
这正是因为两人主要力量都被牵扯到了他这里，所以才造成了这等局势。对此陈、虞二人心中也未必不清楚，可到此一步，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们二人若是无法抢在外间力量围挤上来前将张御此身消杀，要么就要被张御再杀一次。
在摘取上乘功果之后，按理说不论被斩杀几次都是无碍，可他们总觉得这里似有什么不妥，故都是竭力避免此事再有发生。
张御身在包围之中，遭受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可依旧十分从容，完固的根基和“命印”给他提供了深厚无比的心力，而当一位心光法力深厚之人一心一意守御之时，那的确是很难在短时间内被攻破的。
陈、虞两人此刻也是越来越是急迫，可是张御守得毫无破绽，除了心光雄厚之外，其人身上还携带有各种护持法符，令他们每次集合起来的力量每每无功而返，也就靠着后面源源不断送递劫阳之气才能维持住局面。
现在他们只指望能够通过劫阳之气，尽快耗尽张御身上的清穹之气，而后将他压制下去了。
张御一直在感受着外围的紫炁砂和剑气的侵袭，待这两物突进一定程度之后，他眸光微微一闪。
所谓“正中有奇，奇中有正”，若是等到两物完全挤压进来，也的确有较大可能围杀此二人，可那一刻也定然是两人防备最为严密之时，或许两人都以为他会选在那个时候发动，可他并不准备如此做。
此际他于心下一唤，那藏于阵中一直在蓄势的“空勿劫珠”倏地一动，霎时从阵中穿出，直奔两界通道而来。
此珠化一道宏大金光自虚空横过，待快要到三人交战之地时，前方重重紫气一分，让开一道通道，使其顺利无比的冲入进去。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忽然神情大变，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正朝着自己这边冲来，在警兆应发之下，心头都是狂跳不已。
两人立刻知晓，若是不躲，那么必是会丧生在这一击之下。故是此刻再顾不得围攻张御，身上起劫阳烈气一裹，各自往两界通道之内退去。
张御看着二人，淡声言道：“敕镇！”
陈、虞两人都是身躯一震，可是因为有劫阳烈气抚定法力，都是气息微微一乱，但未曾被真正压住了法力。
张御则是在喝出言印之际便一个踏步，“尺步天虚”神通霎时发动，顿从原处消失，出现在了陈白宵面前，而后一剑挥下。
陈白宵此刻几乎无可抵挡，避无可避，可是他眸中却是有一股奇异而犀利光芒泛起，他意念一转之间，一道玄妙剑光已是在身躯之内蕴生而出。
此是三十六剑上生神之一的“治命同”的化用，此剑待敌杀来之际，便可将敌我生机联结于一处。
但这仅仅也只是化用罢了，不过他有一个玄异名为“宿真”，一旦激发出来，就可将自身剑术威能推动到其所能发挥的极致！
此便是说，玄异合此神通，那么就可发挥此玄异的真正威能了。
此剑一生，张御斩他，等若斩己！张御杀他，便是杀己！
张御这一剑斩落下来之际，忽然心中有一股警兆浮现，这是“先命”玄异自行发动了，在敌方有厉害到足以致命的手段出现之前，就会先一步察觉。
他知这其中必有异，可是他非但没有因此有丝毫停手，反而心意更是坚定，剑锋毫不迟疑的斩下，将陈白宵一斩两段！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与自身剑斩几是一模一样的力量侵入进来，他眸光一闪，“补天”玄异霎时发动，随后心光一转之间，就将这股力量转挪了出去，这时他似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某一处看去，“找到了。”
……
……

第三百四十九章 死生寄剑一
陈白宵那斩断的躯体此刻还不曾完全散去，自那剑光自身上斩过之后，他便一直死死盯着张御。
可随即他便失望了。
张御丝毫无碍的站在那里，这意味着“治命同”之术并未能撼动其人，或许是被某个不知名的神通手段挡下了。
陈白宵的化成两半的躯体在慢慢淡散之中，这个时候虽然仍有神气从寄虚之地灌入下来，试图修补他的身躯，可那一剑已然斩断了他的在世生机，已然无法阻止这个过程了，唯有残余的意识仍是顽强的存在着。
只在这时，那灌入进来的神气忽然中断了，他立便为之惊觉。
寄虚之地的神气与他一体，除非他自己主动去做，否则不会无缘无故断止。
若是出现了这等情形，那么一定是寄虚之地出现了某种变故，或者说……遭遇到了来自别处的攻袭。
他不觉明白了过来，这肯定是张御利用了什么手段，在那一刹那间找到了自身的寄虚之所在，正如其人一指点杀丹晓辰那般。
恐怕下一刻，他的寄虚之地就会被攻破。
可是他的眼眸深处却流露了一丝奇异光芒。
对他而言，寄虚之地的神气若是被斩破，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相反算得上是一桩好事。
此刻他的身躯和头颅已然散去了小半，可最前面那张有若玉石雕琢的英俊脸庞还算完整，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张玉石面具，而这上面，此刻忽然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为了这一剑，他已是等了好久了。
方才虞清蓉问他那一剑准备的如何了。
他说还差一点，但是现在已然成了。
这一剑名为“反绝天争”，也是向炼空劫阳求之后，这镇道之宝赐予他的一剑。
这一剑并非是凭空塑造，无由无故而来，而是由他的修行的功法、神通、还有心神意气上拔高而来的，是完全契合他的剑法。
若说他在这个层次中的剑法有顶点，那么就当这一剑了。若说他以往是在水下，但与水面还差了一些，那么劫阳渡给他的力量则是稍稍托了他一把，让他浮出到了上面，得以放开呼吸，得以自在驾驭此剑。
这一剑法讲究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剑势发动之后，每一次与他与敌手对抗，每一次被对手斩杀，那么都会积累起一丝承负，当这承负积蓄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仗之以反杀敌手！
他不需要斩杀到人，只要斩落在了对手的气机之上，那不论此气机主人在何处，则必能将之将死，哪怕寄虚之地的神气也可一举倾灭！
若说这神通只是到此为止，此也不过是一个同归于尽之术，还称不上是与天相争。但这是炼空劫阳的赐予，是充满寰阳派风格的一剑。
只要这一剑能斩杀对手，那么对手的一切生机包括某些资质都被会被他抢夺过来，而他也会籍此由死转生，重新恢复至巅峰完满状态之中。
张御在察觉到陈白宵寄虚之地所在的那一刻，他毫不客气令双剑攻杀进去。
寄虚之地中的攻杀只有因果起落，并没有时间流逝之分，故在只是一瞬之间，便已是将那此中神气绞杀干净。
到此一步，本来此人当已改是被抹杀了。
只是在过个时候，他忽觉有异，转首看去，就见那本已是被他杀死的陈白宵虽身上生机全无，可残散的身体却依旧存在于那里，只是其人眼中却浮现出一股奇异的光芒，身周围更是浮荡着一股的玄妙气息。
有一丝丝灼灼烈气从此人身躯破散的地方生出，而那原本已是坏成两半的身躯居然又是合拢了起来。
瞬息之间，陈白宵的身躯又是恢复到了原来模样，他伸出那有若玉石打磨出来的好看手掌一拿，一柄长剑出现在了手心之中，同时有一股烈气浮现于剑刃之上，此气瑰丽若夏，但又猩红夺目。
他感受着身躯之中的那一股力量，这是承负之积蓄，在这些承负出现在，此剑便就可以挥出，无论对方逃到哪里都是无用。
他看着张御，神情一厉，挥剑一斩！
这是先死后生的一剑！
这是寄于承负的一剑！
也是……逆转生死的一剑！
一剑过去，虚空泛动。
仿佛是石子落于池塘之中，一圈涟漪荡开，而在涟漪恢复之后，一切又是恢复了平静。
张御静静站在那里，一点被侵夺生机得迹象也未曾出现。
他身上有一个玄异名唤“克济”，此玄异可不受任何寄于承负之势的神通法术侵害，故是这倾绝死向生一剑虽然斩来，可并没有能夺去他之生机。
陈白宵怔怔看着他，这凝聚所有一切的寄托无功而返，意味着他没能完成“由生而死，由死向生”的那最后一步。
天机到此中断。
这一刻，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彻悟。
是了，是了，劫阳的意念曾告知于他，在夺气还生之后，他只要照着那给予的法门修炼此门道法，那就还能重新再现这一剑。
可是炼成了这一剑，那么此后他谁人杀不了？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这既是逆反天理，抢夺天机的一剑。
那必然会有天机来阻。
哪怕不是张御，来日也会有他人来将此斩断，持有这一剑，是自绝于天地，不是他破开天机成道，便是被绝杀于天机之内。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许多，也放下了许多，可是有些东西若是就此舍弃委实太过可惜了，或许……
这时他抬头看向张御，伸手一挥剑，一道剑光渡送了过去。在做完此举之后，他整个人化为一团气雾消散了。
张御见那剑光过来，到了近前之后就化成了一柄剑形玉匕，这里面并无任何杀意，反而是存有一缕意念。
他思索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一挥袖，将此送出了场外，准备待回头再是处置。
同时他往后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不动，星光飘荡之间，玄浑蝉自身躯之中又一次冲了出来，灿烂双翼展动之际，已是两界通道那一处若流光般飞驰而去。
虞清蓉此刻正在向外突围，方才见到陈白宵被张御盯上，她本来是想施手的救援，可是她发现，那外间那一道威势绝伦的金光主要就是对着自己来的。
她虽然有“渡生蜕玉”神通和千顾图护持，可现在外面正被包围着，这时候若是不趁张御对付陈白宵的时候冲了出去，那么反可能两个人都被一同留在这里，故是她十分果断的往外突围而去。
这时前方光芒闪烁，却是这个方向上的数道剑光从正面向她杀来。
她丝毫不予理会，继续向前。
剑光从她身躯不绝穿过，然而她却是丝毫无碍，唯有后方那一个个晶玉纷纷破散，却是她将这些力量这转渡到了那些化影身上。
只要这些“渡生晶玉”只要还存在一个，那么她就不会被杀死，更别说还有千顾图可作遮掩。
有这些以为倚仗，本来她当是无惧无畏，奈何紫炁砂这等攻袭范围广大之物恰好对此能够克制，她若走得迟了，化影再多也没用，一样是被围死的下场。
在与剑光阻碍交错之后，前方紫炁愈浓，她身上放散出一团霓虹彩光，随后往紫炁砂之中撞进去。
闯入进去后，她周身彩光与紫炁砂不断消磨，身形不可避免的被迟滞了些许。
这放在斗战之中是无疑是一个巨大破绽，可如今张御在对付陈白宵，所以她未受干扰，而外面也有着自两界通道那里过来的烈光在不断消磨着外围的紫炁砂，故在她全力突围之下，很快就来到了紫炁边缘，眼看再有一步就可冲出去了。
可这个时候，她却一蹙眉。
因为她感觉自己就是这么耽搁了一会儿，外间那一道金光已然自外冲入进来。并向着自己这里过来了。
虽然速度不快，可她推算了一下，自己恐怕在真正出去之前，就需直面此物了。
只是感应声势，她便知道其中所积蓄的力量极大，当到达自己面前时，恐怕整个千顾图及周围所有晶玉都会被轰爆开来，最后自己可能将会是以正身来迎接此物。
她并不回头，只是一催法力，一道元神自背后透显出来，向着向着空勿劫珠来处而去，自己则是一拿法诀。
片刻之后，亦有一道灼灼烈气从两界通道内照来，紫炁砂被此气一照，本来厚重的砂幕立被削薄下去，尽管紫炁砂能够不停自我生出，可仍是赶不及被消融之速。她见此急忙一催遁光，朝那薄弱之处冲了过去。
而在后方，空勿劫珠所过之地，千顾图上的身影和那些蜕生晶玉纷纷破散，但是这个时候，虞清蓉放出的元神朝此冲来，与那无边金光一撞，元神霎时破散，不过那一往无前的势头也是因此被阻了一阻。
虞清蓉无了阻碍，只是一息之间，就成功冲出了紫炁砂的围困，重新见到了前面的两界通道。
到此本当已是脱险，可在这个时候，前方虚空之中，忽然有百余点晶光闪烁起来，这些晶光只是一闪，就生出了一股无边吸摄之力，她不觉气息一滞，本来势若飞虹的遁光也是被生生顿住。
……
……

第三百五十章 过影皆入图
此刻拦阻在虞清蓉面前的，却是由张御亲手祭炼的一百零八枚“玄光天元梭”，是拿来作为关键时刻定摄对手之用的。
但要想把一位取得上乘功果的玄尊定在这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眼下也不过是利用此物稍加迟滞其遁光罢了。
虞清蓉只是一转法力，就从这等束缚之中摆脱了出来。但这些玄光天元梭也并不是停滞不动的，她这一脱离出去，就如附骨之疽，循着气机又跟了上来。
只她这么一耽搁，后面的空勿劫珠又一次追进了。
她不觉一蹙眉。
好在突破紫炁砂的围困后，她已是能直接望见两界通道了，她一引法诀，一道烈气通道之中被引了出来，遭受这镇道法器的气息一冲，天元梭原本规整的排列顿被冲乱。
而那一道烈气并没有到此为止，去势不减，依旧向前冲去，迎面就撞上了那一道飞驰追来的宏大金光。
两边这一撞击，激荡起大片金光烈色，虚空之中虽无声息，可却骤明骤暗了一瞬间，空勿劫珠的力量到此似是已然耗尽，终是缓顿了下来。
一下化解两面危机，虞清蓉也是抓住了这个时机，起虹光一遁，霎时穿渡虚空，将那百余玄光天元晶梭彻底甩在了身后。
可就在她即将要回至通道之中时，却是不由呼吸一滞。
那一十二道剑光不知何时已是绕到了前方，并拦阻在了那里，剑尖俱是遥遥指向了她，上面光芒烁烁，正是蓄势待发。
而在后方，千顾图已经在紫炁砂的围剿之中破散，她放出的晶玉化影也在方才空勿劫珠的撞击之下俱皆粉碎。
她所有能替避之物都已经失去，唯有以正身直面这些锋芒。
不过便是如此，也并非当真绝途。她再度拿住法诀一引，牵引通道之内的劫阳烈气，此气无遮无掩的冲落到了一十二道剑光之上，被此光芒一照，剑身之上的明光都是在消磨之中渐趋黯淡。
而她正待此趁隙回返，可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星光落来，将自周围的虚空都是照得明光一片，耀眼非常。
她心中一凛，回首看去，见一只灿烂华美的玄浑蝉已是飘悬在了那里。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走不掉了，明明只是差了一点。
她转过身来，眸中泛起寒光，原本她是不愿意动用这一招的，因为这会折损她的道基，可终究是性命要紧。
两界通道的对面，炼空劫阳气珥之上，关朝昇正通过两界通道看向对面。
方才由于那一片紫炁砂遮掩的缘故，他不怎么看得清晰，可是陈白宵气息的消失他却是能感觉到的。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他眼神微凝，本在藤壶上有节奏点动的手指也是停了一下。
而在远端那一道虹霓之上，神昭派的那位披发老道同样察觉了这一点，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再是向关朝昇传声道：“那张道人着实了得，陈道友不敌身亡，如今虞道友似又被此人阻住，关道友不上去相救么？”
虽然陈白宵被斩，可是换个角度看，那两界通路又可渡去一人了。关朝昇前往接引当是不难。
关朝昇撇了他一眼，道：“输赢只是平常事，陈师弟他被诛灭，那也是他自身功行不济，而我若入内，这里这镇道之宝又有谁人来驾驭呢？如今只能靠虞真人自身了。”
披发老道言道：“道友若是不动，虞道友一人恐怕也难是那张道人的敌手。”
关朝昇拿起藤杯从容饮了一口，悠悠道：“那张道人虽然厉害，但李道友却也不要小看了虞真人。”
披发老道哦了一声，他听得出来，关朝昇言语之中对虞清蓉颇见信心，而绝非是有意强撑，这也没有必要，想来是的确有什么手段的。
他看向对面，抚须道：“那在下倒要见识一下了。”
虞清蓉此刻伸手捉来了一道劫阳烈气，默念一个法诀，往自家心口之上一按，像是一个大日以千百倍之速向着寂灭而去，但也是由爆发出了无比强盛耀眼的光亮。
些光亮冲到虚空之后，又发生了某种玄妙变化，由强盛转而柔和，化作了一道道瑰丽气霞，霞光与虚空交织之中，出现一幅幅图景。
可以看到，这些图景所照显的人物俱是张御，这里有其一指点杀丹晓辰，有其一剑斩杀陈白宵在世之身，有其喝出言印震慑二人的景象，更有其方才挥洒法器各种的景象。
可以说，凡是在方才斗战之中张御所用过得诸般神通手段，俱是显现在了这上面。
这一神通，名为“阐古不央”，乃需借用一件秘炼法器配合才能所展，且必须以劫阳之力为推动，算是她本人最为得意几个神通之一了。
此术一起，凡是对手被照入进去的手段，那么都是伤不了她的。
且不止是这一回，若是这次不曾消灭对手，下次再是遇见也是如此，甚至那时不需要再施展一遍神通。
而在此刻，玄浑蝉身上荡开一幕光亮，张御也是从中现身出来，他看了眼上方，也是望到了那些了那些映照着自身的一幕幕画影。
虞清蓉伸出白皙皓腕，抬袖示意了一下位于上方的那些画影，道：“张道友，你且一观，除却这些，你还剩下多少能为呢？”
张御稍作观辨，又听虞清蓉之言语，大致也能分辨出此言之意，他伸指一划，一道剑光从空落下，就朝向着虞清蓉斩了过去。
虞清蓉秀眸看着他，整个人却是站在那里丝毫不动，可奇异的是，剑光落去，却是如同对上一个虚影，直接从她身躯穿透了过去。
张御见到这一幕，眸中神光一闪，他能确定，虞清蓉明明是站在那里的，是真实存在的人，而非是什么虚影，可飞剑却是无法触及其人。
他心念一转，顷刻间，身后万点星光忽然照来，往虞清蓉身上落去，可是同样，无数星光从后者身上一道道穿透了过去，依旧不曾沾染到其人半分。
此刻再观那天中那些画影，他差不多已是知晓这个神通的作用了。
自己只要是被照入此图的手段，对其人已都是无用，简单看来，下来对付此人，似只要用上不曾用过的手段便可。
可问题是，那些未曾用过的手段若是一击难以将此人击毙，再被照显入内，那局面恐会愈加艰困。
他看了一眼虞清蓉身上的明亮光芒，纵观后者方才的神通，可谓都是脱身护命，乃至先立于不败之地的，与此术可谓是相辅相成，显然从一开始就有这等打算，只是碍于某种缘由不得施展，很可能是与劫阳之气有关。
若是此刻动用“六正天言”，是否能……
这个念头被他快速否定了，因为自己使动言印的同样照落在了上方，六正天言是以言印为根基，言印假设无用，那么使出来的神通也是不完整的，且他感觉后面可能还有更大敌手，也不能白白将这一手段扔在了这里。
此刻的他，尽管诸多手段被照映其上，可对比虞清蓉，他也不是没有优势。
他还拥有训天道章。
他自己无法确定此人神通破绽何在，可他却可以去向玄廷求问，玄廷自有许多比他更为有经验的同道存在。
这些人当能比他更能看明白清楚此法之玄机，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争斗，而是两个阵营的碰撞，凡是有利于斗战的手段都该用上，他意念一转，入到训天道章之内，就将此刻情形传递去了玄廷。
虞清蓉见他不再放出手段攻击自己，却也没有再顿在那里不动，她把手一挥，纤指轻动之间，好似拨动长弦，听得一声幽咽琴音传出，像是雨夜凄凉，女子低泣，片片昏云在虚空之中生成，并有雨丝飘来。
这雨丝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面八方而来。并可看见，原本千顾图和蜕生晶玉碎裂之后的残余都是化为成了此般事物，反过来将张御围困在内。
张御这时发现，此刻挡在外间的紫炁砂丝毫没能阻住这雨丝的渗透。不过他还有一个可供利用的手段。
那就是心光。
此术也是唯一方才用过，而未被照入画影之中的。
这也很好理解，心光法力因为是修道人一切根本，也是所有神通道术变化的来源。假设心光法力都是无用了，那也不必继续争斗下去了，对方随手之间就能将他抹去了。
故他把心光一运，霎时撑开一道浩荡光幕来。
只要心光法力足够高，那么什么手段都能排斥出去，虽然这样可能会耗损极大，可是到了摘取了虚实相生的功果后，修道人本来就是心光法力源源不绝，区别只在于施展了手段之后，后续生出的心光法力是否足够弥补少缺的那部分。
而他有着异常牢固的根基，此刻也是足可撑住了。
虞清蓉见到他心光展开，犹如一片星光玉雾，异常灿烂，她不觉欣赏的看了几眼，随后她启唇道：“张道友，你纵能挡得一时，还能挡得长远么？不如就此退去为好。”
张御淡声言道：“既是道争，便退无可退。”
……
……

第三百五十一章 抟气虚空渡
虞清蓉听他之言，倒是心中佩服，她叹了声道：“道友如今不退，稍候或许就走不了了。”
虽然她语气惋惜，还带着几分提醒，可是她下手却没有半分的迟疑，言语之间就在催动法力，一时四面八方暗云凝聚，雨水开始细若轻帘，可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势大，很快如天河倒倾而来。
与此同时，一丝丝灼光被从两界通道那处牵引过来，聚集在她的掌心之中，这却是她在调运汇聚更多劫阳之气。
不过她并未急着发动，而是在那里积蓄力量，准备在关键时刻再是使出。
即便一时杀不得张御，可是她也是把张御牵制在了这里，可以使得两界通道得以顺利扩大。
张御此刻则是放开心光，全力守御，虞清蓉认为牵制了他，可他其实也同样是把虞清蓉拖在了这里。
阵中现在是有神气分身存在的，足以撑得一时，只他不难感觉出来，周围的压力再逐渐加大。
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到时他势必无法维持分身，需要集中所有力量来应付。并且他判断，这等时候不会很长，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悬天道宫之上，张御将心意通过训天道章传递了出去后，风道人立时感得，并马上将此告知了廷上诸廷执。
林廷执往虚空看了一眼，现在两人交战的地方恰在两界通道近处，烈气灼光四溢，难以分辨清楚，通过风道人的描述，才是知晓了此刻具体是何情形，他想了想，问道：“诸位廷执可有见过这般神通么？”
崇廷执沉声道：“若无差错，这应是仰仗了劫阳之力的变化，其令自身气意与更高道理相接，从而化改一方天机，但此法必不能久持，只要退走，就能待其自败。”
戴廷执看了看上空，沉吟片刻，才道：“如今张守正走不了，从方才到如今，劫阳之气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光靠阵中的守御是挡不住的，若不是如此，张守正也不至于冒险突入两界通道之前以一敌二，此刻若退，那么阵势可能就维系不住了。”
竺廷执此时也是开口道：“那虞清蓉的道法也未必不能久持，此术若是借由了劫阳之气为助，那么只要两界通道还在那里，其力便不虞中断，等待下去，对面只会愈发强盛，我等不能指望于此。”
虞清蓉说是被逼到无路可走，才不得不用那法，可实际上，若没有足够的劫阳烈气，一开始也是运使不出来的。可也是如此，只要劫阳之气存在，那么神通就会存在下去，望其自行崩解，可能性不大。
钟廷执在座上稍作推算，虽然现在天机混乱，可是他却是能看到一丝大势变化的。
片刻之后，他抬头道：“首执，诸位廷执，张守正那里当还能撑住许久，两界通道虽在扩张，但万曜大阵始终压制着那里，眼下上宸天这里破阵在即，我等可先全力破阵，待回头再是往援张守正。”
风廷执立时出言反对道：“不妥，寰阳派那里情形一时一变，不能以眼下局势妄断此后之变，张守正万一守持不住，那么牵连的是整个大局。且不管如何做，我等都当尽快寻一个妥善办法，助他守持才是。”
首座道人这时出声道：“林廷执，阵势那处准备的如何了？”
林廷执打一个稽首，道：“回禀首执，尚还差一点，再有一二夏时，便可得稳妥。”
尤道人曾言，布置排布好所有，最快半日，至多一日。不过与张御与陈、虞二人斗战虽是激烈，但其实从斗战开始到此刻，并未过去太久。
这也是正常的，双方都未抓拿天地大势，只以最纯粹的法力神通较量，自也不会出现古夏之时动辄斗战数十日甚至绵延数载乃至更久的场景。
首座道人看向诸廷执，道：“虞清蓉所用之法，乃是昔年梁枢派‘昌扶道人’捉气诛影的路数。梁枢派早被寰阳派所吞灭，所有道册典籍应当也是入了寰阳派之手，这应是其神通之化用。此法的确借用炼空劫阳施展的，这也不奇，寰阳派的法门多是如此。”
他缓缓道：“要破此法，当先破此气，只需以更强之力将之盖过便可。可回告张守正，玄廷稍候会渡给他足量的清穹之气，叫他不必顾忌，全力出手，当能胜之。”
林廷执想了想，谨慎言道：“首执，若是抽调清穹之气，那稍候攻杀上宸天时怕就积蓄不足了，可要推迟么？”
他们准备了三个破阵之法，到时准备同时发动，其中以清穹之气制压也算是较为关键的一环，眼下积蓄的还不是足够，本来还当设法填补更多进去，要是这时抽调至外，那稍候攻阵之势怕就会因此有少许减弱了。
首座道人摇头道：“此中不必苛求完满，世上之事，从无尽在把握的。诸位廷执，张守正那里已然攻杀了二人，若是他有机会攻杀去第三人，那么寰阳派在没有绝对胜算之前是不会再尝试入世了，此刻我等当助他一助。”
他此刻的语声虽然不高，可众廷执知晓，这位已然是下了决断。
这位可是很少主动表明自身态度的，哪怕是廷决也是调和好彼此，而这次却是直接说了判断，就说明已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容更改了。
诸廷执在座上齐齐打一个稽首，肃声道：“我等谨遵法谕。”
他们待是坐定之后，过去几息，身上俱是现出一道道浩大光芒。
随着道宫之中一声磬钟之响，这光芒从道宫之中弥散而出，霎时遍布整个清穹云海，而后一缕缕玄妙气机从云海底下翻腾起来，一个几是横跃诸空的大舟身影隐隐显现出了轮廓。
诸廷执守持心意，辨别玄机，通过张御身上那一缕清穹之气的牵连，便将自身所掌的清穹之气朝其所在渡送了过去。
张御此刻已是从训天道章之中得知了结果，知晓该是如何攻破此法，并且风道人还郑重提醒了他一声：
“张道友，首执让我提醒于你，这两气碰撞，绝非小事，稍候需的守住心神，谨防玄机入化，合道融身于此。”
张御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
而在几息之后，他便感觉到一股磅礴浩荡的清穹之气轰然传递到了自己身上，这就像是江海一下倒倾过来。
他立时转运“命印”，鼓动起全身心光，才堪堪将那一股冲势稳住，可即便如此，四溢出来的气机轰然将他的心光撑开，而裹在外间的厚重雨幕像是被巨力挤破一般破散开来。
虞清蓉此刻神情骤变。在她的感应之中，此刻看到仿佛虚空裂开了一道缺口，里面正有势若汪洋一般的清穹之气落到张御身上。
她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施展这个神通不是没有代价。
与陈白宵最后那一剑一般，依托劫阳的神通，有了开始，那就必须有结束。她这个神通并不似陈白宵一般必须反夺对手才算成功，可也不能被对手所击破。
如果靠她自身达不成这个结果，那么劫阳烈去推动她，用尽她的一切去将此完成。
这里的一切，包括她的法力，包括她的修为，自然也包括她的性命。
所以她是没有退路的。
她一咬牙，将方才积蓄起来的烈气就此放了出来。
这本是她作为杀招使用的，可是此刻若是不将张御身上的清穹之气压制下去，那么下来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然则这次渡来的清穹之气，本来是玄廷准备用作破开上宸天大阵，虽然只是将一部分挪到这里，却也不是她一个人还有少许烈阳之气能够抵挡的。
此刻两界通道对面，关朝昇看到这一幕，却是第一次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坐视不理，也是一挥袖，环绕在身周围的大片劫阳之气有若烈焰，汹汹涌去通道对面。
张御这时已然持住入身之气机，他鼓动心光，向着虞清蓉那里只是一按，轰然一声，磅礴之气垂天而来，再奔涌向前，一举冲到了那灼烈之气之中！
由于涌来清穹之气实在太多，他的心光融入进去之后，开始还能稍加驾驭，可是片刻之后，就只能负责承托并往前引导之用了。
而再是过去一会儿，就只能随其自行了，因为哪怕以他的力量，此刻也恰若是溪流汇入奔流江河之中，唯有顺势而往了。
他可见到，两股不同气机此刻交织在了一起，自己这一边，内中显现出天地生消，万物化演之道，而反观对面，那烈气则昭显出侵夺万物，吞夺诸空之理，两气交织，不但是力量之碰撞，更是道理之争逐。
而这一切，现在都是清晰呈现在他面前，对他这等修道人来说，这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可他记得风道人提醒，谨守着自己的心神，没有投入进去。
与这故玄机浪潮相比，他好河畔石砾，若是忍受不住去贪求其中的玄机道理，那么自身也被一并带入进去，并在激撞中融消瓦解。
在两气相互冲撞了一会儿后，毕竟是清穹之气势大，那股劫阳烈气不断退缩，甚至被逼压到了两界通道之前。
这时张御忽有所感，抬头望去，见虞清蓉身影先是变作一个美妇人，可仿佛是经历了岁月倒流，其变作了一个纤细少女，再片刻之后，又变成了一个女童，而再接下来，其身躯之上爆发出了一阵灼目光亮，于瞬息之间化了一个干净。
……
……

第三百五十二章 烈黯过潜幽
张御清晰目睹了虞清蓉的消亡过程。只他能够感觉到，此人在世之身其实并非是倒在清穹之气冲击之下，而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反夺，先一步自我消融了。
到那最后一刻，此人身躯之中的法力生机几乎全部爆发了出来，整个人似乎成了一团燃烧的烈阳。
可这点爆发出来的力量，在那庞大的清穹之气奔流下却激不起任何浪花，很轻易就被冲刷带走了。
此时他眸中神光一闪，往某一处看去。
由于虞清蓉再是败亡了一次，且到最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法力，所以其人神气寄托也是由此暴露了出来。
他意念一动，双柄飞剑直接遁去神虚所在，本来他是准备设法攻灭神气之寄托，将此人彻底斩杀，可是随即发现，不必他去这般做了，因为虞清蓉寄托之神气，也是遭受了反吞，被那一股灼烈光芒所侵，正在自我消散。
那神气望去似如辉盛之阳，在散播出最为热烈的光芒之后，终于焚尽所有，最后闪烁了一下，终是熄灭了下去，半分也是不存。
见到这等结果，他便从寄虚之地收神回来，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似有人在望着自己，便抬头往两界通道那处望去。
而在两界通道另一端，关朝昇站在气珥之上，他一双丹凤眼目之中反照着对面的景象，也倒映着张御的身影，不过他并没有走出去，面上也没有什么挫败之色。
他看了看上方，自语言道：“倒也是快了。”
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虽然身死，但是包括他在内的寰阳派修士，都与炼空劫阳是连若一体的。
若是他们不亡，就能源源不断的借取劫阳的力量为己用，若是败亡，那么他们的一切都会成为助长劫阳燃烧的柴薪。
所以二人虽是输在了张御手中，但实际上也都是亡在了劫阳之力下，这同样可称得上是一场祭炼，这无疑也加快了破开虚空之壁的力量。而这到底是损失了还是得利了，却也难以说得清楚。
关朝昇心思一转，虽然折了两个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同门，确实有些可惜，可是只要向劫阳送去足够多的祭献，还是能推动本门修道人去试着摘取功果的。
他言道：“诸位同门，若得入世，立功为上者，当得宿主之位。”
在他背后，有着三十余道自劫阳延伸出来气光之上，每一道气光之上都是立有一名道人，这些皆是寰阳派的玄尊，而他这一语落下，这些道人俱是稽首称是。
关朝昇这时又看向远端虹霓之处，道：“李道友，你那边可是成功了么？”
披发老道言道：“已是放了一丝出去。但为防玄廷发现，只是极微小一缕。”
方才关朝昇放出劫阳烈气之时，他也是趁此机会，放了一些服幽虫过去，所以表面看上去关朝昇只是向虞清蓉施以援手，可暗地里他们也是顺势下了一步棋的。
关朝昇再看了外间一眼，就又回到了自身藤座之上靠座了下来，道：“成功了便好，不过李道友，你这里可是要用心一些了，再晚一些，恐怕是上宸天那里未必能撑得住。”
披发老道只是一个稽首。
虚空之中，张御感觉到通道对面看向自己的面目光收去，心意一转，漫空飞扬的紫炁砂落入心光之中。
稍候，空勿劫珠也是飞了过来，绕着他转了转，落入了他的袖子之中，
而他这时伸手一拿，将那一柄陈白宵留下的玉匕首捉了过来，握在手中看了看，也是一并收了起来。
他一转身，化一道星光回到大阵之中，抬头对那些看着他的玄尊言道：“诸位。这两派虽是暂退，可与此辈背后的门派势力而言，尚不算动了根本，两界通道也还在扩大，诸位还需谨慎。”
坐镇各处的玄尊都是稽首称是。
张御提醒之后，就回到了阵枢之中，在法坛之上坐定，他先是放出了空勿劫珠，令此物继续在那里蓄势。
正如他所言，损了两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要是像幽城这样的势力，或许就立刻散了。
可像寰阳或是神昭这等传承久远的大派，在过去也当是经历过各种危机的，这般其还能延续至而今，那一定是有着存续自身的手段的，更别说还有镇道之宝。
要是此宝也是穿渡来过，那他们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的，只能第一时刻往回撤走，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尽量阻拦延缓这个过程，给玄廷那边攻伐上宸天争取到更多时间。
待把阵机又检查了一遍后，他又看了看外间，不知何时，那些邪神已然不见，唯有那些雷网还存在那里遮护着外沿。
他见内外皆是无碍，这才把那柄玉匕首拿了出来，端详片刻后，他心光入内一转，却是见到了一幕幕景象。
这里多数都是陈白宵持剑与人相斗之景，而对手无一不是剑修，不过多数时候，此人在剑上斗不过他人，都会借用劫阳之气上去攻杀，这才能够将人击败。
“元乘变”之术是最不在意御主用何方法破敌，只要能击败对手，无论用手段办法都是可以，若是对手持剑，那么就能化用剑上神通之变。
这一股陈白宵留下的气意之中，留下了二十余种剑中神通变化，其中有近半数是剑上生神之术。
自古夏以来，从未有三十六剑上生神同在一个时期出现的，只是辉映一时，此兴彼消。
故是陈白宵其最大之期愿，就是将三十六剑上生神之术聚集，再借以“元乘变”糅合为一，只是他最后终究未能完成，因他不忍将此舍弃，故都是留在了气意之中。
张御看了下来，觉得陈白宵确实是用心了，纵观过去，剑上生神无不是自行生出的，从无传继可言，可是经过元乘变这么一变化，却是有了就此承传下去的可能。
而除了这些之外，最后陈白宵本人对道法的一些感悟和理解，并有其弃世最后一刹那间留下一个意念。其实在他看来，这方才是最有价值的一部分。
不过现在不是参看这些的时候。
他将玉匕首收起，思索了一下，方才与两人相斗，他又有了不少新的心得体会，当先好好梳理一遍了。
而在此刻，上宸天这边，天鸿道人收回目光，道：“寰阳派这回看来又被天夏堵回去了。”
他这次倒也没去嘲讽，因为这一次寰阳接连折去两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不能说其不尽力。
孤阳子看着前方代表上宸天的气数枝节，见上面的光芒反是亮了一些，道：“这也并非是无用，我观此辈最后动用了清穹之气，想来这些气机原本当是用来攻我的，现被挪去，天夏攻我之势必将由此推迟。”
灵都道人这时道：“此番寰阳受挫，会否动摇其信心？”
孤阳子道：“当还不至于，如今他们付出了这许多，却什么都未得到，定然是不甘心的，特别是寰阳派以侵夺为上，若是折损之后不设法弥补回来，也不合他们之道念，现在不需要我等去说，他们自家就会主动破除阻障。更何况，寰阳派背后那几位许是与我派祖师有过议定，他们身为后辈，当也不会违逆上面旨谕。”
悬天道宫之上，此刻众廷执也是收了法力回来，身上光芒徐徐收敛。
钟廷执这时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方才观得一丝气机变化，似有东西自那两界通道之中遁入虚空之中了。”
林廷执稍作思索，道：“对面若是此刻放得物事出来，那一定是重要之物，许是能作为倚仗。炼空劫阳无法遁出，能过来的，也唯有神昭三虫了。”
他顿了下，又道：“三虫不可能齐至，吞天，食日二虫动静太大，此刻放了出来作用也是不大，这东西可能是服幽虫。”
韦廷执沉吟片刻，道：“方才所引动的动静很是微小，此虫便能过来，也绝对不会太多。”
林廷执郑重道：“诸位廷执且不可小看此物，‘服幽虫’能吞吸虚空万物，从此壮大自身，若是任由不管，其势怕是由此壮大，这极有可能造成麻烦的。
试想一下，要是寰阳派再次试图入世，或还会以此虫自后攻击张守正驻守的大阵，而我等攻打上宸天，此虫也可能来我这处袭扰，也需重视。”
竺廷执想了想，道：“此虫固然有此危害，但其既然靠吞夺外物为壮，那也需吞养之时，我等只需快些拿下上宸天，它便不及来扰我，待把上宸天攻破，回头再处置此物好了，倒是张守正那边，还需提醒一声。”
首座道人道：“风廷执，你告知张守正那里，让他对此多加留意。”
风道人立刻一个稽首。
首座道人又转向林廷执，道：“林廷执，攻阵之事不必太过拖延，再等半日之后便即发动，你亲去阵中，督促此事。”
林廷执凛然应命，他自座上起身，一个稽首之后，便从道宫之中出来，转眼间便越过虚空缺洞，落到了此刻天夏这边布下的阵机之中。
……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夜破朝芒生
张御坐于阵中思量了一下，方才之战，无论是陈白宵、虞清蓉，他们的神通道法其实都是脱离了一般斗法的范畴。
陈白宵的法门，可以从他最后留下的意念中看出，这是一门逆转生死之法。而虞清蓉的法门，明面上是照影入图，实际上是持气定划，别布玄机。
两人的神通法术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乃就是依托镇道之宝上升到了更高层面上。
这般也就意味着，哪怕你能在通常意义上的争斗中胜过这二人，也不见得你就是胜了。这二人还可通过更高层面的变化来打击制压你。若是这个层面上的斗争你输了，那么此前获得的一切都需还回去。
这就好比未曾获得飞遁能为的修道人，只能在地面之上与人争锋，可对手若有遁空之能，可谓来去自由，更能跃空遥击于你，这又如何能赢？
所以修道人一旦借托了镇道之宝，那么就不能再按照以往斗战思路去看待这个层面的斗法了。
且不一定要借托镇道之宝，那些摘取上乘功果久远，在道行上更接近上层的修道人，或许仅靠自身就能展现出这等威能。
他有幸在攻伐元都派时见识到了陈廷执和首执的神通，当时候还无法分辨太多，可而今回头再观，却是别有体会。
特别是首执之神通，更是让他觉得，这同样触及到了那种近乎上层的变化。
他往前阵外的两界通道看去，这里还在向外扩张，寰阳、神昭两派显然不会放弃入世之举，而为了破阵，势必会动用更大的力量。
似方才出面与他斗战的修道人，定然不会是两派最为了得之人，应当还有道行更高的修道人隐于幕后。
这样的人，不用想也知，其必然有着驾驭镇道之宝的更大权柄，掌握着更为强横的神通法力，这也是他下来极大可能所需面对的敌手。
若似这般对手，未必是他能挡得住，可这里也不能完全指望玄廷，毕竟玄廷一定会把绝大多数力量投入到攻伐上宸天那里，风道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也知，自己当然是支撑的时间越长越好。
要对抗这等人物，就只能从上层力量中去想办法了。
其实他所掌握大道之印也算是上层力量，但是这东西和自身道行是相辅相成的，感悟需要时间，仓促之间没可能提高太多。
那就只剩下利用清穹之气这一途可走了。
方才两股气机碰撞，自发展现出了许多玄机妙理，他也从中看到了许多东西，他为了避免被化道同合，所以守定心神，没有去观望，可是他有目印在身，可以观而不入神，这其实就将此映照先寄于大道之印上。
而现在没有了气机碰撞，却是可以试着去一点点观看。
这是一笔极为宝贵的收获。
眼下虽并不能使得他得到多少好处，但无疑可以使他更好的运用清穹之气。
至于结合此气蕴有神通之变，陈、虞二人能做到，那是与镇道之宝长久相合而成，他接触此气不久，还没这个能耐，也就只能想办法从清穹之舟接引得更多气机过来了，毕竟玄廷想权柄下放，能执多少，完全是看修道人自身的本事。
正在思索之间，这时训天道章之中却忽感风道人有传意到来，便问道：“道友，可是廷上有事关照？”
风道人道：“张守正，方才那劫阳之气自两界通道之内放出之际，另有它物跟随而出，有廷执推断，这极可能是神昭派的镇道之宝‘服幽’之虫，此物能吞吸虚空，壮大己身，或会随后针对阵机，你需小心提防了。”
张御心思一转，抬手一礼，道：“多谢道友传告。”
风道人语声郑重了一点，又道：“还有，玄廷已是定下，半日之后，当会对上宸天发动攻势，寰阳派那时许也可能会有异动，道友这里也需小心了。”
张御点了点头，正声道：“请道友回告廷上，御这里当会尽力守持住。”
风道人道一声好，与他道别之后，其身影从训天道章之中敛去。
张御意念退出训天道章，他这时看了一眼摆在一边的时晷，现在是大玄历三百八十九年，七月二十日。
若是按照天夏内层时计，那么半日之后，那就是明日了，也即是二十一日的日出之际，那时候天夏将会发动全面攻势。
至于那“服幽虫”，他此刻倒是不太担心，这镇道之宝既能越过通道，那过来的必然很有限，在短短时间内不可能壮大太大，要想起到作用，那一定是以袭扰为主。
而若是袭扰的话，大阵之外还有清穹之气，稍加消磨就可致其消亡，所以这东西如果出现，一定是会配合寰阳派再次试图破阵的攻势的。
镇道之宝唯有镇道之宝可以对抗，无论怎么看，都是迫使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设法掌握更多的清穹之气了。
而另一边，林廷执在来至阵中后，寻上了尤道人，问道：“尤道友，如何了？”
尤道人抚须言道：“已是排布稳妥，只是先前抽调了一部分清穹之气，此气若是不够，恐难于青灵天枝对抗。”
林廷执肃然道：“廷上愿意为此推延半日，但最迟半日之后，必须发动攻势。”
两界通道在不断扩大，要是再等下去，可能就会出现变数了，所以即便留出时间再积蓄一些清穹之气，也不可能再拖延太久了。
尤道人也是神情肃穆起来，郑重道：“只要廷上下谕旨，我这里随时可以动有。”
同一时刻，东庭府洲，安州玄府之内，项淳、崔岳二人都是坐于侧殿之内，他们正通过训天道章了解此刻战斗状况。
崔岳这时神情一动，道：“方才玄廷那处传来的消息，张玄首摧破敌锋，已然堵住了寰阳派入世之路。”
项淳不觉点头，道：“是个好消息。”他又道：“寰阳这边堵住，下来当是玄廷全力攻伐上宸天了，此一战当决定下来局势走向了。”
崔岳毫不怀疑道：“我天夏必胜。”
项淳赞同此见，他拟了一道传符，把许英自外唤了进来，道：“许师弟，你将此消息传告下去吧。”
因为这一战涉及到天夏之未来，更可能关乎所有天夏子民之安危，所以天夏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作隐瞒，能胜便能胜，不胜便不胜，若是有意遮掩，恐反让敌方钻漏子。
而且天夏也有自信能胜下这一战。
许英接过，躬身一礼，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而此刻位于安州玄府南侧的偌大议宫之内，千余名玄府弟子正在此间等候消息，这些弟子都是方才入府未久，正在巩固根本之时，还不被允许用神元去注意训天道章，要想了解战局只能靠上面传下来的消息。
因为许久没有消息到了，场中显得气氛较为压抑紧张，诸弟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人在小声说话，有的闷坐着不动，有的人在不安的走来走去。
有一名弟子来到严鱼明身边，小声言道：“严师兄，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啊？”
严鱼明怀中抱着狸花猫，他揉搓着猫头，信心十足道：“放心吧，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那弟子稍微心安了一些。
严鱼明这时心里一动，却是看到训天道章之内传来了消息，还未待细看，就听外面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不少弟子都是听到，都是一齐向那里看去。
只见一名玄修弟子走入进来，其人手中捧着一份传书，他定了定神，一手将传书高举，略带几分激动道：“方才有消息传至，我东庭张玄首奉玄廷之命坐镇虚空，寰阳入世之人已被玄首一力迫退。”
闻得此言，殿中原本沉闷气氛顿时消散一空，人人脸露喜色，不过到底是玄府弟子，都是有修持之人，尽管心中激动，行止都是没有表现的太出格，不过这个时候，却能听到学宫那边传来如潮水一般的“天夏必胜”之声，他们也忍不住一阵阵心绪激荡起来。
而不止东庭这里，几乎是同一时刻，内外各洲宿都是在传递这个消息，不觉人人振奋。
天夏征伐上宸天，也算是民心所向，因为外层内层都是一直受到侵扰，对于这一战他们本来是信心很足的，也相当看好的，因为谁都知道三百多年下来，天夏之势已然大上宸天，胜利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可寰阳派归来之后，当得知寰阳派不逊于上宸天后，大多数人心中却是生出了担忧，哪怕是寻常人都能看出，此事天夏若是处置不当，那么极可能陷入两面开战的不利局面中。
现在得知堵住了张御带着一十位玄尊堵住了寰阳派归来，化解了一时危局，自是上下为之振奋。
但是，这一战还没有结束。
或许，还不曾真正开始。
半日时间转眼过去。
林廷执看向内层，见那长夜之后的第一缕晨光已然伴随着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很快就将放出扫尽阴霾的光芒来。
这时他听得上空传来一声悠长磬钟之音，随后又是一声，片刻之后，再是一声。在如此三声之后，一道诏旨伴随金光自天落下。
林廷执伸手将此接住，打开一观，再啪的一声合上，他抬头对尤道人道：“尤道友，当可开始了。”
……
……

第三百五十四章 承法吞阵合
尤道人接过林廷执递来的传谕，他看有一眼，便郑重点了下头，并打一个稽首，道：“请林廷执在后督正。”
林廷执也是正容还有一礼。
尤道人一摆袖，身旁轰然洞开一道阵门，他转身迈入其中，眨眼间便是来至了位于大阵最中心的阵枢法坛之中。
这里居于诸阵之上，可以由此牵连调运各处阵机，将之统合为一个整体。
他抬首看去前方，隐隐望见了青灵天枝那庞大轮廓，其周围乃是一片青色薄雾，将诸阵掩盖在内，而内中波流转动，隐藏无数变化妙玄。
他感叹道：“未曾想今日能主持阵机，攻此大阵。”
他还是一个道童的时候，学的乃是立阵之法，常常跟随老师观摩神夏各方大阵。
他老师每到一处，便滔滔不绝说该如何立，又该如何破，又当如何攻。神夏谁都知道其人之能，但他老师为人宽厚，不喜争杀，所以从没真正动手破过哪怕一个大阵。
后来一位来历颇大的上修以他老师有大害为由，发一道传书过来令其自裁。
他老师受逼不过，又不愿牵连同门弟子，只得杀身而去，而在当时，却没有一个宗派为此出头。
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也从不言自己已然得了老师真传了，而是隐忍蛰伏下来，暗中等待机会。
这一等，便等到了神夏下正令倾废诸派之时，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加入进去，并负责参与诸般立阵攻阵事宜。
那位来头颇大的修士所在的山门大阵，后来便在他亲手主持之下被攻破，进而覆亡了全派，算是一举报了师仇。
但过往宗派之间无论何派相斗，都不曾动用过镇道之宝。而持有镇道之宝的宗派，也是从来不曾相互攻伐的，便有矛盾，也是以调和妥协为主。因为一旦这等宗派拼杀起来，谁都承受不起那等损失。
不止持有镇道之宝的宗派承受不起，其余宗派也承受不起，此也所以似寰阳派这等吞夺外宗的宗门能始终能够存续，而未被杀灭的缘故。
他这时目光落下，看向面前案上摆着的三十二面阵旗，每一面阵旗之上都光焰流火在飘动着。
这是古夏之时破阵之法，其实这等抢占阵坛元节的做法，神夏之时就不怎么用了，多是通过筑炼诸多攻阵法器搅扰阵脉了。
这也得益于神夏将原本分散宗派整合到了一处，可以调用的力量绝不是原先一宗一派能比的。
天夏乃是神夏之继传，神夏之时，内部其实还是一些宗派存在，外部更是有着上宸、寰阳这样的大派仍然峙立于一方，而如今，天夏之内已然完全消弭了宗派之别，由玄廷来执掌一切。
这回之战，若天夏能将上宸天及其背后诸派攻灭，再回头打灭寰阳，神昭两派，那么天夏就是完成神夏未竟之功业，彻底终了自古夏以来之后诸宗分立的局面了。
而他也想看看，天夏这一路走下去，究竟会是如何一番局面，身为寄虚修道人，他也有那个时间去等待和观察。
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之中一转而过，他伸手在那阵旗之上一拂，随着一道道流光泛起，所有阵旗都是飘至半空之中，而是再是往下一指，这些阵旗齐齐往下方投落而去。
那些阵旗落去之后，便俱是落在了等候在那里的玄尊手中，也是由此显现出来三十二道隐伏在阵中的庞大气息。
若在以往，他还需要算定阵机元节，一个个口授下去，这些玄尊冲入阵中后生死各凭天命，而现在不需要了。
所有人都是事先得有了一定关照，而稍候在进入阵中后，只需要通过训天道章相互对理阵机便可。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一个条件之上的。
他唤过身边一名中年玄修，道：“这位道友，请你传告玄廷，说是我这里诸事就绪。”
那中年玄修连忙道一声不敢，立刻唤出训天道章，向廷上报讯。
悬天道宫之中，风道人得有传报，便对座上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林廷执和尤道友已是备妥了。”
首座道人点了下头，道：“诸位廷执，随我运法制压上宸青灵。”
诸廷执在座上齐声称是。
首座道人在座上坐定，片刻之后，身上有清光绽放，霎时云海翻涌，而位于上层的清穹之舟，此刻则是微微偏转一线，正正对向了那青灵天枝，而舟身之外的清穹之气，则是向着两界通道之内滚滚涌入进去。
众廷执则是于同时催动积蓄在阵机之内的清穹之气，这些气机本来如设坝蓄水一般，正安稳待在那里，可经过他们这一催动，似是阻挡大河的大坝猛然撤走，那无量气息无了拘束，就往青灵天枝内圈阵势之中倾泄而去。
虹殿内殿之中，孤阳子这时忽然见代表上宸天气数的明光陡然黯弱下去，几至不可辨识，他神情不由一变，抬头往对面看去，便发声道：“所有人，随我一同护持大阵！”
天鸿、灵都二人这时候也是感觉到了不妥，他们同时一拿法诀，身上各是浮起一道冲霄光芒融入青灵天枝之中，笼罩在外间阵势之上的青气生机顿便浓郁了许多。
而那些在阵中手持派中长老及真人听得他传声到来，都是心头一凛，不敢大意，各自催动法力严守大阵。
仅是过去一息之后，所有人便感得上宸天万空诸界都是隆隆震动起来，而后他们便见得一股清气携带着卷天盖地之势向着他们崩腾而至。
因为双方阵机本就是紧挨在一处，故只是望到这一瞬间，这一股气潮便与天枝生气撞到了一起！
轰然一声，可见整个青灵天枝都是因此晃动摆动了起来，
上宸天所有修士都是感觉自身仿佛是坐在了一个颠簸的舟船之中，随着一道巨浪过来，也是随之剧烈晃动摇摆着。
且此势之强盛，令他们感觉身下之舟似随时可能翻覆，不过终究还是未曾到那一步，上宸天诸人不由暗暗庆幸，若是玄廷再积蓄久一些，他们就未必撑得住了。
的确，玄廷若是能再多蓄势十余日，那或许就能尝试着压制整个内圈大阵了，但是时间上却是不允许，他们这里多准备一天，那寰阳派那边也是多一日破阵机会，为了避免两线作战，那么唯有抢在寰阳派前面发动了。
而在此刻，就算上宸天内圈阵势稳固住了，可是围裹在外面的那层青气厚幕却是在这等撞击之下变得处处薄弱，有些地方更是被撕裂了开来。
林廷执在法台之上见得前方出现了裂隙，他按照此前拟定的策略，立时拿动法诀，那本是悬在天中的三百六十枚撞天梭齐齐一闪。
下一刻，这些撞天梭便是凭空出现在了阵中，而一落此间，梭身之外就现出了一个个虚空空洞，周围的阵势顿被扯的支离破碎，挨近诸物无不是被吸扯了进去，再是化为乌有。
若此刻还是在外圈阵势中，只这一击恐怕就已经搅得阵势大乱了，可这里是内圈大阵，阵机之稳固绝不是中圈、外圈可比，再加上此宝之前接连出现过两次，上宸天各玄尊对此物早有准备，阵中诸人各是一挪阵机，便将之稳住了。
赢冲此刻正坐于内圈阵枢之中。孤阳子三人驾驭镇道之宝，而大阵自是交由他来主持，他这时一拿阵机，阵中便生出了一重重幻变，那撞天梭所落之地似变与阵机分离了开来。
内圈阵势完全寄附于青灵天枝之上，不但延伸至万空诸界之中，且还有虚实之化变。
外间诸物落入进来，或可将之由实转虚，不落世间；或可分出一天容纳其中，令之从阵机之上脱离而去，现在所用，便是后一种方法。
而主阵在剥离了此处后，在青灵天枝生机补充之下，又可恢复完整，这若拿人身一比，这好比断落一两根毛发，丝毫不涉及骨肉血脉，且能随时补充回来。
尤道人一直在留意对面阵机，此刻见到这等变化，不觉点了点头，感慨道：“不出所料，还是如此啊。”
上宸天这阵势与在神夏之时观察过的布置相差不大。这也正常，这是依托青灵天枝布置的大阵，镇道之宝才是阵机之源头，只要此宝不出问题，阵机怎么都是无法攻破的，那又何必去重新调布阵势呢？
他凝视前方，放在以往，这等大阵他也只能私下算计推演一番，不敢真做破阵之想，而今天却是不同，不但有诸般力量可得调用，还另一件镇道之宝作为牵制。
他忖道：“此一阵，当可验我尤某人毕生之所学。”
现在撞天梭虽被挪转了出去，可是在清穹之气撞击之下，那些遮护大阵的天枝生机却仍旧支离破碎，而分离阵势虽是排斥了隐患，却也同样暴露出了一个空隙，并且内中阵脉流转之变，一时也是更为清晰了。
他看了下来后，当即一挥袖，一道令符掷了下去，而随此令一去，这一刹那间，万千点璀璨银芒就随着余势未竭的清穹之气一同贯入前方大阵之中！
……
……

第三百五十五章 动静制阴阳
自上宸天与天夏分离之后，玄廷便知两者之间必有一战，而自那时候起，天夏便开始筹备攻伐上宸天的事宜了。
这件事本是交由最擅阵机的陈廷执负责的，只是后来幽城分离，浊潮大盛，上宸天侵攻，内层诸神怪肆虐，导致此事进行的断断续续。
再加上天夏日益壮大，不必主动攻伐上宸天，只是拖延时日下去，也能坐观其败，所以此事一直拖延了下来。
不过陈廷执终究也是准备了一套破阵之法，并还筹备了许多破阵之器的。
尤道人接手主阵之事后，也并没有完全推翻前面的路数，而是准备将那些留下的法器也一并利用起来。
可因为两人路数不同，破阵的思路也不一样，若是把握不好，这些东西直接拿来就用，其实并不利于破阵，所以此中他也是动了一番心思的。
眼前落下的这些晶玉之光，乃是当初由陈廷执亲手主持祭炼的“诛空火雷”。
这东西一旦与除己之外的任何外物接触，都会自行化入其中，并以极快速度将之侵染为与自身一般的物属。
而等到御主需要之时，只消引动法咒，其就会骤然爆发出来，从而自内部动摇阵法根基。
要知即便是上宸天的阵法，阵机之内也不可能除了青灵生机外便什么都没有的，还有诸多法器法坛，还有镇守玄尊和其弟子，这东西要是混入进来，那真是不得安宁了。
此中就必须利用青灵生气第一时间将之排斥出去，唯有将所有人和物都是冲刷一遍，都可确保洗出此物。
可这样一来，就会牵制住青灵天枝的一部分力量了，便是镇道之宝由孤阳子三人驾驭，能发挥的力量也是总是有限了，此间用去过多，那别的地方自然就会薄弱，这便创造出了破阵的机会。
赢冲一见此物过来，顿时神色一凛。
他与陈廷执以往本就是交好之人，相互熟识，一看就这东西就知玄机何在，也明白此物十分之难缠。
他可不敢让这火雷真正融入阵中，当即摆弄阵机，发出阵力阻挡此物，同时传令下去，令诸人随他一同推动阵机，凡是有诛空火雷落入之地，就将之由实转虚。
虚实不两合，一旦由实转实，彼此分离开来，那就可顺利驱逐了出去。虽这只简单变化，可却异常有用。
这是一种剥离手段，也是上宸天山门大阵的根本思路。
我不和你对抗变化和排布，就是不断将外来的污秽杂染清除掉，再用生机补充损失，这样你永远坏不了我。
只是赢冲此时看着那些落来雷火被不断化去，神情却不见轻松。
天夏当不可能只这点手段，只观方才倚为主力的撞天梭此刻只是当作探路之用，就知道后面一定还有厉害后手，可他虽懂阵势，可不是专研此道之人，所以猜不出会是什么。
上宸天其实有比他擅阵之人，可是这些人地位及修为不够，以往接触不到这个山门大阵，也没那个权柄驾驭青灵生机，仓促上来，还不见得有他做得好，所以最好还是只能够依靠他来。
他现在能做得，就是将各处可能存在的漏洞补上了。
他思索过后，就发声提醒镇守元节的众玄尊道：“而今阵力分薄，陈禹、正清等人很可能趁势击我，诸位要小心了，勿要守住前方。”
由于少了一部分清灵生机，清穹之气向内逼近来了一点，给了上宸天诸修士极大的压迫感，他们也同样感觉到了危机将至，故一得他命令，立时提起精神，准备应付对面可能到来的冲阵之举。
尤道人在发出令符后，就眯眼观察对面，不仅是观察阵势，也在观察对面的应对方法。
破阵克阵不是摸清阵机路数就可以了，也需揣摩主阵之人的脾性手段，而后才能见缝插针，相机而进。
对面主持之人极可能是赢冲，他先前听闻过此人得名声，不过此刻在他看来，应对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无有什么出奇之处。
他还注意到前面阵力正在对聚，算得上时未雨绸缪，可在他看来，这一手其实不动还好，还能留下几分余地，让人有所忌惮，可这一动，却就暴露到明面上来了，这是主阵之人的经验有所欠缺之故。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他可没那种对手越强越好的想法，反他觉得，对手越弱，欺负起来就越痛快。
他一伸手，再是拿起一个令符，摆袖扔了下去，自语言道：“既你守御前方，那便如你之愿。”
陈廷执、正清、武倾墟三人一直等候在阵前，这刻见到一道令符落了下来，三人毫不犹豫放出自身元神，裹挟法力往阵中冲去。而他们身后三十位玄尊也都是随着他们放出了自身元神，做出一副全力侵攻的模样。
现在其实并不是冲阵的最好时机，可是这一副姿态摆出来，上宸天这里自是无法去忽视的，再兼赢冲下了命令，这似乎也印证了他的判断，所以几乎玄尊都在将自身掌制的阵力往阵前送渡过去。
这也导致他们所动用的力量远大于本来所需用的，而这里一多，别处必然变少，故立刻使得某些地方的守御变得薄弱了起来。
赢冲立刻发现了不对，明明他判断对了对方动向，可对面这一顺着他来，却是使下面动用的阵力大大超出了本来所需，导致一些地方出现了不必要的空虚，而天夏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些薄弱之处的。
果然，他方才做如此之想时，就见一道道玄兵自对面轰落了下来，照理说这些玄兵威能还不至于对大阵造成太大影响，只需稍加阻截就可。
可他能感觉到，对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要是他的真的不朝那里厚集力量，那说不定就更大的攻势到来。
故是他无奈之下抽调了一些阵力上前阻挡，同时又勉强调拨更多阵力过来隐藏在后，若有不及，可上前支援。
尤道人点头道：“倒是有长进了。”
对面显是在对抗之中也在被逼得改进自身，若经由一次磨练，下次必然不是如此了，不过他却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
他再拿一面令符，往下一掷，这一次，却又是挑了另一处空隙投入了攻阵法器。
下来半个夏时之中，他不断攻袭这些漏洞所在，这其中有的手段很容易就能应付过去，而有的非尽全力不可，可在他虚虚实实的拿捏变幻之下，上宸天那边对他的每一个攻阵手段都无法忽视。
若有人在外留意，便可看到，到现在为止，他的攻势一直是称得上连贯的，似若奏乐般自有一种韵律节奏。
他认为的破阵之法，当需如江河连绵，讲究气不断绝，势不中落，这样既能保持势头，也能更好隐藏其中的起落承传。
陈廷执、正清等人倒是还好，那近三十名攻阵的玄尊，在他调度之下，觉得自身每每都能得到回气恢复的时间，好若人之一呼一吸，这使得他们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明明是攻阵，却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反观对面阵中，所有镇守元节的上宸天玄尊因为始终不敢有片刻松懈，却是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之中。
赢明白这是遇上了高明对手了，对方这是把握了住“势”，哪怕轻飘飘的一个动作，都让他不得不全力应付。
守御肯定要有轻重之分，处处分薄，便处处无力，这里就看主持之人的判断了。
可他却是不敢有所放松，无一不是全力以赴，因为哪里要是稍加松懈一些，那对面不定就真的顺势下重手了。
林廷执在法坛之上看得仔细，不由心声赞叹。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尤道人这几下看去没什么出奇的，好似换一个人来都能做到，可实际对阵势的把握却是洞察入微，每一次都准确切在了关节之上，这才能达成这般动静。
尤道人此时观看了一下，对面阵势看去被扯得处处漏风，好似随时能下重手了，可他迟迟未动。
他忖道：“还是不够。”
尽管看轻对手，可他可不会真的有半点松懈，该如何还是如何做，他听陈廷执所言，这个赢冲向来是走一步看两步，肃然现在看着狼狈，可其人必然还留着藏有后手，不设法逼了出来，他是不会退出真正杀招的。
他考虑了一下，本来准备先搅乱阵脉，再让诸玄尊持旗而入，那样把握更大，但现在他决定临行改变一下顺序。
于是他一拂袖，连发了三道法令下去。
第一道法令化一道光芒冲去天穹，悬天道宫之中的诸廷望见，俱是加大了催动清穹之气。
第二道法令一落，化一道金光落在一处案台之上，瞻空道人看有一眼，便坐直了身躯，起意念沟通元都玄图。
第三道法令一落，那隐藏阵中的三十二名持旗玄尊立刻往按照此前布划，驾起遁光，往前方阵中冲去！
尤道人这时则一瞬不瞬对面阵机，暗暗道：“看你怎么做了，这般若还能忍下去，那下面管叫你没机会再用了出来。”
……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分阵理阴阳
林廷执一直在法坛上观望着战局，他很快发现尤道人此举与先前定下的策略不同，不过既然将主持大阵之事委托给了对方，他也不会去置喙什么。
但如此做说不定会增加天夏玄尊的损伤，有些准备却是不得不先做起来。
他想了想，唤了一名弟子过来，取出一份传符，交给其人道：“你将此符送去明周处，关照他传谕后方各位玄尊，要他们随时静候调令。”
那弟子郑重接过，一揖之后便就离去了。
清穹云海之内，梁屹正站在宫阁高处的广台之上观望战局。
即便不是身在场中，可他通过训天道章还有眼前所见景象，也基本能够知晓此刻发生的诸般事端。
此前斗战，上宸天那边还有退路，那些玄尊也不愿意死战，但是下来便就难说了，肯定会有更为强烈的碰撞。
这时身侧不远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身出来，他对梁屹打一个稽首，道：“梁玄尊有礼。”
梁屹还有一礼，道：“明周道友有礼，可是廷上有吩咐么？”
明周道人取出一份谕旨，递了过来，道：“梁玄尊，廷上传旨，请梁玄尊作好诸般准备，随时听候廷上调用。”
梁屹郑重将此法旨接过，肃声道：“梁屹领命。”
明周道人再是一个稽首，身影在一阵光芒之中消去。
而在同一时候，所有在上层的玄尊都是收到了这份旨谕。
似梁屹、万明这等新近成就玄尊的修道人，虽现眼下不在玄廷调用之列中，可若前面之人战陨了，那么他们便要顶上去。
总之，玄廷此回决心甚大，这一次不将上宸天彻底解决掉，那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而此刻在阵中，赢冲见到三十二道磅礴气光似如山崩海裂朝着阵中冲入进来，且所去之地皆为各玄尊坐镇阵坛之所在，他马上判断出来，这是为了抢占阵机元节。
在尤道人前面持续攻阵之下，青灵生机组成的厚重青幕被不断摊薄撕裂，现在几乎处处都是漏洞，还有陈禹、正清等三十余玄尊在牵制，这便使得无力阻挡这些天夏玄尊冲入阵中了。
他手中的确把握着一个随时可动用的后招。可何时投入进去，却是十分考验主持之人自身的经验和统筹全局的能力。
他冷静思索着，感觉眼下还不到最后时刻，故还不到运用之时。
只是眼前困局不能不顾，要想解决，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收缩阵域，将这内圈阵势进一步往后收缩，放弃一部分地界。
虽是有损失，失去了更多纵身，可却能继续拖延下去，对长久来说是有利的。
思索到这里，他一抬眼，立刻传命道：“诸位玄尊，舍外沿，就内台。”
这一次天夏诸玄尊持旗而来，明显就是想攻占各方阵坛，上宸天诸玄尊本来以为当有一场拼杀了，不过此令一下，他们倒是轻松了，登时无一犹豫，立时转挪阵机，往内台撤走，将外间大片地界抛却了出去。
不过在他们之中，却有一人走得更快，几乎就是在赢冲那“舍”字一入耳，就立刻化一道遁光朝内飞遁出去。而在众人反应过来，准备撤时，早已不见其人踪影了。
赢冲留意到，此人乃是上回那名常道人。
上宸天众玄尊这回所守阵坛每个人都是定死的，该在哪里便在哪里，上次因为常道人先行撤走，这次他把其人的阵位调到了前方，也就是首当其冲的地方，这里敌势一至，便需死战。
本意是想令其退无可退，可未想一个转挪阵机的空隙，又叫其退到了最深处，不过他现在没有余暇理会其人。
因为转挪阵机之余，无疑会出现些微破绽，对面主持阵机的当是一名老手，一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果如他所料，就是这么一丝空隙，就见得一道道晶光自外洒落下来，却依旧是那些“诛空火雷”。
这东西是必要应付的，不然会牵连整个阵机，故他不得不调运阵机，全力挤压出一部分阵力，将此转入了诸空之中，并将之分割出去。
不过有损需当有补，因为他此刻已近乎出了全力，所以后方生机一时无法补充上来，这就导致阵力无形中缺失了一部分。
尤道人一见，眯了下眼，这好不容易削掉的一块阵机，他又岂会令对面再补充回去？他是绝不会给赢冲这个机会的。
他立时通过身后站着三十二名玄修，将谕令传递到每一名持旗玄尊那里，令其等趁着上宸天退守不稳之际压迫过去。
而此刻在虹殿深处，天鸿道人见状立时不满道：“赢冲怎往后退？不知我等退后的余地不多了么？”
灵都道人道：“赢道友必是不得已。”
孤阳子缓缓道：“既是交由赢道友主持，应当信任他，他也从不做无由之事。我等挡不住天夏的，唯有拖延才是上策。”
稍稍一顿，他又言：“天夏先前所积蓄清穹之气，以我观之，若用于攻阵，似眼下这般宣泄，至多三日至四日。我等只需挺过这几日，其必势颓，需得回去重作积蓄力量方能再攻。赢冲不计较尺寸之地，只谋阵存，实为长远计。”
天鸿道人却是道：“这般不是办法，我等需知晓寰阳派那里还要几日。”
孤阳子想了想，道：“待我问上一问吧。”他也不求确定答案，但最少能让对面知道自己这里的急迫。
而在阵中，整个大阵因为被尤道人抓住了一次机会，便开始施力猛攻各阵坛，一时情势岌岌可危。
浑空道人化影出现赢冲在旁，稽首道：“赢道友，诸位道友托我来问，他们如今异常困促，可能发力相助？”
赢冲道：“时机还不到，岂能轻动？告诉诸位道友，我得授法谕署理大阵，该如何排布自有道理，若是谁人阵坛被破，我必斩谁。”
浑空道人见他如此强硬，也不好再言，只能稽首退去。
尤道人观察了一会儿，见赢冲始终不曾动用那个后手挽回局面，倒也佩服他的隐忍，这等时候分明已是势若危卵了，居然还能忍得住。
他眯了眯眼，不过其人不动，他却是要动了，他拿起前方一个金色令符，就甩袖往上空一抛，顿时一道金光映照天穹。
悬天道宫之中，诸廷执顿时见到了这道光芒，心中都是一讶，此中之意，是尤道人要他们全力推动清穹之气。
却如孤阳子所算，先前积蓄的清穹之气不多，哪怕再算上后续渡来的，若按正常计，大致可用三至四日，可要按照尤道人眼下所要求的那般持续下去，说不定只能够半日之用。
不过此刻却没有一个廷执对此发出任何质疑，俱是毫不迟疑按此行事，纷纷起法力一催，更多清穹之气若奔潮涌至。
尤道人见此景象，不觉点头，也亏得是在天夏，要是他在上宸天中，不但轮不到他这样的人来主阵，便是能走到台上，若是提出这样的要求，恐怕上面也不会答应。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下看去，在此冲势之下，赢冲若还是不动手段，那么遮护大阵的青灵生机将会十去其九。
而在剥离了青灵天枝这个后盾之后，其实这大阵本身并不比他破过的一些山门大阵高明多少。
这也是因为上层大能不需要大阵，大阵就是为守御下层修道人而立造的。而下层修道人能使用的阵法自是有其限碍的，是不可能超脱出其自身层次的变化的。
赢冲抬头望去，见上方那清穹之气冲击之势猛然大了数倍，而在其冲荡之下，那本来遮护在那里的青灵生机已然变得稀薄无比，看去随时都会崩裂。
如今阵中各阵坛正遭受侵攻，形势不稳，而在阵前，陈禹、正清、武倾墟等人正在逼压上来。
他默然片刻，知道此刻不动后手是不行了，否则接下来整个大阵真是要崩塌了。
他吸了口气，只一挥袖，一股幽风从袖中飘荡而下。
与天夏与一般，上宸天也是一样做着与天夏决战的准备的，不过设想之中多是天夏来攻，故所准备的手段多是配合阵势使用的。
此风“灭神五罡真风”，此气在阵内一落，能革除阴阳之机，哪怕是玄尊被此风一卷，若脱不出去，数息之内便即横死。
他本是打算在陈廷执等人冲入进来后，以阵机真风消杀那些附从玄尊，而后再以此物配合孤阳子三人一同围杀陈廷执三人，可此刻却不得不先使了出来，先稳住阵机再说了。
而这风一落，霎时就有数名天夏玄尊被卷入了进去，眼看就要被真风吞夺，可下一刻，他们却是一个个消失不见，却是被镇道之宝元都玄图给转挪了出去。
尤道人一见此风，半眯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精光。
时机终是到了！
他一挥袖，一道令符化作光亮冲了下去，就在这一刻，他背后的阵机之上，无数璀璨光点出现在了那里，密密麻麻，足有百万之数，只是一闪之间，就坠落在了前方阵中，一道遮蔽天幕的剧烈光芒之后，整个上宸天爆发出了一声倾天巨响！
……
……

第三百五十七章 乱阵枝欲摧
上宸天阵中此刻掀起的轰爆声势，一直传递到了天夏这边的阵机之中，便连两界通道这里都能感觉到一股股拂面而来的冲击气浪，刺目的光亮持续闪烁着，将在场每一个修士都是映照在芒光之中。
此番落去阵中的，正是那破阵雷珠。
尤道人此前曾提出，想要搅乱上宸天阵脉，那最低需要万数雷珠，而一次玄廷给了他一个惊喜。
此珠不是此前的万数，而是足足凑出了三百万之数，虽不及千万，可仍是让他大感充裕。
这雷珠每一粒都是由玄尊经手，在一个个完全相同的鼎炉之中祭炼演化出来的。
此中连祭炼方法也是一般无二。而玄尊炼器入微入化，更是可以让所有雷珠相似到近乎到完全相同。
尤道人在此前的一系列的倾攻之中，凭着自身的经验，已然大致判断出了对面一些阵机脉络之所在。
可雷珠越少，就越需依赖他的判断。若只有万数，势必要保证其中大部分都要准确落中，不然起不了太大作用，且这万数雷珠还不能一次全用了出去，至少要分几批施展，这就更是加大了难度。
可现在原本持有的数目一下增加百倍，着实令他底气十足。
此番攻袭，并不一定保证雷珠全是落对位置，可只要将自己有所怀疑，或者尚不确定的地方皆是一同涵盖在内就是了。
见那大阵仍在余波下摇晃震动之中，他又抽隙往旁侧顾看了一下，见所有持旗玄尊都已是撤出来了，不觉点头。
元都玄图一次只能撤走少数几人，要是多耽搁一会儿，那也是会出现伤亡的，但好在他见到那股罡风之后，知道对面主阵之人已然动用了后手，他便立刻通过训天道章传讯，要所有人设法撤出。
除了一开始几个猝不及防的玄尊被卷入在内，后被元都玄图接走之外，其余人都是第一时间退了出去。
虽然他方才临时决定调换了攻阵的顺序，可得益于他的布置妥帖，这一番攻击不但如愿达成了目的，还难得没有付出伤亡。
反观上宸天阵中，此刻却是一片混乱了。
雷珠大多数轰击在了阵脉之上，阵中近乎九成阵脉被搅乱，大多数阵坛之间的混若一体之势顿时便就断了。
这本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可尤道人见那罡风仍在阵中盘旋不去，只要此风仍在，那么就难以入阵侵攻。
但要等下去，方才被断开的阵脉有可能又会重新续接上来，那就只是做了一番无用之事了。
故他绝不会去给对面以喘息恢复之机的，他把袖一拂，又发了一个法令下去，片刻之后，大片“诛空火雷”再度洒下。
这东西在陈廷执手中就是定下破阵之物，在他这里则是完全起到了衔接乃至牵制的作用，每一次洒下都不多，但偏偏利用对面对此物的重视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此物落下，赢冲的确不得不设法以虚实变化及诸空挪转之术将之剥除，因为火雷可无惧那罡风，甚至还能将罡风同合为己身，
只是因为各方阵脉被破乱甚多，他此刻也移不出太多阵力，只能设法将自己能兼顾到的一部分火雷除去，同时传令各个镇守阵坛的上宸天玄尊自行驱逐，可到底能不能完全驱散，这就很难确定了。
诛空火雷只要有一点残余，那就会不断同合外物，而各阵坛各自为战，难说之间有没有空隙不曾落下。
赢冲为此不得不反复查验，四处灭火，一时也是被此牵制住了。
他不是不明白天夏还后招即将到来，可情势如此，他也只能先把眼前能做之事做好，而无法去顾及太多了。
尤道人站在阵枢之中，仍是半眯着眼，谨慎而仔细的察观阵中变化。
与赢冲不同，他的每一次进攻，还有后续所发生的各种可能，无不是先行在胸中酝酿一番了，可以说此番结果并未曾超脱出他的预判。
这刻见前方阵势连诛空火雷都是应对勉强，知是前番攻击起了作用，不过因那些罡风还是存在，还无法驱人上前。
为了避免对面趁着这个时机重新收拾阵机，与他再度对抗，他又是发出一道令符，霎时又有密密麻麻的光点浮现出来。
三百万雷珠他并不是一次投入进去的，而是将之分作了三批，这一回，第二批百万之数的雷珠催落去了阵中。
因为天夏阵机和上宸天内圈大阵这两处阵法几乎是贴合在一起的，再加上雷珠不似玄兵，本就是有跃空之能，几乎一闪之间，就在阵势之中轰爆开来。由于大阵遭受了一次冲击，阵力还未恢复，故是这一次光芒声势比上回更为惊人。
大阵原本稍待合复的阵脉再受撕扯，这一次不似先前那本落在了许多无用之地上，尤道人经过试探之后，已是做出了更为精准的判断。
赢冲眼瞳之中映照着雷珠之时的闪光，手中本就没有多少阵力可用，难将火雷剥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设法挽回，只会越陷越深。
他也是果断，见此情状，立刻下令道：“诸位同道，且入后壁。”
他决定放弃内台，再一次往后撤退。
内台已然退到了擎空天原中心处，青灵天枝边缘之上，再往后去一步，那就是孤阳子三人所在的虹殿了。
这个时候，他一道分身已然先一步到了虹殿之中，寻到孤阳子三人，稽首言道：“三位上尊，情势万分危急，赢某请求尽挪阵机于内，斩断天枝，绝道于外。”
内圈阵势无论是内台还是前沿，完全落在青灵天枝枝节之上的，只要斩断枝节，就能断开与外面的牵扯，同时能将天夏的阵机与他们割离开来，两阵这一分开，天夏想再冲击，就没那么容易了。
天鸿道人立刻反对道：“此举不妥，你莫非不清楚此枝乃是三根正枝之一么？莫说仓促断不得，若是断了，天枝也必受损伤，势必生机更弱，又如何去面对那些倾攻过来的清穹之气？”
灵都道人这回也是赞同所言，道：“回撤便回撤吧，总是还能坚守一阵，断了正枝，乃是断了根本了。”
孤阳子道：“此事赢真人你便不用再提了，三位祖师也是不会同意的，我已向寰阳派那里传讯，他们已是答应加快突破虚空之壁，你尽力去做，能多拖延一刻都是好的。”
赢冲知是此事无可能做成了，打一个稽首，化身便散了去。
他正身阵中得知这般回音，不觉摇了摇头。
此法不成，那就只能继续坚守了。
他望阵中看去，好在方才祭出的“灭神五罡真风”还有一些残余在阵中，这一回上宸天诸玄尊撤退并没有遭受天夏修道人的侵攻。
而在此风彻底消失之前，天夏玄尊只能暂时回避，他若是布置得当，还是有一定可能挽回局面的。
虹殿之内，天鸿道人望了外面一眼，道：“现在诸人已退至后壁，天夏攻势不断，若我等不出面，怕也守不住多久。”
灵都道人沉声道：“可我等却动不得，我若出战，谁又能驾驭青灵生机对抗那涌至近前的清穹之气？”
孤阳子看着那一根代表上宸天气数的枝节，那里光芒如豆，时隐时现，他缓缓道：“半日之守。”
他迎着天鸿、灵都二人望来的目光，道：“以天夏此刻掀动的声势，我等至少也需求得半日之守。”
灵都道人试着道：“或可求于祖师？”
孤阳子沉吟片刻，否道：“不必了，我等有意，祖师必是知晓，此刻既无有落旨，那这事机只能我自家解决。”
天鸿道人道：“道兄待如何做？”
孤阳子缓缓道：“只能倒果为因了，令天枝为我支撑了。”
虽然他们限于功行，可以调用的生机十分有限，可不等于青灵天枝之内就没有生机了，只是没法用出来罢了。
并且这些生机还涉及到他们未来成道之路，当他们需得成就之时，他们每一个人可以动用的生机都是有数的，且是靠以往维持山门之功积攒下来的，若是此刻动用太多，未来没了资粮，那就去不了上境。
所以之前赢冲提议用此法时他们并不愿意付出，借口耗损太多实际在意的是自家之耗损，直到祖师传诏他们才是听命。
可是现在这局面，要是不出手支撑局势，那整个上宸天都要被攻破了。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上宸天若是不在了，他们又如何去往上境？
天鸿、灵都只是略有犹豫，便就是同意了此见，三人立时凝神坐定，气意投入这镇道之宝之内，待意识沟通之后，便推动了“倒果为因”之术，将这一部分青灵生机借来，直接封堵在了上方。
而这般一来，这半日之间可以顶住外间清穹之气。
他们手中又有更多青灵生机可得驾驭，他们自身在关键时刻还可亲身出外斗战，而天夏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或可凭此打出一轮反击，给天夏予以一番重创。
若是趁势斩杀陈禹、正清、武倾墟当中任何一人，那么这一战当就能稳当不少。
便是布划不成，只要撑过这半日，天夏积蓄的清穹之气耗尽，那也不得不退走，不然入阵之人都会陷在这里，到时他们顺势收复阵机，那还可以继续支撑下去。
……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元空动无量
上宸天这次施展“倒果为因”之术可谓十分之隐晦，此时悬天道宫之中，大多数廷执对于这等暗中变动都是一无所觉。
唯有坐在最上端的首座道人这时微微抬首，朝前方望了一眼，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没有多言什么。
临阵之战，各种情形都有可能发生，许多策略及诸多预判，都是早就已在开战之前便拟定好了。
有些东西是早有对策的，至于那些事先无法判断的，这就只能依靠临机决断了。
而在场中，赢冲虽是成功让人撤回后壁，可在稳固阵法，甩脱了负累的时候，却同时抛却了堪称广阔的阵域。
整个阵势已然不及原先的十分之一。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观去，实际上青灵天枝枝节所去之地，其上化开的天域，此刻都可算是阵域的一部分。
可这些想要全部调用起来，就需要青灵生机相辅，此前大部分青灵生机被清穹之气所压迫，几乎就是可阵势脱离了。
但是现在，随着孤阳子三人“倒果为因”，从这等对抗中摆脱出来，就又可以转挪起来了。只是为了能算计天夏一次，所以暗伏不动，仍是维持现状。
尤道人见赢冲决断较快，退的也是利索，也是点头，他望着前方蜷缩成一团的阵势，没有再继续催促人手逼压上去，而是勒令缓顿了一下。
他这是准备在发动最后的攻势之前再稍作一番调整。
他并不知晓此刻孤阳子三人已是从驾驭镇道之宝中摆脱出来了，现正等着他们冲进去，好施展开反击，这只是依据他自身经验做出的判断。
这个判断无疑是十分正确的，在无形之中避免了一次极大的损失。否则三人一旦裹挟青灵天机反击起来，绝然能给天夏这一边造成巨大杀伤。
而在等待之中，自后方到来一面面阵图不断落下，将上宸天让了出来的阵域在逐渐填补起来。
因为天夏事先一应物事都是准备的很充足，所以最多只需要数天时间，当就能做成此事。
可是尤道人并不准备待此铺满再动，而是打算再调整半刻就发动攻势。
他不是不明白稳固后方的道理，层层推进他当然喜欢，还能减少损失。可他也有必须考虑和受限之所在。
首先依照清穹之气眼下的冲击之势，最多只能维持半天，他没多少时间去耽搁。
而他这里在调整，对面也一样在设法稳固，他既然占得胜势，就不当去给对面太多的整顿机会。
他这时看向前方的大阵，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来。
虽然眼前的阵机与此前无甚分别，可总觉得比之前变得沉肃稳当了许多。
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感应，而是阵中传递出来的气机就是如此，要知道气机可是和主阵之人甚至一些主要得守镇之人都是息息相关的，其人心神之映是可以直接传递到外面的。
照理说上宸天被频频破击，已然逼到了紧守残余之地的境地，哪怕再怎么有信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了沉稳，这简直比此前守御外圈、中圈之时还要严整。
这等微妙变化，也不是人人都能察觉出来的，也就是他这等一生都在揣摩阵机，钻研阵势的人才能看出不对来，这是实打实的经验判断。
他心意转动了一下，这里面一定是有了什么变故，便一转头，往虚空远端的张御镇守的万曜大阵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边依旧如常。
他沉吟片刻，对着身边的中年玄修道：“待我向玄廷传一言，”说着，他传音交代了几句话。
中年玄修立刻将此回禀，过了一会儿，他道：“廷上有言，此前说过了，一切交由尤玄尊决断，玄廷会在需要时支援，但绝不插手具体排布。”
尤道人点了点头，他自案上拿起一枚玉符，抖袖甩落了下去。
陈禹、正清、武倾墟此刻三人悬空而立，身外是张扬蔽空，声势浩大的法力气光，只是他们三人，就将后方三十余玄尊的气息灵光都是掩盖住了。
这时天中一道玉光落下，陈廷执投去一眼，沉声道：“符令已是，我等当是攻阵了。”
正清、武廷执二人没有说话，可身上气息俱是一盛，而在下一刻，三人元神俱是从身躯之中浮出，向着前方阵势冲去。
而三人身后诸位玄尊也俱是如此，一道道元神向着阵中飘渡而去。
上宸天诸多镇守玄尊见状，立时严守阵坛，推动阵力上前遮挡，一时可见各种玄机转挪变化，层层涌动。
尤道人见阵机已被牵动，拿起符令，就将一批雷珠投了下去，不过这一次，他却将最后这一批百万雷珠一分为三，只拿一部分掷入阵中。
上宸天阵域虽然舍弃了许多，可不等于阵机元节减少了，阵脉数目也与之前一般，但他不愧时阵道能手，在前面几次攻袭之下，已然摸透了此中阵脉的排布，所以十分准确的轰击在了每一根阵脉之上，立时对阵势造成了不下于之前的打击。
孤阳子等人现在已从驾驭青灵生机之中摆脱了出来，眼下看着这一幕，他们本可以阻止，但是都没有动。
他们所要做的是为了寻找一个机会，设法给予天夏以重创，出手阻碍了一些雷珠，反而是提前暴露了自己，这是没有必要之举。
而就算雷珠轰乱了阵脉，他们三人一旦出手，若是能达成战果，也能再重作梳理。
尤道人这时又打量了片刻，见对面阵势仍旧沉稳异常，丝毫没有之前遭受雷珠攻袭之时的慌促。
他眯眼思忖道：“看来果然是有一些底气了，不过该做之事还是当做。”
他再次一挥袖，案上有两道光虹飞落而下，这一次却是连发两道令符。
陈廷执、正清、武倾墟三人望见其中一道令符，没有再利用元神往侵攻，而是驾起遁光，与三十位玄尊一同冲向了前方已被搅乱了阵机的大阵之中。
林廷执在阵坛之上，见得令一道令符，他便把身前气机一拨，先前倾落在上宸天中的“天一重水”此刻已然积蓄成了一片汪洋，并隐没在后方阵中，现在得此他一引，一时阵门大开，隆隆奔流顺着众人冲撞出来的通路一同往前方阵中涌入。
赢冲见得天夏一重重破阵之势再度涌来，因他已知孤阳子三人已是抽出手来，故他也是不慌，在弥合被搅乱的阵机同时，亦是调运阵力，试图将此水挪了出去，尽管不能解决问题，可能挪去多少是多少。
孤阳子这时言道：“陈禹、正清等辈已入阵中，那些碌碌之辈杀之无用，杀一人天夏便能再添一人，当隔开阵势，设法攻杀这三人，不求诛灭，但去其一，必能挫其锋锐。”
随着一道垂天青幕自上落来，冲在三人所座之地上，只是眨眼之间，三人便已转挪到了大阵之中。
而随着他们来，三人所裹挟的青灵生机也是一同涌入进来，霎时将整个阵势又是铺满。
而有青灵生机支撑的阵势与被剥离生机的阵势，那是完全不同的，得生机补益，青灵天枝上每一根化开的天域都可参与到大阵运转中来，整个天枝上下都是可得贯通，这一刹那间，可见密密麻麻道箓在青灵天枝上显现出来。
阵力这一强盛起来，立时就将闯入阵中的三十余名天夏玄尊彼此单独分割了开来。
陈廷执只觉周围景物一晃，便已是不见了其余同道，而再抬头看去，却见半空之中，孤阳子三人站在前方，身外青光湛湛，脚下皆是法驾云光法驾。
他感应了一下，发现与外间已是断了牵连，元都玄图亦不能唤，此宝能将人转挪出去的可前提是没有其他镇道之宝的干扰，
这主要是因为瞻空道人所制权柄只有一部分，要是执拿全部权柄，那方能试着与之较量一下。
孤阳子打一个稽首，叹道：“陈道友，我两家到此一步，也非我之所愿，既到阵上，便为敌手，得罪了。”
三人决定先杀陈禹，主要是因为陈廷执乃是玄廷次执，若能杀死，对玄廷绝然是一个重大打击。
在此对付敌人，他们连天地大势都无需抓拿，须臾之间就可调来阵力，造合大势压下。
只要对方还是元神修士，那任其法力再高，神通再强也没有用处，除非其人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他们三人及大阵之合力。一旦出手，至多几息之内，就可将其在世之身轰灭。
且这是在青灵天枝笼罩之下，任何人在世之身破散，哪怕是提前自弃其身，都会被青灵天枝枝节顺此延伸过去，找到其神气寄托之地，不会给其再复遁入尘世之机。
不过在此之前，却需先剥去陈廷执身上所执清穹之气，此气不除，就难以以大势压下。
而上宸天这边方才发生生机变化之时，悬天道宫之中自是立刻发觉，钟廷执看了看天中依旧承托在那里的青色天幕，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言道：“诸位，此必是孤阳等人重施‘倒转因果’之故技！”
竺廷执道：“先前尤道友认为阵中有异，当就是应在此处了。”
韦廷执神色紧肃道：“此于诸位道友怕是有碍。”
而就在殿中气氛一片沉肃之际，首座道人却是从座上站了起来，所有廷执见此，都是心中一震。
首座道人看向前方，似是一个恍惚之间，所有人见到他背后一个巨大的虚空裂隙升起，像是显露出了一个空洞眼眸。
而在这一刻，天地仿佛静止了下来，那本来隔绝两界通道却是骤然消失了一瞬间，在这刹那间，清穹云海似与上宸天连在了一处！而后他轻轻一挥袖，无量清穹之气霎时撞破那一片青幕阻碍，崩塌倾泄而下！
……
……

第三百五十九章 青光云聚散
两界之壁消失那一刻，所有人都是感觉到天地之中的那种隔阂之感尽去，清穹上层似是将整个上宸天都是吞并了进来。
随即便是青天崩塌，无量清穹之气朝阵势之中撞落下来。
与此同时，孤阳子三人感到有一双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他们立便知晓，自己是被玄廷座上那一位给盯上了。
此时他们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对陈廷执下手，凭着方才聚集起来的阵力，再加上三人联手，有极大把握将其人杀死。
可这一出手，身上便即出现了空隙，他们之中某一个人也可能会被随后到来神通攻袭到，并被连人带神气一并消杀。
在沉默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后，三人选择了放弃，身影都是如飘渺烟雾一般散去了。
悬天道宫之中，首座道人此时也是收回目光，坐了回去。
因为上宸天之前用过“倒果为因”这等手段，所有此前商议策略之时，他们也是考虑过这等可能，还有方才尤道人的上禀，他自也是做好了防备的。
方才那一道神通乃为“观实映虚”之法，将心神之想改化现世，于是在那一刻，两界壁障便即不存。
虽然这只是持续了短短片刻，很快虚空之壁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可是清穹上层与上宸天短暂的汇合，却也使得清穹之气在那一刻能够毫无顾忌的宣泄出去，而不必再像之前一般慢慢渡送到上宸天那里才能够攻阵。
这一击需得蓄势长久，短时之内他不复再举同样之神通，可在这般的关键时刻得此一助，已然足以逆转局面了。
孤阳子三人在消失那一刻就回到了虹殿之中，由于上方用于阻挡清穹之气的青灵生机被撞破，三人不得不重新驾驭这镇道之宝，把置入阵中的大部分青灵生机挪去顶上，只留下部分还在阵中维持。
他们不得不如此做，否则大阵在清穹之气迫压之下当场就要崩塌。
而三人也不是就此罢手，他们正身虽然遁了回去，可却是将自身元神留在阵中，他们知晓没了阵力之助，片刻之间是拿不下陈廷执，故是放弃了针对他，去往别处杀戮那些天夏玄尊，尽可能破灭天夏攻阵力量。
不过就他们元神分去的一瞬间，陈廷执目中闪过一丝深沉之色，忽然伸手一拿，天鸿道人的元神却是生生被阻碍在了原地。
他身上有乌沉光芒一闪，磅礴法力猛然压了上去，双方彼此看着未动，可却于刹那间就进行了百数次法力碰撞及神通变化的交锋，数息之后，一道雷芒自天鸿道人元神脚下升起，再由足至首，转眼之间就没过其首，将之化融一空。
在消杀了这缕元神后，陈廷执又一甩袖，脚下踏动法驾，转去不见。
而在另一边，天夏众玄尊因为青灵生机的冲击，都是被迫与其他人分隔开来，所有人都是没有妄动，只是凝神戒备。
傅玉阶此时忽有所觉，抬头一看，却见孤阳子元神面无表情朝着自己而来，他心下一惊，连忙催运法力，祭动诸般护持之物形成重重守御。
哪知其人元神像是飘渺烟雾一般，竟然无视他各种守御手段，直接冲入了内圈之中，对着他只是一拂，而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又一次飘去不见了。
而在其人过去片刻，傅玉阶身上有各色灵光不断爆散，法器法符尽数破碎，最后他自身也是一并破散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孤阳子元神出现在了天夏另一名寄虚修士袁勘面前，后者也是全神戒备，该做得守御都是做了，可这一切都是无用，那元神只是如一道虚烟般他身上冲撞而过，袁勘默叹了一声，顿有片刻后，他整个人连带法器俱是轰然爆散。
而另一边，魏広因为方才冲阵之时位置较为靠前，故是方才青灵生机重入阵中时，他身上清穹之气便在一刹那间被冲耗一空，后面只能依靠法力法器抵挡，眼见将要不支时，却见阵势松动，青灵生机又是浮去天中。
他还未及松一口气时，心中就有一股强烈警兆升起，转目一望，就见一道恍若虚影的元神正朝他这处过来。
他认出来人乃是孤阳子，不觉眼瞳一凝，本待避开，可明明已然转挪了法力，可却觉得身躯一紧，似乎被那元神给吸扯住了，变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对方上前。
而在孤阳子元神在冲到他面前仅差数尺的距离时候，一道恢宏清光闪过，整个元神霎时烟消云散。
魏広抬目一望，见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其人身外飘荡着一圈清澈如水的光芒，周围尘雾正被徐徐推开。
他惊喜道：“师兄？”
正清道人对他点了点头，叮嘱道：“师弟，小心了。”说完之后，清光一闪，身影也是随之遁去不见。
阵内发生变动的时候，那三十二名持旗玄尊正分散落于不同方位之上，他们皆是在等待传令。
范相站在比众人稍稍靠前的地方，诸多持旗玄尊中，只有他另一位同道是摘取了寄虚功果的修士。
这时他心中忽生警讯，不由望了过去，见阵中一阵涌动，随即一道元神朝着自己冲来，他立时认出了来人。
“灵都？”
不过他却并未慌张，若是灵都道人亲自到此，他还忌惮三分，可只是一个元神的话，他却无惧。
且有时候，单论法力的话，寄虚修士也不见得比虚实相生的修道人差了，而这里可是在阵外，只需撑得片刻，自会有同道来援。
意念一转，一只形似飞凤，身裹红雾的四眼怪鸟透体而出，朝对面飞腾而去，却也是将自身观想图放了出去。
只是在这时候，灵都元神身上有光芒一闪，顿有无数与之一般的虚影出现在了天地之中，在范相感应之中，似是每一道都是真实的，并齐齐伸手一按，皆是轰出一团青气雷光。
他眼神一凝，因是对面手段高明，他没法判断真假，可他也在瞬间做出了决断，将浑身向外撑开，化出一道明亮光幕，这般对方攻来手段只要与他气机接触或碰撞，那么自可由此分辨出真伪来。
碰撞很快到来，左侧方一股真实无虚的冲击力量传递进来，他立刻由此追溯源头，寻到了那一具元神身影之上，确认此为真实。
那个元神此刻看他一眼，身外有光芒骤闪一下，却是很直白的将一股浩荡法力压来，范相判断出了来势变化，亦是推动自身法力上前相迎。
尽管因他向外扩张法力之举，由此不能将自身法力全部调来，只有部分能用于抵挡，可他还有法器作为支撑，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可他在如此想时，那明明激涌如浪的法力忽然一变，由刚至柔，变作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绕过他最强盛的法力正锋，到了里间再是聚合起来，待快要撞到法器之时，却又是由实化虚，自上穿透过去。
这番变化在一瞬间进行了数次，每一次都是恰到好处避开最坚实的一面，而这变化只是损去了那全部法力的一部分，待突入到最里面时，还有近乎七成存在。
范相明明看见了这一切，也是试图挽回，可是拼命调运之下，却发现自己法力完全跟不上那等变化。
他心中涌起明悟，与这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相比，虽然对方虽看去只是比他强出那么一线，可这一线，就是天差地别。
此刻冲到了内圈之中的法力再是一变，于咫尺之间化变成了无数青色雷光，全数轰落在了他的身上。
范相纵有最后一层法袍遮护，也承受不住这等轰击，浑身剧震，顿遭重创，可是攻势并没有到此结束，后续到来的法力趁着他受创之际推入进来，在这重重轰击之下，他守持之力尽数溃散，最终在一道雷芒爆散成了一团碎屑。
双方交手虽然经由了诸多变化，可在外看来，彼此只是在照面之间交换了一招，便就已是分出了胜负。
而他在世之身一亡，手中那一面阵旗也是飘落下。
灵都道人元神正待离去，却见一道道符箓出现在了周围，符箓之间似有金链串连，将四面八方都是围堵住了。
武倾墟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他面无表情拿着一法诀，符箓一旋，骤然收缩，最后化为微尘一点，却是将灵都元神生生碾灭。
此刻他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那落下的阵旗，看了一眼，收入怀中，光芒一闪，也是遁去无影。
不过虽然孤阳子三人元神俱被消杀，可三名天夏寄虚修士也是被打灭了在世之身，短时内再无法参与到此世中来了。
不止在这里，方才孤阳子三人裹挟着青灵生机冲入阵中的那一刻，赢冲也是抓住了机会转挪阵力，对着尚在阵中的天夏玄尊发起了反攻，有四名修为稍差的天夏真修未能坚持住，被阵力当场灭杀。
这也造成天夏自攻战以来的最大伤亡。
可若是天夏方才应对失措，那么或许大部分人都未必能生还出来，而现在撑过了这一轮反击，那局面就大为不同了。
尤道人看着前方大阵，上宸天如今可谓诸般手段用尽，其所能做的反抗也是到此为止了，他伸手自案上拿起一枚法令，袍袖飞荡间，朝下就是一掷！
……
……

第三百六十章 曦芒入天门
尤道人这一次法令，却是将所有剩余的雷珠都是用了出去，数十万雷珠一闪之间便落入对面阵中。
经过前面几次攻袭，这一次雷珠轰击更为准确，霎时就将阵脉搅乱，再加上青灵生机全数都是用来抵挡清穹之气，这瞬间就导致了整个阵势出现了一股被扯断般的撕裂感。
什么虚实变化，什么诸空承转，都是无法再运用，眨眼间从一个能够吞杀玄尊的大阵退还了一个寻常阵势。
而在外间，虽然范相被破杀在世之身，可玄廷立时又派遣一名玄尊持旗顶上，依旧是三十二人之数。在尤道人随后催动之下，这些玄尊同时驾动遁光，从不断方向朝着那些被隔断的阵坛上冲去。
这一次可不像是上回那般佯攻牵制了，去除了后顾之忧，每一人都是放心将自身能为施展了出来。
陈禹、正清、武倾墟三人则是由正面压住阵机，三人皆是利用元神协助天夏玄尊攻阵，并随时提防孤阳等三人再度杀回。
只是下来始终不见三人再有现身。
仅仅是在小半刻前，上宸天阵势连转一片，接连消杀数位天夏玄尊，可现在情形与相比却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在不过数十呼吸的时间内，就接连有数个阵坛被攻破，里面的上宸天元神修士亦被攻杀。
在此之后，便有持旗玄尊占住了这方阵坛，控制了这方阵势，虽只几座，可在阵中却已然是有了落脚之地了，下来以此为驻基，继续向外攻伐。
如今这后壁之间，总共是立百零八座阵坛，各分阴阳之机，虚实互衬，表里相托，分别由三十余位上宸天元神修士镇守。
大半数空坛即便无有上修坐镇，也有上宸天弟子驻留，能靠着阵脉牵连为大阵提供阵力，但凡有阵坛被攻破，上宸天元神修士也还能退去此间，稳住阵脚后图谋反攻，不至于使阵势立时崩塌。
可是这一切都需建立在整个阵力尚算完好，能与对手相对抗的前提下，而如今因为大部分阵脉都被截断，阵坛各自孤立了起来，这又如何能抵挡？只能不停收缩迫退，并丢掉阵坛，而没丢掉一座，对面就壮大一分，自己则更是势衰。
赢冲神情凝重，有陈禹、正清、武倾墟三人存在，四处支应，所到之处，阵坛俄而崩颓，守阵玄尊不是被打杀就是仓皇后撤。
可后面又哪来退缩余地？
孤阳子三人要是不再露面，那么此一战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了。
他考虑了一下，若是上宸天所有玄尊都是战亡在此，那么上宸天也就近乎倾覆了，孤阳子三人当不至于视而不见，可此刻没有谕令到来，他也只能先自坚持了。
他能够施展的手段不多，只能将最后的后备阵力压了上去，这不是为了反攻，而是为了尽量遮护往后撤退之人。
此刻虹殿之内，孤阳子望了眼那枝节，本来长长一段，现在只剩下了半尺长短的一截，他道：“大阵破败在即，唯一可做凭恃之地，就只剩下虹殿了。”
灵都道人道：“不如传声赢冲，让诸位同道退守虹殿吧。”
孤阳子颔首道：“也可。”这些修道人乃是上宸天根基，与其扔在外面被人平白消杀，还不如唤了回来做最后一搏。
天鸿道人道：“给他们十息，十息之后封堵虹殿。”
灵都道人一点头，当即发出了一封传书至赢冲处，令其把人召回此间。
孤阳子这时伸手拿一个法诀，整个大殿天顶地面还有四壁之上浮现出晃动的流光，内中有密密麻麻的道箓闪烁跃动，并有密密麻麻的枝节虹殿底下升了上来，将整个大殿在逐渐封闭起来。
虹殿位于青灵天枝的一处空壁之中，
就在灵都道人传意出去才只是一个呼吸，就一道遁光自外落入进来，恭恭敬敬稽首道：“见过三位上尊。
三人也都是不约而同顿了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回来了，赢冲传谕有如此之速么？
灵都道人看了一眼，缓声道：“原来是常真人，你回来了也好，且自去寻一根枝节守御。”
常道人恭敬道一声是，只是一眼就寻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在那里一根枝节之上坐定了下来。
在接下来半刻之内，有上宸天元神修士自外陆续归来，而虹殿的入口，在封堵之中越来越小，待得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时，一道流光自那里射入进来，落地之后，赢冲自里显身而出，
他立定之后，对座上打一个稽首，同时迎着孤阳子三人的目光摇了摇头。
孤阳子略一沉吟，法力一催，殿门前那些枝节上升，将那一座出入门户完全封堵了起来。
灵都道人朝下看了一眼，赢冲及五位长老倒都是安然归来，而余下之人，也不过只得六位而已。
他不禁暗叹一声。
当初上宸天脱离天夏之时，举派真人再加上各小派上修，元神修士过得半百之数，而这三百多年来，却是战殁了不少。
就算此前举阵之际，不算他们，也还有三十四位元神修士，如今却只剩下这些人了，要知真法修士都是需要长久修持，才得功行上境的，休看有这许多人，可那是数千上万载之累续，陡然失去这许多，他也是无比痛惜。
但好在本派诸长老皆在，也勉强算是一个安慰了。
不过在可惜之余，他却自始自终不曾有想过那些上宸天的寻常弟子，因为这些人在他眼中无疑是无足轻重的。
孤阳子道：“诸位同道，此刻各选一个枝节镇守，以我天枝之坚稳，坚持三五日当非难事，我已得寰阳、神昭二派传语，他们正在设法破开阻碍，只消坚守下去，便能等到支援。”
众人打一个稽首，便各去寻觅一根枝节镇守。
灵都道人这时道：“此我上宸天数千年未见之危劫，是否要一问三位祖师？”
孤阳子思量片刻，颔首点头。
虽自上宸天被攻打伊始，三位祖师就没有降下任何言语，可眼见宗门倾覆在即，也是要试着求问一下的。
三人坐定之后，各自运法，试着沟通上层。
可他们随后发现，无论自身如何努力沟通，上层都是没有任何回讯到来，好像是完全沉寂了一般。
孤阳子神情凝重道：“情形有些不对。”
三位祖师纵然不允会他们所请，可但凡他们沟通，也一定有会所告知的，可现在却似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灵都道人沉吟道：“会不会是天夏那几位执摄插手了？”
孤阳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是缓缓道：“两位道友，若是三位祖师无法插手，那我等该是考虑传继之事了，上宸天道传不可到我手中衰绝。”
灵都道人和天鸿道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点头表示认可。
虽然上宸天还有三位祖师在那里，照理说就算他们尽数败亡，道统也不致断绝，可是到他们的境界，有些事情却能模糊感觉到的，这一次若是输得彻底，那么上宸天可未必见得能再兴复了。
三人意念一动，各有化影分出，落至一方位于主干之内的空域内，此间之所在，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谁也不知。
有一个端丽少女正端坐在那里，她身着一身如云丝织就的青衣，手持一柄玉尺，绛唇一点，乌黑的眸子，肌骨有若莹玉，整个人柔顺静好。
她见到三人化影出现，起身稽首道：“灵璧拜见三位上尊。”
三人化影飘荡在上空，沉声言道：“鱼灵璧，天夏已是攻至门前，我上宸天已是危在旦夕，若是事不可为，我三人会尽力拖住天夏诸玄尊，由你来执掌我派镇道之宝，并带领余下之人退走。”
少女言道：“弟子领命。”
这刻两界通道另一端，关朝昇在收到上宸天传递到直接之上的传讯后，却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看着如斯强盛的上宸天，居然短短半天之内就局面大坏，眼见就要被攻破山门了。
不过他也知道，上宸天到底是有青灵天枝这个镇道之宝，就是算是阵机全失，依靠着此物还是能支撑一会儿的。
他这时自语道：“许也不全是坏事。”
他转首看向另一端位于虹霓之上披发老道人，道：“李道友，看来上宸天远不如自身所言那般强盛，仅是半日不到，却是要被天夏攻灭了。”
披发老道回言道：“确实出乎意料之外，与其说是上宸天弱，还不如说是天夏太强。”
关朝昇道：“或许吧。”他提声言道：“上宸天不得不救，我等需快些渡去，道友那边如何了？”
披发老者道：“我那服幽虫已是寻到了贵派以往留在虚空之中宝丹，也炼化了一些上宸天那边送来的邪神，再等一二日，倒是可以尝试破开前方封堵了，不过虚空之壁坚牢，即便此事顺利，也难说能将我两派顺利送渡过去，能过一派也已是庆幸了。”
关朝昇看向对面万曜冲星大阵，不觉又想起了此前那一道身影，道：“无妨，便是只能过去一家，我自也能破开眼前之阵。”
……
……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仰承吞清玉
天夏对上宸天发动猛攻之际，张御尽管身在万曜大阵之中，可对那里的局势也是着重关注的。
毕竟他所在之大阵也是整盘棋局上的一角，还是较为关键的一角，是没法脱离出去大势的。
通过训天道章，他自是能准确知悉此刻另一端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得知上宸天已然放弃大阵，退缩到了青灵天枝最深处，便知那里战局当是大致稳固了。
若是没有上层大能插手，或者别的什么后手，上宸天只靠自身，应当是没什么能力再反转大局了。
他此刻虚空通道那处望有片刻。上宸天如此景象，寰阳、神昭两派只要不放弃入世，就不会没动静，自己这里也当再加快一些了。
此前他与陈、白两人斗战过后，对于两人的神通变化也是琢磨过了一番，结论就是唯得利用好镇道之宝，才能够与随后到来的敌手对抗。
他虽以目印看到了清穹之气的各种变化玄机，可他并没有去琢磨怎么解化运用，而是在思索用何办法承接更多清穹之气，设法并以数量来压制变化。
这也符合他一贯的斗战理念，变化不足，那就以力量来补。
他并不是不看重变化，也认为这是修士斗战中较为重要的一环，可他的功行心力可以依靠各种条件赶上前人，变化这东西却是需要依靠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的，在这方面他怎么样都是比不过那些修持长远的修道人的。
但是怎么接引清穹之气却是关键。他还记得，廷上诸位玄廷把清穹之气渡来时，他开始还能指引去处，到后来便只能随波逐流。
清穹之气一旦超越了自身承受极限，自便是无法驾驭的，那要了过来也没有用，故是必须自己有更多的承载之力。
照理说心力越多，可得承载便越多，可他的心力在短时内没可能再做较大的提升了，故需从别的地方来想办法。
自回阵之后他便一直在思量此事，到现在已是有了一些较为清晰的思路了。
他自己是无法久承这等力量，可又何必一定要做到这一点呢？毕竟这本就是外来的力量，他不必要做到完全驾驭。
便若方才承受诸廷执送来的清穹之气一般，待接引过来后，再于一瞬间运使出去，也一样可以达到攻袭敌手的目的。
他有命印在身，足以承受更多更为庞大的力量。
思路是如此，不过在之上细节还有待商榷。
清穹之气是你能承担多少才能接引多少过来。这就像水池蓄水，水池本身之宽广决定了你所能承受的上限。
在对阵虞清蓉中他能拥有更多，那纯粹是因为玄廷诸廷执在不停渡送过来，源头上并非是他主动的。
这个问题不解决后面的事自也无从说起。
不过他不止是持有命印，还同样持有言印，后者方才是他的根本，若是以言印引动清穹之气，因为此印依托大道，那么一瞬间可得牵动过来的力量当远胜于自身之本来。
可若无有足够支撑，便是引来也无用，瞬间就当散去，可他此刻却能以命印来作为支撑传递，并在刹那间将此宣泄而去，便可以达成目的。
这等若就是微小之力撬动绝大力量。
此中之法看着简单，但以言印相牵，以命印为承，并再加上此前目印观看到的玄机化用，可以说他自身所掌握的大道之印都是用了上了，缺有一个都无可能做到。
他思考了一下，虽然思路有了，可也只是完成了推演，能否做到，还需要加以印证。
所幸现在还有时间做此事，他一挥袖，先是封闭隔绝了周外的阵势，而后屏息凝神，过了一会儿，口中便道了一声宏大道音。
万曜大阵之中十二名玄尊此时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因为感觉有许多清穹之气正往主阵那里涌入进去，想到可能是张御正在加紧布置什么，也便释然了，各自按照关照谨守阵势。
此刻上宸天内，赢冲等人在完全撤走之后，阵中纵然虽然还有一些零星的抵抗，可已是无有太大意义了，此辈很快就被收拾干净。
大多数上宸天元神修士都是战殁当场，唯有两人在阵坛被攻破那一刻就表示愿意投顺天夏。
天夏也没有过于为难他们，将这二人先行拘押起来，准备待彻底铲定上宸天后再一并做处断。
而擎空天原上大批大批的上宸天弟子都是放弃了抵抗。这些人除了本来负责镇守大阵的，还有分散在各个空域之中的弟子，当主天域上层修士将他们甩掉之后，他们无处可去，也只能向天夏乞降。
短短半天之内，上宸天近乎整个门派都是投降了天夏。天夏从不胡乱屠戮，所以没拿这些弟子怎么样，都是将这些人转挪了出去，也是准备事后再做安排。
其实天夏更为重视的是那些上宸天治下的生民。这些人许多本来祖上就是神夏之民，只是被上宸天圈划为人种，上宸天大多数中下层修士都是自此而来，这些人数目着实不少，无疑可以用来壮大天夏的人口。
值得一说的是，上宸天也不是没有忠于山门，死命抵抗到底之人，不过仅靠着他们自身自是掀不起什么浪花，都是很快平定了。
而在这段时间之内，天夏已是将上宸天所有的在外阵坛全数占住，到了这一刻，也意味着上宸天的山门大阵完全被瓦解了。
尤道人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叹不已，没想到在自己一生主阵之中，居然攻破了一个有镇道之宝镇守的宗派。
此刻他心神之中隐隐然感觉触动了什么，不过他压了下去，没有继续深入，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到此一步，还不算得竟全功。
他望着前方那一根巍峨庞大，贯穿万空的天枝，神情不免又严肃起来，上宸天还有孤阳子三人存在，上宸天诸长老亦是不见了影踪，此辈应该都是退到枝干之中某一处空壁之中躲藏起来了。
这些人不除，就不能说上宸天被平灭了。
林廷执此刻来至尤道人身边，道：“尤道友，上宸天诸修退去了那天枝之内，不知道友可还有什么建言？”
尤道人想了想，道：“虽然山门大阵已破，上宸天已是失了屏藩，可有镇道之宝的宗派，山门大阵也只是寄附罢了，镇道之宝方才是根本。
要攻破此处，也没有什么花巧可言，唯有同样以镇道之宝攻伐了。这里想必诸位廷执自有见解，也就用不着尤某多言了。”
林廷执点了点头，这里他也有判断，在此多问一句，是为确保上宸天在阵机之上不会再有反复。他道：“那以尤道友之见，此辈可能会躲藏在哪里？”
尤道人十分肯定道：“绝然是在主干某处，也唯有那里才最是坚固，也能利用这里的生机做最最后之顽抗。”
林廷执嗯了一声，又打一个稽首，道：“此间还需劳动道友看顾。”
尤道人连忙还礼应下。
天夏这边的推进举动一直不曾停下，不断有阵盘自清穹云海那一处边过开，将大阵填补完善。
林廷执与他别过后，飘身回了悬天道宫之中，他先与首座道人及诸廷执见过礼，而后道：“首执，已能确认，余下上宸天修道人，包括孤阳子三人俱是躲入了那天枝主干之内。”
这时那殿中靠前台座之上忽有光芒一闪，众人看了过去，见是武倾墟的化影出现在了那里，其人沉声道：“已是问过了那两名投顺之人，从他们话来看，此辈避去之地，当就是上宸天正殿虹殿，与林廷执说得一般，确然位于天枝主干之内。”
顿了下，他又道：“这两人交代，那外间寄托大阵的枝节本是可截断的，只不过最后未曾做此事。”
韦廷执道：“哦？这么说，若是此辈此前截断枝节，或还能给我等带来不少麻烦了？”
林廷执道：“说是这般说，可实际难以做到，因为镇道之宝非是他们之物，他们不过只是执掌之人罢了，又岂敢损折太多？”
玉素道人冷笑道：“关键时刻处处顾及，不敢决断，合该此辈败亡。”
这时殿中光影一闪，陈廷执化影也是出现在了座上，他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此战还不到高枕无忧之时，上宸天被逼至此，其必会向寰阳、神昭两派求援，当快些将此辈杀灭，才算了局。”
众廷执都是点头。
只是此前积蓄的清穹之气到如今差不多已是用尽了，这便需要重做积蓄，才能够一口气撞开对面坚壁，这里还需要一定时间。
竺廷执道：“寰阳、神昭两派要想入世，就不会坐观上宸天覆亡，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冲破阻碍，竺某以为，当是向张守正那里提醒一声。”
风道人对此十分赞同，他站起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张守正那里若是突破，我们这里也难以安稳守持，眼下上宸天被逼得不能动弹，我等或许也当分拨一部分力量去相助张守正，加固阵势，以阻敌锋芒。”
……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倾气撼灵枝
风道人提议分拨力量支援张御那处，廷上众廷执都是同意此见。
现在局面不似之前那般紧迫了。上宸天大半势力随着大阵崩灭一同消散，孤阳子三人退缩主干深处不敢出来，上宸天此刻除了坚持最后的顽抗，已然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个时候抽调人手去往加强万曜大阵的守御，尽可能阻碍两界通道的扩张，也是十分应当的。
首座道人目光看向座下，道：“林廷执，便按此前计议，你调一部分人手往援张守正。”
林廷执稽首领命。
对于这场攻伐之战，天夏事先是有过详细推演及完善布划的，到哪一步了，每一步又该如何做，都是事先有过拟定方略的，若无什么大的偏离，只需照此行事便可。
不过因局势发展不同，其中有许多事先做好的排布也会变得无用。譬若孤阳子三人一直躲藏在后方，哪怕最为危机的时刻，也不愿与陈禹、正清、武倾墟等人进行正面斗战，如此守候一旁的严玄尊也便不曾有露面。
可做好充分准备总是没有错的，况且等到那最后一层坚壁攻破，双方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的。
此刻虚空深处，幽城主城隐匿在一团幽气之中，显定道人坐于主殿玉台之上，他面前有一面如镜光幕，那里面正泛动着上宸天此刻的一幕幕景物。
依靠着上宸天的借去幽城金砂，那里的动静他自始自终都是看在了眼中。
王道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看了看光幕，道：“上尊，上宸天看去是不成了。”
显定道人表示赞同，以他的境界见识，自能看出上宸天也就是靠着镇道之宝屏护自身了，已经失去反击力量了。
说好听点是尚有一搏之力，说得难听点就是苟延残喘了。
要是没有外部力量插手，只要给天夏足够的时间，那上宸天是必败无疑的。
不过问题就在时间之上，若是拖延个几个日，上宸天或还有一线可能存续下去。
他道：“如今上宸天还有一口气，这口气能否续回来，要看寰阳、神昭两这两家了。一个强盛的上宸天他们不愿意看到，可是一个覆亡的上宸天同样不符彼辈之意愿。”
王道人道：“上尊……我幽城果真不插手么？”
显定道人确定道：“由得他们去斗，反正我等不插手。”
幽城与上宸天早就有过定约，幽城这一次可以置身事外，也可不必出面相助上宸天，但也不得转投天夏。
他遵守这个约定，不只是契誓约定的缘故，也在于他清楚认识幽城势弱，不够资格参与到这盘棋局中。
此刻他似想起什么，语声略带嫌弃道：“其实比起天夏，我更不喜寰阳派，此辈侵夺一切，所到之处皆成白地，若能在此战之中被攻灭，那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他心中最理想的情况，当然双方两败俱伤，谁都拿谁没办法，这样幽城还能继续在夹缝中存在下去。
只是这个情形，着实是不好说了。就看下来寰阳、神昭两派能否突破阻碍了，要能阻碍，那此战还有的打。
王道人道：“上尊，寰阳、神昭两派连失三位上尊，这可是极大损失，他们还能剩下多少力量？”
显定道人道：“人固然重要，可有镇道之宝的宗派，只要镇道之宝还在手，就绝然不可小觑。我幽城以往就是没有此物，才是被上宸天屡屡逼迫。而且……”
他顿了一下，“你不知晓，寰阳派是不同的……”他似在回想什么，语声放缓道：“这寰阳派，其实有那一个人就够了。”
王道人听他这话，不觉有些惊异，只他见显定道人似没有对此多谈的意愿，也知趣没有问下去，只道：“若是如此，那还真难预料。”
他又问：“上尊，现在上宸天之人退缩不见，是否要将我幽城这镇道之宝收回？”
显定道人道：“不急，还不到时候。放在此辈手中，还能再祭运一番，此物乃我之宝，也不怕天夏收了去。”
无论是他，还是孤阳三人，至多只能算是镇道之宝驾驭之人，此物之主乃是背后的上层大能，便是上宸天战败了，此物也是取不了的。而唯有在天夏，清穹之舟没有真正之御主，名义上是为天夏所共有。
就在这时，显定道人忽似发现什么，往某一处方向看了一眼，不觉有些意外，“这东西……”
他想了想，往万曜大阵那处看了一眼，自语道：“本以为还要等上几日才能看到此辈发力，看来是用不着那么许久了。”
上宸天虹殿之内，赢冲站在一根枝节之上，他透过光气之幕看着外面，不难看到，天夏正在不断填充阵机，那清穹之气也在重新积蓄。
这时有一名中年道人走到了他背后，双手托着一只玉鬲，道：“老师，此是三位上尊方才赐下的。”
赢冲回头看了一眼，鬲中飘荡着晶莹闪烁的光气，这是青灵天枝生机蕴化之精气，称得上是上乘资粮，既能抵御虚空外邪，也能有益修行，平日也就少数人能用到，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显是再藏着也是无用了。
他道：“放下吧。”
那中年道人放下之后，本待立时退下，可却是还是犹豫了一下，
赢冲道：“还有什么事么？”
那中年道人言道：“老师，柏师兄，甄师弟，还有赵师妹他们这次失陷在外，是不是都被天夏擒捉去了？”
赢冲道：“当是如此。”
他这回进来，因为是仓促撤退，所以许多弟子也就顾不得了，都是仍在了外面，唯有眼前这位名唤迟绥的弟子因为性情老实，本就一直在虹殿负责传递消息，这才得以幸存下来。
他看了看这位如今仅存的弟子，道：“天夏从无滥杀无辜之举，我等若能胜过天夏，还是能将他们寻回来的。”他一挥袖，“下去吧。”
迟绥躬身一礼，自里退了出来，到了外面，他面上却是变得轻松了许多，心道：“若是师弟师妹未曾战亡，只是被天夏拿去了，那倒不失是一桩好事，上宸天这里整日勾心斗角，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赢冲待他离去之后，站有片刻，心下一唤，那个白衣童子就出现在了身前，他道：“那事情如何了？”
白衣童子道：“在做了。”
赢冲点了点头，忖道：“如今我只能坚守了，且看寰阳、神昭两派能否突破屏阻了。”
林廷执得了廷上授命后，便开始抽调前往支应万曜大阵的人手。
通过投顺天夏的上宸天修士可以确认，上宸天如今剩下的元神修士，哪怕把孤阳子等人都算在内，也不过只有十余罢了，这已是上宸天最后仅余的力量了。
故是上宸天中，除了维持阵机所必须的人手之外，已然不必要维持原先那般多人了。
在他安排之下，此次准备万曜冲星大阵那里送去三十位玄尊，用以加固此阵的守御。
只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毕竟稀少，还需首先确保对上宸天的优势，所以在万曜没有太多变局的情况下，暂时只能依靠张御一人先行支撑了。
随着天夏占据了大半上宸天，两界屏障正在逐渐化开，越来越多的清穹之气涌至此间，本来掩映在青幕之中天枝在众人面前也是变得愈发清晰了
钟廷执于心下算了算，道：“待得明日，当就有足量气机撞击那青灵天枝了。”
韦廷执道：“从上宸天那些修道人交代来看，那虹殿守御坚牢，乃是上宸天最后一道壁障，要想破开，许要几日工夫。”
戴廷执不觉往虚空看了看，道：“若有变故，那么就在这几日间了。”
在等待之中，一日很快过去，这期间并无什么异动，顺利积蓄起了足量的清穹之气，玄廷也没有任何耽搁之意，众廷执也是决定立时发动最后的攻势。
随着悬天道宫之中钟磬之音响起，立身在各阵位上玄尊可以看到，清穹之气汇如天河，自头顶天幕之上浩浩荡荡而来，并往那一根无比庞大，支撑天地的青色天枝之上迎面撞了上去！
可以清楚看到，那仿佛化演汇同万物的玄气先是与天枝之外的那一片青幕撞上，青色气幕仿若遭受狂风卷席，霎时就被冲散，那一股玄气随之冲到了那青色主干之上，整个天枝便忽然向一侧倾倒过去。
诸人只感觉到天地似都是朝着一边倾斜了过去，这是因为上宸天主干之外所有天地都是寄托在了枝节之上，此刻主干遭受撼动，也是导致分枝动荡起来。
不仅仅是此处，遭此冲击，无数本是寄托蕴生于各分枝上天域界空率先承受不住，都是纷纷破散崩溃。
坐于虹殿之内的一众上宸天修士不难感觉到整个大殿震动摇颤不已，殿壁和顶上之上的金光道箓闪烁不定，那封堵虹殿的枝节一根根崩裂，只是在他们全力催动之下，才又是填补上去。
孤阳子对所有人传声言道：“诸位同门，且守好阵节，天枝主干坚韧，绝非一时可破，待坚守几日，必见转机。”
……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劫落生异思
万曜大阵之内，张御正在凝神推演变化，忽然心有所感，往顶上看去，见那里阵幕之上裂开一道隙口，内中团团祥云瑞光向外飘散，更有悦耳仙音。
祥云之上，可见有三十位道人身影现出，每一人都是身外莹光气霞缭绕，而其等汇聚在一起的气息更是使得虚空震荡，星光黯淡。
他知这是玄廷遣人来援，便自阵台之上站了起来。
众人驾着一团团云光自天中降落下来，到了法坛之前的广台上站定，皆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多谢诸位道友前来相援。”
朱凤这时走了上来，她将一份诏旨托出，道：“张守正，玄廷令我转递的授令书旨在此，守正请收妥。”
张御拿了过来，扫有一眼，便收了起来。
此番相援人手的具体事机在训天道章之中已有告知，这不过是在诸人面前再明确一番，表明由他来主持此处，并负有临机决断之权。
他也没有客气，当即安排诸人去往各方阵位坐镇，阵中玄尊之数一时达到了四十余数。
这不止驾驭阵机的人更多，同样意味着可以接引更多的清穹之气落到阵中，这方才是最为紧要的。
若不是天夏还有本土需要守御，内层至今仍有诸多情况不明，必须有一定镇守的力量存在，那或许还能将更多人调集过来。
待是各人都是落定阵机，传讯无碍后，他这才重新坐定下来。
这时顶上阵幕并没有就此合闭，还有一座座阵盘落入下来，并填补到整个大阵之中，万曜冲星大阵也随此充实扩大。
这些阵盘其实不少本来是用于进攻上宸天的，因为在原先某一个策略之中，是在青灵天枝周围铺布大阵，再以绝对力量将此枝推倒。
但是如今在寰阳、神昭两派出现的前提之下，时间很是紧促，这个策略便就无法实现了，所以这些阵盘转而拿到这里来加固阵势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一转念，便化得一具分身出来代替自己在此梳理阵机，而自己则是继续推演印证此前思量之法门。
上宸天虹殿之内，因为清穹之气的冲撞，诸人正全力催动守持，好一会儿之后，随着最大的冲击力量过去，势头也是稍缓下来。
常道人这时叹了一口气。
距离他最近的乃是一名薛姓修士，他看了看常道人，又望了眼别处，传意道：“常道友为何叹气？”
常道人道：“道友，你觉得上宸天真能挺过去么？常某看来，那是连半天也过不去也。”
薛道人皱眉道：“道友未免太过悲观了。”
常道人道：“常某可未胡言，我与道友谈一谈我辈稍候结局，此中不外两种。”说着，他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
薛道人虽未说话，可也是在听着。
常道人道：“这其一么，寰阳、神昭两派归来，我等守住此间，而后再与天夏争锋，只此一战，天夏执意甚坚，便不决出胜负，也必然需打天夏元气大伤才可能遁回内层，道友觉得我二人在此战之中存身下来的可能有多大？”
薛道人没说话，不过他心里有数。自己连寄虚功果都未曾摘取，是大战之中最易损折之人，这里只需要看看外面那些同道的下场就知道了。
常道人这时小心传意道：“还有另一个结果，那就是天夏大胜，我上宸天就此覆灭了，可是天夏并不随意杀戮对手，有同道和我说过了，只要投降天夏……咳，那是可减免罪责的，至多关押一段时日，往后还是能放出来的。”
薛道人若有所思，道：“照常道友你这般说，投降反而更能存身？”
“着哇！”常道人一拍掌，“也唯有如此，你我才有生路啊。”
薛道人神情一沉，“常真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你这是叛师背宗！”
常道人不以为然道：“我辈所修持的功行何曾与上宸天有关，放在神夏之前，谁又是上宸天弟子？薛道友你是，还是常某人我是？”
薛道人一时倒也没话可说。
上宸天最为正统的乃是三个道传，后来扩展到五个，这五个才算得上是嫡传。余下道统都是神夏之时上宸天借着神夏的名义，吞并了诸多宗派才是得有的。
这些道传与上宸天本派根本就不是一个祖师，似他们就是如此。
常道人又道：“在上宸天内，便有什么好处，也都被赢冲之流还有孤阳三人他们拿走了，我们能得什么？”
薛道人沉声言道：“道友如此做，莫非不在意三位祖师么？”
常道人撇了撇嘴，道：“若是上宸天祖师愿意插手，那早就伸手了，哪会被逼得眼前这么窘迫的境地？再说上宸天有三位祖师，莫非天夏就没有么？天夏五位执摄，说来还压过上宸天一头。”
他又道：“天夏承神夏之正流，而神夏继古夏之脉传，我等就算投过去，非但不是对不起祖师，而是溯理追源，回归正脉之义举哇。”
薛道人哼了一声，没有再去接话，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说服了。
他心下愤愤然，这个常旸实在太可恶了，自己明明是一个诚于宗门之人，居然生出了本来不该有的心思，要是以后自己投了天夏，那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要怪也是怪此人实在是太会蛊惑人心了。
而在二人说话之际，外面震动始终不绝，整个大殿持续动荡着，周围的枝节崩断再生，开始还好，可是到了后来，补充渐渐无法弥补损折了。
诸玄尊为了维定化解那枝节上面过来的冲击力量，不得不把自身法力都是沉浸进去，
只是那每每传来的力量，他们都感觉自身好像在面对一条不停翻转滚动的大龙，着实难以拿定，那一股股反震之力也是使得他们难受异常。
清穹之气是如浪头一般层层叠压上来的，但并不是一浪高过一浪，而是偶尔低落，又偶尔暴增，当中间隔也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这就增加了他们守御的难度，需要时刻提防，半点也不能放松。
上宸天诸人恍惚感觉自己又似回到了方才守御大阵之时，在那时，他们也是受到了相类似的冲击，且半分回气松懈的机会也不曾有。
在坚持了有半个夏时后，孤阳子忽然开口道：“诸位，小心了。”
他话音才落，整个虹殿轰然一震！
这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撞击，功行稍浅的玄尊感觉自己沉浸入枝节内的法力被反震了回来，只觉内息一阵翻腾，几乎稳不住自身气机，而他们负责守持的枝节更是陆续出现了断裂之象。
这冲击之后，又是一阵巨大冲力到来，他们只能拼命稳住。此番攻势在持续了百来息后，才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虽整个冲击之势并没有停止，可总算没有方才那般猛烈了。
虹殿依旧在震颤之中，不断有碎裂得琉璃玉片从殿顶之上剥离下来，但并没有坠去地面，而而是在大殿之内漂游环旋，很快在诸人之外形成了一条碎玉星带。
这副景象看着虽然望之壮观绝丽，可众人却是毫无欣赏的心思，反而心中更是沉郁，因为这无疑说明殿中的乾坤两极已是无法维定了。
天鸿道人此刻神情不太好看，道：“外面有一根主枝折断了。”
灵都道人道：“天夏此番应该是打着先折外枝，再断主干打算。”
其实他们更希望看到天夏直接冲击主干，这般靠着众多枝节缓减还能坚持更久，可此刻看来，哪怕是时间紧迫，天夏也没有一口气推倒主干的意思，比他们想象之中更有耐心。
孤阳子道：“天夏攻势猛烈无匹，若只是这般守御，半天怕都是难以坚守。”
天鸿道人略显烦躁道：“如今我等又无法出去，只能任由他们攻袭，又能如何？”
只守不攻不是什么上策，但是现在只要露出一个缺口，天夏就能确定他们之所在，随后就能顺势攻入进来，这就只能全力隐蔽自身。
孤阳子道：“唯有动用‘宝灵青萃’了。”
灵都道人道：“此刻便用么？是不是太早了？”
孤阳子道：“此刻便用，天夏所驾驭的清穹之气远胜我辈此前思量，此刻不用，过后便无机会了。”
与此同时，虚空之内，一缕无形气机正在盘旋之中，周围时不时有星辰先是绽放出一股光亮，随后化做一缕飘荡气光汇入到此气之中。
更有一些邪神不知何故被吸引过来，试图污秽此气，但结果却是连带自身也是被一并吞吸了进去。
这无形之气在虚空之中盘旋许久之后，并且吞吸之物越来越是壮大，最后其似受某个指引，向着寰阳、神昭两派打开的虚空缺口那边飘挪过去。
虚空对面，坐于虹霓之上的披发老者忽然睁目，他转首朝着远端的关朝昇言道：“服幽虫已是转回，只是时间仓促，未能壮大太多。”
关朝昇问道：“可能用否？”
披发老者沉吟片刻，谨慎道：“你我两家合力，再配合此物，或能于短时内撑开更大缺口，可便是一切顺利，我两家之中，也仅能渡去一派，但若被天夏以清穹之气相阻，许还无法一气渡过。”
关朝昇似不在意这些，“只要能用便好。”他语气随意道：“此回便就由我寰阳派先是渡去吧，待我过去，立住脚跟之后，再是把贵派一同接去。”
……
……

第三百六十四章 破枝裂坚障
虹殿主台之上，孤阳子三人呈品字形而坐，有金芒自他们身上亮起，一时之间，三人好像被这光芒内外融通。
而在三人中间，则有一个如同幼荷一般的饱满果苞。
这东西便是“宝灵青萃”，是由青灵天枝之上结成果籽所炼成。
因为此物这镇道之宝上所生，除了本身所具备的各种玄妙作用之外，也还能吸摄外来镇道之宝的侵袭，例如此刻攻来的清穹之气。
虽这东西在过程中也是会随之消耗，可却能减弱天枝本身的折损，这便能够给他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三人这时同时伸手朝此物一指，果苞轻轻一颤，苞尖缓缓打开一隙，便有一缕细而轻柔的烟气从那里冒了出来，冉冉到了殿顶上方，顷刻便化成滚滚浓云，飘于顶璧之上，待铺满之后，又沿着四壁向下垂降。
大殿四壁一时尽是乳白色的氤氲烟气，而此气一出，便能感觉本来摇晃不定的大殿好像稳固了许多，不再似方才一般剧烈震颤了。
殿内所有元神修士见此，连忙抓紧时间吐纳调息起来。
此刻众人面前皆是摆着一只玉鬲，里面翻动着一股莹莹闪烁的精气，这等平时享用不到的上等资粮，现在他们却是可以随意取用。
常道人看着暂得平息下来的大殿，唉了一声，道：“续得一时之气，又有什么用呢？”
薛道人看了看他，却是没有去理睬他。他感觉不能和这人说话，不然自己方才拾起来的一点诚义心思恐怕又要丟掉了。
而这一刻，天夏诸廷执忽然发现，本来看着晃颤不已的青灵天枝忽是变得坚韧了许多，连续几次冲击都是挺受了下来。
戴廷执道：“这里想是上宸天别有支撑之物。”
林廷执道：“也在意料之中，我等不去管他，仍是先折他大枝，再摇撼那主干。”
随着青灵天枝一根大枝的折断，上宸天天缺一角，两界壁障也是由此化开了一大片。
这就好像水囊上原本只是一个小孔，只有淅淅沥沥水滴下来，而现在却是骤然撕开一个大口，大股水流自向外透泄，清穹之气自能更为方便的灌入此间。
天夏这边策略丝毫不变，清穹之气冲击则是持续不停，而那一缕青萃气息终究是有限的，在延续了有两个夏时之后，便就倾尽一空了，
没了这气息帮助削减清穹之气的冲击之力，上宸天虹殿又一次似风浪中的舟船般颠簸晃动了起来。
周围的那些环绕飞舞的琉璃玉瓦在震动之中自行碎裂，本来支撑大殿的玉柱亦是生出了一丝丝裂纹。
孤阳子神情一凝，这可不仅仅是殿柱，也是维系大殿整体存在的正脉所在，要是此间坏了，力量没法聚合为一了。
他趁着攻势低落间隙，抽拿了一把生机过来，挥袖朝此弥补了上去，总算将这裂隙又是弥合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忽然心下有感，却是发现寰阳派那边有传讯到来，稍作沉吟，便引动那一缕气机，朝下一点指，距离三人不远处，顿有一道亮光升起。
光芒之中有一道人影显现出来，其人周身笼罩着光亮，看不太清晰，此人望了望三人，道：“三位道友，许久不见了。”
孤阳子看了看他，道：“关道友？”
关朝昇点头道：“是我，我见那一根贯穿两界的枝节之上生机渐尽，知是道友这里似是有些不妙。”
天鸿道人哼了一声，道：“你这是特意过来奚落我等么？”
关朝昇语气轻松道：“我倒无此意，只因你我两派有共同之大敌，自不想看到贵派被天夏这般轻易推倒，我有一法，可通过祭献用物，用以维系自身，先便留下，用与不用，全看三位自家了。”
孤阳子皱眉道：“祭献用物？”
关朝昇身外有光芒一闪，随后一枚金光勾勒的道箓便映在了前方空地之上。
随后他言：“法诀已是留下，待我寰阳归来之后，再与诸位叙旧。”说完之后，光芒一敛，身影俄而消去。
天鸿道人往那道箓上看了一眼，诧异道：“这是……祭献同道之法。”
灵都道人神色一凛，立刻提声道：“这万万不可行！”他看向二人，肃声道：“此法无道失义，若用此法，我上宸天岂还能传道承宗？岂不是变得和寰阳派一般了？”
孤阳子缓缓道：“灵都道友说得不错，我祖师取神木天枝而化宗传，立派于古夏之时，行的是肩天之正道，握持有逐恶之大义，又岂能行此恶事？而若是连这一点都是不认，取此恶虐之法，那我上宸天不亡也亡了。”
他们自修炼伊始，便得享了上宸天诸般好处，如今上宸天危亡之时，也当担起宗门之承负，将道统维系下去，这里道统不止是传继道法，更有道念和大义！
若是连这些都没了，那上宸天就不再是上宸天了，纵然宗门表面上还能存在，可是那始终不变的内在道真却便消亡了。
天鸿道人没说话，其实他觉得，派内的修士也未必个个都对上宸天忠心，不定现在就有人在想着投靠天夏，拿这几个不忠于宗派的人来祭献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孤阳和灵都既然这般说，也算有些道理，他也就没去反对。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祭献之法明确只能用修道人，而不用邪神。若是可用邪神，他倒是能拿来一用了，以往他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因是坚持不用这恶法，他们也是没什么可用来作以维护的了，又是两个夏时过去，因弥补赶不上消耗，外间剩下的两根大枝陆续折断，而封堵殿门的也是枝节逐渐崩裂。
随着最后数根枝节粉碎，前方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个时候，可见到有一束灿烂晨光自天外射来，照入到了大殿之中。
孤阳子三人各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自座上站了起来。
孤阳子走前两步，看向外间，宏声道：“诸位，此一战决定我上宸天之兴衰，望诸位同道能尽力卫我道统！”
虚空另一端，关朝昇从意念收了回来，他手指在藤壶上点了两下，往另一端看去，道：“李道友，如何了？”
披发老道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服幽虫已在那里，只等道友发令。”
关朝昇往外看了一眼，果见一道无形之气攀附在了虚空之壁上，他不觉点头，若说上宸天青灵天枝能“倒果为因”，那么神昭派这镇道之宝的变化则可称的上是“无中生有”，只要付出了完成某种事机的代价，那就可以先于事机变化之前将此完成。
譬若服幽虫具备噬开虚空之壁之能，那么只要付出贯穿此壁的代价，就能于瞬间破开足够宽敞的两界通道。
可因为这一段过程生生嵌入到现世之中的，所以此术并不能维系太久的时间，若是维持的力量耗尽，此一段变化会从现世中脱离出去，成为一段从未发生之事，那么虚空之壁也会随之恢复。
所以唯有抓紧时机在这段时间内渡去彼端，并继续提供外物维持此力，才能将此成果延续下去。
他道：“天夏那里未必不能察觉动静，我便为道友做一些遮掩吧。”
披发老道稽首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关朝昇双目一闪，脚下炼空劫阳忽有一道气珥飞起，狠狠抽在了虚空之壁上，同时又一挥袖，起一道劫阳烈气推动到了那一根枝节之上，使之猛然向外长出了一大截，使得两界通道又被撑开了一隙。
张御一直在留意对面变化，忽然发现了这等动静，自不会忽视，只他这里能够动用的手段较为有限，只能催动从阵中送渡出更多的清穹之气顶压上去。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一次情形不同于以往，此前吞天之虫一直在顶着清穹之气在那里啃噬虚空之壁，只是收效不大，只能一点点消磨，可现在那里却似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支持，变得更为活跃了。
这一次攻势恐怕不同寻常。便连上宸天都可倒果为因，横生枝节，这两派未必没有相类似的手段。
他出声提醒道：“诸位道友，留神守持大阵，小心持拿气机，对面恐有变数，”
众玄尊皆是凛然称是。
而就在他说此言数息之后，便见那虚空之壁向外猛地一扩，轰然撕开一个巨大的虚空裂口，随即一道烈光自里溢出。
张御双眸神光闪烁，透过那一道烈光，他能望见其中似有一个道人身影正向外飘渡而来，他思忖片刻，一拂袖，早已蓄势长远的“空勿劫珠”嗡嗡一震，便骤然飞腾击去，茫茫虚空之中可见划过一道辉亮金光。
“空勿劫珠”虽然威能极大，可是因为本身无法挪遁，出去之后又无法偏转方向，所以对修道人来说较易躲避，不过拿来轰击来自某一个方向上的目标却是正好。
那道人身影此刻正向外而来，见迎面有一道金光正朝着自己飞来，其似是抬头漫不经心看有一眼，居然不闪不避，伸手张开五指，只是一拿，虚空轰然一个巨震，其竟是将空勿劫珠生生抓在了手中！
……
……

第三百六十五章 化虹洗天壁
孤阳子一语说完，各个枝节之上的元神修士，多是神情肃穆，对他打一个稽首。
与此同时，所有人气息一震，觉有一股勃勃生机落至身上。这却是将青灵天枝余下各种权柄都是分渡给了他们，此刻也能如孤阳三人一般驾驭此宝了，除了法力多寡不同，彼此可说没有上下之分了。
诸人心情也是有些复杂。若是能早得此生机，修行之上或能少走些弯路，而现在得此，却又似没有多少用处了。
常道人这时传声道：“薛道友，你看到了么？”
薛道人一皱眉，不想和他说话。
常道人却是自顾自在那里道：“孤阳他们虽将青灵生机给与我等，可是并没有放开库藏，也没取拿出库藏之中的法器，都到了这地步了，他们又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薛道人不自觉回道：“你是说……”
常道人明明只是传意，可还是压低了语气道：“孤阳他们一定是早便找好了传继之人，所以库藏之内诸物是准备传下去的，此事赢冲等几位长老当是知道的，只我们不知道。”
薛道人一想，觉得此事还真是有可能的。
他知道门中可能有一位从未见过的同门，而这位直到此刻都没有露面。那么极大可能就是留下的道传之人了。
虽说此等做法也属正理，神夏之时，许多被覆灭的宗派许多也都有这等做法的，如此才好将自己的道统传递下去。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的不满总也是难免的。
想到这里，他暗叹一声，道：“我又受了常旸蛊惑了，不行，不能再与此人多言了。”
而悬天道宫之中，见得天枝主干之上被撞开了一个大缺口，廷上诸廷执俱是把目光向那里望去。
只见一座大殿立身主干之上，其若虹光所筑就，恰似天枝之上飘着一抹明光灿灿、拖曳飘舞的赤霞光带，绚丽且又夺目。
韦廷执不觉道：“果不愧虹殿之称。”
钟廷执望了几眼，道：“此处飘忽不定，应是别立一天，此刻虽是洞传宫门，但殿身仍在，我天夏依旧难入，当将此虹化去，才好将上宸天之人一网打尽。”
林廷执道：“当得如此。”
于是诸人继续将清穹之气催落上去，每与那虹光接触一部分，便将那道赤霞化去一段。
而在虹殿之外，陈禹、正清、武倾墟三人飘身于天中，也是凝视着这一处，他们在等着清穹之气将此殿化开，到了完全化尽的那一刻，那就是决战之时了。
再是半刻之后，这一道长虹在冲刷之下逐渐消散，再加外间大枝已被折断，这一根青灵天枝形若被狂风卷过，只剩下孤根残干。
孤阳三人看着虹殿的遮蔽被缓缓撕裂开来，再到此刻破散，己方一众人等都是暴露在了外间天光之下，这无疑意味着虹殿已被彻底攻破了。
孤阳子望着前方阵机，见陈禹三人踏云立在天穹，其后还有三十余位玄尊，他目光抬高，望去悬天道宫之中，宏声言道：“庄道友，可能一叙否？”
此刻清穹之气方过，正是天地寂寥，他的声音远远传递到了云海之上，所有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首座道人目光投落下来，随着一道光芒落下，便来至天枝之上，而在此刻，两人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凝固了。
他道：“孤阳道友，你有何话要说。”
孤阳子稍显感慨道：“自上次与道友一别之后，已是三百余不见了，时日倒也不长，却似感仍在昨日。记得当初离去之时，我还有与道友有一番争执。”
他顿了下，看着首座道人道：“守持宗脉方才是万古之传，恰若亘古之长流，众浪奔逐，抛尽泥沙愚顽，唯余清流，方能达及彼岸。而似贵方之兴革变，以人性妄篡天意，此需时时应那无端变机，终有遭反阻一日，道续至此，却是难继。”
首座道人道：“是人哉？非人哉？我辈应人而后叩天。”
孤阳子摇头道：“大道不仁，上者忘情，卑者从欲，故求道者，‘唯上近天心，处下只逐命’。”
两人各自说了一番陈述之后，却是有了片刻沉默。
这是两人当日别时之言，然则今日再会，却仍是说了相同一番话。
首座道人言道：“看来还是如以往一般，道友仍持旧念。”
孤阳子摇头道：“此是道争，无可退让。”
首座道人点了点头，而在此时，周围那凝固天地之芒光骤然散开，所有似乎一切又恢复了流传。
而这也意味着两人私谊叙完，下来便是说公事了。
孤阳子缓缓道：“我若不顾一切与贵方搏杀，虽不敌贵方，可也能造就不少伤亡，我有一提言。”
首座道人道：“请言。”
孤阳子道：“按我旧夏之礼，我三人愿意与贵方三位道友一论道法，若是我三人输了，上宸天交托一切，任凭贵方处置，若是侥幸赢了，不求天夏退去，宽我一日之天限。”
这番话虽有人都是听到了，有一些玄尊觉着，这似乎可行，这般也不必付出太多伤亡，胜了的话就接收上宸天所有，便是不胜，也不过是延缓一日再攻。
首座道人则道：“孤阳道友就只这些话么？”
孤阳子道：“便就这些。”
首座道人道：“天夏非是旧夏，若是小事，论法定胜倒也可以，可你我两家相争，非止道念之争，更是上下亿万人之争，岂有将亿万人之倾托，尽付于一场比斗的道理？况且除道友自身之外，你又凭何一言决他人之生死？”
常道人心中暗暗叫好道：“说得太好了！”要不是场合不对，阵营不同，他都要忍不住放声称赞了。
他早就想说了，凭什么你能定我之生死？你既非我传道祖师，也不曾掌握大义，我凭什么把性命托付给你呢？
上宸天要守的终究是其嫡传道统，其他道统关键时刻都是可抛却和牺牲的，他的不满也是来源于此。
不过此举在其他上宸天修道人看来，却反而很正常。孤阳子乃是派中道法最高的三人，既然道法最高，那么其言其行也便是有理，余者自是无可置喙。
孤阳子略感诧异，不过他也没有坚持，因为抛却不同道念，天夏似也有不应此事的道理在。他道：“既然道友不愿，那便罢了，我只言一句，”他向虚空方向望有一眼，再是往前看来，“此番胜负，也未必就如贵方之所愿。”
两界通道之前，关朝昇一把抓住了空勿劫珠，有阵阵金光从指缝之中四溢出来，震得两界都是晃荡，可他本人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抓拿之手都是没有摇颤哪怕一下。
他正待随手将此宝捏碎了，可是正待施力之时，却微觉意外，有一股清穹从此宝之内溢出，而后此物就化虚散去了。
他有些诧异，不过似也没把这太过当一回事，把袖一抖，转而往前看去。见有大股清穹之气从万曜大阵之内涌出，正在朝自己过来。
他要是被堵回通道之内，那么此前一应事机就白做了。
他站定虚空，气意随意一鼓荡，就有大片刺目光芒自身上闪耀出来，一时如烈日临空，将清穹之气挡在了外间。
张御意念一召，见将“空勿劫珠”收了回来，只是看了此珠一眼，心下却是若有所思。
关朝昇这时一抬头，元神从身躯之上透出，只是一闪之间，就越过茫茫虚空，轰然撞入了万曜大阵之中。
诸玄尊连忙催动阵机，立时有庞大阵力层层传递，往他这处压迫而来。
可是这些阵力落至其人身上，却似是落入了一个空洞之中一般，霎时全数不见，不止是这样，其人元神气息反而由此向上攀升。
那元神冲来之际，却是将层层挡路的阵机俱是碾碎，生生从大阵撞出一条道路来，守阵众玄尊见此无不骇然，这等无所顾忌，直接以元神正面硬撼大阵之能且还占据上风的威能，此前却是闻所未闻。
这一道元神于一瞬之间在阵中来回纵横数次，一路之上几是无物可挡。可因这是阵法，并非直来直往就可破除，只如此做，百千年也破不了阵，所以在摸索到了其中些许阵理后，他却是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循阵机而入。
元神骤然一闪，已是出现了一座阵坛之上，这里正是朱凤所镇守，后者不由一惊，阵坛之外那重重阵力阻隔对于此人似是丝毫无用。
关朝昇那元神却似没想来理会她，只是隔着那一层清穹之气随意瞥了她一眼，随后其往某处望去，片刻之后，再是一晃，便就不见。
朱凤神情凝重，她想了想，借着阵力传讯道：“守正，此人应是在找寻阵枢，他正朝守正这处过来。”
张御点头，他方才也是发现了，除了清穹之气之外，似其余外力对此人似都是无用，正如他之前所推断的那样，唯有借用镇道之宝的力量方能与之对抗。
他道：“诸位道友，且守好阵机，不必倾顾此人，若有余力，只管封堵两界通道，此人且交由我来应付。”
……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决力玄空对
张御这一番言语带着宏声大音，霎时传遍阵机各个角落，众玄尊只是听到，便觉心神一定，而后齐声应下。
他们都是知晓，似关朝昇这般一派中坚人物，摘取了上乘功果不说，又疑似携有镇道之宝的力量，并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只能将此交托给张御了。
那方才到来的三十位玄尊此刻还有些许疑虑，可本在阵中的那十二位，他们却是对张御十分有信心，因为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他格杀了三名摘取上乘功果修道人的壮举的。
张御说完话后，他目光移去，见那元神直往阵枢冲来，一副汹汹之势。他思索了片刻，身外星光一荡，就一点灿烂光辉飞出，往外遁走，很快飞去无踪。
而在片刻之后，他背后虚黯之处有万点星光闪现出来，霎时朝着那元神落去。同时伸手对其一抓，使了一个“擒光”神通。
然而关朝昇身边似是存在有一个空洞，这达至万千之数，每一道足以崩毁地陆的光芒落去，却是尽数不见，未曾激起半分涟漪，而那擒光之术上去，更是好似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半分回应也是无有。
张御见此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手。在阵枢之中，只要对方还没有达到他面前，那么就只有他打别人，而没有别人打他的道理。
他意念催动之间，“幻明神斩”及“诸恒常易”接连落下。
这两术一个攻袭心神，另一个变化玄机，可是这也同样没对那元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着落上去，便即不见，其似根本未受影响，冲来之势更是分毫不变。
关朝昇不同于陈白宵、虞清蓉二人修炼宗门旁法、他修炼的乃是寰阳派至上正传，哪怕不用炼空劫阳这镇道之宝的相助，只凭他本身法力，就能将多数外来神通法力乃至法器的冲击吞收下去，甚至更进一步转化为己用。
若是练到那高上之境，却是可以一念周回虚空，往来随心所欲，而不必再似眼下还需遁空飞驰了。
张御见到，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其又往内层突进了许多，此刻已是非常接近阵枢了，他略作思量，身外光芒接连闪烁，把袖一挥，却是又冲着其人连发三十六道“诸寰同昼”！
关朝昇元神面对这般攻势，竟是丝毫不避，依旧保持着原来冲势，那三十六道宏光眨眼落至其身，然则转瞬之间，就全数被其周围的空洞给吞没了下去。
阵中诸多玄尊目睹这一幕，都是心中惊骇。
张御此术威能之宏大，他们都是清楚的，方才丹晓辰就是在此等冲击之下被镇灭的，似陈、虞二人更是对此忌惮万分，也是不敢正面相迎，没想到这回在关朝昇身上却是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此刻不少人心中也是泛起忧虑，如此强悍的对手，又该如何应对？
张御此刻凝视着那道冲来的遁光，与众人不同，他却是敏锐发现，在神通被吞化的那一刹那，那元神前进势头和法力的转运，却是稍稍缓顿了一下，尽管这这个变化很是微小，但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他方才召回空勿劫珠之时发现，对方是凭着自身力量抵御了空无劫珠的，而并非是将力量吞吸了进去。
这很有可能是此珠之上混元如一，再加上力量绝大，故是无法一下收摄。
但也可能是收取这等力量或会在一定时间内成为其人之负担，对方当是急于在两界通道之前立足，这样才能从后方引得更多力量来至世间，为了确保稳妥，任何错都不能犯，所以其没有将力量化入进来，而是选择了直接阻挡。
他认为后一种可能更大，而其人此刻之表现，却证实了他的这个想法。
若是这样，那还有的打。对方要是真达至万法难侵，周圆无碍的地步，那的确是难以加以克制了。
此刻他目光再落，见那一道元神通过重重突破，已是快要逼近他所在之地了，不过这时他并没有再去施展手段阻挡，因为通过前面那一系列的神通试探，他此刻已然得到自己所想知道的东西了。
其实万曜大阵没有这么容易被人攻入进来。只要他这主阵之人能事先预判到对方冲势的所在，转挪变化阵机，再加上清穹之气的护持，那足以将其阻挡在外一会儿。
故眼下他有意将对方放入进来的。
他并没有忘了，关朝昇现在过来的只是一个元神罢了，此人正身还在两界通道那里，应该是在设法扩大通路，好让更多人和更多力量由此渡来。
即便他将这个元神击败，其人也能够再立时再造一个出来，持续给大阵施加压力。
他坐镇在阵中，并不是为了与此人争胜负，而是要阻碍寰阳、神昭两派入世，将元神放了进来打，既也方便他通过元神了解此人的功法神通，也方便他将之快速消灭。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感觉到阵枢之外最后一道屏障忽然遭受到了巨大震动，进而被撞碎开来，而在下一刻，一道闪烁光芒的元神出现在了那里。
关朝昇那元神在上方看了他一眼，又是光芒一闪，就往阵枢中心俯冲而来。
正如张御要想击败他，他同样也要快些击败张御。
张御若能被他所击杀，大阵失了主阵之人，剩下阵势他可于短时内一一荡平，从而打破通道前的这一层封堵。
双方都是想着尽快解决对方，这也促成了这一场战。
张御看着那元神若流光而至，他喝出了一道宏大道音，霎时间，一股宏大气机自虚空而来，降落至他身上。
此是此前他以“目印、言印、命印”这三个大道之印推演出来的借用清穹之气之法。
玄廷在向他放开清穹之气驾驭权柄之后，其实此前他所能借用的清穹之气并不多，与其余廷执并不能相比。
这是因为他与清穹之气接触较少，也不知其中的玄机变化，可后来在观得玄机之后，此刻已是能与之合契，正常情形下所能引动最大的限度，差不多已是自身心力的上限。
而在了“言印、命印”牵引推动之下，却是在此基础之上更上一步，这刻他感受着那磅礴之力投来，并不令其停落在此，伸手向前一按，将之向着那元神来处全数宣泄了出去！
关朝昇元神见到这一股清穹之气向着自身而来，眼神一闪，他这次没有去做当面碰撞，而是身上法力猛地一阵膨胀，顿有一道烈阳也似的光芒绽放开来。
他却是于霎之时爆散了自身，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以阵枢为中心，猛然向外爆散开来，似是百千星辰一齐炸裂，虚空骤然一亮，旋即一道灼目烈光霎时横散整个大阵！
而这一切到了这里并没有结束，在爆开元神那一瞬间，凭借着元神之上一点劫阳之气的牵连，又一个新的元神霎时生就在那里。
此元神依旧是向着张御立身之地冲去，由于两个元神从破灭到生出承递异常之快，衔接更是自然无比，这便使得观战之人若是不仔细分辨，根本认不出此中经历了这一番变化。
这个十分简单的变化，不但冲散了张御这一击的力量，顺势打击了大阵，并还抓到了张御清穹之气已然挥出而自身一空那个刹那间隙。
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他于一瞬间就看出了张御运使出来的力量超过了自身所持，所以才做此选择。这时机把握的精准无比，目光、经验、决断乃至实力都是缺一不可。
张御此刻的确是处在清穹之气倾尽一空之际。
他这个法门的缺点，就在于自外引渡来的力量过于庞大，他自身只是做为一个撬动力量的支点，所以他只能简单驾驭，一旦送了出去，那么想变化调动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可他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而他之所以在阵中迎战对方，就是为了能够利用大阵之力，一定程度上弥补此中之疏漏。
在关朝昇元神冲来之际，意念一催，万曜冲星大阵的阵力一转，霎时凝聚于一点，对着其人压了上去。
他这个出手时机挑选的也同样是恰到好处，恰好在关朝昇发力后段，若是其人选择直接碰撞，即便能把这些力量吞化下去，也肯定会缓顿一瞬，这就足够他进行再一次的转运变化了。
关朝昇元神看到阵力凝聚一点向着自己压来，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看到高明对手的赞赏。
这些阵力还压不垮他，也阻挡不了他前进。可他也的确没办法在吞化这些力量的同时再完成突袭。
而他若是进行闪避或是施展其他神通，那么眼下这一气向前之势必就会中断，先前依靠元神爆裂而创造出的战机就会消失。
最关键是的，他不是没提防这一点，所以元神爆开之时同时也对大阵也进行了冲击，可看这样子，张御当是提前积蓄起了阵力，故是未受丝毫影响，这分明是料敌于机先，提前算到了他可能的变化了。
但这一手并不是没有弱点的。
阵力的高度凝聚是为了使他难以吞化，可这也势必缩小了前方的遮蔽范围。
这里就是可得利用的地方的。
于是在这一刹之间，他调整了全身法力的分布，同时主动伸手，按向了那袭来阵力！
……
……

第三百六十七章 跃阵击远敌
前面那一股阵力本是凝聚为一，可关朝昇元神这一伸手按上去，却于刹那间被他五指化成为了五股分散的力量。
这力量一分散，就不再需将之一气吸摄进来，而是可以被他逐个分步消化。
可再怎么样，这确实时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哪怕是他，在吞化之时也是缓顿了那么一瞬间。
可他的法力不仅能吞力，更能用力。
在每得有一股力量后，他立将此用来推动自身前行，每得一股，速度便快上一分，而在五股力量陆续叠加上来之后，他的整体突进之势非但没有因为之前的缓顿而减弱，反而比原来更是快了一些。
但是若无有高明的驾驭法力之能及精微的变化手段，那是绝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张御本意是利用阵力来阻挡对手，待此空隙，自己便能再度招引清穹之气入身，再次压向此人。
可其人非但未被阻碍，反还是加快速度突入进来，而此刻他阵力也是用过了，其他神通道术此刻根本来不及使出，便能使出来，对关朝昇也是无用，看去一时陷入了莫大危局之中。
诸位观战玄尊虽不知两人方才相斗的具体变化，可却能分辨局势，见得此景，无不是心中一紧。
关朝昇元神瞬时就突进到了张御近前，而在双方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却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张御身旁，其伸出一指，从侧面对着那冲来元神便是一点！
轰！
一股浩荡清穹气机冲下，关朝昇这一道元神像是在狂风吹拂之下急剧飘散的尘砂气雾，一时被向后卷带起了无数光芒碎屑，身躯在不断消散，在一二息之内就崩散而去。而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其人也是看到，那出手之身影与张御一般无二。
神气分身站在张御身侧，缓缓收回手指。
张御神情淡然，他自身所能用的法门，这具神气分身都可使用，而他可利用大道之印将更多清穹之气承接入身，这具分身同样也能做到。
在他使用过清穹之气后，虽然自身无力再得，可是神气分身的存在，却是补上了这个缺陷。这也暂时解决了此术的一个短板，这也意味着，就算不依赖大阵的帮助，他也同样可以使动此法。
此刻他抬头看去，见到了这个时候，诸位玄尊才是将适才被关朝昇爆开元神所搅扰的阵势重新梳理抚平、
不过他很清楚，灭杀了这一道元神并无大用，对方还能随时再化变出来，于其人而言，损失几可忽略不计。
他必须上前镇杀或者逼退其人正身，方可消弭当面之危机。
而元神只是元神，许多法器玄异都不能不用，所以其人真正实力，只会比适才表现出来的更高。
可那又如何？
对方孤身一人敢于冲阵，他有阵法为依托，此刻同样也有镇道之宝为凭，又岂会因此心怯？
他把大袖往旁处一摆，伸手一拿，持住手剑，脚下云芝玉团飘起，俄而跨阵前出，荡开星光玉雾，向着两界通道方向踏光而来！
而两界通道之前，关朝昇正身正在那里设法扩大此间，他的背后，无尽的灼热光芒泄落进来，再如点燃虚空般向外蔓延，只是一会儿，身后通道就明显比方才扩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眼中忽然撇见一点星光，抬目望去，却见是一只灿烂华美的星蝉，双翼展如银河。
敌可至，我亦可往！就在关朝昇催动元神冲入阵中的同时，张御也是同样驱使观想图杀到了前者正身所在！
玄浑蝉还未至近前，双翼明光一闪，却是先朝其人施展了一个“天心同鉴”之术。
关朝昇察觉到这是一个拼撞法力的神通，这一次他却没有选择吞化，而是选择直接相迎。因为过来的力量颇大，选择吞化势必会造成自身气机的些微停滞，这不利于下来的斗战，也会妨碍到他扩大两界通道。
玄浑蝉并没有选择直接碰撞，而是骤然化散一团无尽星芒，将引来的法力撑住，而在这观想图自身消散的瞬间，又一只玄浑蝉自里生出，一阵星光闪烁，竟是凭空跳跃到了关朝昇的内圈之中。
这一变化与关朝昇方才那一手可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目一眯，正待出手应对，可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然一空，却是感应到了自身元神骤然消失。
不止如此，连那元神上面所携的炼阳之气也被一并驱逐，这意味着就算他再化元神，也无法直接令其出现在阵中了。
而在此时，他忽有所感，转而看去，便见前方虚空之中，一个持剑身影正从阵中步出，并向他遥遥望来。
上宸天，擎空天原之上，首座道人与孤阳子叙话完毕，那一道投落下来的亮光也是随之散了去。
他意识收回座上，并没有说什么，却是转首往虚空望去，却是看到了两界通道那里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灼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廷上诸廷执见到此景后，皆是神情严肃。
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此回来的乃是关朝昇，此人异常了得，不是陈白宵、虞清蓉二人能比，此人还掌握有‘炼空劫阳’的权柄，张守正就算有大阵为依托，也未必见得是他对手，需的派人及时相援才是。”
钟廷执出声反对道：“不妥，现在前面正制压上宸天，暂还抽调不去人手，若只有陈廷执三人暂且只能维持均势，唯有加上严道友，才能有所胜算，要是分出一人前去，这里斗战那就难言胜负了。”
韦廷执道：“这里可先缓上一缓，如今攻守易势，上宸天一无所托，被困在了这方天原之内，根本时无所作为，而我们则有大阵为凭，不惧此辈来攻。
我们大可先把此辈放在那里，先去施援张守正，待将那里的危机解除，将关朝昇堵回两界通道之内，再回来解决上宸天这几人好了，这般也稳妥的多。”
崇廷执这时也道：“韦廷执可曾想过，方才孤阳子为何提出的论道条件是要宽延一日呢？说不定他们还有什么后手，而我们要是一有放松，或可能给他们机会，就算他们这便无碍，也需考虑到两界通道那里万一无法及时解决，那或会陷入两面为战的窘境。”
韦廷执神情认真道：“崇廷执的顾虑我也知晓，可是两界通道在那里，此辈能动用的力量毕竟还是有限的，这是此辈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不然早便杀到这里了，只要我等处置得宜，投入力量足够，是可以将之压回去的。”
玉素道人在座上出声反对道：“此刻转向去援救张守正并不妥，玄廷如今大股力量压在前方，正是一鼓作气消杀上宸天之时，先前所做的诸般努力都是为此，诸位玄尊心中，也都是早就做好了杀灭此辈的准备，此刻调头，并不合适。”
他又看了眼座上诸廷执，正声言道：“而我也十分相信张守正，即便面对关朝昇，他未必会落在下风了！”
竺廷执想了想，不禁点头。
韦廷执没有争辩，但却摇了摇头，显然他对玉素道人的这个判断并不怎么看好。
其余廷执都是望向座上。
这个时候，除了廷决，似乎也只有靠首座道人来决断此事了。
首座道人看向殿中众廷执，道：“先定上宸天。”
他没有去说具体的理由，可既然他做出了明确的决断，那么诸位廷执也唯有遵从了。
诸廷执方才对言虽多，可都是相互传意交谈，所以开始商议到有结果，也不过是一瞬间事，在确定方向，便有一道玉符从悬天道宫之上落下。
天原阵机之前，陈廷执三人正凝神肃立，此刻见那一道光芒落下，陈廷执拿在手里看有一眼，而后用力一握，点点碎光散开。
他看向天枝那一端，道：“诸位，廷上令我合力攻灭上宸天！”
在的身旁，正清道人和武倾墟都是打一个稽首，身后三十余玄尊亦是一个稽首，皆道：“我等领法谕！”
青灵天枝之上，孤阳子与首座道人谈过之后，并没有选择主动进攻，而是在那里等待。
虚空那边的景象他也是看到了，他想看看天夏下来究竟是会如何选择，是先放着他们这边不动，转去相援封堵大阵，还是直接对付他们？
只是一会儿过去，他见前方光芒大盛，阵机跃腾，有灵瀑之回荡，云海之涌声，喧喧然直播云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来天夏选择先是攻我，诸位道友，为卫我上宸天道统，今当粉身一战！”
陈廷执待阵中气机鼓荡起来，便上前一步，身化一道遁光向着前方天天枝冲去。
而在他左右两侧，正清道人和武倾墟二人也是跃身向前，三人之后，则是在阵力鼓荡之下浩浩荡荡的清穹之气，此就像是一股横平过来，一眼无法望到尽头的壮阔奔流，而三人则是位于潮头之上。
孤阳子三人及剩下的十余上宸天修士都是肃然拿捏法诀，顷刻间，青灵天枝之上垂下一道厚重青幕，遮挡在了前方。
而只是一息过后，巨大的撞击便震动了整个上宸天！
……
……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争法决道意
浩渺天地之中，青玄二气在中间对平合拢，这等碰撞明明无声无息，可震动之下，在场所有人心中俱是生出诸空破碎，天地崩裂之感。
终究上宸天这里现在没有了依凭，只靠十余人根本不足以三十余位天夏玄尊还有他们身后的阵力相抗衡。
只是一息之后，那一道青气屏幕便即破碎，那清穹之气所化浪潮在稍稍停顿之后，又继续向着内涌入。
上宸天这里并不是就此放弃了，继续从后方调运更多生机上来，转眼又有一道屏障生出，而后再是一道……
顷刻之间，便竖起了数十道障幕。
他们这般做，不求能挡住天夏攻势，只求能将之稍加缓解，不用去承受那莫大冲击。
清穹之气所化浪潮此如推重门，层层洞开，每一次青气之幕被冲散，天地之间都是一场震动，余波传递出来，令对面云海都是翻涌愈急。
可上宸天的布置倒也不是无用。他们之前屡次受得天夏以此手段冲击青灵天枝，自也是摸索出了一些应对之法了，清穹之气的冲势的确在一定程度被削弱减缓，到了后面，已不复此前之盛。虽然天夏还可以继续催动，不过那需等到另一轮攻势了。
而现在处在最前方的陈禹、正清道人，武倾墟三人，已然是逼近至天枝附近。
这镇道之宝能够为上宸天众修提供遮护，此间也算得上是上宸天的主场，必然是对孤阳子三人有利，而于他们是有所不利的。
但是作为发动攻势的一方，这些代价时必然要承受的，不过作为占据了主动之势，并且包围了敌手的一方，他们自也有来自于后方的支援的。
陈廷执此刻冲在最前，看着最后一道青色屏幕被撞散，便有一道元神从他身躯之中透出，先化光冲向一众上宸天修士所在。
而在这元神行去之时，天中有隆隆之声滚动，可见铺天盖地的雷光伴随其一同到来，而这雷光出现之后，就越滚越多，似整个天地都是弥漫着白色雷光。
这“元煞灭相雷罡”只一出来，就是占据了所有视界，自远望去，那巍峨的青灵天枝都是沐浴在了一片电闪雷鸣之中。
双方道行稍深一些的修道人，都能感觉到，因此雷光的出现，整个天地似乎在缩减之中。
孤阳子神情不变，天鸿、显定二人却是如临大敌，他们都是很清楚，这等雷光一旦沾染上，那是很难摆脱掉的。
至于上宸天其余修道人，唯有剩下驾驭青灵生机设布阻碍这一事可为，因为这等涉及更上层神通变化的斗战，他们已然参与不进去了。
而就在雷光到来之时，却听得急骤穿空之时，众人抬头看过去，便见一道道闪电也似的光芒撕裂长空，遁空越来。
可以看到，那是一枚枚里许长的银光长梭，其数足有上千余，且每一枚上面都是凝聚着极强盛的力量。
此物乃是自清穹上层投来的攻袭法器，现在并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两方势力的交锋，只要是能用的，并且对于自身有利的手段，天夏这边自是都会用上。
孤阳子面对着袭来之物，自身站着不动，身外却有一股柔和光亮荡开，光芒所去之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罩幕，将自身所站之地和所有上宸天玄尊都是护持在内。
那些雷光落来，却是化退为一缕气机，而那些撞上来的长梭，与之一经碰触，便即化为虚无，仿佛都是被退还回了万物元初之气。
他所修之法乃是“元中此彼”，任凭万物之转，我自立中元，不回不顾，不堕不坏。而若反照，便能拨转万物之机，化演诸气之变。
悬天道宫之中，林廷执看到这一幕，也是感叹，道：“看来这位气接天极，却是无比接近上层之变。”
廷上众廷执都是点头。
上宸天这三人因为长久执拿青灵天枝，得此参悟玄机，又受这镇道之宝气机补益，自身神通法力也便有了更为高渺的变化。
尤其孤阳子的道行，更是高出一头，这事是他们佩服的，可也仅仅如此。
因为这一位道行再高，也只是个人之成就，哪怕真是去到了上境，也至多只能完成自我之解脱，而并不会去改变其余。
上宸天以往是何模样，现在仍是如何模样，若是上宸天今次不曾灭亡，那么变化在未来也不会有。
上宸天所认可的，便是消磨除我之外的一切可能之变机，这般就能万古长存，偏偏他们还有能力做到此事。
他们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一贯以来都是如此。
此辈常常诋毁说是天夏规矩太严，说修道人受此束缚，处处不得自主，行事小心谨慎，又谈何超脱谈何逍遥？
殊不知上宸天这等宗派隔绝天人，一意维持万世不易之法，这才是人世间最为严苛的规矩。
而他们今日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等旧时之束缚！
上宸天这处，天鸿道人抬头望了一眼，身影一晃，却是化一道赤色霞光去往天中。
这一霞光十分奇异，从他开始遁行之地到他去往所在，有一道长长的光芒被拖曳出来，像是涂抹在了天中之中一般。
而这道遁光之中，却有一个个他的化影出现，看去足有百数之多。
这是仗之以成名的遁法，亦可算是他的道法，只要他还在遁行之中，那么途中每一道在天地之中留下的虚影都是他自己，每一道身影在出手时都是真实的。
这百多数目也并非是他的极限，单纯从功法上论，这化影几乎是可以没有止限的。
然则玄尊毕竟还无法完全超脱天地，必受天地所束，故这里有一个积气之障，在遁影数目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则必会“同息共气，撞障而灭”。若想化灭此障，那就必须跃升到更高层次之上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极厉害的变化。这些化影一出来，同时催动设上法力，汇聚成一股足可撼天动地的法力大潮，朝着那击来长梭迎了上去，这些法器遭此一冲，居然节节崩碎，在天中就化作了无数碎砾散开。
而那法力之潮余势，又对上了那轰落下来的无穷无尽的元煞雷光，两边力量来回交织冲击，天穹似是黯淡了一些，尽是赤白二色光芒在那里急骤闪烁着。
崇廷执言道：“上宸天天鸿道人之遁法，在神夏之时号称三派第一，果然不愧此名。”
林廷执同意道：“光以遁法来论，的确不负此名声。”
天鸿道人方才展现法力，破去了一些长梭法器，可在这时，忽有一道澄澈如清水的光芒映照出来，像是清水涤荡污秽一般，霎时洗净天穹，他那些遁光化影却是一个个随之消散。
他望了过去，见一个姿貌高绝的清秀道人自清光之中步出，道：“正清？”他呵了一声，略带嘲讽道：“我有一事一直不明白，你和玄廷又非一条心，明明脱离出来了，为何又要跑回去为玄廷卖命？”
正清道人淡淡道：“只为证道罢了。”
“证道？”
天鸿道人凝目看了看他，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被玄廷驱逐了三百多载，此刻还剩下多少本事。”
身影一晃，一道赤霞如虹蜿蜒飘展开来，并围着正清道人绕了圈子。
正清道人抬头看去见，见一环环虹霞由地至天，层层向上递进，越到上方，环圈越是广大，最后融去天幕，几至无可辨别。而在霞光之内，一个个天鸿道人化影在那里显现，此刻皆是朝着他俯视望来。
他身上清光一荡，飘摇而上，彻照半天，而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化影一个个虚淡之下去，再是化至无有，只是他每除去一些，就有更多化影生出，这时这些化影皆是伸手向下一按，对着他推出了一道庞大的法力奔流。
自外看去，那赤霞之环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而正清此刻身处之地，正是漏口之中，那些法力奔流此刻汇聚一处，旋冲而下，撞在那逆流升腾的清光之水上，一时破散纷飞，清赤两光交融碰撞，引得擎空天原轰轰震动，天光俱是为之所夺。
这里两人交手激烈，而在另一处，武倾墟也正往前来，却见前面大气有云雾一分，一道灵光凭空落下，旋即便见显定道人自里步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武道友，不知可否于你印证一番？”
武倾墟肃然还有一礼，沉声道：“当如尊驾之愿。”
显定道人礼毕之后，整个人的气息就变得飘忽不定起来，望着似在那里，可却又似不在那里。
他所修乃上宸天真空之法，取“真空变化，皆得载藏”之意，他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真身在时时化变之中。
与敌人交手，敌方寻他不到，他却能寻敌，故此番一展，通常只能他来击敌，而敌手无法击他。
此术一展，他竖指为决，一道道他的分身出现在了身后，同样是百余之数，与天鸿道人不同，这些分身似可能皆是虚假，但也可能都是虚实，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之中。
武倾墟看了一眼，他也是看出其人的意思了，这是不求胜负，只是想要把他拖在这里，并等待其余地方先分出胜负。
只他却不会如对方之意，对着上方，他竖掌一切，一股玄妙气机出现，表面看去什么都未有发生，所有人都感觉，万物转运似是似是停滞了一瞬，但仅仅是这么一瞬之后，天地之中就无端迸发出了一股庞然力量。
他之法门，乃为“断分周流”之法，天地诸物，自有周转，其力广大无边，若是从中断夺，截取玄机，再放其归去，自能破灭万有。对方虽有真空之变，可是在他看来，真空不空，真可断，空亦可断。
故此术一去，灵都道人那些虚影一个个像是水中之倒影般扭动晃动，再是被纷纷搅碎。
灵都道人赞叹道：“道友之法，叹为观止。”
武倾墟沉声道：“摘得上乘功果，再执拿清穹之气，皆可参悟上乘之变，我不过先人一步，不值得多言。”
灵都道人连连摇头，道：“大道有数，岂能人人得焉？”
说话之间，那些碎影却是一个个重聚，他非止真空，亦有载藏，击空便为真，击真便化空！
悬天道宫座上，林廷执见的三人各自展开斗战，又往虚空那边看了一会儿后，沉吟一下，言道：“诸位，眼下两边皆是战启，上宸天这处虽胜数稍高一些，可也不一时能够压下，林某以为，不必再等下去，当立刻祭以法器助战了。”
上宸天以前就在天夏之内，对于三人手段他们虽不是全部知晓，却大致也是了解的，故是这一次可是各自事先准备好了克制法器的。
诸廷执在稍作商议之后，皆是同意了林廷执之建言。
于是片刻之后，悬天道宫之中有两道光芒一闪，分左右飞驰入天，一去天鸿与正清两人交手之处，一往灵都、武倾墟二人斗法之所在。
左边这一道光芒飞去后，顿化金色天网张开，霎时笼罩在了正清道人与天鸿道人斗战之地。
此物乃是为了拘束天鸿道人而炼，可令一时无得从中脱出，那最为了得遁法也就无法发挥应有之威能。
而右边这一道落下，便化变一枚明珠垂落，此物看着是珠子，但却无形无影，一落下去，感觉像是在天地之中嵌入了一个向内塌陷的空洞，只是刹那间，灵都、武倾墟二人都是被沉陷到了这一处只有里许方圆的狭小空域之内。
此珠是为压制灵都道人所炼，在此狭域之内，双方一旦交手碰撞，处处皆有法力渡来，所谓真空之变在此之中也无所谓空与不空了。
而在两边之人都是隔绝去了战场之外，断开了上宸天三人的联系，天夏就可以集中力量先行杀灭那道行最为了得的孤阳子。
此刻阵机之上，严女道臂枕白玉拂尘，站在上空，看着下方。
方才破阵之时，因为孤阳子三人一直没有与陈廷执他们正面交锋，所以她也没有机会下场，而此刻却是等来了这一战。
这时她见机会已是出现，抬起美好白皙的手掌，对着前方轻轻一推。
可以见到，她推动只是一粒飘扬的灰尘，但是灰尘去后，又遥空推动了更多更大的尘粒，不一会儿人，诸尘动荡，满空嚣然，似叩大气，再是片刻，听得隆隆作响越来越大，整个上宸天都是震颤晃动起来。
她所修之法，乃是参悟清穹之气而得“微尘移天”之法，此术以微见广，以小决大，此法若得一气贯通，可至乾坤崩塌。
可是同样，此术亦有“天地有妨”，所以道理能做成之事，但总是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阻碍，不过她不会去提升至那一步，玄机引动之际，便已划定其势，而那终落之处，却是直指孤阳子而去！
……
……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机一气合
陈廷执在严女道还未动手之际，就已是通过训天道章得知了此事，他不用去察辨什么，就知道此时该是与之配合了。
他身上气机陡然一阵升腾，可见那充塞天地，声势雄壮的雷光骤然一收，变化为了一片白色的如同水波一般的光亮，覆盖在了孤阳子那一层遮挡光罩之上，唯有天中还有残余声息不绝。
见到这样的变化，哪怕是上宸天那些元神修士，也是忍不住心中赞叹。
法力神通向来是易放难收，可是陈廷执这一手，收聚之间举重若轻，并无丝毫烟火气，若流水般自然，让人觉得本该如此，实在是非常高明。
此刻凝聚到了一处的雷芒望去柔和且安静，声势也远不如方才，可是他们都知道，因为力量的聚合，这反而是比方才更为危险了。
孤阳子此刻作为守御的一方，也不得不跟随着攻方的攻势一起转变，将原本用于遮挡的屏护设法向内收缩。
修道人道法较量，一看变化，二看法力，法力不足，便可以变化来弥补；法力若高，则可压制变化。如何运用，看修道人自身。
法力若无似天夏那般有玄粮为补益，那么只能修士自身天长日久的修持，但变化没有任何取巧的地方，只能需自行修持或是从镇道之宝中参悟得来。
双方这一番接触下来，孤阳子可以察觉到，在变化之上自己胜过陈廷执一筹，至于法力，则相差不大，或许他依旧强过其人一线。
可实力归实力，斗战是斗战。决定双方输赢的因素极多，以弱胜强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尤其他感觉陈廷执斗战经验丰富无比，这很可能是因为陈廷执在玄廷可以找到更多人手与自身切磋，而反观他，却已是有数百年不怎么动手了，最近一次与人单独较量，也要追述到千多年前了。
然而陈廷执的攻势本来很沉稳，可现在这一番急攻却令他有些诧异，他感觉这个出手是毫无必要的，因为现在的他根本不曾露出什么大的破绽。
可随即一想，却觉不对。陈廷执也是修道久远了，应该不会犯下这等错漏，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正在发生。
就在他这个念头浮出之际，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下来，心下不由一凛。
他抬头一辨，察觉到天地之内充斥着一股庞大力量，此刻正处于将落未落之际，而这股力量随着时间推移在越滚越大，越来也是沉重。
他心中一沉，忖道：“此等声势，必是摘取上乘功果修道人的手段。”
早前他便判断过，天夏那边除了本就知晓的那几位，可能还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存在，对此他一直是有所提防的，也是如此，他此前始终不给天夏那边直接对上他们三人的机会，可现在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这一刻，他神情变得凝肃无比，自身站在原地不动，元神却是霎时向前遁出，直往陈廷执所在奔来。
这个元神之影无比奇异，所过之处，可见大气竟如帘幕一般，被向前扯动了起来。
陈廷执不觉警惕了几分，因为他感觉到随着这元神冲来，一股无比危险的警兆也自心神之中生出。
他落在前方的观想图被此气一撞，竟是如烟雾一般化去，只是这一接触，他立便判断出这应是孤阳子的某个杀招，在不曾弄明白此术底细之前正面硬撼并不可取，故他很是果断选择了退避。
孤阳子似是确定自己这一手使出，必然能迫退对手，故在放出元神之际便拿了一个法诀，他脚下忽然生出一根根满布生机的青枝，大气之中也有无数青枝凭空生出，将整个人都包裹缠绕进去。
而在这时，他那放出的元神这时猛地往上一冲，却是舍却了陈廷执，直接往迎上了那股降落下来的力量。
可在那几能翻覆天地的力量倾压之下，十分轻易的就被碾碎了，此力则是毫无任何迟滞的轰落了下来！
这一刹那，天地好似向内一个收缩，诸人的感应都是出现了某种扭曲，随后是密密麻麻的虚空裂隙浮现在了天穹之上。
双方修士都感到自身法力像是要从身躯之内撑爆出来，也是顾不得其他，纷纷设法压下法力，稳住气机。
做为这股力量的直接冲击者，孤阳子身周围用于遮护的枝节在第一时间就全数崩折，整个人的气息亦是如波潮起伏，剧烈涌动不定。
但他依旧撑下来了。
那些枝节并不是用来遮护他的，而是用来分担力量的。
他将大部分力量传递到了青灵天枝之中，等于是由这个镇道之宝承受这股压力，此举也是导致整根青灵天枝都是晃动了一下。
虽他成功守持住了，但场中局势却是在这短短片刻间生出了许多变化。
首先是陈廷执，在孤阳子遭受攻袭之时，他并不是等在那里，而是于心中一唤，随即就有一道金光投来，将他接了去。
灵都道人与武倾墟本在交手，忽见一道金光投落下来，随即见得陈廷执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他叹息了一声，当即拿捏了一个“寂芒”玄异，却是遁入了无边真空虚界之中。
此刻的他，并不是不存在的，而只是若水中倒影，可以观见，但无法接触，此举他可助避开世上诸般侵扰。
这玄异他本来准备留在更关键的时候使用，可现在同时面对陈廷执与武倾墟两人，他哪敢托大，不得以提前用出了。
陈廷执见他施展了手段，对武倾墟一点头，并没有在此停留多久，身上金光一闪，便从此中遁离。
灵都道人见此，心中感觉到了不妥，可他现在被困在这里，却也无力干涉外面之事。
陈廷执再出现时，又一次回到了场中，此刻正好是孤阳子承受过那一击之后，他不待其人气机平稳，立时鼓动法力雷光，大举压上。
而在天中，严女道见一击无功，倒并不觉失望，她知道孤阳子有着镇道之宝为依凭，此刻还占据着一分主场之利，没这么容易被击败。
她也不求立刻达成目的，场中的优势是向着他们这里倾斜的。
此刻她并没有再度出手。
“微尘移天”之法需算准天地之理，一击之后，还需重再推算，虽这对来说她也不过是指顾间事，可因为天地震荡未休，立刻再出手，明显会比上一次用时更长，遭遇“天地之妨”的可能也会更大，需待天地动荡自行平息，才好再施法力。
不过不在这里出手，却还有别处可以用法。
她往上看有一眼，那里出现一个椭圆形的阴影，随着一道金光落下，她身形骤然不见。
虚空之中，两界通道之前。
关朝昇在看到张御身影那一刻，就觉一股锋锐剑气直逼过来，因为他前面还有正在飞来的玄浑蝉，对他形成了一个夹攻之势。
不过玄浑蝉虽然冲在前面，但实际上却是剑光先至。
因之前张御与陈白宵斗法，他知道其人掌的“斩诸绝”之法，对待这等剑法，他也是谨慎，不准备直接吞化，而是欲使法力将之挡开。
可这个时候，玄浑蝉忽然对他发出一声悠长鸣声，这鸣声之中似是蕴藏着某种大道之机，连他也是微微一个恍惚。
那剑光趁势骤然一疾，杀入了他内圈之中。
他虽是受到了蝉鸣影响，可与陈、虞二人不同，法力周转未曾有丝毫断绝，剑光一来，便落入了身周围的空洞之中。
因有吞化之法，他不曾受得任何损伤。
可那剑光却并不止是一道，一剑之后又是一剑，十余道剑光首尾相接，虚空光芒连闪，不断朝里冲入进来。
张御立身虚空，凝神看着前方，此刻他的策略就是，既然能你能吞化，那我就让你吞化。
斩诸绝剑气高度凝聚，关朝昇便是将此吞了下去，也没可能将此立时化用为自身之力，这势必造成其人缓顿。
如此，他便能找到攻袭机会，为下来进攻创造条件。
关朝昇察觉到那剑光不断落下，像是自己主动送上来一般，自身法力转运则微微出现了缓顿，不觉暗赞了一声，不仅是称赞这等高明剑法，同样也是称赞张御对战机的把握。
现在这两界通道需他以法力继续维持，如此他才能撑住“服幽虫”洞穿出来的门户，把寰阳派的所有力量渡来此世。
要是此势被中断，那么寰阳派归来势必受阻。也是此故，他现下无法离开这里不说，且还被牵制了一部分力量。
张御这一次攻袭对他本人威胁其实不算大，但在战术上的选择却非常高明，且还是拿捏到了关节处。
他思索之余，心意一转，一道金光气焰缭绕在了身上，后方剑光到来，斩落在了上面，却是皆被光芒撑开，丝毫伤不得他。
这一门守御神通与他功法同源，此气光笼罩之下，外来攻势只要一击杀不死他，那便对他无用。
可直接用玄异神通对抗外来手段，在他看来其实是相当粗陋的斗战手法，持续下去，就会陷落入到双方比拼法力消耗的无趣场面中，他平日根本不屑为之，若不是他今回需要定守在这里，他也不会去用此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落在了万曜大阵中，严女道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她朝两界通道方向看了一眼，默算片刻，便伸手出来，朝着那里轻轻一推。
……
……

第三百七十章 虚空尽逐力
虚空看似无物，但在上层修道人看来，依旧是有着无数物事充填其中的，哪怕是虚空本身，亦非什么空无。
严女道这一推，便轻轻按在了一粒虚空尘埃之上，这尘埃被触动之后，便滚动着飘了出去，很快没入了那一片浑黯之中。
初始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过去一会儿。周围那一缕缕星光却是明亮飘荡了起来，而仔细看，那真正动荡的不是其本身，而是那背后的虚空。
严女道见此，便知这一击当是无碍了。
她这法门破绽就在起时之初，除非能在她出手之时妨碍到，否则等到大势一成，那就无可能阻挡了。
她往两界通道看去，她修道时日也是不短了，也知晓寰阳派的厉害，现在也想借着这个机会与此派法门印证一下自身这门道法。
而在场中，张御见关朝昇引动神通挡下那些攻袭剑光，已是能够完全确定，此人无法轻离此间。
这等时机自然要合理运用起来。若是让关朝昇达成目的，不但此人自身可得完全解脱，还会有更多力量被接引入世，所以这也是难得可以利用的机会了。
故他的攻势也是紧随而来，就在关朝昇身上金光泛起那时，他已然鼓动法力引来清穹之气，朝着此人所在就是一放。
关朝昇能够吞化外来的法力神通，可面对清穹之气却是没可能做到此事，镇道之宝唯有镇道之宝可以抵御。
他也是心意一转，鼓荡起法力，霎时烈烈灼光亮起，更有万丈光芒从他背后喷涌而出，与倾压过来的清穹之气撞在了一处，双方一时相持不下。
在他看来，这一击纯粹就是心光法力的宣泄，与方才的较量比起来比当真是粗暴。
可是无论什么手段，只要有用便好，这样的攻袭，反而是最难破解的。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御的确是把握了关节，这样的做法也是使得他一身高明的神通变化无从发挥。
张御在将那庞大清穹之气放了出去后，气息自也是往下回落，不过这个时候，那一具神气化身却是替补上来，就是在他出力之后，继续向前催发清穹之气，如此一来，就使得他这攻袭没有任何停顿间隙。
之前他与陈、虞二人相斗之时，并没有以正身与分身一同上的，这是因为他需要有一人负责在主阵之中驾驭清穹之气。
而现在不同了，唯有清穹之气的压迫才能与此人对抗，此气在斗战之中会被全部调用，那么神气分身留在那里也毫无作用，还不如一并上来参与此番斗战。
虚空之中烈光玄气交撞，一开始两方还维持着均势，可局面很快就不同了，因为场中不是只有张御自己一个人在出力。
万曜大阵之中那四十余位玄尊驾见他出手，亦是纷纷与他配合，催运阵力，推动清穹之气压来。
尽管力量来处不同，可力量本身却是同源，所以这两股清穹之气却于无形之中汇聚在一处，势若壮阔激流，洪涛巨浪，一时俱往虚空缺口之处涌动过来。
关朝昇无论单独面对哪一方的攻击，自问都是能够接下，可是现在两者相加，他也不可能一力扛住，更不用说他还需抽出部分法力去给那洞开的两界通道提供支撑之力。
在随后到来的碰撞之中，他气息一滞，往后倒退了一步，而后再是退了一步。
阵中诸位玄尊得见此景都是精神一振，这是斗战至今他们第一次看到此人后退，齐齐一喝，鼓动起更多阵力，将清穹之气往前推压下来。
在众人众志成城的压迫之下，关朝昇也是吃不住力，不断倒退，便连那后方喷涌过来的灼灼烈气也是一样倒压回去，而那原本洒遍虚空的光芒，范围也是随之缩小。
张御始终身处清穹之气浪潮最前方，身上心光鼓动气机不断撞碎前方烈气灼光，关朝昇每退一步，他便向前一步，不断将把后者往两界通道那里逼退回去。
关朝昇此刻也是一改方才漫不经心之色，神情露出了几分凝肃，只是他本人虽是步步往后退却，虽他本人并没有因此被击倒，可若是被迫退至两界通道之后，他势必没可能再维持这通道本身了。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不妨令其提前一步。
他一抖袍袖，手指一勾，拿起了那只藤壶，仰脖灌了一口，这一口饮下，身上气势骤升，两目之中也是有灼赤光芒透出。
这时他伸手向前一按，那原本已是被逼退回来的灼气烈芒，却以比方才更为煊盛的方式轰然爆开。
这一次，他脚下站住不动，不但将所有袭来力量都是挡在了外面，还将之反推了回去些许！
在赢得这一隙时机之后，他拿一个法诀，双目一闭，再是一睁，刹那之间，他背后的两界通道之内有光芒骤然明亮了起来，而后一道虚影透过两界通道投落到了此世之中。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足以照彻虚空的烈烈纯阳，望着此物，仿佛就会不自觉的忽略除此之外的所有外物。
青灵天枝可以“倒果为因”，神昭三虫可以“无中生有”，这炼空劫阳也是可以“落影在先”。
关朝昇以法器相助，提升自身法力，运用自身驾驭镇道之宝的权柄，使得这劫阳先一步照影入世，一旦这个虚影凝成，那么此物就会当真到来。
到那时候，他将得到整个寰阳派元神修士的配合，他所能调用的力量也绝非眼前可比，眼前无论是阻路之人还是封堵大阵，都可在瞬时内破灭了去。
可偏偏就在此时，他忽觉异样，目注过去，见那漫空星辰竟是在闪烁浮动之中，连虚空似都是变作了浮动波澜的汪洋，那背后有一股力量在酝酿着。
这股力量委实浩大可怖，连他也是忍不住动容。
而他再是一辨，却是发现，恐怕不等自己成功将劫阳化落入世，这一股力量便会倾落下来。
就算他能强行吞化，也必尽全力，那样就没有可能再撑住两界通道，同样也撑不住劫阳之影了。
在这番判断过后，他十分冷静的认清了局势，没有再坚持下去，反是对着那劫阳之影一挥袖，却是十分果断的爆散了此物，并将此中先行投落过来的部分力量一举释放了出来！
虚空一闪，一道光芒将万事万物都是照亮，所有人只觉置身烈阳芒光之下。
而与此同时，严女道所引动的移天之力遭遇到了一个无比暴烈的气机，这气机非但将此力一举撞散，剩下的余波还一直冲击到了万曜大阵之上。
大阵被一股烈气拂过，阵中星光一阵明灭不定，各方坐镇元节的玄尊只觉自身挨了重重一击，都觉气息一滞，身躯之内的法力也是翻腾浮动，难以抑制。
严女道立在阵中，却是轻轻一拂袖，云淡风轻的将到来身前的烈气给拨开。
虽是这一击没成功，可她并不显如何在意。虚空可比上宸天更能承受她之道法，无需等待抚平就能再施手段，只是施法用时会更长罢了。
她唤了一名玄修过来，道：“还请传告张守正一声，我稍候待再运法门，望张守正能再拖延此人片刻。”
那玄修此刻十分紧张，立时以训天道章传讯。
因为劫阳之影的力量主要是对着移天之力去的，张御倒是未曾受到多少冲击，虽有余波及身，可他却是以自身所驾驭的清穹之气挡下了。
而在训天道章传言未至之前，随着神气源源不绝灌入身躯之中，他已是先一步向着关朝昇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斩出之时，一股庞大的清穹之气从虚空接引而来，随着剑光一齐宣泄而出。
关朝昇引爆劫阳之影，并非是没有代价的，也是有了一瞬间的气滞，遭此一剑，外间法力自行吞化外来之力，虽未有任何受损，可是其人法力运转也是出现了一个缓顿。
此时道音震动虚空，剑光再闪，神气分身自旁处又是一剑斩来！
关朝昇此刻脸上完全没了方才的随意之色，他微一皱眉，大感麻烦。
因为擅长剑器的修士攻势迅快凌厉，一占上风，就会压得对手没机会再得反击机会，更何况此刻他面对的是乃是以“力”与“疾”著称的“斩诸绝”之势。
他于心中推演了一下，发现若是不用非常手段，他下来却是没法找到反击张御的机会，只能被持续迫退。
故是他转了一个“焕赫”玄异，像是元神虚影般从原来身躯之中走了出来，而身后身躯一举吞灭攻来剑势，随即破散而去。
随着摆脱剑势逼压，他鼓起法力展开了反攻，身上烈烈灼光一闪，便即照耀开来。
他方才通过摧毁劫阳之影，却是让前方的万曜阵法陷入了一时的混乱之中，而现在只凭张御一人之力，至多与他持平，想迫退他是不可能了。稍候待得局面一稳，他还能试着再招引那劫阳。
至于那等几能倾覆天地的力量，方才他是乍然遇到，不曾提防，现下他已是有了防备，稍候再想压制到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在这时，他心中有异，却是有所警惕般抬头看了一眼，却见上方漂浮一道金色诏旨，上面正浮动六道金光道箓。
而在同一时刻，虚空对面，身处虹霓之上的披发老者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在那装着神昭三虫的“玉呙石匣”上一拨。
那装着“食日之虫”的赤色匣盖掀起，有极微小的一缕气息飞起，霎时从两界通道之中穿射而出，因为这时万曜大阵阵法散乱，无力压制通道，此虫得以顺利出来，并且直直冲到了那道金色诏旨之上！
这诏旨一晃，六个虚影霎时破破，自身也是化作金色粉屑散了去。
张御见到诏旨破散，未曾如愿建功，神情丝毫不变，手中剑器依旧斩杀不停，仍是与关朝昇相持住了。
而在虚空之中，那股浩大的移天之力此刻又一次凝聚到了顶点，并再度照着关朝昇倾压落至！
关朝昇眼中光芒一闪，这一次，他整个人轰然爆散成了一团光亮，竟于一瞬间融入劫阳光芒之中，那股倾天之力过来，却是骤然落空！
张御此刻剑光挥处，也只是触及到了一片空荡荡的虚光，他抬头看了眼，又试着感应了下，那撑住两界通道的力量并没有失去，显然此人仍是存在。
他略一思索，化一道化影退至大阵中，落在严女道身侧，对着她道：“严道友，请你帮我一个忙。”
严女道认真道：“张守正，请说。”
张御看着前方那一片光芒，道：“稍候请你为我牵制此人片刻。”
严女道一想，猜测张御可能要施展什么手段，她有些讶疑，张御如此说，显然是认为此术在当下可能是比“微尘移天”更为有用。
她倒是愿意相信这一位一直坚守在此同道的，只是……
她此回受玄廷调用到此，这个时候突然改变策略，会不会影响到大局？
这时旁边那负责传言的玄修忽然开口道：“严玄尊，廷上传诏，可按张守正建言行事。”
严女道一听，也未迟疑，道：“好。”她对张御一点头，便踏起法驾，飘身向下，对着两界通道而去。
张御站在了阵枢之上，方才因他与神气分身都是到了外间，大阵无人坐镇中枢，关朝昇便是利用这一点，顺利搅乱了阵势。
但这也是无可避免之事，任何时刻，破绽一定是存在的，只看能否将之抓住。
适才是他这边有了破绽，可在他看来，关朝昇此刻尽管是化光避去，但又何尝不是失去了主动，有了破绽的出现？
他心光一落阵枢之上，先是于瞬间理顺了阵法，而后对着阵中诸玄尊关照了一声，再一甩袖，神气分身立到了一旁。
他站定不动，意存于那片高渺之地。
片刻之后，他自身，还有他那神气分身，都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无比宏大的道音：
“敕封！”
他的背后霎时化现出了一圈几可比拟万曜大阵的光亮，其上共六个道箓，而在此刻，其中一个浮现了一个“封”字。
朱凤这时在阵中言道：“诸位道友，且遵张守正嘱咐挡住外来邪扰。”诸玄尊应有一声，各是转运阵力，将清穹之气弥布在大阵之外。
虚空对面，披发老者不觉一皱眉，因为清穹之气的缘故，他那一缕吞日虫的气息却只能在外盘旋绕走，无法渗透入内了。
上宸天中，孤阳子与正与陈廷执对战，方才虽是一招失机，可他擅长守御，倒是不曾败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神之中忽然有一阵心悸感应浮现，他微微一惊，默默一算，只觉此事似乎应在两界通道那里，若是任由此事发生，将大不利己。
现在两边可谓牵扯极大，寰阳派那里若是出了问题，他们这里也讨不了好，于是他心意一转，便见青灵天枝之上有一片叶片生出，再是一晃，挣脱了束缚，便朝着他与陈廷执的斗战之处飘落下来。
陈廷执很是警惕，没有贪功，而是往后退避，首先保证自身存续。
在这一瞬，孤阳子也没有调动生机趁势扳回局面，而是伸手一指，试着往那一根位于两界通道之内的枝节上灌去一股生机。
可在这个时候，悬天道宫之上，首座道人向着虚空方向一拂袖，便就将这一股力量给生生截断了。
……
……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天言动道机
严女道出了大阵，落至下方，飘落在了两界通道不远处。
这时那些飘散在外的耀目光芒往中间一聚，关朝昇自一片耀目烈光之中化身而出。
严女道打一个稽首，道：“贫道严若菡，见过关上尊了。张守正廷执不在之时，就由贫道来领教前辈高明。”
关朝昇看了她一眼，道：“方才是你使的手段？”
严女道言道：“正是。”
关朝昇道：“你来此地，而那位张道友却是不见。”他目光移去大阵那里，道：“我来猜猜，是因为那位张道友有更好的手段对付我，需你来遮挡？”
严女道眼帘垂着，道：“贫道亦是不知。”
关朝昇道：“看来你是自信能够阻住我。”
他抬手一挥，就有烈气凭空闪出，严女道身外却是浮现出一层无形气壁，烈气光芒落上去，竟有闪烁跳跃的金火之光擦出，并在外陆续爆闪开来，她本人则站在里那里纹丝不动，语声平和道：“关前辈，贫道可不是只会那般手段。”
能举广大之威，必能守尺寸之地。
平日可没有其他修道人与她配合，要是没有足够的守御自保之力，那她根本就没有使出那“移天之力”的机会，此道法修持了也是没用。
也正是由于她的功法特点。所以玄廷并没有安排她直接与人斗战，而是让她在后方毫无干扰的出手，这样作用也是极大。
关朝昇道：“你能保住自己，却不见得能阻住我……嗯？”
他正要放出法力神通，却是发现四周虚空似是与自身认知不同，他沉吟一下，“你是封真人的弟子？”
严女道微笑道：“这有何奇怪呢，我辈天夏修士，可都是渊源可溯的，我们彼此原本是可以客客气气的说话的。”
她之道法，能推移天地之力，也同样能用来拨乱天地。
此刻她就是搅乱了虚空之流转。任何法力神通，若想正常运用，那就要在一定平稳的乾坤纲序之下。
此序一乱，就难以再按照往常的办法去认识，不过乱中亦有序，若是推算并理顺其中的乱机，那也一样可以如平常一般施展手段，可除非是本就专于此道之人，要想理清这些，那必然是会有所耽搁的。
关朝昇立刻就有所判断，此法施展出来，连严若菡自己也撤不了此法，他要想着强行在这个虚空逆流之中出手，那么也同样会遭受这股的力量的反冲，至于推算，等到算定，那此术早已是平息了。
这拖延其实不过只有数息而已，可对于修道人来说，一刹那间就会出现许多变动，而数息之间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听得一声宏大道音从虚空之中回荡而出，与其说是听见，还不如说是从心神之中升起，同时他身上烈气灼光晃动了一下。
而在此声余音未绝之际，又是一声宏大道音传来，他身上气光又是一阵晃动，且比方才更为剧烈，
他神情微微一变，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神通变化了，而像是来自更为上层的力量。
修道人在参悟镇道之宝后，会以此进行更高明的道法及神通变化，但终究还是出自于修道人自身的能为，可这个力量给他的感觉，却想是上层道理自身在运转。
严女道也是感应到了这里面的微妙的察觉，她也是惊讶。这道音虽然不是针对她而来，可这种似是阐述大道玄机的声音，也是令她感觉其中似蕴含无尽玄机。
但此声明明可以感受到，想要进一步凝神去听时，感觉又像是真正大道一般飘渺无端，难以捉摸。
张御站在大阵之内，背后那一圈光轮之中，随着他口中喝出道音，金色的道箓上面有一个个字迹浮现了出来：“封”、“夺”、“禁”、“镇”……
而每有一个字出现，他便自感意念向上拔升一分，也与那片高渺之地更为挨近一分。
先前斗战时他不用六正天言，那是因为没有机会。因为他必须随时保持清穹之气对对手的镇压，而现在有人替他遮挡，却是能够无所顾忌的施展出来了。
而在此术逐渐接近完满之际，虚空之中也是出现了某种玄妙变化，这变化似是将虚空万物本就深藏的力量引发了出来，无远弗届，却又遍及万有。
关朝昇凝神看着上空，他能深切感受到这股力量正是对着自己而来，每有一个宏大道音落下，他身上的压力沉重一分。
可哪怕面对等压迫之感，他依旧挺立在那里，身上气息每一次被压下去，就会升腾上来，且比方才更为强盛。
严女道看着此景，也觉佩服，那道音之中所蕴藏这等力量她也深感敬畏，可哪怕在这等威迫之下，这位还是能够不断抗衡，并且还不在面对她流露出任何破绽。
关朝昇是一个很能冷静判断局势之人，虽然眼前他顶住了那力量的侵袭，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能不落下风，可这力量越往后方越能越大，到了最后，是极可能能将他镇压下去的，在无法击破那源头的情形下，唯一可行之策，就是退避去两界通道之内。
可这样维持通道之举势必要中断，要让他放弃这等作为，他是绝然不肯的，而他也不是无计可施了。
他拿一法诀，使了一个神通，身外光芒暴涨，一道道形如劫阳气珥的光芒飘渺散去，那每一道光芒之上站着一个他与自己的一般虚影。
此乃是抽调以劫阳之力变化神通，凡是劫阳光芒所在之地，皆为他自身之所在，此光此气，皆是我命，一光不绝，便身可存续。
张御此时喝出了第五个道声：
“敕绝！”
这个时候，他心神忽然一阵悸动，他感觉自我忽然拔高，去到了那无限高渺之地中，这种感觉，有些像是每回得以突破章书所限之后，再得上一层境界那般。
意念在高渺之域中，他心神之中也是涌起一阵明悟，这六正天印并不是直接依靠言印力量去镇杀对手，而是因为言印乃是入道之基，当他念动六印之后，此六印就助他将气意由这大道之触角更上层攀升渡去一瞬，由此借力俯观，去意摩弄世间。
这就像是驾驭镇道之宝，需先将心神投入到这更上层的物事中是一个道理，而镇道之宝若无人驾驭，本身也是不会主动攻袭任何人的，唯有赋予其某种意志或是某个目标，才能推动这股力量。
而在此刻，他便可做得此事。
他抬袖起来，对着下方一拂，口中言道：“诛！”
一语落下，言出法随！
随着最后一个道言完满，那六个道箓同时亮了起来。
那一股浩渺之力被此言所惊动，就好似水面被轻轻触碰，荡开微微涟漪，这一层隔膜仿佛是高渺之地与现世的屏障，现在随着此间动荡，却也是一层层传递落入到了现世之中，且动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广。
这一刻，从万曜大阵到虚空另一端，从清穹云海再到上宸天，所有人玄尊都觉得一股飘渺浩大的意志降临了下来。
关朝昇那些站在烈阳气珥上的身影一个个破散，那些用于寄托的光芒也是一道道黯淡消去，此就像是海浪冲来，沙堆一个个随之倒塌，毫无抵抗之力。
随着周围无数金光向中间一层层收敛倒塌，到了最后，场中就只剩下了他正身一个存在，虚空轰然一震，所有的力量都是一下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不觉抬手看了看，见一粒粒碎砾从上面掉落下来，但不断有寄虚之地的神气灌落入他身躯之中，并修复维持着，使得那些破损的地方又重新恢复完好。
但这股力量并不止是摧垮他的在世之身，连寄托在寄虚之地的神气亦是在消磨削杀之中。
可是哪怕到这一步，他依旧没有倒下，因为他那存在的身躯却是在为寄虚之地不断弥补神气，神气又垂降下来修补在世之身，两者不断相济相生，似是要想如此从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坚持并挺受过去。
且哪怕到了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放松对两界通道的支撑，甚至背后那劫阳之影仍在隐隐约约冒出来。
可在此刻，仿佛是整个天地在驱杀他，此力出现之后，似已是变成了某种天地运转的道理，他越是对抗，所受压迫的力量也便越大，元气神气也是被不断被削磨，他身上的也随着破缺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随着身上最后一点神气元光被压灭了下去，他整个人轰然崩散成了一团泛着金光的碎屑，在虚空之中飘散开来，直至化为无有。
而就在他消失那一刻，两界通道也终是失去了法力的维系，被服幽虫洞开的门户向内塌陷，本来散落在外的光芒纷纷向里收缩而去，并于一瞬间退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此时此刻，所有留意这一战的天夏玄尊都是看到了这个结果，这一切并不长，但在感应之中漫长无比，同时异常清晰，关朝昇最后身躯崩塌的那一幕，令许多人心中都是震撼无比，久久无法回神。
……
……

第三百七十二章 势转回倾顾
张御一言推动道机，镇灭关朝昇，可他心神却依旧沉浸在那高渺之地中，此刻生出有一种与道相合之感，似是恨不能举身投入进去。
这番感觉与他此前看到那清穹之气显现玄妙之时有几分相似，他心中立时有所醒觉，不可在此间沉浸下去，不然极可能沉入此中，再也不复醒来。
他心神缓缓收了回来，意念再是回到了现世之中。
此刻他不禁思索，今后若是每一次施展这等神通，恐怕都会经历这一次考验，要是守持不住，恐怕就会陷入进去。
但不必为此有所忌讳，该用还是要用，对抗大敌之时，自是当面之敌最重要，待杀灭了敌手，才有可能去考虑其他，至少他还有的考虑，败亡之人连考虑的资格都是没有了。
而且他有种感觉，高渺之地对自己下来的修行或许也很是重要，是不能将之摒弃在外的，哪怕平日修持，也该多设法去往那里存意感悟。
不过方才在他高渺之地中，他却是莫名能感受到，方才一击要说得尽全功，却也未必，因为他感觉关朝昇外面所展现的神气和在世之身虽是全部杀灭了，可似还有一缕神气寄托在了一处无可触及之地。
他认为这当是那炼空劫阳，这一缕神气与其人本身分割，深深种落在这镇道之宝内部，所以难以隔空触及。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对方才是没有选择退走。因为无论退与不退，结果都是一样的。而若是真能挺受过去，那么还能继续维持两界通道，挺受不过去，也不过是从头再来。
不过神气既然与自身进行了某种切合，使之不受任何牵连，那么要想立时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他望着看着那已收缩了到了最初时候的门户，伸手一拿，剑器已在手中，身上心光再次鼓动起来。
严若菡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身旁，见他身上高涨的心光还有他所望向的方向，谨慎问道：“张守正，你莫非是要杀去那两界通道对面么？”
张御道：“确有此意，关朝昇许有神气寄托在炼空劫阳之中，其人并不算是完全身死，可能他需极长时候才会回来，可我为何要让此等事发生？与其在这里被动守御，那还不如直接杀入进去。”
严若菡一想，也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却是不禁有些佩服他的胆气魄力，她想了想，道：“只是对面情形不明，可能还有未用手段。”
张御道：“此辈既然能来，那我也当能去得。”
严若菡不禁点头，她唉了一声，要不是此回她需要听从玄廷调遣，她愿意一同攻杀至对面，这也能直接将战场从自家所在搬到对方腹地之中。
张御虽然有这等想法，可那是大略上的企图，落在具体战斗上，他是非常谨慎的，是不会贸然出动的。
这里可不是他一个人战场，他需要顾念整个大局。
而且杀入对面，也主要只是给予对方压迫，这是一种战术上的选择，他也不是真的认为自己能以一人之力攻破镇道之宝，杀灭两派。
故是仔细思考过后，他便以训天道章向玄廷传出一个建言。
等了有一会儿，训天道章之中不见动静，但是却有首座道人的声音传至道：“张守正。”
张御神情微动，道：“首执？”
首座道人言道：“关朝昇之事我已是知晓，不过此人暂时已无威胁，虚空对面之事如今已非第一要务，张守正，你且在大阵之中先守持片刻，稍候还有更为重要之事需你来做。”
顿了下，他又缓声言道：“张守正，你非只是你自身，也是玄廷守正，你遮护天夏，天夏也当遮护于你，有些事不必全由你来承担，你做到这一步已然很好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御知晓了。”
首座道人声息退了去。
严若菡似在倾听什么，过得片刻，她道：“张守正，玄廷有召，贫道先离开片刻了。”
张御道：“严道友小心了。”
严若菡打一个稽首，天顶之上就有一道金光降下，随光芒收去，整个人也是化去不见。
张御又看向对面，把袖一展，坐定下来，关照阵内道：“诸位道友，随我把阵势之力设法往两界通道推进。”
即便不去通道之后，那他也当做出一副进袭攻伐的样子，那样才能逼压住对面，他要是不动，那么对面说不定反而是会试着再回来。
经过方才这一战，他的威信已是完全确立起来，哪怕是后来到得阵中的玄尊，也是对他由衷敬服。
此刻听到他吩咐，都是齐声应下，一同鼓动清穹之气往两界通道那里播传过去。
虚空另一端，披发老道沉默坐在虹霓之上，关朝昇这一落败，寰阳派上层力量可谓被摧折一空。
他心中却是有些犹豫，这一战打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能继续下去么？
他心中不觉萌生了退意。
尽管他知道，就算此刻退走，天夏也未必会放过他们。但是在退了之后，多少还能争取到一点时间的，因为谁都说不好天夏什么时候能找回来，那时候要是他能侥幸能去上层，那么就可以得以解脱了。
思索之间，却有一个道人身影飘渡过来，对他打个稽首，道：“李上尊有礼了，”
披发老道颌首道：“叔孙长老，何事？”
叔孙道人言道：“李上尊，不知尊驾对下来战局作何之想？”
披发老道言道：“贵派是如何思量的？”
叔孙道人言道：“我寰阳派诸位长老商议下来，觉得万不能退，我们在这里尚能保持对天夏之威压，而我等若是一退，那么天夏可以将力量全部投入到那上宸天那里，我将痛失入世之机缘。”
披发老道言道：“到了眼下，莫非道友还以为我等能入世么？“
叔孙道人道：“为何不能？我两派还有五十余位玄尊，还有两件镇道之宝，若能与上宸天合流，莫非不能撑起一方天地么？”
披发老道看了看他，忽然言道：“关道友还能回来？”
叔孙道人没有回答。
披发老道见他反应，心中已是有数了，这位定然是有办法回来的。但怎么回来，多久回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实际上，就算这位真能回来，若是参与不到这场斗战之中，那也没多少用处了。
他望了一眼通道之外，“如今倒不是我等继续下去之事，而是那位张道人似不愿意放过我们们，那阵机正朝着我们这处延伸过来，说不定似想攻入我等这处来，连关道友都是在此人手中铩羽，老道可不见得是此人对手。”
叔孙道人道：“我二派有两件镇道之宝，其若过来，当尽展威能，又岂惧之？”
披发老道不以为然，镇道之宝虽好，也要看谁人驾驭，关朝昇不在，炼空劫阳余下之人又能动用多少力量？
至于他自己，他并不愿意与人拼命。
叔孙道人沉声道：“李上尊，不用忘了，我两派之定盟，乃是来自我寰阳派，还有贵派祖师之意。”
披发老道淡淡言道：“我自是知晓。”不过他心中是明白的，祖师之言可听但也可不听，因为落在世间的终究是他们，而非祖师。按照优先考虑，保全宗派才是第一位的。
叔孙道人见他如此说，以为他是同意继续抵抗下去了，便也没再说什么，打一个稽首，化光离去了。
上宸天中，随着一道金光落下，严若菡出现在了阵机之内。
此刻两边战场上都还不曾分出胜负，与方才比起来似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那是因为距离她离开也未过去多长时间。
她闭眸感受了一下，见天地已是逐渐抚平了，唯有一些余波存在，但已是没什么太大阻碍了。
为保稳妥，她再是等待了片刻，默默推算了一下，随后抬手轻轻向前一推，这一次，落势依旧是对着孤阳子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孤阳子便生出了感应，他心中也是无奈，方才他竭力给寰阳派那里渡去一缕生机，结果仍是未成，虚空那边的情况他在斗战之中无法窥见，但不能凭借推算气数感察到，情形很是不妙。
现在上宸天无疑已至于最为危险的时候了，稍微应付不妥，那么就是败局，可谓一点错也不能犯。
这个时候他是不能退的。
好在他也是留了一个后手，方才自枝头下坠下的那一片青灵大叶，他并未使之真正落下，此刻仍是曾悬在空中，这刻正好作为自身之遮挡。
他意念一转，那青叶落了下来，陈廷执则是神情沉稳的往后退去，看去是放任他施为。
孤阳子见他如此，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叹一声，起诀一拿，那片靑叶整个化作了一片青翠浓郁的光亮，将他自身全是护住，同时又一次有一根根枝节从天之之中生出，将他围裹住，成为拿第二层遮护。
几乎就在他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冲撞随之到来，那一股浓郁青芒顷刻碎散，力量继续向内压来，可与方才一般，随后的力量被那些枝节传递去了天枝所在，由得这镇道之宝来承受。
严若菡见依旧没能拿下这位，不以为意，她站在那里不动，却有一道金光落下，随之她又一次来到万曜大阵之内，对着张御言道：“张守正，这里便先交由贫道吧。”
张御微微点头，他往上方看去，那里出现一个椭圆形的阴影，只是金光一闪，他便已是从此阵之中离去了。
……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剪枝折青灵
孤阳子方才固然挡住了严若菡推来的移天一击，并将绝大多数的冲撞力量转移去了青灵天枝处，可仍有一些是必须由他自身来承受的。
这些必须用他自身的法力来化解，若是他如上回一般没有提防，那么他的气息转运势必会滞涩一瞬，从而给陈廷执以机会。
不过先后有了两次经验，他已是有了应对之策，事先吞含了一口青灵生机入体，并于瞬间化去了一切不利，假若陈廷执于此时趁势来攻，他反而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陈廷执前两次虽是选择抢攻，这一次却是没有这般做，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攻势显得迅烈狂猛，余下任何时候都是沉稳而有耐心的，但凡见得有威胁的进攻，就先行避开，绝不与他硬拼，若不确定，哪怕有机会，那绝不冒进。
孤阳子不觉遗憾，这个对手老练到了极致，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连半分破绽都是找不到。若不是这个时候，他真不想遇上这样的对手。
他本身就是不擅长进攻，而是在守御中寻敌疏漏的，而后克敌制胜的，这么斗战下去，结果就是短时内谁都奈何不得谁，正常情形下，他们两个若无人干涉，那或许要耗磨数月乃至数载才能分出胜负。
这么拖延下去，似乎对他是有利的，因为天夏只要消灭不了他们，那么时间拖的越长，变数也就越多。
可是天夏会不知道这一点么？
结合到方才所察觉到的不妥，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就在他如此想时，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出现在了天顶之上，随后一道宏大金光从天降下，轰落于地表之上！
金光之中，一个持剑道人的身影自里浮现，而后一步步走了出来，随着最后一步走出那光芒之中走出，其人身上的玉雾星光一下飘荡了起来。
孤阳子眼瞳一凝，他自是认得来人，可这一位明明是镇守在两界通道那里，为何现在来到这里？莫非是……
张御踏入场中之后，他目光一扫，对着陈廷执点了下头，后者也是对他颌首回礼，他再看向孤阳子，伸手一拿，长剑已是在星光之中由虚转实，出现在了手中。
而在后方阵机之中，此刻留意三方战阵的众玄尊见得他出现在场中，都是不由自主露出关注之色。
方才一战，关朝昇败亡之景令人震撼莫名，而如今，这位又是来到了这边战场之上。
从辈位乃修行道行上来说，孤阳子无疑都是与关朝昇立在同一层次的人物，关朝昇如今被消杀，那么孤阳子在陈廷执与这位联手之下又能撑得多久？
陈廷执沉声道：“孤阳道友，寰阳派已受重挫，短时内再无可能入世，你上宸天已是没有机会了。”
孤阳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是缓缓道：“陈道友，你当是明白，他人可降，我们三人降不了的。”
陈廷执没有再劝，这只是他给予对方最后一次机会罢了，他双目之中似有一道乌沉光芒闪过，在场无论是上宸天还是天夏这边修道人，神魂之中似是都生出了一股酥麻之感，
张御一眼便看出这神通需的蓄势，他不用任何关照，默念一声言印，牵动道机，而后对着孤阳子就是一挥袖，心光及清穹之气轰然荡出。这一次不是在虚空之中，其势一展，有若星河倾涌，翻天覆地。
这一击声威极大，大气及地面反复震荡，便连正另两处战场斗战的天鸿、灵都等人都是被惊动，感觉到了情形不对。
孤阳子神情一凛，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压迫之感。他虽有道法定持元中，可法力心光以道法化去，清穹之气却是无有办法。
他此刻来不及去顾及另一边的陈廷执，亦是抽拿青灵生机，一缕青气自平地而起，环绕周身，顷刻间就凝如厚幕。
下一刻，两个来自阵道之宝的力量涌撞于一处，天地再是出现向内沉陷的异景，在场之人都是不自觉生出身躯前倾的异感。
孤阳子这一击虽然挡下了下来，可是心中却一沉，张御所能施展出来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强大，连他也不得不全神应付。
这一瞬，他不由想到了许多，对方只是一个玄修，却能有这般伟力，莫非是他以往过于小看了玄法么？
转念之际，他的神魂之中传来一阵阵酥麻之感，同一时刻，他觉得自己对于外间一切都是失去了感应，除他自身之外，剩下完全是一片死寂。
明白这是陈廷执所施手段，不得不使了一个“容过”玄异，将一切妨碍自己的外来之力都是排逐了出去，感应又一次恢复了原来模样。
这一个玄异转变的恰到好处，几乎就在断绝感应的一瞬就解去了，这说明他事先料了对手的可能出手，所以丝毫破绽不曾露出。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面对两个对手，他每时每刻都处于被动之中，似再遇到相类似的危险，他便需要用玄异或是神通弥补疏漏，而对面无疑就是在利用这一点，一遍遍消耗和剥夺他的后手。
哪怕有些玄异神通可以反复运用，可每多用一次便多一分被破解的可能，用了出来反而更具凶险，所以他只能尽量不重复使用以往曾用过的招数。
还有一个些威能较大得神通他现在也用不了，这些神通无不是需要一些空隙来蓄势的，在对付一人之时，他还能利用手段创造空隙，可在对付两个长于斗战的对手时，那就几乎没有这个机会。
他一身的强横实力，无形中就被削掉了许多。
而他这里陷入窘境，对于上宸天其余人自也是顾不上了。
从开战到现在，天夏的法器都是在一刻不停的朝着后方落来，这其中还有阵机所催动的清穹之气，在这等压迫之下，上宸天剩下的十余位元神修士只能不停抽调青灵生机以作对抗，只是天夏一直是以众击寡，以大凌小，故他们一直是在被迫后撤之中。
悬天道宫之上，林廷执看了片刻，转首对着玉素道人言道：“玉素廷执，当可出手了。”
玉素道人早已等待了许久，听他此言，振开袖袍，朝下一指，一股清气冲落下去，本就沉落在下方的“天一重水”顿时翻腾起巨浪，往前冲涌过去，却于数息之间，就将孤阳子和那些上宸天一众修士给分隔了开来。
林廷执在观察少时后，便持决作法，稍等片刻，就从悬天道宫之中升起道道烟雾，在天穹上方形成一团团五彩锦云。
若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些锦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应对着每一个上宸天元神修士。
林廷执引动法诀，这些五彩锦云分别落下，每一团只一沾到下方元神修士的气机，便即将人笼罩住。
此云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却立造出一片单独的空域，这些上宸天修士却是进一步遭到了分割，这般形不成合力，对付起来也是容易。
此刻一道金光令符落去阵机之中，立在一个阵位之上的龙淮立时接了此令，他看了一看，这却是玄廷让他去对面试着劝降那些上宸天修道人。
他心中顿生不满，这等劝降之事交给他来做，是个什么意思？是拿他来做个示例么？
不过令符之中给出理由，是他对对面之人较为熟悉，且他存身之能少有人可比，故是合适人选。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看了眼前方，身躯一晃，便从阵中遁出，往其中一处锦云行去。
方才在阵中之时，他也是特意留意过对面的气机，发现这一团气机之中反抗最为无力。这不见得是对面之人法力低微，能坚持到现在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善茬，而是可能抵抗意志并不坚决，这般人倒是可以试着先招降。
他一入云团之中，便见一个道人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正待开口，对面那道人却是先一步大声道：“在下愿降！”
龙淮不由一滞，生生把自己要说的话憋了回去，他也是无言了，这是投降的比他劝降的还快？
行吧，终归也省了他一番口舌，他连名字也懒得问，道：“常道友是吧？你既然原降，就随我来吧。”
常道人却道：“这位道友且慢。”
龙淮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危险起来，道：“你想要如何？”
常道人忙道：“这位道友，上宸天中，心向天夏的实不止常某人一个，常某人愿意为天夏劝说同道，令他们一并归顺天夏。”
“哦？”
龙淮有些诧异，他再是一想，这样也好，还省却自己了一番工夫，只他也是警告了对方一声：“常道友，望你不要做出什么令我为难之事，天夏出于道义，给了汝等一次机会，但不会再有第二次，往你好生把握了。”
常道人一脸正色，道：“这位道友，常某是真心归顺天夏，自问一片赤诚，万望道友勿疑。”
龙淮看着他肃然端立，一脸郑重，想及自己也还是一个罪囚，心中倒是有些惭愧了，他咳了声，神情一正，执礼道：“好，还请道友指路。”
……
……

第三百七十四章 此负皆前因
龙淮利用手中令符撤了云团锁禁，带着常道人自里出来。
常道人这时伸手一指，道：“道友，这处。”
龙淮见他没有做任何分辨，就指向了一个地方，便谨慎提醒道：“常道友，你可看仔细了。”
常道人信心满满道：“道友请放心，常某早是看好位置了。”
龙淮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这打算做得倒也真够早的。但这也间接证明了这位的诚心，他便一转遁光，须臾来至那一团五彩锦云之上，带着常道人一同往那里落降了下来。
只他此刻仍是暗暗警惕，虽他觉得常道人是真心投顺，可该做得戒备仍需做好，若是这般被算计了，那是真成笑话了。
此间所处乃是薛道人，本来天夏法器及涌来阵力一直在他们迫压这些上宸天修士，两人落来之际，外面攻势自也是随之停下，他也便得有一线喘息，正疑惑之际，却见得常道人和龙淮一同降落进来，
他一眼看出龙淮是天夏修道人，看了看常道人，怒道：“常旸，你在做什么？你居然和天夏修士勾结？”
常道人不禁诧异，随即诚恳眼道：“薛道友，怎能说是勾结？我等本是神夏修道人，不也就是天夏修道人么？与天夏本就是一体啊。”
薛道人冷声道：“好一个一体，你来干什么？莫非是来劝降么？”他冲着常道人一甩袖子，道：“我是绝不会如你一般反叛宗门的，你要走便自己走。念在往日同道的情分上，我也不为难你，你越别来惹我。”
龙淮不出声，看来这两人是事先没商量好，他倒要看看常道人怎么劝降。
常道人叹了一声，道：“薛道友，还记得我此前与你所言之语么？我等这怎能算是反叛？而是回归正流啊。”
薛道人咬牙道：“难道就不要一点诚义了么？”
常道人叹道：“怎么不讲？我们守到现在，没有半路弃逃，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再是拼杀下去，那也是徒然送命，那又是何苦呢？
道友若能放下心结，与我一同劝得派内几位道友放下执念，一并归顺天夏，从而保全他们性命，那不就是最大的诚义么？”
龙淮不禁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还真是有道理。他咳了一声，对薛道人道：“天夏宽仁，但也不失雷霆手段，这位道友，你若愿意与上宸天陪葬，我天夏也当成全你，只是道友自家且先想一想，值与不值吧。”
薛道人长叹一声，明明他是不想投降的，可是常旸偏又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还带人来逼迫于他。
可他又能怎么样？
他一个人违抗不了大势啊。
罢了罢了。
他仿佛心灰意懒一般，打着龙淮打一个稽首，道：“薛某愿跟随道友前去。”
龙淮大喜，本来他见薛道人言辞激烈，还以为事情难办，不想现在却是如此顺利，要知道此番若能立功，也是能够削罪的，多劝得一人，无疑能多削一些罪罚。
而且有了这两个人帮忙，说不定能劝降更多人。他道：“薛道友，稍候往廷上回复之时，我便将道友与常道友一并算成主动投顺之人。”
两人都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
龙淮看向常道人，和颜悦色道：“常道友，你觉得，下来又当去寻哪一处？”
常道人道：“赢冲等五位长老与上宸天牵连较深，他们未必见得会降，但是似如浑空……”
龙淮是认识浑空老祖的，他道：“我与这位是打过交道，这位恐怕也未必会降。”
常道人却是道：“道友，常某却是认为，浑空道友……或许比他人更易降顺天夏？”
龙淮有些诧异，这与认知不符，道：“此是为何？”
薛道人也觉不太可能，浑空老祖一向是冲在对抗天夏的对前沿，其人岂会投降天夏？
常道人道：“浑空乃是灵都心腹，可是他并不参与执掌派中上层权柄，道行也是不及赢冲和几位长老，他过往之地位乃是因为他愿意主动出来谋事做事，并一直与天夏进行对抗。”
龙淮道人道：“那不正是说明此人对我天夏敌视么？”
常道人摇头道：“不对，浑空之咒法，讲究一取一舍，正是因为他以往对上宸天有着诸多功劳，有着众多之付出，所以到了如今，他才能毫无负担的将上宸天甩脱。”
薛道人为之愕然，实在想不到，连浑空这样看着死忠于门派之人，居然也存着这样的心思。
龙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浑空他早就想好退路了?”
常道人神色一正，道：“不然，若是上宸天待浑空道友好一些，分给他一些好处和权柄，而不是反复驱策他做事却又觉得理所当然，那他有了承负，也就没那么容易走脱了。现如今，正是因为上宸天对他的苛待，他才能走的毫无负累，我们才有机会劝降他啊。
说来说去，这全是上宸天之过也，是上宸天对不起底下之人在先啊。”
薛道人叹了一声，不觉点了点头。
龙淮忍不住看他几眼，道：“常道友，你说得极是。”他精神一振，“好，我们现在就去寻浑空道友。”
而这当天夏试图劝降上宸天一众元神修道人的时候，张御则正和陈廷执联手围攻孤阳子。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六正天言，拨动道机需得慎重，短时间内他不准备再用了，但若是果真要出得这般手段以定局面，那他也不会含糊。
不过现在却是没有必要，因为他们已经制压住了局面。
修道人之间要是两人相争，那便是绝争一线，任何疏漏和错处都不能有，要是被对手抓住，那么就会陷入被动，严重一些，便会就此落败。
可两人对付一人，不但可以容许两个人犯下更多错处，在进攻之上也可以稍稍放开手脚，因为你出手时不必考虑太多，自有同道给你掩护和帮衬。所以若多人围攻，那往往不见太过激烈，反倒是以慢慢蚕食，稳打稳进为主了。
孤阳子此刻已是渐感吃力，在接连应付了几次攻势之后，他也是不自觉在又一次到来的清穹之气冲击下出现了一个疏漏。
一道堂皇雷芒如刃斩来，他法力一转，使了一个避化神通，身影骤然一虚，刃光从他身影之中斩过，只是背后虚空也是被划破开一个裂口，边缘处有如细碎雷芒跳跃着，持续了数息之后才是消失。
只是神通方去，还未待他转回法力，便见一道赫赫剑光迎面斩来，其势烈烈，迅若电光，力似天崩。
他心头大凛，身上又浮出一个虚影，却是元神飞出，试图遮挡剑光，可是元神才至一半，一道白色雷光轰来，生生将之遏阻在了半空之中，与此同时，一道浩大清穹之气压来，将整个元神轰然压散。
孤阳子失了元神遮挡，那剑光自然斩落到了他的身上，剑身上的清穹之气也是在不断与与他身躯外的青灵生机消耗着，到了最后，此气也是消耗尽绝，但剑锋依旧向前，并很是顺利斩落入他身躯之中。
可是本该是他被一斩两段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张御此刻见到，没入其身躯之中的那一截剑身居然消失不见，这并不是什么虚幻，而是真真正正消失不见了，仿佛是剑身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元气。
孤阳子则是依旧站立不动，眼帘低垂，这一瞬间，其人气息似若亘古长存，周围万物任凭沧海变幻，都是倏忽而过，难撼其身。
张御眸光微闪，他通过训天道章，已是得知孤阳子道法可拨转元机，对此一幕倒也不觉惊异。
要是寻常剑器，恐怕此刻已是毁坏了，不过他手中蝉鸣、惊霄二剑早是与他心光融合为一体，更是成为了寄虚之地的攻袭法器，不是如此轻易就可消磨的，可以说与他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一般，只要寄虚之地不散，在世之身不毁，那么此剑就可存在。
故是他心意一动，剑身转眼就在手掌之中再度浮现，同时手腕一振，眨眼十余道剑光朝前冲射而去。若是一人对敌，这个空隙足够对方做很多事了，可他知道，自己此刻根本不必去顾忌这些。
果然，在他重化剑器之际，旁侧一声轰然雷鸣，陈廷执已是将清穹之气化入法力之中朝前击去。
孤阳子身上的青灵生机已在方才与张御比拼之中耗尽，此刻已是调运不及，他只得一抬手，从袖中拿出一根长枝，往外轻轻一拨，就将这股力量拨转到了一边。
而在这时，那十余道剑光已至，他道髻之上一根蕴有盎然生机青木簪忽然飞落下来，霎时生出百千之数，与那些剑光相互交击，虽是在剑光冲击之下一个个破散，可那一层营造出来的屏护却是始终未破。
他虽然应对的异常从容，每一步都是非常得当，可是但凡能清楚观见细节的元神修士都能看出，他已是渐渐不支了。
似之前他一直是运用自身的神通道法来应对两人，而现在却是不得不借助法器之助了，这说明他已是无法纯靠自身手段来支撑斗战了。
原本平衡的战局，已是向着一侧倾斜了过去。
……
……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夺玄磨命元
万曜大阵之中，严若菡站在阵枢之上，凝望着对面，如今虚空一片安寂，两界通道那里也是久久不见动静。
遵从张御先前的嘱托，万曜大阵已是推动阵力，渐渐迫近到了两界通道门口。
在此之前，哪怕有清穹之气围堵逼压，这通道仍是在坚持不懈向外扩张，然而现在，或许是少了四位上尊的缘故，镇道之宝的力量明显已是减弱了，只靠阵力推动的清穹之气，就有将这通道的弥合的势态。
若是能够完全弥合，那么就能将此彻底堵住。不过今次是两派一同谋求入世，这里面不定还有上层大能的意思在，所以此辈恐怕没这么容易退去。
现在两派虽受重挫，可应该仍是有一些力量存在的。寰阳派的情形很难说，她倒是记得，神昭派当初离开之时，乃是由一位李姓上尊执掌大权，这位始终都未出现过，说不定正在等待机会。
若是这位入至此间，那么或许还有一场斗战要打。
虚空对面，那一道道劫阳气珥之上。那三十余位道人正在往那一根青灵枝节之中渡入烈气，以维持此物存在。
但是他们并不掌握的劫阳权柄，只是因为关朝昇等人不在，故能稍稍推动这镇道之宝，可能催发出的力量比起朝昇三人堪称微末，自是对抗不了外面涌涌而至的清穹之气。
一名申姓长老言道：“两界通道正在弥合，若是再不设法阻碍，我们怕是难以完成祖师之交代。”
又有一位房姓长老道：“外面天夏镇守之人实力强横，连三位上尊都是不敌，我等根本难以胜他，需得神昭派的李上尊出面，才有些许可能对付得了，李上尊顾惜自身，迟迟不动，我们又能如何？”
叔孙道人言道：“李上尊怕是无意进取了，如今他还在这里，当还是因为上面祖师关照，不敢不为，我们不能指望他了。”
申长老道：“也不知上尊何时能够回转，我看……”他看了看其余人，“我看，唯有等到上尊回来再做计较了。”
他虽是如此说，可话里的意思谁都能明白，那就是关朝昇若不归转，那么干脆就这么维持着。
其余长老没有说话。
对抗到这个地步，寰阳派损失之惨重令他们也是心惊不已，故他们心中其实也不是十分想要进入世间了，因为弄不好连他们自己也要搭了进去。
但这是祖师安排之事，只要这个命令不撤，他们是根本不敢作主后退的，所以眼下也就是半死不活的撑着了。
若是关朝昇能及时回来那是最好，若是回不来，那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已是尽力了。
此时此刻，其实有一些人已是在巴不得盼望上宸天早些败亡了，那么他们也就不必再坚持下了。
而在远端虹霓之上，披发老道他也是默默看着两界通道。
他所驾驭的吞天虫虽还在那里啃噬虚空之壁，可清穹之气一至，便就主动躲避，看去丝毫没有任何争胜之心。
他其实也是做着同样的打算，祖师之令能不违抗还是不违抗的好，但放到具体做法上却是可以有些策略。
若是上宸天不再存在了，他们也无法单独和天夏对抗，回去也就无有意义了，自可就此退去了。
也就是在这等想法驱使下，场中如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景象，就是无论敌我双方，都是盼望着上宸天早些覆亡。
上宸天，擎空天原之上，张御见孤阳子祭出了法器用以抵挡，知是时机已是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此人无疑已是到了不得不用外物弥补自身不足的境地，这刻绝不能给其于喘息之机，不然又要从头开始找机会了。
他意念一转，化出了一道神气分身在旁，自身攻势依旧，不断催发澎湃如潮清穹之气压上去，而分身则是对着孤阳子一指，瞬时间，“擒光”之术、“幻明神斩”、“诸恒常易”等等神通一时齐落而去。
与关朝昇一战之后，他便很清楚，修到了孤阳子这个境界，身上道法才是根本依凭，只要这道法不破，那么就不会受外来的神通法力侵害。
可其人便能挪转元机，化消外力，也不是没有承受限碍的，一旦在某一刻内接受过多的神通道法，必然会承受不住。
这位现在是一人对敌他们二人，哪怕只是将其逼出一瞬间的缓顿，那也是一个极其致命的漏洞。
他能看出战机，陈廷执自是也能看出，在他出手之际，也是一样鼓荡法力，催动清穹之气逼迫上去。
两人这次同时发力，孤阳子也是感受到了空前压力，此刻最好的选择就不与两人进行正面斗战，而是设法回避。
奈何他此刻所面对的，或者说他此刻的敌手，其实不止是陈廷执与张御二人，还有两人后面的整个天夏。早在方才斗战之时，玄廷已是在周围布下了阵盘法器，他此刻根本避不了，也走不了，甚至他退得远一些，就有可能陷入阵机之中。
就算他道法高妙，可不惧阵势，但这无疑是给张御和陈廷执更他机会，所以他只剩下了正面相迎一途。
这时他也是显示出了一派执掌的手段，哪怕到此无比窘迫之境，应对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执起手中那一根长枝一抽，与张御推动过来的清穹之气正面冲撞了一下，在最为强盛的一点稍稍阻碍后，他又伸手一按，这才将自身所持的青灵生机压上，两者一齐消融瓦解。
可他能挡得住一面，却挡不住另一面，这时陈廷执的攻势已是倾压过来了，他只得使了一个“追真借继”之术，这是从自身应该又的积藏之中抽取生机。
这个时候，他自是顾不得日后修行之资粮了，自是有多少就用多少。
但是这还不够，因为有了生机，他还需要有调用生机的力量，故是他又使了一个“延机”神通，这是透支自身的本元生机，从而挖掘出更强的力量以调运青灵生机。
这些变化他在一瞬间便就完成了，但是陈廷执的攻势来的更快，此刻已经将他外层道法屏障突破，堪堪就要冲到他身上了，他这时口中吐出一口青气生机，将此堪堪抵挡在外，勉强算是挡下了两人这一轮的围攻。
可他心中清楚，危机并未解除，不出意料，两人下来当仍是会选择这等攻袭手段。而无论是修持积藏还是自身本元，总归有数的，只要他不能改变场上的局面，这些东西一旦用尽，那么就是他败亡之时了。
陈廷执和张御此刻倒是不急，现在他们掌握了斗战节奏和大势，只需维持攻势，将孤阳子可用的手段一层层的剥去，瓦解，那等到其人再无任何屏护时，那就是转折之机了。
故是在前一轮攻势之后，二人立刻掀起了第二轮攻势，孤阳子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再次正面相抗。
而两人逼迫之下，他因为不断挖掘自身本元，不停抽取资粮，偏又得不到回复机会，气息也是减趋衰弱。
眼见着他即将不支之时，他却及时转运了一个“正阳归脉”之术，气息于刹那间又恢复到了全盛之时。
这并非是简单的恢复完满，而是利用了青灵天枝之能，将自身元机拨转到斗战之前的那一刻，对于这一刻的他来说，所有玄异、神通乃至本元那都是未曾动用过。
张御见他恢复完满，眸光微闪，手中攻势依旧，陈廷执神情丝毫不见变化，出手如方才一般沉稳。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孤阳子这样的人，在不将其手段完全除尽之前，并不容易将之杀死。
可是这些作为其实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因为这不过拖延一会儿罢了，现在没有了神昭，寰阳两派的牵制，上宸天一家孤军奋战，已经没有可能了。
天夏这边众玄尊也是不觉把目光投在了他们这里，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此战恐怕很快就要见有结果了。
双方斗战在又持续了一会儿后，孤阳子气机再一次沉落了下去。
而这一次，他依旧没能找到任何机会突破两人的联手围攻，在下来一次倾尽法力的对抗之中，由于少了法力驱运，他手中执拿的那一根青枝率先在冲击之中断裂开来，变成了一节节断枝掉落在地。
紧随其后，却是那一根青木簪幻化出的千百影光，也同样被十二道剑光突破，其中一道正正斩在了木簪本体之上，此法器顿也承受不住，被分断成了两截，一时灵机尽散。
这一切都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的，孤阳子少了两件护持之宝，原本的守势顿时一乱，与此同时，他感觉天地一黯，万物似是与己脱离，自身感应又一回遭受断绝。
这等神通十分高明，乃是凝合了清穹之气变化所生，便是他也没法做到完全以持定元中的法门相化解。
而因是他的种种玄异皆已反复用过，故此刻只能施了一个解化神通，虽又霎时恢复了过来，可他随后便看见，一道锋锐无匹的剑光已然迫压到了眉心之前！
……
……

第三百七十六章 沉势裂天原
孤阳子只感觉一股寒意随着那剑锋浸透入了自己心神之中，仿佛自己的神魂身躯下一刻就会被这剑势完全撕裂。
他此刻已是不及转运法力了，但是有一个事先加持在身的救命神通，值此关键之际却是自行应发了。
此神通名为“繁枝络影”，此术能将他一瞬间将化作无数虚影，此中唯有一个是他正身，也是唯一个真实的存在，唯有将此击中，才能将他一举杀灭。
张御感受到了这一分变化，可是他没有止住剑势，而是起心光一催，剑光应机暴涨，陡然变得更疾更烈。
剑光激荡，却是于这一瞬之间，将那些虚影一个接一个的杀破，几乎瞬间就杀散了成千上万之数。
可这不愧是孤阳子护身救命之神通，这些化影堪称无数，他正身隐藏在内，终究没有被这番攻袭波及到。
而孤阳子见到这剑上威势，赞叹同时也是庆幸，好在这一剑并没有达至“斩诸绝”至上之威，不然不管他是不是变化出了虚影，一剑斩下，那是俱可灭尽。
避过了这一击，他也是逃过了一劫，气息也是由此回转过来，又一次能够调运法力，最重要的是，再度能够利用青灵生机了。
而在此刻，陈廷执的攻势自是随后到来，不过这次来得并非是清穹之气的冲击，而是一个神通变化，忽有一片阴影罩落场中，内中隐隐约约能辨认出五指轮廓，而在手掌边缘处则有一缕缕黑色焦烟正四散飘扬着。
与之前那些手段不同，孤阳子在见到此术之后，神色微微一变，显是辨认出来了什么，就在这关节之际，他忽然感应到，心神之中那代表上宸天气数的枝节已是将尽，距离完全消失，也仅余一点而已。
他微微一叹，知道现在恐怕已经指望不上寰阳、神昭两派的救援了，这时候再不做点什么便就来不及了。
他决定试着做一场反击。
他推算了一下自己仅剩下的各种手段，便于心神之中拟定了一个策略，忽然一抬头，身上法力如青烟腾空。
整个擎空天原都是一动，浓郁到凝如实质的生机自大地和天空之中溢出，形成了一根根连天接地的枝节，将他自身护持在内，不但挡下了那笼罩之下的手掌黑影，还将他与陈廷执及张御二人分割了开来。
这些密密麻麻的枝节遍及视界所在的任何一处，连后方阵势也是受到了冲击，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对着张御与陈廷执二人而来，看去似要将他们围困在了里面。
这是早先孤阳子埋布在这里的手段，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天鸿、灵都二人知晓。
按照他本来的打算，是准备在寰阳、神昭两派来援，天夏不得不抽调一部分力量前去应付之后再是引动出来，如此不但可打天夏一个措手不及，也能仗此反转局面。
可如今看去是无法达成此愿，此刻再不拿出来，那也没什么机会可用了。
而若是这一番谋划可以成功，那么他可将两人暂时困住。而他自己，则能趁此机会积蓄更多青灵生机，也能抽出身来，设法把正陷入在法器围困之中的天鸿、灵都二人给解脱出来，若是还有机会，或还能做得更多事。
悬天道宫之中，众廷执把场中这一切都是看在眼里。
韦廷执道：“上宸天原来还藏着这么一手，这也难怪孤阳坚持到现在仍是不肯认输，原来还存着翻盘的想法。”
玉素道人毫不客气评价道：“此辈已是技穷。”
首座道人言道：“林廷执，可按此前排布行事。”
林廷执正容道一声是，他拿起一个符令，往下一扔，少顷，悬天道宫之中就有一道道光亮从两界通道之内射出。
这些光亮到了上宸天内，褪去了外间若焰火般的光华，显露出了内里真实面目，这却是一根根环绕着繁复道箓的玉桩，这些玉桩一至此间，就立时化若气雾，融汇入了这方天地之中。
在场玄尊都可望见，大气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根根支天撑地的大柱之影，道箓浮动之际，有雄浑若海潮般的声势回绕。
过的片刻，那些密密麻麻的枝节似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束缚，本来满是生机活力的干体很快失去了光泽，再是变得干枯朽烂，似是支撑他们的力量在消失。
过不多时，所有枝节仿佛短短时间内走完了从生到亡的过程，俱是腐烂朽败，最后化散成了一片片在天地之间飘扬的细碎尘末。
廷上诸廷执静静看着这一幕，仿佛早有预料。
天夏事先并不知道孤阳子设下的布置，但为了覆灭上宸天，玄廷却是做了诸多应对方略，考虑过了上宸天可能使动的招数。
这里虽不可能把上宸天所有谋划都是算计到，可是上宸天能利用的手段也就这么多，只要这些都有相对应的策略，那总有一个是能应付变机的。
这一根根玉桩都是在浸润在清穹之气中筑炼的，能够在短时内定压天机气脉，令其回归本来，这本意是防备上宸天内布置的寰天大阵的，但此刻看来，上宸天依旧只是依傍青灵天枝布阵，而并未去做这等事，于是便被轻易克压了。
上宸天不做这等事倒也不见得是上层无智，因为布下这等阵法需要耗费的大量宝材和元神修道人付出极大的精力，并持续数十上百年才可能完成。
可由于宗派之制，上宸天所有权柄和资粮必然拿捏在上层少数几位手中，对于元神修士并不能完全信任，所以上宸天能动用的力量看似很大，但落到实在的地方，也就有限几处，这也导致了这般结果。
孤阳子见自己这番布置还未起到多大作用，被轻易镇压了下去，不由默然。
虽是方才这一会儿，他又积蓄起了一些生机，可这一切除了能够把今次对抗拖延的更久，却并不能够帮助到他太多。
这时他望了一眼虚空缺洞对面的悬天道宫，心中似是下了一个决断。
就在此时，两道浩大力量一左一右向着他奔涌而来，他心意一催，道袍之上腾起朵朵青翠祥云，将两股挡力量在了外面。
但随着这等撞击，他整个人如水中倒影一样晃动了一下。
此是他自身道法不稳之像。毕竟同时承受两股同等层次力量的冲击，哪怕他方才积蓄了不少青灵生机，也是有些勉强了。
而道法不稳，也是使得他气息散乱了一瞬，强烈警兆从身躯之中升起，却见一道道剑光从四面八方袭来，不过就要触身那一刻，无数柔韧枝节从大气之中冒出，一根根攀缠上去，似将要这剑光系绕拖住。
这些剑光不由微微受阻，可在这时，忽一道攻袭心神直落他心神之中，他心神之中自有护持法器飞出相迎，但法力受此牵扯，对于诸多剑光的捆缚难免一个松懈。
那原本缓慢下来的剑光倏地若电一闪，急骤杀来，而在剑光左右，还有一道道雷光落来，可就在快要接触到他的时候，他目光一闪，守持道法已然恢复过来，可见那些飞入他身躯之中的剑光雷芒，正由逐渐由实转化为虚无。
可是一瞬间承受十二道斩诸绝剑势，还有数十道灭相雷罡，哪怕以他的道法，气息也是不由一滞，法力转运也是中断了片刻，而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欺上前来，只是荡袖一斩，一道剑光就从他身上一划而过！
孤阳子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那一道持剑身影，不由叹了一声。
随着他这一叹，这一刻，似是天地停顿了下来，而他伸出手，拿了一个法诀，少顷，他身躯之中就有无尽光芒投射而出，以他为中心，霎时遍及整个擎空天原，进而扩展到了上宸天所有角落！
这是一招同归于尽之法，乃是由他自身“焚元”玄异配合神通，将神气与在世之身一并付托，将自身一身力量以数倍之力爆发出来。
以他的力量，若是得以成功以此法宣泄出来，那么不但整个上宸天及周围诸空层界会一同爆散，那些周围的修道人，除了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能存身下来，其余人恐怕都是难以保全自身。
同一时刻，悬天道宫之上，首座道人见此一幕，他从座上起身，伸出手来，向下缓缓一压，这一刹那间，上宸天天顶之上裂开一道虚空裂隙，此裂隙似是将所有人与上宸天都是隔离了开来。
所有人感觉到，自己与现世之间，似若隔了一层虚幻界限，明明看到了狂暴的力量宣泄上来，最后却没有能传递到他们身上，只是投入了那无限虚空之中。
而在一个恍惚之后，所有一切都是回归到了原来的模样，众人再是看去，眼前诸物如旧，仿若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孤阳子一个人站在青灵天枝之前，他看了前方的张御和陈廷执两人一眼，手持道决，盘膝坐了下来，片刻之后，一缕缕白色气烟从他身上飘起，他的身躯也是随之渐渐化散了去，直至消散一空。
……
……

第三百七十七章 鸿破灵光寂
首座道人看着孤阳子的身影缓缓消散，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
作为坐镇清穹之人，他称得上是天夏最后一道屏障，他需确保在任何意外变故发生之前能够出手阻止。
他所面对的威胁不止是有眼前的，更有虚空深处的，也可能有来自内层的。
所以在不到最后关头的时候，他是不会亲身入场的，但是哪怕他不动身，也能从一个更高的层面上看着这场斗战，并在关键时刻挽回危局。
陈廷执这时上前几步，持决感应了一番，确认孤阳子果真已亡，便转看向另外两处战场，沉声道：“当需清理此辈了。”
张御向外扫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这时他忽感训天道章之内有传意到来，顾落上去，便听得风道人传言道:“廷上有令，你可先回万曜大阵之中镇守，以保稳妥。”
他一转念，点了下头。下来之战有无他参与的确已经不重要了，有陈廷执在，足以对抗余下二人。
现在倒是需防备寰阳，神昭两派在看到没有希望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天夏的疯狂举动。而且关朝昇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回来，还是要提防一下的。
他对着陈廷执一点头，随着一道金光从天降下，便从场中消失不见。
孤阳子一亡，天鸿和灵都二人也都是有所察觉，他们知道自己是无有胜算了，因为天夏势必能有更多人手用到他们这里。
孤阳子原本还想以自身爆裂的力量顺带冲开制约二人的法器，但结果全被首座道人送去了虚空之中，没有半分沉落下来，所以局面不曾有任何改观，两人依旧被困在那里。
天鸿道人这边，因为外间金网之束缚，他的遁法之威难以完全施展出来，如今已是被正清道人逼落入了下风，正处于极为被动的境况之中。
他与正清道人以往从未论过法，但也是见过其人出手的，原本以为正清被天夏驱逐数百载，没了玄粮补益，还要受天地消磨，功行即便不曾衰退，也当无有什么进步。
可是这一番交手下来，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位法力变化之上自不用说，早至炉火纯青之境，法力之深厚，更是远在他预料之上。
这要么就是他以往所见并不是正清全部实力，要么就是这三百多年中其人道法功行非但未有下降，反而更进一步。
联想到正清的功行特点，他不禁隐有所悟。
这时他见上空一道阴影浮现，而后金光一闪，陈廷执从空降落了下来，到了此间，见他没有任何犹豫，法力一长，裹挟着清穹之气就往天鸿道人所在冲去。
在方才与张御一同联手对付孤阳子，他也是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比起运用法力神通的袭扰攻击，这般直接用清穹之气冲击之法最是有用，故是一上来就是施展了这等手段。
正清道人没有得到通传，可是见到陈廷执的出手，根本不必言语，他便是知晓该是如何配合。也是一引法力，挪动清穹之气，一同往天鸿道人处压去。
天鸿道人与孤阳子这等擅长守御之人不同，他长处在于挪遁化影，其实哪怕没有足够宽广的天地，他也能在咫尺之地用法，各种神通道法都能设法回避开来，使之落不到他正身之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不利境地之下抵抗正清这么长久，可是此刻再加上一个陈廷执那便不同了。
他躲得了一人攻势，却回避不了另一人，几乎是在数个呼吸之间就迫落了绝对劣势中，若是没有任何外来助力，那么结局已是可以注定。
而另一处，龙淮在常道人帮助之下又是劝降了一人，他很是满意，对于常道人也有了更高期待，他问道：“常道友，赢冲可能劝降么？”
常道人道：“赢长老心思太深，他若选择投顺，那么一定是他自己愿降，而不是因为我等缘故。”
龙淮道：“不妨试一试？”
常道人道：“那不妨先去别处，若是赢长老不同意，说不定还会有一场好斗，那就错失劝降其余同道的机会也。”
龙淮深以为然道：“有道理。”
正说话之时，忽然远空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强烈光亮，四周围骤然一黯，随即就是一场剧烈的震爆传来，隆隆之声在大地天穹之中滚动着，巨大的烟尘云冲向了高空之上，那冲击余波轰然推来，从他们身上冲拂过去，可见周围一切都是被化成了急剧飞驰而过浓黑烟尘，他们身上用于护持的法力灵光竟也是由此晃荡了起来。
薛道人惊疑不定道：“那是……天鸿上尊？”
天鸿道人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见无法突破陈廷执和正清道人二人的围攻，就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了，再加上孤阳子已亡，显然上宸天今回势必覆灭，他不愿意死在两人手中，故是果断选择了耗绝神气，轰爆自身。
不过他不似孤阳，并没有特殊的神通玄异配合，爆发出来的威能远远不及方才，被正清、陈廷执联手挡了下来，而后方众玄尊则是依靠阵力遮住了那分散出来的余力。
灵都道人此刻正与武倾墟斗战，他察觉到天鸿道人气机断绝，暗叹了一声，转运法力，将自己所能驾驭的全部青灵生机向外一荡。
武倾墟顿时警惕，往后退避。
然则灵都道人将他迫退之后，却并没有再动手，而是打一个稽首，道：“武道友，可容我说一句话么？此言说过，我任凭贵派处置。”
武倾墟看了看他，点了下头。
灵都道人缓缓纵身向上，而后利用青灵天枝传声道：“所有上宸天同道听着，孤阳、天鸿两位道友已去，如今我为上宸天执掌，我以执掌身份宣谕，因你等抵抗不力，故自今日起，将你等逐出上宸天，往后再非是我上宸天门下。”
实际上对于一个宗派而言，一般弟子可以随意驱逐，但是涉及到门中长老，那却还是需祭告祖师，还需召聚同门论定罪责，并将之载录在册，总之是有一定仪法要走的。
可是他今次如此说，实际只是给余下之人一个脱离宗门的理由，让他们可以多一个选择，无论此后众人如何做，那都是可以。
一语说完之后，他落身在地，撤去了环护周身的道法，盘膝坐了下来，对武倾墟言道：“一如此前之言，我当任由贵派处置。”
他倒不是舍不得自决，而是既然答应了武倾墟任由其处置，那么自当应诺。
而且他也想看看，与上宸天有别的天夏，到底能走多远。
若是走不远，那么天夏这一战虽是胜了，可也未必就真的赢了，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未必是一直往前走的，也可能是会倒退回去的。
两界通道另一端，寰阳派几位长老正聚在一处，申姓长老神情凝重道：“上宸天情形不对，我们也要想想退路了。
那房姓长老则神情狠戾道：“不能就这么走，至少也留下一些东西，给天夏找一些麻烦，不然天夏随后就能追来。”
叔孙道人言道：“此事还需和李上尊商议一下，他们神昭的镇道之宝若能出力，那也无需我们去费力气了。”
他们正说话之间，一道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人影忽然越过两界通道，出现在了远空之中，众长老见状都是一惊，莫非是天夏那边上修杀过来了？
那人影并未上前，而是立定不动，随即便见一层层金砂从其人身上蜕落而下，一个立身在煜煜曜光之中的年轻道人，他笑了笑，道：“几位道友，许久未见了。”
叔孙道人神情微缓，不过仍是心下带着戒备，道：“原来是显定上尊。”
其余长老俱是惊疑不定，此前他们听闻上宸天传信，说幽城立身在外，不参与这场斗战，可显定这个时候却出现这里，尽管来的只是一道虚影，可着实难说其抱有什么目的。
显定道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边，道：“李道友，何不过来一叙？“
飘忽光芒一闪，披发老道一道化影也是出现在了场中，他打一个稽首，道：“显定道友有礼了，上宸天传言说，道友承祖师之命另立一脉，不参与我几家之斗战，现下却是到此，可是有什么指教么？”
寰阳派几位长老都是目光死死盯到了显定道人身上。
显定道人一笑，他先对披发老道还有一礼，而后看向诸人道：“无他，我幽城愿意与诸位一同撤离，不知可愿接纳？”
房姓长老哼了一声，道：“谁言我们要离开了？”
显定道人朝其随意投去了一眼，房姓长老一见其眸中冷光，心中不由一惊，顿时不敢再多言。
披发老道缓声道：“这倒奇了，别处哪有此世好，我们要想尽办法回去那里，道友却要离开？”
显定道人悠悠言道：“此世虽好，却无我等之份，而上宸天一亡，天夏必拿我幽城开刀，我这也是逼不得已。”
这话很有说服力。
众人心下稍松，只要显定不是来与他们作对的，那么余下之事倒是好商量了。
显定道人又言：“如今孤阳、天鸿两位道友已亡，灵都道友一人独木难支，待上宸天一亡，天夏随后必来攻伐诸位，我幽城如今也是炼成了镇道之宝，我等合力，必可叫天夏有所顾忌，如此便可从容退走。”
……
……

第三百七十八章 根移空陆崩
披发老道言道：“恕李某直言，以天夏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若是他们下定决心定要灭亡我等，便是贵方与我在一处，怕也未必能够得保全身，贵方此刻过来，似乎并不如何明智。”
显定道人也是承认，道：“是，光凭我三家要想挡住天夏，确实勉强了一些，可若再加上一家呢？”
“再加上一家？”
披发老道心下一动，“莫非是……”他见显定道人对他微点了下头，心中已是有数，他道：“若是这一家真能投来，那确然能挡住天夏了。”他并不说对抗，只是说挡住，因为也只有这个才是有可能做到的。
显定道人道：“此事我在此言说，诸位道友想必也认为我空口无凭，还请诸位道友稍待片刻，莫要急着离去，稍候我自会给诸位一个满意交代。”
顿了下，他若有深意道：“诸位道友若还不放心，大可以求问一下自家祖师。”说完之后，他打一个稽首，身外金光一闪，便即化去不见。
幽城主城之中，显定道人一意归返，便对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去把王道友请来。”
弟子恭礼而去。
显定道人则是在座上坐定下来，片刻之后，王道人自外进来，稽首道：“上尊。”
显定道人道：“上宸天覆亡在即，此后必来压迫我幽城，王道友，我欲待诸位道友与寰阳、神昭两派汇合，一起退去世外，不知道友可是愿意么？”
王道人一惊，再是想了想，心下不由恍然。先前显定道人曾对他言，万一上宸天被灭，幽城也自有办法应对，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确实是一个上好选择，但是他也有几分犹疑，问道：“上尊，跟着这两派，果真有出路么？”
显定道人道：“我们不是要成为这两派的附从，而是与此辈合力抵御天夏，只要这抵御能继续下去，那么我幽城就能存在，不过若是道友不愿走，我也是不会阻拦的。”
王道人忙是表态道：“在下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其他道友如何思量。”
显定道人撇了他一眼，笑了一笑，道：“人各有志，若是他们不愿，我也是不会去勉强他们的。”
上宸天内，薛道人漂浮在半空之中，他在投顺天夏之后，接连见到了孤阳、天鸿身死，又听到灵都道人后来那番话，心中不由复杂万分，既有惭愧，又有庆幸，同时又觉得自己选择并没有错。
龙淮这时见一道灵光从悬天道宫中射下，正好落在了武廷执与灵都道人两人交手之地，而后又很快收了回去，里面气息也是一同不见，就知此间斗战已然结束，随着上宸天三位上尊或擒或亡，此派顶尖力量已是不复存在了。
他心中一动，对常道人言道：“常道友，你说有了灵都方才那番话，劝言赢冲投顺是否容易一些？”
常道人道：“赢冲到底会不会投顺天夏，并非看灵都上尊之言语，还是要看他心中谁如何想的。”
龙淮不死心，因为若能劝降赢冲，比劝降其余人更是有用，他道：“眼下孤阳三人皆去，上宸天大势已去，其余上宸天修士自可由他人劝降，不如我等去赢冲那边试下？”
常道人见他坚持，也没有扫兴，正容道：“常某当尽力。”
龙淮不由满意，他持起令符对上空一照，等了一会儿，便见有一道光芒从悬天道宫上射落下来，到了他们这一行人面前。
他对薛道人和另一名顾姓道人言，道：“薛道友，顾道友，你们可先随此回去。”
薛道人和顾姓道人对视了一眼，对他打一个稽首，踏到了那光芒之上，随着光华一闪，两人便被接了回去。
龙淮再次举动令符，晃开某一团锦云，带上常道人一同落入到了这片云域之中。
赢冲此刻正站在那里，见到两人，他神情十分平静，道：“两位来意我已是知晓，也不必多言，只要两位能胜我，那么一切都可如你等所愿。”
龙淮看了看他，琢磨了一下，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位的意思是不愿意就这么简单投降，而是必须斗上一场，若是在斗战之中落败，不管是身死还是被擒捉，其人都是可以，如此也算是对得起上宸天了。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不是赢冲对手，就算常道人肯出力，也没可能胜过这一位。
他心中暗叫可惜，这般看来，劝降没机会了。
正在这时，却见一道乌沉光芒穿透云域，直直照射进来，随着其中人影渐近，陈廷执自光芒走了出来。
龙淮神情一凛，稽首道：“陈廷执，有礼了。”
陈廷执看他一眼，沉声道：“你们可先回去了。”
龙淮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在他面前也觉心虚，忙道一声是，一礼之后，便带着常道人退去了。
陈廷执待二人走后，看向赢冲道：“赢道兄，我来做你对手。”
赢冲沉默片刻，道：“纵然不敌，亦要一战，此赢某于上宸天一个交代，亦是于己有一个交代。”
陈廷执没再多言，只是隐隐有雷声从身上震发出来。
而在此刻，那些余下的上宸天元神修士在听了灵都一番话后，有两名长老执意不降，这二人俱是被正清出手灭杀，而余下之人受此震慑，则是选择了降顺天夏。
随着这一批上宸天修道人放弃了抵抗，擎空天原之上，似乎唯余那一根青灵天枝之内还竖立在那里，依旧支撑着这方天地不倒。
在天枝某一个空洞之内，那个盘膝端坐黑发少女这时睁开了眼，她起意与这方镇道之宝沟通了起来。
借着这法宝之助，她同时勾连到了三股强横意念，只这三股意念似是受到了什么搅扰，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似只是匆匆忙忙在她这边顾看了一下。又似是在她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后，便即消失了。
黑发少女这时持决一拿，将自身法力渡送到了这方镇道之宝内，随着她的催运，整个青灵天枝由实质慢慢淡化为一片虚影。
首座道人和一众廷执目注着此物逐渐消失，并没有去做什么阻止的动作。
这镇道之宝乃归上层大能所有，此物若是要离去，他们也是拦不住的。
并且他们也知道，上宸天不定就皆有此宝留下了传继道统之人。
但是只要能消灭上宸天，或者说是将这个能够对天夏造成威胁的这一股势力消灭，那么他们目的也就达到了。
至于道统消灭与否，天夏已是不用去考虑这些了。上宸天便能再是立起，也不是原来的上宸天了，而天夏每一天都在逐渐强大之中。
镇道之宝这一离去，这方天地失去了最大的支撑力量，隐隐现出崩塌之兆。滚烫着岩流烟火从深不见底的裂隙冲涌出来，天幕之中则有一道道电光闪动着，万事万物都在撕裂、粉碎，一场狂暴的元气波荡正在由向外内扩散而去。
这时悬天道宫之中一声悠悠磬钟之音响起，众玄尊听到此声，都是一个个驾起遁光，从阵机之中遁光而起，由天壁之上虚空缺洞陆续回返清穹之上。而随着诸人一个个归来，那缺洞也是逐渐在缩小之中。
诸廷执看着外面，现在也就唯有陈廷执还没有回来了。
陈廷执与赢冲身悬半空，仍是在那里法力的对抗。一块块分裂开来的地陆和无数碎石一并漂浮在空，时不时在两人法力对抗冲击之下塌裂分离出去一大块，再化散的更为细碎。
陈廷执并未用自身更为强横的法力去迫压对手，而是只用自身精湛的道法变化与之对战，两人对于外间的天地异变并投去哪怕一眼。
这一场斗战持续了许久，直到周围一切都是成了爆裂旋转的虚空漩流方才停歇下来。
陈廷执立在那里，看过去道：“你输了。”
赢冲叹道：“是我输了，我也赢不了。”就在这时，他的身上忽然冒出了一道青气，从脚下陆续蔓延向上，将他浑身围裹了起来。
陈廷执不禁皱了下眉。
赢冲叹了一声，道：“有些事情，你明白了，有些事情从根底上它便就错了，也并非是我所能改变的。”
陈廷执沉默片刻，道：“原来如此。”
赢冲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陈道兄，就此别过了。”说完之后，他身躯轰然崩塌，那散开的一缕缕气烟，也是很快被那虚空乱流卷走了。
陈廷执默站了片刻，一道金光降下，也是从此间离去不见。
赢冲意识再是出现时，已然是在了一个青幕围裹的空洞之内，对面站着一名容貌美好的黑发少女，对他打一个稽首，道：“见过赢长老。”
赢冲没有说话。
黑发少女道：“赢长老，怎么了？”
赢冲摇头道：“没有什么，只是有些感怀。”他抖了抖衣袖，对着黑发少女郑重一礼，道：“见过鱼执掌。”
黑发少女微微一笑，她知道，这位赢长老乃是青灵天枝一缕灵精的托世转修之身。
这位注定只会受上宸天支配，其人永远无法摆脱与青灵天枝之间的牵连，谁掌握了这镇道之宝，谁就能得到这位的效命。
她伸手虚虚一托，道：“赢长老免礼，往后我上宸天的继传，还有上宸天的诸多事宜，还要多多劳动赢长老。”
……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寻幽寄别天
张御受元都玄图接引之后，便离开了上宸天，再度落到了万曜大阵之内，严若菡见他归来，便向他稽首问礼。
他还礼之后，问道：“严道友，不知适才对面可有异动？”
严若菡道：“两界通道之中并无变化，倒是我方才见的有一缕异样气机投入此中，只是对方遮掩的很好。我还难以判别。”说话之间，她伸指一点，就见有一幕景象照显了出来。
张御凝目看去，见是一点金光出现在那里，只是一闪，便即进入了两界通道之中，这金光其实并未如何遮掩自己，那副模样只是其神通变化使然。
他思索了一下，万曜大阵从两派出现之后，便一直封堵在这里，任何人自外入世都可察觉，此人应该不是对面两派之人。
而此世之中，如今能有这等道法变化的，又不在天夏及上宸天治下的，数来数去也就寥寥几人。
从那一道金光上看，他已是有了些许猜测了。
上宸天一灭，外层虚空之中将再无大势力与天夏相抗衡，天夏过后也当能抽出力量来解决余下的一些残余力量。或许有些人迫于这等压力，所在找寻退路了。
他思考过后，当下传了一道谕令下去，令所有玄尊不必再去弥合两界通道，而是要设法维持住此处。
到了如今，已经不是寰阳、神昭想不想过来的问题了，而是天夏想不想过去了。
幽城主城，显定道人立在广台之上，正凝望着虚空，似等待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目光移去某一处，道：“终是来了。”
他一挥袖，外侧禁制层层打开，那裹住天城的幽气缓缓散开，并从城中放出了一道去向虚空的接引之光。
可见虚空之中有一驾仿佛是长枝的细长青色飞舟正在渡来，得此接引之光一照，就往幽城之深处过来，未有多久，就在广台之上停稳。
舟身之外先是浮出一团团祥云，再有苍青色的柔和光芒绽放，洒出盎然生机，周围竟是生出了一朵朵色彩缤纷的花卉。
飞舟的舟腹向上掀开一隙，有枝节延伸下来，形成了一条缠绕在一处的通路，黑发少女与赢冲二人沿此走了出来，待来至显定面前，黑发少女上前一步，打一个稽首，道：“上宸天鱼灵璧，见过显定上尊。”
显定道人看了她手中捧着的一根青枝一眼，这才正容还有一礼，道：“鱼执掌有礼了。”
鱼灵璧道：“我上宸天近乎覆亡，只晚辈与赢长老存身下来，晚辈下来就要托庇在前辈这里了。
显定道人客气道：“鱼执掌言重了，不提我与孤阳道友他们早有定约，便是只讲我两家情谊，我也当伸手相助，鱼道友下来可在我这处修持。”
他并没小看鱼灵璧，虽然其人还未摘取到虚实相生的功果，但却是实打实掌握着青灵天枝的权柄。
可以说，其人背后是直接得到上宸天那三位上层大能支持的。
鱼灵璧微微一笑，道：“一切都听前辈的安排。”
显定道人这时神情郑重了些许，道：“只是鱼执掌，撤走之事需要尽快，天夏若真是有心趁此机会解决所有牵扯，那么或许此刻已然有所动作了。”
幽城想要成功去到对面，光靠穿渡虚空是不成，那一定会被天夏半途拦截下来，堵在那里的万曜大阵并不是摆设。
可若是有青灵天枝相助，那就不一样了。
要知此刻的两界通道就是由青灵天枝洞开的，也就是说青灵天枝的枝节已是蔓延到了那一处空域之中，那么只要鱼灵璧利用青灵天枝再另开一条通路，他们就能循此枝节去到对面，与寰阳、神昭两派汇合到一处。
鱼灵璧轻抚手中枝节，道：“灵璧功行不济，要挪动青灵生机，尚需以阵法配合。”
显定道人点首道：“鱼执掌需要什么尽可言说，幽城还是有一些家底的，便我这里没有，也可去寰阳、神昭两派那里讨取。”
鱼灵璧立时报了一些布阵所需的宝材，并道：“这次布置，还需要有赢长老在旁帮衬，还望前辈能把我二人安排在一处。”
显定道人看向赢冲，道：“我听闻过赢长老的名声，鱼执掌得赢道友辅佐，上宸天也是复振有望。”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弟子走了上来，对着鱼、赢二人一揖，再是侧步一引，客气道：“两位请随我来。”
鱼灵璧再是一礼，就与赢冲一同，跟着那弟子离去了。
显定道人站在广台之上，他知道，鱼灵璧既然得到了青灵天枝，那么这回一定是继承了上宸天的库藏的，所谓需要宝材一说只是不愿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好在将来把这些东西用于复振宗门。
不过他不在乎这些，等到鱼灵璧执拿到上乘功果，便会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的道行功行才是最靠得住的。
这时一个弟子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他嗯了一声，身上光芒闪烁了一下，便已是回到了主殿之中。
王道人正等在这里，见他进来，忙是行礼。待他到了座上坐定，才是言道：“遵照上尊的嘱咐，我已是将召聚众人的命令传递下去了，也是告诉了他们，天夏极可能来攻伐我等，只是直道如今，只有两位道友回书，余者皆无音讯。”
他从袖中取出两封回书，递了上去。
显定道人拿过来看了一眼，道：“不出所料。”
王道人看了看显定，试着道：“上尊，我们是否……”
幽城的情形与别处不同的是，哪怕是显定道人，也没有办法拘束其余人，不然幽城存在的根基就先动摇了。
可现在不同了，显定想要去往别处，那么正好是一个整合之机。
显定道人笑了笑，道：“少了我等托庇，此辈还能在虚空之中存身多久？他们又岂能隐藏住自身？”
王道人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口中则附和道：“是，上尊给他们机会，他们自己却不抓住，想来终究是会后悔的。”
清穹云海，悬天道宫之外，一道金光落下，陈廷执自里现身出来，此时前方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侧，对他稽首道：“陈廷执，诸位廷执正开廷议，还请陈廷执移步。”
陈廷执道：“知道了。”
他沿阶台而行，步入大殿之内，众廷执见他归来，俱是对他一礼。
陈廷执还有一礼，便上前去，在自己席座上坐定下来。方才通过训天道章，他已是得知，此刻商议的是天夏下一步棋当如何走。
上宸天虽灭，不过这一场斗战还并没有结束，对面还有寰阳、神昭两派未退。
如今后方已是无虑，天夏完全掌有了主动之权，故眼下需要考虑的是，是就此封闭两界通道，等调整好内部之后再设法处置这两派，还是现在就攻杀过去，将这两派一举覆灭。
玉素道人首先出声道：“如今我天夏覆灭上宸天，众道友正是气势正盛之时，而我又在两界通道之中布有万曜大阵，随时可以攻伐过去，正该一鼓作气消灭两派，以完我天夏之宏业！”
这话顿时得到了不少廷执的赞同。
掀起一次大规模征伐，需要调配方方面面之事，与其此刻放松下来，日后再重新开战，还不如趁此机会一并解决了。
戴廷执道：“我亦赞同玉素廷执之言，张守正此前接连镇杀寰阳、神昭两派上层修士，现在这两派正是上层实力空虚之际，若不趁势去，待其日后恢复过来，那反是更不好对付。”
钟廷执这时却出声道：“首执，诸位廷执，我却觉得，此事要尽可能谨慎。”
陈廷执道：“钟廷执是反对此事么？”
钟廷执道：“并非如此，钟某也赞同消杀这两派，可若是我们所要对付的，恐不止这两家。”
竺廷执略作思量，开口道：“钟廷执所虑也有道理，似那幽城，不会坐以待毙，而上宸天虽亡，那青灵天枝和仍是存在，他们为防备我们，不定会去找寻这两派。”
诸廷执都是点首，认同这判断。
幽城的确是可能做此选择的，其以往能存在，正是因为上宸天与天夏对峙，上宸天也需要这么一家分担自己的压力。
可现在上宸天没有了，那么只要此辈不是投降天夏，那么一定是会设法找寻出路的，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去寻到这几派寻求托庇。
而剩下持拿青灵天枝之人，便不是为了躲避天夏追剿，单纯为了复派，也是有可能投入到两派那里的。
陈廷执这时道：“这次斗战下来，可以看出，上宸天、寰阳、神昭，还有那幽城，他们上层或许是有所牵连的，那么这时候此辈再是聚至一处，那也是极可能的。”
玉素道人一摆袖，道：“那不是正好么，正好就将此辈一并消杀。”
陈廷执沉声道：“不管如何做，当前首要，是先稳住那两界通道，并由我天夏来决定此处开阖与否。”
众廷执都是深以为然。
首座道人目光落下，道：“林廷执，你先携阵器先去往万曜大阵，加固好大阵，传令张守正和严道友，令他稳住虚空通路，并等待廷上下一步谕令。”
林廷执自座上站起，肃然应下。
……
……

第三百八十章 观阵辨余灵
林廷执走后，廷上众廷执继续完善此番征伐两派之事机，未过多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身于大殿之上，对着廷上打一个稽首。
陈廷执看了下来，问道：“明周，何事？”
明周道人言道：“方才底下有弟子来报，说是那焦尧上尊寻了过来，这位言称要面见诸位廷执。”
“焦尧？”
韦廷执诧异道：“这头老龙怎么来了，他可有说来意么？”
明周道人道：“不曾。”
钟廷执道：“这头老龙向来懂得如何保身，此刻到来，当是看到上宸天被倾覆，所以来投靠我天夏了。”
戴廷执道：“听闻他以为是靠了上宸天所开辟的空域存身，此一战后，上宸天诸空破碎，虚空之中再无合适存身之地，没了这些遮挡，他想来也是无处可去，剩下之出路，也唯有我天夏这里了。”
首座道人看向一边，道：“晁廷执，你且先去问一问他的来意。”
晁焕打一个稽首，施施然起身，就化一道分身就往下方而来。
焦尧此刻正等在云海之中一处法坛之上，看着老神在在，他听得云上有仙音飘来，立时露出了注意之色，见是一驾飞车正自过来。
他眯眼看了看，可待见到来人时，却是眼皮跳了一下。
不多时，飞车到来近前，在法坛之上停下，晁焕自车驾上走了下来，焦尧上前一步，主动执礼道：“不想是晁廷执前来，焦某惶恐，这里有礼了。”
晁焕回有一礼，上下看了看他，若有所思道：“焦道友似像不想见到我？”
焦尧正色道：“焦某决计没有如此想！”
要是别人到此，他还可以试着扯上两句，攀一番交情，可是面对这一位，他却知道话说得越少越好，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晁焕道：“焦道友你怎么想都好，廷上遣我来问，你此次来意为何？”
焦尧呵呵一笑，抚须言道：“焦某素来仰慕天夏，今闻天夏之壮举，磬声环遍宇内，清气播于乾坤，赫赫扬扬，光极四表，故焦某愿俯身恭拜，牵马坠蹬，以为天夏之驱使。”
晁焕一挑眉，道：“焦道友可否再说一遍？”
焦尧马上改口道：“焦某见上宸天被覆灭，唯恐自己也被拆筋扒骨，故来投靠。”
晁焕言道：“原是这样，焦道友且留在这里，待我向廷上禀告。”他转身上了车驾，片刻飞车远去。
焦尧见他离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遇到了这一位，也是不巧，自己一身本事无从发挥，只能舍了这张脸面了。
未过多久，晁焕回到了廷上，对诸廷执言道：“那焦尧老龙果是无处可去，故来归附天夏。”
崇廷执道：“若是如此，”他看了看左右，“此番攻袭两派，正好驱使这老龙，也算检验下他的诚意。”
陈廷执道：“可以一试。”
面对这建言，座上廷执此刻俱是无人反对。
若是焦尧能在开战之前便加入进来，那么天夏必是十分重视，毕竟对方摘取了上乘功果，是能左右局面的。
可现在局势分明，其人走投无路下赶来投靠，虽天夏也不至于太过为难他，但也别想得到太多信任和礼遇。
几句话之后，定下焦尧去留之后，诸廷执继续商议对策，未有多久，便定下了大略，随着道宫之中一道道符令发下去了，先前用于进攻上宸天的力量转而挪转到了两界通道这里，清穹之气开始陆续往万曜大阵倾泻过去。
只是此阵还需进一步加固，才能在撑开两界通道之际承受更多的清穹之气，这大概需要一至两天的时日。
而另一侧，林廷执步出玄廷，落身到了万曜大阵之中，待见到了张御和严若菡二人，就将玄廷决议告知，同时宣谕众玄尊，言明此战还未到结束之时。
先前因上宸天已遭侵攻，时机紧迫，神昭、寰阳两派为了分担上宸天压力，所以先行派遣了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过来，试图打破封堵，因为这两派镇道之宝不曾过来，所以两派修道人其实并不能发挥出自身的全部实力。
而现在他们需要渡去，因为事机并不十分紧迫，大可从容布置，故是所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张御此刻依旧是坐镇阵枢，虽然林廷执到来，可是后者只负责扩大阵机，而且这里修为功行以他和严若菡最高，严若菡只是得有一个并不理事的寻常名位，故是大阵仍是由他来主持。
便不提这个，此前他屡克强敌，在此间众玄尊心中的威望也是最高，由他坐镇中枢，众人无疑更有信心。
而他此刻则是在思索方才之前，今次他与数位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交手，对此实力而言，丹晓辰居下；陈白宵、虞清蓉二人居中；关朝昇、孤阳子二人居上。
尤其是关朝昇和孤阳子，这二人实力远胜前面三位。而两人若是比较，他感觉关朝昇或许还要更胜一筹。
孤阳子虽然面对的是他与陈廷执的联手攻袭，可是当时背靠青灵天枝，随时可以调用这镇道之宝的力量。
关朝昇与他斗战之时，却是隔了一层，能够调用的劫阳的力量其实是有数的，并且其人还分出了一部分力量用于支撑两界通道。他私下推断，其人真正实力，当比他此前所见还要再强上一些。
撇开实力不论，这两人其实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都掌握并悟透了自身之道法的。
其实不止孤阳子，天鸿、灵都二人无疑也是到了这一层次之中。他们都是仗之为根本的道法。
也有了这层道法，才能斥拒外来各种神通道术乃至诸般法器。似如此前关朝昇吞化剑光，还有孤阳子挪转去剑上元机的景象都是让他印象极深。
那么反观对照，自己的道法又当为何呢？
他正思量之际，这时训天道章之中有感意传来，知是有异，他顾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略作思索，便从阵位之上出来，转而来至林廷执处。
林廷执见他过来，客气眼道：“张守正，可是有什么事么？”
张御道：“林廷执方才有言，廷上下一步，就是要肃清残敌，这里面自也包括幽城，只是适才我接到传报，有人将数处幽城之所在透露给了外宿的守正驻地，只现在还无法确定真实与否，但我查看了一番，可以确认，其之源头乃是自虚空之中传递过来的。”
林廷执想了想，问道：“张守正可有建言？”
张御道：“既然幽城已是再清剿之列，那此事不可不问，当需遣人去一观究竟。”
此事本就是守正之事，他有权责去过问此事，不过现在在战时，如要动手，这就需要先禀明玄廷了。
林廷执思索片刻，道：“张守正，此间还需你坐镇，你可安排他人去做此事。”
张御点头道：“我待请朱守正、梅守正二人前往，另外，我需问廷上借得一人。”
林廷执道：“张守正需何人？”
张御道：“金郅行金道友，他原本就是幽城之人，对于幽城极为了解，此番既是查问幽城之事，当是离不开他。”
林廷执道：“张守正所选之人倒也合适，我当禀明廷上，稍候自会调得这几位到守正这处。”
张御称谢一声，便即回了阵枢。
等了一会儿，朱凤、梅商因本在阵中，便先到来，与他见礼过后，再是过去片刻，一道金光落下，金郅行落在法坛之上，他见了张御，赶忙上前，极为恭谨的一礼，道：“金郅行见过守正。”
张御还过礼后，才是道：“今唤三位道友到此，是因为方才收得一个消息，需三位前往验证。”接下来，他将事情大致说了下。
梅商听罢，低头想了想，猜测道：“张守正，这会不会是见得上宸天倾覆，幽城内部有人欲想投靠我天夏，故是才抛出此事？”
朱凤也觉有此可能。
张御则道：“我起初也有此想，但幽城情形不同，彼此互不统属，各自位置之所在，也唯有主城可知，此消息若为真，那么多半是从主城流出的，主城若要投靠，那自便来了，无需做此多余之事。”
金郅行思量了一会儿，抬头道：“守正，金某倒是有一想法。”
张御道：“金道友请讲。”
金郅行道：“听了守正方才之言，金某觉得，那显定或许想逼迫各城玄尊做一个选择。”
他顿了下，又言：“各人平日只是托庇于幽城，可谓心思各异，显定若想离开此世，那或许有人愿走，也或许有人不愿走，那么为了逼迫这些城主就范，显定是极可能有意放出这些消息，借我天夏之手逼迫他们就范。”
张御微微点头，金郅行这番话极是有理，不过不管幽城具体如何思量，既然这些幽城所在的位置极可能是真实的，那么他们自不能放过了。
他道：“朱守正，梅守正、还有金道友，我得玄廷授命属理此事，现命三位分别去往这几处，若得确认为实，务必要将之盯住，并及时回报，万不可让他们走脱。”
……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势动声先至
张御吩咐过后，朱凤、梅商、还有金郅行三人肃容称是。按照安排，他们这一次准备分头搜寻，各自找寻目标。
因为有元都玄图可以随时转挪，所以一旦遇到危险，他们随时可以借此离开或是请得救援，可以放心大胆的分开。而也是如此，一旦找到了那些幽城所在，对方也就没可能从元都玄图的印照之下遁逃出去了。
张御待三人离去后，往上空一看，见有一道道阵盘正自虚空之中飘来，落于万曜大阵之中，阵机正在不断被加固，涌入进来的清穹之气也是在逐渐增多。
这个阵势不像方才在上宸天时，还隔了一层，现在阵机能承受多少清穹之气，就能灌入进来多少。
他又朝虚空通道那里看了看，在阵力冲击之下，这处通道正在逐渐扩大，对面虽也在设法阻挡，但此刻的应对十分无力，照这么下去，若是对面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手段，那么最多一天之后，他们就能依托阵势发动攻袭了。
转念过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思索道法之事。
他认为，似如关朝昇、孤阳子等人，应该是将自身法力及神通修炼到了极致，彻悟了各种变化，方才修持成了自身道法，这里面固然也有镇道之宝相助的作用，但那恐怕更多是作用于神通，而非是道法本身。
这也可以理解，镇道之宝只是让修道人能够更好的参悟上层之力，提升自身功行修为，但若自身道法照此而来，那恐怕只会成为这法器的寄附，那就是失了自我了。
一个宗派的修士，在最初修行之时，彼此功法看着可能很是相近，可越到后面，差异也便越大。
所以可以看到，孤阳三人虽然都是上宸天嫡脉正传，一样执掌青灵天枝，但是每一个人的道法都是完全不一样的，若非事先知晓，光凭各自所表现出来的能为，外人很难看出他们原来是同出一门。
但这里无疑需要把法力变化修炼到极高地步才可，一般来说，都是需要经过数百载乃至数千载修持，才得如此成就，这里面似也无有任何捷径可走。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他自身掌握着三枚大道之印，并且还能通过言印拨动道机，这里面不知道能否寻到些许启发。他不求能立时能成，只求能在逐道之途上少走一些歪路。心下忖道：“看来还需回去再翻看一下道书。”
虚空深处，幽城广台之上，显定道人与王道人正在对弈道棋，正入神之时，有弟子行了过来，在远处一揖：“上尊，天夏似有玄尊往几位真人所在寻去了。”
显定道人没有立时应声，待落下一子后，才道：“那就把天夏已是知道他们所在的消息告诉他们。”
他并不是真的要断送这些人，而是借天夏之手迫使这些人不得不做出选择。现在上宸天已亡，当意识到天夏的威胁后，又有几个人愿意被抓去镇狱关押起来？
王道人在落下一子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上尊，若是诸位同道问起，天夏是如何知晓他们所在的……”
显定道人神情淡淡道：“他们若是有心来投奔，那么是不会多问的。”
王道人想了想，便不再作声了。
这般做虽会使得那些同道心存芥蒂，但显定看去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整合幽城的力量了，他能看到，那些同道也能看到，若是愿意来的，那说明心中在一定程度上已是能够接受了。
显定道人与他对弈了小半个夏时，就有弟子将书信送至，他挥了挥袖，这局棋便即停下封了盘，王道人也是知趣告退。
显定道人离了广台，转而来至一处偏殿，这里已然分拨给了鱼灵璧布置阵机，他走入进来后，见整个大阵大致已然排布完整了，如今正在梳理内部。
鱼灵璧察觉到他到来，便是遣了一分身上前，稽首道：“晚辈正在指引阵机，不能亲身相迎，前失礼了。”
显定道人笑了笑，道：“鱼执掌多礼了，正事紧要，不知此阵还需多久才能筑成？”
鱼灵璧道：“若是只将我等几人送去，眼下阵势已是足够了，但若要将幽城及城中诸位同道一并转去，那还需要一二日。”说到这里，她稍露歉然，“也是晚辈功行不济，若是几位上尊前来，或许早便做成此事了。”
显定道人道：“鱼执掌过谦了，短短时间之内能做到眼下一步，这已然很快了。”
推迟这一二日时间他也是能够接受的，到时候那些感受到天夏威胁的各城城主，只要是想明白的，也当是会在这段时间内赶来。
他正待再说什么，忽然耳畔听得有飘渺音声传来，他心下微微一凛，便与鱼灵璧结束了交谈，从偏殿出来，而后神情一肃，身化一道虹光，霎时来到了位于幽城最深处的环形空洞之前。
待在边缘落定，便见那空洞之中有万顷如水砂砾倒流而上，并在里面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道人形影，看着还在时时流淌变幻着。
他忙是恭敬一礼，道：“老师唤得弟子来，不知有何关照？”
与此同时，两界通道对面，神昭、寰阳两派修士在见到天夏在加固万曜大阵，同时试图扩大虚空裂口时，也是知道天夏在覆灭上宸天后并不准备就此罢手，而是打算一鼓作气将他们也一并处理掉。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也是开始在通道后布设阵法了，实际上这举动在关朝昇被张御消杀之后已是在开始了。
尽管如此，寰阳派几位长老还是异常不安，毕竟他们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摘取上层功果的修道人遮护，能从劫阳之中调取得来的力量十分有限，这叫他们如何有信心抵挡天夏的攻势？
其实若不是因为祖师的命令他们不敢随意违抗，还有李弥真这个两派唯一存在的上尊，坚持要等到幽城和上宸天余下之人来投，此刻他们怕早已是出手破坏掉那根定住通路的青灵天枝，自此间撤走了。
申姓长老神情凝重的看着外间，道：“叔孙长老，看这副模样，最多再有一两日，天夏就要倾攻我辈了，也不知那幽城何时到来，若是再等下去，怕是不妙。”
叔孙道人心中也觉不妥，天夏正在积蓄力量，等下全力来攻，仅凭他们哪里挡得住，就算有李弥真，护持自己宗门之人方还来不及，哪能分心来遮护他们？他沉吟片刻，道：“待我去与李上尊处再是问一句。”
申姓长老道：“那要尽快了。”
他们说话之际，忽然所有长老心中都是浮起一阵悸动，都是不觉往外看去，见周围那一枚枚漂浮在虚空之中的烈焰天球如收吸引一般，都在炼空劫阳之中投入进去，并彼此交融出一道道瑰丽耀眼的光芒。
叔孙道人见到这异象，心下一喜，道：“是上尊快要回来了。”
其余长老也是精神大振。
随着一枚枚烈阳天球投入进去，过去约有半刻之后，炼空劫阳之上光芒似都是辉盛了几分，然后曜光一旋，一道灼灼烈气射落而下，就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里面凝聚了出来。
众长老和后面一众元神修士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随着光芒一阵阵扭曲，关朝昇身影自里走了出来，他目光一个扫视，道：“陈师弟和虞师妹何在？”
他的记忆只是到神气剥离前的那一刻，而在此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他都是不知道。
而正是因为这缕神气与是正身完全剥离开来的，所以才能避开来各种神通法器，从而将自身保存下来。
叔孙道人忙是将方才之事告知，只不过凭他们之能没法看清楚方才具体的细节，也难以分辨出关朝昇到底是如何败亡的，故只是将整个经过大略讲述了下。
对这些看得比较清楚一些的，自是神昭派的李弥真，不过这等自家上尊被对手镇灭之事，他们自是不好让外人来说。
关朝昇听罢之后，有些意外，“哦？我居然败在了一名玄修手中？”他对镇杀张御自己的手段倒是很感兴趣。
他向外撇了一眼，见两界通道正被一股清穹之气撑住，并还在不断扩张之中，道：“既然上宸天既然覆灭，你们为何又是不退？”
叔孙道人忙道：“方才幽城的显定上尊来过，言称愿与我辈联手抵挡天夏侵攻，后他又言，说此事得上层大能授意，我若不信，也可去问祖师。我等寻思，这许是祖师与几家大能之安排，故亦不敢退。”
离了关朝昇，实际他们已经失去了和自家祖师沟通的渠道，只是涉及到上层大能之事，他们相信显定道人定然不敢胡言的。
关朝昇负袖言道：“你等下去守好阵势，此事我自会寻祖师确认。”
叔孙道人几人如蒙大赦，打一个稽首，便退了下去。
关朝昇这时转过头，沿着两界通道往外看去，目光一直落到了对面阵机之中。
张御本是坐于阵枢之上，这刻又一次感受到了上次那般注视，他也是抬首望去，虽然没有明确看到，但他有种感觉，定然是那关朝昇又回来了。
……
……
……
……

第三百八十二章 远虚落音转
清穹云海之上，诸廷执坐于悬天道宫之中，各自在那里催发清穹之气，将之送渡到已然扩展了数倍的万曜大阵之中。
神昭、寰阳两派具体实力如何难以知晓，即便接连损失数名上层修士，可两派当还剩下不少元神修道人，并拥有两件镇道之宝，不是那么轻易能剿灭的。
关键此番仍旧是跨越虚空击敌，所以玄廷这里一点没有小看这两家的意思，此刻完完全全拿出了先前对付上宸天的阵势。
而在这时，首座道人忽听得一阵飘渺仙音自云海之中传来，他朝某一处看去，略作思索，便有一道分身化影自座上起身，往后殿走去，整个过程之中，座下其余廷执对此皆是一无所觉。
虚空深处，某一座飘荡的天宫之内，甘柏坐在高崖之上，小脸之上满是纠结。
显定道人暴露各分城城主所在之时，自也是没有漏过他，而他现在也是知道，天夏已是知晓了他藏身所在，正派遣人手找过来。
幽城天宫本来都是有回避之能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以往时候躲过天夏的搜索。
可问题是显定道人哪会让他们这么容易脱身？
其人是算准了时机才告知他们消息的。
这时候挪转天城回避，那一定是会留下痕迹的，天夏只需循此而来，就能将他轻易追上。
现在他的选择已然变得十分有限，要么抛下此城，孤身去往主城，跟着显定道人一起撤走，要么就是等着天夏找上门，而后等着被关押到镇狱之内。
可要是去接受显定道人的托庇，无疑未来也要受其人指使，他自是十分不情愿的。
更重要的是，离了此世，那他就很可能再无法攀上训天道章了。
这怎么行？
他本来有趋利避害之能，若是察觉到不对，就能提前一步避开，可显定道人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避去了天机，使他事先对此毫无所觉，这也是令他恨得直磨牙。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里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哼哼两声，便唤出了训天道章，而后寻到代表张御的那个符印，并便试着由此送了一个传讯过去。
张御此刻忽有所觉，他朝训天道章之中看有一眼，见到传讯之中的内容，心下微动，思索片刻，便又朝那里回传了一个传讯，随后又寻到了风道人。
少顷，风道人声音响起道：“张道友，有何事？可是虚空对面有什么变故么？”
张御道：“倒非是虚空对面之事，但与此怕也有些牵扯，方才幽城之中有一位道友寻到了我，说是显定道人先前故意暴露了他们所在，现又告知他们我等正在寻过去，此举是他们逼迫去往幽城，并跟随其人一起撤离。”
“撤离？”
风道人眼神一凝，道：“廷上之前推断，幽城因上宸天覆灭，其为寻退路，极可能去找寻这两派，现下看来，此辈果真是做了这般选择。”
张御道：“那位道友不愿意跟着显定等人一并撤走，他现下愿意为我指出幽城主城之所在，以赎过往之罪责。”
风道人想了想，认真言道：“此事重要，我当与廷上言说此事，张守正，廷上未有决定之前，且先不要动手。”
张御点了下头。
其实就算找到了幽城主城所在，从重要性上说来，此处也是要往后靠的。
幽城本身就是一个松散联盟，内部的修道人大多数是不想受到规矩拘束所以才逃离天夏的，其本身并没有太强的侵略性，对天夏的威胁别说和上宸天比，就连寰阳、神昭都是不如，就算邪神都比他们麻烦些。
并且幽城显定道人并不似上宸天那般有着宗派基业需要维护，遇到危险，他一个人就可以走脱，这么一个摘取了上乘功果，并且还握有镇道之宝的修道人一心想要逃遁，那么是很难将之捉住的。
所以他认为，这一回，在找到此处之后，倒不必急着去围攻，不妨先以元都玄图照印住此间，而后再寻机对付。
同一时刻，幽城主城之内，显定道人自幽城深处走了出来，他的神情却是比方才沉肃了许多。
他看了眼外间虚空，往前一步，再度来到了偏殿之中。
鱼灵璧见他又是回来，便道：“前辈可还有什么关照么？”
显定道人看着她道：“鱼执掌，再有半日之后，我便希望看到转挪阵机，不知鱼执掌可能做到么？”
鱼灵璧没去问为什么，只道：“当如前辈所愿。”
显定道人嗯了一声，他自里走了出来，回到了正殿之上，命弟子去寻王道人过来。
不多时，王道人来到殿上，小心问道：“上尊？可有交代？”
显定道人吩咐道：“事机有变，半日之后我等便即撤离，愿来之人便来，不愿来之人就由得他们去，”他看向案上，“那半局棋，唯有待到它世之中再与道友对弈了。”
王道人不觉抬头看了看他，心中有些惊疑，不知为何他忽然改了主意，不过他也不敢多问，低声道一声是。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显定道人带着王道人及另外两名真人来到了偏殿之中，他看了看脚下铺满整个大殿的阵势，先望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赢冲，再是看向鱼灵璧，问道：“鱼执掌，如何了？”
鱼灵璧稽首言道：“大致已成。”
显定道人言道：“那事不宜迟，这便动身。”
鱼灵璧道一声好，她将自己发髻解下，如瀑黑发顿时倾泻了下来，她取出一玉环，伸手在耳后发扎了一束，这才步入了大阵之中。
她一直走到了阵坛之上，才是立定下来，脚下就蔓延出一道道光纹，光华过处，就有一枚枚道箓漂浮出来，同时有流淌泉水一般声响在阵中响起。
凭着这个阵法，再加上三位祖师所承认得执主身份，她便能勉强达到孤阳子驾驭这青枝的层次。
她调整了一下自身气机，闭目仔细感应，很快就寻到了那一根定在两界通道之中的青枝，并感应到了其延伸所去之地。
片刻之后，她一睁目，拿着手中青枝对下一指，上面便有一根枝节落下，整个大阵光芒骤盛，这枝节慢慢生长，往上延伸而去，但却并没有到的幽城之外，而是在即将去到最高处的时候轰然洞破虚空，那里霎时融开了一个光气漩流。
同时一股狂暴气浪冲了下来，她身上道袍和黑发都是随之飘舞了起来，身上环佩不停发出叮当碰撞之声，整个大阵隆隆震动着，并闪现出了飘忽不定的光芒。
王道人看着脸色一变，他能分辨出整个大阵已是在崩溃边缘，并且那一股力量一旦宣泄出来，恐怕整个幽城都要受到波及，他不觉向前了一步，传声道：“上尊？”
显定道人却是镇定依旧，淡淡道：“无妨，看着就是了。”
鱼灵璧立定阵中，手中拿捏法诀，又时不时持起那一根青枝指点各方阵机，那生长在阵中枝节渐渐变得茁壮高大，而那狂暴力量似也是因此逐渐被抚平。
尤其是枝节顶上那一团漩流，初时还只是丈许大小，可随着枝节的延伸成长，也是被撑开的越来越是广大，只是数十息间，就将一部分幽城给笼罩了进去。
鱼灵璧到此方才停下动作，她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前辈，去往那处世域的阵机已成，当可通行了。”
而此时万曜大阵这里，经过一日渡气，清穹之气像潮水一般撞在虚空之壁上，那一处两界通道已是被缓缓撑开。
张御和阵中诸玄尊都是目注着那里，照这么下去，至多再有半刻，便可打开足够大缺口，并由此发动攻势了。
这个时候，忽然两界通道对面有一道灼灼烈气冲涌过来，伴随着一股如耀阳般的刺目光华，顿将涌去那里的清穹之气化开了一些。
阵中功行高深之人都可看到，有一个人正自里两界通道另一端走了出来。
张御只从那传递来的气机之上，就已是分辨出了来人。
那人影走到了光影边缘处，真容也是显现出来，阵中许多玄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来人正是此前疑似被镇杀的寰阳派上尊关朝昇。
其人只一现身，那一双丹凤眼目中就泛起一道精芒，抬头往张御所在看来。
张御也是目注其人，他能感觉到，其人法力远比此前交手之时来的强盛，应当正处于巅峰之时。
可不止是此人，现在的情形，也是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阵机另一处的严若菡这刻忽然心有所感，往上放看了过去，就见一道金光从天顶之上轰然落下，数息之后，又是一道金光，而后再是一道……
陈廷执，武廷执、正清道人，这些个天夏这边摘取到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都是相继出现在了此间，并都是朝着关朝昇望去。
关朝昇神情微微一变，他脚下不由一顿。
只是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却有一声悠长磬音传来，此声从清穹云海而来，由清穹之气落到了这里，并在整个大阵上空回荡不绝。
随后便见一道光芒闪烁的诏旨落下，明周道人自清穹之气中出现，打一个稽首，道：“诸位上尊，首执有命，且暂缓攻势，并请两位廷执回廷上议事。”
……
……

第三百八十三章 收势罢风云
明周道人这一番宣谕，令阵中诸玄尊都是讶异，不知为何要停下攻势。
但好在现在战事的主动权还掌握在他们手里，天夏现在面对敌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反观对面，无力进取，只能被动守御，所以他们随时都能够停下。
陈廷执道：“张守正，我与武廷执、林廷执先回返廷上，此间便先劳烦你镇守了。”
张御点首道：“御自会看顾好此处。”
陈廷执并不担心这里，这番只是把他们三位廷执唤走，场中除了张御、还有正清道人和严若菡，足以对对面保持一定的优势。
稍等片刻之后，随着一个椭圆形的阴影浮现上空，顶上便有金光落下，他和武倾墟还有林怀辛三人，便陆续随之离去。
两界通道之前，关朝昇本来也是神情凝肃，面对五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这等压力也是空前的。
只是他忽然察觉到有两股强盛气息忽然离去，不觉有些诧异，一时不明白天夏到底那边想做什么。
可即便离了两人，余下三人也并不好对付。
正全身戒备之间，他忽然听得一阵奇异响声传来，像是隆隆鼓声，而此刻除了他之外谁也不曾听到。
他略觉意外，看了眼阵机，见对面没有再继续侵攻的意思，琢磨了一下，便退回了通道之内。
寰阳派一众元神修士见他回来，都是有些惊疑不定，可是他谁也没理，身形一纵，直接往炼空劫阳遁去，整个人转瞬化一道灼烈虹光射入了其中。
随着他不断往里深入，面前却有一个又一个的劫阳光轮出现。重重叠叠，好似无穷无尽，在经过不知多少层数之后，他自身冲势已尽，便自停顿了下来，站在了一道飞舞的气珥之上，他对那庞大劫阳言道：“弟子已至，几位祖师可有交代么？”
话音传出之后，就有三个庞大无比的道人身影自光轮之上映现了出来，他们自身沉浸在光芒之中，只是因为光芒的变幻，三道身影彼此时不时会互换一下，有时甚至还会融合为一，让人分辨不出具体为谁。
当中一个道人身影言道：“唤你前来，是此战到此已可收手，不必再去与天夏争斗，寰阳派可就此退去。”
关朝昇道：“这就退了？我寰阳派可退，天夏可是答应么？”
那道人言道：“你照做便是了。”
右侧那道人身影也是开口道：“幽城、上宸天稍候将至，寰阳派退去之后，可以与之联手。”
左侧道人身影亦是言：“陈白宵、虞清蓉已亡，你尽快挑两个合适之人作为宿主，不要让宿主之位空缺太久。”
关朝昇见几位祖师虽然话语之中还算强硬，可无论怎么说都是在主动选择撤退，这不定是在上层交流中吃了什么亏。
他语气随意道：“知道了。”
三个道人在关照他过后，那庞大身影也是从劫阳之上消失而去。
关朝昇意念一转，就从中退了出来，他唤来寰阳派中几名长老，道：“传令下去，不必和天夏对峙了，稍候退走。”
叔孙道人一惊，道：“上尊，现在这便走，万一天夏趁势来攻……”
关朝昇道：“天夏应该是不会攻过来了，你们不放心，就留几个人在这里镇守，其余人遵令行事便是。”
叔孙道人等人不敢违抗，在寰阳派中，关朝昇无疑权威最高，也只有其人能与几位祖师沟通，故是他们只能恭声应下。
“对了，还有一事，”关朝昇撇了几名长老一眼，“祖师关照，需挑选新任宿主，你们自己决定吧，稍候有了人选，把结果呈报给我便是。”
几名长老互相看了看，都是俯身称是。
这时对面一道虹霓往此处投了过来，落在了气珥附近，李弥真出现在了远处，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关道友。”
关朝昇一挥袖，几名长老躬身一拜，都是退了下去。待人走后，他道：“李道友想必也是得了贵派祖师的传告了？”
李弥真道：“正是。”
关朝昇道：“李道友，天夏现在虽是停下了攻势，可不见得当真就放过我等了，眼下不来，日后也终究是会来的，此世其实已然不再稳妥了，在恢复力量之前，我等需要另觅他世存身，这里需要道友出力。”
李弥真沉吟一下，才道：“最好还是有幽城、上宸两家道友配合，如此才能避过天夏搜寻。”
且他也是想着，这次天夏能放过他们，应该也是几家上层联合的结果，既然如此，几家哪怕只是名义上在一处，也或能让天夏有所忌惮。
关朝昇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一挥袖，那一驾藤座显身在了背后，他在上坐靠下来，道：“那等着他们就是了。”
而在此时，陈廷执三人也是回到了悬天道宫之上，待入殿之后，首座道人对三人言道：“几位廷执且先安坐。”
陈廷执三人打一个稽首，就各自在廷上坐定下来。
首座道人言道：“方才五位执摄唤我前去，提言可由得诸派离去，不必前往追剿。我细思之，或可遵此而行，眼下尚不得决断，故召诸位三位廷执归来一议。”
听他之言，众廷执都是思索起来。
五位执摄一般是不会来干涉世间之事，而召首执前去说话，其实就是向下传达自己的某种的意思。
这里或可能涉及到更上层的博弈，具体众廷执也无法得知，也没法去问。
不过从首执透露出来的意思来看，显然事情没到必须照此而行的地步，不然五位执摄就不是用这般温和的提言，而是直接出面宣谕了。
而按照天夏规序，若非是正式宣谕，那么诸廷执要都是觉得这等提言不妥，或是在廷议之上过不去，那么也是可以设法反驳回去的。
玉素道人这时道：“玉素敢问一句，首执认为可以遵从此行，取得是何缘由？”
首座道人缓缓道：“我以为，天夏需要一个敌人。”
众廷执听得此言，都是不由深思起来。
而有几名廷执，则是微微点头。
长久以来，天夏备受上宸天侵扰之害，可也正是因为有着上宸天这个堪称不弱的敌手存在，所以天夏才保持一直向前奋进的态势。
而此战之后，天夏内外可谓再无与己比拟的敌手，虽然还有邪神，还有内层一些不明事机，可这充其量也只是小患罢了，根本比不得上宸天对于天夏的威胁。
这个长久以来存在的大敌一除，这个时候，就算是修道人，恐怕也可能会因此而懈怠，争斗依旧会有，但这恐怕会转而向内，内部一些派系会进行互相的对立消耗。
譬如廷上众廷执心知肚明的真玄之争，再若理序之争，又或者造物与修道之争等等，在这些力量未曾达成一定平衡之前，对天夏所能形成的伤害恐怕远比外部敌人造成的来得大。
但若这么一个外敌存在，有一个随时可能重新威胁到天夏的存在，那么都可以使得天夏始终保持着向前的势头，而不会因此而停下向前的步伐，也能适当较少内部的对耗。
至于寰阳、神昭、乃至于上宸天等辈会否有朝一日杀了回来，对于这一点，天夏众人倒是都对天夏深具无限信心。他们此刻占据了上层，天夏每一天都在变得强盛之中，只要自身不出问题，那么就算这几派回来又能如何？
韦廷执谨慎问道：“首执，我们愿退，不知道寰阳、神昭等派又是如何想的？”
首座道人言道：“若是我们不动，他们自也是会退去的。”
众人明白了，关于这一点，上层大能之间已然交流过，或是说达成一定共识了。不过现在的主动权暂时还在他们这里。
众廷执在思考过后，又是相互交流了一下。陈廷执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此事不若廷决。”
首座道人颔首道：“可。”
陈廷执看向众人，道：“今回我等征伐上宸天，本来意图是为覆亡此派，阻外派入世，如今上宸天已是不存，神昭、寰阳两派已被阻在世外，这一战目的已是达成，我赞同首执之见，就此罢战。”
说着，他拿起玉槌，敲了一下案上玉磬。
而在他之后，韦廷执、晁廷执二人也是拿起玉槌，敲响了身前玉磬。
钟廷执道：“此一战后，我天夏虽是安稳，但天夏可进不可退，有一大敌在外，于我反是有益，还可拿以做借鉴，警惕自省，也可让后人不至于忘却我辈今时之功，故钟某亦是赞同首执之见。”
他拿起玉槌一敲磬，而后崇廷执、长孙廷执座上也是先后传来了磬音。
竺廷执、戴廷执还有风道人在思考过后，也都是赞同了此见，先后敲响了座上玉磬。
此时众人目光不由移向玉素道人处。
玉素道人道：“我以为，既然动手，那便不可停下，一鼓作气扫荡残敌才能永绝后患，只是首执与诸位之言也有几分道理，此是利弊，一时难断，我便不与诸位争执了。”他没有去敲响玉磬，但态度显并不反对。
首座道人颌首点头，他持起玉槌敲了一下身前玉磬，而武廷执、林廷执座上磬声也是随之响起，他看向诸人，道：“今议就此定下，今番战事，到此已可收手。”
……
……

第三百八十四章 青幽遁远天
幽城主城之中，得益于源源不绝的青灵生机灌入，那从阵中生长出来的枝节光是根足部分就是占据了整个大殿。
而从枝节半段往上去，则并堪称繁多的分杈向外探伸出来，并延伸到了幽城各个角落之中。
其每到一处地方，枝节顶端就会融开一处两界之空洞，而后再彼此相聚，这像是水滴落在地表之上流淌化开，再又渐融到了一处一般。
在过去许久之后，那些撑展出来的虚空空洞差不多已是将整个幽城主城都是遮住，这座天宫隐隐然就要往对面的空洞之中投入进去。
鱼灵璧在阵枢之上对显定道人打一稽首，道：“前辈，天枝已然指明前路，此刻已是可以渡去了。”
显定道人往旁侧看了一眼，王道人连忙上来道：“上尊，下方诸弟子已是准备稳妥，随时可走。”
显定道人道：“传命下去，封闭城关，准备渡去彼界。”
王道人怔了下，不由面现犹豫。
显定道人道：“还有什么事？”
王道人言道：“方才外间有报，又有两位道友朝我等这处过来，不知稍候是否要等上一等？”
显定道人道：“不必了……慢！”他仔细想了想，关照道：“派人去相迎，尽量拖延他们到来，若是有先到的，安排在辅城之中，说稍候会去见他们的。”
王道人心中一惊，因为他知道，显定已是在辅城之中设布下了炼血大阵，他应声道：“是。在下这就去安排。”
显定道人抬头看着虚空空洞，他能感觉到，对面那虚空什么东西都是没有，连星辰亦是感受不到，完全不能和此世相媲美。但是没有办法，不去那里，留下来只会被天夏镇灭。
鱼灵璧见阵势已是稳固，就将大阵交由赢冲主持，自己则从阵枢走了下来，行步到显定身侧，道：“前辈到了那里后，可是要重立宗门么？”
显定道人道：“我之道传当年就已经并入神夏了，如今道法也不过自神夏得继而来，所谓重立，乃是毫无根基之为。”
鱼灵璧轻轻点头，她对此倒能够理解。
因为神夏名义上早是并合诸派了，所以幽城若往上溯源，那道统就只能论到神夏这里，而神夏正统继传又是天夏，那就有些尴尬了。
幽城固然可以强行攀附到古夏之时的宗派上面，可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说道念真义都是不同了，就说上宸、寰阳哪个不是正经从古夏流传下来的宗派？一眼可以分辨出你之真伪，强行认祖，没得还惹人笑话。
她想了想，又试着问道：“那前辈是要自行立派了？”
显定道人道：“那需等到了合适地界之后再言了。”
鱼灵璧一听，就知他的确是由此打算的，便微微欠身一礼，道：“那灵璧先在这里恭贺前辈了。”
显定道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心中清楚，鱼灵璧这是在向他示好。
虽然现在看上去四家联手对抗天夏，可毕竟神昭、寰阳比他们强盛得多，而他们两家正是孱弱之时，若不抱团难说会不会发生什么。
鱼灵璧的目的，一方面是出于这个缘由，另一个却是她曾听孤阳子等人听说起过，幽城背后那位大能成道时日较晚，乃是在神夏之末成就。
可这里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论及辈分，也就是比孤阳子等人高上一辈。显定道人与这位乃是正经的弟子与老师的关系，比之他派上层大能与宗派执掌之间隔了许多代的关系那要亲近多了。而能得到的支持显然也能更多。
几句话的工夫，王道人已是从外面转了回来，他来至显定道人身前，执有一礼，道：“上尊，所有事宜都已是安排好了。”
显定道人道：“鱼执掌，还待转运阵法推动天城，还需有劳你配合。”
鱼灵璧道：“晚辈会尽力而为。”
显定道人从袖中拿出一枚印信，往天中一掷，光芒洒开，遮住了幽城主城，这座天城便于无声无息之间往对面虚空之中挪去。
鱼灵璧此刻也是配合与他，往大阵内继续渡入青灵生机。
天城起初移动还极是缓慢，像是一点点从这里挤去对面，也像是在克服什么阻挡，可是随着大半个天宫进入那一处，这个过程却似陡然加快了无数倍，光芒一闪，便已是到了对面，唯有留下了那一座显露在外的辅城还在飘渡在了虚空之中。
幽城主城向来主、辅双城格局，一在明、一为暗，他并不是不想一并带走，但是时间上已是不允许了，因为祖师告诉他，他若不在一日之内撤走，那么变数将无限增大，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走了。
而到了虚空这里，他也是心下大定，这时天夏便是追来他也无惧了，他随时可以封闭这个漩流缺口。
他仿似不经意的问道：“王道友，辅城那处当是妥当吧？”
王道人低头道：“上尊放心，届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显定道人嗯了一声，对鱼灵璧道：“鱼执掌，且随我一同去见一见那两派同道吧。”
鱼灵璧道一声好。
显定道人当即催动幽城，徐徐往虚空深处渡去。
而另一边，李弥真这时一睁目，道：“关道友，幽城、上宸两家道友已然渡来此间，我等可以封闭两界通道了。”
关朝昇道：“先慢一步。”
李弥真问道：“关道友可是还有什么事么？”
关朝昇看向两界通道对面的万曜大阵，道：“我有些话还需与对面那位道友说上一说。”
李弥真一皱眉，他提醒道：“道友，这个时候实不宜再去招惹天夏。”方才面见自家祖师之时，他便得隐晦告知，天夏这次是有可能改变主意的，所以这个时候还去挑衅天夏，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关朝昇却只是撇了一眼，一道元神从身上透出，化一道遁光往前方两界通道冲去。
万曜大阵阵枢之上，张御正留意着通道对面的气机变化。
他方才已是接到了玄廷传诏，说是此战到此为止，若是神昭、寰阳两派选择就此退去，那么这里也不用做什么反应，由得其等退去便好。
而不难感觉出来，代表着两派的气机正在逐渐减弱，证明此辈的确是在后撤之中。
双方此前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交流，现在却如此之快的达成一致，那么只可能是来自于上层之间的博弈了。
正思索间，他忽见一道烈光飞了出来，到阵前一顿，光芒散开，关朝昇元神现身在了那里，他抬头对着阵中道：“张道友，可否出来一叙？”
张御略一思索，对正清道人和严若菡二人道：“烦请两位照看大阵。”
严若菡点首道：“张道友小心。”
张御一摆袖，踏起云芝玉台，漫开云雾星光，自大阵之中飘渡出来，一直到了距离关朝昇不远之处立定，道：“关上尊不知有何话要说？”
关朝昇道：“此一战关某败于张道友之手，殊为遗憾，本待再是与道友一论道法，只是如今我两家罢战，只能待往后再领教道友高明了。”
张御淡声道：“这一天或许是不会太过长远。”
关朝昇呵了一声，道：“我听闻张道友乃是玄修，这在天夏却不见得真能走到最后，不过我寰阳派并不讲究出身，亦不讲究宗脉，若是张道友有朝一日在天夏待不下去了，那大可来我处。”
说话之间，甩了一牌符过来。
张御并没有去拿，只是任凭此物飘荡在了那里，他道：“关道友将此物予我，不怕我天夏藉此寻到你么？”
关朝昇若有深意道：“张道友，你当是摘取上乘功果未有多久，有许多事你怕是不知晓，便是尽灭诸派，天夏也未必就是赢了，有些东西等道友功行到了终究是会明白的，而以道友之功行，距离那一天当也并不会太远。”
他撇了眼漂浮在那里的牌符，“此物随道友如何处置，但若是留着，或许也是有用的。”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便化一道灼烈光芒爆散了。
张御目注了那牌符一眼，伸手将之摄了过来，再是转回阵中，他将那牌符对着严若菡、正清二人展示了一下，道：“两位可是识得此物么？”
严若菡看了一眼，道：“这看去应该是寰阳派召引之符。”她笑了一笑，“这关朝昇看来是想把张守正拉入寰阳派中。”
张御心下一思，召引之符他没见过实物，但却见过记载。这东西在古夏、神夏之时作为礼邀派外上修入本派的请符，是宗门上下认可之物。
值得一说的是，这东西虽然最初是这个用处，可到了神夏时期，却是主要成了修道人引荐自己弟子或是后人的去往求道拜师的信物。他也是在想，关朝昇给自己这东西，会不会还有更深一层用意在内。
正清道人这时开口道：“张守正，此物留着为好。”
张御看了看他，正清道人却是没对此再说什么。他心下一转念，这东西不管是否留着，等回去上层之后，他都会廷上禀明清楚此事。
……
……

第三百八十五章 气落虚空闭
关朝昇元神归来，他也是双目睁开。
李弥真这时道：“关道友，两派道友已是来了。”
关朝昇往一边望去，便见一座庞大天城出现在了虚空之中，城下有祥云拱托，瑞光飞扬。
他抬手一挥，身后炼空劫阳忽放光明，有一道灿烂光华照出，直直落在天城之上。此城得此之牵引，顿时加快了几分，数息之后，便就来到了近前。
待得整个大城顿住，就有云道落下，显定道人和鱼灵璧各踩祥云，往前方过来，来到了两人面前。
李弥真看了一眼鱼灵璧手中的青枝，打一个稽首，道：“这位想必就是鱼执掌了。”
鱼灵璧还有一礼，又对关朝昇执有一礼，“关上尊有礼。”
关朝昇撇了鱼灵璧一眼，很是随意的一点头，又看向显定道人，道：“显定道友，数百年未见，看去你功行倒是长进不少。”
显定道人知道关朝昇说话行事从来都随意的很，而且关朝昇修道在他之前，功行比他更高，这么说倒也不是刻意贬讽他，故他也不以为意，他笑了笑，道：“能得关道兄一言，看来我这些年修行还算有些成就。”
李弥真道：“诸位，稍候我等有的是时候叙旧，现下也当快些离开此处，另觅他世存身了。”
显定道人赞同道：“李道友说得是，此世不太安稳，天夏知我在此，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改了主意，过来攻我，唯有去到别处，才好避开天夏兵锋。”
李弥真言道：“正是，我等今回虽是败了，但是却可回去积蓄实力，未来还有机再入世间，与天夏一较短长。”
显定道人笑着称是。
鱼灵璧只是礼貌微笑。
关朝昇则似是根本没怎么在乎他如何说，他道：“那便请李道友快些施为了，我们四家镇道之宝，也只有你神昭派的可以神昭三虫可以洞开虚空，找到依附之地。”
李弥真道一声好，他托出一只三色玉匣，在那白色匣盖之上一抹，顿时有一道无形气机飞出，却是放出了“吞天虫”。
最初众人都不曾有什么感应，好似什么都没有反应，可过了一会儿，便见虚空之壁出现了一个细微孔洞，并由微小至广，渐渐扩大，可以看到那背后显露出来了一方空域。
李弥真这时看了几眼，摇了摇头，道：“又是此等空无一物的混黯虚空。”
其实此前穿渡的绝大多数空域都是如此，但是如此，也存驻不了多少时日，放在以往，他们还需要继续不断尝试找寻下一处所在，但再这等过程中，无疑会使得神昭三虫处于亏缺状态之中。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三虫会或反吞他这御主的精元，这对他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可是现在却无需如此了。
他对鱼灵璧道：“还请鱼执掌朝留下枝节定下去处。”
青灵天枝除了能自在虚空之中生长，还有一桩神异之处，那就是顺着其茁壮枝节所指之处而往，是极可能找寻到阴阳两气分定，诸星各自列位的空域的，那才是合适的存身之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此间找寻出路，那是怕天夏由此寻到他们迁渡的痕迹。在未曾完全恢复元气之前，他们要尽量远离天夏，避免后者找寻到他们。
鱼灵璧道：“晚辈自当出力。”
她拿起手中那一根青枝，对着那一处虚空缺洞一挥，便有一根枝节落了下去，这枝节到了里间，并缓缓生长起来。
关朝昇却是嫌弃太慢，伸手一抓，拿了一缕劫阳之气过来，挥袖渡入了枝节之内，此枝得了着一股气机，便似得了莫大补益一般，以极快的迅速向外延伸，很快就有繁复枝桠分叉生出。
其实这等力量太过狂暴，等到这烈气力量消耗尽绝，这枝节也便会耗尽生机化枯而去，也便无法再收了回来了。
但是眼下是为了尽快寻到合适去处，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鱼灵璧在四人之中功行最低，话语权也不高，也便没人在意她这点损折了，而她本人也是神情如常，并无一点半分抱怨之色。
显定道人这时感叹道：“若是有清穹之气，当便能开辟乾坤，理顺阴阳，于空无之中化演承载我辈的那一方天地，也就不必再是如此麻烦了。”
无论是他所持有的金砂，还是炼空劫阳，亦或是神昭三虫，都是消夺破坏远大于生长造化，寻到了一处，所以他们这才无比需要上宸派的加入，也只有青灵天枝才能勉强替代清穹之气的功用。
李弥真道：“我等虽无可自行开辟，但有了上宸派道友的指引，却可慢慢找寻，想必总能找到合适之地的。”
而就在四派试图离开之际，另一边，甘柏乘坐的法器已是接近了幽城主城附近。
因他自身驻意在了训天道章之中，故只要他自身不去主动脱离，那么玄廷就能凭此寻到他的所在。
他到了幽城主城，也就等于天夏找到了此处。
若是就此拿下幽城，那样他就能赎罪立功了。
随着他的挨近，幽城之中豁开一道亮光，有一驾飞舟朝着他这处过来，待至近前，一名修道人自飞舟之内步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可是甘真人么？”
甘柏负袖立舟上，道：“正是，你是何人？”
那修士道：“我乃上尊座下弟子，上尊命我前来接引真人。”
甘柏本这时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他顿时警惕了起来，问道：“王真人呢？上尊不在，他又在何处？”
那修士回道：“王真人正在招呼昌真人。”
甘柏咦了一声，道：“昌真人也是来了么？”
那修士道：“是，王真人方到未久，只比真人早了一步。”他又催促道：“甘真人还是随弟子入内吧，我幽城撤走在即，已然无法在外耽搁太久了。”
甘柏却是没动，他又不是真的改了主意愿意和显定道人一并撤走，而是给天夏指引幽城存在的，别说此刻感受到了威胁，就算感受不到他也不会去见显定的，只他在想着，现在该用个什么借口拖延下去。
而在这时，训天道章之中忽有动静，这当是天夏那边有回应了，只是于是顾看了一下，对面传讯之人言道：“可是甘玄尊么？在下金郅行，奉命来与甘玄尊说话。”
甘柏意外道：“你是金玄尊？”据他所知，这位早前就投靠上宸天了，怎么现在又成了天夏之人了？
金郅行道：“正是。”
他呵呵一笑，略带几分矜持道：“甘道友，如今金某在张守正坐下效命。此回张守正乃是命金某前来相助道友，不过道友怕是不知，如今情形有些变化，四派已是撤入了虚空之中了，显定当也已是走了。”
甘柏诧异道：“显定走了？”这下他倒有些苦恼了，本来他还是想将功补过的，可这要是空城，那还此城能有多少价值？
金郅行道：“道友莫急，显定虽是走了，可是幽城就未必全空了，其也不可能将人全是带走，这里面当还有许多幽城当初带出来的天夏子民，张守正已是说了，若是甘玄尊能配合我等顺利拿下此处，仍是愿记道友一份大功。”
与此同时，在关朝昇等人关注之下，那投入对空域的枝节在劫阳烈气摧迫之下，很快长到了尽头，他分辨了下，见其中有一根枝节尤为茁壮，不觉道：“看来下一步就当往那处去了。”
显定道人道：“此处不宜久留，不如先行渡去对岸，再议过后之事。”
李弥真也是同意，此刻因为没有外力阻挡，吞天虫顺利撕开了一道狭长无比的裂隙，已然足够四派穿渡过去了。
他道：“李某在此维持门户，还请两位先行渡去。”
显定道人点了下头，遁光一转，便与鱼灵璧一同回到天城之中，在祥云瑞光推动之下，这一座天城就往对面虚空落去，并顺利投入了其中。
关朝昇这时也是回到了劫阳之上，见得两家已是渡去，他往后方的两界通道再是望有一眼，一甩袖，也是催运劫阳，并整个寰阳派穿渡了过去。
李弥真见他们渡去，心中忽然有了一瞬间波荡，冒了出来一个念头，这个时候自己若是带着神昭派修道人反折回去，投靠天夏……
只是他才是如此想时，那玉呙石匣忽然亮了起来，三虫似也是蠢蠢欲动，他摇了摇头，马上收摄了心思，法诀一拿，引一道虹霓投入了对面虚空，随后收起了玉匣，纵光投入其中。
在他之后，诸多神昭派元神修士也是一个个纵光跟来，每过去一人裂隙便小得一分，待得最后一人投入进去，那狭长裂隙便是也由此合闭。
而随着四家所有修道人退走，那留在两界通道之上那一根残破天枝最终无力支撑，崩碎瓦解。
此物一失，整个虚空通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也是在无声之中坍塌下来，可见不少附近的星辰俱是不由自主朝着那里倾落过去，可是随即这股力量就被清穹之气化去，此气在那处一转，裂隙余波也是被完全抚平。
万曜大阵之中，众玄尊望着这一幕，心绪俱是放松下来，情势到此一步，至少今回之战已然算是结束了。
此刻阵枢之上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法坛之上，他对着张御打一个稽首，“守正，玄廷传谕，战事已定，诸位玄尊已可撤回上层。”
……
……

第三百八十六章 众澜皆归平
张御对明周道人一点头，道：“有劳明周道友通传。”
明周道人再是一礼，便随清穹之气一并化去。
张御对着严若菡和正清道人言道：“两位道友，此间有我，两位可先回廷上复命。”
严若菡和正清道人对他执有一礼，随着上方金光降落下来，便就先后离开了大阵。
在两人之后，众玄尊也是陆续离开，而每一个人在走之前，都是郑重无比的对他打一个稽首。
张御默默站在阵枢之中，看着众人一个个归返，待得所有人都是离开之后，大阵已是变得空空荡荡一片，虚空之中唯有那些似亘古便是存在星光还在闪烁着。
这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来到了他身边，言道：“无论上宸、寰阳，其之道法仍不脱过往之窠臼，后辈弟子只能沿着前人之路而行，纵然修成了上乘法门，可也不过是道之中道，而非上道。”
张御淡声道：“若是照尊驾这般说，那些跟随尊驾投入混沌之道之人，行得不也是道中之道么？”
霍衡道：“非是如此，混沌之道并非依循守旧之道，或许愚拙之人会去亦步亦趋，可拥有上乘禀赋之人，自能自行开辟一道。”
张御没有与他讨论下去，而是负袖望着远空。
霍衡语含深意道：“道友如今摘取了上乘功果，再是修炼下去，便会明白，终究唯有大混沌，方是上道之寄托。”
张御这时有所感应，他抬起头，便见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出现在了上空，显然元都玄图已是过来接应他了。
他再转目望去，发现霍衡不知什么时候已是不见了，似方才那番对话只是一场虚幻。
他心下一转念，根据以往的情形判断，唯有曾受大混沌侵染过的地界，或者有人主动呼唤霍衡，这位才可能现身。
现在其人出现在此，这是非是说阵中方才有人试图转入混沌之道？还是说是问题并不在天夏这里，而是寰阳、神昭两派之中有人亲近混沌之道？
这却一时无法分辨了，唯有回去之后将此禀明玄廷了。
倒是他留意到，关朝昇和霍衡这二人都是不约而同提到，自己再是修炼下去，就会明白一些东西，而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似乎是莫测难言。
他思索了片刻，没有再去理会，随着那一道金光从空落了下来，他一甩袖，步入其中，光芒往上一收，便即带着他转回了上层。
随着众玄尊撤归上层，天夏赢得这一战的消息，也是第一时间传遍了一十三洲及四大府洲。
东庭府洲之内，诸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无不是振奋高呼，泰阳学宫那便更是传出了“天夏万胜”之声，一阵一阵不绝于耳。
这一场斗战，若是从大玄历三百八十九的三月份，也即是玄廷搜寻上宸天开始算起，再到如今的十一月，可以说已是持续有大半年了，此刻终于是收尾了。
这时一名弟子站了出来，出声言道：“诸位同道，上宸天虽是覆灭，然则寰阳、神昭二派却是侥幸退去，更有幽城疑似与其一并撤走，此辈实力尚存，又岂会轻易罢手？待日后恢复，怕仍是会想着卷土重来，坏我天夏大业！”
说到这里，他声音再是提高了一些，“我辈不该由此懈怠，而是继续用功，从前乃是诸位前辈决死奋战，护佑我等，而在往后，或该我等出力，护佑后辈及天夏子民了！便是做不到，也当有护佑自身之能，保得自身安稳，至少届时不他人来专以护佑你。”
众弟子纷纷点头，毕竟俱是修道人，恢复心绪较快，他们在冷静下来后，很快都是平理心绪，各自修持去了。
玄府星台中端，正堂之外，崔岳在站在广台之上，望着上方辽阔天穹。
项淳走了过来，道：“崔守正在看什么？”
崔岳道：“总是感觉，今日天夏顶上天空却是更为开阔了一些。”
项淳不禁点头，道：“以往内层一直担心受到外层侵扰，上宸天、幽城这一句，如今我等却是可以稍微安心一些了。”
不过身为主事，他可不认为上宸天、幽城两家一去就没有敌人了。不说那些邪神和邪神神裔还在那里，也不见得所有外层修道人都是走了，这几家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后手。
且外层有外层的敌人，内层也还有内层需要应付的祸患，两者不能等同而论。从三百多年前开始到得现在，内层诸多神怪还有混沌怪物就一直不曾从天夏的视线中淡去过，未来想必也会是如此。
只是下来当不再如战时一般戒备，而是转向民生了。
崔岳道：“不管如何，最大敌手已除，天夏或会整顿内部，也不知下来会是如何。”
身为陈廷执的弟子，他自是知道许多东西的，大敌一去，接下来真玄之间或会引发争端，身为浑章修士，这也是他一直担忧之事。
项淳道：“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这等事留待玄首和各位玄尊去解决便好，我等只需把自己需做之事做好，待何时能得功行更上一层，再去考虑这些不迟。”
崔岳想了下，认真点头道：“项主事说得是，与其在这里想这些，还不如早些修成上法，自己亲身去参与此事。”
他望向看着无边星空，道：“所幸如今有张守正立造了攀道之印，去往上层之路已是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该当抓住这等机会，只望往后能理直气壮说一句‘此生修行，不负前人，亦不负己’。”
张御此时得元都玄图之助，已然回到守正宫之中。
尽管这一次进行了连番斗战，可在摘取了上乘功果之后，他心力可谓源源不绝，再加上他的“真定”，可在任何外境变化之下保持巅峰状态，所以此刻的他，比起未曾出外斗战前，反因与关朝昇等人论法之故，实力还更为强盛了一些。
他先是翻看了一下各方报传，见并无什么异状，就去了后端端坐下来。
他的安排之中，下来找寻自身道法之事乃是重中之重，不过此可暂时放到一边，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一件事需先解决。
此前因为时间紧迫，他在摘取了上乘功果之后，就直接参去往虚空坐镇大阵，而观想图玄浑蝉根本之印中如今只有以往所掌握的“言印”和“目印”，“命印”还没来得及将化入其中，此刻当是要将之设法融入进去。
当完成此事后，想来观想图威能还能再提升一层。并且命印本身他也只是粗粗掌握，还有许多玄妙可以慢慢探究。
他先是调息了一下，正是梳理气机之时，感得训天道章之中有意念传来，顾看了一下，见是金郅行，便道：“金道友，事情如何了？”
金郅行恭敬言道：“守正，幽城之事已是处理妥当了，显定果是在幽城之中埋下了化炼大阵，想要一举将城中之人和后来之人一并炼化，所幸我等及时将之识破。”
张御此前曾听金郅行提及，说显定此人刻薄寡恩，心思阴暗，向来见不得别人好，有些东西自己用不了，也不愿被他人取了去，其人若遁去，那么一定是会留下这等手段的。现下这果是让金郅行说准了。
他道：“金道友，你们此行可有伤亡么？”
金郅行忙道：“有朱守正、梅守正还有甘道友的配合，后来又设法联络上了先前进入城中的昌道人，内外联合，得以将此城顺利攻破，这其实也与炼化大阵有所残缺不无关系，阵中还留下了一个显眼缺口。
属下猜测，这应该是显定亲信王真人有意留下的，此人如此做，看来并不想把事情做绝，而是想给自己将来留一条后路。”
张御点了点头，幽城之人，做出这等选择他丝毫不觉意外，不做此事反倒是奇怪了。他道：“幽城之中还留下多少人众？”
金郅行道：“属下清点了下，幽城之中除却留下百来名弟子还有一些仆役之外，共计一千余万天夏子民，他们也安稳解救出来了。”
张御赞许道：“此事做得甚好，过后我会亲自为金道友还有几位道友禀功的。”
金郅行连忙恭敬称谢。
就在说话之际，张御忽然听得云海之上玉磬之声响起，他心念一转，今日乃是十一月十五了，如无意外，此应该是月中廷议。
这数年以来，为应对战事，方便随时做出对策，故诸廷执俱是以化身在议殿议事，而不再是如以往一般往于在云海之上廷议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战事平复，又是恢复了此等正议。
与此同时，云海深处，磬声响动之中，光气长河正徐徐展开，一十三位廷执俱是来到了此间，依着长河坐定下来。
诸廷执先是议了一番战后抚定，以及各方归置调度事宜。
待得这些议毕之后，林廷执自座上起得身来，稽首一礼，道：“诸位廷执，而今已是上宸天覆灭，寰阳、神昭、幽城等派业已是退去，虚空外层大抵荡平，此番出战的诸位玄尊当得功赐，眼下当可一叙功过了。”
……
……

第三百八十七章 论功尊名位
林廷执一语说罢，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呈册，道：“关于此番斗战，林某对照过后，拟了一份表册，诸位同道之功，皆已是罗列其上，请诸位廷执过目。”
他把呈册轻轻一送，此物顿时化作十余道流光，分别落到了各个廷执身前案上。
众廷执拿来看过，见其中论功第一，自当便是张御，其次乃是尤老道，瞻空道人，再次则乃是正清道人及严若菡等人，再往下数，便是各玄尊。
这里面记载很是详细，每一名玄尊在外斗战时的所作所为，都是列布其上，没有丝毫遗漏。
只是这里面并不陈列陈、武、林三位廷执，这是因为对于廷执自有另一套评判。不是以寻常功过来论了。
而此番抽调参战的诸弟子也不在此中，待廷上确认功过之后，由得各洲玄府自行褒赏。
武廷执看过之后，合上呈册，问了一句，道：“林廷执，此中可有遗漏么？”
林廷执又道：“表中功论，乃是取阵中过往之机映照，再有明周在一旁印证，还请了竺廷执、韦廷执两位一同督正，不会有丝毫之偏差。”
首座道人道：“战事了结已有多日，今回廷议，便将此事议定。”
众廷执皆是称一声是。
此番叙功，由低至高评议，廷上诸廷执先叙各位玄尊之功，而后再是逐次向上。
大多数玄尊此战都是落于阵机之中，与众同进同退，所以这些都很好评判，很快就有了定论。
在这其中，还有几名是被孤阳等人杀灭在世之身的寄虚修士，在论评到这几位后，首座道人言道：“这几位玄尊有大功于天夏，当得设法早些接引他们归来。”
傅玉阶、袁勘等人早前是在上宸天失去了再世之身的，不过上宸天已是崩塌，归来也会落在虚空乱流之中，这就需玄廷接引了。
林廷执、竺廷执都是回应道：“我等当会安理好此事。”
叙过众玄尊，则便轮到严若菡、正清道人等人了，论及严若菡时还好说，因为这一位女道一心潜修，对于参与俗务名位并无多少兴趣，所以这一次功赐玄粮般已足够。
不过论到正清道人时，钟廷执却是站了起来，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正清道友托我一言，他愿意去下方镇守一洲。”
众廷执一听，便知正清这回是对着廷执之位而来的。
只是正清道人此前因为曾被逐出玄廷，所以过往功绩皆是不取，现在虽然重返玄廷，并立下有大功，但是想要重取过往之权柄，那唯有一切重头来过。
陈廷执问道：“如今诸洲各宿可有合适镇守之地？”
林廷执道：“内层暂无空缺，外宿西方七宿和东方七宿之中各有一位镇守已近挪位之期，皆是一个去处，不过若是正清道友愿意等待三四十载，当能有更多空缺，此事还需问一问正清道友自家之意。”
首座道人道：“既如此，此事可容后再议，先议余下道友之功。”
众人皆是称是。
下来评叙的乃是尤老道和瞻空道人，前者亦是不欲出来做事，只是想着潜修，并主动表示，玄廷若有赐赏，那只需给予玄粮便好，余者他也不要，故是他这里倒是好处置。
而瞻空道人，这一次虽然整场征伐都没有去到前方斗战，可在他背后转挪调运元都玄图，使得天夏布置在上宸天和万曜大阵的战力可以拧合为一体，对于此战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不夸言的说，若少了其人主持这镇道之宝，天夏之胜算至少降了半数，而其人更是以此宝及时救护了不少同道，所以将他功劳列在尤道人这一等次之上，并无人觉得不服气，反还觉得稍加委屈了。
瞻空道人是有名位在身的，只是这位也是表达了俗务太多妨碍修行之意，故是决定下来，除了该给的玄粮，还在清穹云海之上赐予道宫一座。
而待得将这两位功劳叙毕，最后要评叙的，便是张御之功了。
韦廷执这时言道：“方才林廷执呈上的，罗列的只是此番斗战之中张守正的功绩，不过……”
他又言：“韦某此间有一言，张守正不止有此番功绩，此前更有平定元都派内乱之功，由此往上溯及，更还有不少功绩未曾理定，现在俱是已整理在此，还请各位廷执过目。”
说完之后，他将这一份表册同样传递到了诸廷执座中。
风道人看过之后，确认不曾有遗漏，他想了想，在座上开口道：“诸位廷执，过去评议张守正之功时，曾言战事未定，说是留待战后并叙，所以一直拖延到了如今，现下战事已定，合该有一个定论了！”
竺廷执看着这份功册，张御过去之功劳，一桩桩一件件记载的都是十分详细，他颔首道：“纵观张守正过去所立功绩，堪称显赫，不表不足以显我天夏之威信。”
戴廷执亦道：“张守正之功，非只是我玄廷，众位玄尊还是诸洲同道乃至天下子民都是知悉，此时确然该有一个公允之论了。”
众廷执对此皆无意见，要说张御此回之作为，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确怎么褒扬也不为过。
首座道人言道：“诸位廷执以为，该予张守正何等褒奖，方得以彰配其功？”
玉素道人在座上言道：“张守正自一人镇守大阵，为我覆灭上宸天争取了到了充裕时机，前后更是镇杀两派四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当得上以奇功来论，故我建言，”他看向诸廷执，“当提张守正为玄廷廷执！”
首座道人看向座下道：“诸位廷执之意呢？”
座上大多数廷执对此都无反对之意，张御所立之功的确堪称奇功，而且张御此刻已是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了，这等人物天夏此刻也没有多少，若不给一个廷执之位，那也是说不过去的。
崇廷执这时站了起来，出声道：“论及张守正之功劳，确然颇大，但有一事，崇某却需言说。”
待得众人看来，他继续道：“此前陈廷执建言之下，赐予了张守正大道之印，助他摘取了上乘功果，已然尝补了一份前功，不当再把这些算在其中，而应当分开议叙。”
风道人一皱眉，他立时出声反驳道：“崇廷执此话不对，这却是混淆了前后之因果了。”
他正声言道：“当初陈廷执呈请廷上赐下大道之印，是因为情势紧急，需得一人去堵住两界通道，可若临时抽调人手，难免会使上宸天这处力量不足，从而导致战事延长，徒增变数。
张守正是在玄廷旨谕之下成此道法，是玄廷托他以重任，是临危受命，而并非是他自身之求请，亦非出于廷上之恩赏，此岂能混淆来论？
也就是张守正不负众望，成功摘取了功果，并守住了两界通路，可这并非什么理所当然之事，若是张守正不得成就，莫非崇廷执还要因此苛罪他不成？”
崇廷执看了看他，道：“风廷执好口才。可大道之印确然是赐给了张守正，此乃无可辩驳之事实，若是张守正不得成就，玄廷自不会追讨，亦不会苛责，可他成就，乃于他个人亦是得益，而今再于此上论功却是不妥了。
我问风廷执一句，在这其中，莫非就没有玄廷运筹帷幄之功么？崇某所言，只是认为不当将玄廷之功合算在张守正私功之上，而当分开论断！”
风道人以往从不与人争辩，而这回却是毫不示弱的回应道：“此番征战，都是由得玄廷筹谋主划，调遣排布才是得此胜战的，按崇廷执言论，玄廷才为主功，诸玄尊则次之，莫非崇廷执是想要削夺众玄尊之功么？”
崇廷执道：“我从未如此说过。”
风道人道：“既如此，崇廷执又为何独苛张守正一人？”他转向众玄廷，“何况当日廷上，并未说是以大道之印来报补张守正过往之功，此还有玄廷廷决为证，”他目光再瞥向崇廷执，“崇廷执此番说辞，莫非是想推翻当日之廷决不成？”
陈廷执沉声道：“当日廷决，此事已有定论，崇廷执不该拿此再来言说。”
首座道人颌首道：“玄廷之策能得善用，乃是我天夏上下同欲使然，我等勘证大道在前，合该指道辨行，敢为众先，却没有与下争功之理，而当日廷决确未言及功赐换印，崇廷执，此番言语，今后不必再提了。”
崇廷执打一个稽首，道：“是。”
钟廷执见崇廷执坐了回去，他却是站了起来，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张守正确然立下了奇功，当我有一言不得不提。”
玉素道人冷嘲一声，道：“钟廷执对此也不同见解么？”
钟廷执摇头道：“钟某并不反对拔擢张守正为廷执，只是有一桩与此相关之事却需言说，”他道：“既荐张守正为廷执，那么张守正常摄守正之位，还有那东庭镇守之位，是不是也该当卸去了？”
众廷执都没有说话，似在等待着什么。不出所料，座上有一个声音响起道：“钟廷执这话说的不对！”
……
……

第三百八十八章 清声起玉阶
钟廷执看过去，见果然是晁焕。
要是往日，他也不愿与这位进行争辩。可今时却是不行，有一些事他是无法退缩的。
他声音缓沉道：“晁廷执以为，钟某何处说得不对？”
晁焕道：“当下评议的乃是张守正之功，以及他能否以此携功为廷执，与他此前担任何职有关系么？
过往诸位道友升任廷执之际，也从来没有说必先卸脱诸般名位的，又岂有拿此作为条件的道理？
莫非我玄廷名位还能交易互换不成？
我以为，钟廷执便是对张守正所兼名位有异议，也当是在张守正升任廷执之后的事了，眼下两者无需混为一谈。”
风道人无比赞同，道：“晁廷执此言有理！”
钟廷执神情一沉。
他之所以要张御卸去这两个名位，那是因为守正常摄此职掌握了征伐内外的权柄，而玄首则是负责镇守一方，这彼此间分开还好说，可现在偏偏合于一人之身，若是张御再成为了廷执，那么几乎是从上到下，并由内到外将诸般职权都是贯通了。
更不用说守正宫在各地都是守正驻地，还有部分监察之权，张御一旦成了廷执，那么有时候甚至并不需要通过玄廷，就能直接把自己的道念贯彻到一洲之地乃至更为广大的范围上去。
不说这里所握有的权柄和所能造成影响实在太大了。
这极易左右廷上的平衡，他必须设法在张御成为廷执之前将这两个名位摘取掉。
要是如晁焕所言等到张御成为廷执后再做之事，那就十分麻烦了，到时候张御要是自己出面反对，还能行得成此事么？
若是再有两个与他交好的廷执和他意见一致，那么恐怕连廷决都没法过去。
光从眼前看，廷上在座支持张御的人有不少，所以这等事是极可能发生的。
但可这话不能明着说，他只能拿住其中一点，道：“晁廷执，钟某所言，并非无理搅拨，似以往各洲玄首升任廷执，那都是主动交托了各自名位的，故此与交换无关，而是遵循玄廷上下之礼序。”
玄首来上层担任廷执，无不是主动卸位，这是因为这本就是升任，出来任职的玄尊若是能去玄廷执掌权柄，统筹大局，少有愿意待在一方洲域之中的，自不会恋栈不去。而即便是那些不愿去往玄廷的，也不会让其在一处洲域待得太久，一样要去位。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张御这个镇守之位有些独特，他本来就是兼任，占此名位也不过数载，要是廷上出于府洲稳妥的考虑，让张御再兼顾几载甚至十余载都是有可能的，这就与他的意愿不符了。
晁焕道：“正如钟廷执所言，以往玄首升任廷执，卸去旧位皆是遵循礼序，皆是自然之事，这等事从不值得提及，为何轮到张守正了，钟廷执偏要拿到廷上来说呢？”
他看了钟廷执两眼，忽现恍然之色，玩味点首道：“我明白了，看来是钟廷执要卸脱张守正镇守之位是假，拐带着去拿常摄守正之名位才是真，钟廷执，你好打算啊，怪道你如此擅长推算呢。”
钟廷执不作声。
他的确是还有此等打算的。
东庭镇守与守正之位互不相干，而他将这两位名位放在一起说，就是想让张御主动卸脱。
可常摄守正之位乃是五位执摄授下的，连玄廷亦不能夺，但要是以大义名分压迫，却是有可能让张御自行卸脱的。
崇廷执看了看场中，出声道：“晁廷执，钟廷执之所以如此说，那是因为张守正不同于以往玄首，其兼任名位有些特殊，故需事先行理清，而晁廷执这般说，莫非是能确保张守正卸脱玄首名位么？”
晁焕目光撇向他，道：“晁某已是说过了，此番论功，并非交易，岂可拿来互换？晁某可没有这等权柄。
他又笑了笑，“若是这般都可行，崇廷执你去廷执之位，晁某定然可保张守正放弃镇守名位，以此做个互换，崇廷执以为如何？”
崇廷执道：“荒唐！这岂可一概而论?”
晁焕悠悠道：“对啊，这岂可一概而论。”
陈廷执方才一直没说话，这时看向座上，对着首座道人言道：“首执，今日既是论功，就不当再论及他事，有些事情其实本可容后再议，不过钟廷执既然提及了兼任名位一事，那么陈某在此也说一个建言。”
首座道人颔首道：“陈廷执请说。”
陈廷执看向诸人，道：“观诸位方才言语，皆是认可张守正提任廷执之议，疑问只是落在张守正其余名位之上。
陈某以为，诸位廷执皆有职司在手，平时各自分顾一方，张守正若是成为廷执，那必也需掌握一方职司。
而我玄廷，征伐内外之敌，向来交由守正责理。守正之间互不统属，各行其事，盖因为以往天夏疆域广大，内外事机复杂，再加上传联不易，所以一有事机，必须立时前往，根本不及通禀廷上或是同道。
而如今却是不同了，张守正立下了训天道章，可以随时通传玄廷，此碍难已是不存，早可并合为一。
故我以为，这守正之事宜也改一改了，不若就借此机由，将此设置为一方职司，张守正若担任廷执，那么暂可将此交由他来分理。”
众廷执心下一想，都觉得此事似是可行。
这个解决之法很高明，其并不使得张御所拥有的两个名位不再冲突，而是彼此融合了起来。若是张御执掌了这等职司，那么守正常摄的权责自也是被涵盖入内了，这就不是什么值得争议之事了。
这个矛盾也便解决了。
陈廷执继续言道：“至于那镇守之职，陈某亦要说一句，诸位可信任以往那些玄首，为何不信任张守正呢？”
众人都是点头。
陈廷执这一番建言仿佛宰剖骨肉，刀过自分，将事情立刻分理的明明白白了。不必想之前那般纠缠不清了。
钟廷执沉默不言。
他认为这里仍是有问题的，张御真掌握了守正职司，眼下的确看着很是妥当，可在他之后呢？若是廷执之间职司交换，其常摄守正又当如何，不会埋下后患么？
可是陈廷执这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因为此建言既不会侵夺其他廷执的职司，反而还理顺了守正之事，这是许多廷执都愿意见到的。
所幸按此言来说，令张守正将东庭玄首之位卸去是有极大可能的，这方面他走下一步棋，这已算是收获了。
陈廷执见廷上无人出声辩驳，便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首执，张守正提升廷执之事，不若便就按以往之例廷决？”
首座道人颔首道：“兹事体大，便按例廷决。”
玉素道人第一个提议此事，自是立刻拿起玉槌，敲了一下案上玉磬，悠长磬音霎时传遍云海。
风道人此刻也没有如以往那般歉然，他是第二个拿起玉槌敲动玉磬的、随后戴廷执、竺廷执等人陆续敲响玉磬。
陈廷执这边也是稳稳敲响玉磬，晁焕、韦廷执二人跟随在后。
钟廷执等人这边也没有反对，单就张御担任廷执这件事而言，其人功行功绩都是足够，他们没有理由阻拦，故也是敲响了玉磬，
首座道人见此，也是伸手出去，持玉槌落定磬上，林廷执和武廷执二人见此，亦是先后敲动磬声。
至此，玄廷一十三位廷执皆是同意举张御为廷执。
首座道人缓缓言道：“既然诸位廷执皆无异议，此议便即定下。”
守正宫中，张御在结束了与金郅行的交谈之后，就在内殿之中设法重理观想图。此需先将玄浑蝉化散之后，再重作定化。
放在以往，这等事本来需用较长时间。可在摘取上乘功果之后，观想图哪怕在斗战之中被打灭，都是可以瞬时归来，丝毫不会有任何耗损，故是这回他“命印”化入进去时，整个过程没有遇到半分滞碍。
而当观想图重新化成的那一刻，他却是心中微微一动，在斗战之前，他曾感得有一玄异在生出，因为“玄异”循机运而生，有可能出，也有可能不出，甚至有可能一直如此下去，所以他并并没有再多再理会。
可没想到，就在观想图重新化定的这一刻，这个玄异却是生了出来。
正在他想仔细分辨一下这玄异为何之时，却感得整个守正宫隆隆震动起来，便见一道金光自天穹之上落来，直直降在守正宫大殿之内。
他眸光微动，便从座上起身，自里走了出来，抬首一看，却见玉素道人站在那里，其人手持长尺玉圭，又一手托有金光诏旨，身着玄袍，头戴玉冠，其人肃容道：“张守正，玄廷传诏，请前听谕。”
张御见这回传诏是他到来，而非明周道人传诏，且又是这般阵仗，心中微微一动，隐有所感，他抬手对袖一合，揖礼道：“御领诏。”
玉素道人打开诏旨，言道：“玄廷守正张御，扬名宏法，训章辟道；教化神方，礼规元都；今临危受命，断乱机于虚宇，斩玄敌于域外，有殊功于天夏！今授金册，玄服，赐天圭、夏印、请任廷执，维理昭命，永为德彰！大玄历三百八十九年十一月十五。”
念罢之后，他将诏旨一合，双手托起往前递去，道：“张廷执，请接诏吧。”
张御一揖之后，直起身来，他振了振衣袖，缓步走上前去，抬袖而起，便将这一份诏旨拿入了手中！
……
……

第三百八十九章 潮声动云庭
玉素道人见他接过了诏旨，神情一缓，原本严肃之色尽去，对他笑了一笑，打了一稽首，道：“玉素在此恭贺张廷执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又道：“道友难得来此，还请里间安坐。”
玉素道人却是摇头，道：“不了，颁谕过后，我还需回去廷上复命。”他略微一顿，“只是方才来时，有同道托我问张廷执一句，在你为廷执之后，原来东庭镇守之位当是准备如何处置？”
张御道：“自然是按过往之例，将此交托给合适之人镇守了。”
玉素道人点了点头，道：“张廷执既如此说，那么首执着我问你一句，你以为东庭之所在，在你之后，该当由谁来接任？”
张御略一思索，这当是让他设法举荐一人了。这倒也算得上是惯例了。
不仅仅是他，每一个廷执在卸任之后，都是可以设法举荐后来之人的。
这里主要是因为，新任玄首个人的喜恶极有可能改变原来洲中的格局。若是往有益方向改变，那对洲中修道人和子民来说都是好事，可若往相反方向走，或是变动剧烈，那就可能引发一定动荡了。
一般来说，被举荐继任之人，通常都会延续上任玄首的作为和理念，不至于引发太大变动。
可举荐归举荐，最终是否采纳，还是要看玄廷是如何考量的。
玉素道人这时又是一笑，摆动玉尺道：“张廷执你先不必回我，待得下月廷议，你在廷上亲自言说此事便好。”
张御微微点头。
玉素道人这时取了一枚玉碟出来，交托给了他，道：“这里面是今日廷上的详细载述，张廷执可拿去一观。”随后他再是一个稽首，道：“玉素便先告辞了，下月之廷议尤为紧要，张廷执莫要忘了。”
张御还有一礼，同时点首应下。这里的关节他自是清楚的，现在他虽然是廷执了，可只是得有了名位，而唯有在廷上有了座次，并且参与过一次廷议，才算真正执掌了廷执的权柄。
也只有到了那时，玄廷才会将他担任廷执之事正式向下宣颁。
并且他从玉素道人的提醒上来看，很可能这一次廷议还需决定与东庭相关之事宜，他不能不去，这一切都需等到下月了。
玉素道人礼毕之后，一摆玉尺，一道金光从身上泛起，升腾到穹空之上，其人则缓缓飘升而去，直至消没在了云端。
张御目送他离去，这个时候，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悠长无比的磬声，一阵接过一阵。他负袖站在玉阶之上，看着云海上的云雾在那里不停翻涌的，发出潮水一般的声响。
而在此时，守正宫内外神人值司都是以敬畏无比的目光看着他，并恭礼俯身，朝他深深拜下。
在殿前站了一会儿，他便转身挪步，回到了内殿之中。
坐定下来后，他拿了那一枚玉碟过来，意念入内一转，便即知悉了这一次廷上之事。
他看到陈廷执提议自己掌之职司，乃是负责清剿内外祸患，并将守正宫事机一并统揽入内，不觉这有些意外，可却又在情理之中。
守正宫之事交由他来处置，他自觉也是合适。守正宫的事情他都是熟悉，而他自己如今仍是可算得上是常摄守正，也是名正言顺。
且有了这个职司，他可由此去往天夏各处巡视，不至于就这么坐守上层。
不过他也知道，此职能顺利交给他，其实也是由于上宸天已是覆灭，寰阳、神昭两派已是远遁的缘故，
假设上宸天还在，他若以此为持，上层玄尊且不说，各洲宿的常备力量乃至一部分玄尊镇守他却是可以直接调用了，那权柄就太大了。
看过玉碟后，他将此物收起，又把那一份诏旨取了出来，起手轻轻一抚，上面便有一道金光荡开，见里面有四样物事飘悬在那里，分别为天圭、夏印、金册、玄衣。
他意念一动，将这四物从中引了过来，任其飘荡在了身侧。
这四物皆是代表他玄廷廷执身份的物事，也各有其用。
譬如“天圭”，乃载玄廷过往之典册，包括以往廷议乃还有廷决的记述，在此上面都可寻到。
也就是说，得有此物，过往有一些唯有廷执才能知晓的事机，他也能从中知悉了。只是当他试着想看一下玄粮的真正来处时，却发现上面虽然有写了，可具体的内容却像是隔了一层迷障，无法看明白。
他若有所思，这情况倒是有点像自身境界不够时观看上乘道书的模样，看来玄粮之秘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也没坚持细看，准备待日后再慢慢探究。
除此外，天圭上面还记载有天夏的各种礼法规序，不止是天夏的，往前倒推上去，这里面包括了神夏时期一应礼法制度乃至后来的变演，再到古夏之时的各种宗脉文法的源流，皆有详细述录。
持此一物，便可得证，天夏方才自是荒古以来承继人道，乃至天人合应，宏道循理之正朔。
与“天圭”并列的乃是“夏印”，此物不仅代表了他自身身份，他也可凭此物可去得天夏诸般地界，并可由此执掌一部分清穹之舟的权柄，可以随意渡取一部分清穹之气用于自身的参悟修持。
这就不是经由玄廷之手再下落予他了，而是由他自己直接执拿了，当中不再是隔了一层，他能更好的理解并运用。
得有此印，他还可在清穹云海之上立下一座独属于自身的道宫，这一般唯有廷执才能得有，除非是似瞻空道人那般有大功于天夏，才能被破例赐予。
另外两件东西，则是“玄衣”，“金册”。
“玄衣”之“玄”即是玄廷之“玄”，天夏之礼仪服章乃是相合为一之物，代表的是修道人自身对天夏礼序的认同和天夏脉流的载承。此物同时还是一件法器，除了具备上乘的守御之能，炼化玄粮之时可能更快。
“金册”里面，则载承有自古夏以来的各种道册典籍。他之前看过道书是经后人整理批注过的。而在这里面，俱是古早之册，包括神夏并合诸派后留下的记录各种道法神通的玉简。
他见这里面，现在还多了一部分对于上宸天道法的载录。
当然，上宸天因为道统未绝，镇道之宝还在，所以最根本的法传并不在这里，眼前这些只是支脉。
这里面还有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块玉书拓板，此物摆在了最为显著也是最正中的地方。
他望了一眼，便知这东西为何占据此等位置了。
据传这是荒古之时，凡人对道的最早思考，第一次天人沟通的尝试，或许也可能是道法最初的起点。
观看此物时，不禁令人心生遥想。
虽这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线条，与后世的道法远远无法相比，可就是这看起来极其粗陋的简单刻画上，他却看到了天夏人第一次对天地人之间的关系作出了思考，看到了对于大道至理的探询。
这上面或许没有什么高深的东西，那那等发自于内心的，勇于改变自身，进而改造天地的精神却是由此传递了下来。
玉板本身是冰冷的，可是上面每一笔都是充满了力量，每一划都是深刻动人。这其中所蕴含的情感是如此的浓烈，几是如朝阳一般喷薄欲出，哪怕是相隔如此悠远的岁月，依旧是令人身心神为之震撼。
他观摩了一会儿，也是感慨万端，待从中退了出来，将心绪抚平，他一拂袖，将这四物收了起来。
此四物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作用，不过廷执权柄一是来自玄廷承认，再一个乃是天夏万民的认同，最后是一个就是来自身之伟力。
特别是后两个，只要这两个不失，是不是有这些东西并不是重要，是先有了这些，才有了眼前之物，而非颠倒过来。
而就在他接受玄廷诏旨之时，钟廷执也是从光气长河上回到了妙皓道宫。
他来至殿中，对着玉璧一拂袖，过去片刻，上面便显现出崇廷执和长孙廷执的身影。
他道：“两位，上宸天已灭，廷上又多了一位玄修，且是张御这等掌握训天道章之人，由此人开始，玄法必是兴盛，我等需要小心提防了。”
崇廷执叹道：“玄法只是两三百年，便有如此格局，又出了这般人物，再有两三百载，真法恐是无法与之对抗了。”
长孙廷执语声淡漠道：“说这些没有用，不如想想下一次廷议如何得到想要的东西。”
崇廷执道：“眼前之事要想，往后之思虑也当有，不然何以对抗玄法？”
长孙廷执淡淡言道：“对抗也是容易，我曾提出过造物修士，有了此物，又何用玄修？只是两位并不同意罢了。”
钟、崇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长孙廷执则道：“我提醒两位，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张廷执当初是亲手打压了造物修士的，他是亲历之人，等到他在玄廷之上站稳，以后此事恐怕更难为之。”
钟廷执皱了下眉，沉声道：“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吧，今日我等先商量下回廷议之事。”
……
……

第三百九十章 执玉廷上坐
崇廷执与钟廷执、长孙廷执二人商议了一番过后，便结束了交谈，把自身气意从玉璧之中退了出来。
只是他这时想了一想，走堂中走了两步，却是一拂袖，又一次荡开玉璧之上的灵光，不过这回没去寻钟廷执，只有长孙迁一人身影显现出来。
他问道：“长孙廷执，关于那些造物修士之事，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了？”
长孙迁淡淡言道：“前次青阳之事虽是失败了，但是关于那一份造物修道人的拓录仍是完整送出了，目前看来，只是到了元神照影这一步，还未能达到元神之境。”
崇廷执皱眉道：“也就是说，此事并不曾成功？”
长孙迁道：“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以那份拓录来看，已经很是接近了，差得只是一个契机。”
崇廷执仔细想了一下，道：“长孙廷执的意思，若是我等能够再作尝试，此事是可能成功的？”
长孙迁道：“你我若是出手，是有可能的。”
崇廷执摇头道：“如今情势全然不同于以往了，莫说此事还是不成，便是能成，你我都是廷执，也不可去亲手沾染此事。”
在过去一百多年中，因为浊潮侵害之故，导致各洲之间牵连中断，与玄廷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每个洲域几乎都可说是一座座孤岛，玄廷同时还要对抗来自外层的侵袭，对于底下的约束力很是不足。
在当时那等情形下，首先需要做到的是先保证自身的生存，所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许多东西就算有些越线，过后玄廷也就不去追究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浊潮的持续消退，各洲域重又连接了起来，玄廷又通过覆灭上宸天再度宣示了权威，训天道章更是涵盖了天夏每一个角落，他们要做什么事，假设不先事先知会玄廷，那就是违反天夏礼规的。
可要是将造物修士报呈上去，这等事想想也知玄廷上是不会那么容易通过的，反而会使得玄修加倍警惕，所以他们宁可不提。
长孙迁淡言道：“若是你我不插手，那便只能交由下面自行解决了，无了我等帮衬，若是运数好些，或是数十上百年就会结果，若是运数不好，那么有可能永远无法得到我等想看到的。”
崇廷执摇头道：“就算我等真能插手，也不过是用我等力量成事罢了，又能有多少用处？莫非我等次次帮他们不成？这些还是要靠此辈自行解决的。”
他又加了一句，道：“造物值不值得我等扶持，就看他们能不能得出我等想要的答案了。”
长孙迁这时道：“若是他们能依靠自己，又何须依靠我等呢？”
崇廷执看了他一眼，道：“不过区区造物罢了，反掌可灭之辈，没有我等，又能如何？”
长孙迁则是语声平淡道：“时移世易，我们那时又何曾想到，只是一脉玄法，却能到如今威胁阵法的境地呢？”
说完之后，他的身影便从玉璧之上逐渐淡去了。
崇廷执摇了摇头。
这个道理他会不知道么？
只是玄法以往能成，那是得了玄廷全力扶持的，现在外间大敌已除，造物可没有这般大势可以依托了，压在头上的阻力也更大。
除了依靠他们，还能依靠谁？
守正宫中，张御翻正在看着金册之中载录的那些古早典册。
到他这个境界，大部分道书都是能够看懂了，或者说，只是用文字道或者道箓可表的道书他都可以读通。
他并没有特别挑选哪一本，而是从荒古之时的道法一路看下来。
早期的道法都是较为简陋的，那时候天地玄机也是不同，用很是粗暴的方法就能驾驭一定的力量。
一直到了古夏前中期，那方才是道法最为宏大辉盛的时期，各种道脉宗派层出不穷，彼此交融碰撞，到了后期又互相争逐，那是道念道理碰撞之时，这才促成了后来神夏的诞生。
不过这些道法如今看来其实各有缺弊，比不上玄廷后来总结整理的道书，但使这他看到了早期天夏之人对大道的追寻，并将一个清晰完整的脉络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道法是由一代代人逐渐完善演化出来的，从无到有，由简至繁，恰如一株幼苗成长为撑天大树，他感觉自身对道法的理解有了一种全新的体悟。
同时他也看到，这最早这一切，正是由修道人口中所言的凡人所立造的，道念也可以说是纯粹质朴，就为了能够对抗天地，能够在天地和妖魔凌虐之中生存下去。只是到了后面才有了变化，修道人与凡人逐渐分离开来，相互愈走愈远。
到了如今天夏之时，才又有重合归一的迹象。
他正观览之际，忽感得训天道章之中有所异动，顾看了一下，见是金郅行传讯，便道：“金道友，你们是要回返了么？”
金郅行道：“正是，守正，属下已是快要回来了，还有甘道友、昌道友等人这次也是随属下一并归返上层……”
张御成为廷执之事还没有正式向下颁宣，所以金郅行还是不知，其实他现在兼任常摄守正，如此唤他也没什么不妥。
他感应了一下金郅行此刻的方位，便道：“金道友，回返上层后，先可带着两位道友在客阁宿下，我有些许事机还需问询你等，还有那千万天夏生民要看顾好了，勿要出了什么纰漏。”
金郅行恭声称是，并郑重应承道：“守正放心，只要属下还在，便会照拂妥当。”
张御勉励了几句，便结束了这番交言。
他考虑了下，便唤一声，殿中光芒一闪，明周道人便出现在此，恭敬一礼，道：“张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烦请明周道友与武廷执说一声，有两位自幽城反投过来的道友正往上层来，他们这次救下了千万天夏子民，也算是有功之人，武廷执若有处断，也请在天夏规序允许之下酌情考量。”
明周道人道：“是，明周必把原话带到。”
张御点头道：“道友且去吧。”
明周道人再是一个稽首，便即消失不见。
张御在又翻阅了一会儿金册后，便即收起了此物，拿一个法诀，那玄衣霎时披到了身上，而后他放出一爵玄粮，便调息运炼了起来。
时日流逝，转瞬间一月过去，时间已是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日云海之上磬钟连响，原本此声只是徘徊于杳渺天外，可这一次，其声却是一直落到了守正宫中。
张御本在定坐，这时忽有所感，却见天外一道明光自外照入进来，仿佛是整个大殿都是化去了一般。
他自座上站起身来，向着那团光芒所在走了过去，整个守正宫在他后面逐渐消失，他来到了一片云海之上，随即有一道光气长河从脚下蔓延开来，此间有一长案，上方摆有玉磬玉槌，呈书玉碟。
站在此地，他的气机不由得勃发了出来，在背后隐隐腾起了一道灿烂银河。
此刻他由这处光气上河往下看去，见这一道河流一直蜿蜒流淌向下，而在每一个蜿蜒之处都是列有一个席座，而诸位廷执则是仿佛从无尽穹空之中走来一般，逐个出现在了那处，在见到他后，众人也都是对他客气打一个稽首。
他也是抬袖还有一礼。
风道人这时以训天道章传言道：“恭贺道友了。”
张御点了点头，回应道：“多谢道友。”这时他忽有所觉，往长河上端看去，见在上一个蜿蜒之处武廷执自里现身出来，而在那更上方，陈廷执亦是现身，见到这两位，他也是与二人相互见礼。
此时又有一声悠长磬音传荡过来，众廷执都是神情一肃。
张御往光气长河的最上端望去，见首座道人出现在了那里，背后玄机浩渺无限，其人身旁还立有一个捧尺道童。
众廷执俱是对上端行有一礼，口称“首执”，待两边见过礼，再是一声磬音，所有人便即落座下来。
张御也是一展衣袖，在案座之后坐定下来，而在他背后，则有灿星万点，若银河回旋，使得下方诸廷执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首座道人道：“今次廷议，张廷执因功升任为廷执，列座廷上。如今当先一议张廷执所掌之职司。”
他看向张御，“前次廷上有议，待将诸原先守正之职司交由张廷执你来执掌，今后由你署理内外征缴事宜，不知张廷执你可有异议？”
张御在座上执有一礼，道：“御并无异议。”
首座道人颔首，再问道：“那东庭玄首一职，张廷执有何考量？”
张御坦然言道：“御既为廷执，那东庭玄首之职自当卸去。”
钟廷执听了，不觉默然。张御此时若是坚持一下，或许他们还能再做些文章，可惜这位对此没有丝毫留恋之意。他一时也是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廷执这时言道：“张守正既是去位，那么东庭府洲那里，也当另行遣人镇守才是。”他客气言道：“张廷执，对于后继东庭玄首，你可有举荐之人么？”
张御点首道：“御这里倒有两个人选，一为万明玄尊、一为梁屹玄尊，这二人都可为东庭之镇守。”
……
……

第三百九十一章 唯德以安位
林廷执不禁点头道：“我知晓这两位，乃是新近成道之玄尊，且都是与张廷执一般以玄法成道，堪称不易。”
崇廷执这时道：“张廷执，我等都是知晓，你镇守东庭之时曾频频遭受异神侵袭，这些异神后来无不是被张廷执所镇伏。
以张廷执这等功行，镇守东庭自是无碍，可是这两位，却远无法与张廷执你相比较，当真能胜任此职么？当真能镇守住这方地陆么？”
他望着张御，放缓语声道：“张廷执可要考虑清楚了，今时你所举荐之人若是出得纰漏，那么张廷执你也是要担负起此责的。”
张御道：“御既是举荐这二位，自会负有其责。”
他知道，崇廷执话其实也不算错，被举荐的玄首要出了问题，他身为举荐之人也是会被牵连的。
虽然这撼动不了他廷执的地位，可是自身之威信必会因此受到打击，往后说话定会遭受到更多质疑声。
若是在他职司未定前说此事，那他的确是会慎重考量的。
可是现在不同。
他掌握了守正之职司，掌握了内外征缴之权。
东庭那处地界他是比较熟悉的，并且那里还有许多他想探明白的事情，他会在此之后盯着那里。
但凡有什么事情，他立时就能发现，并提前将之处置了，便有余波，东庭那里也有足够能力抵挡。
要是连他都挡不住，那廷上也没几个人能挡住了，寻常玄尊，任谁坐镇在那里都是一般。
林廷执听了二人对话，则是望向长河之上诸人，道：“诸位廷执若是认为有合适玄尊胜任此职，那也可一说。”
钟廷执这时道：“首执，诸位廷执，四大府洲不同于别处，东庭府洲是需要向外开拓的，必须立一位修为功行都是适合之人。”
他顿了下，又言道：“先前正清道友愿意出镇一方，只是尚还未有定论，东庭地陆危机众多，此正是适合之地，故崇某提议，便让正清道友去镇守东庭。”
崇廷执也是赞同道：“正是，正清道友乃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过往资历功绩也是无可挑剔……”
“这话不对。”
方才说到这里，他话声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众人看去，见是晁焕，顿有一种理所当然之感。
崇廷执道：“如何不对？”
晁焕道：“崇廷执，正清道友过去功绩是有，但自他被驱逐之后，其过往之功早已是消夺了，廷上早有公断，此非是什么值得拿来一说之事，若论过往，他与张廷执所提言的两位并没有什么两样。”
崇廷执顿有片刻，承认道：“此是我失言了。不过正清道友这次却是在征伐上宸天一役之中立下大功的。而正清道友法力高深，能为过人，这也不是假的，就算过往功绩可以不提，可过往之经验却是他人所无。”
林廷执听他说完，就又看向别处，道：“诸位廷执可有举荐么？”
余下廷执皆未出声。
一般来说，这等举荐他们都会卖个情面。只要不是违背天夏道念规序之事，又或者与自己的诉求有冲突，他们不会在此事之上和提出举荐的廷执对着来，特别是张御方才成就廷执，他们更没必要去这么做。
林廷执问了下来，见众人皆是提议，便道：“那么如今得有举荐的，便是三位玄尊，分别是正清道友，万明玄尊还有梁玄尊，东庭玄首当从这三位之中择取。”
崇廷执道：“不谈另外两位，那梁玄尊崇某觉得颇有不妥，此人乃是余常余玄尊的弟子，如今余玄尊还在镇狱关押之中，实不宜用其人之弟子。”
虽然梁屹是梁屹，余常是余常，天夏从来没有株连之说，可是现在并不是没有选择了，既然有其他人选，那就不必要用容易引发诟病和攻讦之人。
玉素道人道：“我以为，正清道友并不合适为东庭廷执，他乃真修，而东庭地陆颇多玄修，实不宜用他。”
崇廷执正色道：“玉素廷执，我天夏众道和睦，这镇守之职岂能言真玄之别？此乃狭隘之言！”
玉素道人略带嘲弄道：“真玄之别可以不论，但是别忘了当年郭缜之事，以正清当初之言行，我实难信任于他，我更不讳言，若将正清摆至此处，恐致此患重演。”
钟廷执摇头道：“此言未免太过，正清道友当初或有不是，可如今之他早非当初之他了。”
玉素道人目光撇来，道：“钟廷执，你身为举荐之人，可敢立下证言，正清不会有任何不利洲内玄修之举动？”
崇廷执相信正清不会这么做，因为正清目标当是廷执，格局也没有这么低，可他却是不可能为正清道人做保的，若是有一个万一，反会牵连到他，故他没有接言。
戴廷执这时道：“诸位，内层洲域，不但需有善于开拓进取，也需有调和四方之能的同道才能担任，在此一点上，梁玄尊和正清道友皆有瑕疵，万明玄尊则较为合适。”
他这句话其实隐晦表达了，梁屹老师被拘押，可正清一脉以往的名声不好。这虽然不是正清之事，而是他人借了他的名头，并且他后来亲自出手洗脱了此事，可是表面上的影响可以清除，位于人心深处的念头却很难消失。
风道人也是道：“确实如此，诸位廷执想必未曾留意，当初东庭尚是都护府之时，曾有一人拜正清道友为祖师，其人勾连异神，意图覆灭都护府，乃至杀灭所有修士，此事涉及东庭整个洲域，影响颇大，百万天夏子民至今记忆犹新。
试问这等情形，玄廷若是派遣正清道友至东庭，天夏子民又岂能不生疑虑？玄府洲府又岂能没有顾虑？恐怕届时人心难安，反是不利大局。”
若前面之言只是争论，可这番话却是让在座廷执都是认真思考了下。
确实，先不说那人是不是正清后辈，可在东庭造成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正清道人去了那里，难保下面之人不会多想。
陈廷执颔首道：“风廷执所言有理，府洲局面稳固方是第一位的，正清道友并不合适去往东庭。
我方才以训天道章翻看了下梁屹、正清道友两位过往作为，两人过去皆有功于天夏，但梁屹长久身在外层，几乎没有到过内层。反是万明从浊潮之变前到成就玄尊之前一直在内层修行，对于内层也更为了解，若是挑选一人，万明我认为更是合适。”
韦廷执道：“正是如此，如今之情势早非是三百多年前了，重安胜在重战，反是外层仍战重于安，若两人择取一地镇守，万明道友适合镇守内层府洲，而正清道友则适合去往外层。”
竺廷执此刻也道：“若从三位之中取一人，我提言万明玄尊，这位我是知晓的，他原本是青阳上洲的修士，其人能力作为皆有，纵然他道法新近成就，可也足以胜任此职。”
余下廷执在听了这一番言语之后，也都是倾向了万明道人。
有几人望向了钟廷执、崇廷执这里，此事若是这几位反对，那么还是有反复的。
钟廷执沉吟了下，要是此刻坚持下去，却是可以试着推倒此事，但是没有必要。
终究他们是为了扶持正清成为廷执，好一同遏制玄法。选择东庭只是东庭立功机会多，并且有可能改变洲中格局，既然这个做不到，那不如安排在别处。
唯有这位立功足够，才能早些胜任廷执。毕竟比起其余玄尊，这位摘取了上乘功果，擢升起来也快的多。
考虑过后，他也没有再坚持下去。
林廷执见他这里不再出声，颌首道：“看来诸位廷执都是认为，张廷执举荐的万明玄尊更是合适。”他转身对首座道人一礼，道：“首执，当遣旨一问万明玄尊，若他无有异议，可举他为东庭之镇守。”
首座道人颌首道：“可照此遣问。”
风道人这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东廷府洲对于玄法玄修是十分重要的一处地界。
东庭远离天夏本土数十载，在真修力量损失殆尽之下，意外使得玄法成为所有修道人的主流修持法门，到现在也是如此。
这在其余洲域是很少见的，似若伊洛上洲，十来年前还是由真修统御一切，其他地界便不如此，上层也多是真修，玄修居于下游。
东庭对比其地界，可谓全无掣肘，更有利于玄法兴盛，这等重要之地确绝对时不能让正清这等一味崇尚真法的上修占去的。
现在洲域内一十三洲疆域格局大体已是定下，唯有东庭及其他三大府洲还可以向外拓展，这其中，东庭无疑比其他三府洲有着更大的潜力。
所以他甚至考虑过，若是玄廷真要决定让正清前去东庭镇守，那他说不得就要请辞了廷执之位，自请去往东庭镇守了。
以他廷执之身份，去往担任玄首，玄廷是决定不会反驳的，只是失去廷执，反去做一洲玄首，这里面得失他也很难衡量。
所幸现在这个结果，却是不必要再去做此抉择了。
……
……

第三百九十二章 清穹传玄声
林廷执当下唤了明周道人出来，对其仔细吩咐了几句，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便即下去传命了。
张御见此，便知此事当无反复了。廷上选定万明道人为东庭继任玄首，他并不觉得如何意外。其实便不选他所举荐之人，也是轮不到正清的。
正清毕竟依旧坚持着自身的道念，玄廷无疑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仅此一项，就让玄廷无法对其完全信任。
其人这次能归返，主要还是与上宸天一战，需要其人这一份战力。
玄廷虽然没有那等将其用过就抛却的打算，可显然也不可能将此人摆在较为有影响力的位置之上的。
这位其去镇守外宿可以，可东庭地陆乃是四大向外开拓的府洲之一，是一个还在继续成长的新生洲域，是不可能这般重要之地交给其人并任其施加影响力的。
并且还有一点容易遭人忽视的地方，正清道人的师弟岑传，其已然担任了昌合府洲的镇守，正清道人要是再去了东庭，那就是四大府洲居其二了。
这等事只要玄廷有得选择，那就不会去如此做的。
此时此刻，云海某处宫阁之内，万明道人正在训天道章之中讲道。
他讲道从来都是深入浅出，简单易懂，不拘你是什么层次的修道人，都是能够听得明白。这也是他身为玄尊，知其然更其所以然，故才能如此。
但是玄尊有不少，可像这般的肯俯下身段把这些去对下面弟子讲清楚的，却没有几个。
每回讲道之后，别人来问，他也是一个个耐心回答，以一人之身应付百千之数的问对，寻常人是不成的，可玄尊却毫无难度，瞬时就能明白你所言之意，并予以回言，且只需一具分身就能应付此事了。
这时他忽有感应，便见一道亮光，明周道人出现在此间，对他打一个稽首，道：“万明玄尊有礼了。”
万明道人便在训天之中告歉一声，令一名弟子代为主持讲道，这才离了训天道章，起身回礼，道：“原来是明周道友，可是有什么关照么？”
明周道人道：“今次玄廷廷议，张上尊提言万明玄尊为东庭镇守，故明周前来一问，不知万明玄尊对此可有异议？若有，则可申言。”
万明道人有些意外，道：“张上尊？东庭镇守？这镇守那不是张守正么，莫非……”他心中一震，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明周道人道：“此事玄廷还未宣颁，不过已可告知万明玄尊，张上尊已从原来的东庭镇守升任为玄廷廷执。”
万明道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多谢明周道友告知。”
明周道人道：“此间有一份玄廷问书，还请万明玄尊过目。”说着，将一份问书递过。
万明道人将此接了过来，翻看了一下，上面便是表述了玄廷议言由他来继任东庭玄首之事宜，不过这等事要是他本人不愿，那么是可以拒绝的，只是日后他若要再想被授予名位，那可能会因此受到阻碍的。
明周道人看着他道：“不知万明玄尊的回言为何？”
万明道人认真考虑了片刻，慎重言道：“万明愿意受任此职。”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明周会将玄尊之言回禀廷上，过后玄廷议过，自会有正式传诏送至。”
万明道人拱手一揖，道：“劳烦道友了。”
明周道人与他别过之后，便即回去复命，廷上诸廷执见无有波折，此议便就定下。
而下一个廷议，则是讨论正清道人所去之地，这一事没有多少反复，诸廷执都是认可其人去往外层，最后定下其人去了北方七宿的虚宿镇守。
接下来，诸廷执再是是议了一些琐碎事宜，待得议毕，磬声响动之中，诸廷执对首座道人行有一礼后，便即各是散去。
林廷执却是稍缓一步，对首座道人道：“首执，张廷执已列席廷上，关于他升任廷执之事可否宣颁了？”
首座道人道：“可按礼宣颁。”
林廷执应了下来。
而张御这一边，他见廷议已是结束，本待是回返守正宫，风道人以训天道章传言道：“张道友，可能一叙么？”
张御顿住脚步，回应道：“自是可以。”
风道人行步上来，他一挥袖，一叶长舟到了脚下，自云海之上缓缓渡至眼前，伸手一请，道：“张道友请。”
张御一点头，便踏步上去，顿感一股勃勃生机弥漫开来，随着风道人也是走了上来，便见一股青气上行，在高处结成顶庐，身前并有桌案生成，风道人请了张御坐下，呼唤一声，云海之上，自有值司星辰的神人下落，为他们倾茶倒水。
风道人道：“道友来了上层之后，还未在云海之上游览过吧？”
张御道：“确实不曾。”
他在上层，多数时候处于修炼之中，很少出外游玩，这也是因为他与其余廷执不同，有还有分身镇守东庭，并且身为守正，天夏哪里都可去的，不需要事先通传。
风道人道：“我天夏在此开辟上层之后，便将古夏之时的景致一一在云海之上复拓化演，可以说是与那时景物一般无二，诸位真修同道也便是在这诸多胜景之中潜修。”他伸手一指，“看哪里，此便演化出了来的古夏之时的瀛莱三山。”
张御望过去，见云海之中，有三座山峦若隐若现，壮观绝秀，雄奇巍峨，颇为一股仙灵意境。
风道人这时又略带感慨道：“过往那些真修，正如这些景物，隐于云海深山之中，与凡世遥隔，故是风某一直以为，自立天夏之后，真法之道早已是疏离凡间，此刻当是我辈玄修崭露头角了，开辟新途之时了。”
张御对此没有否认，风道人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放在古夏、神夏之时，道法本来就是少数英锐才可修持的，而此辈在拥有了莫大威能后必然会与凡世脱离，因为双方追逐的东西便不一样。倒是后来天夏的诞生，这里面忽然有了一个较大的转变，开始向下顾看了。
他对此这里的原因也很感兴趣，因为原本的宗派之制其实非常稳固，稳固到已经可以如孤阳所言那般万世不移了。
究竟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发生这等改变呢？
可是金册之上记载模糊不清，从脉络上看，只能说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有意识的改变，而这个改变也是契合了中下层，所以使得上下得以通融，直到如今这个过程还在继续着，玄修也算是应势而成。
风道人此刻又道：“我玄法若要想发扬光大，只在下方着力却还不够，玄廷今日扶持于我，明日就可弃我，而今廷上廷执，唯有张道友与我，力甚薄弱，唯有再得一位玄修廷执，同进共退，如此才能稳固。”
张御能明白风道人的忧虑，这源于他们本身就是被玄廷提拔上去的，再加上上宸天已是覆亡，玄法的作用似没有以往那么大了，所以急着想要巩固根基。
但其实并不需如此，若说玄廷原本扶持玄法是出于某一种目的，可经过三百多年的传继，玄法已然融入进了整个天夏，并成为不可分割的部分了，
只要道念大策不变，那么就不用担心太多。
就算是有意识的打压，也是一个长久的过程，那有的是时间对抗，而想要短时内将之剥除，那必然造成极大动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这时道：“道友可曾想过，玄法为何而存么？”
风道人想了想，道：“在风某修道之时，曾以为玄法是为了能对抗外敌，但后来想到，或许是能予人以入道之门。而为何要如此，风某曾有一个猜想，那或许真法之道到了某处极致，靠自身难再往上，故是需要更多的修道人。”
张御微微点头，风道人这番想法与他所思也是相近，从最初的道法源流可以看出，是众生之智蕴生了道法，而后来从中脱颖而出之人成就了道法之盛。
但是可以看到，追逐道法越往上走，便越是稀少，他猜测可能是极少数人凭着自身已经很难再往上走了，或许需要更多人成为同道，才能继续向上寻道，这也倒过来迫使上层大能俯身下顾。
不过这只是假设，只是他凭借眼前的表象所做出判断，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这还有待验证。只从关朝昇的话，还有霍衡的话来看，事情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道：“我曾与诸位道友说过，我推动玄法，乃是因为玄法能使世人多一条通往上境之路，而非是在于玄法本身。”
他看着风道人，道：“只要这份道念真意不改，并能为世人所接受，越是往后，则我辈同道便越多，而若是人人皆存此念，那不拘你修得是何道法，都是无关紧要了。”
风道人深思片刻，他慢慢点了下头，并郑重道：“我知晓道友之意了，风某以为，后来之人当是更胜前人，真法所遇之阻，玄法当不能走同样之歧路……”
正说话之间，忽听得一阵阵悠扬磬声传来，此声徘徊云上，不停动荡清穹，久久不绝，他看了看，道：“这当是玄廷向诸域颁宣颁张道友升任廷执一事，故奏此乐。”
张御听着这音声，缓缓言道：“此是玄声亦我声，由来天道是人道。风道友，大道路上，你我当是共勉。”
……
……

第三百九十三章 乘舟观明空
随着玄廷正式向下宣颁，张御成为廷执之事也被内外各洲宿的玄首镇守所知晓。所有玄尊都是明白，玄廷之上自此又是多了一位执掌权柄之人。
在上层潜修的大部分玄尊得知此事后，感慨之余，内心深处却也是服气的。
张御在覆灭上宸天那一战中的表现众人都是看在眼中，一人堵住两派侵攻，先后更是有四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直接或间接败亡在他手中，此战可谓列功第一，这等修为，这般奇功，成为廷执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上层以真修居多，可他们也是最崇奉道法的一群人。在他们看来，你功行修为在这里，你对大道之理的领悟在我等之上，那么你所行所为自也是有道理的。
而各洲宿的镇守玄首则是思考更多，他们需要尽快了解这一位的喜好和倾向。下来玄廷之上的决议无疑会受到这位的影响，这也定然会涉及到未来各洲宿的走向。
玉京，盛日峰。
玉航道人看着玄廷送传下来宣谕，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初他再发觉无法和张御相争之后主动退让，没有再去与张御较劲的意思，不然要是被这位记在心里，这位借着权柄在玄廷之上摆弄自己几下，那他也是绝对不会好受的。
成为了廷执，那就和他们这些镇守就不在一个层面之上了，说得夸大一些，他们这些算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棋子，廷执便是天夏真正的下棋之人了。至于再往上去的执摄，因为并不干涉世间之事，所以对底下之人来说，反而没那么大影响。
他此刻想了想，唤来了一名亲信弟子，道：“东庭府洲的使者是不是前些时日来玉京了？”
那弟子对于玉京一切事宜都是了然于心，道：“东庭府洲想要调一二位大匠过去。只是天机院那里尚有许多关节不曾走通。”
玉航道人言道：“这事你去天工部走一趟，便说东庭隔绝中域百年，百废待兴，亟待支援，玉京为首府，也自当有所关照才是。”
那弟子想了想，应下道：“是，老师，弟子会办妥的。”
虽他不知张御胜任廷执之事，可对此事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因为玉航经常做这等出手帮忙之举，他猜测老师可能是想给东庭那一位玄首卖个情面。
玉航与人相争从来都是在私底下的，而且就算要针对谁人，表面上也是和和气气的，看着没什么矛盾。故即便身为他的弟子，也从不知道自己老师和哪个同道交好，又和哪个同道其实是不对付的。
伊洛上洲，玄首高墨也是同时得知了张御升为廷执的消息，他心中忍不住大喜，精神变得十分振奋。
也怪不得他如此激动。如今玄修的数目虽然不少，可长久以来，上层力量却是极为欠缺。他当初和风道人也是在廷上列在末座，说话没什么份量。
而自从他被去了廷执之位，到了内层担任廷执，他就担心，风道人会不会与他一般，也是遭遇到同样的情形。
这种不安在上宸天被覆灭达到了顶峰，因为在他看来，当初玄法就是玄廷为了应对内外部的压力才一力扶持上来的。现在失去了一个大敌，那廷上会不会改变态度？
好在张御又坐上廷执之位。有了这么一位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在廷上，玄修也就有了倚靠了。
他在殿内走了几圈后，便以训天道章寻到了风道人，道：“风道友，张道友升任廷执，实乃我辈之幸也。”
风道人则是道：“高道友，张道友方才与我谈了一席话，我觉得也当与道友说一番。”
“哦？”
高墨不由得郑重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从张御开辟训天道章，再到如今座上廷执之位，他已是将张御视作玄法引路人，张御之言他自也是十分重视的。
风道人将张御方才与自己的那番对话对高墨重述了一番，并道：“我觉得张道友说得有道理，我辈所求若只是为玄法本身，那却也太过狭隘了一些，也是将自身限碍住了，那样玄法迟早会走上与真法相类似的另一条路，可若放眼出去，不局限于一隅，那些玄法反得开阔。”
高墨听罢，沉思良久，最后感叹道：“张道友说得对，此才是我玄法存世之基，是我辈目光短浅了。”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不知张道友升任廷执之后，东庭府洲那里当由谁来承继？”
风道人道：“张道友举荐了万明道友，事情已经定下了。”
高墨顿时安心，他又有些可惜道：“若非施道友不喜出来做事，否则……”
风道人道：“那是以往了，方才我已是与施道友谈过了，外宿正好有一处镇守之地可得挪位，我待下一次廷议之时试着推举施道友前往镇守。”
高墨心下一动，道：“张道友那里……”
风道人摇头道：“我未与张道友说，他方才成廷执不久，这等事还由是我来提吧。”
高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廷议结束之后，明周道人便去了万明道人所驻之地，向他正式传诏，授予了东庭玄首之位。
万明道人接下诏旨之后，了解到继任之期是在明年二月中，距离此刻还有两月时日，时间尚算充裕。
他考虑下，便从驻阁之中出来，心意一转之间，便来至了守正宫前。
早有神人值司等在那里，见到到来，躬身一礼，道：“万明玄尊，廷执说了，玄尊若来，自去入内见他便可。”
万明道人称谢一声，走入进去，到了殿上，见张御正站玉台之上，便上来执有一礼，道：“见过廷执。”
张御回有一礼，伸手一请，道：“道友请。”
万明道人再是一礼，到了客位自上坐定，道：“多谢廷执举荐于我。”
张御道：“我这回举荐道友，是因为道友乃是合适替继之人，能够维护住东庭局面。”
万明道人神情认真了些，道：“敢问廷执，万明此去东庭，需要做些什么？”
张御一拂袖，案上一枚玉简飘了过来，道：“东庭府洲之内诸事宜，我都已是罗列其中，只是东庭这方地陆并不简单，内藏许多玄机，道友还需要谨慎一些。”
万明道人接过玉简，郑重道：“万明记下了。”
张御又道：“上宸天覆亡之后，便有零散余孽还在外层，但日后侵袭内层之举当是少有了，如今需要防备的，乃是在内部。
与青阳相仿，东庭有不少造物，只是任何东西都是有利有弊，运用好了，便能于人有益，只望道友能把握好尺度。”
万明道人肃容应下。
当初他虽然敌视造物，可那时造物一派的确是包藏祸心。而说到底，其实还是他能为有限。
现在成了玄尊，眼界更为广阔，能够看到更多东西，对于原先深恶痛绝的一些事也是能够容忍，其实这也是因为他的修为功行提升之故，哪怕是有些东西出了问题，他也有信心将之纠正过来。
张御道：“道友身边还没有什么趁手法器吧？”
万明道人道：“是还不曾有。”
祭炼法器需要祭器手段，同时还需要用玄粮交换宝材，而他到了上层之后，还没来得及立下多少功劳，自是不及去做这些。
张御伸手一拿，一缕气机引了过来，霎时在他手中汇聚成了一根枝条，并将此物朝万明渡送了过去。
他道：“我在东庭玄府之中留有一株益木，在此树之下修行，亦能得有不少益处。而只要持有此枝，便能御使益木出力助战，道友可收好了。”
万明道人自座上起身，郑重接了过来，拱手道：“多谢廷执。”
张御颔首点头，道：“愿道友此行顺遂。”
两人把话谈完之后，万明道人便即告辞，张御把他送走之后，站在台阶之上看着这一片云海清穹，参加过一次廷议之后，他算是正式掌握了廷执之权柄，而他下来也要将自己负责的职司抓拿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准备派遣神气分身去往内外各洲宿巡游一番，待得详细看过，完全了解之后，再回来做布置。
想过后，他转身走到了偏殿之中，见妙丹君依旧在那里沉睡着，身上有一层浮动的金色流光，似如茧子一般围裹着。
这头小豹猫已然沉睡数载了，其原本无需这般长久，但是上层清穹气机却是一直在持续补养着它。
若无打扰，它可以一直沉睡下去，直至完全成长才会醒来。不过那个时候或许是千百年之后了，可这也意味着它将变得极度适应上层，一旦脱离了此间，去到别处，很可能反而不利于自身。
故是他这次决定将之唤醒，带着这只小豹猫一起去往各洲宿巡游。
他伸手上前轻轻一按，道：“妙丹，沉睡许久，当得醒来了。”
妙丹君身躯微微一颤，耳朵抖了抖，用幼小的爪子抹了抹脸，尾巴一翘，便即爬了起来。
它的身形看去比以往大了些许，从案台上跳跃了下来，四肢着地，走了几步，便绕着他转了几圈，发出几声喵呜之声。
张御对它点了下头。
妙丹君望了望他，又扭头看了看外面，忽然往外跑去，若一道金色流光从殿内来到了外面广台之上。
在这里，张御神气分身等在了此地，并转身往身后一驾飞舟飞去，妙丹君则是一跃而上，便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飞舟化作一道金光，便自云海之上飞驰远去了。
……
……
赤霄

第一章 巡观理天序
大玄历四百零二年六月初三，伊洛上洲外以东平原的上空，一驾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飞舟在天穹上方浮现了出来。
张御神气分身此刻正坐在飞舟主舱之中，妙丹君则趴在距离他手边不远的软榻案台上，尾巴时不时甩动一下。
李青禾正在观察下面的地陆，留意着下方哨塔讯号，青曦在一旁摆弄着从荆丘上洲处得来各种鲜艳花卉，一面还轻哼着轻快的乐曲，青曙则是手拿长剑，肃然侍立在一旁。
这已是张御出外巡游的第三年了。
当初他先是去了青阳上洲，将先一步达到那里的李青禾和青曙、青曦等人接来，而后便自那出发，开始巡游之行。
如今在这第三个年头上，他几乎是巡游遍了各洲宿，期间每一洲每一座天城，还有在那里设立的守正驻地，他都是有亲自去看过，眼下则是到了伊洛上洲，而在这一站过后，再去到最后一站东庭府洲，那便即可结束这一次旅程了。
李青禾这时看到远处一个晶玉迅光闪烁，便道：“先生，前面就是伊洛上洲驻地了。”
守正驻地这边，许成通正带着所有的驻地修士正等候在此。
张御无论到哪里，都会用训天道章先行告知，以免下面平白耽搁事机，故他们也是提前一步就知道消息了。
此刻见到飞舟出现，许成通顿时激动起来，随后转向后方，神情一板，道：“廷执快要到了，众弟子稍候随我上前相迎。”
众修都是齐声应是。
飞舟缓缓停落了下来，先是一道星光展开，扩散至半个原野，而后一敛，巨大的飞舟已然消失不见。
张御已然立身在了旷原之上，他身周之外心光一敛，迈步往前走了过来，李青禾，青曦、青曙三人跟着身后，妙丹君则是迈着四足跟在了他的脚边。
许成通一见，立时独自一人快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俯身一拜，道：“属下许成通，拜见廷执。”身后的弟子也是跟着他一起执礼，动作可谓整齐划一。
张御点首回礼，道：“许值司，不必多礼。”
许成通道了是，他躬身侧开一步，伸手相请，道：“廷执，驻地之中已是扫榻以毕，正待廷执巡察。”
张御没在外面多留，跟随着许成通走入驻地之内。
守正驻地因为主要是用来防备外敌的，所以都是高台堡垒的形制，上面尽数以坚玉砌筑，浊潮退去后，又附着以各种阵禁，内外有层层环套的壁垒，底下也有军事壁垒。
这里除了修道人，还有一支造物甲士驻军和一支百人舰队，此间所有一切耗用，是由玄廷和地方洲域各自承担的。
而在主台内部，也没有多少装点，不过张御看下来，与其他驻地相比，伊洛驻地这里可以称得上是寒酸了。
大部分修道人在追求道途之余总会给自己一点便利及享受的，毕竟除了苦修士之外，有的宿住亭台楼阁，谁又会去宿住暗无天日的山洞呢？
他道：“许值司这里与别处不同，倒是没有声色之娱。”
许成通正气凛然道：“我辈修道人，这等身外之物何足道哉？声色移情，驻地修为稍高的修道人还好，懂得克制，知晓如何调和情志，但是底下弟子却是容易心思浮动，属下身为值司，乃是表率，自不能让下面弟子学了去。”
张御颔首道：“许值司倒是勤谨于事。”
他这一圈走下来，确然是许成通这里最为朴素，不过每个值司都是自己的方法风格，每个地方情况也都不一样，是没法一概而论的，对于这点他不准备干涉。
许成通这时将一册玉简呈上来，道：“廷执，这五年来的伊洛洲域各事机的载述，皆在这其中，还请廷执过目。”
张御接了过来，意念入内一转，便是看过了一遍，里面记载很是详细，不但包括伊洛上洲，还有周围的一些洲域的情形。
伊洛上洲位于一十三上洲中心之地，南连荆丘，北接翼空，东观青阳，西望雍关，位置可谓十分特殊。照理说，这里容易遭受各种神怪和神异生灵的侵袭。
可这几年下来，许成通靠着过人的手段，不但把自己这里事机处理的妥帖，还多次帮助了其余守正驻地，所以在别的驻地只是堪堪维持的情形下，他这里反而壮大了许多。
许成通又道：“廷执，属下还有一些事宜禀告。”
张御放下玉简，道：“许值司请说。”
许成通道：“这两年以来，属下注意到，各洲的混沌怪物却是在明显增多了。”
张御嗯了一声，他对此不意外，这个情况不是伊洛上洲这边才有的，训天道章使得玄修的数目增多，使人容易入道，可同样也带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一些修士忍不住走捷径，投入大混沌，终究从这里求取力量实在太容易了。
尽管他在训天道章内投入了可以设法抵御大混沌的章印，但并不是所有都会将此放在心上的，修为越低的修士越是如此。
而且向大混沌求取在境界较低时还感觉不出太多，看去容易压制，这就造成了一个错觉，这些人自认为可以驾驭，导致越陷越深。
问题是事实无不是证明了，想要正常驾驭，你的天资禀赋还有心志反而要被同辈更好，差的只有造成更差的结果。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次回去，他也是打算设法缓解或解决此事。
不过单纯伊洛上洲这边，许成通这里处置的很不错，但凡发现混沌怪物，都是第一时刻前去处置，没有引发什么较大的祸乱。
他道：“许值司，伊洛上洲的职事做得不错。”
许成通赶忙言道：“能为廷执效力，实在是属下之幸，属下这点微末功劳如何敢以居功？也仅是比旁人稍稍用心了一些而已。”
他此刻暗自欣喜道：“果然老许我做得事情廷执都是记得的。那些孽徒居然说廷执不先来巡视伊洛是廷执对我老许不满，真是可笑，岂不知巡查这等事，是越是往后越是放心，越是往后重视的道理？”
张御道：“许值司，值司紧要，但是功行也不能放下。”
许成通道：“是，属下明白的。”
他心里也是清楚的，自己今日能在一众驻地值司中脱颖而出，那不止是他有手段，还有在这境界过人的功行本事，只有功行越高，才能做得越多啊，每天处理事务大部分都是分身代为，剩下时日他是一刻不停的在修持。
张御此刻伸手一拿，随着一股气机落下，一截翠绿长枝落到了手中，他将此递去许成通处，“许值司，你可将此物种落在驻地四周，此物能够相助你修持，亦能护御驻地。”
这是益木的在世间的落照之枝，几乎每到一处守正驻地，他都会留下一根，不过效用不尽相同，给许成通这一根非但，而且还有一丝清穹之气在内。
一般说来，清穹之气因为层次较高，只有玄尊能妥善利用，不到这个境界的修士很难运化。
不过自从在三年前与上宸天一战之后，因与上宸天至宝青灵天枝的多次冲撞，所以上层已是能够化演出一部分本是青灵天枝才能化变的气机，此气连寻常弟子也能加以利用。
实际上，玄廷已是在想办法往各地玄府投入这等气机了，如此可以帮助到底下修道人的修持。
许成通神情微微激动的将枝节接过，躬身一揖到底，道：“属下谢廷执上赐。”
张御勉励了他几句，在驻地内停留了半日，他并不多说什么，在察看过内外情状之后，便即乘舟离开此地。
许成通在把他送走之后，转回了驻地，先安排了诸事宜，把那一根枝节择地小心种下，而后便回了内室打坐。
一夜过去，一名弟子声音在外言传入，略显急促道：“老师，老师，外面有变化……”
许成通一睁眼，从内室出来，一到外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生机，昨夜栽下去的枝节现在已是变成了参天大树。
而变化更大的是驻地四周，原本看着稍显荒凉的地界现在已经草木丛生，到处都是飘荡的水泊河流，生机遍布，远处居然还有不知道从来哪里跑来的鹿群。
他不禁激动称叹道：“此皆廷执予我之恩泽也。”说着，他又神情一肃，吩咐弟子道：“快快设布供案高香，为师要循礼敬祭，以谢廷执之赐。”
张御离开驻地之后，先是往伊洛上洲见了玄首高墨，在此待了数日之后，便驾起飞舟，往最后此行一站东庭玄府而来。
而就在此刻，清穹上层，张御正身正坐于位于云海之上的清玄道宫之内。
近三年以来他正身一直在此坐观修持，对于道法的理解无疑又是加深了许多，命印也是由此造出了数个神通。
几年之中，没了外层的巨大威胁，天夏大体局面安稳，但是他翻遍道册，有一个疑问始终在心中萦绕不去。
现在摘取到上乘功果的修士，包括他在内只有寥寥几人，可照理应该是有更多的，那么这些人又是去了哪里？
思索之间，他听得有磬钟响起，知是月中廷议到了，便即起得身来，往那片照入道宫的光芒之中走入了进去。
……
……

第二章 罢征拓内合
张御走入了光气长河之中，来到了自己席座之上，转目一望，诸廷执也是一一现身而出，他先与诸位廷执见过礼。等有片刻，见得首座道人到来，再是见礼过后，随着一声磬响，便与诸廷执一同坐定下来。
首座道人缓声言道：“诸位廷执可有呈议么？”
钟廷执拿起玉槌一敲，发出一声磬音，他站起一个稽首，道：“钟某有一呈议。”
待诸廷执都是看过来，他才是言道：“首执，诸位廷执，我天夏自与上宸天一战后，一年整顿，两年休养，如今民生渐复，因外敌已去，我等也改是转为内拓了。”
林廷执道：“如何内拓？”
钟廷执道：“钟某以为，在维持原先格局之上，当是继续增扩府洲，好为今后万世计。”
韦廷执沉吟一下，道：“钟廷执的意思是要增洲扩府？可是四大府洲此际正向外开拓，有必要再设洲府么？”
钟廷执道：“再设洲府钟某以为也是有必要的，不过并非眼下，钟某所言，指的乃是扩中洲，增下洲。”
“中洲、下洲么……”韦廷执抚须深思。
钟廷执看向长河上端，道：“钟某留意了一下近三年来的四大府洲的传报，除了东庭之外，其余府洲无不是遇到了一定阻碍。
譬如安越都护府，那里发现了一处地海通路，那里有着各种神异生灵和异神，时时进犯洲域，牵扯了洲域不少力量。
再是昌合府洲，越是向外开拓，所遇土著异神和神怪次数便越频繁，盖因为我等将原本荒芜人烟的所在改造成了沃土，故是皆来抢夺。
这只是向外，而在内呢？如今各地纷纷上报，说是神怪渐多，频频对洲域发动冲击，剿不胜剿，原因亦是大体相同。
但钟某却是发现，青阳上洲却是少有受到侵袭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御，道：“我曾看过一份呈报，当初张廷执担任青阳上洲玄正之时，曾在荒域之中派遣修士营造了驻地营垒，当时是为了防御警戒霜洲的侵袭，后来则逐步成了聚集地。
正是靠着这一座座屏障，使得青阳上洲在外围就挡住了各种神怪和神异生灵的肆虐。
而青阳上洲这般情形，这说明此法是行之有效的，我等只要照此在外设布壁垒，各洲用少量修士再配合大量造物甲士，玄兵、飞舟，就能在野外立足，成为洲域之屏藩。
而当这些筑垒合在一处时，就能在洲域之间形成稳固的驻地，由以此扩为下洲、再是中洲，此可一步步去做，少则数十载，多则上百载，当便可剪灭内患。”
韦廷执想了想，道：“我亦同意此见，当初设立一十三洲后，若无上宸天、幽城脱离之事，那么以中洲、下洲为元节，用以串联各洲之举其实早该开始做了，如今钟廷执此建言，乃是将当初之策拿起，亦不算激进。守敌于内，不如却敌于外。”
陈廷执道：“可用此法先治一二洲域，再观其后效。”
戴廷执道：“陈廷执此言乃稳妥之见。”
座上诸廷执都是出声赞成，显然都是认可此言。
张御想了下，他觉得钟廷执这呈议中或可能还有更多用意，但此策本身并没什么问题，既然有利于洲域免遭侵袭，那么自是应该去做，故他也是认可。
因是无人反对，故是此议很快通过。
待钟廷执落座下来后，林廷执敲了一下玉磬，站起言道：“诸位廷执，这三年来几番追索气机，如今已是可以确认，幽城、上宸两家残余修士皆是跟随着神昭、寰阳两派一同离去了。
只是有在青灵天枝，此辈随时可再归来，为了防备此辈，故需在虚空各处投掷‘警星’，以做防布，只每一座驰星，皆需有同道前往坐镇。”
玄廷经过了数载推算，大致已能确定，四家若是回来，可能会落在的哪几个范围之中。
这些地方随着天地运转一直在变动之中，除了有人时时推算，还需派遣人手去那里随时盯着。
这事情以往也办不成，因为修士进入了虚空之后就没法与玄廷联络，到了外间若力量不足，遇到邪神不及回转，那就是一去无回。
但现在有训天道章可作传讯，更有元都玄图可以随时转挪，所以这一点也无疑也是能够实现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苦差事，受了此职之人，意味着需数载乃至十数载甚至更长时间在外飘荡。
首座道人问道：“可得合适镇守人选么？”
林廷执道：“人选拟定，当由两处，一是那些自愿去往那处的同道，我等当给予丰厚偿补，还有就是用那些罪囚，或是此回投诚之人。”
玉素道人开口道：“投诚之人倒是不错。”
当下就有几位廷执出声赞同，投诚过来不是让你享福的，而是要证明自身有用，并且有功于天夏。似这等去处却是正好，也不用不怕其不尽力，只要事先立下誓言便可。
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寰阳、神昭等派已经没有什么太大机会了，好不容易上了天夏这艘大船，只要是头脑清醒之人，自不会再想着跳回去。
张御略作思索，出声道：“此事涉及对外守御，此辈当放在守正宫辖下一并统御，也好方便监察。”
林廷执想了想，也是点头。
这是合情合理之事，以往这些事都是由玄廷直接管束，但现在有了张御负责的职司，的确是该是由他来统辖此事。
首座道人望有一眼，道：“若是诸位廷执皆无异议，那此事便就如此定下。”
座上诸廷执对此并无反对，故此议也是很快通过。下来廷上再是议了几个事宜，便即结束此月廷议，随着磬钟敲响，诸廷执纷纷起身，执礼送走首座道人后，便是各自回返道宫。
崇廷执从光气长河上下来之后，与钟廷执走在了一处，道：“道友此番那呈议过去，算是完成了必要一步。”
钟廷执沉声道：“仅仅只是第一步罢了，是否能成，还要看他们能否做到，看他们自家是否由此意愿。”
这回提言设立诸多驻地乃至后面的下洲、中洲。除了的确是为了应对神怪侵袭，守御洲域外，其实这里面还隐藏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加快推动造物。
别看各洲域都有学宫，可比天夏人口疆土来说，修道人仍是稀少，现在玄修又承担沟通联络各方的作用，不可能全部放了出去对敌。
而因为此事所涉及的地域实在太过广大，所以光靠修道人根本照应不过来，这些事很大一部分必然是会让造物军士承担过去的，这便能促使造物所需的扩大，由此推动着造物派往前走，那么或许就能促使达成那一步。
崇廷执道：“有些东西，以往不能冒头，不是他们无此能耐，只是出路被堵死了，他们没有那个机会，若是把机会给了他们，他们或许能做成我等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钟廷执道：“道友说得对，不能小看他们。似如玄法，开始只是微末旁道，谁又能知道能走到眼前这一步呢？”
崇廷执声音沉下，道：“所以我等也当做好准备，不能让他们太过越线。”
此时内层地陆之上，张御分身在乘舟离开了伊洛上洲后，便一路向东，越过青阳上洲，跨过汪洋，来到了东庭府洲。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从安州上空走，而是直接自南穿行，深入了安山以东的密林深处，直接来到了远离洲府的伏州上空。
这里原本是伊帕尔神族的神国，因为充沛的神异之力，现在已经成了栽种灵株的上好地界，一些原本从天夏带来的近乎绝种草木也是在这里得以重新焕发生机。
青曦看着下方，发出轻轻惊呼之声。
飞舟进入此间后，可见下方栽种的灵株正散发着各色各样的灵光，它们妥善分布在广袤的平原之上，渲染出绚丽浓重的色彩，从天空中俯视下去，仿佛大地之上铺设着一望不到尽头的七彩之色，极富冲击力。
张御也是看着下方，从呈报上看，以伏州一州之力，就提供了一十三洲、玉京以及其余三大府洲七成以上的祭炼丹丸的灵株。
只此一点，便使得东庭在四大府洲之中是最为富庶的一洲，每年从本土迁徙往东庭的人口也是在增多。
飞舟到来后，就在泊舟天台之上缓缓停下。
陈嵩正带着两名弟子站在这里相迎，待等到张御一行人从飞舟之中出来，便上前一礼，道：“陈嵩拜见廷执。”
张御点首为礼，伸手虚虚一托，道：“陈师兄不必多礼。”他看了看外间，又道：“陈师兄与我一同走走吧。”
陈嵩见他与以往态度一般，也是心里一定，点头道了声好。李青禾、青曙、青曦听到后，便落在了后面，妙丹君想跟上去，被青曦弯腰一把抱了起来。
张御走在广阔的台道之上，看着远处修筑起来的宏伟宫观，道：“这两年我在外面巡游，我看到的只是下面的呈报，东庭洲域中有万明道友镇守，大致无碍，伏州远离洲域，深入密林，这几年可有异状么？”
陈嵩道：“回禀廷执，当年那些异神选地甚好，所散发出的神异气机也能震慑周围异神神怪，几年来都无变故。”
张御微微点头，又问道：“这几年来，可有复神会的消息么？”
……
……

第三章 天时犹待转
陈嵩道：“崔玄正前几年扫荡过复神会后，这三年来，复神会近乎销声匿迹，可是崔玄正认为，只是暂且压制了此辈，因为以此辈过往的表现来看，他们不可能突然消失。应该是躲藏在某处等待时机。”
张御同意道：“崔玄正判断无错。”
他翻看过玄廷的一些记载，复神会并不是只在东庭，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存在着，只是别的地方不叫这个名字罢了，因为浊潮未至之前天夏还有足够的力量，所以此辈没有能掀起多少风浪，也没能引起多少重视。
可是这么一个遍布诸地，甚至插手复苏远古神明的组织，绝对是有着上层力量的支撑的，不然没可能做到这点。
要说在崔岳剿杀之下就此消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道：“内层经历了至少六次纪元更迭，情形远比外层复杂的多，东庭这里变数尤多，陈师兄坐镇此间，那要加以注意。”
陈嵩慎重应下。
张御又道：“伏州如今紧要不过，我今回到此，是打算在外间再设一个阵法，做一些布置，以更好卫护此地。”
陈嵩欣喜道：“廷执愿意出手，伏州当可无虞了。”
张御摇头道：“只是以保万一罢了，东庭有许多东西极可能牵涉到上层力量，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故需提前做个防备。”
他也是联想到了自己养父留下的那些石板，这个事情，他也是准备在理清职司之后，设法弄清楚的。
还有在巡游结束之后，他还准备去往元都派一行。毕竟他负责守正职司，有些事是要事先予以防备的，元都派中不能再有上回那般事了。
他想了想，又道：“伏州这里，当有一位叫班岚的修士吧？”
陈嵩道：“有。没想到廷执也听说过此人，这位班玄修虽然名声极大，可是到此之后，却是勤勤恳恳做事，伏州这里不少事也由他帮衬操持，才能布置的妥帖的。”
张御道：“看来陈师兄对他颇为推崇。”
“自然……”陈嵩正如此说时，忽然有所反应，抬头看来，谨慎问道：“廷执，可是此人有什么问题么？”
张御道：“当初他在伊洛上洲相助高玄首做了许多事，我听闻了不少人对他的称赞，想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如众人所言。”
陈嵩神情微松，道：“原来如此，廷执若要见他，我这便把他唤来。”
平原某个台地之上，班岚正在指点弟子栽种灵株，上宸天覆亡这三年来，他一直在这里埋头做事，什么地方都没有去。
上宸天能派遣他来做内线，后来还能在一众同道中出头，自然能力是有的。
本来他是不会栽种的，在意识到灵株是这里最重要的东西后，在这几年中他却是用心去学了，不但学会了，还推陈出新了许多东西，令不少前辈自愧弗如，如今他在灵株栽种培育之上也是少有的能手了。
不仅仅是这样，因为他擅长讲道教学，自己懂不算，还能让别人懂，所以许多新来的弟子差不多都是接受过他的指点。
这时一个修士走了过来，很是客气对他执有一礼，道：“班先生，可是有暇么？陈玄修唤你过去一趟。”
班岚道一声好，又告歉一声，他对那个弟子先是加快语句却又条理清晰的关照了几句，又不紧不慢将手中事机安排好后，这才跟着那修士往外走。
而趁着这个时候，他已是将近来做得事反复在脑海理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这才把心情定下。
不过近来照理说没有什么事是需特别找他的，若是公事的话都会交代清楚，那么极可能是什么人要见他。伏州这里的人他都是认识，这多半是外来之人，并且是有身份的人，才可能让陈嵩中断他手中的事去见。
他状若不经意道：“此行可是要去见谁人么？我这衣物不及更换，恐是要失礼了。”
那引路修士不假思索道：“无碍，来的客人与陈玄尊看着很是熟悉，许是老友了，一定是听说班先生过往的名声，所以才想见一见班先生、”
说到这里，他又忽然紧张了起来，道：“不过若是来招揽班先生的，班先生你可千万不能走啊。”
班岚笑了笑，道：“我自己不会走的。”
那修士道：“那就好，那就好。先生，在这边。”他带着班岚沿着一条宽阔的石阶往上走去，行走千级，就来到高台上方，此间有一面雕琢有玄浑蝉的巨大石墙遮挡着视线，无法由此看到大台内部。
两人到了这里，青曙持剑自里走了过来，看了班岚一眼，客气道：“是班先生么？请戴上此物。”说着，递过来了一枚蝉形玉佩。
班岚接了过来，他本不知此物功用，可是拿到手中，却发现一股清凉之感笼遍全身，顿将自己气机遮护住了，似乎是某种用于守御的东西。
他毕竟也是第四章书的玄修，也是见过世面的，可入手之后，立时便猜出了此物功用，心中一凛，尽管外表依旧平静，可精神却是一下紧绷了起来，不过他仍是镇定的对青曙点头致意，道：“多谢了。”
青曙神情无波，他侧过一步，持剑一引，道：“请吧。”
班岚对他一拱手，与他一同转过石墙，并沿着通道走入进去，经由一条十丈长道之后，视界一阔，巨大的广台在面前呈现出来。
他见一名年轻道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陈嵩也是在那里与其说话，不过他敏锐注意到，尽量两人举止十分自然，可陈嵩稍稍所站的位置稍稍靠后了一点，这个细节让他更为小心了起来。
青曙这时走了上去，抱拳道：“先生，班岚已是到了。”
年轻道人转过身来。
班岚在看到张御的那一刻，心中猛地一震。
他是看到过张御的画像的，清楚知道这位的身份，显而易见，方才那枚玉佩，无疑用来确保他能够与这位对面交谈的。
而在接触到那一双仿若蕴有星光的深静眼眸时，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就被看透了。
张御道：“陈师兄，我与这位班玄修单独一谈。”
陈嵩拱手一礼，便离开了广台。青曙则是站到了过道口守住。
班岚听着陈嵩脚步消失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瞬间似有了决断，他对着张御躬身一拜，道：“上宸天潜间班岚拜见张守正。”
他却是主动坦承了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知道张御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的，自己很可能已然暴露了。
而在说完之后，他也是一动不敢动。
张御淡声道：“班玄修认识我么？”
班岚低头道：“上宸天曾给我等这些暗潜于天夏的眼线看过张守正的画像。”
张御目光落下，淡淡言道：“上宸天覆灭后，你便该就去出首的。”
班岚叹道：“班某自知有罪，只是心存侥幸，盼望天夏不曾发现班某过往所谓，今日见了廷执，说出了此言，心中却是释脱了。”
张御道：“你这些年来一举一动，我都是看在眼里，念在你并没有杀戮过天夏子民，反而做了不少有利于天夏之时，故我不曾来拿你，而现在，却有一事交给你去做，若是做好了，可以按天夏法礼将功折罪。”
班岚微微抬头，而是再是一俯身，道：“是，守正请吩咐！班某定当用命。”
西穹天，奎宿。昙泉州天机工坊。
于大匠将一封传书摆在龙大匠面前，道：“天机总院的传书，是要将我们调回去了。”
龙大匠戴起眼镜，拿起来翻了下，叹道：“看来在外层是不能有什么作为了，总院下一步重心是放在内层了。”
于大匠道：“上宸天覆灭，外层虽然还需要造物，可是没以往那么迫切了，唯有内层，要加大内拓，估计此当持续数十上百载，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龙大匠看了看窗台外，“来了这几年，现在转去内层，总是觉得有些不舍的。”
“只是不舍得这里对你我没有掣肘罢了，”于大匠去了一边坐下，“放心，到了内层，我们都会单独负责一地，有的是你我发挥才干的机会。”
龙大匠叹了一声道：“知我想到了什么么？”
“什么？”
龙大匠将手中文书拿起上下颠了颠，道：“我造物是兴是灭，全都系于这一纸文书之上。”
于大匠沉声道：“所以我们要拥有自己力量，要天夏离不开我们。”他指了指外面，“你看那些玄修，三百多年前，也只是一支边缘角落里的微末力量，可是如今呢？他们几乎和那些真修平起平坐，还颇受尊重，这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们有训天道章么？”
龙大匠道：“莫非不是么？”
于大匠摇头道：“若仅是如此，他们也就只是一群负责联络交通之人了罢了，能有这些，是因为上面有人替他们说话，他们拥有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加重语气道：“玄修便比不过真修，在玄廷也是有人的。这是他们的底气，可是我们天机院呢？天机造物没有任何人站在上方，所以我们只能为他们所左右，听他们摆布，他们要我们如何，我们就只能如何。”
龙大匠叹了一声，道：“很不甘心呐。”
“不甘心？不甘心就对了。”
于大匠走到琉璃窗边，将遮挡的帘幕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光芒照入到大堂之内，道：“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改变这境况，我等天机造物必须有去到上层的力量！”
龙大匠看着那刺目的光芒，略微有些不使，不由伸手遮挡了下，道：“转机呢，转机在哪里？莫非是靠那些造物甲士么？”
“当然不是！”于大匠转过身来，光芒从他背后投来，将他脚下的身影拉的极长，他语意深长道：“此番回去，有些东西，也是该到拿出来的时候了。”
……
……

第四章 地陷神海藏
数日之后，于大匠和龙大匠二人留下了一些师匠在工坊内后，就乘上飞舟转回了内层。
不过飞舟没有直接回返玉京，而是在进入内层后，往并云上洲偏西北方向行驶而去。
龙大匠透过融开的舱壁往下看去，底下是千沟万壑的大地，巨大的裂谷，大地呈现出起伏的褶皱，可以见到，在高地之上，有少许的驻垒存在于那里，上面飘扬着以供辨识的赤红旗帜，一面面皆是绘有玄浑蝉翼纹。
他看了一会儿，对着坐在身前的于大匠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于大匠拿起案上的瓷壶给自己和他倒了一杯茶，端茶闻了闻茶香，道：“那里以往叫什么我们不知道，眼下被叫作‘胞海’。”
“胞海？”
龙大匠听着这个古怪的名字，再往外瞥了一眼，这时他蓦然睁大眼，可以看到，一座座土丘，那实际上都是人为雕凿或堆筑起来的，虽然风华磨蚀严重，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来，那是一个个背脊朝天，头颅俯低，趴在地上伏拜的人的形象。
本来他还不觉得什么，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放眼望去，随着飞舟的前进，视线之中所触及到的几乎全是这样类似的东西，它们全部头朝着一个方向，给人感觉十分震撼。
他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于大匠拿起茶盏吹了一下，小啜了一口，道：“只是某个纪历留存下来的古迹罢了。”
龙大匠想了想，道：“这是在膜拜某个异神么？”
于大匠这时朝前方示意了一下，道：“看那边。”
龙大匠看过去，见那是一条像是干涸河道的沟壑蜿蜒向前，在远端一个裂口处，有两座高大的岩石雕像左右相对。
由于雕像太过巨大，他一开始还以为两座小山，此刻仔细看了看，这雕凿的是两个巨大的神人，都是身躯微微前倾的端坐之姿，其手肘摆在膝上，手掌自然垂下，表情十分深沉。
他不由赞叹道：“好生壮观。”
于大匠随意言道：“也就如此吧，和我天夏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龙大匠笑了笑，这两者自是无可比较。
飞舟行驶到了这里之后，两旁的驻垒就开始多了起来了，并且可以看到，有飞舟来回穿梭，还有披甲军士时不时飞天而过。
而在越过那道沟壑后，他觉得自身视线陡然一高，出现了数里高的落差，大地仿佛忽然沉陷了下去，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干涸海床，里面呈现出清晰的波浪状。
干涸海床上有着一座座卧蚕式的玉白色茧庐，大约有数十架绘有玄浑蝉翼纹的飞舟，正分散停泊在四周。
还可以看到，在一名名披甲军士监视之下，至少上万名的土著正冒着烈日，戴着天夏风格的遮阳笠用着镐铲等工具挖掘着什么，一根根巨大的吊臂垂下，将巨石挪吊开来，挖出来的土石被载车沿着铺设的轨道有序的拖走。
龙大匠不解道：“他们这是在挖什么？为什么要用人力挖掘？不用造物？”
天机院可是有各类掘地造物的，足以在短时内就扩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要不然也不可能营造那么多的地下军垒。
于大匠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根据文献看，上个纪历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汪洋，当时有一个远古神明来到这里，他以用神力抽干了海水，随后便驱使了难以计数的信众在这里向下挖掘。”
龙大匠皱眉道：“这里不能动用灵性力量？”
造物本质上都是活物，大部分作用较大的造物，那都是激发了灵性力量的，比如飞舟就是如此，若是不能用灵性力量，还真不如用直接用人力和牲畜。
这时他又似想到了什么，道：“远古神明？东庭那边发现伊帕尔神族么？”
于大匠道：“我们看下来，这两者似乎有些联系，也可能是亲眷，但还没有实证，不过这并不重要，他们已经消失了，这个远古神明到来之后，当时动用了大量土著挖掘此间，不过最后它似乎并没有得到它想要的。”
龙大匠心思动了动，他看着于大匠的神情，“看来下面有秘密，我们要去看的就是这个东西么？”
于大匠从容言道：“龙兄，稍安勿躁，今天你能看到你想知道的。”
龙大匠看了看他，道：“于兄，这么大的事情，你可瞒得紧啊。”
于大匠道：“龙兄，此事我也是方才知晓未久，这不是这便来告诉你了么，我此前也只来过这里一次。”
随着飞舟逐渐靠近那处挖掘之地，见有两个造物甲士朝这里飞了过来，还有一个修道人在后面看着，看去是过来例行问询的。
于大匠在出面与他们交谈了几句后，便被准予放行了。
虽然在这里看到了修道人，龙大匠倒没觉得有多少意外，如此大规模的动作，一定是有某个上洲的玄府明里暗里支持的。
周围最可能做这等事的就是南边的并云上洲，但也可能更西边的凉川上洲，东南面的幽原上洲虽然距离这里也近，可因为那里是玉京北部屏藩，受到的注意也多，可能反而是最小的。
飞舟此时缓缓往下降下，但是看去在即将着陆的那一瞬间，忽然道：“龙兄，坐稳了。”
龙大匠一怔，他下意识抓紧了扶手，而飞舟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灵性光芒骤然消退，并撞击在了松软的沙地之上，飞舟猛地颠簸了一下。
于大匠站起身，往降落之前已经打开的舱门走去，边走边是戴上遮挡沙尘的遮帽，道：“龙兄，跟我来吧。”
龙大匠也是站起，同样将遮帽戴了起来，跟着于大匠走了出来，并在一个修道人的指引之下沿着一个挖掘出来的地下空洞往下走，走过一处漫长的斜坡后，上了升降梯，在绞盘的响声中缓缓向下。
他看了看，底下深不见底，每过一段就有一个散发着光亮的明珠镶嵌在那里。
于大匠道：“在这里，有一股力量阻碍灵性，只有少部分披甲军士和道行较高的中位修士能在这里动用自身力量，但也是消耗极大，不过这情况很快就能改变了。”
这段路意外的长，他们接连换了几次升降梯，期间还服下了几枚帮助呼吸和提供精力秘炼丹丸，用了近两个夏时才是来到了底部。
龙大匠抬头看去，底下是一个巨大无边的空洞，密密麻麻的飞天造物灯正悬飘在半空之中，如银河照亮了这里，望去几如白昼一般，可以看到，光亮之下，一个个巨大生灵的骨骸正掩埋在泥土之中。
他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迟疑道：“这里莫非也是……”
于大匠道：“不错。地面上是海，地下也是海，只是都在上个纪历干涸了。”
龙大匠喃喃道：“难怪叫‘胞海’。”这时他反应过来，看了看那些飞天灯，“这里又能用灵性力量了？”
于大匠道：“本来是不能的，不过我天夏自有手段。”
那引路的修士道：“两位，下来路途不短，我会以法力送两位过去。”
于大匠拱手道：“劳烦了。”
那修士一带袍袖，一团锦云现出，托起二人飞遁而起，在行有百来呼吸后，便在一个一望而知就是天夏风格的巨大高台前停下，此高台完全是用坚玉玄金砌筑起来，外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道箓，并在那里闪烁不定着，似在与什么力量做着对抗。
于大匠谢过那修道人后，就带着龙大匠往里大台的入口走入进去，龙大匠到了里面才是发现，原来大台之中还存在着一座古老的神庙，天夏修筑的高台则是像罩子一样将此完全笼罩了进去。
于大匠这时道：“就在前面了。”
这时在神庙门前负责驻守的披甲军士分出了一队走了上来，与他交流了两句后，便列在两边和他们一起行走，隐隐将他们保护在内。
一行人踩着古老的石阶上，走入了神庙内部，龙大匠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里到底藏得是什么？”
于大匠沉吟一下，觉得现在也是可以说了，便道：“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三头前纪元的古老神异生灵，目前看来，极可能达到那等层次……”
龙大匠心下不由重重一跳，面上露出了惊骇之色，“活着的？”
于大匠撇他一眼，道：“不用担心，这些神异生灵都在某种沉眠之中，我们请修道人判断过了，若没有什么特殊变化，至少下来一千年中不用担心它们醒过来。”
这时他指了指周围，道：“这些就是描绘这些古老生灵图画，那些博物专学的人或许会对此感兴趣，我们不用去在意这些。”
龙大匠看过去，在飞天造物灯的照耀下，上面一幅幅壁画变得很是清晰。
图画上画的是一种半人半蜥的生灵，身下是用来爬行的粗壮四肢，上半身向上竖立着，那是壮硕的如同与人一般的身躯，背部和肩膀部分披着细密的鳞片，胸前和腹部则是描绘朱蓝两色的鲜艳图纹。
雄性是多是朱红色，身躯雄壮，雌性则为蓝色，身躯显现出一种柔美，它们的面孔也与人近似，而壁画上往往都是男女成对出现。
他道：“这东西有名字么？”
于大匠道：“文献上叫什么不知道，我们叫它们“鼍人”。”
两人边走边谈，在两侧披甲军士整齐而坚稳的脚步声中，他们来到了一座半坍塌的高大石门之前，这座石门足有十丈高下，但明显经过了暴力的破坏，原本的碎石应该已是被清理过了。
龙大匠留意到，石门之前有着一个个巨大的凹陷，那模样似是……脚印？
一行人沿着破损的半边石门走进去，这个豁口对他们来说却是足够宽敞了，哪怕十人并列都是可以。
这里面也有类似脚印的轮廓，但看得出来都被填平了。
在又行走了一段路后，于大匠站住脚，抬头道：“看那里。”
龙大匠抬头看去，不由露出了震撼之色。只见足有十来高的庞大厚重的石墙之中，镶嵌着三头巨大的生灵，它们好像是被封砌进去的，又好像本来就与那些石墙是一体的，整个呈现出灰白的色泽。
它们的形象与外面那些壁画极其相似，可画像与实际存在的东西是两回事，此刻他即便是远远看着，都能从庞大的身躯还有那近乎雕像一般的面庞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力，令他几是难以呼吸。
于大匠等到他心情稍加平复后，才道：“我们在这里不仅找到了这些神异生灵，还找到了一具远古神明的尸体。
我们询问了一些博物专学的学者，根据他们的推断，这可能是在第四纪历或者第五纪历时的生灵，更多的存在于第四纪历，它们可能是比远古神明存在更早的存在，是远古神明曾经的主要对手。
这些远古异神正是从它们手里抢夺到了内层乃至外层的主宰之权，当初来那个远古异神，很可能来继续封印这些东西，也或许是想得到什么，但是最后没有成功，所以倒在了这里。”
龙大匠此刻冷静了下来，问道：“准备怎么利用这些东西？”
于大匠道：“我们最近一直在设法借鉴参照，通过这些东西造出相类似的神异生灵，”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只是属于我们的神异生灵。”
龙大匠沉默片刻，道：“玄廷会允许么？”
于大匠笑了笑，道：“至少我们没有用人，只是钻研一些神异生灵罢了，玄廷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龙大匠急着追问道：“如今进展如何了？”
于大匠道：“过去我们的方向在造物甲士和……总之抽不出太多力量投向这个方向，但是现在上面在推动造物，我们就可借此机会来此做事了。”
他又道：“只是现在技艺上还有一些难题未曾解决。听说安家的小郎得了许多有关远古神明的神异技艺，可惜他只拿了部分出来，若是他都能拿了出来为我所用，那或许许多疑难就都能解决了。”
……
……

第五章 治灵可造真
龙大匠听他如此说，想了想，摇头道：“安小郎可是曾做过东庭前任玄首的学生的，这些东西据传也是那位给的，那可是一位玄尊，如今地位怕是更高，安小郎若不愿将此拿出来，我们怕是难以让他拿出来。”
于大匠道：“方法有许多，这只看他自家是否愿意，有的事情并非是要用强项得来的，安氏老爷子我也是认识的，还有安小郎的老师郭樱郭大匠，那也是总院的大匠，我们可以找她说项。”
龙大匠道：“还没有结果么？”
于大匠道：“此事急不来，况且目前还有包括龙兄你在内的几个大匠未曾参与进来，若是能得有突破，那就不必要去做此事了。”
龙大匠点了点头，他往走前了两步，望向三个那神异生灵，只是他所身处的是一座高台，距离较远，目前已是到了边缘处，所以看个大概，细节看不太真切。
这时远处有声音传来道：“龙大匠若是就近看一下，那可下去看过。”
龙大匠转头望过去，才见远处台地之上，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壁龛，一个望着有三十余岁的修道人正盘膝坐在那里，由于相隔较远，所以方才没有注意到那里还有人，不过对方声音却是清清楚楚传递到他耳中。
于大匠道：“这位是楚道修，此间所有修道人都是由他管束，楚道修自我等入驻这里后，就一直在这里，为了确保此间安稳，已经十多年没离开过了。”
龙大匠很是意外，他也是郑重对楚道人一礼。
楚道修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对这些古老的东西有兴趣罢了。”
龙大匠又看了看楚道修，不知道为什么，他觉这位给自己的感觉有些奇怪，与以前接触过的修道人似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他也没去深就，收拾好心思，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随后小心往三个神异生灵处去，尽管知道这些生灵不会醒过来，可他是仍能感觉到一股沉重压力落在身上、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了起来，只是短短百来步，却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负重攀山一般，浑身大汗淋漓。
楚道人这时一挥袖，一枚丹丸飞来，并道：“龙大匠，服下去。”
龙大匠一把抓住，毫不迟疑吞服下去，待药力化开，果然感受心绪镇定了不少，定了定神，回身对着高台上方一礼，再是往前走近了一点。
到了大约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抬起头望去。站在这里，能够更清晰的感觉到这等生灵的巨大，还有自身的渺小。
那不仅仅是体型上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上的表现。
虽然他平日也面对那些修道人，可是玄尊却从未接触，现在面对这等与玄尊可能居于同一层次的生灵，他有一种似尘埃面对天地的错觉。
他努力呼吸了下，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起来。这些鼍人身上的鳞片和石墙完美融合成了一体，像是天生就是在上面雕凿出来的。
并且可以看到，上面有什么破损和缺洞，身体也有很多残缺的地方，石墙上也有许多裂纹和剥落的缺口，像是遭受到了暴力的攻击。
于大匠这时来到了他身边，神情凝重道：“当初那个远古神明便是倒在了这堵石墙之前，其到来目的不明，但无疑对这些个神异生灵造成了一定破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完成此事，反还因此失去了所有生机。”
龙大匠道：“那个远古神明呢？
于大匠道：“已然拖回去了，不过其身躯如同朽木一般，除了庞大一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神异之处，现在也还是在探研之中。”
龙大匠仔细看了一会儿，心中仍是有不少想问的，当还想说什么时，于大匠抬手制止他，道：“出去说吧。”龙大匠意识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地面之上，并在一处视线交好的土丘之上站定，龙大匠道：“现在到哪一步了？”
于大匠道：“我们已从这三个鼍人身上提炼出了一种奇特的灵菌，并以此造出了二十五种造物生灵，这其中只十二种可以继续向上的潜力。
但是越向上数目越少，现在到了最后那一层关口之前，不出预料只剩下一种了，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闯过去。这里需要更多大匠一起探研了，龙兄，你我共事良久，我知道你在‘融寄’一道上颇有长才，希望你能帮到我们。”
龙大匠郑重点头，道：“龙某自会尽全力。”他又道：“于兄，这处地界发现了多久了？”
“大概有九十多年了。”于大匠叹道：“只是以前没有办法利用这一切，也只是干看着罢了，好在最近这几十年来，造物技艺得了长足进展，我们才又重新拾起了此事。”
龙大匠想了想，道：“九十多年？那差不多浊潮兴起前后。”
于大匠道：“正是那个时候，或许也是浊潮的影响才显露出了这里。”
他这时道：“龙兄可知么，上面有一个假设，说每一次浊潮兴起，便是一次纪历轮转，便有一个注定的文明兴起，而原本的主宰必将衰灭。
而我们天夏却是打破了这个固束，但这个打破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或许一些古老的东西会因此而醒来，也或许有更多东西到来，试图把我们推到，以回到原先的轨迹上去。”
龙大匠沉声道：“之前那这一切并没有把我们天夏冲垮，在此之后天夏更不会因此而倒下！”
于大匠赞同道：“正是，过去那些魑魅魍魉，又岂配与我天夏并列？”
他振声言道：“这般波澜壮阔的天地大潮之中，我天机造物一派也当成为天夏的一支可以推动大潮力量，我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只是任由那些修道人去充当这天地的主角。”
龙大匠看着这广阔的天地，道：“是啊，正该如此。”
于大匠道：“自古以来，修道人只有少数人能成，如今把持着上层都是修道人，然而造物却可让天夏无数子民不经修炼就能触摸到上层，为了这一个梦想，哪怕为此付出再多，于某亦是愿意。”
龙大匠叹道：“我天夏与上宸天一战中，我造物一派的斗战飞舟和造物玄兵都是被拿了出来用的，只是并不是什么能够左右战局的东西，只是拿来当了辅助，”他叹道：“所以这还远远不够啊。”
于大匠道：“是的，那还不够，原本我们寄希望于造物甲士，只是如今还是欠缺太多，便是打造出来也无有合适之人去穿，这条路走了几十年也未曾走通，但是眼前这条路却是极可能走通的。”
这个神异生灵本来就是上层生灵，就是一个现成的模板，不懂的地方，他们造着描摹就是了。
而且关键是这东西是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做钻研的，实在不成，还可以趁着上面正在支持造物扩展，向偏向于他们的一些上层修道人递申书，求请支持。
东庭府洲，伏州。
班岚从高台之上下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居处，并让弟子去把何礼寻来。
何礼很快到来，入内之后，躬身一礼，道：“先生，有什么吩咐么？”
虽然上宸天覆亡了，可是他们两人却是一条船上的人，再加上班岚本人的确很有能耐，所以他也是一直跟随着。
班岚道：“方才我被张守正唤去了。”
“张守正……”何礼开始有些不解，可待明白过来后，脸上不露出了惊恐之色，慌张无比道：“这，这，先，我……”
班岚看着他道：“其实我们早便暴露了。”
何礼勉强定神，颤声道：“那，那现在？”
班岚道：“现在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守正令我负责调查复神会。”
何礼听了这话，渐渐冷静下来，同时心思活络了起来，露出了喜色，他发现这却是一个机会啊。
对于复神会他们倒也是说得上了解的，作为上宸天的暗线，他们对于和天夏的作对的组织自也是设法详细了解过的。
他很快进入了状态，想了想，道：“先生，复神会三年前在崔玄正打击之下，已然没有踪影了。”
班岚却是肯定道：“他们一定还在，除非是放弃自身的理念。过去的东庭，复活一两个异神就能引发一场变乱，可自府洲扩张，张守正到来之后，这事情再也不可能发生了。
那时候他们心里就该清楚，要么就该撤走，要么就是对抗到底。一般人会选前者，但是任何组织都不会只有一种意见，我猜测，这应该是有顽固之人依旧奉行以往的策略，而另一派人则是隐伏起来，或许对此是乐见其成的，顺便还能清除异己。
崔玄正消灭的应该就是这些人。
所以此辈之所以销声匿迹，那是在内部退让，还有外部打击之下一起发生的。”
何礼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因为从他搜集的信息来看，这十来年中，复神会闹事的规模是越来越小，声势越来越弱，好像根本就没什么补充，极像班岚所言，他佩服道：“先生果真洞察入微。”
班岚道：“这只是一个可能罢了，假若是这样，那我们就是要把那个隐藏起来的复神会给找出来。”
……
……

第六章 天堑渐通平
张御在伏州待了大约两日，在交代清楚了一些事情后，就和陈嵩别过，离开了这里，乘舟往东庭府洲的州治安州行去。
半途之中，他特意选择从当初血阳神国的上空经过，自上望去，这里依旧是一片白地，当年玄兵轰爆的痕迹仍是存在着。
只是东庭在那里竖立了一块高大的石碑，其有高达丈许的底座支撑，石碑上铭刻着当初参与洪河隘口一战所有牺牲者的名讳，无论是修道人还是普通士卒，都是被并列在了一处。
到此之后，他便自飞舟之上下来，来到了石碑之前，伸手一拿，化显出一根长枝，将之栽入了脚下的白土之中。
须臾之间，一株大树便生长起来，将周围里许地逐渐都是逐渐化变为绿地，并向外扩展而去，很快，一道充满生机的莹莹青光将这里整个遮罩了起来。
他则微微抬头，抬袖而起，对着这面高大的石碑拱手一礼，驻立有片刻后，这才放下袖子，转步离开，回了飞舟之上，继续往安州而去。
安州玄府星台之上，万明道人正等候在这里，他远远见得飞舟过来，便自宫中迎出，见有一道宏大星光一闪，降落在了前方，一息之后，张御拨开星光，自里缓步走了出来。
万明道人肃容执有一礼，道：“东庭镇守万明，见过廷执。”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道：“万明镇守有礼。”
正式叙礼过后，万明道人神情一松，寒暄之句，就请张御进入了大殿之中，分主客落座下来，他命人奉上灵茶，问道：“廷执今次到安州来，可是有什么需要关照么？”
张御道：“我此次只是巡游路过此间，顺带见见几位故旧，住个几日便即回返，道友近来如何？”
万明道人道：“过去廷执劝言多观道书，近来修持，愈发觉得益不少，但是道书玄妙难测，要了解诸般玄机，却也是进展颇缓。”
张御对此能够理解，这也是正常的，玄修到了上层境界，继续向上，必须将一些以往的缺失补回来。
当然，这是有意愿去往上境，或者有心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才需如此做，一般在成就玄尊后，只要在上层潜修，便可躲开天地之磨，这已然是寿数无尽了，有些人便就到此不再试图往上攀升了。
不过万明做为一方镇守，不仅仅是要考虑自己的道行，还需对一洲子民负责，这就迫使其人必须上进。
他抬起袖子，从中拿出一枚玉简，递去道：“这上面有我不少心得感悟，道友不妨拿去一观。”
万明道人接了过来，意念入内一转，发现里面载录不少自己看过的道书，而几乎在每一句话后都张御留下的来的批注。
道书是一回事，如何理解又是一回事。所以上面往往有后来人批注，可是那些人多数都是真修，其出发点依旧是真修的理念，所以他在看时，这不但没能帮助到太多，有些时候反而造成了更大的疑惑。
张御这份批注便就不同了，他本就是玄修，完全是以玄修的理解方式阐述，而他又是成就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看东西乃是高屋建瓴，很是容易令人明白。
万明道人稍许一览之后，拱手一礼，道：“多谢廷执赐法。”
张御道：“不必谢我，只需道友所有领悟之后，也能指引更多后来人。”
万明道人郑重应下道：“当是如此。”
两人在谈过道法之后，又品了一会儿茶，不由又说及洲中之事。
万明道人道：“我到这里之后，往东庭深处去了一回，果如廷执所言，那里的确还有莫测玄机，好在如今东庭洲域足够广大，再多数倍人口也可容纳得下，这数年之内，我觉得不必急着向外拓展，只需要设立一些驻地军垒便好。”
张御认可他的做法，道：“玄廷下来之大策，非是外扩，而在于内拓，致力于打通各洲之间的通路，再此中建立据点，清剿疆域之中的神怪异类，并填补各洲之间的空隙。
但是这里需要更多的造物，东庭造物与青阳一脉相承，在此之上比各洲先走了一步，这等优势道友却要把握住了。”
万明道人点头道：“造物确然对民生大有好处，我到此之后，也是加以扶持，如今东庭由南到北分作十二小州，各州除了玄府学宫，亦有几家造物学宫，如此可为我东庭提供更多造物工匠。”
说到这里，他沉吟一下，又道：“只我下来准备加大与青阳之间和翼空上洲乃至玉京之间的牵连，一是在诸洲之间造设海岛，二是准备在海陆之上假设穹桥用以沟通本土，先勾连青阳、再是翼空，其次是庐扬。
青阳上洲还好说，恽尘玄首也是赞同此举，目前已是在准备之中，庐扬上洲那里也在慢慢淡，目前看来也还算顺利，但是翼空那里却是阻力最大，两次商谈，都是在玉京那里被打了回来。”
张御是清楚的，翼空多数时候承担的其实是玉京屏障的作用，一举一动都受玉京左右，许多事并不能自主，而是需要遵循玉京的意愿。
比如谁都知道玉京三位玄尊镇守，可是翼空上洲的玄首就很没有存在感，好像意识当中就没有这一位。
他思考片刻，道：“此举对天夏有利，我回去之后，会与韦廷执、林廷执言说，设法尽快调和好此事。”
万明道人听他如此说，当下竖直身躯，在座上拱手一礼，道：“那此事就拜托廷执了。”
两人再是叙谈了一会儿，张御从星台之上下来，入驻到了玄府客殿之中，在此宿有一天后，李青禾来报：“先生，安小郎来访。”
张御放下正在翻看的土著古卷，抬头道：“唤他进来。”
随着一阵较快的脚步声，安小郎自外走入了进来，这几年过去，他的个头窜了上来，尽管眉眼脸庞还有几分青涩，可看着像是一个英武的青年了。
他进来之后，见到张御，面上一喜，躬身一拜，道：“学生安知之拜见老师！”
张御看他几眼，点了点头，道：“几年不见，看来你的呼吸法并未落下。”
安小郎咧嘴一笑，道：“老师教的呼吸法，练了耳聪目明，头脑也好很多，学生一直是用心练的。”
张御嗯了一声，又道：“我听说，你前些时日因未曾授评大匠，所以近来对此一直多有抱怨？”
安小郎顿时露出气闷之色，道：“连老师都知道了？那些老家伙，一个个说什么我们年纪不到，不能服众。还说什么以往最年轻的大匠是二十八岁，从来没有不到二十岁就评上大匠的先例，可论技艺、论功绩，我又有哪点不如他们了？”
他又愤愤不平道：“老师你是不知晓，近来总有人来向学生讨要老师给的那些伊帕尔神族的神异技艺，并暗示学生如果愿意在此事之上松口，在评议大匠一事之上他们就可以松开一道口子。”
他哼了一声，“可我偏不听他们的，就算没有大匠之称，我一样能做到大匠才能做到的事。他们越是想要，我便越是不给！”
造物工匠想德大匠之位，是需要经过上面三位宗匠还有天工部诸多事务官吏评判的，这里面只要有数人反对，那就过不去，所以这事就算他老师郭樱也没办法。
张御心念一转，大略也能猜到天机总院这么做的理由。
天机造物在北方一些动作他也是清楚的，毕竟在本土之外这么大规模的挖掘调动，他掌握守正职司，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况且那里动用了一些修道人，只要稍加了解，就知道准备干什么。
他很清楚，如今造物派因为缺乏上层力量，就如当年的玄修一般，也是担心自身，所以凡事能寻求到上进的道路，他们都是会去设法找寻的。
他对造物并不反感，认为这也是求道的一条路，若是能走通，并且能约束好，他也不会去阻拦。
安小郎见他没说话，有些不安，挠了挠头，试着问道：“老师，是不是学生该给他们？”
张御摆了摆手，道：“不必，你做得很对。暂时不用给他们。”
伊帕尔的技艺许多都需要神异力量的参与，并牵涉到了一些祭献法仪。而神异力量的运用，很可能会导致某些不知道沉睡在哪里的伊帕尔神族复苏，所以看并不是能随意扩散的。
他当初交给安小郎，也是一个尝试，毕竟这么大一个宝藏放着不用也是可惜，而且安小郎是他弟子，有什么变动他立刻可知，他也控制的住。
还另外一个原因，这东西他当时还交给了玄廷一份，所以扩不扩散出去由玄廷说了算，玄廷当初没有交托给下面天工部，其实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并不是急着去推动，既然如此，他没必要去改变。
安小郎得了他支持，高兴道：“学生就知道老师会帮着学生的。”
张御没去与他说明具体缘由，而是关照道：“你需记着，近些时日就在东庭，若有人寻你回去，也不用急着回返，若有什么，可以先与项主事商议，他自会帮你安排妥当的。”
安小郎很聪明，立刻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用力点头道：“是，学生知道了。”
……
……

第七章 盛光入画影
安小郎应下之后，又一拍脑袋，道：“对了，学生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老师。”
他躬身一揖，脚步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进来，这时手中已是多了一个半人高的长卷。
他来到案台之前，将此物摆上，而后之缓缓打开。
待将长卷完全摊平之后，伸手在上面一抚，就见一道光芒飘荡出来，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乐声飘荡出来，便有一幅幅画影飘了出来，竟然由此演绎出了一幕盛剧。
他得意道：“学生了用几年时间，和几位师匠合作，以拓玉为基造出了这影画，这是里面最好的一件，特意挑出来送给老师。”
张御看了一会儿，不觉颌首道：“这礼物很不错，为师收下了。”
安小郎开心道：“老师喜欢就好。”
张御道：“我自然是喜欢的，你上次所造的造物玄兵很好，可是这东西，也丝毫不逊于这个玄兵。凭借此物，天工部不授你一个大匠就说不过去。”
玄兵能造成极大破坏，可这东西所能造成的影响一点也不小心，甚至可能更大，现在观看盛剧，都是只能去往盛剧院，可是有了这东西，哪怕是偏远地带都能看到了，不说其他地界，便说在东庭这里，用于教化土著可比单纯的说辞强多了。
而且东庭如今能在四大府洲之中独树一帜，除了得益于伏州之外，还有就是东庭那一幕盛剧的影响了。
源自于精神上的共鸣或者干脆出于对那部盛剧的喜爱，这使得许多人往东庭来，而迁徙到东庭的人口远比其余三洲来的多。
虽然其余三洲也是推出了本洲的盛剧，用来宣扬自身，奈何东庭流落在外的百年奋战和其中一些打动人心的过往实在不是一般的开拓能比的。
还有一个，东庭有着丝毫不亚于青阳上洲的造物技艺，无论出行居住都是异常方便，饮食也是丰富，再加上壮阔的美景，使得许多人都是选择到此定居。反观其余三府洲，或多或少都是缺了某些东西，对此下来也就不那么吸引人了。
安小郎得他夸奖，开心同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挠了下头，他自己就觉得这只是一个消遣的东西，并没有对此太过重视。
张御却是道：“你不要小看此物，此物可是有大用处的。不过不单单是盛剧，你也可以试着放入他物，譬如东庭有许多本土无有的特产，只是不为人所知，你可用此物让人知晓，而反过来，在本土之上也是一般。
安小郎眼前一亮，道：“对啊。”
张御只是说了一句，他马上就想到了这里面的种种好处。当然他在意不是此物所能带来的金元，而是这东西真正有用了，一件东西只要有用，有更多人需要，那么他的造物工坊就可以再度扩大了。
张御这时道：“你送老师一样东西，为师也赠你一物。”他伸手一拿，凭空摘来一枚精致树叶，看着像是一枚玉片，其薄若蝉翼，通透无比，可以直接透过表面看到其背后的物事，他道：“你且拿着。”
安小郎小心接拿入手中，感觉触手一片冰凉，他抬头道：“老师这是？”
张御道：“此物自有玄妙，你回去慢慢探究便是。”
安小郎嗯了一声。
在这里又待了一会儿，他知道不好多打扰老师，便就告辞回去了。
他一路想着怎么改进那造物，待兴冲冲回到工坊之中，随从卫山走了过来，低声道：“小郎，那人又来了。”
安小郎一怔，随即心里一阵烦躁。他很讨厌那人，可那人偏偏是拿着自己老师郭樱的书信来的，也算长辈，他也不好直接赶人。
他让卫山回去，自己走入大堂之中，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其人身着一身圆领古服，正神态悠闲的看着四周精美的小型造物，此人见是他归来，道：“小郎回来了。”
安小郎不客气道：“你又来干什么？”
中年男子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只道：“小郎可是考虑好了么？”
安小郎哼了一声，大声道：“我不会把东西交出来的，你们别做梦了！”
中年男子也不生气，微笑道：“小郎二十岁可是都不到，若是这般年纪就能成为大匠，那是可是前无古人，可你每耽搁一天，就可能导致后来有一个人可能超过你，还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你觉得你甘心么？”
安小郎一听，果然被他说点急迫感，可他没这么容易被人偏，撇嘴道：“凭我的技艺和贡献，早就能成大匠了。”
中年男子道：“这可不是小郎说了算的。”
安小郎道：“这不公平！”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这世上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我在小郎这个年纪，也与你一般有才华……”
他看着安小郎一脸怀疑的神色，又笑了笑，“当时我与小郎你一样，也以为只靠自己的才华就能得到该有的东西，可结果呢？我的同僚一个个爬了上去，可偏偏我不行，试问他们的技艺哪一个比得过我？”
说到这里，他神情一时也是变得愤愤不已，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又道：“如果我不是娶了宗匠家的女子，我又何曾可能有今日之地位？”
安小郎看了看他，有些好奇问道：“那你后悔么？”
“后悔？”
那中年男子呵了一声，道：“怎么不后悔？我要是早些放下矜持，早些领悟到这些，而不是像当初那么倔强，或许今日就不是我站在这里了，而是我指使他人来这里了。”他看着安小郎，“有的事坚持到最后，损失的终究还是自己。”
安小郎咬定不松口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
中年男子又是笑了笑，但是笑容之中多少带有几分不以为然，他摇头道：“你会答应的。”他没有再多说，就这么走了出去。
安小郎哼了一声，他之前不肯答应，乃是因为还是年轻人，就不服输，可心里总有些发虚的。可是之前到了张御的支持，他就一点也不怕了。
再说他和天机院的那些人不一样，他在东庭这里有自己的天机工坊，造物还都是用在东庭独州和青阳上洲两处，所以他根本不怕和玉京天机总院的一些人对着干。
不过他也是忽然想到，要是看说服不了他，用其他手段呢。
他心中一动，取出了张御给他的那枚青玉叶，只是才想着自己看时，此物忽然化为一道光芒一闪，随即他便看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青玉色的合身衣袍，并且随着自身的呼吸产生一种律动。
他脑海之中莫名多了一个意念，立时明白了这衣物是一件法器，具有远比神袍强大的守御之能。再是一转念，光芒一闪，衣袍又变回了方才那一枚青玉叶。
他顿时觉得十分好玩，意念一动，再是披上衣袍，再是还变回来，在一连来回变换了十几次后，这才意犹未尽的结束，最后将之一直化作衣袍披在身上，这才放心的去琢磨如何打造更好的影画长卷了。
张御神气分身还在东庭的时候，他位于玄清道宫之内的正身已然知悉了所有，到此为止，他对各洲宿的情形已是了然于胸。
而守正宫的职司调整，也是可以开始着手布置了。
在他设想之中，内层和外层都至少要需有一位玄尊负责监察，若有上层的异神或是神怪出现，便可及时处置。
并且还需要一至二人随时负责接应。而接应之人最好是玄修，这般能通过训天道章随时去到可去之地。
这个人选他先是想到了梁屹，还有一人，他觉得金郅行颇是合适。
思考过后，他唤了一声，道：“来人，把朱守正和梅守正请来。”
神人值司立刻前去传谕。
在等了有小半刻后，朱凤、梅商二人被神人值司引路之下走入了大殿之中，二人见了他，皆是正容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回有一礼，道：“两位道友有礼。”
他抬袖请了两人坐下，便即道明唤二人来此用意，“三年之前，廷上便将守正职司交予我来处置，只是那时候内外各洲宿情形不明，故未有什么变动，如今待重作一番安排。”
朱凤道：“有什么交代，请廷执吩咐就是。”
梅商也是点头。
张御道：“现在上宸天已是覆亡，外层威胁主要来自于邪神，不但需要防备，还需挑选合适时机出外主动清剿，便需有一人负责这一处。内层则需有人盯禁各地神怪频发之地，若有神怪或异神复苏，则需前往处置。”
他看向二人，道：“此事颇不轻松，我并不强迫二位，若是两位不愿，自也可以卸脱守正，归去云海潜修。”
朱凤道：“贫道自是愿意的。”
梅商想了想，道：“在下听凭张廷执的安排。”
张御见两人都无异议，便又仔细交代了一番，随后令二人自去，不过他并急着去找梁屹和金郅行二人，而是唤道：“明周道友可在？”
殿内金光一闪，明周道人现身出来，恭敬一礼，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劳烦道友去把甘道友、常道友还有薛道友他们请来此地，警星之事，也该有一个妥善布置了。”
……
……

第八章 表里归治正
张御在交代下去后，没过多久，明周道人引路之下，甘柏、常旸、薛毕薛道人等人被唤了过来。
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原本做过上宸天使者的卢星介、还有同样从幽城投靠过来的昌泽昌道人，也是一并在列。
这五人都是玄廷初步拟定，并准备派遣去警星之人。
五人入殿之后，先后过来与张御见过了礼，张御也很是客气，请了他们在殿中落座下来，下来他直接言道：“诸位想必都是知晓，今回我唤诸位到此的用意了？”
昌泽昌道人是最后一个投靠天夏的幽城修士，也是他和金郅行、甘柏配合，破坏了幽城大阵，将其中天夏子民解救了出来的，故是此刻他的表现最为积极。张御这一问话，他立刻回应道：“是，张廷执，明周道友都是与我们说过了，我们已都是立过誓言了，我等都是愿意前往警星镇守。”
张御道：“既然诸位已是明了，那我也不多作赘言，几位坐镇警星因先前得功罚罪不等，在外间据守年月亦是不同。”
他看向常旸，道：“常道友。”
常道人站了起来，双手一抬，道：“常某在。”
张御道：“常道友以往不曾杀戮过天夏子民，亦不曾与我天夏修士有多少争斗，此前还曾设法令数位道友反投到我天夏，故是常道友只需镇守十载便可得回转，若是十载之后愿意继续镇守，则可算作积功。”
常道人一个正揖，道：“为天夏效命，乃是常某之所愿，待常某赎过之后，天夏有用得着常某的地方，常某都可去往效力。”
薛道人听到他这个说此，心中哼了一声。
常旸每次斗战都落在后面，每次撤退都是第一个走，每次对抗都是能不出力就不出力，这又怎么会有什么侵害到天夏的地方呢？根本就侵害不到吧？
反倒是自己，这般讲诚义，一心为宗派出力，却是成了需受天夏严惩之人，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就没有诚义之人的容身之处吗？
张御这时看了过来，道：“薛道友。”
薛道人立马站了起来，正色应言道：“薛某在此，请问张廷执有什么要吩咐的？”
张御道：“你与常道友一般，皆是自上宸天而来，你也当镇守一座警星，你虽然及早归顺了天夏，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死伤，使我天夏攻势更为顺利，可遍数过往，你也曾犯下过杀伤我天夏修道人之事。虽那时是两家敌对，你是奉命行事，但功过当是分开来论。
按玄廷定下规序，你镇守警星当以三百年为限，若是上神昭、寰阳等派归来，则需上前阻拦，你可是愿意么？”
薛道人心中愤然，这不就是流放么？
常旸不过十载，而他却是三百载，这是三十倍差距，这世道当真是不公，讲诚义的人就是落不了好！
如若可以，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一抬头，大声道：“薛某本该重惩，张廷执却给薛某如此机会将功赎罪，薛某实在感激涕零，必定忠谨于事，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张御微微点头，再对卢星介言道：“卢道友，你与薛道友，亦需镇守警星三百年，你可有异议么？”
卢星介沉吟片刻，道：“天夏能给卢某一个机会，卢某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三百载也不算长，只是未来上宸天若是真的归来，还请廷上不要派遣卢某对上上宸天，毕竟卢某出身此派，如今叛了出来，也不愿再与故旧对上，还请廷执成全。”
薛道人不由暗自皱眉：“明明是反正，怎么能说是背叛呢？”
张御考虑片刻，道：“卢道友是否会对上上宸天，那现在无法说准，若是三百载之中此辈突然归来，并与卢道友你撞上，那天夏自无可能将道友调了回来，所以我无法应承于你，卢道友你若觉得不合适，那么我立可将你送回镇狱。”
卢星介露出无奈之色，道：“好吧，卢某收回此番说辞。”
薛道人哼了一声，心中愤愤道：“此人已然投靠了天夏，却还装出这副诚义的嘴脸，其与常旸一般虚伪。”想到这里，还撇了常旸一眼。
张御与这三人交代过，这才望向甘柏、昌毕二人，不待他问，昌毕就主动言道：“张廷执，我等一切都是愿意听从玄廷的安排。”
甘柏则是小脸绷紧，一本正经问道：“张廷执，我等在外巡游，要怎么才能与玄廷联络？有什么事情，总要上报玄廷的吧？”
张御道：“此事我下来要说之事，诸位在外，都以可用训天道章勾连，甘道友乃是浑章修士，遇到事机，自可以此通传。”
他又看向余下几人，“而诸位在外时，身边则需有一个玄修弟子，以便随时交通，还有一些虽所事宜，诸位随后可问明周道友。此事耽搁不得，既然诸位已明自身职责，那么今日就可启程去往虚空。”
他看了明周道人一眼，后者对他打一个稽首，随后往某处一注，殿中顿时融开一个空洞，明周道人朝那里作势一请，道：“诸位玄尊，还请随明周来。”
五人相互看了看，便是随着明周人朝通道之中走入了进去。一到对面，却是发现自身来到了一座大台之上，远处是飘渺云海，而有五座大星半沉半浮于其中，其外表坚实，皆作灰白之色，周围则浮动着金色道箓，大小都是一般。
即便以他们的目光来看，其中差异也是微小到几乎不可辨，在他们以往的认知中，这等情况是很少见的，越是巨大的法器偏差就越大，可天夏偏偏就能做到，这无疑也是从另一面显现出了天夏的底蕴。
昌道人顿时露一脸赞叹之色，道：“也难怪天夏战败三派联手，光看此物，就是不简单啊。”
众人不由看了看他。
昌道人对于诸人目光一点也不在意，当初召集众人，他只是晚来了一步，就被显定道人拒之门外了，是幽城先把他当弃子一样抛却的，是幽城对不起他，又不是他对不起幽城，既然投靠天夏了，那就该用心投靠，什么架子都该放下。
明周道人道：“这五个警星，诸位玄尊可从中挑选一个镇守。”
甘柏两个小袖一摆，遁光一闪，已是落了其中一个警星之上，伸手拍了拍阵枢，就坐了下来。
他可不在乎什么警星不警星的，只要依旧能够用训天道章，在哪还不一样？
见他已是选定落处，余下几人也是各自选了一个警星落定，明周道人见此，便抬头沟通到某处，稍等片刻，便见一道道金光陆续落下，而后五人便与身下警星一同接连消失不见。
而就在张御处置职司之事时，那神气分身则依旧停留在东廷府洲之中，在这几日之中，分身还顺便见了见以往一众学生和柳光等人。
在与这些故旧叙旧过后，他也是算是彻底完成了此回巡游行程，不过接下来，还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抬起头往天中看去，并心中存念。
不过一会儿，便有一道椭圆形的阴影出现在了头顶之上，而后一道宏大金光落下，将他整个人都是罩住。
待他再是出现之时，却已是落在了一只飞遁往来的飞舟之中，瞻空道人和一个俊秀的道装少年正站在那里。
瞻空道人笑呵呵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了。”道装少年对着规规矩矩一礼，“小谷见过廷执。”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瞻空观治有礼。”
虽然瞻空道人此回有大功，玄廷有意提升他名位，不过他坚辞不受，也就仍是担任观治一职，只是设法偿补给了他更多玄粮。
瞻空道人这时道：“廷执今次唤得老道，是要去什么地方？还是有什么需老道我出力的么？”
张御并没有遮掩什么，而是直接说道：“观治也知我近来正忙于整合守正职司，故欲往元都原先山门一行，并设立驻地，梳理元都之事。”
瞻空道人听了这话，神色严肃了一些，点头道：“此是应该之事。”
元都派并入天夏之后，名义上已然是不存在了，只是在上宸天未灭之前，玄廷采取暂时放任的态度，内部一应诸事都是悉按原来，没什么太大变动。
而现如今上宸天已灭，已是可以腾出手来，将此间之事重作安排，将上下纳入天夏规序的管束之下了。
瞻空道人想了想，道：“不知廷执准备何时前往？”
张御道：“观治此刻可是方便么？”
瞻空道人道：“我这处倒无他事，这便可与廷执同往。”他拿动法诀，运法有片刻之后，便一道金光落下，将三人照落其中，而在光芒持有片刻之后，这才往上一收，那阴影也是随后退去。
张御在光芒散去之后，感觉自身已是脚踏实地，只是这时候，他抬头一望，却见一个笼罩在金光之中的道人身影立在前方，面目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身影。他不禁有些意外，双袖抬起，郑重一礼，道：“学生张御，见过荀师。”
……
……

第九章 并道法相合
那笼罩金光之中的道人则是言道：“你如今是天夏廷执，只你叫我一声荀师，我今时便受你一礼，下回再见，不必如此了。”
这个时候，又是一道光芒一闪，瞻空道人也是出现在了一边。因为张御功行较高，转挪起来不易，所以他却是先送了张御过来，自己则是稍晚了一步。
他一见到那光芒之中的道人身影，不由讶道：“师兄？”
那道人转看向瞻空道人，道：“师弟，我与张廷执说几句话。”
瞻空道人点点头，他对着两人一礼，就先是离开了。
那道人对张御言道：“元都一脉早该是并入天夏了，由你来做此事却是最好。”
张御道：“对于元都一脉的梳理，老师可有建言么？”
归并入天夏的门派该是如何处置，神夏并合各派之时就有一套章法了，天夏也是一样延用，具体细节不提，通常会用数十上百年的时间慢慢将之融入进来，这般也不至于有太大后患。
其实只要宗门上层自身愿意，这便不是什么难事，而天夏对待这等宗派态度也较为温和，但凡愿意主动归并的，都是会慎重考虑其不算过的分意愿的。
那道人道：“按天夏礼序来便好，不必顾虑太多，那些分歧在眼下解决，总比往后拖延再生出争执来的妥当。”说话之间，就有一物从其身周围的光芒之中飘了出来。
张御见此物朝着自己而来，便伸手拿住，目光一落，却是一枚玉符，道：“荀师，这是？”
那道人道：“既然已然没有了元都派，那么元都派的掌门印信也就无需存在了，此是我奏请祖师之后，拿此物祭炼而成的法符，共是三张，此是其中一张，可以执掌一部分元都玄图的权柄。
只是你修炼的并非是我元都功法，故是无法运用自如，虽然不能挪转他人，但是平日自行挪转往来却也够用。”
张御倒觉得，这东西若能自己用那已然不错了，至于转挪他人，有瞻空道人这个正统传继之人执掌权柄，却也不用他来多事，他拱手一礼，道：“多谢荀师。”
那道人言道：“不必谢我，我只望天夏对待这些元都弟子，能够有若对待天夏寻常修士一般，便是可以了。”
张御神情认真回应道：“既入天夏，便为天夏修士，此事我可以玄廷廷执的身份应下。”
那道人微作颔首，又道：“你我师生一场，我也提醒你一事吧，我观你如今摘取了上乘功果，再若修持下去，那么有些事机必会到来，你若是撞上，切记勿要退缩，见得机会，必要抓住。”
张御心中微微一动。
这时那道人似是思索了一下，对他一挥袖，又是送来一物，道：“此物你且留着，或许与你有用。”
张御拿到手里，见是一环精美玉琮，形制倒是与原来的元都印信有些相似，这时他察觉到对面的气机正在减弱，显是这一位交代过了话语，正是准备离开，他心念一转，抬头道：“荀师，学生有一事想问一下荀师。”
那道人气机微顿，道：“你想问什么？”
张御道：“学生那养父之事，不知荀师知晓多少？”
道人略作沉吟，道：“这算来是你家事，我亦不好多言。不过便你不去见他，他也终归会来见你的，有些事还是你自去问他吧。”说完之后，他的身影便在金光之中缓缓散开了。
张御目注看着那身影消散，在原地思索片刻，一挥袖，身影化光一闪，已是来到了一座平台之上。
瞻空道人正在此等他，道：“师兄他走了？”
张御点点头。
瞻空道人道：“这应当师兄他特意送来的一道意念了，张廷执，师兄可是有什么关照么？”
张御道：“只是拜托我看顾一下元都弟子，眼下还要劳烦瞻空观治，稍候将元都山门之中所有弟子聚集起来，而后一并挪至玉京，我已是在那里有所布置，属于元都门下的同道和弟子，都可先在那里安顿，下来玄廷另有妥善安排。”
瞻空道人迟疑了一下，道：“廷执可是要把人都是撤出玄图么？”
张御道：“只是暂时举措，要他们去往玉京，是为了让他们明了天夏的规序和礼法，唯有知晓这些，才能更好的融入天夏，待他们明白并奉行之后，自会再放了他们回来的。”
瞻空道人道：“原是这般。”他想了想，道：“那请张廷执稍待片刻，瞻空这就前去安排。”
张御点首道：“劳烦观治了。”
瞻空道人带着小谷一同离去，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召聚弟子，而是去了祖师堂，带着小谷对着祖师祭拜了一番。
门派不在了，但是师传仍在，这也是没有办法割裂开的。
待得礼毕，师徒二人行了出来。
小谷问道：“老师，为什么祖师会同意并派呢？”
他问此语并不是说不同意并派，他自小就跟随着瞻空道人宿在派外，对宗门就没什么感情，但是随着了解增多，他心中疑惑也多了起来。
自家老师和荀师伯可能是因为赞同天夏为人开道的理念同意融入天夏，可是这上面还有祖师啊，祖师为什么愿意将传承这么久远的宗门并入天夏呢？
瞻空道人道：“我等修炼是为了什么？”
小谷想了想，道：“为了求道，为了超脱。”
瞻空道人道：“祖师同意元都并入天夏的用意就是为此。”
小谷有些疑惑，但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不过真修说话，向来就不会把话说透，所以他也知道再问下去自家老师也不会再说什么了，故也没有再去试着追问。
瞻空道人这时则是拿一个法诀，通过元都玄图，将召集诸弟子并要他们准备撤离的命令传了下去。
其中他还特地交代了几个二代弟子，告诉他们这次是玄廷来了廷执推动此事，故是没有商量的余地，若是他们做出了什么不妥之事，那么他也不会讲什么师长情面。
元都山门中，某一座高峰之上，瞻空道人的弟子狄溟，荀季的弟子戚未央，还有几个同辈的师兄弟都是在聚在了这里。
狄溟皱眉道：“玄廷使得这一招很是厉害，若我料想的不错，玄廷在把我们都是送到玉京之后，下来定是将我们打散，送到天夏各个洲域安置，使彼此不得相互勾连，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什么元都一说了。”
在场这些修士听到了，不由都是感到一阵惶恐，毕竟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山门之中修炼，突然要他们去一个据说规矩束缚颇多的地方，他们自是不愿意的。
一个貌美女修言道：“狄师兄，那我们该如何啊？”
又有一名修士言道：“狄师兄，不能让瞻空师伯替我们说些好话么？瞻空师伯不也是在天夏立功，并且身居高位了么，说两句话不难吧？”
狄溟摇头道：“今次来的人，听老师说就是上次将任师叔他们击败的那一位，现在这位已然成了廷执，乃是执掌天夏上层权柄之人，而老师的名头说得好听，可又不掌实权，试问又怎么劝得动这般人物呢？”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不安。
狄溟其实对门派不怎么看重，但是他知道，离了元都，没有了这些同门和后辈弟子，自己就是鱼到了岸上，怎么蹦跶都是没用了，他也将会所有人一样。
这时他看到戚未央立在一边一直没说话，便道：“戚师弟，你认为呢？”
戚未央微笑道：“何必想这些呢，在我看来这不是好事么？”
狄溟讶道：“好事？”
戚未央道：“师兄，我辈修道人，修为功行难到不是最重要的么？我听说在天夏，只要有功，功法道册可以任意观看，凭你我的禀赋，还怕修不了道么？
照我看，从元都这个小池塘跳出来，到了天夏这片大湖之中，你我的才能才可有更大的发挥余地。”
有修士一听，顿时怒道：“戚师弟，你这说什么话呢？连山门都不要了，你这是欺师灭祖！”
戚未央笑了笑，道：“欺师灭祖？这些话你可去和我师父还有瞻空师伯的面去说，再说现在元都是归入天夏统御了，这些话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在抗拒此事，抗拒天夏呢？”
那修士想起瞻空道人方才所说之言，顿时想面色一变，“你，你……”
狄溟马上打圆场，对那修士道：“好了，吴师弟，少说两句吧。我们皆是同门，便是分开了，也断不了这份牵扯。”
他又对那些个男女同门言道：“天夏如今是有训天道章可以传讯的，虽皆是依靠玄修，可我们设法找几个后辈弟子设法转修浑章，这般我们就是被分散，也可相互联络。”
这些修士一听这个办法，觉得倒是可以，能够相互交流，那么彼此的牵连就可保持不断，元都也就不算亡了。
戚未央笑了笑没说话。
狄溟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这番话也就是给这些个同门一个安慰罢了，玄廷既然下定决心了，怎么可能是他们这点小心思能动摇的？他道：“好了，老师在等我们，诸位同门且随我一同过去吧。”
……
……

第十章 天机自渡行
元都玄图挪转十分方便，瞻空道人传命下去不过半刻，位于这片广大空域之内的元都一脉弟子便已是聚集了起来。
不过并不是所有元都派的修士都在此地。其中有一部分其实早被瞻空道人带去了天夏本土。
几年下来，这些弟子其实已是半融入了天夏，眼下也是无需再叫回来了。
张御此刻正立于高台之上，负袖看着远空的景色。
玄图之内，风光秀丽，壮美万端，平常之人只能看到这些外表，可是在他眼中，玄图中的所有物事都是有蕴藏着一种独特的玄机，这个玄机与这方镇道之宝一般，时时刻刻都在转挪变化之中。
上一回他来这里，只得匆匆一瞥，虽也从中看到了一些东西，但却是如隔薄雾，隐约有感。现在他道行修为上来，却又是另一番感触了，已然是能隐隐约约看到其中的玄机变幻了。
且他不难从此中分辨出来，元都派的功法修持，若不是资质十分上乘之人，那么是离不开这片天地的，因为人驻宿在这其中，就会时时刻刻受这方镇道之宝的运转的影响，不自觉的与之契合。
可是久执于内，便难见于外，他认为一旦与这方玄图过于契合，那反而可能就跳脱不出去了。
转念到这里，他也是忽然想到，也难怪不论荀师还是瞻空道人，都是去外找寻弟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缘由了。
瞻空道人这时走了过来，道：“廷执，诸弟子俱已唤到，正在台下等候。”
张御点了下头，转身而行，他从三座并列的飞檐廊门中迈步而过，来到大台之上，随后往底下看去。
底下大约有两万余数的弟子，元都派从上到下，无论功行高低，除却一些仆役之流，差不多都是在这里了。
而随着他目光落下，底下众人也是抬头看去，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便都是一阵神情恍惚，气息不稳起来，他们只是看见了一片笼罩在星光之中的道人身影，其余什么都看不清楚，可偏偏又觉得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怎么也无法避开目光。
狄溟、戚未央等人都是有见识的，都是心头震动，猜测这位的层次很可能比瞻空道人更是高明。
而心中生出这等吸引之感，那是因为求道之人求的是道，而上面这一位虽只是站在那里，可其本身就展现出了某种道理，这是他们身为低辈修士对于更高层次修道人的向往。
张御此时开口道：“元都一脉已然并合入天夏，元都修士亦为天夏之修士，但天夏修士必先明天夏之法礼规序，此回令诸道去往天夏玉京，沐礼修文，待得明悉诸教，诸道若不愿留于彼，则亦可归返。”
他所言的乃是玄廷早就定下的策略。
元都派虽不像上宸、寰阳派那般严苛，没有像这些门派不把下面弟子不当人，不过比起天夏来，能做的选择却也实在太少了，资质差就只能落在底层，这是他们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因为这里唯一出路就是修道。
而在天夏则不同，哪怕一个寻常弟子都是有其作用的。
且天夏并合诸派，可以选择的功法众多，有些人未必是资质差，而是与功法不契合，这就给出了更多可能。
哪怕不去修道，也有造物一途可走。若是激发出了神异力量，那么同样长寿可期。
张御言语之中自有一股让人信服和安抚之力，哪怕没有施展什么神通手段，底下众弟子听了，不自觉就生出了信任和安定之感。
说完之后，他对瞻空道人道：“观治以为如何？”
瞻空道人道：“如此处置，倒也恰当。”
张御道：“观治，下来还要劳烦你将所有人送去玉京。”
其实元都一脉的修道人，除了这些弟子外，还有王道人和乔悦青二名玄尊。不过自当日一事后，瞻空道人带着两人去往玄廷请罪，玄廷也是照拂他脸面，勒令这两人等在门中禁守闭关。
玄廷既然早已做出决定，只要这两人不曾自行出来，那么他也不会去再加苛难。
瞻空道人打一个稽首，肃然道：“瞻空领谕。”
他闭目感应片刻，而后拿一个法诀，随着一道浩荡金光落下，将两万余修士都是罩住，只是瞬息之间，就将其等俱是挪转了出去。
虽是一次挪转众多修士，可即便亿万弟子，也比不上一位玄尊，所以此事反而做得很是轻松。
瞻空道人做完此事后，又问道：“廷执，门中还有两万万天夏子民，不知玄廷准备如何安置？”
元都派不是只有修士，更有当初迁徙至此时一并带来的天夏子民，不过这些子民似是长久待在元都玄图之中，同合过甚，从中挑选出来的弟子反是很少能修炼到上层境界的，所以在天夏到来后，元都上层修士都是去天夏子民当中找寻弟子的。
张御道：“稍候玄廷当会有人来处置此事，这些天夏子民由得他们自愿，愿意去得天夏本土居住，可以迁居，若是不愿，也可继续留在这里。”
两万万人口若是能迁出去，那新立一个府洲都是可以了，但这些子民以往都是是受元都门规管束的，乍然挪出去并不妥当。
不过今后不会如此了，稍候玉京设法调得许多事务官吏到此负责管辖，并使这些子民了解天夏规序。如今天夏有盛剧，可以很方便很直观的让这些子民知晓并了解天夏，待得时机合适，再做进一步的妥善安排。
他与见诸弟子都是离开此间，道：“观治，我等也该去玉京了。”
瞻空道人道一声好，再拿一个法诀，金光又落，瞬息敛去，待二人身影再出现时，已然是出现在了玉京城外一座露天法坛之上。
这个时候，似是感应到他们到来，三道祥光从空落下，玉京三位镇守，玉航道人，邓景、琼英三人一齐现身出来，他们俱是上来一礼，道：“见过张廷执。”又对瞻空道人一礼，“观治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放下双袖，看向三人道：“此番事机，三位镇守想也是知晓了？”
玉航道人道：“玄廷已下诏旨，我等当会配合好玄廷，一并将这些同道安排分理妥当。”
张御颌首道：“那便劳烦几位了，最迟半月之内，便当将这些同道送去各洲域。”
修道人学习甚快，天夏礼法规序此类这东西学起来也至多几天，但是如何奉行又是另一回事，这就需要较长时日了，故需分散送去各洲。
别看有两万多人，不过若是摊入到天夏各个疆域之中，那连半分涟漪都不会激起。
此时此刻，两万余弟子正分别落在玉京之外的浮空岛山上，大大小小上千个浮台将他们轻易容纳进来。
许多弟子也是第一次出得元都山门，不由好奇打量四周，不过有一物却是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一座几可与苍穹比高的大台，几将半边天幕都是遮住，此便是玉京中枢所在“原尚台”。
便是狄溟和戚未央这般修士，在看到了这座巍峨壮观，与天竞高的大台后，心中也觉震撼，更不用那些常年在元都山门之内，大多数时候只与自然风光相伴的弟子了。所有人此刻都是惊叹不已。
无论什么时候，人力造就宏大建筑都能给人带来更直观的冲击，就如此刻，看到此物的一瞬间，元都诸弟子对于天夏的强盛有了一个崭新的认知，心中就不自觉就生出了一股敬慕向往的情绪来。
不过就在此时，天中大日微微闪烁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在场诸修无一人有所察觉。
此刻正与玉航三人说话的张御，却是忽有所感，抬头看有一眼。就在方才，他感觉到原本已是近乎消退下去的浊潮忽然波动了一下。
并云上洲之外，胞海。
地底广大空域之内，楚道人一直坐守在洞窟之中，这个时候，他有些诧异抬起头，同时皱起眉头，因为他感觉到，对面那三个巨大的神异生灵，方才似乎动了一下。
他神情微肃，想了想，站了起来，将身边一枚晶玉推动了一下，霎时一道讯光传递了上去。
做完此事后，他还不放心，从远处唤来一名弟子，道：“这里情形有些古怪，你上去一回，告知上面，望玄首能够来此设法看一下。”
那弟子肃容揖礼而去。
等了没有多久，忽然洞窟之中大方光明，他一抬头，便见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知这是玄尊元神到来，立刻站起，恭敬一礼，道：“见过玄首。”
那道人元神则是看着前方，缓缓道：“你未看错，此物方才醒来了一瞬。”
楚道人一惊，道：“玄首，不是说千年之内，这东西不会醒来么？”
那道人元神道：“那是天机无有太大变动，而在方才，天机似是有了一线变化。”
“天机似有变化？”
那道人元神淡淡道：“自我天夏入此世之中，天机变化还少么？不说在我之前，此世更是经历过六次纪历之变，再有变动，又有什么奇怪？”
楚道人微微一变，“玄首是说？可能又有变局？”
那道人元神道：“或变，或不变。”他抬头看向上方，“这些自是有廷上诸执思谋，你我且顾好你我该顾之事便可。”
……
……

第十一章 方域生微异
清穹上层，张御正身正与梁屹和金郅行二人交代事宜，他也是忽然心中有感，往内层看去，稍过片刻，却是听得外间有磬钟声响，知这是廷上召集廷执聚议。
此刻并非是月中，玄廷突然召聚他们，他猜测当是为方才天机变动一事，他身形不动，一道化影已是分了出来，循着廷执玉印指引而去，霎时便落至议殿之中。
殿内则是一道道光华闪现，其余廷执的化影分身也是陆续到来，而待首座道人现身之后，诸廷执俱是朝主座行有一礼，道：“见过首执。”
首座道人回有一礼，便道：“唤诸位廷执至此，是方才浊潮变动一事。”
众廷执都是神色肃然，方才浊潮变动虽是转瞬即逝，近乎难以察觉，可任何与浊潮相关的变化皆不是什么小事，都是不可忽视的。
林廷执这时问道：“钟廷执，你这边可知端倪么？”
钟廷执道：“方才来时，我与崇廷执、长孙廷执合力推算了一番，却是无处着落，此番变动，似是来得无名。不过这里只的两种可能，一便是近来变因。”
他顿了下，“这许有可能是前番我与上宸天斗战还有余波所致。”
众廷执都是思索了起来，前番攻伐上宸天乃是从上层出动，而从上层穿渡一般来说是不会引起浊潮变化的，至少以往从未有过这等事。
可是话说回来，在此之前，也没有规模这么大，涉及如此多玄尊的对抗，更不用说还动用了数件镇道之宝，且偏偏就在此战之后才出现了这等浊潮变动，所以的确也很难言是不是受此影响。
戴廷执问道：“还有一个可能呢？”
钟廷执道：“还有一个可能，那并非是近因，只是浊潮自化变动，只是巧合落于今朝罢了。”
崇廷执接言道：“照以往之推论，每一纪历经过一次浊潮变动，到我天夏到来之后，恰是轮转到第六次，这数次浊潮变化虽然长短不一，可延续周时大体相仿，可自我天夏入世之后，却又有不同了。
以往浊潮每一次过去，必是将上一个天地主宰覆灭，又生一个新主，待得下回再是倾覆，如此轮转不休。
而我天夏渡世而来后，虽遭浊潮侵袭，却是不曾覆亡，故若往后，浊潮若不是就此沉寂，待得下回再是寻机，那许就会屡屡兴潮杀我，若是后一种，那很可能会频频变动，方才那许就是变动之前兆了。”
张御在一旁听着，在看过金册之后，他也是了解到，玄廷过去其实一直在寻求彻底解决浊潮的办法。
通过观察推算之后，发现浊潮变化如同潮涨起落，消退之后，必会再来。所以现在的时刻浊潮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潮水低伏之期。
只不过过去浊潮是有规律可寻的，可在天夏挺过浊潮之后，可能就不是如此了，结果可能就是入崇廷执所言一般。这在过去只是诸多推论之一，可如今看来，浊潮却是极可能朝着这个方向上变化。
玄廷也曾设法阻止浊潮，可是后来发现，浊潮一如水流，堵不如疏，强行压制，反可能造成更大祸乱，反而应对分散的浊潮之势却是相对容易之事了。
林廷执想了想，道：“浊潮不管是否再至，都需做好其会到来的应对。”
韦廷执道：“上一回我应对浊潮之势有诸多疏漏，那是对此情形认识不足，还有上宸天逼压，幽城离我而去，使我势力大损之故，再加上内层种种变故，才用了数十载方才得以平息，现如今上宸天覆亡，外层威胁几近于无，若是只应对于内，凭我天夏之力，当是不难。”
竺廷执想了想，道：“按照过往浊潮轮转来看，浊潮之变，乃是内外一并变化所致，往往内乱之后，便无力自外侵入进来的大敌。
而纵观过往，无论异神、神怪，皆非土著，都是自外层而来，眼下外层虽除了邪神，似再无其他，也难说会否自虚空深处或他世落入我处。
再则，似过往那些被覆灭之主宰，也不见得就此完全终落了，在浊潮激变之下，也可能会趁势兴风作浪。”
张御这时出声道：“竺廷执言之有理，不说此世更早之主宰，只说上一纪历的异神神怪，便一直遗存至今，扰我许久。难说不会再有古旧异类醒来，此前廷上内拓乃是合适之举，正好筑立起了内守之势。
只是浊潮若兴，却需得注意一事，天机变化，诸般阵法或当再不能用，势必另举器物以作替代。”
众廷执点头，前次浊潮之所以造成那么大的破坏，就是诸多用于屏护洲域的阵法被坏，导致护御之力大损，只能靠少数修道人护持庞大的疆域，因为人手有限，这便顾及不过来了，而之前被扶持起来的玄修也是在那个时候显现出了极大作用。
林廷执道：“张廷执顾虑甚是，上一回乃是浊潮隔绝之下，上宸天又趁幽城分离而去，我正疲弱之时压迫而来，清穹之气无法播传至地陆之上，这一次我当准许分拨各方玄首一缕清穹之气，用于守御。”
崇廷执则道：“诸位，崇某以为，我等该当扶持造物。”
说出此言后，待众廷执看来，他又道：“似如以往，各洲域全靠修道人守御，一旦修道人受损过多，便即无法遮护所有，且谁也不知敌势如何，自是我方之势越是强盛越好。
而在如今，各洲域却是都有了披甲军士，还有飞舟玄兵，已然是有了反抗之力，若能得有更多扶持，想来不仅可作守持，也能打了出去，做到御敌于疆域之外。此事崇某以为不可耽搁，而要尽快，是等到临了才去提升，那却是来不及的。”
韦廷执沉吟片刻，道：“崇廷执所言虽有些道理，可却不必如此激进，便要扶持造物，也可先从四大府洲为始，待观得利弊，再作后图。”
众廷执听罢，心中都是认可此言。
四大府洲负责向外开拓，本就是一十三洲四方之屏护，且四洲都是新立，人口并没有内洲来得多，便是有什么错漏，弥补起来也是容易。
林廷执道：“韦廷执此言妥当。”
崇廷执这时倒没有再去争辩，他知道扶持造物一事乃是涉及玄廷大略了，变数极大，不会就这么轻易定下的。
今天他就趁势提上一句，能争取到多少就争取到多少，事情可以一步步来，总能达成所愿的。
毕竟浊潮若真是重新卷土重来，那么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而扶持造物不但保持民生，还能使得底下拥有一定的抵抗之力，只这一点，玄廷就不会拒绝。
玉素道人这时道：“事分利弊，浊潮再起，却也不完全是坏事。据玉素所知，上宸天一亡，外宿有些修道人以为大势已定，却是生出了懈怠之心，这却是不应该。
我等修道，非是为敌众，而是求得至真道理，敌手不过是妨碍，若是妨碍去了，反而自身怠惰下来，这便违了本意了。”
林廷执叹道：“此也是过往内外交迫过重之故，骤然去敌，忽是松懈，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若能自行调和，步出困顿，却也是一场修行。”
因浊潮之事究竟会是如何变化，眼下还无法完全确定，还待观看后续，故廷上在拿出了一些对策之后，诸廷执再是商议了一阵，化身便即各自散去了。
张御化身退出议殿之后，就回到了正身之上，他也是由此了解了诸般事机，略作思索，便对面前的梁屹、金郅行二人关照道：“方才浊潮有所异动，已是惊动廷上，这洲域内外远还未到安稳之时，两位可都是做好准备。”
梁屹和金郅行听罢，都是肃容回言道：“我等随时敬候廷执之谕。”
张御再是吩咐两句，就令二人自去。
他思考了一下，这般一来，守正宫已是有四位玄尊监察内外了，放在往常已是足够了，可若是浊潮到来，只这几位还是不够，那时说不定需的设法招揽更多守正。
他于心下一唤，唤出了大道玄章，留意训天道章之上，发现只是方才这么一会儿，各守正驻地已是送了过来不少报书，并还在陆续增加。
不难见到，只是那浊潮变动那一瞬间，各洲宿就多了一些异变，荆丘上洲之外，可以看到一群大鸟之影飞过，其之庞大，足可笼罩地表，令人为人惊怖，然则天空之中却是什么都没有，并不曾感应到有任何物事。
益岳上洲那处，山岳之中印刻古老壁画之上，本来一组组膜拜异神的人形图画忽然变换了姿势，一个个站立了起来。
庐扬上洲之外，有人见到海面之上有巨大的脚落下来，踩入海中，像是巨人迁徙，可是过去察看，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并云上州之外，那三个前纪历的神异生灵则疑似活了过来一瞬。而类似之事下面还有更多。
这些事情虽然琐碎，没有造成什么太大后果，可是浊潮掀动的影响已是在不经意间中出现了。
尤其是并云上洲那里，这等可能是前纪历主宰的生灵，他是最为警惕的，思索了一下，决定往那里一趟，亲去看过。
……
……

第十二章 择势取定化
张御在思量之间，就有一只灿烂星蝉从身躯之中飞出，双翼一展，就渡落去了内层之中，并往并云上洲北方那一片荒漠之中飞去。
而在此时，外间有神人值司来报，道：“廷执，玉素廷执来访。”
张御道：“快请。”
他自座上起身，到正殿阶前相迎，不多时，玉素道人自外而来，两人在殿前见礼之后，入了里殿坐下。
待神人奉上清茶之后，玉素道人便开门见山道：“对于此番浊潮之变，道友如何看待？”
张御知他问的并不是如何应对浊潮，而是对浊潮本身的看法，他略作思量，道：“御以为，浊潮每一次兴发，必是动化道机，这既是危局，又是变机，眼下虽是威胁，可未来若能为我所制，则便对我有大利。”
浊潮本身很复杂，无法一言以蔽之，但是现在较为看得清楚的是，浊潮到来无疑会使得天地道机为之变动。
而这一点对天夏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当初荒古之时，大妖大魔横行于世，前人就是靠着变转道机，才是一举将那些极度契合荒古天地的妖魔推翻的。
当然，天地道机对任何世生灵都是有影响的，只是越是契合道机的生灵所获益处越大，也越是依赖于此，同样也就经受不起一些变动，而本就获益较少的生灵，相对来说受到的影响也就来得少了。
所以这些妖魔也是以自身例子，告知了最早的求道之人，不可彻底借托天地，否则势必故步自封，所以后来求道之人都是一个个设法跳脱出天地，并以超脱世间为目标，以此摆脱道机之缚。
玉素道人对他这番话击掌赞同道：“道友说得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我辈求变修道人虽求根定，但却从不求满求全，有余方有转，此世过去数纪元之中，天地主宰之兴灭，正是此辈一力求壮，不留余地，方才遭致覆亡。
浊潮之动，是好是坏，只看我辈是如何看待了，若是视其为恶，则其每每破毁世间。覆亡生灵，便乃是至恶之物。
可若视其为善，此则便是我辈之磨砺。能使我若能于变中取定，则无疑可借此更近大道至真之理，那便是至善之物。”
说到这里，他一振袖，“我求道人本就是要求超脱，岂能被浊潮所制，漫说眼前这浊潮不过起得一瞬，就是前番那大潮再至，我天夏亦是无惧。”
张御微微点头，浊潮推动道机之转，变中亦有不变，若能把握到此中机玄，确实对探究大道大有好处。
只是有一点却需注意。
他在入道之前，擅长的是古代博物学，而在成就玄尊之后，他也是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发现，过去六纪历中，其中有一纪历的天地主宰，很可能也是扛过了一次浊潮的，只是在第二次更为狂暴的浊潮之下崩塌了。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浊潮若是未能摧毁原先天地之主，那么下一次再来，可能就会强过前一次，天夏下来也可能面临这般局面。
但若换一个角度看，这方天地，仿似是在逼迫你前进一般，挺过一次，那么下次找来的对手会更为强大。这就像是两个敌手，在较量之中彼此都是在不断的提升自己，直到某一方彻底倒下去。
他略作思量，道：“此许是一场我与此世之争逐，我等需做好与之长久对抗之准备。”
就在他这里说话之际，玄浑蝉已然落入到了并云上洲之中，并往胞海下方沉浸下去，一瞬之后，便到了那一方空窟之中。
此时那道人元神仍在，其正在加固此间法台之外的道箓，以防备这些神异生灵再度醒来。
楚道人此时则是忽有所觉，抬头一看，便见一只灿烂星蝉飞入此中，整个洞窟都被其周外的璀璨光芒所照亮。
那道人元神则是神情一肃，打一个稽首，道：“并云上洲镇守俞让，见过张廷执。”
楚道人一听，才知来者居然是玄廷廷执，也是连忙躬礼拜下。
那星蝉光芒一长，张御一道化影分身就自里显现出来，他回有一礼，道：“俞玄首有礼。”
俞道人郑重问道：“廷执此来，可是为方才之异动么？”
张御道：“正是为此，此是权责所系。”
他往那三个神异生灵身上望了片刻，毫无疑问，这里原本是一处封禁之地，这里浮土有天生隔绝神异力量的作用，使得这三个生灵一直陷入自我沉眠之中。
方才浊潮起来那一瞬间，看着是将之唤醒，实际上只是令其摆脱了一瞬间的束缚，距离真正苏醒还差得远，问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但是浊潮若是再盛一些，那就说不定了。
俞道人看他不说话，便试着问道：“守正是要禁绝此处么？”
张御略一思索，道：“禁绝虽可一劳永逸，但是这么多人投入心力，这里至少二十载心血，还有投入如许多的物力，就是这么截断，那也是不妥当的。
再说这是并云上洲之外，不曾涉及到洲域之内，所以还不至于要如此，但是这里必须设立守正驻地，随时监察此间。”
俞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若是如此，那俞某却要谢过廷执了。”
张御看了看他，道：“俞玄首如此着紧此地么？”
俞道人道：“我并云上洲位于天夏北端，洲中人口在诸洲之中堪称稀少，廷执也来过我并云，当能见到，并云上洲如今依旧是浊潮之前的模样。
如今伊洛上洲依靠造物之用得了莫大好处，民生大为改善，短短十年时间，建起了十多座学宫，入道参修之人也比原先多了数倍不止。
既然靠着造物能得这些好处，那我并云为何不可？
虽我曾往玉京去书，让天工部派遣更多造物工匠来我并云，可他洲也在如此做，这里也总是有先有后的，而我并云对比其余各洲委实不占优势，故我唯有在此事之上支持，玉京天机总院才会往我这里投入更多人力物力，调遣来更多工匠。”
张御道：“俞玄首委实用心了。此地既是并云之地，亦是天夏之地，有利于天夏之事我自不会不予通融，只是生民为上，若是不得已时，有些东西该放弃时还是应当放弃的。”
俞道人认真道：“廷执放心，我会亲自看顾这边，若是当真不得已，我自会亲手将此间处理干净的。”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妙皓道宫之内，钟廷执正隔着玉璧与崇廷执说话。
他道：“崇道兄，你方才恐是急切了一些。哪怕你不说这些，若是浊潮起来，凭眼下天夏修道人的数目，还是不足以应付全局的。待看到造物的好处后，玄廷自会扶持造物的，但是现在，你几次三番提及，众廷执知你着意于此，难免会对此更为慎重，反而于事不利。”
崇廷执道：“我也是为大局考量，若是各洲真能兴发造物，就算浊潮所引发的变机，又能拿我如何呢？
且近来我推算天机，玄修兴盛之势愈发明显，眼下唯有扶持造物与之抗衡，方能遏阻一二。既可借势而为，我又为何不用？”
钟廷执沉吟一下，崇廷执这条路也不能说不对，假若造物能兴盛起来，那么凡是有造物的地方的，那修道人必然退缩，如今中下层几乎都是以玄修为主，侵夺的也是本来属于玄修的存身空间，那么就达到了遏制的目的，但有一点他觉得其人忽略了。
他道：“可是道友，你莫要忘了，玄修有训天道章，只要这道章仍在那里，造物越是扩大，也越是离不开……嗯？”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中有感，算了算，讶然发现在这上面出现了一丝十分微小的转机。
崇廷执沉声道：“道兄想必也是看到了，造物当下也是有一线机缘寻到与训天道章可相比拟之物的，这个机会我不得不试着去抓住。”
钟廷执对此却并不看好，他摇头道：“虽有转机，可是后面空落渺茫，难有接续。”
训天道章可是能沟通内外层界的，以造物的能力，现在完全不可能做到这点，连造物直接攀至上境的可能都比这大。
而且他怀疑，这一线转机可能还是浊潮泛动所致，那是更不能用此为倚靠了。
崇廷执却是坚持道：“既有机缘，总要试上一试的，这又于我无损。”
钟廷执正要再说什么时候，却见一道金书飞来，他伸手拿入手中，打开看了看，抬头道：“方才传报，张廷执往并云上洲去了。”
崇廷执意识到了什么，道：“是为了那三个神异生灵？无碍，鉴察安危，是他守正之责，不过，那事并未违反天夏规序，他也没有道理阻止。”
钟廷执想了想，道：“其实我等不必太急，如今玄法之兴，至少有一半系于这位身上，可是道兄不要忘了，到了他这个功行境界，还有一个关劫要过，若他过去，那还好说，若是过不去，那玄法必会势衰下去。”
崇廷执似是想到什么，道：“那我等且拭目以待吧。”顿了一下，他又缓缓道：“我等与这位虽是有执理之争，可这位不失为天夏支柱，平心而论，我却也不希望这位过不去此关，那实是我天夏之损失。”
……
……

第十三章 行道皆负承
张御神气分身在玉京停留了两日，将元都一脉的事机都是处理妥当，两万余名元都弟子被分别送去了内外各洲宿。
瞻空道人看到诸弟子俱是安排妥帖，也是心中放下了一件大事。
如今元都一派算是完全归入天夏了，自此之后，除了他门下还几个弟子还需盯着，也不必再为元都之事牵挂了。
因事机已毕，玉京三位镇守也是各自告辞归去，玉航道人临行之前，开口相邀张御与瞻空二人过去盛日峰，不过被二人婉拒了。他也不以为意，一个稽首之后，便就化云烟散去。
倒是白真山主邓景在离去之前，张御思索了一下，对其传有一语，后者对他一点头，也是一个稽首，旋即身影化光不见。
这个时候，玉京方向有一驾法器飞舟过来，须臾就落到了两人面前，飞舟之上出现一朵祥云，下来一名望着三十上下年轻修士，不过其人却是身着天夏官吏袍服。
到了近前，这人对着张御和瞻空二人恭敬一礼，仪姿优美，稳而有度，道：“天礼部都令使郭占，见过张廷执，瞻空观治。”
天礼部统管天夏本土礼制法度，权威甚重，并且也是六天部中与玄廷联系最为紧密的一个部署。
玉京之中，除了几位大摄、宗匠可以直接递呈书上玄廷之外，也只有天礼部拥有上下传递话语的权柄了，并且其还负责玉京与各域玄府的沟通，所以此部之中有着大量的修道人，且有许多还与玄廷廷执有着一些渊源。
张御点首为礼，道：“郭都令来此何事？”
郭占躬身言道：“下吏奉主部和几位大摄之命前来一问，张廷执此行是否要入玉京行令，玉京也能做好安排。”
张御道：“我此来非是往玉京巡查，只为安抚分理元都一脉修士，就不必要惊扰玉京子民了，郭都令就如此回告崔主部和几位大摄吧。”
郭占恭敬道：“是，下吏遵谕。”他拜有一礼后，踩祥云回到飞舟之上，就此退去。
张御望着飞舟逐渐远去，虽然郭占是修道人，可他一眼能看出，其人至多也就是在第二章书的层次之中，并且气息散乱，平日一定是疏于修行，显然这是把心思花费了在部中事务之上了。
不过这等选择也没什么不好，并非人人踏上修道之途就是为了求道的，也有追逐名利的，毕竟只有到了玄尊，并在上层潜修，才能与岁寿不磨，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此事的。
按照修持之理，哪怕你到寿数最后一刻，只要自身不弃，那么或就可能等来那一线机缘，所以许多修士往往坚持到了寿消之时，而能早些时候认清自身，果断放弃道业，那也是非常有勇气的一件事。
瞻空道人这时感慨道：“大事已了，今后我却是可以不必再顾看这些后辈，只顾自身修道便好了。”
张御道：“观治是要回上层潜修么？”
瞻空道人笑道：“我哪里是闲得住的人，过去我只在天夏疆域之内走动，如今或会带着弟子去域外游转一番。”
张御知他有元都玄图之助，无论去得哪里都是方便，且元都玄图有时候也能于传讯，关键时刻也能交流，他道：“既如此，御还要拜托观治一事。”
瞻空道人道：“廷执请说。”
张御道：“近来浊潮可能有起复之象，各方异事层出不穷，天夏疆域内各洲宿我自可监察，但是域外一时顾及不到，那里或可能会有异动，观治若是去到那里，还需劳烦观治游历之时能多加留意。”
瞻空道人神情严肃了些，道：“我既得观治名位，行走之间，当会多多加以留意，若有异状，会及时告知守正。”
张御道：“那就拜托观治了。”
两人再说了两句，瞻空道人便就与他别过，天穹之上阴影遮来，随即一道金光落下，人便化去不见。
张御倒是不曾急着离开。前次来的时候，因为玉京、翼空两处的守正驻地是在海上，所以没有靠近此处，这次既然来到了这里，准备见去去这里的两位故人。
他自身不动，一道化影飞去，霎时来至白真山的灵妙玄境之外，过了一会儿，桃定符和聂昕盈二人就自里出来，见了两人，他拱手一礼，道：“桃师兄，聂师姐，许久不见了。”
桃定符很是洒脱，并未因为他身份不同而态度有所变化，抬手一礼，道：“师弟有礼了。”
聂昕盈也是万福一礼，看了看张御，道：“不想昔日一别，再见师弟，如今是廷上廷执了。”
张御此刻意念一动，周围景物变化，心光自成一域，变化出亭台流水，案几茶盏，他请了两人坐下，待落坐下来，自有茶水自天注来，落入杯中。
他道：“我今日去往元都派中将诸弟子分散去往各洲域，元都派在此算是正经归入天夏了。”
聂昕盈道：“方才也听老师说起此事了，”
桃定符笑道：“这般极好，免得以后再跑出一堆人来认我做师长。”
聂昕盈轻笑道：“师兄可是光想好事了，若认了那些后辈，难免要给后辈好处，一句‘师长’可也不是白叫的。”
桃定符一笑，他看向道：“师弟，此等事，可要与我那些其余同门说一声么？左右我在玉京也是待的久了，也想出外走动走动，倒就可顺道做了此事。”
聂昕盈道：“诸位同门个个厉害的很，谁会担心受怕？梅师妹么？梅师妹可是一直待在荆丘上洲安然无事，前番事机半分未曾影响到她呢。”
桃定符道：“此事毕竟与诸位同门都有关，说一声总是好的。”
其实他们对元都派实际没什么牵挂的，以往就没有回过山门，算不上元都门人，若不是元都一脉当初非要他们归去，他们恐怕一直不会与元都有什么牵扯，但是以往同门之间却是有着不少情谊。
张御道：“师兄是准备出外游历么？”
桃定符感叹道：“在玉京住了这许久，也是得了许多好处，这闭关潜修倒不见得比斗战游历更是来好，如今我见各洲都在召聚修道人出外镇守驻地，我也是打算择一地应募，以了过往承负。”
修道人越往上走，就需要更多的修道资粮和功法道书做参鉴。玉京虽没有真正的玄府，全是交由三位镇守，可是玉京所具备条件却也是其余各洲域无法相比的，他这几年来在此修行，自感精进颇大。
在以往他可以如闲云野鹤一般往来，那是因为自少跟随荀季在外修炼，一切悉俱自足，那么外间诸事可以不作理会。
可如今受了这些好处，那自也需作出回报。
张御这时伸手一拿，便见青气下落，便有两根枝节来到了手中，他将之分别交给了聂昕盈和桃定符，道：“桃师兄、聂师姐，此是益木枝节，可助我辈修持，亦能用于防身，两位不妨收好。”
聂昕盈道：“这是师弟在守正驻地立的那一根青枝了吧？此物我便收下了，日后师姐若是修道有成的，一定是向着师弟的。”
桃定符也是洒然收了下来，拱手道：“那为兄便承师弟之情了。”
就在三人说话之际，玉京之中，天机总院之中，矗立着一座浅灰色外表，整体呈现椭圆形，上下混融一体天机广厦。
大宗匠魏山坐在广厦上端的舱台之中，此刻他方才从长达四日的睡眠中醒来。
他已是一百五十余岁了，为了保持旺盛精力，隔一段时间就需用沉眠来进行恢复。他隔着琉璃墙看着玉京城外光亮，问道：“玉京城外那里光亮如此之盛，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的一名中年师匠道：“回禀老师，听说是玄廷张廷执到来了，所以三位镇守都是前往相迎。”
“张廷执？”
魏山神情一凝，沉声道：“可是那一位么？”他身为天机部宗匠，地位尊崇，亦能呈书去往玄廷，所以前些时日玄廷通传，他也是知悉的。不过关于张御之前作为，他也只是听闻过一些相对片面的消息。
那中年师匠回道：“许就是那一位吧。”
魏山皱眉道：“如今这个时候，来者不善啊。”
在他印象之中，这位是较为敌视造物的，在青阳的时候，可是带着一众修道人封闭了天机院的。
而前些时日天工部分才收到玄廷传报，要求配合各洲建立驻地，现在正好是造物向外扩张的好时机，这个时候这位却是突然来至玉京，并且还是将两万多修道人分散到各洲，这事实在容不得不他不多想。
他心中寻思着这是不是涉及到了诸廷执之间的争斗，毕竟大摄之间也是时有不同政见，想来廷上也是如此。
他忖道：“不论如何，玄廷大策已是定下，这位便是反对，也挡不过大潮。”
想归如此想，可心中仍是担忧，一位廷执的能量他是非常清楚的，越是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感觉越是明显，现在这位廷执就在玉京之外，也是给他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吸了口气，对中年师匠道：“准备册书，我要写呈书。”
……
……

第十四章 动言封异兆
魏山拿了纸笔过来，他深思许久，便落笔于纸上。
他深知不能和一个廷执对着干，所以通篇就没提到张御来玉京之事，而只是详细列举了各地造物对于的民生的重要，还有将来造物起来后对于天夏的作用和益处。
并言及民生改善之后，在使更多天夏子民开智的时候，亦能使得子民进入修道一途。
他还举例，眼下造物兴盛的几洲、诸如青阳、庐扬、伊洛这几洲，在造物兴盛的同时修道人数目也是远远多于其他洲域。
他还论证，以往修道人除了少数离世修行的，大部分修道人在未曾成道之前，哪怕剔除享娱之用，吃穿用度都需要世间之民来提供，放在以往，这将会是一个沉重负担，可随着造物技艺提升的，这等负担却是在逐渐减少。
而若是造物有了更为长足的发展，民生继续提高，并且达到了某一层次，那么或许将来或许所有修道人能够达到真正不入世而一心修行了……
他洋洋洒洒写了许多之后，自己读了几遍，又删改了一下，这才满意停笔。
随后拿过呈册，亲手将之誊抄在了上面，而后举步往广厦中间拜台而去，将此呈书摆了上去，拜了三拜之后，看着呈书化流光消失，心中稍松。
这个呈书虽未必会让所有廷执重视，可是却可成为一些廷执拿来说话的证言，多少能添一分力量。
毕竟玄廷并不是直接统摄世间，只是把握大略，所以也是十分重视下面各方的建言的。
待他出来后，见中年师匠等在了那里，问道：“什么事？”
中年师匠道：“老师叫学生关注的那件事，现在有了些成果了。”他将手中传册递来。
魏山神情微动，拿了过来看过，这是呈报上，说得是能够实现两州之间交流的造物已是有了一定成效。
实际上，还是起自于原先霜洲的技艺。
此前钟廷执曾派遣门下修道人出去寻觅这霜洲技艺，可是其人没有能够获得，最终失落在了虚空之中，最后被幽城得了去，并且以此为基弄出了一些东西。
这一次幽城主城逃遁，眼下除了极少数幽城还漂游在虚空之中，大多数都是归降天夏了。这些人归来，也是将这门技艺给重新带了回来。
只是他们走得路其实和霜洲相同，只是设法弄出了一些‘霜人’作为沟通之用，本质上没什么改变。
所幸天机总院经过这几年以来钻研，已经大致对霜洲人有了一定了解，并且在用一种造物来代替此辈，现在初见眉目了。
魏山想了想，道：“这几人都是给予嘉赐，此事还是如以往一般，尽量保密，不要传了出去。”
中年师匠道：“老师放心，学生会安排好的。”
魏山明白，这东西虽然当下还代替不了训天道章，可有些事总得一步步来，现在做不到，往后未必做不到。
眼下这技艺也不是没用，若是铺展开来，那么天机总院和分洲天机院之间的交流，一些重要的事机就不必要再经过训天道章，而是用此便好。
他深信，有朝一日，造物是可以达到与修道人一般层次的，往大处想，许还有将之取代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一事，道：“对了，安家小郎那边如何了，那些异神的技艺，他还是不肯拿了出来么？”
中年师匠道：“在问了，学生会催促下面的。”
魏山皱眉道：“不要做得太过分，该给他的，还是要给的。”
中年师匠低头道：“是。”他微微抬头，“老师，那对安小郎大匠评判是否……”
魏山想了想，摇头道：“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啊，太早成为大匠不是什么好事，也是给了后辈一个不妥参照，若是后辈学子都想着早些成为大匠，而不是钻研技艺，势必个个急功近利，再压一压吧。”
中年师匠恭声应下。
而在并云上洲之外，张御那化身在得俞玄首会着重看顾那三个神异生灵的承诺后，便就离开了此间，他借助那一枚荀师给他的元都玉符之助，于瞬时之间转落去了益岳上洲。
随着一道金光闪过，他的身影在一处山峰之上化显出来，而在那正前不远处，则是矗立着一座座直插云天的山壁。
他目光落去，凝注着山壁之上的那一幅幅壁画，这些壁画十分之古老，本来是一幅幅膜拜神人的图案，这在这片地陆之上可谓比比皆是，并不稀奇，只是磨痕深刻，又处在一条必经山路之上，才颇是受人瞩目。
可是在数日前，有人发现这些熟悉的图案居然忽然发生了改变，图案之上原本跪伏的人像变成了持兵站立的模样，这就让人觉得惊异了。
此刻他看了下来，发现不止是壁画发现了变化，其实是连周围的山势也是一并发生了改变，山岳似是发生了移位。
正观察之间，一个看起来二十余岁的美貌女道出现了他旁边，向稽首一礼，道：“张廷执。”
张御点首回礼道：“吴玄首。”
吴玄首望向远处那一处山壁，道：“张廷执也是看到了么？”
张御点了点头，若是以更大的视角来看，周围山势实际上形成了一只仰天张开五指的大手的模样。
而在牵连到大地更深处，则可看到有一条手臂轮廓在那里显现出来，在此后面，隐隐约约可见一个更为巨大的人形痕迹。
但这只是表象罢了。
在他目光审视之下，他看得十分清楚，形成这些东西实际是一种数目庞大的异虫，若无干扰，那么差不多有个一二十年左右，这一个人形就会塑成，在那个时候，这些异虫会产生一种蜕变，或许就此能到与他们相近的层次之中。
他不清楚是不是某个纪历之中的主宰，但肯定是这一次浊潮微变所引发的，只要浊潮不停，那么这样的情形将来恐怕还会有更多。
吴玄首身为玄尊，她虽然没有目印，可一样能凭大感应大致感受这里面可能的变化，她道：“张廷执，此刻其虽占地不广，可若其延伸扩展，那说不定有一日会动摇洲域，”
张御道：“那就设法令其不再变动下去。”
吴玄首眉宇间略含忧心，道：“只恐治标难治本。”
凭她的手段，也不难灭去眼前所见，可这些异虫是凭空生出的，目前不知来历，贸然动手，她生怕此虫扩散到洲域各处，反而不利局面。
张御道：“天地万物，必有其源，只需循源而溯，可断斩其根本。”
这里根本其实是浊潮，浊潮他尚不能理平，但是这些异虫，他却是可以将之设法清除干净的。
他口中淡声言道：“敕绝！”
随他一语落下，一阵天风过来，那图画之上壁画像是散碎尘屑一般，被从岩壁之上剥离了出去，而底下的异虫则是于一瞬间死寂死绝，再无半个留存下来。
他再伸手一拿，所有异虫化为一缕气机落入他手，心光一转，于霎之时祭炼出了一枚玉符。
他将之递给了吴玄首，道：“吴玄首，此是拿这些异虫遗壳所炼，若是此牌发生异动，那便是说这些异虫重又回来了，吴玄首若自身处置不了，则可向守正宫求援，我若不在，也自有其余守正前来相援。”
吴玄首接了过来，郑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廷执帮衬。”
张御道：“守正宫负责守持内外，这些是应为之事，我还有他事要为，便先告辞了。”
吴玄首郑重一礼，道：“廷执慢走。”
张御点了点头，天中一道金光降下，他已是随之遁去不见，再度出现时，他化身已是到了庐扬上洲外海之上。
这里曾发现有巨人踏海而过，那些报书每一处可能有上层力量涉及的地方，他都是会亲自来看过。
梅商此刻正在此间，他在守正之中负责内层诸事，故是此前呈报一到，他也是先一步到此查探。
他见张御到来，上来执礼道：“廷执。”
张御点首回礼，道：“梅守正，如何了？”
梅商道：“属下已是探查过了，据属下推断，那个巨人应是处于间层之中，浊潮异动，使其影从间层落至现世之中，这才有了海上所见异象，但因其正身未至，所以探查之人到此才无所见。”
张御抬头看有几眼，他眼眸闪烁了一下，道：“不止是间层。”
在他目光之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存在于那里，这个巨人实际上是现世与间层的重叠才会产生，而若单独分离开来看，其却是不存在的，也同样是浊潮的引动，才使得其现于世内。
如梅商所言，现在只是一个身影，可时间一长便就说不好了，不定会由影至身，真正照入世间。
他将这等情形一说，梅商一怔，随即了然，道：“原是这般。”他对张御一礼，衷心佩服道：“还是廷执看得准，若非廷执到此，属下便就判断失差了。”
张御道：“梅守正不用妄自菲薄，你来此短暂，故是还不见其真像，于你一段时日，亦能分辨出来。”
正待他准备顺手将此置掉时，却是心有所感，往上方清穹云海看有一眼，稍作思量，道：“梅守正，此间交由你处置，可能妥当么？”
梅商肃容道：“廷执且将此交由属下便好。”
张御一点头，身上光芒一闪，便与诸多化影一般回到了清玄道宫的正身之上，面前明周道人对他一礼，道：“张廷执，首执有请。”
……
……

第十五章 传书云廷中
张御在成为廷执之后，便即知晓，首座道人有时候会寻廷执过去单独一叙。
这里可能是会过问一下廷执所负责的职司之上的事宜，也可能会问询其对一些大策事略的看法。
一把来说，目的是为了能更好的进行廷上决策。
在相同道念这一前提之下，每一个廷执也都是有着各自想法和诉求的，也有自身所坚持的东西，而对于同一件事机，廷执之间的看法也不尽相同。
首座道人作为主执，那是一定要听取这些不同建言，设法调和平衡，并做到稳固大局的。
这里面平衡并非是庸碌无作为，而是要有高明的眼光和对世间运转的高超把握，知道哪些事机可缓而后治，哪些事机需定化在先。
而眼光是一回事，道行修为才是此间最为重要的，有些选择需对天地之转有着清晰的认知和判断，短时内或许见不到什么，但长远却能取得益处。
张御自成为廷执到如今已有三载，首座道人这还第一次单独寻他，其实这没有什么，因为对于修道人上层修道人而言，三年五载实在太过短暂，再是晚些寻他也不用奇怪。
他道：“请明周道友引路。”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请张廷执随明周来。”
两人待自里殿步出，清玄道宫之前便自飞落下一驾飞舟，两人乘了上去，就往云海深处而来。
首座道人居于清穹之舟的枢位所在，此间不立道宫，不设法坛，因为清穹之舟舟台便是其定修之所在，以便把握整个镇道之宝。
飞车逐渐深入云海，海天逐渐相连，已是分不出彼此，前方忽然见得一处漩流光芒，飞车过去之间，便见其一点一点的消失，明周道人身影也是逐渐变得通透起来。
而待飞车完全化去，张御已是落定在一处阶台之上，他抬头看过去，见一层层阶梯向上延伸，不见端首，左右回环无尽，难见其终。
他一摆大袖，踏步上前。
而随着他迈步，整个阶台也是相应动了起来，这感觉之中既像是在向上，又像是在往下，还像是在原地迈步。
这等寻常人永难渡去的所在，但对他没有什么阻碍，寻辨玄机，轻易就迈步而过，并到来到了近处。
随他脚步立定，听得声音传来：“廷执，这边请。”
张御望过去，明周道人再一次出现在那里，他有种感觉，这个明周与方才所见明周有些不同。
清穹之灵虽只是一个，可却分别受诸廷执所执掌，因为屡受各廷执召使，所以在各廷执身前身边会相应产生不同变化，这一个明周应该是受首座道人制束的。
他往明周所在行去，那里明明无路，可是随着他走过，前方又有是多出了一个向上的阶台。
他此刻忽然感觉到，此行此路，却是对应了修道人进入玄尊境界后的两个道果，一个寄气于虚，一个虚实相生、阴阳互济。
但是在这后面，他抬首看去，见又是一座门关出现在那里，只是奇异的是，他能望见此处存在，可却说不出此处具体模样，仔细看去，那里分明空无一物，什么都看不见，可当忽略之时，却反而能确定其存在，不禁若有所思。
此刻一个道童站在那里相迎，稽首道：“张廷执有礼，请随小童来。”
张御点了下头，跟着那道童过去门关，见是前方空空荡荡，一无所托，大地呈现层层分阶。
首座道人正站在台阶之上，黑发乌簪，一身浅灰道袍，背后海光云流，气照天霄，脚下衡平一线，仿佛一人系定了天地。
张御走到了近前，执礼道：“首执有礼。”
首座道人还有一礼，道：“张廷执有礼。”
叙礼过后，他在高处言道：“张廷执，你乃是以玄法成就，于边州都护，域内上洲，虚空星宿等处都是有过任职，此在廷执之中乃是仅有，不知张廷执对于如今真法、玄法之道有何持见？”
张御认真思量了片刻，才是道：“真玄本是一法，无分彼此，虽有互争，但只需大势为一，秉理而前，则可互容互存，直往真道。”
在他看来，真法、玄法两者之间并不是相互不容的，玄法只是多给了天夏子民一条修道之路，从而多了一个选择。
但是真法与玄法会不会起得矛盾，这个多半是会有的，可凡是不怕矛盾，而在于如何调和，只要双方道念一致，那么在未曾找到最终大道之前，双方都是可以并行向前的。
其实除了玄法，以后可能也会有其他逐道之法，但只要天夏继续保持向上奋进之势，那么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可一旦停了下来，那么可能就会重回当初宗派守持的旧路了。
而如何保持伸张奋进，那就是他们这些追逐大道，并掌握天地道理之人所应思索的了。这也正是他们这些上境修士存在的因由。
首座道人缓缓道：“古夏之时，诸派维理强固，破变杀化，抚平一应天机变数，认为此是万世不易之法，然则看似抱守不动，实则内争内逐，终有一日道不应机，常衡破败，以至倾颓崩塌。
而我眼前所行之道，乃是上修执道而行，内通天人，外御诸变，此二道孰高孰下，未至尽头，尚是难言胜负。”
张御不觉点首，赞同此言，现在远还没有走到道的尽头，执掌到真正大道，谁也不敢说谁定然是正确的。
所以这又绕到最根本上来了，谁能先执得大道，谁便是胜者，这些唯有依靠上境修道人来使力了。
他不禁想起了此前一个推断，因为眼前逐道受阻，需的更多上层大能，这里唯有数目更多的人入道，才可能达成这等目的，这也需要改善民生，由下往上层层推动，而这也是符合下民之意愿，如此上下相合，这便形成了一股大势向前，顺此则兴，逆此则亡，而玄法本身正是契合了这股大潮。
从这般看，只要道在前行，那么以往宗派之制必然是要失败的，除非是止道不前，可但凡修道人都是不会停下争逐的，能放弃的早是放弃了，越到上面越是不会停下。
哪怕如今那些在清穹云海之中潜修的那些修道人，若是有朝一日上层破灭，清穹不在，他们失了维定寿数的根系，那么也是会重新设法求取上境，以求超脱的。
首座道人在谈过此事后，又就其余天夏事机问了他一些看法，张御也是一一回以自身之看法，这里没必要做什么隐瞒，身为廷执，自身之阐发，必然会在廷上表露出来，可让首执能够明了自身之看法那是一件好事。
一番对言下来，首座道人又道：“今请张廷执至此，除了问对要略，还有是由一物交给张廷执。”
张御微一抬首，便见一封玉书从上端飘落下来，此物似无有厚薄之分，唯有正视可见，他拿入手中后，顿觉自上面传来一阵玄妙之感。
首座道人道：“玄廷之中，每一个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士，五位执摄都会给予这玉书，并给予其指点，今日我将此书予你，张廷执若是觉得什么时候缘法到了，则可执此物去见诸位执摄一面，但若不愿，也可不见。”
张御心中微动，将这一页玉书收妥，对上执有一礼，道：“多谢首执传书。”
首座道人也是回有一礼，道：“劳烦张廷执到此一行，今日叙话便到此吧，张廷执可回了。”
张御将玉书收妥，再是一礼，便从此间退出，往原路折返，在又是经过了那一座关门之后，他停步回头，看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身上金光微微一闪，身影便即不见。
待他再出现时，已是落身在了清玄道宫之中。
他行步入内，到了里殿坐定，将那一封玉书拿了出来。
此前从关朝昇到霍衡，再到荀师，皆是对他说过一番，话中都是隐隐透露出来，在他摘取上乘功果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关口要过。
而方才他在前往面见首执的路上，见到的那一座关门，似也是印证了这一点。他感觉这可能就与五位执摄唤相唤自己有关。
关朝昇与霍衡的话语无不是在暗示他此关不易过，而荀师则是建言他一定要设法把握，不能错失了。
而他则有自己的看法，对于这一切，金册之中没有记载，但以往道书上却是隐隐约约透露了些许，毫无疑问，此事有极大可能涉及上境之路，他自也不会就此止步不前的。
首座道人言及，他什么觉得缘法到了，什么时候可去面见五位执摄。
他认真思量了一会儿，觉得眼下自己准备尚还不足。
他摘取上乘功果才是数载，功行修为还有极大上升空间，可待积蓄再稳固一些，再是持书前往。
且如今浊潮起得微澜，周域不定，此刻他也不是上好的修持破关之机，他至少也需将这些理定，再好言及其余。
心意定下之后，他将玉书收了起来，而后将手边几封册书拿了过来，这是近来底下送上玄廷的呈册，稍稍翻了下，其中有一封却是引起了他的主意。
……
……

第十六章 持真皆可言
这一封呈册正是魏山上递给玄廷的。
这类呈册，除非是专以递送到某个廷执案头的，否则身为廷执的张御，自也是能看到的。
他见这封呈书上面有一片述论，说在过往时候，有些修道人一入道便专注修持，难及其余，这并非是修道人自身不愿入世，而是修道本身就是出世之举。
说修道人本该受世之供奉，现在大多数修道人虽也承担守御疆域，护佑天夏子民之责，可这其实牵绊了修行，这里还用了一词，叫“强入世”。
其言以往天夏子民因为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不得不庇托修士，而现在不同了，造物表露出了诸般好处，既能御敌，也能用来改善民生，还能使得更多人开智，所以要是造物真的极大发展了，那么修道人就可专心去修道了，不必再去操持这些俗务了，那么这对所有人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张御看了一下呈书之人，其乃是天工部两名宗匠之一魏山。
他摇了摇头，魏山身为宗匠，虽然有着自己的认识，但其对于整个天夏的局面却未必有多少认识，看待事机太过片面，妄图以一个事物来解决所有问题，并认为造物的出现，就能做到以往修道人所能做到的一切事。
并且这里面还有数个错处，认为修道只是庇佑了子民，而没有其他作用了，其人看不到上层修道人正寻道而行，指引前路，这恰似汪洋之中舟船的掌舵人，若是换一个不明道理之人上来，那却有倾覆之危。
而上层修道人又从何而来？自是从无数天夏人中来。要是这些天夏修道人完全出世修行，彼此几是没有牵扯，不持上下相合之道念，那成就上境后又为何要来遮护于你？而不是如过往宗派一般转头顺理成章的来压迫你？或者干脆弃你而去？
天夏自从走上眼下这条路之后，便与天地决胜，与大道决胜，从一开始就必须全力向前，没有办法停下，停下便是倒退，倒退即是灭亡。
而魏山另一个错，就是把造物和修道人剥离了，认为造物能做到眼下的事全是靠造物本身。
实际上造物近来虽然势盛，可这也并不全是其自身的功劳，没有训天道章勾连各方，交通内外各洲宿，这几年来造物起势也没可能如此迅猛。
而若没有修道人的神异力量参照，并且做出一定正确的指引，造物既没可能在后方安稳积累，也没可能这般快的提升，仅只眼前而言，修道与造物是相互促进的，任谁抛却了谁都是不妥。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份呈册，魏山也只是发表了自身意见，具体如何做如何选择，还是由廷上廷执决断的。
张御再是看了看，在这封呈书上面，已然有几位廷执留下了一些批语，有的廷执只是留下“待观”两字，而有些廷执则是注明自身已是看过，但谨慎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崇廷执留下了一句：“可予下观”一句。
他思量了一下，认为其实不论魏山如何建言，目的到底是什么，剥离造物和修道人这个设法大约是不可能实现了。
至少他所能见得未来中是不太会出现了。
若是某个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只要天夏不亡，那么浊潮就会一次次的兴起，不是将更多大敌送至天夏面前，就是将更多道机推动，使得天地不断发生变动。
那时候造物必然能迎来一个大发展，但是同样，道法也将先一步上去迎敌，并且在前方处于指引的地位，在过后可能到来一阵阵巨浪中，双方只会越来越是紧密，谁都离不开谁。此可谓大势难违，故这封呈册无论怎么说都没用。
他看有片刻，倒是觉得可以让底下之人知晓此言，试看下诸人是如何想的，于是执笔起来，在崇廷执“可予下观”下面留了一句“附此议”。
而差不多同一时候，风道人也是看到了这份呈册，他先是皱眉，随后谨慎看了下诸廷执的批议。
在见到张御留在上面批语，他先是诧异，随即仔细想了想，不觉点头，也是在上面跟了一句“附此议”。
在他批议之后，玉素道人也是看到了，微哂一声，待把批言看下来，同样加了句“附此议”。
这般动静很快也引起了其他廷执的注意，因为一般廷执看呈册，大多数时候是观而不言的，并不直接表达自己的看法，以免对底下造成什么具有倾向性的影响，最多只是留下一个“观毕”、或者“待观”之言，表达自己看过，彼此追附很少，这次倒是少见了。
各廷执虽抱有各种想法，可大多数人在思考过后，都是在下面了写了附从了一句，于是这么一份本来上递给玄廷的呈册很快被送到了各个玄府玄首的案上。
东庭府洲，天机工坊之内，安小郎正在埋头钻研造物技艺。
因为一直评议不上大匠，玉京有许多造物技艺他就不能使用，因为有些造物到了一定层次，有极强的破坏力和威胁力，不是大匠是不被允许掌握的。
而他也是有脾气的，你不给我用，那我就不用了，他决定另起炉灶，自己搞一套出来。
这也不是他胡乱逞能，他掌握了伊帕尔神族的所有神异技艺，同时玄首万明很支持他，故他能时时向后者请教，如今在设法将此以造物的形式复拓出来。
他忙活了一阵后，感觉精神略微疲惫，便服了一下枚补气丹丸，随后坐下调息。在深长的呼吸之中，他的也是精力在逐渐恢复。
待得从调息中出来，又是变得精神奕奕了。
正待他准备再度回去钻研技艺的时候，役从卫山自外走了进来，将那一份册书递给他，道：“小郎，这是万明玄尊交递给你看的。”
安小郎一把接了过来，瞥了下落名，见是宗匠魏山所上的呈书，顿时来了兴趣，认真翻看了起来。
照理说，以他的师匠身份是不能看这等报书的，可他现在的身份乃是东庭府洲天机院的代院主。
虽然一般担任院主需得大匠身份，天工部和天机总院也没有给予他大匠的批复，可问题是东庭府洲乃是玄首和洲牧说了算。
他们已然是将安小郎提到了代院主这个位置上。所以从道理上说，安小郎与各洲的天机院院主就是平位，各洲天机院院主能看，那么他自然是也能看的。
安小郎看过之后，不由撇嘴不已，这还宗匠呢，还没他知道的多。
不过这其实也是正常的，若论造物技艺，魏山那肯定是比他高明的，无论他天资再如何出众，现在没可能与之相比。
但是在造物技艺之外，却不见得就一定比他强了。
特别是他自己修炼过呼吸之术，他老师乃是玄尊，教授过他很多天人之间的道理，他自己更是和修道人打过长久交道，这一点魏山就算是宗匠，能给玄廷递书，也是比不过他的。
他这时眼珠一转，啪的一声将这份奏表按在案上，道：“小山，拿纸笔来，我也要上奏书！我要出言驳斥此论！”
要说呈书，他现在职位不够，可是身份却是够了，就算他递不上去，也可以让万明玄首帮着递么。
卫山立刻将纸笔找来。
安小郎刷刷写了万余字下来，写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在这里面大大批驳了魏山一通，一口气之前的怨气发泄了出去，只觉神清气爽。
只是他觉得哪里还差了点什么，这时他看了眼卫山，道：“小山，你也来附书一本！”
卫山吓了一跳，他也是懂造物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安小郎带在身边，平时虽然时常需要负责打下手和采买物件，可他最多是一个工匠，他讷讷道：“这，小郎，我怎能写……”
安小郎道：“有什么不能写的？他是山，你也是山，凭着他能写你不能写？况且你是附书，怕个什么。”
卫山还是有些胆怯，他道：“小郎，我不过是一个匠人，”
安小郎不耐道：“什么匠不匠的，他是人，你也是人，那么他能写，你就能写！”他一把将笔塞到卫山手里，“听我的，你给我写！”
卫山道：“可小郎……我些什么？”
安小郎道：“你就写你看到的，还有你对造物和修道人的想法。”
卫山想了想，嗯了一声。
待卫山写毕，安小郎就将自己写的文书和这份附书放到一处，整理好后，就将之递到了万明道人处，随后就将此抛到脑后，自己去忙造物技艺去了。
万明道人在收到此书后，他翻看下来，他思量了下，也是写了一份百来字的呈册，再就将此书一字不改的附在后面，并递了上去。
而在昌合府洲，镇守岑传也是接到了这一封魏山的呈书，只他看了下来，却是面露冷笑，暗道：“修道人该是如何，自该由自身决断，什么时候轮到这些造物工匠来教我等如何做了？”
他细想了下，盘膝坐定，身外光华一闪，一道元神已然飞驰了出去。
……
……

第十七章 俱为道心平
北穹天，虚宿。
正清道人正在天城宫台上观察着虚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眉眼神气的道童。
上宸天和幽城虽是从虚空之中退场，可邪神仍是存在的，并且前段时日浊潮的波动之下，他也感觉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了。
以往认知，浊潮只是影响内层，但现在来看，却是极可能会牵连到虚空深处变化的。假设浊潮在下来还有异动，那么这等感应当会更为清晰了。
正在此时，他背后光芒闪烁了下，岑传元神在此现身出来，在他背后打一个稽首，道：“师兄。”
那道童转身对他行有一礼，道：“岑师叔。”
正清道人看着前方，背对着他道：“你的镇守之地是昌合，为何到我这里来？”
岑传道：“我此前听得钟唯吾他们言及，上宸天灭去之后，推算到玄修气数大盛，师兄不是言要与那张廷执一论道法么？故想问一问师兄，不知什么时候师兄与他论过一场？”
正清道人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时候。”
岑传试着问道：“可是因为那一关的关系么？”
他虽非摘取虚实相生功果之人，可是师传一脉长远，有些事情他还是隐隐约约知道的。
修道人凡是到了这一境界之后，都是有一关要过的，若是过不去，那结果恐是不太好，所以有一些知晓关节的玄尊宁愿抱守原来修行，也不愿去摘取上乘功果。
可这里面具体是何情形，他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总有一层玄机在阻挡他去窥视，而且他心中也明白，有些事机自身境界不到，强要去弄个分明那只会对自身不利。
正清道人回道：“是与此有关。”
岑传低头想了想，道：“也对，若是此人过不去这一关，却也不用师兄来与他论法了，”
正清道人淡淡言道：“我并非是指望他过不了那一关，反而是期望他能过去，天地变局未曾终了，天夏唯有更有道之士才能支撑住。
且虽我认为当下需压制玄法，但却从不认为真法与玄法乃是生死仇敌，而是当以真法为主位，玄法居次位。”
那道童此刻忽然问道：“老师，为什么要真法居上，玄法次之？为何不能玄法上，真法下呢？”
岑传看了一眼，这个师兄新收的弟子大胆看着倒是大的很，不过他反是很喜欢这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情。
正清道人道：“此中自有许多道理，我只说个简单的，玄法入道易，真法成道难，当两法摆于你，你会选择何法？”
道童满是傲气道：“弟子自然选择难的，好的。”
正清道人淡淡道：“我座下如今只有你一个弟子。你可以选择难为之法，但人人都能选择难的么？
道童想了想，声音响亮道：“不会！”
正清道人道：“多数人只会避难就易，哪怕是资质上好之人，若是有的选择，为什么要去选择难的，而不是去选择简单易为的？如此长久之后，真法只会愈来愈少。”
岑传声音凝重道：“师兄说得不错，若是再让玄法居于真法之上，那么真法就会便为下法，既卑且难，传承将会愈发困难，如此难者愈难，就会不可避免的沉落下去，迟早有一日，真法会到无人修习的地步。”
道童不解道：“可是照老师和师叔说的，可是玄法既然也是道法，又是那么容易修习，那么因此入道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啊？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正清道人道：“真法从荒古演变至今经历了无数载岁月，脉络清晰，道传分明，更有上层之法可做攀附。而玄法乃是未尽之法，玄法过去只是小道，从无一人能攀上大境，眼下尚不足以代替真法载承所有。”
岑传道：“实则玄法倒是有人可能去得上层的，可他一人之成未必是众道之成，且这也是这不知是多少岁月之后了，眼下不去维持真法，那么到那个时候，真法恐怕只能到故纸堆里去寻了，这于天夏大为不利！”
道童很快就想明白了，可他还是有疑惑，因为他感觉这个问题自己都能想明白，那么上面那些玄尊，还有那些廷执肯定也能知道啊，他们为什么会对此视而不见，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啊。故他问道：“老师说这还是简单的，那么复杂的是什么呢？”
正清道人没有说话，显然这些不是能道童所能理解的了。
岑传则道：“师侄，好生修道，你自会明白的。”他抬头道：“师兄，那一封天工部的呈书你可是看到了么？“
正清道人道：“看到了。”
岑传道：“以当前大势来看，玄修对真法有威胁，可是造物却也不容小觑。近些年来，这些造物也的确愈发兴盛了。
我那昌合府洲，若要开拓向外，只用修道人却是不够的，那就不得不借用造物之力，这些确实好用。不过现在那一封呈书，却是要我修道人专注修道，将下面交托给给那些造物，却是用心险恶。
真玄之争，乃是修道人之争，可这造物派却分明是想将我修道之士取而代之。眼下他们是还没有上层力量，若是有，那还了得？”
正清道人平静道：“此辈正是向上奋争之时，自会想要得取更多。”
任何处于上升之势中的事物，都会本能去争取那些看到或看不到的东西，而位于这个事物中的人也会有一股自身能做到所有事的自信。过去修道人也是同样是如此起来的，造物有这个表现一点也不奇怪。
岑传道：“光只如此还罢了，造物派似还有钟唯吾三人在后面扶持，现在不打压一下气焰，我怕此辈一旦有所得，恐会难以遏制。”
正清道人道：“他们是想以造物来压制玄法，玄法终究是修道之法，造物一旦起势，则是危及根本，我稍候会写一封呈书上去，让他们慎重思量此事。”
岑传想了想，现在他们两个都是镇守，参与不到上层决策，能用的手段不多，也只能写呈书了，这不是给玄廷施压，而是让钟廷执三人认识到他们的态度，只要上面没人支持，那么造物派也没可能凭借自身就单独往上走。
魏山那一封呈书，因为准许传递到内层观看，所以各洲宿玄首也皆是有见。有的人在看过后谨慎不开口，有的人则是毫不客气表达了自身意见，似如伊洛上洲玄首高墨，则是当场执笔将此书批驳了一通。
而与他持相同之见的人占了大多数，因为如今能出来担任俗务的玄尊，大多都可算得上是入世派，哪里会去认同出世之言？
并且天夏从扶持玄法开始强盛起来，到这一次打赢了这场与上宸天之间的斗战，无疑证明了玄廷之前的策略都是正确的，现在魏山居然要把修道人分离出去，这却是要倒退回去了。
还有一些，则是与岑传一般，认为修道人该如何做，轮不到造物派来指手画脚。
这封呈书不止在各洲宿玄首流传，还收入到了训天道章之中，底下修道人虽看不见，可是注意在此的玄尊却是不难瞧见。
虚空之中，一座警星正在此间漂游。
甘柏坐在高台上面，底下垫厚实软缎，身边环绕着一圈矮案，上面摆着一大杯香茶，手边则放着祭炼成炒豆似的丹丸，他元神负责戒备监视外间，自己则是专注在训天道章之中，时不时就一枚丹丸自行飘来，被他吞下。
他此刻也是看到了那魏山那封呈书，不由嗤了一声。
他也是做过玄首之人，同样是接触过造物的，许多事情自是看得十分清楚，这篇呈书把造物捧的太高了，好像造物就能一路毫无滞碍的发展下去。
可殊不知修道人不知多少年月，无数前人之智的积累才有了眼下之盛，造物则是跟着攀附上来的，若是没有修道人指引帮衬，哪可能短短百余年走到如今这境地？妄图不靠修道人就能解决世间所有事，那是想太多了。
他哼哼两声，正要设法在后面批上两句，可却发现自己写不了批言。
因为他现在正处于半流放的状态中，身上也没有名位，在他镇守日限结束之前，是没有资格对上面的策议做出批驳的，哪怕是一封呈册也是不行。
他小脸之上顿时满是不痛快，只能悻悻转去训天道章别处找目标了。
数日之后，妙皓道宫之内。
钟廷执对着玉璧之中的身影言道：“崇道兄，正清道友那边的来书可是看了？”
崇廷执道：“已然看到了，只眼下造物兴起乃是大势所趋，我等无可能去转而压制。”
钟廷执道：“他说得话也当重视。”
崇廷执道：“正清、岑岑想要重归廷上，非要五六十载不可，这段时日靠什么来遏制玄法？无非是造物罢了，若是无有心气，又如何令其与玄法对抗？我看魏山的呈书就很好，玄廷既然给了魏山奏册之权，就是让他说话的，至于是否采纳，不是诸位廷执不是都有评判了么，又何必追着不放？”
钟廷执道：“五、六十载，短短一瞬，到那时候，正清一脉若得回归廷上，当是我等重要盟友，而这五、六十载中，造物可用么？需知此前，造物已是有多次挫折了。”
崇廷执道：“那是以往上层少有扶持，如今却是不同了，我与长孙道兄合力推算了一番，见造物气数绵长，未来数十载内正处上升之机，我等何必阻碍？”
钟廷执沉吟片刻，似也在推算，过去片刻，才道：“也罢，既然两位道兄都如此看好造物，那钟某也愿等上一等，且看此物是否能予我帮衬了。”
……
……

第十八章 潜流涌未尽
魏山那一封呈书本是为壮造物声势，阐明造物的作用，想当然的以为某个支持自己的廷执可用此为参证。
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封呈书反而加深了各方玄首对造物的警惕，虽然此刻并没有对造物有什么动作，可是许多玄首在心中却是给造物设下了一条线。
张御没有去管外面的议论，天地运转推动之下，那迎面而来的大势并不是世间一二人的意志可以抗衡的。
他只是尽可能处理好自身所掌的职司。
他用了半月时日，差不多将都先前浊潮引发的较大异动都是抚定，其中还有一些琐碎事机，则各地守正驻地都能处置得了，就无需他再继续盯着了。
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一旦浊潮又有泛动，就一定会再度引发诸多异变的，故是他也是趁着这段空余时日加紧修持，若是什么时候感得时机缘法到了，那么就会持书前往面见五位执摄。
虚空之中，朱凤正乘坐着一驾星舟往虚空中行渡。
她的案台前之前，一个玉勺柄正在那里旋动着，偶尔会停下来指向某个方向，而后再是旋动起来。
她此行是为清剿幽城最后余孽。
幽城在显定道人脱离出去此世之后，这三年来，余下飘荡在外的幽城分城都是陆续归附天夏了。
可从各方面消息看，还有一位名唤艾伯高的玄尊一直不见动静，其人仍是躲藏在虚空深处。
只是此人一直没什么威胁，而且没有了主城护持，能在虚空之中待的多久也很难说，说不定什么时候熬不住了就会来投，所以天夏这边始终没去理会。
可现在张御将外层诸事交给她处理，那么她自是不能再放任这位在外了，到底是一个玄尊，也是对外层星宿有一定威胁的。
而此时此刻，在勺柄所指的方向之上，正是飘荡着一座幽城，城主艾伯高正坐在宫台上唉声叹气。
实则在知晓显定道人走脱，其余同道皆是投降天夏，他当初也是想投降，可是没人来招降他啊。
他也是要脸面的，不来招降，他不曾戴罪立功，便算过去了也比别人要在镇狱之中多镇压几年。
他思来想去，索性就硬气了一回，硬挺着在此不动，可没了主城支应，虚空之中的外邪时时前扰，他是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正叹气之时，他目光之中忽然见到一个白衣童子从自己面前跑过去，面色顿时一沉。
最近他已是多次看到这个童子了，但是无论用什么手段，却是接触不到其人，并且每回都有一股秽乱之气出现，他猜测这可能是邪神侵入进来的迹象。
这也是为什么进来心中动摇的缘由之一，因为他遇到了切实的威胁。
正在转念的时候，他倏然一惊，因为那个白衣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在了他的面前，正仰着头直愣愣的看着他，双方距离不过半臂之远。
他神情沉下，道：“邪神？”
白衣童子用力点头。
艾伯高神情有些意外，邪神多是混乱不堪，而这个居然是个能交流的，他意识到事机并不简单，便谨慎道：“你想做什么？”
白衣童子道：“有东西给你。”
艾伯高警惕道：“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说话之间，他发现白衣童子退到了丈许之外，而其原来所站之地，则是多了出来了一个丈许长的黑色玉匣，上面没有特别的布置，只有一个道箓封贴，一望而知时修道人的手段。
他看了看那白衣童子，又看了看那玉匣，沉吟片刻，一挥袖，揭了那一封道箓封贴，匣盖也是挪去了一边，只见里面摆有一根翠绿长枝。
“这是……”
他双目不由睁大，反复看了几遍，便在身上布了几层护持之后，便伸手上去一拿，在拿起来的一瞬间，他顿感一股勃勃生机萦绕在身躯周围。
“果然是此物！”
他精神一振，没错了，这一定是一根青灵天枝的枝节！他不由激动了起来，有了根青灵天枝，他就能长久存身于虚空之中，而不至于受到虚空外邪的侵袭了。
他将此枝摆弄了一下，看向那白衣童子，问道：“这东西是谁的？”
白衣童子道：“是他给我的。”
“他是谁？”
白衣童子将双手一捧，将手中一封书帖往上一递，道：“书信。”
艾伯高小心接了过来，他意念一扫，心下一动，“赢冲？”
赢冲他自是知晓的，上宸天之平常局面应该说都是由此人主持的，这书信上面言及，其人已是与三家一同离去，只是迟早有一日是会回来的，所以临行之际，留下了一些东西，若是接到此之人答应替他们做接应。
艾伯高眯了咪眼，想要让他做内应，只这些好处可是不够，他心下琢磨，若是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去投奔天夏，你是不是可以以此换来更多好处呢？
只是当他再往下看，书信上面说，这里不止有上宸天派留下的物事，还有其余三家一同留下的好物，若是他愿意应下，那么会由那白衣童子陆续送了过来的。
他一时不禁有些心动，四家所留之物，那定然是不错的，那自己是不是等上一等？
他知道赢冲和背后之人这是有意吊着他，可是那又如何？
据他判断，此辈数百年都别想回来了，回来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天夏。到时候他把这些宗派回来的消息再反手卖给天夏，那么不但可得了好处，还能在天夏那里立功，顺势免去过往罪责，说不定还能再另外得些褒奖。
虽然他也猜到赢冲可能有反制的办法，可是那又如何？其人又不在这片世域之中，只要他自己小心些，又能把他怎么样？
故是故作考虑了一会儿，他道：“照此行事，倒是可行。”又问道：“那么余下的东西什么时候拿来？”
白衣童子道：“一年一给。”
艾伯高有些诧异了，他本以为对面会拖个十年八载，没想到一年一给。
他琢磨了下，这做法其实很高明，因为等个几年他怕是会不耐烦，可是一年一给，那他却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了。
只是有那么多好物给他么？还是四家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他想了想，自觉管不了那么多，只有好处到手才是真的，而在转念之间，他发现那白衣童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不觉一皱眉。
外间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有一名弟子慌张走入殿中，对着他一个躬身，禀告道：“真人，我们设布在外侧的法器见有一驾飞舟到来，疑似是天夏真人找到这里来了。”
艾伯高一怔，顿时有些纠结了起来。
天夏之人若是早一点来，那他此刻说不定顺势投降了。可是现在他偏偏得了好处，又舍不得后续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疑似邪神的白衣童子在这个时候将东西给他，恐怕也是算准了时机的。
他一咬牙，现在还不是投顺天夏的好时机，唯有试着遁逃了，他伸手一按，将法力灌入天城阵枢之中，顿一有幽气裹住了大城，就往虚空深处挪移而去。
内层，东庭府洲，燕喙湾。
万明道人悬空飘立在滩涂之上，周身光芒隐隐，而他身旁还站着守正梅商，后者看着前方，道：“便是此物么？”
万明道人点首道：“就是此物。”
两人的前方沙滩上，趴着一头里许大小的神异生灵。此物形如蛟龙，但是身躯粗壮得多，有着十分坚实的鳍状背甲，鼻吻细长，双目聚堆于顶，锥齿埋于嘴中，四足刚健，长尾厚实有力，此刻看去生机已绝。
此物半边身躯还沉在冲涌到岸上的海水之中，自远处看去让人几疑是一座小岛。
这些天过去，东庭与三上洲之间建立穹桥的事宜已是谈过，故是万明道人命人先是清理附近海域，可却是发现了这个潜伏于海底的神异生灵。
其脾性异常暴躁，一头就撞击到了海外岛屿之上，也幸好东庭外海每一座岛屿都是布置有法阵的，故是不曾被其撞榻，反而自身被激起的阵法反震而亡。
梅商看了看，道：“此物差一步就可以攀入上境了。”
万明道人道：“我已是请了洲中一些博物学者看过了，古画之中亦有这生灵，似是上个纪历外海之中泛滥着此物，乃是一群聚之种，过去以鸟鱼及捕渔土著为食。”
梅商缓缓道：“那么说来，此物不止一头。”
万明道人道：“不止一头倒还好说，只是时否有达到更高层次的？若是有，有多少，会否因为浊潮再起变数，汪洋如此广大，可是难以兼顾的过来。”
梅商点头，以往他们都是把目光投在陆地之上，海中很少去留意，因为近海同样是有遮护的，威胁不到岸上，可现在看来还是多加注意，他道：“我会将此禀明廷执的。”
万明道人拱手一礼，道：“劳烦梅守正。”
梅商回有一礼，身躯倏尔光散去。
他走之后，一名弟子来，对着万明一揖，指着那神异生灵道：“玄首，这东西如何处置？”
万明道人道：“给安代院主那里送过去，或许他那里有用。”
只是他方才说完这句话后，却是忽然神情一凝，抬头看了一眼，因为就在方才，他感到又是一阵短暂的浊潮异动传来，可又很快消息。他转首凝视着安山方向，忖道：“看来果真被廷执说中了，东庭要再加强守御了。”
……
……

第十九章 拂暗为心明
这一次浊潮的波荡虽仍是较为短暂，可是天夏所有玄尊都能察觉出来，此比上次波澜似乎延长了那么一瞬。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要是浊潮这么变化下去，那么其延续的时间很可能会一次长过一次，到了后期，很可能就会掀动与上回一般的浊潮。
可是庆幸的是，这浊潮不是一举压来，这便给了他们充裕应对的时间。
如今外敌虽灭，可浊潮这个敌人却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们，天夏远还未到可以大享安定之时。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身在内殿闭关，而他的神气分身则在外面署理值司。这一次浊潮与上回是不同的，他早早做好了准备。
而此前巡查一番下来，现在各处守正驻地都可说是洲域之外最为坚固牢靠的地方，异动一出现，在纷纷出动平靖。
从各地异象上来看，前一次出现问题的地方，这一次几乎都是重再出现了，不过有了一次处置经验，这次只凭各洲域自身的力量就不难将平复下去。
可以看到，本土内疆之中，因为异神神怪在这百年来被着重清理了一遍，便还有残余存在，也只是小患。此回遭受冲击较重的地方都在边域，
譬如凉川上洲之外，可见有铺天盖地如蝗虫一般的虫豸过来，十日十夜不绝，所过之处，生灵草木皆绝，只留下一片白地，其在洲域大阵和玄尊伟力的护持之下，也是被轻易化解了。
类似情况还有幽原上洲与并云上洲之间，那处发现了一个神国。、
这是属于上纪历的异神，他们就好像如琥珀一样被凝固在了间层之中，浊潮一至，却是从中回到了世间，可是没有上层力量，在显露出来的第一日就被并云俞玄首一道分身直接镇压了。
反倒是四大府洲倒是情形稍好一些，因为四大府洲这些年来一直向外开拓，偏重于军事征伐，依靠着训天道章的便利，许多哨点都是远布到了万里之外了，疆域之内更有重重壁垒，什么事情都是提前解决在外面。
此次情形最为值得注意之地荆丘上洲，有巡游的甲士发现，从南方广袤的林地之中钻出了一种身躯臃肿，头颅和躯干连在一起，眼瞳长在腹部的巨大类人生灵，其数目成千上万，其前进路线若是不变，那么就是对着荆丘而来的。
而且这些异类行走之间颇有章法，按这速度，大概十五天之后就能达到并云洲域之中，现在荆丘上洲之南已然筑起了一重重环壕壁垒，还有飞舟玄兵临阵以待，准备将之尽可能消灭在洲域之外。
张御倒不担心这里，目前出现的神异虽多，但层次都是不高，玄首出手就能镇平，只是按此局面看，接下来几月之内，可能类似情况会出现更多，而且难说会不会上层力量出现，守正宫是负责清剿内外之敌的，到时候不见得能应付得过来，却还需要更多人手。
他想了想，唤了一声：“明周道友何在？”
明周道人现身出来，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将一封拟好的书信交托给他，道：“劳烦道友将此交由武廷执处。”
他是希望能从镇狱中借调出更多罪囚，特别是在对抗上宸天一战中表现尚得算上妥当之人。
这些人都是有心削减罪行的，与其困在那里，那还不如放了出去，这事情就要和武廷执交流着来了，此辈眼下未必就要用到，但准备可以做在前面。
明周道人接过书信，对他稽首一礼，便就化作流光不见。
而在各地浊潮引发异变之际，东庭地陆深处，某地一阵地颤，而后一处火口骤然喷涌，黑烟灰尘喷涌到了天穹之上，将天光遮蔽，过去数个夏时，再是轰然崩塌下来，灼热的气浪和尘屑将周围的密林尽数化为焦土。
与火口相隔百里之处，本来裂开一处有狭长缝隙的山岩又崩塌下来了一块，露出一个更大的豁口。
而在山腹之内，，两个人形陶柜正一左一右贴着岩壁竖在那里，其中一具空空如也，表面陶盖碎落了一地，而此刻窸窸窣窣得山石掉落下来，砸落在了右侧那个陶柜之上，其表面也是生出了裂纹。
此裂纹越发扩大，最后崩裂成了一地碎砾，里面显露出一个身躯披着一层薄纱，容颜精致秀丽的少女。
她本来似是沉睡在那里，这时似受惊动，如黑蛾般的长长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便睁了开来，露出一双清澈纯真的眸子。
她试着动了下手脚，就自里陶柜之中走了出来，到了外间，可以看出她身形不高，胳膊纤细，看着只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她仰着头看去，顶璧上面涂画着这一个个身披短袖短裙的原始人，所描绘的场景都是在做着生活劳作，而在角落之中，则是有一块块残破的石板，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才又站了起来，看着外面的光芒。
这时她见石壁之上挂着一件与壁画之上相仿的衣物，便拿了下来，穿戴在了身上，而后带着一份好奇从那岩石缝之中走了出去。
半月之后，密林之中，矗立一座坚石砌筑的东庭府洲驻地，方圆千里之内，大约有十处驻地，而这座驻守规模最大，驻守六百名披甲军士，五艘斗战飞舟，并有十名以上的修道人负责维系。
甄绰站在大堂之地，看着墙壁之上描绘的地图，除了驻地那一圈显得十分清晰，其余地方都还是空白一片。
他原本是上宸天的修道人，赢冲座下弟子，这次是被流放到这偏僻驻地来，负责向外探明这一片地陆。
这时他感到脚下剧烈震动了一下，整个驻地也晃动了一下，走到了突出壁垒的瞭望窗台边上，看着远处火光闪烁，这是这些天这火口第五次喷发了，至今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些天来，大约有千多个土著逃入了驻地之中，他们不得不停下探索脚步，将这些土著都是被收拢了起来，稍候准备将之送去洲中。
而此刻收容土著的营地之内，一名女道正在此间行走，此是甄绰道侣赵柔，她也是一并被流放到了这里。
见到她走了过来，那些土著都是一个个跪伏在地，并把头深深埋下，嘴里似在念叨着什么。
赵柔眼中虽有一丝怜悯，可也没有去阻止这些举动。
土著一向是敬拜神灵的，再他们眼里，天夏就是神明，实则以往在上宸天，那些底层子民也并不比眼前这些土著好上多少。
然而在这些土著之中，却有一个小小人影与众不同，仍是站在那里。
她看过去，见这是一个打扮和土著一般的少女，此刻正用纯净澄澈的眼睛看着她，她不禁有些讶异，这个女孩实在太干净了，与其他土著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指身上的干净，而是由内而外透露出来的那一种纯净感，就像是一个新生儿，没有沾染过半点的尘世污秽。
她走了过去，凝神看了这少女几眼，并伸手按在了后者的额头之上。
少女似是知道她没有恶意，没有半点躲闪，只是目光中多了些好奇，好像孩童在打量未知的一切。
半晌，赵柔把手掌拿开，讶然道：“天夏人？”她从血脉感应上能得知，这并不是一个土著，而是一个天夏人，或许还带了一点点混血。
而天夏人是怎么流落在外面的？莫非以前流落在外面的么？
她想了想，这是有可能的。因为东庭以往遭遇过什么，她通过那一幕十分出名的盛剧已然了解到了。
她语气温和道：“你能听懂我说什么么？”
少女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赵柔轻轻一叹，轻轻拉起少女手腕，道：“跟我来。”
她将这少女带回了驻地内堂，命役从安排好食用，随后便找到了甄绰，将少女的情形说了下。
甄绰道：“此女来历不明么？”
赵柔认真道：“是的，她的来历可以慢慢查，可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有天夏的血脉，我们不应该将她留在那些土著那里，应该教她读书识字。”
虽然这么一个天夏少女流落在密林深处有些奇怪，可她也有自信，凭着他们的功行手段，可无需在意太多。
甄绰想了想，道：“照看好她。”
赵柔嗯了一声，她知道只要不涉及根本的问题，甄绰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出来之后，她便给这个少女取了一名字叫“瑶璃”，而在接下来几天，瑶璃给了她不少惊喜，后者飞快的学会了读写天夏文，并能与周围人进行简单的交流。
得益于此，瑶璃也是充当了那些土著与天夏军士之间沟通的桥梁，使得收拢土著的进度也是加快了不少。
赵柔忍不住在甄绰面前称赞道：“师兄，那真是块璞玉。”
甄绰道：“师妹想收她做弟子。”
赵柔点了点头，她的确有心将之收为弟子，可是他们现在还是待罪之身，并没有这个权利。
甄绰道：“这样吧，崔守正过几天当会来驻地一趟，此事我来和他说吧，看这位能不能通融一二，还有，瑶璃的来历师妹一定要弄明白。”
……
……

第二十章 执意本难消
赵柔道：“这几天我问了她，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来历是什么，叫什么名字，都是记不得了，我也以气机探过了，她并没说谎。“
甄绰沉吟道：“自己也不知过往么？她还是天夏人血脉，这倒是有些奇异了。”
赵柔坚持道：“可这并不是不能解释。”
甄绰道：“师妹就先按自己的意愿做吧。”
赵柔神情柔和下来，她上前握了一下甄绰之手，便走了出去。
她虽然没法收弟子，也没法肆意传授道法，可教一些粗浅的东西却是不妨碍的，故是下来时日内，她传授了瑶璃一些呼吸之法。
结果同样是让她惊喜，只是几天时间，瑶璃便就熟悉掌握了呼吸之法，不用她再刻意盯着了，不过要入门，那是早的很，在是天资出众的人，也没那么快。
只是在她内心深处，已是认定这是自己的弟子了，只等流放之期一过去，削去了刑罪，就将之收入门下。
再是几日过后，驻地之内忽然一阵紧张，飞舟亦是腾空而起，往四边飞驰过去，一派警戒模样。
赵柔发现气氛不对，寻到了甄绰，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事情？”
甄绰道：“东庭府洲的班玄修来了，据说是海上出了一些变故，崔守正无暇来此，就请托班玄修先来此处例行查检。”
“班玄修么……”
这个人赵柔也是听说过的，据说是守正驻地的人，修为功行也是不弱。
她以往一直以为，同境界相比，真修当比玄修强上许多，可是到了天夏疆域之内，才是发现，玄修之中了得人物，也不见得就比他们这些真修差了。
两人等了有半日后，班岚乘坐的飞舟进入了营地，待从泊舟台上下来，甄、赵二人也是主动上前见礼。
他们明白，似自己这等被流放到此上宸天修道人，说是立功赎罪，其实还是在天夏监察之下的，所以姿态也是放的很低。
班岚如今奉张御之命在搜寻复神会的下落，他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正在往密林深处搜寻，正好这个驻地就在附近，所以受崔岳之托顺道过来做一番查验。
见到两人，他也是问询起了驻地之事，他相貌极好，学识广博，对面说话之间使人如沐春风，哪怕明知道这位是来负责监查他们的，甄、赵二人却也是不由得放下了戒心，感到这是一位可交的道友。
这时班岚提出去看一看那些土著，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甄绰亲自带着他到土著营地走了一圈，待看下来后，班岚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么？”
赵柔一抬头，想说什么，甄绰则是在她之前先一步说道：“都在这里了。”
班岚笑了笑，道：“好，那我们回去吧。”
待回到了正堂之内，他方才看向赵柔，道：“听闻赵道友近来收了一个弟子？”
甄绰这时却如玄修般抬袖一拱手，道：“请班道友恕甄某方才不实之言，这个弟子因是看出是天夏血脉，并非土著，所以赵师妹将她带在了身边亲自教授天夏文字，故是不曾将之与那些土著同列。”
班岚微笑言道：“我并没有怪责两位的意思，规矩礼序是崔玄正管束的，班某并不负责这些事情，只是受托检验是否有威胁到天夏的神异力量混入此中，所有外来之人都要查验一遍，还请两位道友体谅，两位也不希望以后出得纰漏吧？”
赵柔这时道：“师兄，我去把瑶璃找来。”
甄绰点了下头。
赵柔转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将瑶璃带了进来。
班岚看了几眼，微微一笑，点了下头，道：“果是天夏血脉，也未见神异沾染。”
赵柔心下松了口气，就带着瑶璃退下去了。
班岚这时道：“甄道友认为她是何来历？”
甄绰道：“我看过东庭过往记录，洪河隘口一战，有许多天夏人和天夏修道人都是陷落在外，瑶璃很可能是他们当中某一个的后人，但也可能是僻居在外的修道人的后代，只是意外流落到土著之中。”
班岚道：“这倒是都有可能，这女童两位且先带在身边吧，若是有意收徒，也要过了驻期才是。”
甄绰郑重一礼，道：“既来天夏，自当遵守天夏礼序，甄某不会忘了此节。”
班岚另有职责在身，没有在驻地内久留，只是一天之后，就驾飞舟离开了这里。何礼这时上来道：“先生，那个女童身上疑点颇多，她被发现的时日，也与前日那些浊潮十分相近。”
班岚道：“先不必管，这一支驻地并不回到洲域之中，便有问题也无大碍，把今日所见如实报上去，此间就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只管做好守正交给我们的事。”
何礼道：“先生说得是，”
两人乘飞舟在经过十多天的搜寻后，却是来到了一个占地颇大的盆地之外，只是有别于其他地界，这里全都是赤红色的泥土。
何礼一见，却是振奋起来，道：“先生，当就是此处了！”
班岚打量了两眼后，却是很谨慎道：“在外降下飞舟，下去看看。”
而在此时，外层虚空之中，艾伯高正驾驭着幽城不断往虚空深处退去。
过去这数十天里，朱凤驾驭的那一驾星舟始终跟随在他的后面，非但不曾被甩脱，且是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现在他根本不敢停下，虽说他也差不多弄清楚来人只有一个，是不可能攻破幽城大阵的。可是对面掌握着元都玄图啊，只要一个人来到幽城之前，那么就可以将更多人渡送过来，那他哪里挡得住？只能尽可能躲开气机的锁拿了。
只是一番摆弄下来，那星舟却是愈发逼近，正焦头烂额之际，忽然有所觉，转头一看，见那白衣童子又是出现在那里。”
他皱眉道：“你来做什么？莫非又想送东西来么？”
白衣童子道：“可以帮你。”
艾伯高神情变了几变，忽然想到，对面既然是邪神，倒的确是可能帮到他的，只是邪神会这么好心？
他试着问道：“代价呢？”
白衣童子认真道：“给你的东西，帮一次给一件。”
艾伯高明白了，帮一次忙，邪神就拿走一件本该给他的东西，他不由有些肉疼，尽管那些东西还没有到手，可他早已看作自己的东西了。
但再是肉疼，也总比什么都得不到来的好，他道：“你们能解决她？”
白衣童子左右摇头。
艾伯高道：“那么拖住她？你们拖住她多久？”
白衣童子道：“三天。”
艾伯高皱眉道：“太短了，”他伸出五指，“至少也要五天。”
白衣童子呆了一会儿，才道：“五天。”
艾伯高道：“好，就这么定了。”
在这句话说出之后，发现那白衣童子就此不见，随即他再往外看去，却是很快发现，那星舟似被引偏了，往另一个方向行驶而去。
他心下微松，可是他也知道，此举并没有太大用处，既然天夏之人能于茫茫虚空中找到她，那定是掌握了寻找他的办法，这次躲过了，下次一定还会来。
要是每一次都求邪神帮忙，自己那些好物迟早要被骗光，他想了想，咬牙道：“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么？”
他站起身，走入了内室之中，坐定下来，随后开始感应大混沌，他却是在设法将自己渡化为浑章修士。
半刻之后，他身上幽黑气烟浮动出来，双目也是变成了暗红之色。
他身为玄尊，本身又并没有要破关破境，所以这一步很是容易就完成了，这个时候，他拿出了一枚玉符。
这是渡入训天道章的玉符，此前设法他拿到了几枚，是为了让底下弟子勾连训天道章，以此了解内外情况的，只是显定遁去后，他是不敢让弟子再去牵扯训天道章了，而现在他却是准备自己拿来用。
将玉符一化，顿时感到大道浑章之上多了一个章印，他连忙将意念驻入其中，下一刻，他便感觉到其中有数道强盛气机存在，他却是没有躲避，而是主动迎上去。
张御立刻感到了其人到来，不过他是训天道章之主，不适合与其直接交流，便与风道人传告了一声，后者了然，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
艾伯高不知对面是谁，可明白一定是玄廷上层，忙是自报来历道：“在下乃是幽城修士艾伯高，如今愿意归附天夏，只是眼下有一要事，却不能立刻来投，贵方有玄尊不知究里，追索在后，在下只能寻到了训天道章中禀明详情。”
风道人道：“要事么？尊驾可以一说缘故。”
艾伯高便将白衣童子与自己所言大致说了，不过这其中隐瞒了一点，当初说好那些东西是一年一予，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五载一予。
他道：“在下想着，连青灵天枝的枝节那邪神都能给，那么剩下的东西一定不简单，在下愿意替天夏将这些东西尽数取来，只求贵方暂缓追摄，如此才好将东西一件件顺利拿入手。”
风道人谨慎道：“此事我需与同道商议，尊驾若是真心归附，天夏下得降令之时，望尊驾即刻来投。”
艾伯高忙是表态道：“不敢，贵方不论何时唤得在下，在下都是即可前来归附。”
待从训天道章之中退出来后，他不由得意一笑，如此一来，只消拖个几年，东西就能到手不少，而剩下的全都献给玄廷，用来立功赎罪，如此既得了东西，又免了罪责，岂不美哉？
……
……

第二十一章 赤心见神形
风道人在与艾伯高结束对言之后，就将此事与张御与道明了，并道：“张道友，是否要容此人在外？”
张御却是断然言道：“一个尚且未曾投顺我天夏的幽城修士，那便还是幽城修士，我又怎可信其一时之言？他今日说能来投我，来日也能转投去别处。”
风道人道：“风某也有这等考量，只是艾伯高此人本是真修，他现如今转为浑章修士，便是想再回到原来所在，也是不再受人信任了，考虑到这一点，是否能说明其人果有投我之意？”
张御道：“若其人是真心投我，那我如今要他来归顺，他也应当及时应从才是，不然就是作以假言，为谋后图。”
风道人想了想，道：“此人捉了回来倒是不难，但是其人所言邪神掌握不少法器，应该不是假话，若是投了过来，这些法器怕就是流落在邪神手中了，这怕是会留下后患。”
张御道：“修道人之器在邪神手中，难以发挥其能，这必然要借托修士来用，要不然也不用来寻艾伯高，我不知此事也罢了，既然知晓，自然要追索到底。”
在与风道人说完之后，他立刻就寻到了艾伯高名印之所在，艾伯高见训天道章之中有动静传来，马上注意过去，却发现不是方才与自己说话之人，但他也不敢怠慢，放低姿态道：“敢问这位上尊有何吩咐？”
张御道：“尊驾可是有心归附我天夏么？”
艾伯高忙是表态道：“正是。”
张御道：“那好，你可停下幽城，稍候自有人来寻你，引你归我天夏。”
艾伯高顿时支吾起来，“这……”
张御道：“你不用担心自家会被罚过，光你带来的消息，还有你手中的青灵天枝，此都是大功一件，只要你以往不曾侵害过天夏修道人，我可在廷上呈言此事，尽力削去你过往逃亡之罪责。”
艾伯高心思转动起来，要是立刻归附天夏，那不就什么好处都拿不到了么？而且就手中这么一件东西和这个消息就能削过么？他怎么信对方之言呢？
不过听张御说能在玄廷之上呈说，他感觉到对方可能是某一位廷执，于是谨慎问道：“敢问上尊名讳？”
张御淡声道：“我是张御。”
艾伯高神情一震，本来他是坐在那里的，可现在却是一下直起身来，语气自然变得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张上尊！艾某失礼了。”
在与上宸天这一战中，幽城全程旁观，虽未加入战局，可是他也同样看到见到了张御堵住了寰阳、神昭二派之进袭，更是接连杀灭了两派数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
对于这一位。他是心存敬畏的，此刻得知自己竟是与这一位对言，他立刻表示道：“在下愿意听从张上尊的吩咐，这就归返天夏。”
张御点首道：“艾道修，既是应下，那么可等待朱守正来寻你，只你自己小心邪神了。”
艾伯高状作感激道：“是是，在下会小心的，多谢张上尊提醒。”
等到他说完之后，发现张御意念已去，不由叹了一声，虽然拿不到东西有些可惜，可卸脱罪责，归返天夏，却是一件好事了。
以往幽城还有一众道友可以互为依靠，顶上还有大能照拂，现在他一人也是独木难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捉拿回去，还不如主动早些归附了。
而另一边，朱凤虽然方才虽被引偏了道路，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也是在尽力转回正道。
这时一个女弟子过来，拿了一封拓书，道：“老师，廷执传报。”
朱凤接来一看，眼前一亮，在确认拓书无错之后，她立刻催动星舟，加速往那一座幽城方向寻去。
内层，东庭地陆深处。
班岚二人在下了飞舟之后，站在远处感应了片刻，见前方那片盆地死寂一片，里面似乎早已没有人了，可假如里面也有神异力量遮护的话，那么有些东西并不是都能感应到的。
班岚示意了一下，何礼马上放出了一只看去十分机灵的灰色小豹出去，这是一只他们在伏州用心豢养的神异生灵，十分通人性，战斗力也不弱，能够为他们先一步探明情形。
耐心等了一个多夏时后，小灰豹安然归来，并且冲他们叫了两声。
何礼稍稍抬了下下巴，这小东西立刻贴地一翻身，露出四爪，他看了眼，见其脚掌下面有一层层薄薄的红色泥壤，他回头道：“先生，应该就是这里了。”
班岚看了眼，朝前看去，道：“走吧。”两人一迈步，小灰豹立刻翻身起来，当前往前灵活的窜了出去。
两人跟着这小东西的行途路径往前去，脚下很快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面还有车辙痕迹，沿此而行，便来到了盆地的边缘处。
站在高处往下去，视线之中几乎全是赤红色的泥壤，有些地方则呈现出深褐色，中心部位还有一个个规整坑洞，显示出被挖掘的痕迹。
班岚伸手一拿，捉了一块红色泥壤上来，在手指上搓了搓，点头道：“是这里。”
张御令他找寻复神会，他并不是胡乱寻找的，而是根据张御给予的线索，还有结合东庭之前的一些发现，他梳理出来了一个容易被忽略过去但却又十分关键的线索。
那就是那些塑造复神会的陶人的陶土。
这些土不是随随便便挖的，其中是会用到一种很独特的赤泥，这是在别处是根本见不到的。
他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通过查阅大量文献，还有到土著部落之中亲自问询，最后大略圈定了范围，并一路寻到了这里。
而脚下的泥土，可谓与之来源一致。
何礼这时主动下去查看，过了许久，他转回来道：“先生，底下早是无人，我查看了几个坑洞，有一处还有一些残留。”
班岚道：“过去看一看。”
他随何礼进入了那一处坑洞，这里面还摆着一些未曾塑成的陶人，多数都是头身肢体等部分，而那些红泥则被捏成一块块的堆在一旁，且都是塑成了一个形状。
何礼道：“先生，我看了下，最近的痕迹是在三年之前，这里应该被废弃了，看去此辈走得还有些匆忙，很多东西都是扔下了。”
班岚道：“三年前，正是崔玄正打击复神会最盛之时，我看过记载，最后一次与复神会的冲突距离这里并不太远，应该是复神会怕崔玄正循着线索找到这里，所以急急忙忙撤离了。
何礼看了看周围，有些可惜道：“走得虽是匆忙，可是留下的痕迹却不多。”
班岚道：“这却未必，他们为什么非要挖掘这些泥土？”
何礼道：“因为只有在这里这种赤土啊。”随即他也是反映过来，“先生是说，这些泥土对复神会有着独特意义？”
班岚道：“出去看看。”
他来到坑洞之外后，足尖一点，霎时腾空而起，来到了天穹之上，何礼也是跟着上来，此刻他往下看去，到了高度，这个盘地望来只有拳头大小一团了。
要是在浊潮十分浓盛的时候，这个高度那是根本无法望见下面情形的，可是现在浊潮却是浅淡了一些，却是隐隐约约望见下方。
班岚这时道：“你看这像是什么？”
“像什么？”
何礼得他这么一提醒，仔细分辨了下，忽然心头一震，他发现，假若将视界放大，而不是盯着一处，那么大地赫然是一个人形图案，而那一团鲜红的盆地恰好位于人心的位置之上！
而这个人形则是两手抬起，看那形象，似乎在尽力往上举托着什么，只是那一部分，就被大片密林遮住了。
他顿时兴奋起来，指着道：“先生，这果然有痕迹！”
班岚往那双手托举的方向看去，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何礼道一声是。
两人再度落了下来，这一次是直接来到了那片密林之中，而眼前的一幕让何礼呼吸一滞。
下方有着一大片光滑的玉石地面，纯白之色，铺开数里地界，呈现出工整的圆盘状，而在更远处，还有更小的圆盘玉石，像是一枚枚白色棋子扣在大地上，只是棋子庞大，数目又多，看着更如天上形星辰。
他道：“先生，这是何物？”
班岚判断道：“应该是某种祭仪，只我不是博物学者，不然或许凭借这些东西认出些许来历。”
何礼道：“那先生，不如待将这些拓下来回去辨认？”
班岚道：“先不急，到别处再看一看，或还有收获。”
两人又去了这个人形的其他地方走了一圈，果然有不同发现，在这人形的足部乃至腰腹等地方都是着独特的图案，何礼将此一一拓下了来，又道：“可惜周围无有人踪，难见此辈去往何处。”
班岚道：“不见得。周围虽无人踪，可这些陶人岂会凭空出来？定然是有人负责捏造的，多半是一些土著工匠，也有些许可能是此辈也是陶人。”
何礼立刻道：“若是我，定然将这些人处理了。”不过他反应也快，随即觉察到一个可能，神情一动，看向班岚道：“先生？”
班岚道：“此辈退得匆忙，既然处理这些工匠，那极可能会留下痕迹，下一条线索许可能就在那里。”
……
……

第二十二章 追神寻异源
班岚和何礼二人交谈了几句，先是留下了一些造物虫豸在此，而后并沿着当初工匠撤离的痕迹寻过去。
看得出来这些人乃是一群凡人，并且没有得到太多神异力量的帮助，所以一路之上的行迹很明显。
从这点上看，这些人结局已然注定了，因为真心带他们离去的话，那根本不会让他们自己走，更有可能的是，令他们自行到达某一个地方，然而再设法处理掉。
接下来的发现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在相距此间大概一百多里的地界，在一处湖潭附近，发现了大量人类的尸骨遗骸，时间也恰好是在三年前。
班岚二人检查了一下，大约有三百余人，都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杀，且都是死在了一瞬间，还是死在了某种神异力量之下，以至于这数年内没有任何野兽过来拖拽尸身，任其在这边腐烂，不过这反倒方便了他们查看。
在建检验了一番之后，何礼拿出了一枚守正宫驻地赐下的秘炼法符，将一丝丝残余的神异气机收入进来。
在收妥之后，他庆幸道：“先生，还好这些人没有彻底毁尸灭迹，时间间隔也不长，不然我们查验起来也是一桩麻烦。”
班岚道：“这些人掌握不了多少太多的秘密，复神会应该只是处于谨慎才杀了他们。只是为了不污染自己认可的神地，所以才把人拉到这里来杀，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天夏还有收取神异气机的手段。”
何礼振奋道：“这次回去之后，做一番法仪，当就能凭此寻到此辈行踪了。”
班岚却仍是很冷静，他环顾了下四周，在确认没有遗漏后，又在四周留下了一些布置，才道：“找到了这线索，也不见得就是找到了复神会，且先回去看看结果。”
两人很快回到飞舟之上，并往东庭府洲回返，而在半途之中，何礼将那拓录下来的巨人图形通过训天道章先一步送去东庭府洲，并请守正驻地之内的玄修去寻一些博物专学的人，分辨下这到底何种异神。
守正驻地的修道人受到了传告，动作也是迅速，立刻将拓好的图形送到了泰阳学宫这里寻求帮助。
泰阳学宫之中博物学者，以辛瑶、朱安世和柳光这三人在这一代最为出众，只是辛瑶一直是修道人，所以只是在学宫中挂个名，唯有剩下朱、柳二人是最通此道的，故最后拓画图形也就送到了他们这里。
只是在看过之后，两人虽然都都有见解，但意见却是不一。
朱安世认为，这个图像就是东庭这里土著文献中记载的“昇人”，一个已是消失的远古神明种族，其曾经应该是伊帕尔神族的对手。
复神会很可能是崇拜这一支神族的土著，更可能是这支神族的后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复神会毫不客气的把远古神明的脑颅拿来用，虽是试图将安神“复活”，但对其却是没有丝毫的恭敬。
复神会的真正目的，很是可能为了复活“昇人”。
柳光却不同意他的看法，他认为这个图形来历不应该从上个纪历去找，若是方向错了，那么结论也可能是错的。
他还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复神会致力于复活过往的神明，他们似乎熟悉上一个纪历大多数的异神，这些异神分布在各个地陆角落中，连天夏本土之上都有见到复神会的踪迹。
可别说那些已然覆亡的神祇，就算还是存在着的，被部落土著所膜拜的异神，考证起来也是极难。
但是复神会不但能与之建立沟通，还能将之复苏，甚至连远古神明都是可以插手复活，这说明了什么？”
他直接说出自己判断，“这说明复神会背后的那个存在不定曾经统御过这些异神、包括那些缘远古神明！
复神会存世的时间恐怕比我等之前所想还要古老，而从各方面迹象来看，复神会复活异神的举动，很可能在我天夏到来之前就已是在做了。”
朱安世想了想，谨慎问道：“如何证明？”
柳光道：“有一个证据，此辈在浊潮时期最为活跃，朱师教，你应该还记得，复神会多次复活异神来攻我东庭。而查验文献便可看到，过去浊潮冲击之下，所有生灵和种群都是混乱了一阵之后才是恢复过来，唯独复神上来便是有条不紊，并且有着详细周到的计划，这极可能是他们早有应对浊潮的经验了。”
朱安世看着他道：“柳师教认为复神会背后的存在更为古老，那么柳师教认为那会是什么？”
柳光道：“我天夏将过去分作六个纪历，最早一二纪历暂无可考，也或许是我们还不够资格知晓，暂且不提。有人认为第六纪历本该泰博神怪为主宰，但已为我天夏所阻，而第五纪历时，地陆之上曾遍布着异神。
那些被复活得的异神便是来源于此。不过根据考证，此辈可能在四纪历可能便就存在了，而第四纪历的主宰乃是远古神明，如今随着伊帕尔神族的揭露，这段时日反而清晰了一些。
但从复神会针对远古神明的手段上看，我推断至少也应当是在第三纪历时便就出现了，假设此推论为真，那么其背后或许立着一个过去曾经存在的天地主宰。”
朱安世道：“柳师教是想说‘鼍人？”
柳光摇了摇头，道：“第三纪历的文献记载很少，只有石碑壁画可见一斑，可鼍人虽然兴盛一时，但其载述多是在偏远地带，故我一直认为，它们应该是被某些强盛的种族或是生灵驱赶至那里的，它们也并非真正的天地主宰。”
朱安世认真想了下，才道：“可是从张玄首过去拿来的文献看，伊帕尔神族自称是击败了鼍人才是成为主宰的，和柳师教这说法显然不符。”
柳光道：“可是朱师教，你应该也留意到了，伊帕尔关于鼍人的记载少之又少，而击败其他远古神明的部族的记载反而比鼍人多得多，试问它们若是从鼍人手中夺取天地权柄，又怎么会不大书特书呢？”
他看着朱安世在思索，加重语声道：“所以我认为，不是伊帕尔神族崛起之际那个主宰已然覆亡了，就是伊帕尔神族在害怕或者畏惧什么，是故刻意掩盖。”
朱安世神情微微严肃，道：“可是柳师教，这仍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证，而我说其是‘昇人’，那是因为那人形图画与‘昇人’有着七成以上的相似，并连尺幅间距都是一般，这已是相当实在的证据了。”
柳光道：“可这也有可能是两者之间本有渊源，我认为有个办法或能进行判断。”
他指了指那个图案上双手托举的一枚枚玉星，“看一看这个，这可能是某个星象，若是能在过去对应的天时中看到，那么就能证明其身处哪个纪历了。”
朱安世摇头道：“每回浊潮过后，都是天地大变，如何能寻到准确天象？”
柳光却道：“为何不试一试呢？上修之能非我所能揣测，我辈凡人见不得，未必大能见不到。”
朱安世想了想，点了下头，他也愿意试一试，虽然他有自己的坚持，可只要柳光提出的想法有道理，他也不会去肆意否定。
两人定下之后，就将此图影呈送到了管事项淳处，并附上了自己的建言，项淳又将此送递到了玄首万明道人这里。
因此事涉及到复神会和守正驻地，万明道人没有忽略过去，立刻将此通过训天道章报到了张御这里。
张御的神气分身在收到呈报后，看了看两人的判断，他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只是他并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立刻传令各洲守正驻地，令其等寻到一十三洲各个学宫的博物及古物学者。
谕令一下之后，只是在半天之内，天夏疆域之内，几乎所有博物、古物学者都是被唤到了案前，并以训天道章为沟通渠道，让他们可作交流。
张御直接拿出那画影和柳光、朱安世二人的结论让他们进行辨讨。同时他还令各守正驻地取出过往的记述载册与这番此进行比对对照。
这东西一抛出，着实引发了一场争辩，来自一三十洲的百多名学者大致分出了十余个观点，不过最多的分作两派，一部分人认可是柳光所言，而另一部分则支持朱安世之言。
其中认可柳光判断的人最多，因为无论从哪里看，过去‘鼍人’发现都很少，且都是边角之地，这撑不起一个天地主宰的地位。
并且他们还列了出来一张图，可以从中看到，凡有鼍人记载之地，全都是在如今天夏所占据的地陆之外。
天夏疆域好像是其等刻意留出来的一块空地。
这情形很不正常。应该并不只是地陆膨胀变化的因由，还有可能是鼍人被某种力量或者某个族群所阻止，到不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天夏地陆这里不曾发现过有关这个力量或族群的踪迹，则众学者又有着各自的说法。
张御也较为认同这个判断，那么假如这个力量或族群存在，会是在哪里呢？
他也有一个猜想。
“间层”！
伊帕尔神族当初占据内穹，外穹及间穹，对间层的重视程度与内外层界是一致的，所以若是大胆推论一下，不定这股力量现在还在天夏这片疆域之上，并与他们之间仅仅是隔着一层屏障！
……
……

第二十三章 间空远深藏
张御心中知晓，如今间层虽已然是一个支离破碎的界域了，可在过去却未必是这样，而为什么间层如此破碎也值得商榷。
而这一切似乎是伊帕尔神族早期发生的，对于自身族群早期的事情说得并不清楚，第一代神王至今下落不明，那不定就是与此事有关。
他想到这里，看向拓影图上的那些疑似星象的部分，目注片刻后，便抬头往上空看去，眸中有神光闪烁。
因为天地大变，浊潮易势，天穹上端更是曾经被伊帕尔神族曾经占据过，期间毁灭了无数星辰，已是不可能分辨清楚，便是他有目印，几乎也没可能凭着一副简单的拓图就找到与之相对应的星辰。
但是好在过去星象芒光会映照在内外层界的天壁之上，这里是会有残痕留下的，那恰是浊潮传递的最薄弱之处，他却是可以用目印看上一看。
这等痕迹并不是他最早发现的，当初天夏将过去分作六个纪历，除了文献，还有各方面的验证，其中一个佐证，就是从浊潮变动过后星象映照痕迹上分辨，并大致发现了六个叠层，以此梳理之后，结合其余才得出了结论。
柳光认为那个图形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历，多数学者讨论下来也是如此认为，这和他的判断也相近，故他是也采信这个看法，直接从这数层交叠的星象之中寻到那代表着第三纪历的那一层。
在经过一番仔细找寻之后，结果令他微觉意外，并不是没有发现，而是发现了数个相似之处。
也此已是可以证实，那一幅图的确是与第三纪历的天象有一定关系。
在确认之后，他并没有盯得太久，而是很快收回目光。
因为玄尊观望过多，就会导致这些过往映照消退，看一次就会少一点，这些东西还是有用的，需尽量让其维持下去。
如今间层虽然破碎了，可是未必不会重新聚合起来，而且他怀疑间层之中的破碎，只是能接触到的地方破碎，也许深层并非如此。
这就像是两个屋宇之间本来存在一堵墙，但两间屋子里的人可以打通墙壁往来，但是现在这面墙坍塌断裂了，并还将通路堵住了。可是断裂了未必不会重新连通，特别是现在浊潮频频异变的情形之下。
那么再往深入想，复神会真正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聚合间穹呢？
毕竟每一个达到一定层次的异神都会设法建立起自己的神国，并在此往上迈进，具体会到哪一步还不知晓，那无疑也是有着向高层次迈进的通道的。
假设真是那样，对天夏无疑就是一个威胁，而这回若是能搜寻到复神会高层，或许能由此得到一个答案。
他思索过后，决定给予班岚那边更多支持，以确保此行能够成功，于是他一挥袖，一道法符飞落了下去。
而在此时，训天道章之中论辩已是渐趋热烈，来自诸洲的学者已然讨论三个多夏时，但似乎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看了一眼，便令此议暂缓，让各人去进食休息。
众学者虽然还有很多观点亟待表达，可是训天道章牵连一断，他们也是无奈，只得去喝水进食，蓄养精神。
只是过去没多久，张御却是发现训天道章之中传来消息，却是这些学者之中有人向上请示，希望这样的论辩是否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举行一次，而且能否让更多人加入进来，因为这次只是涉及到内层学宫，还有不少人是在外层研究神裔的，这些人不在很可惜。
而提出这个想法的不止一个人，并且还有人认为这应该推广到其余各个方面，甚至造物工匠也可以这么交流，这将有利于促进各方面知识的交融和技艺的提升。
张御思忖了一下，这个事情可以考虑，若是廷上允许，他倒是可以让各洲域玄府牵头进行沟通。
不过别的专学可以这般做，天机院大概率是不愿意的，因为如此一来，天机院的一切先进技艺和秘密都可能暴露在训天道章之上。
对于这个，天机总院一向是抗拒的。
但是各地天机院的也并不是和总院一条心的，譬如技艺仅次于玉京的青阳上洲天机院迄今都在玄府管束之下，伊洛上洲的玄府则是完全是青阳天机院一力扶持起来的，所以青阳、东庭、伊洛这三洲的天机院肯定是不会拒绝此事的。
不过眼下，先要应付可能近在咫尺的威胁。
五天之后，班岚、何礼二人返回了位于伏州境内东庭守正驻地。
两人到了驻地之内，先向驻地禀明了情形，而后立刻将那道箓拿了出来，摆在了法坛之上，准备举行法仪。为了不出纰漏，他们还请动了那一根遮护驻地的益木，为己身提供上层力量进行帮助和遮护。
这一次法仪过程很是顺利，可见那收取来的气机从道箓之中移了出来，并化作了一滴滴水液，落入到了法坛之上一个池水之中。
随着叮咚空灵之声作响，那里却是浮起一个模糊的人影，似正在做着什么事情，面目依稀可辨。
何礼站在一边试图辨认，看着那荡起的一圈圈水纹让他没法看清楚。
但好在法仪并不靠这个寻人，在气机沉降干净之后，从水池之中漂浮出来一枚微微泛着光芒的法符。
何礼一见，回头道：“先生，成了。”
班岚默念法诀，那法符便即飘落到了他的手中，有了此物，只要那个人还在这个世上，哪怕其已然亡故了，也能凭着这东西将之找到。
他将这东西收起，道：“迟则生变，我等稍作准备就寻过去。”
虽然有益木遮掩，可要是复神会背后有上层力量，难说会不会有什么感应，若是去得迟了一点，很难说线索会不会就此中断。
何礼道：“先生，是否要向玄府请动支应？”
班岚摇头道：“府洲如我这般修为的人也不多，都是要镇守在要害之地，驻地内也需有人坐镇，也抽调不出人来。”
其实有训天道章在，就算遇到他难以应付的对手，也可以立刻联络到张御，这才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不过该做得准备还是要做到的，他也没想着凭着他们两个人就解决此事。
他拿取出了一封早已你好的书信，关照何礼道：“你去一趟天机工坊，以守正驻地的名义采买一些东西。”
何礼接了过来，道：“我这便去。”
天机工坊之内，安小郎经过了一夜忙碌，打坐调息了一会儿，便又是恢复过来。
他带着几名师匠正准备再度返回工坊内，安山寻了过来，道：“小郎，洲府要求的那‘茸丸’已经成了。”
安小郎眼前一亮，道：“这么快？”
卫山道：“从玉京请来的那两位大匠已然三天未睡了，一直在废寝忘食做此事。”
安小郎身边一名师匠不无羡慕道：“他们怎么能不卖力，洲府给他们的俸资可是原来的五倍。”
安小郎却不在意这个，若是能用一点点金元就能换到大匠出力，那怎么都是划算的，他又问道：“试过了么？
卫山道：“都按工坊规制试过了。”
安小郎却并不能完全放心，他道：“我待亲自看过。”
卫山立刻使人推了一辆小车过来，上面横摆着一只三尺长的扁平玉匣，待把匣盖打开后，里面露出一个个圆滚滚，软乎乎的小球，嫩白颜色，大约都似是拳头大小，表面有着类似蓬松绒毛的长须。
安小郎伸出一根手指，在某个小球一戳，这小东西立刻发出类似鸟鸣的啾啾之声，而它这一叫，所有小球都是一起啾啾叫了起来。
这是一种造物生灵，其对于外界的变化很是敏感，稍有波动就会有所反应，并且彼此间有着一种独特的共情，哪怕隔着百多里远，一个感受到，其余所有的同类都会一起有所感受。
近来在浊潮短暂泛动过后，东庭府洲海域之中出现了大量的神异生灵，往往会啃噬袭击客船游船，而这些造物生灵却可以布防在水域及深海之中，一旦远处有意外变动发生，就能及时发出警讯并作防备，从而减少损失。
这时外面役从走进来对着卫山说了几句话，他便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封单册走了回来，道：“小郎，守正宫驻地要来采买一些东西。”
安小郎头也不抬道：“那就给他啊。”
卫山道：“只是比较多。”
安小郎直起身，将单册拿了过来看过，见是那边要二十枚玄兵，三头造物蛟龙，还有各种造物生灵千数，这拿去打一场仗都够了。
不过他只扫了几眼后，就直接在上面落名签印，一把塞给卫山道：“守正驻地要，就先拨付给他们，可让他们先从伏州府库调取。”
天机工坊现在是得到府洲的大力支持，大笔物资拨付过来，每天都在扩大打造规模，并且下来还要修筑跨越三洲的穹桥，前期筹备使得大量人力物力往天机工坊流动起来，这一点耗用他还不放在心上。
……
……

第二十四章 灵感动云海
班岚本来以为至少一两天才会有结果，可是没想到，才不过一个夏时就等到了确切回复。他知道这一切正是因为自己的守正驻地的人，所以才能得到如此大的支持。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今番必然是要查出一个结果出来的，若是不能将功折罪，那恐怕免不了囚牢之中走一遭。
他郑重关照何礼道：“快些把东西取到，准备好后我们立刻上路。”
何礼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肃容应了声是，便立刻下去安排。
因为所有东西都是直接从伏州府库里调用的，等于就地征用，所以仅仅半个夏时，就全部准备了妥贴。
班岚没再耽搁，当即带着何礼乘动飞舟腾空飞去，并沿着那一枚法符的指引，往密林深处寻去。
可以看到，法符所指引的方向与那天他们寻到的图形所在几乎是一致的，都是朝向东南方向，不过数日之后，法符突然发生了某种偏转。
何礼神情一凝，道：“先生，这是此人在挪动位置，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班岚起身望了下四周，道：“未必，这里浊潮比之前所在浓郁许多，我们感觉到了偏转，并不见得是真的偏转了。”
浊潮浓郁之地，所有的感应都不见得是真实的，对方躲藏在这里，也是合理的，因为不容易被发现。
班岚道：“是不是能找到，稍候便知结果。”
在又是半日之后，法符忽然一顿，而后在原地打转不已，没有再进一步前进的举动了。
何礼看了看，判断道：“先生，法符原地旋圈，这底下应该有一处类似神国的所在。”
他们早就判断过，复神会最可能躲藏的地方，可就是某些类似神国的地界之中，这种地界需要经过某种特殊的路线才能进去的，法符在锁住了其人气机后，只能相助他们找到这里，但是并不能闯破阻碍，进入其中。
班岚看着下方，道：“能到这里，已是足够了。”
何礼道：“先生，我们进去么？”
班岚果断道：“不，不用入内，直接投掷玄兵。”
何礼一怔，犹疑道：“那会不会把我们要找之人一并轰爆于此？”
班岚淡淡道：“只是向下面打一个招呼而已，如果一枚威能不大的玄兵就把这里给破开，或者把此人灭去了，那么说明此人价值根本不大，找到了也没什么用。”
何礼一拱手，片刻之后，飞舟下腹裂开一个隙口，便有一点星光落下。
而在下面迷雾遮掩之地，与现世相隔离的间域之中，天地间是明耀的光芒，温暖的河流之中，有戴着花冠的少男少女在嬉戏漂游，五颜六色的花瓣随着河流飘洒着，独木舟上堆满了饱满的果实，河畔之上是一座座风格宏大且不失精致的宫殿。
宫廊之下，是往来行走的神人，一个个都是身着古老的袍服，步伐轻松而矫健，充满了祥和气息。
在宫殿内向外挑出的环廊上，一名头戴黄金头环，手持长杖，衣着华贵，身躯健壮的神人男子正与一名戴着半边面具的人低声交谈着。
神人男子道：“这话已是说过许多遍了，我很感谢上神的使者将我们从长眠中唤醒，但是现在我们需要更多支持，唯有把我们的王唤醒，我们才能做出决定。”
戴面具的男子道：“我也说过了，那需要太多的祭献了，唯有你们答应我们条件，我们才可以能给予更多的支持。”
类似的谈话之前进行过几次了，但是神人男子今天愿意就此再做一个突破的尝试，他谨慎道：“可是我们也看到了那些神国的覆灭，连伊帕尔神族都是覆亡了，我们并不想和天夏神明对抗，是否可以换一个条件呢？”
戴着面具的男子坚持道：“我唤醒了你们，是希望能得到需要的回报，只希望你们能公正的履行盟约。”
神人男子严肃道：“灾纪之前的盟约我们牢记，你虽然唤醒了我们，可是我们也同样庇护了你。”
戴面具的男子看了看他，道：“你们有什么可怕的呢？至高之息又一次出现，古老神明必将归来，你们的神王对此也早便有了预言留下，如今天空和大地都期盼新的主人，你们正该站出来了。”
神人男子谨慎道：“至高之息虽然出现了，可是预言之中古老神明的人间之身却还不见，没有能寄托古老神明的身躯，古老神明不曾归来，只靠我们是没有用的，而且我们得知，你们在与天夏神明的争斗之中一直在失败，从来没有胜利过。
现在天夏神明已经是主宰了，在祂们从主宰的位置上下来之前，我们反抗不了祂们，也不愿意反抗祂们。”
戴面具的男子冷笑道：“天夏神明一直在铲除诸位的信徒，推倒诸神的神庙，你们以为自己很安全，那只是他们现在没有过来，但不等于他们以后不会过来，你们想看着自己的信众和祭祀被剥夺么？”
神人男子道：“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过来，所以我们不想这么快做出决定。”
这时他忽然脸色一变，把手中的权杖一举，一道刺目的白色光亮闪烁出来，随后就听得一声闷雷般的震响，整个神国都是因此震荡了起来。
戴面具的人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惊异震动。他眼神转了几转，转头对着神人男子道：“这是天夏神明的神器，我早就说了，天夏神明不会放过你们的。”
神人男子却是狐疑的看了他几眼，道：“可是天夏神明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戴面具的男子刚要说话，神人男子一举权杖，道：“这个问题我会问他们的，还请使者留在这里。”
听得隆隆脚步声，顿时两个比二人高出半个身躯的神人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戴面具的男子。他盯了神人男子片刻，见其眼神坚定，冷冷道：“你会后悔的。”
神人男子没再和他说话，示意一下，就将其带了下去，而后身上金光一闪，变作了一只头顶金环白色贵鸟，它有着华丽的尾羽和鲜红的翼边，它一展翅，就冲出了这方界域，待它看到了那一艘飞舟，就敛翅降落了舟首前方的突出部上。
何礼看着这头神鸟，道：“先生，它们收到招呼了。”
那白鸟谨慎言道：“尊敬的天夏神明，我们并没有对贵方和贵方的信徒有任何伤害，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他此刻说得，完全就是天夏语。
这些年东庭府洲由于一直和密林之中土著部族打交道，而且展现出了极大伟力，所以这些不管是土著还是土著神明，都是将天夏看作一个极端强盛的神国，一个新的天地主宰，天夏语也自然是他们这些异神所要学习的。
班岚看着白鸟，道：“我们需要一个人，他就在你们这里，给了我们，我们就走。”
白鸟想了想，摇头道：“这不够。”
班岚微微一笑，道：“那你要什么？”
白鸟谨慎道：“我们知道天夏神明的伟大，我们愿意向主宰献上忠诚，只希望主宰能赐给我们该有的地位。”
何礼冷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白鸟没有动怒，而是保持一种恭顺且不卑微的姿态，它展了下翅翼，道：“我们可以给伟大大的主宰先献上一个消息表明我们的诚意。”
他眼神郑重了一些，用灵性语言以半咏叹的声调说道：“古老的神明先从海中复苏，当祂踏上岸，太阳是祂的王冠，月光是祂的披衫，草原是祂的王毯，祂的阴影遮蔽山川……”
而就在它说这个话的同时，东庭府洲的外海之上，涌来了无边厚重乌云，白昼骤然变成了无比昏暗，狂风推动着浪潮，一阵阵往岸上涌去。
玄正崔岳正乘坐飞舟在海上巡弋，他看着变化的很是突然的天象，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可是当他仔细感应的时候，这一阵乌云又是像来时一般很快散去了，天光重新投照了海面之上，海水也是缓缓恢复了平静。
只他觉得这情形极不正常。
正思索间，有弟子走来，递上一封文书，道：“玄正，天机工坊之前提供的那造物，各方的回报到了。”
崔岳拿过文书翻了翻，见上面无论是士卒还是修士，都是一致认为天机工坊的东西很好用，有了这东西，海中的灵性生灵一旦靠近，他们立刻就能提前有所准备，而不必像之前那样处处防备，但却总有疏漏了。
崔岳收起文书，放入袖中，道：“既然东西好，那样分发到好处。”
那弟子抱拳称是。
崔岳看向海面，虽然有了这东西大大减轻了守御负担，可他并不觉得就此物能松懈了，身为玄正，他从各地呈报上可以看到，海中正有越来越多的神异生灵出现。
在远海之上，有人见到了身长十余里怪物，就当真像是海岛一样漂浮在水面上，游动之时，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些生灵对于海中驻地岛屿造成严重威胁，之所以这里见不到，那是因为东庭天机院一连放了十数条造物蛟龙在海中，这才暂时遏制了势头。
可是他觉得这只是开端，眼下这些还能应付，他最担心的是出现具备上层力量的神怪，那样如今正积极兴造的海上通路可不见得能保住，若是再掀起一场强烈的浊潮，以至于隔绝诸洲，那东庭不定会重演孤离于海外的那一幕。
……
……

第二十五章 离天散浊雾
飞舟主舱之内，班岚听着对方念出来的那段灵性语言的一刹那，他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念出来的这一段话一定是会变成现实的。
不仅仅是他，何礼听着这声音，心里也泛出某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对方在说出来第一个灵性之语的时候立刻闭口不言，这一句话仍是会完整的进入自己意念之中，就似以一个字音就表达了所有。
他是修道人，追逐的道，是世间的道理，可这句话中所蕴藏的力量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明显更上层的层次里了，这不是来源于对面这个神人本身，而是这句话，或是这句话所描述的对象的所独有的力量。
仅仅是描述就具备了这等神异么？
他心中也是升起了忌惮。
白鸟在说完之后，或者说是被动念完之后，似也是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影响，过了一会儿才是恢复过来，他沉声道：“两位应该收到我的诚意了。”
班岚于心中琢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能够复述这句话，并且能够准确无比的复述出来，因为这句话在听到的那一刻便已然烙在意识之中了。
可这也的确说明了对方给出了一个有着一定价值的东西。
从这近乎预言诗的语句之中，他大致能猜出，有一个拥有伟力的神怪或是异神会在未来苏醒，而其苏醒的地点可能是海中，并最终来到地陆之上。
这片地陆看起来或许就是东廷。
其实不单单预言之中的话，这句预言本身就是值得探究及深入挖掘的，只是他自身层次还不足以看透，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班岚道：“消息我们收到了，你的要求我可以报告给上面，但是我不能答应你们什么，只能保证将你的话带到，并保证会有回复。”
出乎意料，白鸟没有强硬坚持下去，而是道：“我明白，上神的尊严不可亵渎，也唯有上神能作出评判，是上神的权力，这不底下的神明能够僭越的，有这句承诺便已足够了，我可以将人交给你们，我等着你们的消息。”
何礼诧异地看了忽然变得这般知趣的白鸟一眼，他细品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在将这番预言说出后，对方就不得站在他们这边了。
白鸟这时扇动翅翼，回到了神国之中，不一会儿，就将两个异神女子将一个羽毛织就的长舟推了出来，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人正半躺在里面，他的身躯无法动弹，但是意识仍是清醒的，眼眸也在骨碌碌的动。
班岚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原本一直在那里转圈的那一枚法符忽然停下了，而后直直的指向其人。很显然，这个人就是今次他们所要找寻的目标了。
何礼上去检查了一下，回头道：“先生，不是陶人。”
班岚并不说话，而是直接走了上去，拿出一枚符箓，按在了此人的额头之上，这般就可确保其人无法用处任何神异力量，同时他皱了下眉，语声放沉道：“回去。”
就在方才那一刻，他忽然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可同时又隐隐感到了兴奋，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捉到了关键人物，
何礼感觉到了他语气之中异状，没有丝毫的耽搁，飞舟一转，就已最快速度往回
而在飞舟往回归返之时，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忽然出声道：“你们走不掉的。”
班岚、何礼二人看了过去，那声音虽然从此人身上出来，可这并不是其人在自己说话，而是另一个人通过其身躯发声。
何礼这时看了看周围，道：“先生，不对劲。”
班岚进来的时候是跟着法符走的，回去的时候同样有着通向洲域的引路之符的，虽然浊潮会造成各种各样的感觉上的错乱，可照理说他们不动用太大的力量就不会有事，这无疑是有外部力量插手进来了。
而这时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扭头看了一眼时晷，眼瞳一缩，却发现方才明明只是短短一瞬间，可时晷之上的显示，却竟然已是过去两天了！
他道：“何礼，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盯着时晷，视线不要离开。”
何礼凛然道：“是。”
他心中也是免不了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目光一离开时晷，那么很可能就会遭遇如方才一样的莫名情况。
班岚这时又看了眼那戴半边面具的人，其人下半边露出来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并声音发出道：“我说过，你们走不了的。”
班岚却却是微微一笑，对方展露出来的力量越多，越是说明他们这次找到的人很重要，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他看向前方，不知什么时候起，那里全都是迷雾，已经分辨不清楚上下左右和方向了，他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凝视着那里，过了一会儿，烟雾之中有一只纯粹由气雾和泥沙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伸了出来，向着飞舟抓来。
这只手极其庞大，飞舟与之对比就像是一只虫子。
班岚一按前方玉臣，飞舟腹部分开数道隙口，霎时点点亮光闪烁不已，却是一枚枚玄兵闪烁而出，纷纷轰落在那大手之上，这些具备破坏神异力量的玄兵瞬时爆发出巨大而明亮的光芒，手掌顿时破散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飞舟则是从中迅速一穿而过。
可是方才过去，又是一个手掌在前面出现，其姿势、大小、方位都是与方才一般无二，好像就是方才那一幕的重演。
班岚选择继续放出玄兵，轰开一条出路，可是同样，才出去一段路后，那只手再次出现在那里，依旧与方才别无二致。
他顿时明白了，飞舟应该是陷入了某种神异漩流之中，只要没有结果，那么过程就会不断循环下去。
能破杀神异的，也唯有神异，他心光一放，透出飞舟之外，与那巨大手掌一撞，两者挤压一阵之后，大手轰然崩塌无数泥沙。
他的心光不止如此到此，还向着更远处延伸过去，将迷雾拨开了一层。
纵然只是他一个暗间，可是实力却是一点也不弱，早在数年之前就在为了破开束缚而找寻破境之路了，此刻的心光之势可谓完全展现出了他的修行成果。
何礼紧盯着那个时晷，不敢有丝毫分心，可是他此刻看到时晷却是在跳跃晃动，好似眼花了一半，暗道不好，忙道：“先生，心光用过了！”
虽然班岚拍散了迷雾，可是他们此刻却是陷在了浊潮浓郁之所在，运用的力量层次越高，则浊潮反侵之势就越强。
班岚则是平静道：“没有关系。”
他往上看去，一枚金色的法符从空落下了，在落下的途中，一切都仿佛静止了，迷雾，烟尘，前方的大手都是凝固了起来，而后一股柔和的金光散发了出来，顷刻间洒遍了飞舟。
一个恍惚之间，他们感觉周围一切都是恢复了生机，并且出现在了一片茂密的密林之中。
班岚忽有所觉，转头往后看去，滚滚烟尘之中，一个巨大身影凝聚出来，难以分辨出具体的身影，唯有一双巨大的几乎顶天立地的空洞眼窝正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只是看着那一双空洞，就让人心神战栗。
但是他随即便看到一幕更为令人震撼的景象，天穹之中有白皙无暇的大手出现在那里，轻轻按在了巨人身上，下一刻，大气似是鼓胀了一下，好似山崩一样的巨响声中，那一个巨大的身影轰然崩塌了！
那一只手也是缓缓消散而去，化作了一缕缕云流飘荡在天空之中的云流，明亮的光芒照落下来，透过云隙，照落在那处已是成为一片白地的大地之上。
班岚凝视着这一幕，眼神之中俱是震撼向往，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旁边，见那戴着面具的男子还好端端的在那里，只是身上已是再没有了那一股诡异古怪之感。
他转过头，见何礼仍是死死盯着那一只时晷，伸手上去一拍，道：“走，回去了。早些把人带回去。”
何礼身躯一颤，随后整个放松下来，看了看周围，见是再也不见迷障和阻拦，他也不敢多问，振起精神，道：“是，先生。”
东庭府洲之内，由于近来浊潮异动，一些古老的力量开始有所复苏，所以玄府向整个洲域发出了警讯。
每日都有大量斗战飞舟在洲域上空巡弋，不断飞来驰往。
不过就算这般紧张，架设穹桥的筹备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为了确保周围海域的安全，军府开始配合玄府清剿周围那些极具攻击性的海中怪物，以至于每天都有海里的神异生灵被拖上来。
这些生灵只要是较为完整的，都是直接被送到了天机工坊中，作为造物的借鉴和可取用的材料，而一些较为碎烂的则是直接被作为上等食材放在洲中外售，灵性生灵的筋肉皮骨很有滋补元气的作用，一向是受人追捧的。
天机工坊之内，安小郎看着前面的琉璃板壁，看着上面描绘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示意图谱，面上正露出苦恼之色。
现在他又遇到了一个麻烦，在又一次拒绝了天机总院要求之后，虽然穹桥的建立依然继续，毕竟此事是韦廷执沟通了诸位大摄后压下来的，可是天机总院却在另一个地方暗暗使了一个绊子。
那就是借口他不是大匠，所以不准他使用大匠才被允许使用的技艺及一些灵菌图谱。
现如今几乎所有大匠技艺的使用权都在天机总院手中，你要是用了，天机总院就有借口请动天工部来插手你洲中之事。
东庭府洲天机工坊虽然名义上归玉京天机院统属，但是洲域地方上，几乎都是玄首和洲牧作主，所以要是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可是天工部关于技艺的规制却是抓得十分严，玉京对此也是十分重视，偶尔你偷偷摸摸做一些或许他们只当不曾看见，可是规模一大，那就势必会引来玉京朝府的过问。朝府一旦过问，玄首是不能阻拦的，洲牧也是必须要听的，这几乎就是将他拿捏死了。
东庭天机工坊之中虽然还有别的大匠，可安小郎若是将事机全部交托给了这些人，那此后就只能依赖外来的这些大匠了，不说这些人会不会走，光是他一些独特的造物技艺无形中就会流失出去，这弄得他十分被动。
安小郎也是不服输，他暗暗咬牙道：“你们不让我用，我就不用了！我要弄一套自己的灵菌图谱，打造一套自己的技艺！”
……
……

第二十六章 入意见神形
班岚、何礼两人在返归途中，再也没有遇到与之前相类似的攻击，五天之后，他们顺利把人带回到了守正驻地之内。
到了这里，就不必再担心有任何意外了。
伏州本身就有阵禁守持，再加上益木枝节的遮护，就算玄尊出手一时也别想破开。更何况现在也不是浊潮弥涌之时了，对于超出一定层次的攻袭，玄廷一旦察觉到，那是立刻会落下支援的。
在驻地一层层禁制转运起来后，两人将那个戴面具的男子押到了法坛之上，并以此间的道箓锁链锁住。
他们并没有去解开那个面具，这个人长什么样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们将这个人给带回来了。
到了此刻，就是需这个人身上追查出复神会的线索了。
班岚对着法坛之下的诸多驻地修士一点头，下面修士便是一齐运转法力，推动阵法，少许片刻，整个法坛上亮起了光芒，将那戴面具的男子笼罩在内。
这是一种法仪，这是为了更好维持住此人的生机，而不至于在问话过程中突然出现什么纰漏。
待法仪完备之后，班岚先令何礼先行退下，而后让其余人走开，待得周围只剩他一人后，他走上前去，看着戴面具的男子，此人被抓拿之后，就一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个时候，却是忽然一抬头，并且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声音发出来。
这个声音异常古怪沉闷，光是听到，就令人觉得头晕目眩，法坛之上的道箓闪烁了起来，好一阵之后才是平复，而这个人头再一次垂落了下去。
班岚意识到这个人恐怕不是自己能解决的，可这种种表现，反而证明了这个人的价值很高，他并没有白走一趟。
他没有再度去试，而是退开了几步，来到了法坛中间，平息了下气息后，便唤出了训天道章，只他正要注意上去的时候，心有所感，一抬头，见一个年轻道人背对他站在那里，他心中一震，慌忙躬身一礼，道：“班岚见过守正。”
张御没有回头，道：“班岚，你这次做的不错，你的罪责按照天夏前例，我会设法为你按功消削，该有的褒赐也会给予你，你先下去吧。”
“是！多谢守正。”
班岚恭敬一礼，缓缓往后退去，到了法坛阶台之前，再是一礼，这才直起身跨下台阶离开。
张御则是看着那一名戴面具的男子，目注着其人的双目，眼眸一闪，便有一道神光深深照入其中。
迄今为止他接触或是抓了不止一个复神会的人，这些人要么就是自身是陶人，没有什么价值，要么就是身份不够高，接触不到核心层的人物。
但是这一次不同，从最初时候他让班岚去找寻复神会，那就不是随随随便做出的决定，是因为他心中感觉其人具有找到关键之人的机会，对于这等源于修道人自身的天机感应，他也愿意试上一次。
而随着这个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也恰是应证了这份感应。
如今他的修为道行比以往更进一步，通过这个人他就能找寻其背后深藏的东西。
每一个存身在世上的生灵都是有着过往的，这些都是成为了过去天地的一部分，是会在过去留下痕迹，循着这些他就探究到自身想知道的。
生灵唯有达到了上境，像玄尊一样舍弃了过往，才能遮掩或者抹掉这些痕迹。
复神会利用陶人，除了好用听话之外，恐怕就这方面的考量，这从侧面说明对方有上层力量的存在，才会对此有所提防。
一般来说，若是过去痕迹被遮掩或是抹去，哪怕是同层次的人也没有办法再见了，但是他掌握着大道目印，这却是可以让他从稍高一线的层面上往下窥望，从而把这些东西找出来的。
而此刻随着他目光照入，这个人过往如画卷一样在眼前打开，这本来是一个出身在小部落中的土著，但是婴孩时期就被带到了一个破旧神庙附近，并由专人进行教导，与其一起受教的，还有二十多名土著孩童。
教导他们是一个戴着陶面具的女子，从其装束打扮上来看，毫无疑问是出身复神会。
这些女子告诉这些孩童，他们是古老神明选中的使者，他们的责任就是将古老神明从沉眠之中唤醒，让神明来清洗世上污秽，那么在将来，他们就会神明的殿堂中抱拥永生。
这些宣扬的东西本身价值并不高，也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若是把古老神明的名字换了，随便按上任何一个异神都可以套用。
张御继续往下去看，在随后的学习中，其人掌握了各种知识和战斗方式，但到这里，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武士，并不比普通人强大多少，改变是在其人十五岁的那年。
在这一年，复神会对所有受教的少年举行了一场仪式，先是让所有人进入沉睡，而后让一种神异生灵进入他们的身躯。
这是一种灰褐色的，如同烂泥一般，有着细小触须会爬动的东西，它们从这些少年口鼻之中爬入进去，分别寄宿在心脏和头脑附近。
事后无一例外，所有的少年人都是获得了神异力量，并在某个疑似祭祀的老者带领之下感谢了神的恩赐，宣告他们正式成了远古神明的使者。
张御注意这里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无论是上纪历的异神还是更早的远古神明，都是靠着神裔血脉维系的，哪怕部落之中的祭祀也是神裔。而复神会却不是如此，一开始挑选的就是一些没有任何神裔血脉的土著。
这与之前接触到的任何异神都是不同。
并且他还发现，每一个用于寄生的神异生灵都是一样的，其中差别到了极细微的程度，就像是一体塑造出来的，这里如果不是利用了神异力量，那么其背后展所现出来的文明层次却是一点也不低。
并且这个东西，让他不由想到了青阳上洲的“魇魔，寄虫”，双方之间有着一定的相似度。
魇魔、寄虫在浊潮低落后就开始消失了，这东西最早被传出是从虚空之中到来的，可却只局限在青阳上洲一地，其他洲域却没有见过，这里面的原由值得深思。
在他转念之间，继续跟随着这个往下看。
随着这个男子的成长，那些个凡是和其有过交际的人在一个个被暴露出来，并且由此牵连更多与他们有牵连的人身上，从而使他看到了更多人。这仿佛一张大网在他面前张开，底下的秘密也在逐渐显露出来。
借助大道目印，他的目光已经是从那个面具男子身上脱离出来，并延伸到了这些人身上，这些人本身对的他来说并不重要，他需要的是这些人意识深处所共同期盼的东西，那才是更为核心也是更为关键的。
心光催动之下，他眸中神光更盛，往那更深层次看过去。
而在这时，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开始颤抖了起来，身上有阵阵白烟冒出，好似整个人在如水一般蒸发着，但是周围的道箓闪烁着，阻止并延缓着这一过程。
张御并不曾因此而停下，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达到了那最深之处，这时骤然有一道光亮闪烁出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座四壁平直的宏大建筑之中，类似金属的墙壁正发出朦胧的微光，这是一处疑似祭坛的所在，一切都显得规整有序。
他往前而行，来到了建筑的尽头，这里有一堵高大的墙壁，上面半嵌半长着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或是说是半人半怪，他有着细密的鳞片和触须，肢体似是蛛类的爪趾，他的触须在晃动着。
每一次舞动之中，两边无数类似甲虫的细小虫豸在周围快速聚拢，又快速离开，似乎只有这样，它才能维持自身与现实之间的存在。
而此刻随着他到来，还有他的目光注视，这东西似乎惊恐不安了起来，它在竭力的躲避和挣扎之中，但是石墙将它牢牢束缚在那里，它哪里也去不了。
张御看了片刻之后，若有所觉，转身朝后看去，他来时的路早已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平台，下方空荡荡望不见底的虚空，而在前方，一双空洞的眼睛显露出来，其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在极其遥远之外。
他走前了两步，来到了平台的边缘，往那一对空洞望过去，但是这一瞬间，就在双方的气息即将碰撞在一处的时候，却是被一股无形屏障所阻，气息一触碰到那上面，就变得混乱，渺远，且无序。
似乎是因为这场碰撞，周围的一切如破碎流光般消逝，所有一切景物皆是崩塌。
张御眼眸之中的光芒收敛下去，他仍是好端端的站在法坛之上，而那个戴面具的男子整个人塌陷了下去，其身躯已然化作了一缕缕气烟，唯有衣物和那半块面具还留存在那里。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人虽然不复存在，可是他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尽管那只是一些碎片，可若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那也足以理顺一些东西了。
……
……

第二十七章 拂埃庭云净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神气分身得到了分身传递上来的意识，在将这些破碎的线索稍加整理了下，复神会的面目也是从原来的模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如无意外，那么复神会本身可以算作某一个覆亡文明的残余势力。
假如更确切一些，复神会很可能是继承了这个文明的残余部分，得到了这个文明一些技艺，或许是他们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东西，也或许是某些人刻意的引导，最后变成了一种对文明本身的信仰崇拜。
这些人依照传说和想象将这个文明构建成了一个可供祭祀的对象，在这些信仰催生之下，由此诞生出来了一个神明，其是覆亡的文明象征，但本身其实又与之毫不相关。
所以它既是新生的，又是古老的。它的根源深深攀附在了那个覆亡文明之上，是从其倒塌的躯体之中诞生的。
张御认为，自己在那面墙壁之上所见到的那个半人半怪的东西，就是那一个神明，也是因为信仰上那些割裂和统一的共存，所以使得其呈现出半是嵌入墙壁却又半是活物的状态。
而因为这个古老之神从诞生之初就是一个概念，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形象，每一个人或群体都是都自己的设想，所以才呈现出那般古怪和扭曲的模样。
从这方面看，它应当还只存在于精神和深层意识之中，只是具备单纯的灵性，在还没有世间载体的情况下，对于世间的干涉是有限的。
至于他最后看到的那个，应该就是原本那个文明的上层力量，是他通过这个异神与其之间的牵扯才是看到了祂们。
而方才那一层无形的阻碍，若无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浊潮了。
他推断这个文明过去很可能主要存在于间层之中，只是在浊潮的变化中崩塌了，文明之中的上层存在也是与世割裂开来，那些内层和外层的遗落才是被人获取继承。
但若有朝一日，浊潮的转变还有人为的干预，使得那一条通路得以打通，那么这些存在或许就可以进入世间。
可至少眼前是隔绝的，所以他与那些存在能够望到彼此，但是没有实质上的接触。
短暂的对视之中，他也是从那一片虚空之中看到了些许片段。
这个文明这和那些异神、远古神明是完全不同的，其所运用的技艺与伊帕尔神族稍微相似，但是看去又高明很多，有理由相信，伊帕尔神族的技艺有一部分是从这个文明之中吸收并继承而来的。
这样一来，和这文明来自于第三纪历的推断倒是对应得上，一条线也是捋顺了。
但不论怎么说，当下主要需要对付的还是复神会。
通过那个面具男子的过往，可以见到复神会内部其实也是分作了多个派别的，每个派别的诉求都不一样。
有的只是像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一样就是崇奉古老神明，试图成为神裔，想着办法复苏那些异神。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有一套理论，认为异神、远古神明都是那个远古神明的一部分，只要复苏的足够多，那么就可以使得至高之息向着过去转变，从而推动远古神明的归来。
而复神会中有的人只是纯粹想获取古老文明的技艺，并疯狂的去追逐这些，复苏异神只是为了从他们的神性之中挖取有用的信息，异神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
除了这两个派别之外，还有一个派别是隐藏的最深的，哪怕是戴面具的男子，也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派别的存在，这些人也是有着更为隐晦的目的。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派别都在唤醒古老神祇、复苏神怪这一举动上达成了共识。可是天夏存在却是妨碍到了他们。
异神的复苏和壮大，需要灵异生灵的血肉祭献，需要信众的供奉，需要成为世间的主宰，越是强大，所需也就越多，这使得他们天然就会和天夏起冲突，双方对抗从一开始就是不可避免的。
他坐于玉台之上，往下层东庭方向看去，现在复神会中，每一个与那戴面具的男子有过直接或者间接接触过的人，都已经是暴露在了眸光之下。
照理说，他可以凭此将每一个复神会的人都是找出来的，只要这些人彼此之间接触过。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人都是处在一个闭合的圈内，再往外面，就有一股力量在干涉他的感应。
他以是那戴面具的男子为支点向外找寻，其人一消亡，也便无法再继续，而两边力量的碰撞，也是导致这个消亡过程加剧。
他能感觉出来，因为自己的探查被那力量察觉，哪怕将这些暴露出来的人抓拿起来，所得也不会更多了。不过今回有眼下这些收获，也是足够了。
他轻轻抬袖，对着下方就是一拂，一股无形力量向下层传递而去，像是一层柔和的风从地陆之上拂过。
同一时刻，东庭地陆之上，散落在各个隐蔽地界之中的复神会成员一个个僵住，而后身躯如蒸腾气雾一般飘散而去，只余下衣物散落了下来，包括那些个人，也是一个个失去了灵性，倒塌在地，摔成了一地碎砾。
顷刻之间，这些复神会驻地之上就只都是变得荡荡的一片。
做完此事之后，他于训天道章之中唤了一声，过了一会儿，
班岚从法坛下方上来，他看了一眼那地面上剩下的衣物和面具，但是那人不见了影踪，心中凛然，恭敬一礼，道：“守正有何吩咐？”
张御道：“将你一路所见，详细说来。”
以他能为，自可以监察手底下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但他并不会时时刻刻去盯着谁的，他用某个人，在一定界限之下，自会给予其充分信任。
班岚立刻将与那个异神交谈之言复述了一遍，这里包括他所听到的那个“预言”，还有后者请求归附之言。
张御颌首道：“既然他要归附，你就去一趟那里，让他来一趟东庭，我有话问他，还有，我已察知各地复神会驻地之所在，其中复神会之人已为我所扫除，你往这些地界之中走一回，将有价值的东西都带回了。”
说话之间，他伸手一指，一道灵光没入班岚眉心，他立便知晓了这些所在，震动之余也是头一低，道：“属下遵谕。”
东庭南大陆东南荒原之上，澄澈无云的天空之下，是光秃秃的大地和崎岖不平的山脉，到处都是橙红色的岩石和散落于大地的砂砾。
某一座山体之上，趴伏着一个十分显眼的巨大虫形物体，躯干层层如节，十分臃肿，而前端强壮的足钳，左右扣在了山峰之上。
这东西若是延展开来，足有二十余里长，它的身躯内部是中空的，在那头颅部位，包裹厚重的甲壳，其内部是一个异常广阔，构造如同船舱的大厅。
在这个里许方圆的空厅之内，上千个戴面具的男女以环形排列，各自站在一个通透的形似虫卵的遮罩之中。
而在最中间高台上，是三个身着金袍，带着金色面具的人，脚下各自踩着一个星象图案，看去地位极不一般。
他们隔着遮罩互相对话，每在讨论过一个事情后，遮罩之中一些人就会被脚下蔓延起的胶状物包裹住，而后沉陷下去，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遮罩。
最后只留下当中三个金袍面具人还站在场中，这时一片光幕升起，呈现出一面古老样式的地图，可见北方的陆块之上，原本有着一个个赤红色如鲜血滴溅一般的斑点，可这些斑点现在正在一片片的消失。
大厅最右端的金袍人两肩有黑色的发束垂下，一直落到腰间，他的身形高且颀长，此刻发出年轻男子声音道：“北陆的神使都看来都被摧毁了，这应该是天夏的上神做的，他们还是露出了行踪。”
他的对面那个金袍人，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有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
她道：“我们早就劝说过他们，让他们撤到我们这里来，天夏神明现在已经成了事实上内外穹宇的主宰，只有间穹因为封堵而没有占据，和这样的敌人对抗，却又指望不被他们发现，那是不明智的。”
年轻男子道：“他们不会愿意的，那样他们的成果就要交给我们了。”
女子理所当然道：“现在他们失败了，已经被淘汰了，他们的东西一样要归我们所有的，他们的一切也应该交给我们。”
年轻男子却是摇头，道：“别去想这些了，他们是被天夏的神明盯上了，如果我们去那里，也会遭遇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而站在两人中间，也是大厅最前方的人像是一个老者，他用苍老的语声道：“信众和信仰重新获取，这并不难，但我们是现在要寻到预言之中承担上神的寄躯。”
他伸手一指，朝着北方某一处地界一指，“就在不久之前，神谕告知我，至高之息已是将祂唤醒，就在那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祂，把祂带回来。”
……
……

第二十八章 造灵催元机
张御吩咐过班岚，意识再度回到了神气分身之上，他想着方才其人所言那一则预言，忖道：“自海中来么？”
现在东庭府洲还有天夏本土的近海的确不平静，各种神异生灵都在冒出来，这些东西不是凭空诞生的，要么是之前就沉睡在海底的，要么就是从间层或者海域更深处跑出来的。
安越府洲那边就有一个海底洞眼，里面很多东西都和现在看到这些神异生灵对的上。
他思忖了下，之前守正驻地的守御都是专注于陆地，看来接下来需的加强来自海中的守御了。
但这是被动守御，要想解这个麻烦，其实还是需从预言本身着手。
班岚和其他人看不明白，而以他之道行，却是立刻辨认出来，这预言其实是以灵性刻入天地，令其成为世间所承认的一部分。
如此在做出预言之后，随着天地之运转，机缘一到，那么所预言的结果必然会将这一幕显现出来。
不过要想做出这等事，自然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的。
并且灵性预言这东西，也是要看机运的，若是长久实现不了，那么一定是会在天地排挤和运转之中逐渐扭曲退化的，或许最后的结果就和原来是两个意思了，所受益的也未必就是原来的作出预言和被预言之人了，这是充满一些不确定性的。
也是同样，只要你能力足够，那么是可以对预言进行篡改或是消磨的，比如他掌握了言印，那就可以尝试着对此预言进行改动，或许将之消除，或是使之对自己更为有利。
不过现在还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方才所听到的应该只是预言的某一句，应该还不是特别重要的一句，这预言应当还有更多。
有的预言是前后联系，环环相扣的，改动一句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要有一句流传下来，或者最核心的语言还在，那么事机仍是可能达成。
最好是能将这一份预言都是拿到手，若是做不了，那么多数拿到也可以，可以试着让事机偏离原来。
这些可等那个异神到来再说。
他往下层再投去一眼，方才他望到的复神会成员，皆是遍布在东庭北陆，但因为力量所阻，南端一个都不曾见，这反而说明那里有问题，以后要多加留意，还不能掉以轻性。
对于遍布世间的复神会来说，方才消去的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派别，只要其不放弃原来的诉求，那么迟早会卷土重来，填补上这个空白的。
除此外，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在下来解决。
他之前怀疑“魇魔、寄虫”与复神会有些牵扯，但现在看起来，这样的可能很大，这些大可能不是虚空之中自然诞生的，而是那个前文明的遗留，因为浊潮的变动而被引动了出来。
其很可能是从间层之中泄露出来的，只是当初因为浊潮之故，以为是来自外层了。
以后对于间层的防备也要加强了。
在伊帕尔时期，哪怕是那些破碎的间层都是被其设法占据了，除了伊帕尔神族自身的扩张，想必也是有其必要意义的，假如是为了防止或者堵住前纪历的文明归来，那天夏同样也不能放下警惕。
天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去占据过间层，这也非常正常，天夏进入内层后，一直在稳固疆域，连外层都方才稳固下来，更被说长久以来几乎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内层了。
可是他人可以不在意，他掌握守正职司，这些疏漏是一定要堵住的，并且他心中有个推测，伊帕尔第一代神王至今下落不明，会不会就是落在间层之中呢？
玉京，天机总院。
天机总院虽在玉京之中，可实际上是却是独自占据玉京西北一角，其所占据的地域如同一座地州，并且每年都会向外扩张一圈，若照这个势头，不用多少年就可侵占到冀空上洲。
此刻龙大匠所乘坐着驰车正进入了一处地下堡垒之中，天光被遮蔽，但是造物明灯却是逐个亮起。
于大匠坐在他的对面，拿着瓷壶倒了两杯茶，霎时一股清香弥漫开来，他递过去一杯，道：“尝一尝，东庭府洲的药茶。”
龙大匠拿来品了一口，只觉入口甘冽，齿颊留香，头脑也是一清，讶然道：“这东西不错。”为了维持精力体力，他身上可是披着神袍的，可这样这茶还能提神醒脑，可真是不简单。
于大匠道：“是不错，此物是是灵性界域中栽种出来的，但是本身不存灵性，每日疲惫之时喝上一杯，就可振奋一整日，如今也只有大匠每月能分配二两。”
龙大匠点头，由衷表示道：“好东西。”
灵菌是极度忌讳外来灵性的，所以打造造物时，灵性力量是要避免的，连神袍也不能披着，这对大匠的体力精力是一个考验，可是有这些药茶作为补充，那么定然可以使得注意力更为专注，就可能打造出更好的造物。
龙大匠喝了两口后，回味了一下，放下茶杯，道：“这次能成功可能多高？”
于大匠只道：“希望可成。”
龙大匠没再问，在一杯茶喝完之后，驰车停了下来，两人起身，从役从手里接过衣帽穿戴好，从车厢中出来。
方是走下驰车，便见一队高大的披甲军士手持剑矛，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名守卫队长走了上来，对着两人一抱拳，再一侧身，“两位大匠，请走左道。”
于大匠点了下头，便与龙大匠在众甲士保护之下沿着一条空出的平整道路向前行进，百步之后，前方出现一道带着倾斜角度的金属长墙，内有三道内行通路，他们正是往左侧一道行走，过了此墙，面前出现了一处空旷广场，
龙大匠看了几眼，他明白广场看着空荡无物，可是顶上可以看见有无数炮口正对着这里，他还知道，地面之上那些每隔百步就存在着的一个蛟龙地盘纹，那是真正的造物蛟龙，若遇侵袭，随时会醒来。
周围一片肃静，他们这一队人走过广场，只有齐整的嚓嚓步伐之声传出，到了对面，有一名披甲校尉上来一拦，语气严肃道：“两位，到了这里，不能再披上玄袍了。”
于、龙二人了然，他们走到旁处一个柱形方台之前，伸手在上一按，就有一团银色的流水从身上流淌下来，进入其中。
那披甲校尉示意一下，有军卒上前用一面玉片将之封住，而后行有一个军礼，道：“两位可以入内了。”
于、龙二人走入进去，换了一套衣物，再走过六重禁门，用了半个夏时，才算正式进入到地下工坊之中。
这是空旷的环形空间，当中是一个巨大的茧形琉璃罩，里面堆满了淡蓝色的水液。此刻已经有几位大匠比他们先到，正在那里低声交谈，见他们进来，都是对他们点头致礼。
龙大匠环顾一圈，算上他们二人，这里已然站了足足七位大匠了，全是参与这一次“造物组列”的大匠，每一个人都是承担着“阻列”之中较为重要的环节。
于大匠这时道：“瞧，就是那个了。”
龙大匠随着他手指看过去，见在琉璃罩内淡蓝色的水液之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随后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半人半鳄的造物，面庞是一个年轻男性，光看上半身，与人没什么区别，但是身外裹着一层飘舞不停的灵性光芒，此刻这个生灵此刻好奇的看着他们，眼眸之中一片纯真。
龙大匠走近了一些，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也是第一次完整看到自己参与打造的生灵，在到来这里之前，连他自己也不知成果如何。
他吸了口气，问道：“这生灵在什么层次？”
于大匠道：“自身力量达成了中位修士的顶端，就是目前上甲所能达到的上限。”
不过他们这么多大匠聚在一起，显然不是为了这么一个层次的生灵，而是要追求更高的目标的。按照他们的方案，不必追求一步成功，而是可以让这个生灵尝试着自行突破。
他顿了下，才道：“稍候我们将促使他往上层迈进。”
龙大匠道：“若是成功，怎么保证它不脱离我们的控制？”若是造出来一个不受控制的造物生灵，那还不如等于没有。
虽然他们对于造物也有一套意识控制的方法，可那并不稳妥，尤其突破了一定层界的东西，不能以过去的经验和常理来度量了。
于大匠道：“放心吧，此刻有位镇守正盯着这里呢，哪怕出现问题，也会第一时间将之掐灭。”
龙大匠点头道：“希望能够成功吧。”
于大匠看了一眼，见上方又有一个琉璃罩落下，见几位大匠都在往高处走去，道：“快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此刻的盛日峰上，玉航道人端坐在那里，目光却是看着天机院的方向。
当初他是受钟廷执三人帮衬才坐上镇守这个位置，如今三人请他看顾一下造物事机，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虽然是真修，可是实际上，需要他坚持维系真法时候，他可以是真修，需要他偏向玄修的时候，他也可以偏向玄修，现在让他帮衬造物，他也毫无负担。
可以说，不涉及根本问题时，他是一个没有什么太大立场的人，但同样，他对一些东西也从来没有什么偏见。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感到一阵异动，不由稍稍抬头，自语道：“开始了么？”
……
……

第二十九章 堆名非是真
天机总院的地下堡垒之内，一众大匠都是来到了高处的观台之上，可见一层层的琉璃罩壁正缓缓落降下来。
同时上端有强烈的光芒洒落，哪怕隔了十余层罩璧，也能清晰看到里面的那个神异生灵的身影。
龙大匠在观台站定，他忽然问道：“它有名字么？”
于大匠沉声道：“那要看它能不能成功了，不能的话，那只会留下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代号。”
龙大匠道：“希望能够成功吧。”
于大匠以为他在担心安全，他道：“龙兄放心吧，这些琉璃罩都是经由总院加固过的，足以守持住我们，若是他成功了，便我不能控制，也自有镇守出手镇压。”
龙大匠道：“若是依靠玄尊压制，那并不算成功。”
于大匠道：“可是那去到上面的路却是打通了，”他看向前方，“只要成功了一次便好啊。”
成功了一次，那就可以成功许多次，一些东西是可以试着再弥补的。
此时此刻，所有大匠的都是戴上了一副遮护眼镜，于、龙二人也是戴了起来，并正正看着前方。
要这个生灵主动去尝试上境，首先是这个生灵具备那般潜力，总院探究过三具鼍人，发现并不是从一出身就具备强大力量的，而是在逐渐成长之中才达到了那等层次的，也就是说，那望之难以企及的上层这些神异生灵是可以通过生长来突破的。
他们之前将这生灵复拓出来，却是存活没几天就是生机断绝了，这是因为鼍人生存在第三纪历，浊潮所推动的天地道机与当下不同。
所以他们不是需要一模一样的照搬，所以在失败了上百次之后，终于将之改造成为合适当下天地的造物。
当然，这里也离不开某些上层力量的间接支持。
理论上只要这个生灵能够存活下来，那么其就能往上生长，从而达到他们所期望的那个层次之中。
在请教了某位上修之后，他们对这个生灵的意念进行了改造，此时此刻，只要发出某一个信号，并进行一定的引导，就能迫使其走上上境。
这时顶璧上端有一块玉璧一亮，向两边旋开，露出一个空洞，片刻之后，就有一束光亮打入了下来，直直射到那最内层的琉璃罩中，并在里面显现出一个道人身影，此乃是某一位玄尊的画像照影，用此便可刺激的这生灵自发寻求生机。
龙大匠看了眼，见那画像模模糊糊分辨不出是谁，待想看得清楚一些时，可方才如此想，就觉一阵眩晕，耳鸣不已，胸中似是堵住了一口气，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两步。
于大匠一把将他扶住，道：“龙兄，那是玄尊画影，我辈不能久视。”
龙大匠晃了晃脑袋，道：“我知晓，只是以往不曾见过，故是想的清楚些。”
于大匠呵呵一声，似他们这等大匠，都是有着一股强烈的求知欲，他当初也是这般，谁也笑话不了谁。
龙大匠待得眩晕平复，烦闷之感消退，才问道：“不知这是哪一位？”
于大匠道：“这我也不知，但应该自某位玄尊取来的，不然我等随意动用玄尊画影，这些大能可是会生出感应的，这于我天机院却是不利。”
就在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时间，琉璃罩中却是有了动静，随着玄尊画影照入水中，那个半人半鳄的生灵忽然焦躁了起来。
它畏惧那个画影，不可抑制的惊恐从身心之中泛动出来，若是玄尊真是到来，它反而不会如此了，而是只会匍匐在地，不敢反抗，可恰恰只是一幅画影，才令它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然而它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去追逐生命的层次，而是想办法从这里逃走。
其浑身灵性光芒一阵阵飘荡起来，并在琉璃玉罩内来回窜走，找寻出路，撞击着平日阻挡自己的坚罩，轰轰闷响之时连续传出。
它这一动起来，诸大匠很快连他的身影分辨不清楚了，只有一团被搅动如怒潮的水流，并且他们发觉，在这片刻之间，那淡蓝色的水液居然有沸腾的征兆，似是脚下的观台也在微微颤动着。
只是在场大匠都很镇定，他们已是被告知了可能会出现的景象，这些正在预料之中。
那个神异生灵也是有着一定的智慧的，在作出了所有努力，发现自己无法从这里逃脱后，就不再去尝试了，但是那无时无刻存在的威胁感正在压迫着他，对生命的威胁逼迫着必须与之对抗。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张嘴发出尖啸，隔着数层琉璃壁，任何声音都无可能传递到外面，可是每一个人都是觉得一阵不适，那是源自于一种灵性和精神上的传递。
于大匠露出了喜色，精神振奋道：“来了。”
龙大匠通过遮护眼镜可以看到，这生灵在停下之后，面对着那个玄尊画影，身上的灵性光芒犹如初生太阳一般绽放出来，口中长出了尖锐的牙齿，身上也是出现了某种蜕变，但是很快，耀眼的光芒将他整个笼罩在内了，那些淡蓝色的水液也是全部化作了一团金色。
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在场所有人心中升起，他们无法具体表述，但是觉得，似是一个初生婴儿在入世，也似结束了漫长的一夜后朝阳在升起，旧的东西在被舍弃，而全新的一切正在到来。
他们看不到那里的具体变化，但精神之上却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些。
盛日峰上，玉航道人露出些许意外之色，他本来以为这次天机院让造物生灵突破上层只是一个尝试，但此刻倒是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可能。
这一点异动，不但是他，镇守在白真山和璃玉天宫的两位玄尊也都是察觉到了。
不过这一次天机院行事是事先报备过的，他们也都是知晓的，故是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举动。
此刻两人都是冷眼旁观，对于造物追逐上层力量，他们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天夏如今所走之路，就是充满无数变机之路，每前进一步就有变数出现，他们自是能够冷静的对待各种事物的变化。
那琉璃罩中的光芒持续了足足两天都不曾减弱下去，诸位大匠期间只是匆匆进食了一些丹丸，喝了一些助长精力的茶水，没有一个离开过，他们都是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在第三天后，那光芒终于慢慢收敛。
众大匠盯着那里直看，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乃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个神异生灵比原先的模样大了足足数倍，身上长了出来许多细密而厚重的鳞甲，将背部和胳膊都是铺满，额头之上也是长出了一根尖角。
原本这生灵看着十分年轻，似乎只是少年，现在却好像突然进入了壮年期，上半身刚健无比，下半鳄形的身躯更是堪称壮硕，四只粗大的鳄足坚稳的撑住身躯，身上的灵性光芒更是像飘纱一般回绕着四周围。
这几乎与那些个鼍人有着七八分相似了！
然而还未等一众大匠露出喜色，这个生灵面上忽然露出了痛楚之色，身躯急剧颤抖起来，它似是在干嚎，而后它身上隆起了一个鼓包，并生出了无数裂纹，它的身躯开始膨胀，并变得摇摇晃晃起来，周围的灵性光芒则是急剧晃动着，透出一股不稳的迹象。
还不待诸位反应过来，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琉璃罩中一股灵光喷发出来，但旋即那一尊玄尊画影之上绽放出柔和光亮，将之镇压了下去。
几个呼吸之后，灵光散去，在场大匠睁大了眼，显露在面前的一幅惨烈景象，琉璃璧罩之内全是散碎的血肉断骨，这些在持续片刻后，就又都是化作了砂砾一般的细小碎屑。
于大匠露出失望之色，道：“失败了。”
龙大匠皱眉道：“好似是……还缺了什么东西。”他看着那一堆沙尘般的碎砾，脑际隐隐约约闪过了一点灵光，但怎么也无法抓住。
于大匠摇头道：“多半是不合第三纪历时的天地，我们不知道那时浊潮之下天地变机，要是……要是有着安小郎那里的伊帕尔技艺就好了，伊帕尔神族和鼍人有过长时间的接触，我们能通过了解很多东西。”
龙大匠道：“那安家的小郎还是不肯答应么？”
于大匠道：“这小郎和安家老爷子一样，骨头都是硬的很。”
龙大匠想了想，道：“无论怎么说，方才都好像成功了一瞬，不是没有收获。”
于大匠点点头，道：“龙兄说得对，只要上面还愿意支持我们，我们就还能继续。”
玉航道人在盛日峰上察觉到那一股气机忽然消失后，就知道事情结果了，他唤来一名弟子，令其往上层报讯。
金庭道宫之中，崇廷执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道：“失败了么？”
那传讯弟子道：“弟子该如何回复天机院？”
崇廷执道：“没有关系，让他们再次尝试就好了。”
天机造物在未来数十年中是呈现兴盛之势的，所以只要天机院自己肯尝试，他也是愿意支持的。
而天机总院自身也不可能放弃，因为之前投入了太多的人力和物力，再加上已然看到了一丝成功曙光，此刻也是无法再停下来了。
……
……

第三十章 外异远归附
天机总院这一次的失败，张御是在事后收到呈报的。
因为这是天机总院内部事机，既不是内部出现的祸乱，也不是内陆之中的变灾，所以可以不算在他的职司范围之内，他事先是不知道的。
但是身为廷执，他若是认为有必要，那么底下的记载都是可以调阅的。故是他将当日具体的经过拿来看过。
在去过那三处鼍人所在后，他已是知道天机院到底想做什么，但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成果出现了。
别看这一次是失败了，但还是有了一瞬间的成功，他认为这里面应该离不开某些玄尊的指点。
这也没什么，造物最早就是从修道人身上取得借鉴的，只是后面已是完全走出来一条自己的路了。
这一点无疑值得嘉赏。造物也可算是求道，那么都是求道之人，一旦走到了上境，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给修道人以参鉴。
现在这件事情没做成，可未必见得以后不成。
特别是现在浊潮一次又一次变动，防守之上的需求，维持民生的必要，还有未来天夏无疑还会有更多敌人，天机造物的提升和增扩是附和大势的。
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任何造物成果都必须确保是在可控范围内的。若是每一次的尝试都在天夏管束并监察之下，所有一切举动都是正当的，那么他也没什么理由去阻挡，反倒是应当予以鼓励。
他思索了一下，一拂袖，一道符书向下层飞去，却是向翼空上洲的守正驻地发去了一封书信。
此封书信是令其等转交给玉京天机总院，关照此辈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确保在安稳，因为是天机部内部事宜，他不会来管束和加以观察，但是再进行类似尝试，那必须也往守正驻地送一封呈书，提前加以告知。
此事处理过后，他望向殿壁之上，那里天夏内层疆域的舆图，除了各地洲域，还有诸多圆点图案。
这里是此前发现的，可容人通行灵关，这也可以算作是间层的一种，算得上是较为完整的间层，但是更靠近现世，伊帕尔神域，现在的伏州，就是属于这一种。
其实大多数神国，也同样是以间层为基础建立的，只不过增添了更多的神异力量，不但和现世分离，与原先的间层通路更是断绝开来，就像一个独立于两者之间的地界，譬如血阳神国就是如此。
那个覆亡文明既然有可能躲在间层深处，还有一定归来的可能，那么下来守正除了对于本土的守御，应当将一部分力量放在间层之中。
至少要建立起一定的防备，只是伊帕尔时期的间层和现在又不同了，光靠守正宫的力量还不够，还需的到天夏的支持，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先是去探看一番，而后在明年廷议之上正式提出此事。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除了间层之外，其实世间还有下层存在，但是守御必须有主次，在少去了上宸天和幽城的支持和威胁后，各外宿如今在陆续收复之中，此间对本土的威胁最小，可以放在最后面。
他在定下计议之后，便开始着手排布此事。
此时虚空之中，艾伯高在决定归附之后，因是怕邪神发现他立场改变反是过来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依旧是做出一副逃遁的迹象。
但实际上却是通过训天道章和朱凤取得联络，于是在又跑了十余天后，就摆出了一副被赶上后无力逃脱的模样。
这个时候，白衣童子再次出现，仰头看着他道：“可以帮忙。”
艾伯高这几天一直琢磨，是不是能将白衣童子捉起来邀功，不求能将所有法器夺回，总能顺便弥补下损失，可是想了许多办法都觉不妥。
这白衣童子来无影去无踪，很大可能只是一个照影罢了，所以他也就息了这个念头，但他还是不甘心，于是神色一正，道：“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来人死盯着我不放，赢冲交托给我的法器终归是有数的，我要是全给你了，结果我还是没能逃掉，那我这么做还有意义？我还不如不逃呢，你说是不是？”
白衣童子想了想，嗯了一声。
艾伯高见他回应，精神一振，道：“所以啊，这个办法不好，我觉得要换一换，换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白衣童子道：“什么办法？”
艾伯高道：“那些法器说是赢冲说是一年给我一件对吧？”
白衣童子点点头。
艾伯高道：“但是东西不能直接给我，但是你可以借我用一下啊，我借了这些东西，我就能从天夏的追索之中逃脱了，然而我再还给你，为了不让你吃亏，凡我借你的，你都可以拿走算自己的，这样我逃脱了，你也得到了好处，你看，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白衣童子想了想，道：“好。”
艾伯高大喜，道：“那快些给我吧，天夏那边的人快要追上来了。”
说话之间，他感觉有异，一低头，便见脚下多出了两个玄黑玉匣，他一拂袖，去了匣盖，见是里面有两件法器，一个是黄褐色的陶罐，还有一个散发赤色光芒的光点。
见到此二物，他倒心中一惊，那个陶罐上面有虫纹，还有神昭派的图印，里面装的应该神昭派的某种炼虫，而那光点，他若没有认错，那应该是寰阳派的“万化荆阳”，一掷去虚空就可激发出来。
这两件东西可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可算得上是重器了，他默默将之收了起来。
还他是不打算还的，那是幽城的艾真人借的，和天夏的艾玄尊有什么关系？
此刻一抬头，那白衣童子已然不见了，轻轻一抬手，霎时间，幽城外层的禁制全数被他解了去。
少顷，一道流光自外穿入幽城之中，朱凤元神飘身进来，在他面前落定下来，看了看他，道：“艾道友，你这里若是不曾改了主意，那便随我回去吧。”
艾伯高一脸悔恨，道：“艾某以往得了显定的蛊惑，脱离了天夏，现在好不容易得了重归正途的机会，哪会再改主意！”他对着深深一揖，“下来之事，就要劳烦朱道友了。”
朱凤道：“既如此，那便请艾道友放开气机，随我归去吧。”
艾伯高道：“自当如此。”
朱凤拿一个招引法诀，片刻之后，就有一道金光落下，罩定在了艾伯高身躯之上，在被那金光转挪带走之时，他心中不觉遗憾想道：“可惜了，剩下那些宝器看来是拿不到手了。”
转眼之间，三月过去，时间到了十二月下旬。
班岚、何礼二人正乘飞舟自外归返。在将那些复神会所在之地的东西尽数搜罗装载的同时，他也是将那个意图投靠天夏的异神给一并带了回来。
那神人男子进入了伏州境内之后，便是感到一股浩大的神异充斥着这里，顿时满是敬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班岚道：“这里曾是远古神明的神域。”
神人男子露出震撼之色，道：“这里就曾经是伊帕尔神族的神域么？”
飞舟行驶了一会儿，在泊台之上停了下来，班岚让何礼和这神人男子在此等着，先是将搜罗得来的东西让下面之人搬去库藏之中，这才回转过来，对那神人男子，道：“跟我来吧。”
神人男子问道：“不知道现在要去见哪一位？”
班岚道：“此去见的，正是我天夏攻灭这处神国的玄尊。”
神人男子露出郑重严肃之色，道：“原来是神国的征服者。”
异神之间崇拜敬服强者，尽管据他所知，伊帕尔神族有一段不那么光彩的历史，可却是前纪历事实上的主宰，能够覆灭伊帕尔，并在其覆亡神国的遗址上建立新的规序，这无疑是最值得尊崇的。
他又问道：“不知这位上神在天夏诸位神明之中拥有什么样的权位？”
班岚略一沉吟，道：“那是少数几位之一。”
张御此前从没和他说过自己已是廷执的事，但其与神昭、寰阳那一战，带领诸人堵住了两派入世，这事许多人修道人都是知道的，而能承担这般职责之人，那无疑是站在天夏的顶点了。
神人男子将此简单理解成了，张御是天夏神国最上层的几位神明之一，其实不提神明之说，这也不算太过偏差，除开五位不入世的执摄，廷执的确是实质意义上执掌天夏权柄之人。
班岚来到驻地法坛之前，与守卫此地弟子交谈了几句，便道：“你可自行上去，守正就在上面。”
神人男子看向法坛上端，便踏着台阶而上，只是每走一步，他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他心中明白那是力量的差距，上面那一位，定然是一位伟大的神明。
他在来到最上方后，抬头一看，便见一道笼罩在星光玉雾之中的人影，其背后似有一座虚空，无数星芒在那里旋转着，那浩大磅礴的力量让他心神战栗不已，他半跪了下来，用谦恭的话语声道：“金墙的看守者，拱树之河的撑舟人，卑微的伊兹库米拜见上神，并在此谦卑的聆听上神的训言。”
……
……

第三十一章 沉影载光灵
神人男子所说都是灵性语言，他一路与班岚交谈也是如此，灵性语言可以最直观的表达深层次的情境含义。
张御听到之后，立刻从灵性语义上得知，面前这个异神与以往那些神国的自封神主不一样，是一个有着神职的人。
神职自然是更高阶位有着更大伟力的异神封授的，这说明其人原本是身处于一个有着明显阶级及司职划分的神系之中的。
而从这个人跪拜的姿态和举动看，非常熟练，不但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且还是符合某种规礼的。
他目光落下来，道：“你原来所敬奉的是谁？”
神人男子恭敬道：“是古老之神。”
张御颔首道：“关于这个古老之神你能说出什么？”
神人男子惭愧回答道：“除了与下神职责相关之事，却是再不能说出更多，只知道是崇奉的古老之神，连神名也无法读出。”
他并不是古老之神的本族人，所以有关于“上神”的文字，还有其他重要的记忆，都是被赐予的。
但是随着过去主宰的沉睡和覆亡，这些也是自然一同消失。可因为他还有着神职，还有最早盟约的存在，所以他还知道需做什么，知道自己需向谁人敬奉，但也仅止于这么多了。
张御又详细问了几句，略微明白了这里面的奥妙，“古老之神”统治是建立在一套严密的灵性或神性体系上的。
神职既是一种授封，也是一种控制，在其他异神进入到这个体系中后，就能获得许多东西。
但这古老之神能够给予，自然也能收走。异神若要想更多，并且获得“永封”，那就要不停的出力，不停的往上爬，若是半途退走或者背叛，不但要付出代价，那么之前的一切都会损失掉。
通过一套奖惩，不管你原来神性强弱，只要加入进来，都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提升神性或者神力，可谓将强了下面的依附，增加了凝聚力。
值得注意的是，从复神会所表露出的东西来看，还其还能让普通土著获得力量，同样参与到这套体系中，并获得上进的机会。
因为古老神明的力量最为强大，所以始终居于主导地位，而加入进来的人，只要获得了切实好处，那就会主动维系这一整套体系。
其实从伊帕尔神族的记载上，他们也是有着一套相类似的神职的，他怀疑就是对更古文明的粗暴效仿。
但不同的是，伊帕尔下属的神明其实就是伊帕尔豢养的牲畜而已，随时会下手宰杀，看来是学到了表面，没有学到精髓。
可这也不奇怪，因为伊帕尔神族就是血脉维系的神族，本身就没有上进的路子，反而是要对有上进动力异神进行打压，授下神职只是为了让牲畜自己老实待着罢了。
他转念片刻后，又问道：“你方才言及，你为金墙和与拱树之河看守者与撑舟之人，这两处又是指哪里？”
神人男子恭敬说道：“那是古老神明我赋予下神神职，并负责看守的地界，是通向远古之神殿堂的某一条通路，若是异神去往古老殿堂参见，就需要从这一处走。”
张御道：“哦？如今你可还能去那里么？”
神人男子道：“下神只是一个看守者，在没有接到神谕的时候，是不被允许去到别处地界的，而通道也不是能随意开启的，过去之人必须有神的使者引领才可，而现在这道门户很久没有开启了。”
张御略作思索，这番话应该属实。他看过了那个复神会成员的记忆，此人寻到并唤醒这一位异神时，只是希望其人帮助复神会唤醒更多神明，并与之一同对抗天夏，与其看守的职责并无关系。
他又道：“你为何愿意投顺天夏？”
那异神道：“回禀上神，下神曾接受古老之神的统辖，需要遵循古老之神的盟约，可我在至高之息到来之前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直至进入长眠，如今醒来，古老之神已经不再是主宰，下神自是要祀奉新的主宰。”
因为古老之神的消失，他的职责虽还在，可是本该给予他的神性力量却是消失了。
这就是好处不给，却继续要他做事。
这他便不愿意了。
虽然复神会暗示他唤醒古老之神就能把好处拿回，还能得到更多，可他清楚知道难度有多大，因为两家争夺世间主宰的话，第一个冲上前去与天夏对抗的就是他，那他说不定极可能覆亡。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去投靠天夏这个现成的主宰呢？
他也没有否认自己的这些想法，而是完完全全向张御坦承了这一点。
张御听完之后，对这个异神的选择并不觉得意外，异神自然也没有什么道德廉耻之说的，他们也不会拿这个约束自己，他们崇奉弱肉强食这等禽兽之道，
不过如果投靠了天夏，那就不能如此了，天夏有责任对其施以教化。
他道：“你至天夏，当明礼知事，不可再用以往之思行。”
神人男子对他重重一拜，言道：“下神遵上谕。”又小心抬头，“下神有一个十分卑微且冒昧的请求，还请上神能赐予我一个天夏的名字。”
张御心中清楚，这是表示归附和效忠，而且对于异神来说，有了天夏赐名，也就表示天夏承认了他，如此其人就是从原来的神系中剥离出来了。
他略一思量，道：“我既主动投顺我天夏，这里又是伏州，以后你就叫‘伏谦’吧。”
神人男子一听这个名字，就感觉一股莫名力量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并很快蔓延周身，自进入这里那一股格格不入之感都是消弭了许多，并且他于一瞬间明白了天夏寻常言语及自己所应遵守的各种的规序。
他心中大喜，不由露出更为谦卑恭敬的神色，按照天夏的礼节对着张御连拜几拜，并道：“伏谦谢过上神恩赐。”
他又道：“伏氏神脉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一切进入神域范围的天夏人，献上所有应缴纳的财富和贡品，也会废除天夏所不允许的血祭。”
张御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
其实天夏是没有跪拜之礼的，天夏也没有神，一开始有异神来投奔的时候，天夏还强迫改换各种称谓礼仪，设法令其与修道人一般，可后来发现，这样效果并不好，反而会引起抵触。
故是天夏也就很快改变了做法，异神在天夏内部遵循一套礼法，出去之后一切可如原来，但是有一点，异神可以享受神异生灵的祭献，但人牲血祭是绝对不允许的，哪怕类人生灵也是不行，这是必须要废禁的。
在受礼结束后，他令伏谦起身，他问道：“你之前让班岚向我这里送来了一首预言，关于这预言，你还知道多少？”
伏谦道：“回禀守正，我所知晓一共有两句，一句已经完整的告诉了班玄修，没有遗漏，我这里还知道一句……”
他当即又以灵性语言说了一句话，“……祂是被唤醒的灵，祂是承载光的影，祂是羸弱的，祂是强大的，光与影的相迎，祂将是天穹升起的最明亮的星……”
这句预言相当长，他说了半刻才停下来。
张御听了下来后，若有所思，接下来不再问这个，而是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伏谦也是一一作答。
待问过后，他便令其退下。
伏谦恭敬一拜后，这才从法坛之上退了下去。
张御站在上端，回想那第二句预言，这与之前听到的那一句似是不同的两段，表面语意不必去深究，但是不难听出来，这整篇讲的是一种可以用于寄托古老神性的东西，两者相合，那么古老之神就会归来。
他联想到那复神会成员记忆之中关于神之寄躯的传闻，这句预言指的就应该是这个。
那么神之躯壳哪里来？
从语句中看，是被唤醒的，这看去是其本就存在的，不过灵性语言之中，这里面还包括了“创造”、“新生”的意思。
这一瞬，他忽然到了许多东西，想到了并云上洲之外那三个鼍人，也是想到了，现在天机总院的尝试，会不会就与这个预言有关系？
或者这些本身就是受预言推动的？
他觉得自己下来该多注意这些地方，并且设法搜索更多的预言，才能了解到更多详情。
他意念一转，就出现在了驻地库藏之中，班岚此次从复神会各个驻地中搜寻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东西非常多，这次足足用了五艘载运飞舟搬运。
通过那个复神会成员，他看到了许多人，可是这些人心中想些，知道些什么，他并不清楚，若不是当初就有那一股神力阻挡，知悉这些人已不可能被自己顺利擒捉回来了，他也不会将之一气全部杀灭。
不过也没有关系，这些复神会成员人虽然不在了，可身边的东西却都是留下了，也根本来不及将之消抹掉。复神会是有数个派别的，彼此也有联系的，那却是可以试着从这些东西之中找寻线索。
……
……

第三十二章 追空当驻屏
张御在这些东西之中环顾一圈下来，果然找到了不少有用之物，主要是图画及文字性的东西很多。
复神会那些人留下了大量的壁画和诸多的泥板文书，这一望而知是古旧之物，且看得出特意搜集并保护起来的。
而他目光过处，便能看到泥板壁画前方有着模模糊糊的人影在膜拜，所以这些东西平日应该是充当供奉祭祀之用的。
泥板之上的刻符全是用一种独特的文字书写的，倒是与他在那些残缺石板上看到的至高之言有几分相似，不是有意描摹，就是某种变体，但这些文字本身不具备任何力量，只是单纯的信息载体。
若是以往，没有什么比对，他是没有办法看明白的上面的内容，可是如今道行上来了，不管上面刻画的是什么，哪怕是一些无序的线条，只要本身有着一定表述含义，那么他能够直接透见其本意。
随着他眼眸闪烁着神光，一个个字迹从眼前浮现出来，这些文字不但被他辨别出背后意思，还有些不完整的地方也被他一并补完了。
到此他已能顺利解读其中的内容，结果倒是颇有收获。
古老神明所在的文明被这些祭祀之人称之为“莫契神族”。
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灵性文明。与天夏人是以逐道为上的情况不同，这个文明是走得另一条路，一切都是寄托在灵性力量的运用和分配之上的。
其有别于伊帕尔神族和后来的异神，普通人也能通过植入某种寄生灵性达到获得神异力量的目的，进而最终成神，并且其疑似还尝试过创造物种。
张御略一沉思，假若真是如上面所说的那样，那么莫契神族与停下过去遇到的对手那是完全不同的。
可是即便这样强盛的古老文明，也一样在浊潮之中覆灭了。
但这里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从文字描述上看，莫契神族上层在浊潮到来之前就已经完全消失了，并没有碰撞到浊潮，真正遭遇浊潮的是他们留下的下层势力，且因为失去了上层，一时内忧外患俱发，长久建立起来的文明不出意料的崩塌了。
从泥板和壁画上面只言片语来看，莫契神族上层似乎是去尝试做某件事，隐隐露出来是“至高”有关，而在此之前，他们留下了预言，似乎是预计到了自己可能的灭亡，也可能是知道抵挡不了浊潮，所以做好了被覆亡过后再度归来的准备。
这两种可能都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至高”，是至高石板上的至高，还是被称作“至高之息”的浊潮，这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
关于莫契神族上层如何，下来就没有任何记载了，他不能确定此辈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可是现在预言还在，那么其是有极大可能回来的。
倒是在这些记载里面，他发现了不少伊帕尔神族的身影，而且是被屡屡提及的，壁画之中莫契人各种各样的形象都有，而壁画伊帕尔神族的形象，反倒是千篇一律，离不开忠诚、勇敢等标签，并且都是在莫契人身边充当护卫角色的。
如此看来，伊帕尔神族以往至少也是这个文明的核心附庸。
可是他得到了伊帕尔的所有记载，涉及到其自身的，几乎全是赞颂之言，一切文明成果都是自己创造的，对古老之神却是只言片语都没有提及，好像莫契文明就是不存在的，这可不像是什么忠心的表现。
除开这些之外，他并没有在上面找到任何记载莫契神族文明技艺的东西，不知道是没有还是被另行存放了。
看罢这些东西之后，他还在这里翻到了一份复神会之间的往来文书，由于复神会这里所有人都被落在目光之下，所以很轻易的分辨了出来哪些是内部通传的，而哪些则是来自于外部。
外部书信不多，其中一个名叫“赫”的人曾反复出现，其所需要的，就是让崇奉的古老之神的信徒还有沟通古老之神祭献之法一并转移到尾陆去。
他凝望那几份文书，片刻之后，上面渐渐有一个人影浮现了出来，可以见到这个人坐在那里书写，是一个年轻女性形象，只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一股力量出现，那个人影似是倒影被搅动，忽然破散了去。
与此同时，东庭南大陆，那巨虫空舱之中，那金面具的女子胸前垂挂的赤色宝石忽然现出了一条裂纹，并有清脆的碎裂声传出。
对面的那年轻男子抬头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女子抬起挂链，小心看了眼上面的碎石，心有余悸道：“有外来的神明寻到我了，应该是天夏神明，幸好古老之神的力量遮护了我。”
上端老者出声道：“古老之神还在沉睡之中，并不能次次遮护你，你进入了神眠之室，去洗脱你过去的印记。”
年轻女子眼眸之中露出些许迟疑，还是躬身道：“是。”
进入神眠之室洗脱过去的印记，那是将过去一切记忆都是洗却，而后再载入新的复拓和编织过的记忆，完成这步后，还需再换一具新的躯体，将旧的一切逐步抛却，如此就可以防止上层力量循着痕迹继续看过来。
年轻男子忽然有些紧张道：“赫身上的痕迹可以洗脱，可是天夏神明可能也发觉我们的存在了，那或许也能找到这里来，我们该怎么办？”
老者道：“那就先撤回神域吧，我们在外面已经待的太久了。”
年轻男子道：“那神明的躯壳怎么办？我们一定是要找到的，若是找不到，那古老之神就无法归来。天夏神明消灭了北陆的神使，说不定也是知道预言了，要是他们先我们一步找到，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老者提醒道：“不要忘记预言，预言上说是光与影是必会合一的，那么就算我们找不到，此事也必然会发生，只是少了我们的干预，可能会晚一些而已。我们此刻既然面临天夏神明的威胁，那么先要避开，等过去这一阵，再另外找办法。”
张御站在库藏之内，周围灵异已散，因为那一股干涉的力量，此刻他无法再从那些书信上看到什么了。
这是第二次察觉到这股力量的阻挡，而这一次，他很明显的把握到了力量的来源，这是来自于某处间层之中。
他抬头看过去，那些力量在从间层渗透出来之后便即破散合闭了，并且比上一次感觉来的减弱了一些，若无意外，这些力量当是原本寄存在那里面的，一旦耗尽，便就无有了。
这应该就是莫契神明的力量，其目的十分明确，就是阻挡他追剿复神会。此力要说正面与他对决那是无可能的，但若是单纯的搅乱破坏那却足够了。
他猜测似以往这些神力残留应该有不少，伊帕尔神族时期应该已经扫荡掉了一批了，残存下来的当是不多，在莫契神族真正归来之前，当是用一次少一次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出来阻挡追索，那无疑说明被追索之人的重要性。
他看着手中的书信，虽然无法再以道法神通观望，但是不代表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封书信本身所用的材质、染墨还有书写工具，这些都是留下的线索。
双方能往来传书，也必然是有一个稳固传讯渠道的，面前几封书信差不多相隔一两年，也就是说，交通距离差不多是在一年路程以上。
书信中还提到了‘尾陆’，具体是哪里不知道，可以陆为称呼，还是能直接从东庭转过去，再加上上面两个条件，那么就只可能是一个地方了。
那便是东庭之南的那片地陆了，此前他追剿伊帕尔神族的余孽时，也曾去过哪里，但没太过深入。
他看向南方，下来好好要探查那里了，而且那么大一片地界，也不能放任不理，但事情需得一步步来。
思定之后，身上光芒一闪，这具分身便即消去，转回到了清穹正身之上。
时日飞转，很快到了大玄历四百零三年的两月中旬，此是年初廷议之时，清穹云海之上磬钟敲响，悠悠传遍各宫。
张御自清玄道宫之上起身，来至光气长河之上，与诸廷执叙礼过后，在案后坐定。
待诸人呈议说毕，他这才敲动玉磬，先将近来探查到的一些有关莫契神族的情况，挑了一些较为重要的在廷上说了下。
最后他道：“御多方探查来看，远古异神为天地主宰之时，其对间穹十分重视，派遣了许多族人镇守在看去无用的地界上，以往不知其目的为何，但若是为了堵住这个覆亡的古老之神归来，那便就说得通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座上，声音提高了一些道：“那些间穹之中多载神国，现在亦有极多神异生灵从那里跳遁入世，即便只是出于守势考量，也当是将之堵住。
如今外层稍定，内层仍在加固之中，可对间层却是疏于防备，如今浊潮频频掀动，这古老之神极可能应兆归来，故御建言，我天夏亦当占据此处，使之成为我之屏护！”
……
……

第三十三章 有域皆为疆
天夏虽是分断六大纪历，可那是依照浊潮变动痕迹和天象映照来的，具体每一个纪历都是哪一个主宰，只有最近的可以分辨，越往上越是分辨不清。
廷上众廷执皆是第一次得知这莫契神族之事，如今听了张御的描述，才知此神族极可能是第三纪历的之神，而从其能让寻常土著亦是成神这一事上看，诸廷执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对手。
而那两句预言也是让廷执知晓，这等能将灵性渗透入天地之中的做法，背后一定是有莫大伟力加持的，这更是不能小看了。
玉素道人先是开口道：“如张廷执所言，浊潮演动愈烈，有许多俱是从间层之中泄溢出来的，那些古老的异神便不会来，也会有其他神异生灵及神怪到来，其若直落在我天夏疆域之上，比外层那些邪神更俱威胁，是故当立起屏蔽，以卫护我天夏子民！”
风道人出声赞同道：“玉素廷执言之有理，风某以为，此事该是从快从速，浊潮之变，一次盛过一次，我等早布谋划，方才早些平靖乾坤。”
在座诸廷执都是点头，显是对此俱无异议。
以前天夏不占据间层，也不重视间层，那是因为间层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天夏首先要应付的是其他敌手，最多只是将之用作通向远域或者各都护府的紧急遁跃通路。
可此刻发觉，可能有一个身为过去天地主宰的文明隐藏在后面，那是怎么也不会忽视过去的。更别说，现在间层之中还有神怪和生灵正在陆续冒出来，严重威胁着各地生民，此必须着重加以布防了。
韦廷执思略片刻，道：“间层可谓无数，我亦不可能处处驻守，当先从几处紧要之地先行布防起来，既然那异神预言之中有敌自海上来，那海中亦是不能忽略，当先自海域之中守起。”
林廷执道：“还有那各地灵关也不可忽略，因为此前内外层之敌甚多，我天夏对于域内灵关多寡仍是不明，不妨趁此机会理清，再命人将此一一驻镇，以免为敌所用。”
诸廷执下来也是围绕此事各自出言，天夏是很强盛，人力物力也很充足，可现在要是处处防备，却也是一时之间无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只能先挑拣紧要之地着重看顾，而后再慢慢将所有疏漏填补上。
崇廷执道：“诸位廷执，我天夏虽得了远古异神的间穹图，可过去两个纪历，如今情形已与过去大不相同，现下唯有重作探查，只是一些间层极易破散，一个不慎，便是徒添人命，不若令造物生灵前往探查。”
张御不难看出，崇廷执这个想法其实是另有用意的，目的还是在扶持造物。
但这个呈议本身倒是无错。
当初伊帕尔神族占据间穹，那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异神神裔死伤硬生生探出来的，如此既可探明各处的间层情形，又是顺便削弱了附从异神的势力。
天夏自是不可能用这么残暴的手段，而浊潮复起之际，神人又不能下界，那让无智的造物生灵上前确实是一个合适选择。
玉素道人道：“可再发一明诏，那些投附我天夏的异神若是愿意为我探明间层，我天夏自有赐赏。”
韦廷执道：“玉素廷执此议可行。”
这也不是什么明令，全凭自愿，那些异神若是愿意为天夏效命，那天夏不会吝惜褒奖。而且此辈神国都在天夏监察之下，也不用担心其会有投敌之举。
待得众廷执把此事定下之后，张御又一次持槌敲响玉磬，再又言道：“御还有一呈议，御自探得，复神会尚有一些余孽，极可能躲藏在东庭南陆，只是那里地域广大，寻觅起来需一段时日。
可如此大一片地界，眼下虽在疆域之外，但也有不少土著人口，御认为，当可别设一处都护府，教化当地土著，以免被尽数蛊惑成为异神信众。”
过去百多年里，东庭北陆的异神势力在与东庭的对抗之中损失极大，现如今的土著部族都已是躲避远走，躲到密林深中去了。
可是南陆从未经受过打击，异神势力若是存在，那必然是极为庞大的，土著部落大部分可能都是信徒。而且难说这里面有多少是受过莫契神族的封授的，若是将来被整合起来，那定然是一大威胁。
所以远古神明未曾归来之前，他决定先在里面插一根钉子。
诸廷执对此都没有异议，以往不知道还罢了，现在既然明知晓道许多异神及远古神明与莫契神族有着关联，极可能在号召之下合同一处的，那自不是不能放任此辈整合，需要先一步将可能的抱团之势打碎。
首座道人看向座下，对韦廷执道：“韦廷执，可着玉京下令，允东庭府洲开辟南陆，并准立南陆都护府。”
韦廷执当即应命下来。
此议过后，廷上再无他事，随着玉磬之音响起，首座道人先行离去，而后诸廷执各自往道宫回转。
张御这时对着上座言道：“武廷执且请留步。”
武倾墟站住脚，回身道：“张廷执，可是有事么？”
张御道：“敢问武廷执，过去数月，那幽城投奔艾伯高如何了？”
武倾墟道：“艾伯高贡献三件法器，并归还了天城，他本人又无与我天夏修士敌对之过往，故此前逃遁之罪可免，可仍需罚去偏远之地镇守赎过，以示天夏规序森严。”
张御微微点头，道：“武廷执想也听了御方才廷上之议，我欲在东庭南陆设一守正驻地，因需对敌上层伟力，必须有玄尊镇守方才妥当，此人因是已转入了浑章，倒是合适，如此也正好赎过。”
武倾墟稍作考量，道：“此事大体无碍，武某稍候会有安排。”
张御抬袖一礼，道：“御便多谢武廷执了。”
武廷执还有一礼，道：“张廷执客气了。”
东庭，天机工坊，安小郎正隔着琉璃罩，对着一个打造到一半造物生灵琢磨着，可以从模样看出，此造物乃是游鱼一属，而且体型颇大。
自从有了他上次送过去的“茸丸”之后，东庭海上压力大大减轻。
可是这只是具备提先警戒之力，而且只能兼顾几个重点海域，距离稍远一点就必须依靠造物蛟龙来护持了。
而现在不止大海之上，天穹之中也是多了许多灵异怪鸟袭击往来载运飞舟，所以别说十几头造物蛟龙，分散到茫茫海天之中，上百头都是不够的，故是府洲也是委托他设法拿出一种能在海天之中守御的造物生灵。
他的确有不少思路，可这里无一不是要用到天机部的技艺和灵菌模板，所以难点不是打造此物，而是要绕开天机部的技艺设限，这着实让他十分苦恼。
此刻他在琢磨想伊帕尔神族一个神异技艺，但能否在此之上进行改进，但这很不容易，毕竟一个靠神异力量，一个则依靠灵菌造物，能够借鉴但办没法照搬过来。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铃音，于是中断思考，从坊室内走了出来，道：“什么事？”
卫山一脸喜色走过来，道：“小郎，武大匠到了。”
安小郎眼前一亮，道：“到了？到哪里了？”
卫山道：“已是到内厅了。”
安小郎伸手一按旁侧的方柱，顿有一阵银流自手臂蔓延而上，霎时将神袍披起，而后飞快跑了出来，到了有着落地琉璃璧的厅室之内，见一个两鬓微霜，戴着眼镜的挺拔老者正站在那里看着外间景物，他跑上去一个执礼，道：“武大匠有礼，晚辈终于等到前辈了。”
武泽此前来到东庭之后，在天机工坊之内待了一段时日，在安小郎接手此间之后，他便又去了玉京天机院。
毕竟玉京是造物技艺最高之地，在那里能与诸多大匠一同交流技艺。但这一次，他不得不回来了。
安小郎郑重道：“前辈回来，院主之位就该由前辈来做了。”
武大匠伸手推了一下眼镜，道：“交给武某便好。”
安小郎此前虽说要打造自己的灵菌图谱，也要琢磨独属于自己的造物技艺，可这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弄出来的。就算弄出来，那也是许久之后了。
要知眼下可造物正处于上升之际，再加上玄廷的有意推动，大量的造物成果正在出现，他知若是赶不上这一遭，错过了这么一个大好发展之期，那往后可就未必见得还有这么好的势头可借了。
而武大匠若是成了天机院主，因他本就是大匠，天机院的一些规矩根本就卡不住他，再加上有了上面的支持，不但可以不再受阻，他也能放心做一些原本不好做的探研了。
武大匠对于安小郎的做法也是支持的，他与天机总院外的一些人本就有着矛盾，对一些人的做法也并不喜欢，故是天机工坊书信一至，他就立刻赶回来了。他此刻扶了扶眼镜，问道：“安师匠，不知道你眼下到哪一步了？”
安小郎也是表情严肃了一些，执礼道：“还要请前辈指正！”
……
……

第三十四章 逐道各用机
钟廷执从光气长河回至妙皓道宫之中，令童子值司退下，站到玉璧之前，少时，内里浮现出了崇廷执虚实不定的身影。
崇廷执道：“钟道兄何事寻我？”
钟廷执沉吟片刻，才是问道：“那些造物如何了？”
崇廷执有些诧异，道：“道兄怎么今日问起此事了？”过去钟廷执虽然也算支持造物，但显得有很多顾虑，对底下具体事机也是基本不过问的。
钟廷执道：“张廷执今天这一策十分高明，虽然他本意未必是如此，可事实上却是在扩大自己的权柄。”
崇廷执神情微凝，道：“钟道兄是说……间层？”
钟廷执道：“正是，崇道兄此前令造物生灵前往探查间层，这是一步好棋。可是探明之后，那些稳固之处必是遣人镇守看顾，如今玄廷除了动用玄廷辖下诸真及各洲宿之力，定还需依靠守正宫之力。
内层、外层，各洲宿都有守正驻地，若是连间层都到了张廷执的手中，那他的权柄也太大了。要知间层可是原本就无有府署可依，他自可一力扩张，但是间层这等地界，道兄莫非不觉得合我真法来用么？”
虽然玄尊伟力归于自身，可是现在他们除了上层之争，真法、玄法在下层的影响也在一样需争。
训天道章的存在已然让玄法在中下层的影响极大了，要知道真法是可以转玄法的，这么下去，势必让真法修士越来越少。
而间层这等一域一界的所在，本就是合适真法修士，似如那些灵妙玄境，也就是对间层的变相利用，要是也让玄修得了去，那不是更进一步挤压了真法么？
崇廷执想了下，确实如此。间层以往是不重视，可现在看，那些异神居然在此间藏匿大股力量，明显是一处丝毫不弱于外层、内层的所在了，那是一定要争夺的。
钟廷执道：“但这也是一个机会，间层是之前少有涉及之地，我思索下来，我真修稀少，至少占得少数，可是对比修道人，造物却是更多，故是若在造物之上得有长足进步，那么可以将此夺下，便可使玄修无从成为主导。”
崇廷执明白他的意思了，而且他想到了更深一步。只要这个事情做成，可试着向外间宣扬，再借着造物扩大之势，就能设法令更多学子转去修持造物，造物扶持起来后，那自然就会和玄修在各个方面进行争夺。
而且真修弟子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但玄修弟子的来源实际和造物学子都是从各地学宫争取的，这也是为什么造物与玄修有着一定矛盾，因为从学子进学到上层都有重合。
要不是训天道章横空出世，展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再加上张御斩灭了造物修士，又打通了玄法上进之路，他们之前谋划的造物代玄法可能就已经成功了。
他道：“上次天机总院尝试让神异生灵进入上层境界，不过他们只是成功了一瞬，不算有成，故我也便未有道兄言说，如今还在改进之中。”
钟廷执沉思片刻，道：“既然有可能成功，那就再扶其一把，但是占据间层方为紧要，此事若是数试不成，那就让他们往后拖延，不可碍了正事。”
张御在与武廷执分开后，回到了清玄道宫之中，他在玉台之上坐定下来，妙丹君跑了过来，在他身外来回绕着，而后在他身边一趴，他也是顺手上去揉捏了几下，同时思量起间层之事。
他认为间层有几个较为深广的地方是不能依靠造物生灵的，毕竟这只是一些无智生灵，探路可以，可并不可能分辨出神异力量的深层次变化。
他的意见，需聚集起一批至少达到第四章书或是元神照影的修道人，各自放出分身前往内中探查。
这里可从各地守正宫抽出一些人手过来，并需交给一个妥善之人统御负责。
本来他属意许成通，这位办事向来妥帖。不过他尚另有要事交给其人去做，所以只能另择人选。
说来他心中倒是有一个合适人手，便是那时候在奎宿之时曾为他助力的左云罡左道人，这个人知进退，又持重世故，足可担当此任。
正思索之间，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在台下现出身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廷执，韦廷执让明周前来问一下，关于东庭南陆都护府之事，张廷执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交代的么？”
张御道：“且回告韦廷执，劳他过问，没有什么需额外多言了。”
明周道人应下，他又道：“还有一事，廷执入玄廷议事已有四载，廷执可有授教弟子之意么？”
张御道：“怎问起此事？“
明周道人道：“玄廷之规，凡为廷执，皆可携三至五名弟子在上层修持，可得享玄廷诸般授赐，廷执至今未收弟子，故有此问。”
顿了下，他又道：“廷执莫以为这只是给好处，廷执教出来的弟子同样是为天夏效力的，说来这也是为天夏壮大力量。”
张御非是真修，他立造的道章、道印，只要功行到了都能学，所以他门下只有学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弟子。
但他思量了一下，因为修道人特殊之处，这些弟子名额他不用也是一样寄在这里，就算他从廷执之位退下去，该有的也一样不会夺走，也没有将之挪去他人之处的说法。所以能利用起来还是利用起来的好。
这里他倒是要好生考量了一番了。
转念过后，他对明周道人道：“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玉京天机总院之中，经过几个月来的准备，诸大匠又一次被唤到了一处，这是准备第二次让那造物生灵进行层次突破。
在过去五天之后，内厅大门抬升而起，众大匠都是略带一丝疲惫的出来，不过脸上都没有什么喜色。
于、龙两位大匠在外厅的竹林茶轩之中坐下，喝了几口药茶，再度披上了神袍，精神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这一次仍是没有成功，但是比上次多延续了十来息。
可即便只是多上这十来息，那也是极大的突破了，因为这个层次的生灵，哪怕只存在几息时间，都能够对外界造成巨大的破坏。
这完全不是以前那些神异玄兵能比的，那是另一个层次了，若是存在时间能继续延长下去，并保持稳固，说不定就能达到他们最初的预期了。
于大匠放下茶盏，凝声道：“我们没有多少机会了。”
龙大匠抬头看了看他，疑惑道：“怎么说？”他心里一震，“可是上面有疑虑？”
于大匠道：“虽然当下的人力物力可以支撑，可是耗费颇多，不见成效，若是再试几次，还不见结果，那可能就停下了。”
龙大匠露出凝肃之色，道：“我们还能尝试几次？”
于大匠考虑了下，道：“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龙大匠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差太远了，绝无可能。”
于大匠缓缓道：“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天机院上书，让玄廷给予我等伊帕尔技艺用以参照……”
龙大匠却觉得这法子不太可行，玄廷虽然对底下的意见也较为重视，可之前没有给予，那肯定有顾虑的，要不然天机总院之前也不用朝安小郎讨要了，直接向玄廷上书不就行了？他问道：“还有个办法呢？”
于大匠道：“还记得青阳天机院总院主方谕中么？”
龙大匠不假思索道：“自是记得，虽然他是造物人，可却是个有本事的，他不是被拘拿起来了么？”
于大匠点头道：“此人在造物生灵一道颇有建树，所以前段时日有人去找了他，讨论了一些技艺上的问题。”
龙大匠心中一动，道：“他怎么说？”
于大匠道：“他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我们说及这方面事后，他提了一个建言，说如果我们在寻求突破，那么不必要追逐完满，有些伟大生灵的灵性和身躯是分开的，我们可以先筑造合适承载的躯壳，再尝试着让更强大的灵性寄居进来，使之自行突破，它自己就会去完满身躯，那么我们就可成功。”
龙大匠深思道：“倒是一个办法，可先不说这么做能够成功，便能为，许多地方不在我们的监察之下，那便是成了，此物不也是不受我们制束了么？”
于大匠道：“可是我们有玄尊负责镇压，只要突破成功，不管是不是受制束，我们都能给上面一个交代，而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那此事就可以继续下去！”
龙大匠皱眉道：“可是灵性哪里来呢？”
于大匠伸手出去，拿住茶盏，在手中微微一转，抬头道：“还记得那一具与鼍人一同发现的远古神明的尸身么？”
龙大匠惊讶道：“那东西，可那不是已经没了生机了么？”
于大匠缓缓道：“这种生灵不能用常理来看，当初东庭都护府的安神都能被唤醒，那这个为什么不可以？
我们也不要它复活，只要将它的一点灵性送渡到那具我们打造躯壳之中，那么这件事就有可能做成，而只要记录下来所有的变化，我们就可能补足其中的缺陷了。”
……
……

第三十五章 远陆亦布守
金郅行这些时日都在帮助梅商定压各处因浊潮引发的动荡，自去岁至今都是奔波于各洲域之间。
所幸有元都玄图之助，他们能及时转挪去往任何一处地界，再加上各洲域玄首也是十分配合，故是这一年来做事也是较为顺利，目前已是将两次浊潮以来所引发的绝大多数祸乱都是抚平了。
而这一次，他听得张御相唤，不敢耽搁，待把手上事机安排妥当，便就往上层来。
他一路来至清玄道宫之前，正想通禀入内，目光转过，却是见到了一道熟悉人影，他讶道：“艾道友，你也来了？”
艾伯高见到是幽城故旧的金郅行，略微显得有些尴尬，道：“是啊，是啊，来了。”
金郅行感叹道：“艾道友这一来，想我当年幽城的同道，如今除了王道友，现在当都是归正天夏了。”
艾伯高一时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接，心里既有感慨又有羡慕道：“唉，金郅行的脸皮可比我厚多了，而且眼光也毒，不但跳反的早，且一早就找准就投在了张廷执门下，好本事啊，也难怪他在张廷执门下这般受看重，我也要像他多多请教才是。”
此时宫门之外一阵金光荡开，伴随铃声响动，却有神人值司自里行了出来，对两人一礼，道：“两位玄尊，张廷执请二位入殿说话。”
艾伯高测身一步，道：“金道友乃是前辈，当先请。”
金郅行道：“哪里。哪里，你我都是天夏修士，都在守正门下效力，金某不过先行一步，艾兄修道可是在金某之前，哪敢托大，你我同行就是。”
两人相互谦让一句，就一同往里走入进来，待到了殿上，见张御高坐玉台，星光玉雾飘洒，身后似映虚空银河，不觉气息一滞，两人恭恭敬敬上前执礼，道：“见过廷执。”
张御点首回礼，抬袖虚虚一托，请了两人坐下，待二人谢过坐定后，他道：“唤二位到此，是有事交代。”
金郅行、艾伯高俱是露出恭敬聆听的神色。
张御示意了一下，就有神人值司将关于复神会及莫契神族的记载拿过，令金、艾二人过目。
待二人看罢之后，他先对金郅行道：“金道友，如今复神会有一派别应是在东庭南陆，我唤你到此，就是要你前去查询复神会之下落，我会调遣一些人供你驱用。这些名录你且看看合适与否。”
南陆都护府一立，守正驻地自是也可以跟着过去，这处看似孤悬于外，但只要上层不受浊潮所阻，能够去往下层，那么人力物力可以随时调用过去，也能牢牢钉在在这里，
而在这之前，一些布置就当先开始动作起来了。
他一抬手，另有一份名录送来，金郅行站起接过，仔细看了下，见上面有班岚、何礼等人，这些人本来属于上宸天潜间，当初也曾受过他的调用，算得上是他的“旧部”。还有一些人也是以往自幽城投靠过来之人，他还算是熟悉，这般用起来倒是顺手了。
张御道：“金道友若觉人手不妥，或有另行看重的人手，可事后再与我言，我会着人再另行调换。”
金郅行将名录放在案上，对着张御一拱手，道：“廷执，名录金某看过了，都是合适，无需再调换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艾伯高，道：“武廷执可是与道友说过了？”
艾伯高忙是一礼，道：“回禀廷执，说过了，艾某当遵从廷执的安排，赎罪罚过。”
张御道：“道友所去之地，亦是在东庭南陆，由你镇守那处的守正驻地，那地界因为可能会与各路异神冲突，这便要看艾道友的手段了。”
艾伯高连忙表态道：“艾某能得张廷执，武廷执信任，必当改过向善，为廷执尽力，为天夏效命。”
张御微微颔首，他又针对此事交代了一番，便让两人退下了。
两人到了外面，金郅行道：“艾道友，我二人虽是分派事机不同，可却都是需对付那东庭南陆之异神，日后我们二人当是互相照拂才是。”
艾伯高也是连声称是。
他们都是明白，张御把他们一同唤来关照，就是让他们可以彼此关照，两人在清玄道宫互相换了训天道章之中的名印，皆言日后当多多联络，这才别过离开。
张御在安排过此事后，正待回去修持，心中却是若有所觉，看向了外面，殿台底下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稽首道：“廷执，焦上尊前来拜访。”
张御心念一转，放下书简，道：“去把他请进来吧。”
这头老龙当初他也是打过交道的，上宸天被覆灭后，看风色不对，就又投了天夏，却不知今日何故寻到他这里。
焦尧自外走入进来，他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焦某有礼了。”
张御在座上回有一礼，道：：“焦道友怎么到我这处来了？”
焦尧道：“这不是想来向廷执讨个差事么？”
张御道：“哦？这倒奇了，道友在云海潜修，逍遥自在，又不用你去操持俗务，又何必出来讨差事？”
焦尧一脸正色道：“天夏如今遭遇浊潮之害，我身为天夏修道人，怎么能够坐视子民遭受侵害而坐视不理呢？应该尽一份心力才是。”
张御看他几眼，并不说话。
焦尧沉默片刻，咳了一声，才道：“此前焦某曾受赢冲之所托阻截张廷执，武廷执拿捏此节不放，要焦某赎过之后，方能安稳潜修，只是这几载以来不曾找到机会，听闻张廷执这处要探询间层，焦某自问还有一些手段，愿为廷执前驱，还望廷执能给个机会……”
张御以心意问了一下明周道人，立时便即了解了，因为这老龙身上有过罪未曾洗脱，这几年虽然玄廷虽允其在云海修持，但并不给他任何玄粮不说，且还不许其随意走动，这实则就是将之变相圈禁起来。
若不是今天其人以原为守正宫出力，赎过往之罪为借口，那还不一定能达得他这里。
不过到底还是一个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若是他真心愿意过来效力，他也是求之不得，这等人便是摆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敌人都称得上是极大威胁。
他道：“焦道友既有此心，我这里不会将道友推拒于门外，只是有一言，需得提前说清楚。”
焦尧道：“张廷执请说。”
张御道：“守正宫下派诸事，因是涉及天夏各洲宿安危，每谕皆为正令，容不得半点情面，焦道友可需想清楚了，若是有诿过推脱，怠惰迁延，或者行事不利等罪责，都是会视轻重不等而定处罚，并不会因道友身份而轻饶了。”
焦尧道：“廷执放心，今后只要是廷上吩咐，焦某都会用心做事，绝不敢懈怠。”
张御道：“焦道友也是修炼长远，你既然已是清楚，那我也不再多言了，究竟用道友做何事，我这里还需再做排布，过两日自会有人来通传道友。”
焦尧稽首道：“多谢廷执。”
说到这里，他本该告退了，不过他却站着没走，而是一抬头，堆笑道：“张廷执，焦某还有一件小事……”
张御看了看他，道：“焦道友请言。”
焦尧道：“焦某有个后辈，资质也算过得去，焦某出外做事，却是无从照拂，生怕耽搁了她的修持，不知可否拜在廷执处呢？不求廷执收做弟子，但求也能在守正宫有个值事便好。”
张御看他一眼，这头老龙倒是眼力不错，看他这几年下来，身边一个弟子都没收，故是琢磨往他这里塞门人了，若是万一运气好，这门人不定变成弟子。
他道：“焦道友可将那后辈送来，是否可用，那需看过才言。”
其实这等做法，倒也不是这老龙得寸进尺，而是过往宗脉之间的常见作派。
因为过去真修之间收正传弟子都是千挑万选，而资质好的弟子还有后辈也不见得就一定适合本门道法，故是常有送去别派修行的，别派通常也承这个人情，也可能会将一些弟子门人送来，彼此关系便就加固了。
不过是玄修，是不讲真情谊那一套的，只是愿意给其一个机会。要是当真是可造之才，且又是心向天夏的，那么可指点几句，若是不堪造就，那就送去下层驻地镇守。
焦尧见他同意，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忙又称谢一声，随后识趣告退了。
张御再其走后，起身几步，来至殿壁处，看着上方的舆图，下来关键就是看这第三次浊潮了，若是浊潮仍比上次更为猛烈，此前判断那当都是正确的。
这时有一名神人值司小心走过来，手中捧着一份文书，道：“廷执，有内层玉京守正驻地送来的传书，说是天机院的事。”
张御拿了过来一看，此书之上言及，说是天机总院准备再一次进行神异生灵层次突破的尝试。因是上次他去书告知，此等事每回天机院尝试之前，必须通传守正驻地一声，故是此回提早送上了呈书。
他看了下时日，此事将是在定在三月中旬，也就是一月之后。
……
……

第三十六章 推云在潮先
张御看过具体时日之后，微感讶异。因为他记得，天机总院第二次尝试突破造物生灵的上层界限就在不久之前，而这么快就要进行下一次了，莫非是在此次尝试之中取得了什么较大的成果？
呈书里面只是交代了简略的事宜，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故他考虑了下，当即令神人值司将将近来天机院的具体备书呈上来。
天机院这些涉及到上层力量的重要尝试，都是需有玉京天工部和玄廷准许的，唯有两处都是通过才可继续。故是具体细节一定会有详呈，这就需要从下面进行调阅了。
半刻之后，神人值司就将备书取来，交到了他手中。
他仔细看了下来，才知为什么此次动作这么快，原来天机院不是延用上回的方案，而是准备用走另一条路，准备转挪灵性之法。
他思忖了一下，这个方法倒不是不可行。若是那个远古神明具备一定的实力，那是有可能凭着身躯唤出灵性的。
远古神明并不止一支，他此前看过记录，这个远古神明的尸体很可能是被伊帕尔神族击败之后才是来到那处地底之下找寻鼍人的。其目的何在，倒是有许多猜测，不过其最终未能成功。
这时他再翻了翻天机院近来的一些呈告，倒是明白天机院动作为什么要这么快了，说起来与上次廷议也有些关系。
下来天夏需要往间层投入更多的造物生灵，太多精力牵扯在这里，那是会导致进度拖延缓慢的，也是上面的压力促使他们必须加快动作，尽早取得成果。
他再翻到前面，备书后面有玉航道人的附文，说是已然检查过了那远古异神的尸身，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此刻他不由想到了那则预言之事，看这个情形，却是与预言之上的神之躯壳愈发对得上了。
不过这古老之神若真是以此为寄托，那倒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因为那天机总院处于天夏腹地，位于玉京重重禁制包围之下，还有三位镇守负责看顾，届时他也是会随时注视那里，这古老之神若是真如预言那般出现了，那事情倒是简单了。
他将呈书收好，揉了一下跑到身边的妙丹君，便即回去坐观修持。
在他闭关十日之后，底下有大批壁画泥板送至，这却是他得了莫契神族的预言及一些文字后，便将之整理过后送至各个学宫之中，令各洲宿学宫设法找寻搜罗相似之物，并注意留意是否有类似预言留下。
没想到这么一来，果真是有所发现。
天夏各洲域的学宫本来就是有整理搜集过去古老之物的习惯，哪怕是土著异神之物，只要没有太大威胁，都不是第一时间破坏，而是设法封禁起来。
而当他将所有送呈上来的载述的文字图案看遍，却是在上面见到了三句莫契神族的预言。
载录预言的石板和壁画碎片实际上都不是完整的，可好在预言自身带有一种灵性力量，只要有一个字符存在，那预言便就可以表述全部。
这些都是从以往被剿灭神国中拿来的，这几个神国不被玄兵夷为平地，就是修道人彻底摧毁了，也是没法探明来处了，不过从过往记载上看，似乎和莫契神族并没有直接的牵扯。
这其实并不算太奇怪，因为灵性预言嵌入天地后，就成了天地的一部分，故在做出后，不管做出预言之人是否自身愿意，一定是在世间传递的。
而一些神性力量层次较高异神，甚至能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预言给复述出来，从而造成间接的传递。
他认真辨看了下，这三句预言之中，其中有一句与他之前看到的两句之一是重复的，剩下两句才是此前未曾见过的。
而这两句之中，有一句是说“至高之息”过后，世间定有新的主宰诞生，不过这一句，严格来说应该是“借势”。
莫契神族自身身处在第三纪历之中，大致也能察觉纪历轮转之事，故其提前做出了这等预言，如此契合大势，就会为天地所接纳，而后再将其他预言串联到这个预言上面，就能完成嵌入。
预言上的内容有限，但从预言本身上却可看出，莫契神族对于神异力量的运用那是相当高明的。
从这则预言上看，当日莫契神族上层的消失，倒有很大可能是提前进行了躲避，并在等待某一日再度归返世间。
张御思忖过后，又转向面前的壁画泥板上来，这里唯有最后剩下的一句预言是较为有意义的，上面大致意思是一件神器被窃贼拿走，但是最后“幡然醒悟”，终是将这神器又再度交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这句预言与前面他所见到的预言并不连贯，当中肯定还有缺失，只是这个“窃贼”值得深思，能被莫契神族称为“窃贼”的，那份量绝对不轻。甚至连意义不明的“神器”都能拿走，那更不简单了。
这个人会是谁？神器又会在哪里？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现在还没有肯定。
他这时一挥袖，将面前这些东西全数收起，而后深思起来。
这些预言肯定不止这么几句，不是在某些不曾发现的神国中，就是在那些破碎的间层之内，必须再接着找寻。若能再找到几句，不用找全，只要使得大致意思可见，那他不定就能进行篡改了。
此时此刻，一驾飞舟在伊洛上洲外的守正驻地泊台之上降落下来。
舱门旋开，左道人自里行出。
许成通正在外间，上来一礼，道：“左道友，许久不见了。”
左道人还有一礼，道：“许值司有礼了。”
许成通道：“道友远来，可要是稍作休歇？”
左道人神色一正，道：“不必了，廷执事机紧要。”
许成通道：“那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互道一声请，便一同往驻地之中走入进去。
许成通的两个弟子则是跟在后面以传言交谈着：“听说这个左玄修比老师跟着张廷执还要早，这次廷执将这位召回来，看来是要委以重任了。”
另一个弟子叹气道：“瞧瞧，我便说吧，老师这值司做得太好，廷执见老师做的这么好，肯定不舍得给老师挪位，师兄你看，一有要紧事情，廷执宁可从外宿调人，也不找老师。”
前面一个弟子却道：“你懂什么，你看左玄修从外层到来，先到哪里？是到我们守正驻地，这可是廷执亲自所指，这分明是说老师还是受廷执看重的！”
许成通都是听在耳里，暗自点头：“这两个孽徒虽然在后面编排师长，但前一句却是担忧和维护自家老师，话不对，但其心可嘉，后面那句话总算还有点眼力劲，不枉他这些时日来耳提面命，有些长进了。”
许成通和左道人二人一直来到驻地高台的供案之前，许成通令弟子退后，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了案前，殿上高香之后，便见一道灵光冲霄而去。
少时片刻，便见一道宏大星光照落而下，轰然落在法坛之上，一个年轻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看去飘渺出尘。
许成通、左道人二人忙是对着供案躬身一拜，道：“我等拜见廷执。”
张御化影在光中言道：“两位免礼。”他看向左道人，“今唤左道友来此，是为要你去做一事。”
左道人神色一肃，道：“请廷执吩咐。”
张御一点指，一道灵光落入左道人眉心之中，后者于霎时间明了了诸多事机，他道：“间层之事，事关重大，光凭造物不足以探明，有几处地界需要着重探查，此事我属意交由道友去做，道友可愿么？”
左道人忙是一礼，道：“左某愿意。”他想了想，抬头道：“廷执，此事不知可否征调征伍？”
张御道：“你打算如何做？”
左道人一欠身，又接着道：“如今上宸天被覆灭，许多远渡虚空的征伍只能都是裁撤人手，这些征伍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就这么散了，却也可惜，若是给予一定酬偿，令他们来内层效力，想他们想来也是愿意的。”
张御稍作思量，道：“此事我会给你一道手书，由你去全权协调此事，你若是遇到什么不妥当的事，可直接向我呈报。”
左道人道了一声，道：“多谢廷执。”
张御这时又看向许成通，道：“许值司。”
许成通精神一振，道：“属下在。”
张御一挥袖，一道法符从上飘落而来，他道：“这是伊帕尔时期的间层图略，有些早已破散了，有些可能还是存在，许值司你下来联络各守正驻地，着重搜寻这些破散的灵关和覆亡神国，看是否莫契神族的遗存。”
伊帕尔神国中心是在东庭，恰好是避开了天夏本土，但是从过去看，间层的布置却是不正常的多。这里着重搜索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什么。
许成通恭恭敬敬一个躬身，道：“是，属下定不负廷执之托。”
张御道：“此事尽力而为便可，如今浊潮泛起之后，各处变乱增多，还是以看顾好各洲域，护佑天夏子民为上。”
许成通恭声道：“属下必定牢记廷执教诲。”
张御点了点头，身影一散，便见法坛之上一道冲天星芒直入云霄，一时震动天地，过去许久，那缕缕星光方才散了去。
……
……

第三十七章 征舟过间域
左道人在得有正式授命之后，他利用训天道章，先向外层各洲宿军府发出文书，得有回应支持之后，便继续通过训天道章向各个征伍发出募令。
早期外层各宿是以二十八宿为屏障，因为虚空之中联络不易，所以向外探索很少，只以守御为主，至多只是在少数地星上驻扎营地，可是训天道章这一出来，就不是再固守了，而是可以四处出击。
在这期间，大批征伍深入虚空对敌，凡是能够成功存活下来的征伍，都是拥有丰富斗战经验的。
现在上宸天覆亡，邪神也是被斩杀了许多，外层压力大减，不必要需要这么多征伍，许多都是自行解散了。
可是左道人认为这么多老卒可是常年与异类交手的，有的人有着数十年以上的征战经历，就这么散了去也是可惜，不若放在内层建功，故才做了这番安排。
待两日之后，他便带着两名弟子来到了伊洛上洲守正驻地之外等候，过了不多久，便见上方出现一道椭圆形的阴影，而后一道金光落下，便见十余驾银色的梭形飞舟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这第一个回来的乃是以往一直打交道的卫氏军。本来外层征伍直接穿渡下层，数目若是一多，反易引发浊潮动荡，但是有元都玄图接引，那便无此虑了，直接就将所有征伍军卒送渡到了内层。
此刻这些飞舟一艘艘落降下来，待到地面之时，纷纷撑开撑脚，稳稳落定，最前面一架从舟首融开半个遮罩，并有虹光自里流淌而下，形成一个坡道。
卫灵英与靳小柏一同自里走了下来，待到了左道人面前，她一抱拳，道：“左玄修，许久不见了。”靳小柏也是万福一礼，道：“左玄修有礼啦。”
左道人笑着回礼，他看了看后面，道：“卫军主，卫氏军所有人都到了么？”
卫灵英道：“我卫氏军如今共五千三百二十一人，斗战飞舟十五架，载运飞舟三驾，如今都是到了。”
卫氏军经过这许多年，一直在维持五千人上下，其中一千两百人是精锐披甲士卒，也是征伍核心。而即便跟随卫氏军时日最短的军卒，也在四年以上了。
左道人笑道：“还有十二驾斗战飞舟，卫氏军这些年来看来势头不弱啊。”
靳小柏道：“说来也奇怪哟，自张廷执离去之后，我们倒是少有再飞舟破损的了……哎哟……”
卫灵英轻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轻斥道：“不许胡说。”
靳小柏唔了一声，委屈的揉了下脑袋。
左道人心中好笑，但表面自是不曾显露半分，他道：“此次唤得卫氏军，没让卫军主为难吧？”
卫灵英认真道：“哪会为难，自上宸天破灭后，多数征伍削减，若不是这次左玄修唤我卫氏军，恐怕整个征伍无法维持这么多人了。其实若是这般散了……也是很好，阿父一辈子都希望外层安定，不希望这么同袍不用再去与敌搏命了。”
其实征伍军卒，若被退役，除了征伍会发一笔遣散费，凡是满十五年的士卒，一旦退下，不拘是征伍还是正卒，天夏每年皆有一笔金元供补，虽然不算多，但维持平日生活却是毫无问题的。
而就她本人内心而言，其实更喜欢看到这样的景象，因为像他们这样雇募征伍少了，那就说明天夏外层安定了。
左道人道：“如今天夏内外层还不曾安稳，还需要像卫氏军这样的征伍效力，恐还不到卫军主卸甲之时。”
卫灵英神容一正，道：“灵英既领征伍，卫护天夏安危是我职责，自不会就此退缩。”
左道人不觉点头，他伸手一指远端一座山岭，道：“伊洛上洲特意在洲域之外划拨出一块地界作为征伍驻地，请卫氏军先是移驻那处吧，过后可能还有更多外层征伍到来。”
伊洛上洲天机院只是用了五时日便在造起了一座驻地，并在地面之上建立起了驰道，与守正宫驻地也只相隔百多里地，可以说相当近了。
卫灵英抱拳道：“好，劳烦左玄修了。”
左道人抚须一笑，只这时微感异样，往天中看了看，面容微凝。
靳小柏道：“左玄修，怎么了？”
左道人神情凝肃道：“可能似是浊潮有又异动了，恐怕各洲灾异又将增多了，只盼是左某感应错了吧……”就在方才，他体内气机无端泛动了一下，这最当初浊潮泛动之时，可谓极其相似。
卫灵英捏住了身边的剑柄，道：“我们卫氏军到来，就是来阻止更多变乱的！”
左道人点头道：“卫军主的心意左某深为感佩，只卫氏军一家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征伍。”
在把卫氏军安排下来后，接下来的时日中，一支又一支的征伍自外层来到了内层之中，几日之间，大小五十二支征伍聚集在伊洛上洲这里，差不多有八万余人。
然而这还只是少数，后面还有更多征伍未曾到来，不过这一次主要是针对数个较为重要的间层，所以前期这么多人已经足够了。
左道人长久受征伍供奉，对征伍事务十分熟悉，在把各征伍安排好后，唤来各军主布划了一番，分配了各自得目标，就令其分开行动，往各个间层开始展开探询。
不过其中最为重要的一处间层，他并不放心交给别人，必须亲自前往探查，所以他本人一直留在伊洛上洲。
待到三月上旬的时候，万事皆备，他对前来送行的许成通言道：“此行若是一时不得回转，还请许值司暂时代为执掌大局。”
许成通道：“许某会安排妥当的，祝左道友一路顺风。”
左玄修谢过一声，便乘上了飞舟，这时驻地前方矗立在那里形似烽火台的高塔忽然有一道光芒亮起，而后周围大气隐隐震动起来，驻地四下也是刮起了狂风，但见高台处有一点亮光闪烁，随后猛然一张，一个巨大的光气漩流轰然洞开！
一驾驾飞舟陆续腾空，在许成通等人的注视之下，往那光气旋涡之中逐个穿渡而去。
左道人与卫灵英等人都是待在主舟之上，随着舟队往气漩之中深入进去，周围所见都是茫茫迷雾，寂静无比，好像通向在一条狭长隧道之中，唯有飞舟舟身上闪烁着灵性光芒能够辨认彼此。
那些同行的飞舟还时不时被浓雾所遮掩，故是主舟每隔一段便会和其余几艘飞舟之上的玄修交通，以确保不曾离失。
行驶在前方是两艘飞舟，乃是伊洛上洲军府支援军用斥候飞舟，但是仅止于面向前方，两边后背却是需靠舰队自身遮护。
随着前进，舰队很快就有了发现，周围出现了一只只飞鸟。
卫灵英神情略微一紧，“这是……”
左道人道：“卫军主莫要紧张，这是前些时日前放入进来探查的造物生灵，此物能入水穿空，悍不畏死，也是确认了这些造物能够存身，左某才敢让征伍进来。”
这些造物飞鸟自身没有什么智力，但凡是看到或感受到的东西都能完整的记忆下来，并将之带到外面，使人了解内部情形，可是造物的探索是有极限的，很多出去一段距离就没法把准确消息带回来了。
靳小柏这时伸手一指，“看那里。”
众人看过去，见有不少残破的造物飞鸟的毛羽飘落在四方，毛羽周围都是带着一丝丝五颜六色的虹光。
左道人神情凝肃道：“诸位小心这些虹光，那些间层碎隙，稍微碰触，就是舟毁人亡的下场。”
卫灵英道：“小柏，将‘负劳’放出去。”
靳小柏应一声，随后便将一种背生四翼的飞虫放了出去，很快布满在了舰队四周，翅翼振动时嗡嗡有声，看去好似成了一条隔离带，这些乃是昆图造物“负劳虫”，可以有效为他们作以警戒。
舰队在这里面安稳穿行了三日，感觉若在外间，连一个洲域都能穿渡过去了，可是前方依旧是茫茫无边。
但他们都是不慌，因为大部分军卒都有在虚空长久飞驰的经验，现在还能通过训天道章与外联络，危机关头有元都玄图可将人接出去，他们自是都很镇定。
到了第五日的时候，周围迷雾开始逐渐散了。
左道人不觉打量着四周，据他所知，间层一般在破碎后，就一直会与内层在时时碰撞碰撞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继续破碎，而后又会出现，这就像是沸水中的气泡一般，唯有那些有神异力量长久存驻的地界才可能保持稳固。
所以一些较大的间层之中一定是有力量支撑的，而这个间层更是十分广大，此中存驻神异力量的可能极大。
这时有一个弟子做出凝神倾听之色，走过来道：“老师，左翼发现了一些东西。”
左道人移过两步，往那一侧看去，发现那里出现了模糊地陆的轮廓，他神情一肃，对卫灵英道：“卫军主，我们找对地方了，此处极可能是数个纪历前一直存续下来的，此间是否还有什么纪历之前留下来的东西，那就很难说了，下来要加倍小心了。”
卫灵英立时道：“传命下去，从此刻起严加戒备，无有传令，不得解除警讯！”
……
……

第三十八章 借名试神异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神气分身坐于案后，正翻阅着各处守正宫驻地送呈上来的文书。
几日前浊潮泛动的时候，他也是察觉到了，不出所料这回浊潮持续之时又比上次稍微延长了些许。
好在经过前两次异变之后，各洲都是有了防备，应对得当，将诸多变乱都是压了下去，就算有上层力量被引动，也有他安排的几位玄尊负责镇压，远没有第一次浊潮异动所带来的后续影响那么大。
现在他就在等各个间层的探查回报了，这或许要一段时间。
有一名神人值司自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廷执，外面来了一名小女童，说是奉自家老祖之命前来守正宫投拜。”
张御知道这应当就是焦尧提及的那位后辈，他朝外看了一眼，见是一个眼眸乌黑发亮，颇有灵性的女童。
焦尧虽然说资质尚可，但就他看来，其实还算是不错，可是修行这东西，只看资质是没有用的，特别是此间为上层，各廷执的弟子后辈各个都是天资卓绝，日后能否有所成就，还要看心性和机缘了。
他略作思量，道：“把她带去偏殿，让她和先自行修行，修持之上若有什么疑难，可令她写下来再送呈至我处。”
神人值司领命而去。
此刻某处之内间层，一处地陆边缘的山坡顶上立刻高大的哨塔，而在山坡后方，停泊十余驾飞舟。
在飞舟与山麓之间，则是搭建起了一个简易而不失稳固的庞大营地，营地正在不断扩大，向坡上逐渐延伸，大约有数千人在里忙碌走动着。
这是卫氏军建立起来的临时驻地，总是飘荡在天中不是一回事，而且很可能会碰到可以将人瞬息间扯得粉碎的七彩虹光，这片地陆这般完整，待在这里当是相当安全。接下来他们将会以此为据点向外搜寻。
卫灵英则是带着靳小柏和几名伍首来至哨台之上，远眺着这方地陆，靳小柏道：“这里看着和外界也没什么两样嘛。”
卫灵英道：“据说间层可以是灵关，也能是神国，不过这么一片地陆，要想探看明白可不是一会儿能做成的，看来我们得做好长久驻守在这里的准备了。”
靳小柏时踮了踮脚，指着远端道：“卫姐，你看那边的草木，是不是有些奇怪？方才明明是在那块岩石后面，怎么感觉移近了一些？”
卫灵英凝神看了一会儿，她神情严肃道：“小柏，你没感觉错，是真的移近了。”
他们身边的一些人也看出不对来了，那可是大地上一整片草木都在向前移动，而且动作整齐划一，这却是让人生出一种惊悚之感。
有一名征伍伍首提议道：“军主，不如扔枚玄兵试探下？”
旁处另外几个伍首顿时露出赞同之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军中就盛行起来遇事不明就以玄兵解决的风气，这风气也蔓延到了征伍之中，但这也确实好用，不论面对的是何物，玄兵轰爆之下要么被抹除，要么就逼得显露出来根本。
卫灵英立刻否决道：“这里是间层，不要乱来。”放在外面用玄兵没什么，可在间层之中，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变故呢？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是尽量不去使用玄兵的。
她对身边的玄修弟子道：“请左玄修过来一观。”
左道人此刻正在地陆之外搜集一些神异植株，闻得变故，他驾起遁光，很快从另一端赶来。
在了解情由后，他站在山巅看了片刻，手一甩，一道符纸飘了出去，在那些挪移过来的草木上方转了一圈后，便又是化光回到了他手中。
他略作辨识，道：“这些草木之中有神异力量，但是气机柔和，并没有攻袭倾向，但我们对这里了解太少，卫军主还是需先做好防备。”
卫灵英道一声好，她心意一动，眉心一闪之间，霎时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金属巨人，周围的披甲军卒也都是披甲外间，一个个腾空而起，来至前方，准备应对可能的冲击。
但是似乎感受到了他们严阵以待，那些草木植株异动反而停了下来，随后竟是缓缓退到了远处，给人感觉，这东西似乎是有着一定智慧的。
众人看着不觉啧啧称奇。
左道人想了想，道：“诸位，我知各位长久在外与外敌交手，见到任何物事都先以敌视之，但我们这次到这里是为了探明整个间层，是为弄明白这里的具体情形，不是来与这里的东西分个胜负高低的，武力只是最后一步，只要这些东西不主动来招惹我们，我们就先不必理会。”
他方才看过了，这处间层很大，只目前展现出来的情形估计，数年时间就都未必能探索清楚，现在看到的一些事物都不是以前曾经见过的，恐怕类似的东西还会见到更多，要处处应付，哪对付的过来，故无论如何要谨慎行事。
卫灵英认真点头，道：“左玄修关照的是，灵英会约束好部下的。”
玉京，天机总院之内，因为时日已是到了三月，已然临近再一次尝试突破神异界限的期限，院内已是开始做着最后的准备。
远古异神的躯体被搬运到了天机院一处封闭的地下壁垒之中，这里周围围裹着禁阵和各种神异屏障。
而整个壁垒本身还是一个巨大的造物，并且这里还处于一处灵关之外，若是必要，可以由此造物将这个尸身整个投入那处灵关之内，并进行封锁，从而造成事实上的世隔绝，这般最大限度杜绝了一切异动。
于、龙两名大匠正行走壁垒的金属走廊上，边是走着便是谈论这一次突破尝试。
龙大匠道：“将这具远古异神的摆在这里真的稳妥么？据我所知，总院底部应该还有更坚固的壁垒。”
于大匠道：“放心吧，此事我们事先请教过几位镇守了，都言如此可以保证安稳，何况最底下埋的是更为重要的东西，要是那里因此受到波及，或者里面的东西跑出来，那麻烦反而更大。”
两人此刻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门闸缓缓向上提升，来到了壁垒内部，大概百多名师匠在两名大匠的吩咐正在这里忙碌。
成百上千条形若柳条极为纤细空管正从上方延伸下来，正聚集到中间金属平台上躺着的那具远古神明的尸身上。
龙大匠尚是第一见到这具尸身，发现其与他见过的伊帕尔神族形象有些不同，面部轮廓更为坚硬，线条刚直，看着像是斧凿出来的，眼窝深陷，在侧面打来的光线之下，只能看见一团阴影，让人几疑是一座雕像。
这时师匠们陆续退到了外沿，一阵白雾从上方喷洒下来，待渐渐收敛后，便凝聚成了形若琉璃的透明脂罩，而那些中空细枝也是得以从中穿透，继续留在那具远古神明的尸身之上。
顶璧之上现出一个巨大的棱形水晶眼，有仿若阳光一般的光芒自上射下来，照落在了金属大台上。
等了许久之后，远古神明的尸身上慢慢浮现出了一层淡绿色泽，像是腐败斑点一般的东西，并慢慢扩散到全身。
当初在东庭时，复神会是以一个远古神明的脑颅来唤醒安神的，不过天夏的技艺的比复神会高明得多。
达到一定层次的上层生灵，其身躯和灵性力量是没有绝对的界限的，所以这个身躯本身就具备灵性力量。
但是想要将灵性剥离出来那是很难的，天机院准备在其身上栽种一种造物苔藓，其会啃噬掉这个已然没有神异力量的躯壳，而在此过程中，残余的灵性力量会在被苔藓消纳之前会在一段时间。
总院会利用这个空隙，将之转挪到那一具他们打造出来的造物躯壳之中。
当然这只是大致的步骤，具体做起来还有更多细小的环节，灵性是否能被最终激发出来，需要多位大匠们一同看顾才有可能顺利完成。
而在这个时候，那具远古神明的躯体居然抽搐了一下，似是要坐起来一般。
许多师匠都是不自觉心头一跳，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在尝试之间，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机总院都是提前交代过了，这个情况他们也是被告知过的。而且这反应实际上是一件好事，说明灵性在被转挪，原本固有的屏障被打破了。
龙大匠看到这里，问道：“承载的躯壳打造好了么？”
于大匠道：“不但打造好了，而且为了稳妥，我们这次准备了两具。”
“两具？”龙大匠有些诧异，随即他醒悟过来，道：“你们是准备……”
于大匠笑了一笑，道：“有备无患么。”
天机总院这次也是耍了一个花招，上面现在至多只容许他们做这一次尝试了，可是他们可以将两次尝试合为一次么。
若第一次不成功，那么立刻再试一回，只要都是在一定时间完成的，不管成功与否，上面也不会揪着不放的。
两人在观看之际，周围也陆陆续续有大匠到来，而大约等了半天之后，远古神明的尸身已是完成那一层淡蓝色的苔藓所包裹，只能看出大体的轮廓了。
这时一个师匠跑过来，在某一个大匠耳边低语了几句，于大匠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时晷，沉声道：“差不多了，当时进行下一步了。”
……
……

第三十九章 诸域转层生
清穹云海之上，张御的神气分身坐于游舟之中，正与风道人在对弈道棋。他正身除了每月出来参与廷议，一般情形下都是在后殿修持。
他一子落下后，风道人寻思良久，也是跟有一子，口中则道：“近来探查的间层正逐渐增多，诸位道友对间层有一个看法，不知道友听说了未有？”
张御道：“可是那‘诸域退坏’之论？”
风道人道：“正是此论。”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已看过，确有一些道理。”
近来探得间层之后，因为恰好又是一阵浊潮涌动，许多发现，间层浊潮的泛动比内层更是浓郁剧烈。
玄廷之上一些廷执在得有回报之后，又做了一番探查，得出了一个推论，浊潮的强弱很可能是由间层、内层、再至下层这一顺序蔓延而来的。
每一次浊潮过后，道机便转，天地膨胀，那这个可能并不是无止限的变化下去的，或许随着时间推移，现在的内层将会间层一般破碎，而如今的下层将会成为内层一般的存在。
更或许，现在的内层，就是以往的“下层界”，浊潮的影响还使得神异力量的承载之力在不断提升，进而能够诞生出更上层的生灵。
风道人道：“若是照这个推论，间层深处若是有生灵存驻，那么一定是具备上层力量，或许拥有更大伟力的生灵存在。”
张御落下一子，道：“是否是这样，那便等待我等去验证了。”
风道人看着棋盘，思考片刻，也是跟着落下一子，道：“是，我辈迟早会弄清楚这一切的。”
张御看风道人这一手非常高明，稍作思虑，才是一子落下，这回却是轮到风道人思索了，而这时他往下层投有一眼，按照之前的呈书看，待得明日，当就是天机院再一次尝试突破造物界限之时了。
东庭府洲，密林深处。
“瑶璃，你怎么在这里？”
赵柔这些天一直把瑶璃带在身边教授，只是后者近来的行止有些奇怪，不是一个人半夜里出来看着天空，就是坐在某个偏僻角落里发呆。
而每每与之对话，又发现她非常正常。
这一次赵柔从定中出来，发现瑶璃又是不见了，待循着气机寻出营地之后，却发现后者正静静站在一块石碑之前。
她微蹙眉关，她记得此前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块石碑，再看了看周围有清理的痕迹，这石碑本来应该是被一些附藤和杂草覆盖的，碑面上面有着歪歪曲曲的文字。
她慢慢走过来，搭上瑶璃的肩膀，柔声道：“瑶璃，你在看什么？”
瑶璃伸手一指，道：“老师，我好像能看懂上面写的东西。”
“哦？”
赵柔对瑶璃的过去还是很关心的，玄府已是允许她收弟子了，她也将瑶璃正式收在了门下，她也希望帮助弟子对那一段遗忘的经历给找回来。她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瑶璃道：“上面说这里有一个东西，得到的人，能获得不老青春和过人的力量。”
赵柔道：“是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这些古老的传说在土著里到处都是，或许对土著很具备吸引力，可修道人这些都是具备，实在不是什么太过特殊的东西。
她看了看碑面上那些歪歪曲曲的文字，倒是由此想到，瑶璃可能是跟随长辈学过这些，又或者在某个地方生活过，她心中在想着，是否多搜集一些这里的文字，看看能不能帮助自己弟子更好回忆这些。
她伸手一抚亲手给瑶璃梳的丫髻，道：“看也看过了，夜间寒凉，你修行还未到家，还是先回去吧。”
瑶璃听话的点了点头，走时她又看了石碑一眼，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可不止这么一点，下面还有一句她觉似是和自己有关的话，“从山窟中醒来的长眠者，终将找到自己的归宿。”
东庭府洲，天机工坊之内，武大匠正在安排各个工坊的打造任务，自他归来成为院长之后，因为各种灵菌图谱及技艺的限制已是不存在了，故在他主持之下，很快就打造出了一批符合府洲要求的造物。
只是由于府洲所需造物数量极大，如今工坊又是进行了扩建，并在夜以继日的打造。
安小郎看着被分派任务的大匠和师匠们一个个离去，他对武大匠道：“前辈，这批造物打造完成后，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武大匠看了看，语声温和道：“你还想着和天机总院较劲么？”
安小郎犹豫了下，道：“总觉得不甘心。”
武大匠道：“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后辈，但是东庭府洲想和天机总院相比，那还是差得太远了。”
安小郎道：“那我就慢慢追，努力追，一年追不上就努力一年，十年追不上就努力十年，我年纪还小，哪怕追一百年我也要追上他们！”
武大匠倒是很欣赏的勇气，他感慨道：“一百年啊，我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看到那天。如今总院在尝试突破造物的上层界限，他们是有可能做到的，我们比不过，既如此，我们何不换一个方向呢？”
安小郎疑惑道：“换个方向？”
武大匠道：“一个人只要未曾突破凡人的界限，那么他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总院既然盯着上面，那我们就不妨盯着下面，打造一些对生民有用的东西，积蓄技艺的同时，还能让生民多多受益，同时也能造就出认同我们的工匠，当你有足够的力量，还有更多人支持你时，你便能去实现你的想法了。”
安小郎低头想了想，过一会儿抬头道：“前辈之话，晚辈记住了，是晚辈心气太高，非要和天机院较劲，却是忘了初衷了。”
武大匠笑了笑，道：“好胜之心也当有，你这年纪正该奋进向上，保持住这股锐气，只要不是一下跃的太远才好，我年纪稍大一点，跌得跟头多，能帮的也只有在你跌倒之前搀扶一把了。”
安小郎道：“前辈，方才你说天机总院在尝试突破造物的上层界限，他们能成功么？”
武大匠仰头看向上方，“我希望能成功，造物之道若能突破，那么说明造物也能拥有上层的力量，虽然总院的方向和我想的不同，可若能成功，那无论如何也是凭借造物自身达到的成就。”
他收回目光，正容道：“若是这样，那说明我们的‘道’并没有达到尽头，还能继续走下去。”
此刻天机总院之中，诸位大匠正隔着琉璃罩璧，凝视着前方的金属大台。
可见有青翠色的液体从那些中空细管之中流淌下来，往那远古巨人的身躯之中注入进去，但这过程显得很是艰难缓慢，好似这些水液在与一股力量对抗着。
哪怕是这个异神生机已绝，可是它的躯壳依旧排斥着任何外来之物，在最初寻到这异神的时候，表面任何泥壤尘砂都是沾染不上去。
而在接下来天机院的人又发现，这具躯壳具备高度的同化能力，任何外来之力在不被排斥之时，一旦与之身躯相合，便极可能被其反过来融合进去，从而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此刻这些淡蓝色造物苔藓虽然覆盖上去了，但若是他们不布置一些适当的手段，那么只消过去一会儿，就会被这具躯壳自行吸摄干净，那样只会令他们白费一番功夫。
可是躯壳毕竟是死物，只会被动的吸收融合，且也是有其上限的，这些翠绿水液拥有强大的生机，这些生机远远不足以令其复原，但可让异神躯壳优先抢夺这些，从而使其暂时忽略那些造物苔藓。
接下来一步，那就是将造物苔藓取走，从而完成将灵性从其身上分离出来的步骤。
随着顶上又是一道光芒打落下来，那些造物苔藓与异神接触的地方生出了一层灰色，这同样是一种造物苔藓，但却对苔藓之外的东西具备极强的腐蚀力，这会使得这具躯壳本能的排斥。
如此一来，这躯体会将那些饱吸了灵性的造物苔藓视作同一物体，会将之一并排斥出去，等若利用了其本身的排斥之能顺带剥离了自身的灵性。
这个手段可以说得上时巧妙，眼前看着步骤简单，但却是天机院在做了上千次的尝试，并经过了诸多失败，才最终总结摸索出来的方法。
此刻可以看到，那所有造物苔藓化作一缕缕淡蓝色气丝，从远古巨人的尸身上自行剥离出来，如烟雾般向上飘升，并攀附到那胶状琉璃罩的内壁之上，而此刻琉璃壁竟是微微颤动了起来，荡漾出一层层水纹。
而在造物苔藓离开后，可见原本那具异神的尸身却变成了一个琉璃状的人形物体，已经不太能够辨认出来的原来的模样了。
于大匠这时开口道：“龙兄，能够完成这一步，却是全靠了你的技艺，唯有你打造的‘汲庸璧’才能让吸摄了灵性力量的苔藓攀附住。”
龙大匠摇头道：“我只是贡献了其中一环罢了，要想完成此事，在座又有哪个大匠缺的了？关键还是要看此事能否做成，若能成功，那么我所做的才有意义。”
他顿了顿，“实则我有些疑虑，不久前又出现了一次浊潮，也不知是否会对此造成影响。”
于大匠笑道：“龙兄放宽心，既然知晓了可能会有浊潮到来，院中又怎会不做防备？况且这一回，我们有两次机会。”
“两次机会？”龙大匠有些诧异。
于大匠向外了看了看，低声道：“这次我们打造了两具身躯用以承载灵性，一具在天机院中，另一具躯壳……在虚空之中。”
……
……

第四十章 观虚易天机
“放在虚空？外层？”
龙大匠先是惊异，随后立刻意识到了总院这般做的用意，因为只有在外层界，才可以完全避开浊潮的影响。他犹疑道：“可若是在那里尝试……”
“不用担心什么。”
于大匠语声平稳道：“这与之前的尝试一样，都是事先上呈，在玉京和玄廷都是有过备书的，在外层也是有玄尊化身会负责看顾的，并非是我们自作主张，只这件事尚是隐秘，目前不是所有大匠都是知晓。”
龙大匠想了想，道：“若要避开浊潮，为什么不放在灵关之内呢？灵关也没有浊潮的侵袭，而且还在内层，这样岂不是更为方便？”
于大匠道：“原本也有这个打算，但是近来间层异动频频，而且现下已是探明，灵关也属于间层的一种，虽然表面看去不受浊潮影响，可难保有什么我们无法掌握的东西，反而在外层，不受任何浊潮侵染，虽然有虚空外邪，可只要有禁阵遮挡，和我们总院的造物穹罩，那就没有什么影响了。”
龙大匠思索道：“只是外层毕竟条件简陋，与内层完全无法相比，我们很难把握到所有细节了。”
于大匠道：“有得必有失，要是第一次尝试成功那是最好，假若失败，那么我们也能大约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第二次尝试成功的可能其实更大，顾虑也更少，若是真的成功了，即便我们无法制束进入上层的造物生灵，外层镇守的玄尊到时也是会出手制压的。”
而就在两人说话这么一会儿，那个胶状琉璃罩已是完全被淡蓝色的苔藓沾满，再看不出内中景象。这时上方有一道锐光射下，从中划过，就将琉璃罩整齐的剖成两半。
两部分承载的造物苔藓此刻被各自分开，一部留下来用于稍候的界限突破尝试，而另一部分，则是会直接送去外层，送至已然准备好的驻地之中，那会用去大概两三天的时日。
根据先前的经验判断，界限突破持续的时间差不多也应该是这么长久，假设这里不曾成功，那么可以立时动用到达外层的那一部分进行第二次尝试。
于大匠神情严肃道：“灵性力量已是得到，下来就看能否带动那具躯壳一齐突破界限了。”
两人转过脚步，与诸位大匠一同撤离此间，到了外面舱道之上，座上地下驰车，百来呼吸之后便即停下，自驰车中出来，沿着一个上行坡道直接进入前两次来过的环形空厅之内。
在披甲军士的护送之下，二人来到了观台之上，又与陆陆续续到来的诸位大匠站在了一处。
龙大匠看着前方，前方巨大的琉璃罩内，又一头半鳄半人的造物生灵被摆在了这里，这次为了避免任何意外，已是被强迫进入了深长睡眠之中，而内部本来供其活动的水液也是被逐渐抽离出去。
方才那个被剖成两半胶状琉璃罩此刻已是长了回来，依旧是一个完整的半圆形盖罩模样，在众人目注之中，缓缓缓下，并将这个造物给笼罩住了。
这时有人提醒了一声，诸位大匠纷纷将戴上了护目镜罩。
待所有人都是准备好后，顶璧之上就有一束炽热耀目的光芒打入下来，瞬间将整个琉璃罩都是照亮，上面的造物苔藓也是纤毫毕现，连整个大厅都是亮了数分。
这束光芒有加速造物苔藓消亡的作用，此物在感觉到自身正在消散，那会本能的攀附一个活物之上，以求得以继续存续。
而在这方没有任何其他出口的封闭空间内，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往那造物生灵身上转移。
在异常耀眼的光芒迫使之下，丝丝缕缕的淡蓝色气雾先是从琉璃罩上快速剥离，再是雨丝般纷纷垂落，降落在这造物生灵的身上，须臾之间就将其背部都是覆盖住了，但是那股光芒还在，故是使得苔藓往其身躯深层钻入进去。
而在完全进入了这生灵的身躯内部后，表面上已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苔藓了，但是这份平静只是延续了，这生灵身上忽然绽放出了一阵柔和光亮，并有七彩的灵性光芒飘洒出来。
龙大匠看到这里，知道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是进展顺利，目前这是这些造物苔藓在同合这个躯壳，并将之改造为自己适合存身的地方。
可若到此不再有什么动作，那么灵性力量只会选择暂时沉寂在身躯之中，除非遇到极端威胁，才会选择与此相融。
天机院对此早有准备，而这一回不再是投入玄尊画影了，而是有一枚翠绿青叶从顶上飘落而下，竟是如虚影一般轻而易举从琉璃罩上穿过，并飘飘荡荡往造物生灵的身上落下来。
这片青叶是从某位玄尊花苑之中摘下来的，上面更是承载着这位玄尊的一缕法力。这等上层伟力对于潜藏于躯壳内部的灵性力量的刺激无疑是极大的，此叶只是一飘落进来，整个造物生灵就剧烈颤抖起来，从身躯孔窍之中溢出白色轻雾，将自身给包裹了过来。
众大匠都是凝神看着，如无意外，蜕变当就是在下一刻了。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身忽然睁开了眼目，看向了某一个方向，他能察觉到，方才某个间层处有着一瞬间的异动，有一股力量自里溢了出来。
这股力量与此前阻碍他的力量十分相似，本来动静是十分隐晦的，不易为人所察知，可正是因为他早前与之有过接触，并牢牢记住了，这才得以立时感受到。
而他不难察觉到，这股力量之所以出现，那正是被那个天机院的造物生灵所引动，但是其很快又是退缩了回去。
他结合前因思量了一番，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先前他推断，天机院所打造的那具躯壳极像是被预言推动的，可即便不是如此，这无疑是也是契合预言的。
其实预言所引动的结果并不是能完全符合作出预言之人的意愿的，这是因为预言本身是借着天地运转而存在的，所以但凡有契合预言条件的事物或者契机形成，那么都可能会引发预言兑现。
这也是因为天地运转之中会本能排斥本不属于自身的灵性力量，早日将这个负担摆脱出去。
可若是预言之中加上了某种限制，那么就可以阻止或抵御这种排斥，不至于在条件不能那么成熟得情形下过早完成此事。
方才那力量乍现乍灭，却是极似这等情况。
他转了转念，心中思量起来，若是这般，倒是可以是一试……
但猜测毕竟只是猜测，想想还好，靠这个来行事还是有些欠妥，于是他唤一声，道：“明周道友何在？”
明周道人随声出现在了一旁，稽首道：“明周在此，请廷执吩咐。”
张御道：“你代我去下妙皓道宫那里，要劳烦钟廷执替我推算一事……”他仔细交代了一下，明周道人记下之后，身影一闪，便即不见。
妙皓道宫之内，钟廷执听着明周道人的诉说，颌首道：“明周你回去告诉张廷执，此事事关天夏安稳，我会尽力为他推算出结果，只是此事仓促难成，还望他能稍加等待。”
待得明周离去，钟廷执来至殿壁之前，打入进去一道灵光，崇昭和长孙迁的身影自里浮现出来。
崇廷执道：“钟道兄唤得我们，莫非是为今日天机院造物之尝试么？”
钟廷执道：“有些关系，不过方才张廷执来讯，却是有一要事需我推断，为使推断准确，唯有劳动两位一同帮衬了。”
崇廷执神情一肃，道：“哦？不知是何事？”他知道张御执掌守正职司，若不是涉及到内外变乱，想来是不会寻到钟廷执的。
钟廷执当即将原由一说，崇廷执听完，沉声道：“要是如此，那理当相助张廷执一次。”
长孙廷执道：“我亦无有异议。”
三人议定之后，便就各自回至宫中台座之上，各运心力推算。
张御得了明周道人的回禀之后，便即坐在那里等待，而这一等，便是三天过去。在此期间他始终关注着天机院中的动静。
但是这一次尝试，却是不出意料的失败了，那灵性力量最后没能带动躯壳的突破，在完成最后一步之前那造物躯壳先一步崩溃了。
而接下来，天机总院的希望无疑将是寄托在外层那一具躯壳上了。
这个时候，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处，向他打一个稽首，道：“廷执，经由钟廷执、崇廷执还有长孙廷执三位推算，已能确定廷执此前推断是准确的。”
张御眸光微闪一下，既然他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他所设想的一步棋也当可以试着一走了，他拿出一份呈书，递给明周道人道：“将此呈至首执和诸位廷执处。”
明周道人接了过来，再次离去。
张御看向下方，由于那个力量的出现，他考虑下来，决定对某一句预言进行一定程度的篡改，利用天地的排斥之力，将那一股力量引入至那一个造物躯体之上，而后出手将之摧灭！
因为他所掌握的预言并非全部，所以这股力量未必能完全被他引出来，可预言在篡改之后要想完全规正，那无疑会耗用更多的灵性力量，这便达成了削弱对方的目的，至整个预言都会因此面目全非，从而偏离预言之人的最初设想。
而天机院那里的尝试，在这等上层力量的对抗前，那是必须为此让路的，此番过后，他会视情况再给予其一次机会。
思索之间，明周道人身影再次出现在一边，稽首道：“廷执，首执和诸位廷执皆是赞同廷执此议。”
张御微微点头，振了振衣袖，自台座上站了起来，目光下落，及至虚空，既如此，接下来便当改易天机了。
……
……

第四十一章 治新改旧言
南穹天，星宿群星，一座荒星漂浮在虚空之中，这里距离星宿天城并不十分远，站在地星之上，就能遥望庞大的主星及上方高悬的天城。
地星表面有一座废弃的军事驻地，看着早已是荒无人迹了，但这只是表面看起来是如此，实则地星深处早是被天机院挖出了一个巨大空间，并将之改造成了一个坚实而造物功能众多的天机工坊了。
天机院这一次利用了最快的载运飞舟，只是用了三天时间，就将那承载灵性力量的造物苔藓运送到了这里。
在此等候师匠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将之转运到了地星最深处。而另一具造物生灵的躯壳则是早早就被安排在了这里，现在只等着最后一步的融合了。
与此同时，星宿天城之上，此间镇守玄尊手持法器，端坐高台，正望着这处荒星。
本来看顾此间只需要一具分身便好，不过天机院上报此事后，为了确保此事不出意外，其真身也是一并降落下来，随时盯着此处。
同一时刻，天机总院这边，诸位大匠已是从环形大厅之中陆续退出，他们个个神情凝肃，脚步较重，后面跟随的师匠和役从都是不敢出声。
龙大匠微微叹气，对于方才的失败他尽管已是有所准备，可还是免不了让他心情有些沉郁。
于大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龙兄，我们还没有失败，还有一次机会，还不到灰心丧气的时候呢。”
顿了下，他又道：“我对造物突破层限一事一向是充满信心的，我认为这是早些晚些的事情，前几次失败，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不是么？”
龙大匠点头称是，他叹道：“假若不借助玄廷的转挪之法去到外层，那我们就只能在这边等待消息，没法亲眼看到结果了。”
于大匠道：“是的，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结果了。那里毕竟条件不及总院，防守没那么严密，失败倒罢了，可要是成功，那将是十分危险的，我们在这里更好。”
说话之间，两人已是来至茶厅之中，坐下之后，于大匠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役从送来药茶，他端起茶盏，道：“虽然没法亲眼看到，我们也不是不能了解那边的情况，那里一切，仍需听总院的安排，稍等一会儿，会有人把消息及时传递回来的。”
天机院培养了一部分只为天机院效力的玄修，通过他们来传递消息，便能立刻知晓此刻外层之事。
虽然利用训天道章也就会将天机院的隐秘泄露出去，但是这场尝试本是在玄廷监察之下，还需要玄尊来维护安稳，所以也没必要去刻意遮掩了。
荒星深处，在上百名师匠的排布之下，承载造物苔藓琉璃大罩被摆到了正中心工坊大厅之内，并将那个陷入沉睡之中的造物生灵完全笼罩住。
这一具造物生灵与天机总院的那一具实际上是有所不同的，总院中那具是考虑到了浊潮变化经行了一定的改造的，只是这等做很极可能会对层次界限的突破造成妨碍，目前天机院对于上层力量还一定缺乏了解，尚还难以作出的准确判断。
而现下这一具，乃是完全复拓了鼍人的最初模样，天机院认为，其与远古异神应该说是处于同一纪历之中的，无论如何都该是更为合契才是。
待一切准备好后，通过训天道章的传讯，天机总院在内层传递出了命令，便有一道光芒从上方投落，那些已然攀附造物生灵的身上的淡蓝色苔藓，纷纷钻入了其身躯之内钻入。
过去不久，又有一枚沾染上层法力的青叶从上空飘落下来，此恰如方才天机总院之内那一幕的重演。
张御负袖立在清玄道宫之中，荒星之中天机院此刻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目光之中，可以看到，天机院对待每一个步骤，都是极为仔细认真的。
这些大匠们是真正付出所有的热情，相信自己能够开辟一个崭新的未来的。
他能理解天机总院的迫切，造物与当初的玄法一样，发展到这一步，必然追逐突破上层界限的力量，如此既证明了自己，也拥有了遮护自身的能力，从此也可以不再是修道人的依附，成为一支独立的力量。
正是这种意念，推动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往上走，甚至不惜冒险。
不过他看得很清楚，就这一次而言，即便没有他的插手，成功的可能性也是依然不高。
问题其实出现在那灵性力量上，天机总院以为用上层灵性力量就能带动躯壳层次的提升，思路是不错的，这里应该请教过某位玄尊。
可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灵性力量需要有主意识的存在才能有蜕变的动力，在没有自主意识的前提下，当遭遇到威胁时，并不见得一定会认为自己就能对抗同层次的力量，也有可能是会选择就此沉寂的。
这般可能连沟通那股神异力量都做不到。
那这里便该由他来推动了。
篡改预言的时机不能太早，需得恰当其时，太早的话，给了足够反应的余地，预言也是有办法自行规正的。
还有一个，他也不能用借用大道之力进行干涉，这般反会对天地造成压迫，造成灵性力量借退缩不出，故用自身力量刚刚好。
根据此前的预言，光与影的重合，导致“灵”被唤醒，这是指新生和创造的躯体承接神的力量，
前面的条件已是完全符合了，自己不愿意出来，那就由他来推动一把，
他凝视着那一枚从上飘落下来青叶，口中道出了一段宏大道音。
随着这句道音的进入天地之中，那一句预言立时灵性力量立时被他所干涉，虽然原本大意未有改变，可是细节上却被引发了某种偏转。
若说那隐藏于间层深处的力量只是有占据这具造物躯壳的可能，但此刻被他这么一改动，却是变成了近乎必然。
假设天地转运是大河流淌，此预言就如同是江上行驶的舟船，激流来时若未见到合适的停泊处，那么就会以撑桨撑住，努力不靠岸。而他所做的，就是激流来时在后面推了其一把，将其直接从河流之中排挤出去，不得不去至岸上。
从力量层面上讲，预言是灵性力量嵌入天地之中，而他则是将言印嵌入到灵性预言之中，而这股灵性预言在天地之力和言印力量一同催动之下，立刻便由预言化变成了真实的结果。
随着那一股预言力量少失，可以看到，内层间层之中打开了一个个隙口，自里面涌出了大量的神异力量，这力量轻而易举的穿透内外层界，凭空转挪到了那一处荒星之上，并朝着那一具造物生灵的躯壳附着上去。
地星内部的工坊大厅内，那半人半鳄的造物生灵身上顿时迸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光亮，其毫无阻碍的气息透过金石围壁，散播到了虚空之中。
这股炽盛的光亮在外膨胀蔓延，这一颗地星像是霎时间被点燃了，可是与此同时，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巨大的阴影却又同时笼罩了上来。
光与影似是在某一刻被紧密融合到了一处！
在场所有工匠都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却能感受到一个庞大身影正在立起，某一个不知名的存在正从沉睡之中醒来，令他们心神战栗不已，在场的一个个玄修脸色苍白，意识几难自持。
就在这个时候，便见一股金光落下，荒星之上上万工匠及役从军卒，都是从这里被瞬间挪转了出去。
张御凝视那一股神异力量，他能感觉到预言之中灵性力量正在发生改变，这与他事先所料的一般，那些未曾找到的预言之中，蕴藏着一些阻止扭曲和篡改原意的语句，此刻正在将之导引回本来的方向。
可是无论其如何做，那已然消耗的力量是弥补不回来了，并且用以规正的力量又是一番耗用，要是耗损过多，说不定就难再攀附在天地之中，而是会被就如此排挤出去。
如果他是做出预言的那一位，此刻倒还不如直接将力量全数释放出来，就此顺势回到世间，那也总比就这么凭空削弱来得好。
不过这一位似是并没有如此做，而是采取另一个选择，可以见到有一小部分力量没有完全去向虚空，而是往内层地陆各处散去。
他眸光微闪，这无疑一个化转被动的做法，因为上层灵性力量道理上说只要有一个种子，就能引动去往上层的机会。只是其完全是落在了天夏疆域之外，应该为了避开各洲域镇守玄尊的心光法力。
这些可以等待以后收拾，目前是先解决掉眼前的那一个应兆归来的目标。
荒星之上此刻飘荡起万丈光芒，内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半人半鳄的轮廓，但是其投在地星表面投下的阴影，却是一团纠缠在一起怪异长须。那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完全全已是达到了上层境地。
这时星宿天城之上有气光冲起，却是那一位镇守玄尊先自出现在了这个神异生灵面前，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东西片刻，指尖一划，霎时亿万雷光虹芒跳跃，皆是朝其落去！
……
……

第四十二章 神异道筑之
雷芒光虹自四面八方夹攻而来，没有落下半分死角，在轰落到那一片金白色的光芒之中时，一下引发了剧烈的回应。
光与雷的交融，使得彼此飞速抵消，并又碰撞飞洒出一缕缕飘散的气光，其喷射到虚空深处后，又在顶端弯折分散，形成了一道道带着弯曲弧度的喷虹，若是忽略其中所携带的巨大破坏力，这一幕场景倒也堪称瑰丽。
这位星宿天城的镇守道人显然心光充沛，那动发出来的雷虹足足持续了半刻，连虚空都是点亮了一片，令周围群星黯然失色。
这里交战的声势也是惊动了南穹天各宿镇守，他们事先并不知晓天机院这一次的尝试，因不是随意离开镇守之地，故是诧异之余立刻以训天道章向上呈报，请求前往施援。
不过随后得到的回报却是令他们各自于原地镇守，不得擅离，诸镇守这才知晓，这当是廷上早已有所安排了，这才定下心思，再度看向交战之所在，心下则各是猜测这一名敌手的来历。
此刻在两边力量的碰撞冲击之下，位于交战中心处的那一颗荒星也是于无声无息的崩裂破碎，余下的残余部分也在坚持了不到几个呼吸后，便就化为了虚空尘埃。
但是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本来那一团投照在地星表面上如同长须缠绕的阴影，此刻却是依旧飘荡在那里，好似那并不是什么落影，而是某种实则之物。
待这一轮攻势暂时缓顿之后，可见灵性力量引动出来的光芒已是变得支离破碎。
那名镇守道人却是神情严肃，因为他在感应之中，对方气机的提升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哪怕在方才冲击之中都没能阻遏半分，这说明眼前看到的只是表象，自己的攻击并没有能对其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这个时候，那光芒底下的那一片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无数破碎的地方又重被填满，重新凝聚成了最初长圆形的模样，加上周围那些还未曾消散的有若触须般的长虹，场景看着奇丽且诡异。
镇守道人立时意识到一般手段对其无用，而对面的气机提升，应该是在进行着某种蜕变，对方哪怕挨了他的攻击对面也没有展开反击，这许是在蜕变之前无法做到这点，那么他应当妥善利用好这个空隙。
若是如此，那就唯有试着抓拿天地大势了。
心中有了决定，他也是立刻付诸行动，先是一挥袖，祭了一面法盘出来，这才拿定了一个法诀，因是法力修为稍有欠缺之故，他没法像那些摘取寄虚功果的修道人一般轻易推动大势，所以需借用法器相助。
不过若不能在番祭动之中阻止他，那么他一旦运用出来，所引动的威势却也不会比那些功果高过他的修道人差了。
此刻他倒是不禁想起四年前大战上宸天时，玄廷送渡过来的清穹之气，要是有此气相助，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威能也能更上一层。
清穹云海之上，诸位廷执都是坐于道宫之中，目注着虚空之中这场碰撞。
韦廷执见那名镇守道人再有片刻，就能抓拿到天地大势了，赞许道：“多年不见刘镇守出手，这一次却是精进甚大，只是那异神有近乎虚实相生的能为，凭刘镇守一人之力，怕仍是难以压制。”
诸廷执彼此虽在道宫之中，可每一人都是气机冲霄，法力流荡于云海之上，彼此都可自如沟通。
陈廷执这时沉声道：“就先让刘镇守试探一下吧，张廷执此前说法不错，这是不同于此前我等所遇到的异神。”
听到此言的诸位廷执亦是点首。
他们看的并非是只是斗战，而是那一道自间层之中溢出的灵性力量的根本。
毫无疑问，眼下落到世间的，当只是某个存在神异力量的碎片，可其力量层次却是相当高，且与以往他们所见到的神异生灵和异神都是不同的，但在有别于两者的同时，似又具备两者所共有的特性。
不过似如张御，陈廷执、还有武廷执等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却是从中看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们发现，这股灵性力量没有一点自然天成之感，而是充满了一种生造的痕迹，简而言之，这更像是人为筑就的力量。
这绝然不是因为其原本寄落躯体是造物的缘故，因其在上层界限突破的时候，躯壳便在灵性力量的带动下重新被改造过了，那只是充当了一个灵性力量寄托入世的载体罢了，原来的痕迹早是半分不存。
张御倒是一时想到了更多，在那些流传下来的记述上，莫契神族就是一个擅长利用灵性力量的种族，这与天机造物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要说其能够筑炼出拥有上层力量的生灵，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而在场中，眼见刘道人抓拿天地大势即将得成之际，那一股灵性力量也似意识到了什么，它自身没有任何举动，可是底下那如纠缠长须般的阴影却是向外一张，居然在霎时间蔓延至极遥之处，刘道人所在之处骤然被包裹了进去。
在南穹天一众镇守玄尊的注视之中，其人忽然被那片阴影吞没了下去，而再诸廷执眼中，刘道人却是忽然间被隔入了另一个空域之中，那抓拿天地之势之举自也是被阻止了。
刘道人虽察觉到自己被对面手段落中，但却半分不慌，很是冷静的将心光放出，身上法袍也是蕴生七彩，将自身围护了起来。
只在这时，对面那一灵性力量持续提升气机终于到了尽头，那团宏大光芒往内收敛，那里逐渐显现出来一个人影，显已是彻底完成了自我改造。
张御凝神看过去，其早是不复最初造物生灵半人半鳄的模样，看起来就是极为纯粹的神人男子形象，看着身躯强壮，线条流畅。
此人身外有着银色的鳞甲，完全贴合在身躯之上，头颅没有毛发，亦没有双耳，面孔有着一种金属般的冷漠与坚硬，眼瞳则是完全的漆黑之色。
在出现之后，这个神人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众廷执的目光般，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往前走出一步，身影霎时走入了那一片围困刘道人的空域之内。
他的动作十分之快，进入这里之后，又是很快迈出了第二步，居然于一瞬间来到了刘道人的面前，便向着后者伸手一推。
刘玄尊心中一惊，在他感应之中，对方出现的可谓毫无征兆，但是他自进入此间之后，一直有所防备，心意起时，心光骤盛，然而与那对面推来的神异力量一接触，自身心光居然急速消耗，心中也是生出了一股莫大危机之感。
他一眯眼，身形从原地消失不见，却是使了一个挪遁神通，而他又令观想图于同时向对方施展了一个困锁神通。
那神人男子立被神通锁拿在了原地，可是这时候，却从其身上出来了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人影，一步之中，又是来到了刘道人面前，同样伸手向他一推，但这一次，却只是推到了一个虚影。
随着虚影破散，在原处却是出现了一个通体漆黑，头生双角，形似马羊之物，此是刘道人的观想图“猼羊”。
此物头颅一低，长角将神人男子伸来一手抵住，似被一股奇异力量所挟持，这一瞬间其顿时动弹不得，“猼羊”背上忽然睁开了三对眼目，其中赤红色的眼瞳齐齐一望，顿有光芒一闪，那神人男子身上顿时生出丝丝裂纹，并于一息之间破碎了一地。
可在破碎的那一刻，像是虚影重叠一般，又是一个与之一般模样的神人男子出现在原地。
刘道人在方才将之摆脱之后，已是落在了远处，对于这个异神，他不敢有半分大意，他由得观想图在前牵制，自己则是使了一个神通法诀，神人男子身周围顿便凭空旋起了一阵赤黑色的大风。
此风一吹，虚空竟是生出晃动卷曲之感，那个神人男子的身体也是于顷刻间扭曲破散，但是下一刻，又一个崭新的自己面无表情的浮现出来，并在一步步往外走。
可见在狂风之中，其人不停的破碎，但又不断变化出新的躯体，而每一回其坚持的时间都在延长，显然是在不断适应着这一股力量。
刘道人心下一凛，这情形分明意味着，只要没有他没有杀夺对方根本的力量，就没有击败其人的可能了。
所幸修道人除了自身法力心光，也不是没有其他手段的。
他先令观想图上前防备，所有把袖一拂，便祭了一大团堪比地星大小的赤烟出来，此为他亲手祭炼的困束法器，既然一时杀灭不了此獠，那便先将之困住。
在他催动之下，那赤烟滚动而去，进入那未曾消散的狂风之中，随后往下一落，就将神人男子罩定在内。
趁着对方被困之时，他唤出训天道章，向廷上坦然传言道：“诸位廷执，刘某能为浅薄，降不住这异神，唯有向廷上请援了。”
……
……

第四十三章 气宏落虚妄
清穹云海之上，众廷执立时接到了刘道人的求援呈告，玉素道人点头道：“这位刘镇守倒是颇知分寸。”
众廷执一直在观战，知晓场中的每一分变化，刘道人能察觉到的问题，他们自然察觉。而且认识更深。
他们发现，这个神人男子其实适应的并不是刘道人的力量，而是在适应的是修道人的手段。
只是这样的适应是十分粗暴被动的，是通过一次次破灭化生来实现的。
实际上那一个个不停破碎的不是什么幻影，就是其自身，而每一次又在破碎中重新生出新的身躯。
从严格意义上说，这个神人男子方才并不是在与刘道人斗战，而是利用后者的力量来促使自己去适应更多变化。
陈廷执道：“这异神需得尽快拿下，拖延越久便越是难缠，也对我辈越是熟悉，哪位廷执愿意出手？”
张御言道：“此本是守正职司，便由御来收拿此人吧。”
众廷执皆是称善。
张御自身站着不动，一具神气分身已是踏动云芝玉台，往虚空飘荡而去，霎时刘道人与那异神所在的空域之中。
刘道人立时有所察觉，转首一观，见到是他，心中一松，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他一挥袖，这一处空域之中顿被化开，露出了外间满布星辰的虚空，并道：“刘镇守，你且先是回去守好天城，这里交由我来处置便好。”
刘道人肃容打一个稽首，就往星宿天城退回。
张御看向前方，等了一会儿，便见那个神人男子从那一团赤烟之中慢慢走出来，在看到他后，其人只是一步，就冲到了他的近前，并且一手向前推来。
他立身在原地未动，并没有去用什么神通手段，而是心光一放，一道磅礴星光霎时直接将其人笼罩住。
神人男子被心光一落，顿时举动艰难，只是他正想与这股围困自身的力量对抗时，却发现自身一有动作，力量就仿佛落到了空处，不存在丝毫可以接触之物，他再是试图从这里冲闯出去，可很快发现这一片光芒仿佛无穷无尽，根本没有任何边界。
众廷执看到这一手变化，都是暗暗赞叹，纯粹用力量压制，这不算什么，但是这个用法，既把此獠困住，又杜绝了其有任何适应外部力量的可能，手段巧妙不说，却是展现出了精妙无比的心光驾驭之能。
张御淡然看着那神人在里面冲撞，他意念一引，那方才分化出去的心光霎时化变为指节大小一般的光点，并朝着飘荡过来。
心光可随意而转，在心光之内，无所谓大小，更无所谓远近，只要对手力量上限不曾超过他，又没有什么过人变化，那么就无法从里面闯出来。
以往他也做不到这一点，也是他摘取了上乘功果，四年来不间断的去到那片高渺之地中参悟，使得他对道法的理解更深，虽然他的神通变化尚还有所欠缺，可是他的心光之转却早已是纯熟如意了。
待那心光到的面前，他一抖袖，将之收入了衣袖之内，驾起脚下云芝玉台，就往玄廷之上回转。
南穹天诸位玄尊望见这一幕，不觉都是怔然，刘道人方才与那神人男子斗战的场景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自问换了他们自己上去，也没可能做得更好了。
等张御到来之后，他们本来都在心中猜测，这位曾在上宸天中展露强横实力的廷执究竟需用多久才可拿下这一位，可是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之间就将之擒了下来，并且仅只是用了最为根本的心光。
他们虽然感应不到具体，但却不难猜出心光之中定然是存有着高妙变化的，可表面看去却偏偏无有丝毫烟火气，整个斗战当真称得上是一派仙家气象。
张御神气分身回到上层之后，立刻与正身相合，他对首座道人所在方向望去，道：“首执，御待从此异神身上探明一些事机，可否留将此獠留在御这处半日？”
首座道人道：“自是无妨，张廷执可先将异神此看押在守正宫，待问明情形后，再告知廷上便可。”
张御抬袖一礼，称谢一声。
诸廷执见事机暂时了结，就把气息各是收回，重新沉入了各人道宫之中。
张御则是离了清玄道宫，踏入守正宫中，他转至一处偏殿之中，这里有一处环形大池，内中是如铅汞一般凝稠的银色水液，表面光滑如镜。
这一处乃是用于暂时囚押擒捉来的囚徒的“秘池”，守正宫在抓拿罪囚了后，有时候因为某种需要，并不直接放入镇狱，而是先行镇压在这里，只以往他还不曾有过使用此物的机会。
他此刻一弹指，那心光立时落入到水液之中，并往往下沉降而去，实际上到此刻为止，这异神还是在挣扎之中，并没有放弃抵挡，可是只要不曾从他心光困束之中出来，那么就一直会被困在其中。
所以到了他这个境界后，某些敌人，根本就不必将之击败，只要以心光隔绝，便能将之从世上“抹除”不见。
事实上，若是其无法入至世间，那么不拘其生是死，对世间人而言，结果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此时水池之旁无数道箓升起，一个个都是落去银色水液之中，这是利用守正宫的阵法之力来加固困束，以确保无有万一。
而他双眸之中神光闪烁，却是在深入探看这个异神的力量根本。
一般来说，他只要捉摄到了敌人的气机，只消以目印观望，那么就能看到敌人的一些缺陷和破绽，只是他对敌向来一次就解决了，根本无需如此做。
而随着他的观望，这样异神的灵性根底也是逐渐在他面前显露了出来。
这一次斗战，这个异神不仅仅是在适应刘道人乃至修道人的力量，并且还将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通过某种方式印刻到了天地之中。
这个举动非常不简单，这意味着若是其人的灵性力量再次出现，那么就会得到这一部分变化适应的经验，并且他更进一步怀疑，极可能这个经验并不只是自身能用到，或许其同族之人在进入世间之后，也可能得到这一部分信息。
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而是一整个能够适应外部力量变化，且又相互抱团的种族。
他又想了想，从先前得来的消息推断，这个神人男子的力量疑似是被生造出来的，那么其有着这般能为，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斗战，他猜测更可能是为了应对浊潮。
因为每一次浊潮掀起，就会变动一次道机，假设这些神人对于每一次变动都能适应，那就无无惧于此了，可以一直做那天地之主宰了。
假设真是这样，那么此辈对浊潮的探究，想来也已是有了一定成果了。
他在这番思考后，心意一转之间，就将这些分析得来的东西拟成了一封文书，并唤了明周道人过来，令其将之呈报给玄廷。
交代过此事后，他转而往向内层，方才有部分灵性力量落去了那里，其中大多数都被玄廷阻拦下来了，唯有少许不知去向。
这应该预言变动而后又自行规正的结果，入世之后必然应兆，是无法完全阻止的，不过却可以在应兆之后找到。
东庭府洲密林之中，躺在床榻之上的瑶璃忽然气息变得无比急促起来，眉头蹙起，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就在方才，有一股不知何处到来的力量落入到了她的身躯之内，她只是感觉心头一烫，血液也是于霎时间变得滚烫了起来，皮肤仿佛蒸熟般变得通红。
在这等痛苦感受之中，她想大声嘶喊，但让自家老师赵柔过来，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是将身躯紧紧蜷缩了起来。
此过程在足足持续了有半个夏时后，才是慢慢平复。
这个时候，她感觉自身已是无比虚弱了，并且没有办法进行呼吸，意识也是变得渐渐模糊起来。
而就在她身上的生机在逐渐消退之际，一股带着旺盛生机的暖流不知从何处而来，并在四肢百骸之中飞速流淌起来，一时之间，她像是浸泡在了最温暖的池子里。
她此时无法动弹，只能依照赵柔教授给她的呼吸法调运着这股力量，并很快沉睡了过去，可呼吸还是在那里进行着，不知多久之后，她身上有一团云絮状的七彩光芒飘荡了起来，并将慢慢裹住。
门扉忽然被推开，赵柔自外走了进来，她方才察觉到了这里动静，并且忽然有些心神不宁，故是过来看看自己的弟子。
这刻她看去，瑶璃面朝外侧，睡得十分香甜，并无任何异状，只是背子半落了地上，小身子露在了外面。
她露出了一丝怜爱目光，走了过来，将掉落下来的被子重新盖好，又伸手掖了掖，看了她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可当她背过身的时候，却是不曾发现，瑶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的望着她，并看着她一直从房间之中离去，而其身上的七彩光芒也是又一次飘荡了起来。
……
……

第四十四章 旧痕已当拭
在张御于虚空之中降伏那异神之际，此前所有荒星之中的工匠和役从都被元都玄图挪回了内层，并被摆在了玉京天机院大门之外的广场之上。
将上万人同时从外层转挪过来，天机总院也立时猜出这是玄廷所为，但却一时弄不明白外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院上层将上万人分别安置，一边令诸多工匠说明外层情形，一边又派人向上问询。
只是上面一时没有回音，倒是从工匠们那里问出来不少情况。
于大匠在收到了汇总过来的消息后，却是得了出来一个结论，情绪不免微显激动，他寻到了龙大匠，道：“龙兄，根据目前的消息，在诸多同僚回来之前，当时灵性力量已然到了最后蜕变的关头……”
他伸手敲了敲旁侧的琉璃，“可就在这个等时候，所有人却被送回来了。”
龙大匠一怔，他想了想，很快意识到了这里的异状，试着道：“于兄的意思是……”
于大匠用略带压抑和激动声音，道：“根据各种情形推断，我认为或许我们这一次尝试成功了，只是因为上层生灵因为破坏力极大，玄廷生怕留在那处的人有意外，故是才将人全都送了回来。”
龙大匠一琢磨，觉得于大匠这番推断很合情理，他也是心中振奋，道：“这确有可能，若是此回失败，那玄廷又何必把人送回来呢？”
其实不止是他们两人如此想，绝大多数大匠也是如此想的，而成功了一次，就意味着能成功第二次。不管现在能不能控制这等生灵，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是能够走通的。
现在他们想的是，如何进一步确定这次的成果了。
可是随着过后新的略显模糊的消息传来，却是让诸大匠如同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那个消息却是说，因为有某位廷执的建言，需要将这具造物躯壳挪做他用，所以暂时中断了天机院在外层的这一次尝试。
听到这个与众人心中期盼相反的消息，所有参与此事的大匠和一众师匠们无不是心中郁愤。他们为了此事投入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此中可谓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怎么能说挪用就挪用了呢？
而且一些持阴谋论的人根本不信这个消息，他们认为是玄廷某些廷执看到了他们即将成功，看到了造物可能拥有上层力量，从此便能脱离对修道人的依附，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所以才出手中断了此事。
但也有一些较为理智的人，觉得这里可能另有缘由，但是这些声音很快被一些暗中别有用意之人煽动众人将之淹没了下去。
有一些大匠受到鼓动，纷纷寻到了魏山这处来，请求这位宗匠能为天机院主持公道。
魏山也是十分关心此事，可以说尝试突破造物生灵层界这件事若无他的一力坚持，那也没可能达成。
现在这个结果他也是不能接受，也是呈书向上问询，可是整整一天都没有等来回讯，他一时也是犟脾气上来了，只要没有回应到来了，一封封不停往上递书。
他这般举动，也是引来了天礼部的注意，并派遣一名年轻官吏过来，规劝道：“魏宗匠，莫再往上递书了，天夏之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秉持恭敬，岂能为一点事机就随性妄为？”
魏山顿生不满，道：“随性妄为？一点事机，好个‘一点’！想来在天礼部看来，我天机部这等事乃是不值一道的小事了？”
年轻官吏正色道：“天礼部绝无此意，只我执掌礼仪呈报诸事，有规正上下礼仪之责，故是授命来提醒魏宗匠一声。”
魏山沉声道：“身为宗匠，呈书是玄廷准许的权责，天礼部莫非连这要过问么？”
年轻官吏郑重道：“魏宗匠知晓权责，当知既有权，又有责，如今上面不回应，那便是未到交代之时，魏宗匠频频发问，却有滥用权柄之嫌。”
魏山这时怒气也是上来了，道：“天礼部想是不知此中关节，我天机部这次尝试，集中了大量人力物力，更是凝聚了多位大匠的心血，如今无缘无故被中断，难道问一句真相都不可么？向上讨一个公道，向下给一个交代，难道不是我的职责么？”
说到最后，他更是情绪上涌道：“我却不信，在天夏有人能一手遮天！”
年轻官吏神情一变，肃容提醒道：“魏宗匠，慎言！”
魏山显也知道自己失言，哼了一声。
年轻官吏无奈看他一眼，看魏山如此态度，好像是以为上面有人非要和天机院过不去似的，要真有廷执要拿捏天机院，哪会容他这么一封封递书，早就找个借口施以惩戒了。
不过他也知晓这位劳苦功高，地位也是尊崇，就算几位大摄也是以礼相待，在没有违反天夏礼序的前提下，也的确不好拿这位怎么样，反而他已经劝说过了，也尽到天礼部的职责了。
他诚恳言道：“魏宗匠，不论是何缘由，如今才是过去一天，魏宗匠何必如此急切呢？想必等上些许时日，玄廷自会有回言的。”
魏山沉默着没再说话。
年轻官吏抬手一揖，道：“言止于此，还望魏宗匠慎重，告辞。”
魏山待这年轻官吏走后，坐在原处想了想，找了一个师匠学生过来，沉声道：“你去查一查，昨日可有人在背后说一些多余的话。”
那师匠怔了怔，随后郑重道：“是，老师。”
守正宫内，张御在将那个异神交给了镇狱之人带走后，便里走了出来，他来到正殿之中站定，并于训天道章之中唤了一声。
过了没有多久，外面有光芒闪烁了一下，梁屹从殿外走入进来，见到了他，拱手道：“廷执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随后道：“梁道友，随我走走。”
二人沿着守正的长廊走出去，来到了眺望云海的大台之上，此间有一个茶几，两个蒲团，他请了梁屹坐下，并有神人值司上来斟茶。
他先是与梁屹探讨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而后才道：“我听闻梁道友有心推动‘知见真灵？’”
梁屹道：“确实如此，此物对于底下弟子认识自身更为有利，有些同道对造物厌恶排斥，这与当初真修鄙弃我玄修又有何区别？道无对错，如何运使，是在得宜之法，是在合适之人，而不是固束保守，非我即异。”
张御点首言道：“造物也是逐道之法，若是运用好了，却也能为无有修道天赋的天夏子民开辟一条新路。”
再是交谈了几句后，待茶水重又满上，他道：“今次唤道友前来，是有一些事要道友去做。”
梁屹神色郑重了一些，道：“廷执请吩咐。”
张御将之前对付那异神的事机说了下，道：“这异神与此前那些远古异神不同，在崩亡之前，几是所有上层都是撤离了，只是下层崩亡，梁道友当知这意味何事。”
梁屹神情严肃，对此他自是明白的。
似古夏到神夏相交之际，各个宗派之间攻伐兼并，可是只要宗派上层不亡，哪怕下面弟子修道人俱被杀灭，那换个地方依旧能重新立派，几十上百年后宗门又可再兴。
这些异神假设上层俱在，那么想必也是情况了。
张御道：“这异神虽被擒捉，可有一部分灵性力量落入到了疆域之外，我们不能放任他的力量遗落在内层，应该设法清除，这也是守正宫的职责。”
不管是莫契神族还是伊帕尔神族，都是想着对抗浊潮，伊帕尔有一部分人是指望拿到所有的至高石板，从源头上改变自己，这是想要一劳永逸，而莫契神族是想走适应变化的道路。
所以一个莫契神族适应了，那很可能所有莫契神族都能适应，但好在被他扭转了预言，这个莫契神族出现在了外层，自身根本没有适应天地道机的机会，但其有一些灵性力量仍是散落在了内层。
为了防备万一，要尽快找到那些分散出去的灵性力量。
梁屹肃然道：“廷执可是需要梁某前往追查么？”
张御点首道：“那些灵性力量大部分都是洒落入了荒原之中，我已是看过了，古老的灵性力量与天地并不合契，自身是无法存续长久，一定是会设法依附在了生灵身上，在成长中找寻契合之机。
我需要道友去往荒原探查，找到了这些遭受依附的生灵后，若是可以，不必急着消杀，可先抓拿回来。”
梁屹拱手道：“梁某领命。”
张御这番交代过后，就让梁屹自去，他坐了一会儿，唤来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去把焦道友请来。”
焦尧来得很快，到了守正宫中后，先是与他见礼，才道：“廷执，可是有事机安排焦某去做了？”
张御道：“确有事情。”他将一枚玉符递给其人，“间层一事道友已知，我便不再多述，此符之中有一缕灵性气息，乃是那异神所留，我希望焦道友能深入间层，尽量找到些异神的过往痕迹。”
……
……

第四十五章 觉机渐趋来
焦尧得了吩咐，呵呵一笑，道：“廷执既然关照了，焦某当会用心探查，焦某也是头一次领差事，不敢说什么大话，若是做得实在不好，还望廷执宽宥。”
张御道：“焦道友只要用心就好。”
他相信这老龙一定是能做好这件事的，倒不是单纯因为这老龙的功行，而是似这么一个拥有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能从神夏之时就左右逢源到如今，总是有些本事的，往常只是其不愿意出力罢了。
而这一次，其人是主动求上门来的，事涉自身，只要其还想着解决身上的罪罚，那么终归是要拿出一些能说得过去的功绩的。
焦尧道：“是，是，老龙一定用心。”
张御看了看他，道：“焦道友，不知你求的是什么？”
焦尧悠悠道：“廷执这话问的有些大了，这世上好多东西皆是焦某所欲求的，是怎么也不嫌少的，不过若宽泛一些说，焦某身为修道人，求得自是道了，有道则皆有，无道便什么都无有了。”
张御道：“那却不知道舍道之外呢？”
焦尧笑了一笑，道：“若要诸多所求之中说一句，那自然是求一个‘懒’了，”他悠悠道：“若是每日躺在那里，道行自便自己上得身来，想什么便来什么，那岂不美哉？”
张御点头道：“焦道友倒是直率。不过于我辈而言，求‘懒’却需先‘不懒’，却也是矛盾之事了。”
修道人到了至上境界，万物皆俯首，天地为我用，那确然说得上是心想事成。
焦尧感叹一声，道：“是啊，是啊，我辈为求某事，却每每需先做与本愿相违之事……”说到这里，他语声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御，道：“廷执之意，我是明白了。”
张御道：“我本无什么意思，道友便是明白了什么，那也是道友自身所得。”
焦尧呵呵一笑，道：“明白，明白。”
这个时候，他又看了看张御，眼神一动，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似又有什么顾忌，迟迟不曾出口。
张御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等了一会儿，见焦尧始终没有什么要说的，便道：“焦道友若无事，便是退下吧。”
焦尧点了下头，他打一个稽首，隐晦说了一句，道：“廷执可要保重，焦某还等着从廷执这里兑现功绩呢。”
一礼之后，他便走了出去。
张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那是在说道法之事，是希望他能过去那一关，如此才好为其叙功。
实际上就在不久之前，他已是隐隐感受到了过去这关门的机缘将近。
从去岁到如今，因有清穹之气相助，有目印、言印可观正自身，还有那一片高渺之地可供攀附，再加上不断炼化玄粮补益六印，他的修为道行又有精进，也能时不时感受到那一丝机缘应发之时。
他能感觉到，这机缘应发这一载当有一次机会，但若是错过这次，那也不是不能再尝试了，可机缘恐怕会应在百年之后了，那个时候他当是自身更为完满，以更为好的姿态去面对这一关。
可他却是觉得，若是自己这一次避而不往，固然是把握大了，可自己或许同样也会错过一些东西。
在此思索一番之后，他心中却是有了一决定。
他抬头看着高穹之上流云，眼前事机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不若挑一个时机，对底下之人做一番仔细交代，而后自己或便可持符去见一见五位执摄了。
某处间层之内，飘悬于虚空的地陆之上，卫氏军已是在此间停留了数日了，这些天他们一边巩固营地，一边向外搜寻，如今终于探明这片地陆其实是一个较大的浮岛，外面还有不少破碎的小型岛屿。
不过这里的情况很奇怪，浮陆之上草木丰茂，看着明明生机盎然，但却又给他们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总之十分之矛盾。
这里没有留下任何智慧生灵居住过的痕迹，故有人认为这里没什么价值，提议只要把此处情形记录下来便好，不要在这里耽搁，继续往间层深处查探。
卫灵英与左道人商量了一下，接纳了这个建议，等待最后一支搜寻队伍归来，便就就离开这里。
然而方才做出这决定未久，那一支队伍却是以训天道章送来了传讯，说是在他们探寻的方向找到了一些疑似智慧生灵留下的东西。
左道人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与卫灵英一同赶到了那处，发现这里是一个用大型石块搭起来的简陋祭坛。
说是简陋，但实际上他们此刻看到的石块只是露在地表的一部分，大部分则是深深埋入了地下，整个竟是长达十余里，不动用神异力量是绝然做不成的。
而且他发现，这一处不是随便选取的，正好位于整个岛洲的中心。
只是他望了片刻之后，心中忽有一阵警兆，他发现似是随着他们的到来，这些石柱隐隐颤动了起来，他道：“卫军主，你带人先回去。”
卫灵英常年在外征战，闻言没有半句废话，迅速带着在场的军卒乘上飞舟，往营地回返。
左道人身形自原处徐徐飘起，看着远空，只是一会儿时间，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雪，可仔细看的时候，却不难发现，那飘起的并非是雪花，而是大片如柳絮一般的东西，正由岛陆一端向着营地那处飘过去。
这东西怎么看他都不正常。
他也没有迎上去对抗的打算，驾遁光一折，跟上了离去的飞舟，与卫灵英等人一同回到了营地之内。
在应付负责主事的靳小柏此刻也发现了异状，她吃不透这是什么东西，立刻命人放了一些造物飞虫出去，可是这些飞虫一入那些飘絮之中，浑身便沾满了此物，随后一个个坠落下来。
这个时候，卫灵英的飞舟也是回归到了营地之内，靳小柏本还在担忧，见她归来，神情一松，立刻唤道：“升起穹罩！”
营地四角之上本是矗立着四座造物高台，此时自高台之上喷洒出一幕水帘，水帘撞到一处后，便形成一个半圆的穹罩，其缓缓变色，待得凝固之后，便就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厚实的琉璃壁，将整个营地遮罩在内。
左道人和卫灵英从飞舟之上下来，他们往上看去，见那些飞絮到来，落在了穹罩之上，很快堆起了厚厚一层，并且随着越积越多，穹罩发出了被压迫的声响。
靳小柏一惊，道：“卫姐，穹罩可能支撑不住多久了。”
卫灵英当机立断道：“所有人上飞舟，从这里撤出去！”
如今的卫氏军堪称精锐，数千人的营地，从她下令，到飞舟起飞，不过三十来呼吸就完成了。
而这个时候，穹罩之上已是出现了大片的裂纹，并且一块块剥落下来，那些飘絮也是逐渐飘落下来，
卫灵英没有慌张，而是镇定自若的指挥着，此刻放下穹罩显然是不现实了，故是她看准几处可能破裂之处，令此间飞舟从那些地方撞出去。
十余驾飞舟没有半分迟疑的执行了她的命令，直接朝着那几处破损撞去，在穹罩破碎之中，皆是顺利从中冲了出来。
只是一到外间，没了遮挡，那茫茫飞絮飘落到飞舟之上，舟身之外的灵性光芒就急剧消耗着，飞舟也是变得迟缓了起来。
好在卫灵英早便注意到，这些飞絮好似被某种力量拘束住了，只在地陆之上飘飞，虚空之中却是无有，而为了方便撤退，营地本来就架设在地陆边缘处，故是在飞舟被飞絮淹没之前，都是一驾驾顺利撤了出去，无一遗落。
靳小柏见此情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道：“幸好张……哎呀！”她揉了揉脑袋，委屈道：“卫姐，你为什么又打我？”
卫灵英没好气道：“不准胡说。”
左道人这时向前两步，看着前方，随着他们的离开，那些飞絮也是在渐渐消散，这片东西来的古怪，消散的也是古怪。
卫灵英道：“左玄修，我们还要再探查此处么？”
左道人深思片刻，摇头道：“未明情形之前，不宜再往此处去了，我们只能先停在外间，让值守轮番看守，避免沾染裂隙。”
卫灵英道一声好。慎重起见，舟队又往远处退开了一些，只是这个时候，左道人忽然神色一凝。
注意到了他神情，靳小柏问道：“左玄修，怎么了？”
左道人沉声道：“你们再看一看。”
卫灵英和靳小柏二人看过去，与来时不同，他们这时处在另一个角度之上，此刻再观，却是不由睁大了眼睛。
他们惊悚发现，那一方自己方才所待过的地界，哪里是什么地陆，而是一个被斩断了四肢，头颅扭折的庞大巨人！而那些漂浮在外那些个散碎岛陆，则是其一截截碎裂的肢体！
左道人这时沉声道：“方才那一个祭坛上的石柱正好位于这巨人脊柱附近，极可能是某种禁制，我们方才接近那里，故才引发了那场变故。”
卫灵英道：“左玄修，我们下来怎么做？”
左道人道：“卫军主，你们不必做什么，在这等着便好。”他唤过一名弟子，道：“立刻向守正驻地的同道传报，让他们遣人过来查验此处！”
……
……

第四十六章 辟尘收散灵
卫氏军的传报很快送到了伊洛上洲的守正驻地内，许成通得报之后，感觉这个重要发现，便让卫氏军那边稍作等待，随后立刻呈报给了上层。
负责内层诸的梅商先收到了消息，他对此很是重视，立时唤了一名玄修弟子过来，令向张御那里传报一声，自己则是放出一道化影，法力一转之间，就往那一处间隙之中投入了进去。
进入间隙之后，他见自身法力并未对间隙造成太大影响，也没有引发什么不妥的异动，这才意念一转，霎时遁光来到了卫氏军飞舟所在之地。
卫氏军众人只见到一阵气光飘过，就有一个道人身影凭空出现在那里，连带周围飞舟的灵性光芒都是骤然黯弱下去，不由都是一惊。
左道人迎了上来，揖礼道：“左云罡见过梅守正。”
梅商回有一礼，道：“左道友，我听张廷执说起过你，传讯之中言语不详，你与我说一说具体情形。”
左道人道一声好，便将方才所发生的时机交代了一遍。
而方才在等候之余，他们实际又遣了一些造物上前查看了一番，却是发现，那里已是什么东西都不剩下了，原来营地也只余一点残痕还在那里，显见那些飞絮还具备消融物事的作用，因此不止一个人提议放玄兵轰爆一下试试看，只是最后都被卫灵英否决了。
梅商听得很认真，又反复问了一些细节，最后考虑了一下，道：“这东西我会带出去。”
说着，起意一召，霎时一道金光照落下来，将整个巨人残躯都是罩定，刺目的光亮令所有人都是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待光芒收敛，这一具遗躯已是被送了出去。
梅商做完此事，对左道人与众人打一个稽首，道：“此间我不宜久留，还要劳烦左道友与诸位继续在此探询。”
卫氏军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玄尊，但是除了张御，这么好说话的玄尊倒是第一次见到，都是慌忙在舟中还礼。
梅商化身离开间隙，回到正身之上，随即立刻借助元都玄图之助遁行来至虚空之中，为了确保不被浊潮所侵染，改换了其中的东西，所以直接送到了虚空之中
只是他方才从光芒之中步出，就见一个身影背对着站在那异神躯壳之前，他连忙上来执礼道：“廷执。”
张御点了下头，他看着这个巨人，此应该是远古异神一种，但并不是伊帕尔这一支，他目注下来，深入巨人身躯之内的石柱飞了出来，可以看见，这是四根整齐划一的金石方柱，内部还有一些残余的神异力量的痕迹。
他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什么武器。
并且他不难分辨，这个巨人在此物入身之前就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了，其对手根本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所以这个东西可能是其对手刻意打上的某一种标签，用来证明这个巨人是自己的战利品，也或许带着某种炫耀的成分在内。
这处间隙当初可能经历过一场大战，若是这个推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个间层当是十分有价值了，哪怕由此找不到莫契神族，也一定能挖掘出更多线索。
至于那些飘絮之类的东西，应该是由于石柱内残余神异力量而诞生出来的一些神异生灵，常久寄居在巨人残躯之上，离开了此间就无可能存活了，但也不是没有任何价值。
他意念一动，心光落下，将整个巨人包裹在内，随后其便化作指肚大小的一点灵光，飘落入袖中。
梅商目露佩服之色，不久前张御照面之间就将那异神镇压他也是看在眼里，现在再观，这等法力心光的如意变化透着一种无比纯粹之感，实在让人心生叹服。
张御这时转过身来，道：“梅守正，这处间层值得多看，一支征伍若是不够，那可令左道友调遣更多征伍前往查探，梅守正你下来可尽量关注此间。”
梅守正认真回言道：“是，梅某会加以注意。”
张御点了下头，他身外有飘荡星光一闪，这一具神气分身已然回到了正身之上，他自身坐在案后不动，只一挥袖，将那巨人遗躯送去了镇压之池之中。
他又伸手拿起案上的呈书逐一看过，这几天以来，不仅仅是卫氏军征伍，其余征伍也陆续有了一些发现，不过只目前看来，价值没有卫氏军的发现那么大。
这倒不是卫氏军运气好，而是交给其等搜寻的那个间层，本来就是最有可能存在线索的几处间层之一，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左道人去往那里。
殿中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一旁，稽首一礼，将一份册子递上，道：“廷执，这是天机院递上来呈书，询问玄廷为何此次半途中断他们的尝试，对此似是有些微词。”
张御拿来一翻，见果然是那魏山送递上来了，他将此书摆到一边，道：“明周道友可告知诸位廷执，我先前之意不改，允许天机院再做尝试。”
他在篡改预言之前就已是将自身态度表明了，这一次出手只是为了引出那一股灵性力量，故是临时征用那了一具造物生灵，毕竟此事关乎天夏安危，其余一切皆需为此让路。
不过天机院的尝试事实是受到了影响的，所以他也同意天机院继续之前的未竞之事。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化光散去。
内层地陆，天夏疆域的最西端，在距离昌合府洲还有千多里远的地界上，一支大约两百来人的土著部落在荒原上艰难跋涉着。
从他们所前进的方向来看，那正是昌合府洲所在。
行在部落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头巨大壮硕的白牛，它的头角呈现螺旋状，上面飘荡着的神异光芒，看着美丽且威武。
它的目光十分人性化，沉稳而睿智，这是一头拥有智慧的神异生灵，同时它也是这个部族的指引者。
这时一个披着麻布长袍，腰悬长刀，身形壮硕的男子走了上来，对白牛打一个躬，恭敬道：“神使，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天夏神国？”
白牛用醇厚温和的声音说道：“就在前面了，当伊鲁斯的眸光顾落大地七次之后，我们就能达到旅途的终点。”
内层有对抗天夏的异神，也同样有愿意亲附天夏的神明。毕竟天夏已是有了世间主宰的气象，一些势力较小的异神都是愿意过来依附的。
再是行走半天之后，前方逐渐出现了大片水泊和森林，平原之上点缀着无数绿色，这与之前见到到处都是砂砾枯草的荒原完全不同，这也意味着前面乃是一片水土丰美之地。
整个部落不由发出了一声欢呼，所有人都是面露激动之色。
可是欢呼之中却传来一阵惊慌呼喊，过去不久，一个土著女子抱着一名五六岁的孩童慌张的跑了出了队伍，跪倒在了白牛之前，哭泣恳求道：“神使，我的阿纳，请神使救一救我的阿纳。”
白牛俯下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孩童，却发现身躯滚烫，血液好像沸腾了一般，看到这一幕，它眸中忽然露出了某种不安，犹豫了一下，才是说道：“我们不能带上他，他的命运已经不在这里了。”
土著女人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悲伤了起来，她知道白牛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没有办法了，这已经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了，前面两个都是在更小的年纪就夭折了。
部落中的其余人默默的看着，这样的事在部落里间的太多了。
自迁徙开始，各种恶神就一直徘徊在他们身侧，唯有到达天夏，得到天夏神明的庇佑，才能躲避掉这些灾祸。
队伍中有一名土著老妪走了出来，拍了拍那土著女子，低声安慰着她，并找人把那浑身滚烫的孩童搬到了一处树荫底下，老妪将一些花瓣洒在了孩童的额头之上，做了一个简单的祈福仪式，就匆匆跟上队伍离开了。
而在这个土著部落之人离开许久之后，那个孩童呼吸忽然渐渐变得平稳了起来，他的身上飘起一阵七彩光芒。
只在这时候，一道从空宏光落了下来，直落在地表之上，梁屹分开光芒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目光投落到那孩童身上。
这个时候，那个孩童像是在害怕什么一般，忽然一下翻身起来，往前拼命跑了出去，可是他的双目仍然闭着，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梁屹感受了下那一股独特的灵性力量，毫无疑问，这便是自己所要找寻的目标之一了。
他立在原地没动，只是伸手出去，轻轻下压，那个孩童像是被凭空挪移一般，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而他手掌也是自然下落，在其额头之上轻轻一拍，这孩童顿时化作一道灵光不见，显是被转挪去了某地。
他自语道：“第二个。”
那从异神身上分散下来的灵性力量虽然去处不明，可玄尊只要心里想要找寻某一个事物，那么大致方向是可以感应到的。
而且那股灵性力量对于这个天地来说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在其完全与寄主相融之前，还是有极大可能找到的。
他处理完这个之后，默默感应片刻，看向东方，身形骤然化光离去。
……
……

第四十七章 征穹迫异域
东庭府洲南陆，密林之中大片的茂密荆棘草木被铲平，开辟出了一片五里方圆的旷阔空地，上百驾飞舟在泊台之上升降起落，一座座坚实牢固的高台正被修筑起来。
东庭府洲正在筹备建立南陆都护府，这个地点背靠雄山，周绕河流，视线开阔，选址相当不错，但都护府不是一时半刻能立下的，现在先一步建立的，乃是守正驻地。
由于南陆的浊潮远比北陆浓盛，所以很难先行建立起稳固的阵禁，只能先修筑坚固的壁垒来做遮护，所以修筑驻地的时候并没有采用当地的木石，而是取用了全造物技艺。
驻地动用载运飞舟，将半是金石半是血肉的造物从东庭运来，栽入地下，而后再是令其生长，这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得到一个驻地壁垒。
天夏疆域之内有不少学宫都是采用这等方法修建起来的。这些造物会不停生长，前十年会有一个爆发性的成长期，以提供给人较为舒适的生存空间以及坚实的防御外壁。
驻地之外，一处山丘顶上，站着两个天机院的师匠，周围是数十名持剑矛的披甲军士，两人正两人各自拿着一块薄薄的玉板，对着外间指指点点，这是准备在外面布置更多的壁围和哨点，作为缓冲和警戒。
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与异神起冲突，只是和一些较为友善的土著打过交道，但是这里的神异生灵却是多的过分，其中一部分十分凶残。
岳萝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她正用训天道章向几个要好同道演示外间的景物，同时她还不忘给那位“桃实”前辈也是展现了一下。
她发现自上宸天覆灭后，桃实前辈也是经常在训天道章上出现了，每次她一至训天道章内，总能看到这一位的名印亮在那里。
她认为自己猜测的不错，桃实前辈以前一定是在外层负责对抗外敌的，现在外敌被覆灭，也就有更多时间待在训天道章之上了。
其实她对此也挺羡慕的，她每天除了修持功课，还有玄府教给她的各种值事，如今每日也是稍有空隙的时候，才能停下来入道章与同道交流。
而此时位于虚空的镇星宫殿中，甘柏半躺在软榻上，一张嘴，炒豆也似的丹丸飞来，他嚼了两下咽下，看了看岳萝展现的场景，他道：“你这是在东庭南边？”
岳萝惊叹道：“前辈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甘柏撇嘴道：“这有什么，天夏本土到了野外尽是一些荒原，目前能有这么多繁盛草木，还需立界开辟的地方，只有东庭，而这里草木与东庭有所不同，那只有可能是南陆了。”
岳萝非常佩服，要知这么多同道看到她展现的景致，可却只有桃实前辈能马上分辨出这里所在。
甘柏撇了几眼之后，忽然看到有两个人影正走上山坡上，他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班岚与何礼二人，他小脸不禁一沉，“小辈，原来你在此处！”
不过隔着训天道章，他也拿对方没办法，不由磨了磨牙。他悻悻抓了一把丹丸过来塞了嘴里，嚼碎咽下，“小辈，等老祖回来再来寻你！”
班岚、何礼二人上了坡地后，与岳萝见过礼，便停在那里不动，并往密林深处眺望，似在等候着什么。
许久之后，密林之中一阵波动，一个个手持着长矛的土著走了出来，这些土著身形高挑，穿着彩衣，面上涂抹油彩，前排之人手中还拿着有着雕刻精美的长杖，总计大约有百余人。
行走在最前面形似首领之人身躯格外健壮，其身边跟随着一头凶狞巨犬，一人一犬身上有着强烈灵性力量。
何礼感应了一下，道：“先生，这些人没有敌意，后面也没有什么异神跟着，看来很有诚意。”
班岚道：“还是要小心，我在这里，你去往驻地内传告一声，就说定约的人来了。”
何礼一抱拳，应声而去。
班岚则是走了下去，利用自己这几天学会的土著语与这些土著交流了起来。
这些人名为“拇人”，是从上个纪历开始便居住在这里的古老土著，在与天夏人接触后，见识到了天夏的强大，却是主动表示愿意归附，并愿意这一片土地敬献给天夏神明，只是恳求让他们成为依附部落。
实际上敬献土地实际上只是一个沟通借口而已，他们虽然在此繁衍生息，可是很明白强权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通常要么是“我看上的就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献给我是什么道理”？要么就是“我需要你献么？我自己拿就是了”。
所以连他们自己也没当一回事。
但是没想到，天夏却是对此非常郑重，还举行了一个定约仪式，因为部落不收金币，所以折合相应的物品和知识技艺给他们，以换取土地。并且不是一次付清，许诺六十年为期限，每年核定一次，逐步偿付。
而今天，他们是来取拿第一批物资的。本来他们心里还很忐忑，可是在驻地安排之下，先是在营地之外住下，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些土著也是一个个兴奋莫名。
因是接受了物资耽搁了不少时间，见此刻天色已晚，他们也不敢在夜间的密林中穿行，只能先在驻地外临时搭建的营帐中住宿下来。
而此刻南陆一角，一条巨大的长虫将身躯隐藏在了一道深深峡谷之内，位于虫首的大厅内，三个戴着面具，身着金袍的复神会使者正站在中间的高台之上。
左侧那留着长发，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说道：“天夏人已是在他们神明的指引之下来到了南陆，他们一定是在北陆神使那边寻找的线索，他们一定是来搜寻我们的。”
他对面那个金袍女子言道：“南陆辽阔，他们距离我们还很远，我们这里有着至高之息遮蔽，他们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年轻男子看向她，道：“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么？”
金袍女子带着面具的脸庞仰起，郑重提醒他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天夏神明已经是内穹的主宰了，我们积蓄的力量虽然不少，但是仍然不可能和他们做正面的战斗，科坎，你要认清楚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与他们对抗并不明智。”
年轻男子却是坚持道：“不做直接的对抗，但是我们可让人去袭扰他们，即便阻挡不住，但却也可以给他们增添些麻烦。”
金袍女子摇头道：“这些举动没有意义，反而会让天夏神明认定我们就在这里。还不如快些找到神之躯壳。”
年轻男子道：“也不知派去找寻的人有收获了没有？”
说到这里，两人都是看向中间的金袍老者。
老者言道：“根据神谕的指引，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快到那里了，我们只要耐心等待他们的归来。”
年轻男子道：“那又是多久？这期间难道就什么都不做么？天夏人的技艺十分高明，几天时间就建立了一个坚固驻地，现在是一个驻地，可是按照他们的扩建速度，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南陆虽然广大，可是他们只要愿意，就可以在南陆铺满据点，然后就能像收拢绞索一样慢慢把我们绞死，那时候我们难道退到海里去么？”
那金袍女子道：“海中退不了，我们还有间穹。”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声音凝重道：“间穹也是不安全了，忘了西陆传来的消息么？天夏神明现在已是在向间穹进发了，说明他们伊帕尔一样，准备在占据内穹之后，准备继续征服外穹和间穹了！”
那老者道：“你想怎么样？”
年轻男子提议道：“是时候唤醒的四神了！”
金袍女子迟疑道：“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年轻男子强调道：“并不早！天夏的力量与日俱增，这里南陆肯定会有许多天夏神明到来，那时候更不好对付，我们不是要击败他们，而是要在神之躯壳归来前打乱他们的步骤，延缓他们的脚步。”
那老者思考长久，最后慢慢说道：“我同意了。”
金袍女子犹豫了下，也点了下头。
年轻男子似是很是兴奋，他对着三人之中的案台重重一拍，周围一阵光芒流转，随即三人就出现在了一个竖立着四面石墙的大厅之内。
可以看到，每一面石墙之上都有一幅壁画，上面用鲜丽的颜色调绘着四个古怪狰狞的生灵，其中两面壁画较为清晰，而另外两面则是较为模糊。
传说古老之神为了寻求至高的秘密，进入了至高之梯中，而为了维护自己的权柄，他们创造出来的四种强大的神异生灵，用来威慑仆从种族并负责消灭新的主宰。
但是不知道缘故，在远古之神离开后，四神一直在沉睡之中，并没有醒来，直到复神会的人找到了这片遗迹，并建立起了南陆复神会。
他们与北陆的复神会神使不同，后者擅长的是各种神异力量，包括制作陶人，负责维持古老神明的祭祀，还有复活信神及制束远古之神的能力。
而他们所掌握的，被认为是古老之神遗落在世间的最重要的知识，他们能够运用这些古老的技艺培养出大量的神异生灵，并且还得到了唤醒“四神”的方法。
三人转过身，看向一面较为清晰的壁画。
这上面描绘的是一只巨大的甲虫，其有着强壮有力的下颚，还有层叠而起外甲，还有刀锋般的折足，身外有着长而华丽的鞭须。
老者目注壁画，缓缓道：“‘莱赫之虫’是四神中最危险的，但也是最容易利用的，我们先试着唤醒它吧。”
……
……

第四十八章 传知化异应
南陆复神会目前只是掌握了唤醒莱赫之虫、佐姆之鳄的能力，所以这里只有两个石壁都是具备鲜艳的色彩，而另外两个石壁仍是模糊的。
这里主要原因是他们还并没有拿到这两个神异生灵的真正名字，所以也没有办法将之呼唤及利用。
他们并不是纯粹玩弄神异力量的祭祀，更多是从留下的文献知识上去掌握技艺。前面两个被掌握名字的神异生灵是通过他们锲而不舍的研究，用了长久时间推导出来的。
但是后面两个神异生灵无论如何也没法办法获得名字，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阻隔存在于那里。
最后他们判断出来，这里是需要古老之神的指引或者亲自召唤才有可能做到，所以他们十分需要北陆复神会来祭拜古老之神，想从神谕之中设法得到这些，也期望能接受到北陆的一切遗产。
可惜天夏先一步剿灭了北陆复神会，断绝了他们的这个想法，使得他们唯有把希望放在可以接受古老之神力量的神之躯壳上。
此刻三人都是看着那一面巨虫壁画，老者举起手中的一短杖，杖头之上显现出一个星象符号，遥遥对着壁画。
那金袍女子也是张开手，手心之中同样有着一个相类似符号，年轻男子则是点了下面具，在额头之上亦有相应光芒浮现出来。
三道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处，照落在了前方的壁画之上，他们嘴中同时一起念诵起一种悠长而古怪的音符。
白光和语声的交织之下，不多时就引发了壁画的震动，开始动静还很小，但是随着他们的念诵声音逐渐增大，周围也有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开始回应，像是一群人在一起低语，也像是无数虫豸在周围爬动着。
三人皮肤底下顿有麻痒的感觉传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动，并隐隐觉得自己与壁画之中的东西产生了某种联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试图唤醒这种沉睡的神异生灵，但整个过程并不是由他们驾驭的，他们只是按照既定的步骤去完成这些，从念诵出召唤咒语开始，就自行牵引来了一股力量，在背后推动着他们去完成此事。
自虚空之中泄露出来了一丝一缕的神异力量，进入到了那壁画之中，
此刻他们有一种感觉，今天这一幕虽然看去是他们临时起意，但似是早便注定的，是早被安排好的。
壁画之中那个彩绘的大虫原本只是一幅图画，可这个时候却是开始缓缓蠕动，石墙表面的墙皮剥落下来，窸窸窣窣的落下，先是那背后的翅翼抖动了一下，而后是身躯扭动着，使得大片的石块掉落下来。
从隙缝之中有一只长相狰狞虫子爬了出来，翻落在了地上，在翅翼抖动了一下后，其身上绽放出一道白雾似的光芒，同时有一股奇诡无比的气息弥漫开来。
三人虽然吟诵召唤的动作没停，可是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一把掐住喉咙，可是诡异的是，口中的吟诵却是在继续，身上的神异力量则是被那白雾一丝丝的抽取过去。
他们心中不由生出了莫大的恐惧，但是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将他们的力量近乎抽尽之前终于停了下来。
那个巨虫此刻被完全那团白色的烟雾包围住了，这像是一层薄薄的丝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化蠕动着。
由于方才的遭遇，三人这时不由自主往后倒退，想要远离这个东西。
许久之后，里面模糊影子停顿下来，如茧子一般的薄雾忽然破开，而后便见一双纤细的双手手从里伸出，将光茧彻底扯开，自里显现出来的是一个有着美好曲线的女子，她有着赤红色的虫眸，细长如虫颚般的肢足紧贴脸颊，身上叠慢了亮银色的轻薄甲壳，整体看着轻盈而灵动。
三人看着她的外貌，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亲近。可是他们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他们所看到的样子，只是从他们心灵之中映射出来的样子。
“莱赫之虫”又叫“易虫”，它并没有完全固定躯体，只是一个纯粹的灵性生灵，其以吸食灵性为生，并俱都扭曲神异力量的能力。
可是他们同样明白，当灵性力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心灵映射和事实存在的东西，其中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明白的。
这个银发女人用虫类般的眼眸看了他们一眼，三人只觉自身的脑海心中隐藏的最深的秘密都被翻找了出来，并且生出一种作呕之感，一个个趴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好在只是一两个呼吸之后，这这种感觉便就结束了。
当三人从原地爬起来之后，发现那个女子已经不见了，三人惊魂未定的相互看了看，方才那一瞬，他们几乎以为自己被这个神异生灵当做了食物。
金袍女子心有余悸道：“与神明打交道不是我们擅长的，以后要尽量避免。”
老者道：“知识和技艺才是我们的追求，唯有知识驾驭的力量方才是力量，我们的弱小，只是我们的知识不足。”
他们继承的是古老之神的技艺，也正是因为他们信奉的是用知识驾驭力量，而不是神异力量决定一切，所以从不与古老之神进行直接的联系。
这是他们与北陆复神会不同的地方，他们相对较为理智冷静，在没有掌握力量之前，不敢随意跳出来。
年轻男子这时看了看已然变作一片空白的石墙，道：“莱赫之虫既然放出去了，那么应该能拖住天夏神明一会儿。”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在案上翻看道书，他忽然生出一阵感应，看向案前，见那里正摆着几枚玉简，而其中一枚却是显现出了一阵光亮。
这些时日以来，他将所有搜集到与莫契神族相关的预言记载，都是印刻入了这些玉简之中，此刻发亮的是这几天送来的一个预言，预言上面的大致意思是说古老之神觉醒之前，麾下的神卫先行苏醒。
他认为这不是预言的主干，而应该是作为整个预言的支节补充，不过现在上面显现出了灵性力量，这说明预言不是正在实现之中，就是已然实现了一部分。
现在还猜不透会应在哪里，或许是间层、或许是海中，也或许是内层，可不管应哪一个方面，他都派遣人手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并没有立刻插手的打算，相信这种应兆绝不会只有一次，将来还会有更多，他也想看一看，少了他之后，底下之人是否能够应付得过来。
若是能够从容应付，那么他可放开手脚让底下之人去做，他也能够放心去寻五位执摄，试着探问解决道法关门之事了。
此时此刻，南陆守正驻地之外，一道飘渺灵光落在了守正驻地之前，凝聚成那银发女子的模样。
她观察着驻地，发现整个驻地被一股强大的灵光充斥着，这是艾伯高坐镇在驻地之内，为了避免周围天地跟随自己的影响，他收敛了自身的气机，不过他并没有试图将自身隐藏起来，所以在同层次的生灵眼中，他的存在是非常明显的。
银发女子的虫眸闪烁了几下，往前吹了一缕气息出来，这气息之中顿有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虫豸往驻地之中飘去。
一般的虫豸或许对修道人或许无用，但是拥有神异力量就不同了。
岳萝正在驻地之外的山丘上行走着，她此回负责的是将周围的景物和情形拓下，而后送至东庭府洲之中，方便绘制舆图随时了解情形，同时她还和几位好友和甘柏保持着对话。
甘柏本来正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且也不吝指点几句，就在这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岳萝疑惑道：“前辈，怎么了？”
甘柏道：“你往南面看几眼。”
岳萝哦了一声，往南边转了过去，同时训天道章之中也是将一大片景物照显出来。
甘柏道：“情形有些不对……”他认真道：“小岳萝，我传你一个法咒，你记下来，马上运转。”
岳萝听到说得严肃，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妥，这里可是在驻地外面，她马上回道：“是，前辈。”
甘柏马上说了一段法门，并传了一个观想图形过来，道：“观想此图。”
岳萝毫不犹豫观想这图形，并且试着运转那这一段法门，立时感觉到自身浑身上下好像被封闭了起来，所有的感应之力都退缩到了心神深处，外面完全是一片黑黯，她几乎就是成了一座与外隔绝雕像。
这个感觉十分不好，可她十分信任桃实前辈，尽管没有听到的具体解释，可在后者没有再度出声之前，她便全力维持着这副状态。
驻地最中心的台座上，艾伯高正端坐在这里修持调息，他忽然一睁眼，便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四壁之上嵌满了密密麻麻乳白色虫卵，一只只细小的虫子此刻正从里面挣动着爬出来，而不止是墙壁之上，还有地面之上，蒲团底下，亦是有一只只虫子在扭动钻出。
……
……

第四十九章 倚法擒神异
一阵怪异气息从守正驻地上空飘过，本在那里忙碌的工匠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不停打着哈欠，而后一个个软到在地。
此刻那些负责守御的披甲军士，也是很快步上了后尘，成批成批毫无抵抗之力的倒了下去。
驻地之内的修道人也俱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实际上他们第一批发现异状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及时发出警兆。
因为他们感觉不对的时候，已是发现有异样外物侵入了身躯之中，并且以疯狂的速度扩张，他不得不盘膝坐下，试图用法力心光阻止其蔓延。
可是这些举动没有任何用处，他们惊愕发现越是阻止，心光法力消逝的速度越快，并且很快接近了枯竭，一个个身躯歪斜，栽倒在了地上。
营地之外，班岚此刻正和那些土著说话，何礼则是站在他的身后，他这时忽然见到外面守御的土著面色潮红，摇摇晃晃，并且呈现一种波浪般的架势，那方向正好是朝着营地之中去的。
班岚、何礼两人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分别化作两道遁光飞了出去，快得让临时营帐中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土著首领微笑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下一刻，却是神情变了下，而后双眼翻白倒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驻地内外已是变得寂静一片。
唯有岳萝一个人还孤零零站在山丘之上，不过她只是因为身在驻地之外，提前做了防备，没有让那股怪异上身，所以才躲过了一劫。
此刻她一遍遍不停运使法诀，感应退缩到了心神最深处，连注入训天道章中的意识都退了出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驻地高台之内，艾伯高看了眼周围的虫子，倒是一点也没有紧张严肃的样子。
他捏着下巴琢磨了下，这些虫子没有可能瞒过他的感应凭空冒出来，若他猜得不错，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接触方法。
比如说在他看到的时候便就发动了，而后再通过某种手段源源不断灌输来后续的神异力量，以维持此术。
而因为不是直接接触，所以他此刻所见到的，应该是某种幻境，他又想了想，因为这情形有些特殊，他感觉这些虫子确实是存在的，那么或许还不能用单纯的“幻境”来说，而应该是某种介于虚幻与现世之中的手段。
只是不知此刻驻地之中的人如何了？
他想到之后，便试着感应了一下。
早在来此之前，他就在驻地之中每个人身上都是种下了自己的心光，只要遇到了生命危险，所有的伤害都是会传递到他这里来。
这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因为对于寻常人能致死的攻袭对他这个玄尊可谓微不足道。
感应下来后，他发现外面的人都被他的心光中断了意识，并强制接收了一切伤害过来，所以所有人都无性命之忧。
确认此事后，他也是暗自得意，天夏玄尊之中像他这样尽心尽力维护下属的人又有几个？自己果然也是责任感的人啊。
在转念之际，他也没有放松对这些影响自己的神异力量进行辨察，他发现袭击自己之人也着实是有一些门道的。
神异力量有着一定的污秽之力，他要是纯粹以心光试着将之排挤，那就会被这力量沾染上，进而心光被其削夺。
虽然心光道理上可以排斥一切外来影响，可那样做消耗极大，他自认不是张御这样心光无比雄厚之人，要是一下无法将这个手段破去，心光反而被对方污秽，那么剩下就只任由对方摆弄了。
而且除此外，这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门道。
他想了想，一弹指，一枚灵珠从袖中飞出，到了上空，就放出一道光芒照下，那些虫豸立时化为无数蒸腾黑烟。
可是下一刻，那些黑烟又一次变成了无数小虫落下，似乎只是由生到死走了一个圈，可隐隐又比之前变得强大了些许，且是这一次竟是前赴后继迎着那光芒向灵珠冲去，虽然期间不断被消融，可又不断生出，那灵珠也是在群虫包围之下越来越黯淡，直至被完全啃噬干净。
艾伯高心里暗暗心惊，这般看来，这些虫子只要没能被彻底消灭，那就会变得越来越强，也幸好他方才没有随便动手，不然就很被动了。
他这些举动和念头只不过是在数个呼吸之间，可那些虫子却已然沿着蒲团往他身躯之上爬动上来了，并且毫不费力的由他的皮肤表面钻入到身躯之中。
只是短短片刻之间，就有越来越多的虫豸密密麻麻的爬到他身上，并争先恐后的向他的七窍之中爬了进去。
然而他坐在那里，表情自然，看去不以为意。
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力量虽然极是厉害，但他明白，只要没有决出胜负，那么胜负也不会确定，虚幻一面永远不会走向现实。
换句话说，哪怕他只是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对方施展的手段一旦半途中断，或者主动收手，那么一切过程都可视作虚假，这场攻击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此刻他主动破除那是较为不妥当的方法，不是说他绝对没有机会了，而是一旦失机，有可能加速失败的过程，可他若选择不对抗，那也是没有办法取胜的。
这似乎是一个两难选择。
他若是一个真修，那么此刻只能一个人想着办法应付，并选择其中一个办法一用。可他却是转入了浑修，有训天道章可以向外通传，完全可以叫人过来一同对敌嘛。
只在东庭这里，就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有金郅行在外面搜寻各种神异力量，事先早就约好相互照应了。
他可以把自己当作一个诱饵，将敌人拖在这里，同时再把金郅行唤来自外击敌，如此就能够破开此局。
能两个人打一个，为何要一个人呢？有功大家分么。
此时他唤出了训天道章，向金郅行那里送了一个传讯过去，这才转顾到面前，将心光徐徐向外放出。
心光一接触那些虫豸，一定会沾染污秽，对此他不能阻止，但是他能延缓这个过程，只要拖延到金郅行到来就可以了。
而对方的神异力量在向内深入之际，同样也会被他的心光纠缠住，到时想要快速摆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像是所预料的那样，这一施展心光，立时就污秽沾染，而这些小虫也同时在增多，每啃噬掉一点他的心光，数目和数量都会随之增加。
此刻他意外发现，对方似是对修道人的有着一定的了解，照理说对方便是具备吞食心光的能为，最初也至少会有一些障碍，然而这些虫豸吞吃他的心光时，却是上来就是正正好好，没有半分不适。
这倒奇怪了，从之前案卷上看，除了前些时日外层被捕获的一个异神，两者之间应该是没有接触才是……
想到这里，他不禁变得愈发小心起来，维持着心光，一点点的放弃阵地，看着这是必然失败的，但只要他能赢得胜利，这一切都能还回来。
金郅行在得到传报后，立刻就借助元都玄图之力来到了附近，并在远处找寻敌人，随后他看到了一团变幻不停的白雾，
一般人若是直接观望，或许会生出感应，不过他是曾经得到过目印碎片之人，对于如何窥望有着十足的心得，要不然当初张御也不会让他去上宸天做内应了。
躲藏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分辨出这是一个神异生灵，又在训天道章之中与艾伯高交通了一番，就差不多明白了这神异生灵的变化和层次了。
他想了想，便通过训天道章向守正宫中借用法器，少顷，一道金光落下，就将一件法器送入手中，抬手一看，却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铜铃。
他先和艾伯高打了声招呼，下来便将心光一运，待得此物光芒一盛，便将此朝着那一团白雾扔了下去，那白雾似也察觉到了危险，立时想要躲避。
艾伯高哪会容它轻易脱身，心光骤然一放，那白雾受此一冲，不由顿了一下，而就是这么片刻之间，那金铃落下，就将那一团白雾罩中，眨眼间便将之收入进去。
不过这“易虫”任何神异力量都可吞食，故是被铜铃罩中也不老实，试图突破屏障，跑了出去，然而此铃名为“化心铃”，内中蕴有一丝祭炼过的清穹之气，此气却是远远超出了其本身层限。
大量的虫子在把清穹之气吞吃下去根本没办法化炼，纷纷爆散，眨眼被炼化了去，虽其又不断增生出来，可又不断崩溃，不过这虫子也极为顽强，虽然铃中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局势，可一时半刻似也化不去。
金郅行倒也乐得如此，活捉一个神异生灵却比直接杀死来的价值更大。
而这些虫子一去。艾伯高这边的幻境顿时走向虚无，所有一切纷纷消散，而他整个人也是复原成了一无损折的模样。
他抖抖袖子，站了起来，对半空之中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金道兄了。”
……
……

第五十章 望机观由源
艾伯高方才其实差点被放倒，因为对方的力量其实是越来越强的，他这里每退缩一点，对方就强上数分，照他估计，自己要是再耽搁百来个呼吸，那结果就难说的很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想过改变主意，仍是坚持自身原来的策略不变。
这要是放在幽城、上宸天，他是绝对不会如此信任金郅行的，两人交情也没有好到那一层地步。
可在天夏就不同了，天夏可是连一个寻常子民的性命都不会轻易抛却的，又怎么会这么简单舍弃他一个玄尊呢？
所以他可以放心托付。
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随其身处的外界背景有所改变，于是从行为到思考方法就都是有所不同了。
当然，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用元都玄图直接转挪到上层，请张御出手化解，那怎么都避过去的。
金郅行这时将铜铃收起，客气还有一礼，道：“艾道兄言重了，若无道兄在前面牵制，金某岂能这么容易将此异神收起来？说起来这回全是道友之功啊。”
艾伯高道：“唉，道友过谦了，过谦了，这异神有些本事，若艾某自己来，可真难以拿定，也多亏了金道友及时相救，金道兄的本事我也是知道的，在廷执麾下屡屡立下殊功，便无艾某牵制，也还不是手到擒来？”
“哪里，哪里，区区一个神异生灵，道兄唤一个法器来也能压下，却偏偏唤金某来，这是给金某送功劳啊，合当金某谢道兄才是啊……”
两人互相客套吹捧一番，才各是意犹未尽的收了话语。
金郅行这时咳一声，稍稍严肃了一些，道：“我需带着这个异神回上层一趟，将此交给张廷执处置，这里就交给艾道兄了。”
艾伯高道：“金道兄放心去就是，镇守此间本来就是艾某职责，自当守好，今回是麻烦金道兄了。”
金郅行谦言一声，心下一唤，一道金光落下，霎时不见了影踪。
艾伯高则是从高台里走了出来，看着整个营地，他把心光一放，一股柔和光芒霎时传至整个驻地。
过去片刻，所有人都是悠悠醒转过来。
驻地之内众人所有的侵害都是被他承担了，所以一个未有损伤，只是心光和神异力量近乎耗尽、还有寻常工匠和役从精力上的严重亏失，这是实实在在的，所有人都是浑身乏力，像是数日未有休眠，精神十分之萎靡。
故他传令下去，命所有人不必管外面事宜，好好休整，驻地自有他来看顾，众人谢有一声后，都是转了回去。
只是在营地之外，那些土著还躺在那里，他们这次也是一并受了牵连。
严格来说，易虫的力量主要是对着艾伯高去的，连营地之人也只是被波及，这些土著本在驻地之外，也只是被边缘力量带上了一点罢了，艾伯高见他们没有性命之忧，过个半日就会醒来，也懒得将他们唤醒。
此刻他又往土丘那边看了一眼，想了想，没有去做什么，就又转了回去。
班岚、何礼二人此刻已是赶了回来，他们方才一发现不对，就立刻脱离了营地，可谓逃得无比迅快。
他们二人以前作为一个潜间，哪怕在最安稳的地方他们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想着遁逃，对于危险有着非同一般的直觉。
如今虽然身份转到明面了，可是多年来的习惯也不是片刻间能的消除，再说身处异域，这里本也没这么安全，他们也是时刻端着小心。
照理说情况未曾弄清楚，他们就先是遁逃，或许临阵脱逃之嫌，不过他们本就不是驻地之人，而是来此负责找寻复神会的，算是金郅行的手下，故也是能说得过去。
他们第一时间逃到了千里之外，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之后，便以训天道章问询驻地之中修士，但是一直没有回应，这便迅速判断出驻地之中的人在这片刻间就全部沦陷了。
他们吃不透这是不是艾伯高的安排，便又向金郅行传讯，得有回告是原地不动，直到方才被告知已无事，这才是转了回来。
这时他们看到山丘上有一个人影，却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岳萝，只是意识潜入较深，自己醒来恐怕要数日之后了。
班岚只是一看，便知她是用了某种特殊方法避过了方才诡异气息的冲击，不过毕竟是在外间，要是忽然遇到袭击也是不妥，
于是从空落了下来，看她片刻，便上去轻轻一拍肩头，岳萝身躯一震，意识从深层处浮现了出来，睁开了眼睛，道：“班先生？”
班岚赞赏道：“你的功法不错，应对也是及时，整个营地，怕就只有你躲过了袭扰。”
岳萝看了一下训天道章，才知方才发生之事，她忙是抽空谢了桃实前辈一声，又不好意思道：“那不是靠晚辈的本事，方才是一位前辈发现了端倪，提前告知我守御之法的。”
“前辈么……”
班岚心中微微一凛，这位可能是受上面那位看重的后辈，会不会是……想到这里，他的态度顿时愈发和善起来。
金郅行在离了东庭后，就回到了上层，他心意一转，来至守正宫前，向内通禀一声，就被神人值司带了进去。
张御一具神气分身一直坐镇在这里，金郅行进来之后，便对台上恭敬一礼，道：“金郅行拜见廷执。”
随后他将那个困束易虫的“化心铃”拿了出来，道：“廷执，此回我与艾道友合力，擒下了这个异神。”
张御点头道：“大致经过我已是知晓了，两位道友这次做的很好。”
金郅行忙上道：“金某岂敢居功，若无廷执的妥善安排，我们也无可能这般顺利的擒下此异神。”
张御下来顺带问了一些南陆近况，金郅行俱是如实回言，问过之后，道：“此事我会为两位道友记功的，把金铃留下，你且先回去吧。”
金郅行道一声是，将他金铃呈递上来，再躬身一揖，便从殿中退了出去。
张御待他退去后，看了看案上的金铃。
艾伯高做事很有效率，就在金郅行到来之际，就已然将这次前后具体详情拟书呈送上来了。
从这次来袭异神的能力上看，不但层次较高，对于神异力量的运用也是算得上高明。
然而这回这么快就遭遇到失败，也不是艾伯高、金郅行两人的实力如何，而是两个人的思路对了。
在背靠天夏的情形下，他们只要是能够纯熟运用训天道章和元都玄图，必要之时，可将守正宫中的诸多守正能够一气唤来，再打不过，那么还可以请动更多上层玄尊相助。除非是碰到超过自身层次太多的对手，余下几乎没有什么对手是不能应付的。
那异神在袭击艾伯高之前恐怕并不知道，它所要面对的其实并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可以随时调动起强大力量，并对它形成碾压之势的整个整体。
这时他把袖一挥，一道心光落下，直接将那“易虫”从化心铃中推了出去，落在了殿下。
易虫得有解脱，马上试图挣扎，然而张御只是淡然望了它一眼，其却是浑身颤抖了起来，趴伏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身为纯粹的灵性力量聚合的生灵，它对于外界的一切力量都很敏感，一到了这里，就感觉自身只要稍有异动，便会有威胁自身存在的事情发生，故是本能的选择了蛰伏。
张御望着殿下那一团飘荡的白色雾气，眸中神光一闪，转瞬之间，就将其之根本看了一个通透。
这个神异生灵的确非常独特，没有任何的形体，处于虚与实之中，而且似专为捕杀强大对手而生的。
其只需要先行望到敌人，那么就可以主动与对手建立联系，并在对手的意识之中率先发动攻击。
艾伯高呈书上来，说方才在毫无感应之下顺势便遭了算计，也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先手问题，修道人中有一种法门，只要能抢先对对手出手，且对手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找到破解之法，那么主动出手就将一直占据优势。
这个神异生灵的手段也是极其类似。
这还不算，这生灵还具备污秽之力，确实是一个十分难缠的能力，且上限极高，哪怕是修炼到了虚实相生，心光无尽的地步，若不能第一时间将之击破，下来也可能会陷入被动。
最重要的，从种种痕迹上看，他不难发现，这并不是一个自然生成的生灵，而完全是生造出来的。
这等技艺是非常高明的，天机院直到现在都没能做到这等事。
不过纯粹从技艺上讲，立造这些生灵之人不见得就比天机院高明，更可能是利用上层力量来塑造的。一个自下而上，一个由上往下，放在一起比较是不公平的。
倒是对方能造一个神异生灵，那么显然也能创造更多。
他思索到这里，眼眸一闪，内中似有无尽星芒照出，一下照落在了神异生灵身上，沿着其气息朝其过往溯观而去。
……
……

第五十一章 裂壁坏寄附
张御目印运用之下，周围的景物飞快发生了变化，并是从易虫被困住那刻开始往前溯源倒推上去。
本来他认为能够看到这神异生灵移动的过程，从而找到这东西是从哪里过来的，但是下一刻，便发现身处在了一处空旷的大厅内，
周围有四面高大的石墙，他正对着的一面墙壁本来是空白，但是很快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异虫的壁画，这应该是这神异生灵原本所附寄的地方。
而另外三面石墙之上，也各自都有一个巨大的壁画，其中一个看去是一头古怪凶鳄，而另外两个却是稍显模糊一些。
他继续以此往外探看，想要找到这个地界准确位置。
可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有一股强大灵性力量涌了出来，周围显现出来的景物也是开始变得飘忽起来。
这股力量毫无疑问是那以预言形式嵌入天地之中的灵性力量，只是因为见过一次，故而他不会这么轻易被对方所破来，眸光隐隐一闪，力量到来之际，像是浪潮冲在了堤坝之上，仅只是将他的观望出来的景物荡起了些许涟漪。
只是这力量没能从他这里寻到突破，却也没有继续，而是从别的地方进行了阻碍。
张御立刻发现，眼前这头易虫的本体正在崩裂，而且那是直接从属于源头的根本力量之上对此进行破坏，受此影响，那些化显出来的景物也是顷刻崩裂。
那力量对付不了他，但却可以对付得了那异虫。
而这股灵性力量很可能就是塑造这异虫之人，对其有着生杀予夺之权。所以他对此显然也没有办法阻止，
其实就在力量调转矛头的一瞬间，此事就已经完成了，所以此刻他就算强行将之拉回来也没有意义了。
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回到了守正宫内。
他目注着这神异生灵，虽然根源崩解，无法将之作为桥梁了，但是这个神异生灵还是有一些用的。
在这东西彻底溃散之前，他心下一唤，引来了一缕清穹之气，罩落在了其身上，像是凝固起来的琥珀一般，将其走向崩坏的变化给强行凝固住了。
当然，这只是暂时阻止，若再有外力施加影响，这个过程一定是还会继续下去的。
他这时伸手一指，围裹住异虫的这一缕清穹之气当即化变成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圆珠，他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何在？”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遍，稽首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示意道：“劳烦道友将此物交予林廷执。”
方才在探查之中，他还看到了一些不一定的东西，这神意生灵本源上的一些变化与青阳上洲的魇魔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
这个需要判别清楚，要是真的有关系，这就证明了他以前的判断，魇魔寄虫不是从虚空中来，而就是古老之神留下的。
而林廷执乃是玄廷最擅炼器之人，纵然这神异生灵崩解了，可如今还保持着部分原来的模样，想必这位是能够从中找到答案的。
明周道人将那圆珠拿了过来，对他一个稽首，便又化光而去。
张御看向案上，一拂衣袖，就将化心铃还了回去。
他看向东庭方向，尽管那神异生灵崩裂了，可这也不完全是坏事。
因为他发现，虽然这东西是被整个抓到他这里的，可其是还有一部分留存在外的，这应该是事先就分离的，因为这东西有能吞食他物以转化为自己力量的能力，或许可以一直存在下去，并慢慢恢复过来。
当然，想要完全复原，那必须吞夺相同层次的生灵，或许要许久才能恢复，但终究是有一丝可能的，而经过这么一番破坏，其剩下的残余也一样不存在了，也就不必再担心此事了。
他思索了一下，如今看来东庭南陆这边有金、艾二人，已是足以能够应付了，而各方间层的探查也还在继续之中，因为开始到现在也还没有多少天，一时倒还没有什么太大进展，现在唯一可能有突破的地方，就是焦尧那里了。
而东庭南陆深处，在易虫被坏去之际，复神会三人还在大厅之内等待消息，在他们想来，莱赫之虫身为四神之一，总是能够拖住天夏这边一段时日的。
从古老之神留下的记载上，称这四个神异生灵一旦全部被释放出来，那就能摧毁世间的一切，使得世间做好迎接古老之神归来的准备。
四神就为了摧毁后继的世间主宰而创造出来的，虽然他们只是放出了其中的一头，但却是对其充满了信心。
然而承载四神的石室之内传来的异动却是惊动了他们，他们不明缘由，就急匆匆来到了此间，却是惊疑看到，那本来承载“易虫”的那面庞大的石壁之上，竟然生出了一道道宽大的裂纹，并有石块不停的从上碎裂下来，看去岌岌可危。
而他们的到来，似是成了最后那一根稻草，整堵墙轰然倒塌了下来，碎成了一地碎砾。
三人面具底下的神情都是大变，因为“易虫”是纯粹的灵性生灵，这面墙壁就是其本来之依附，墙壁的倒塌，就意味着其根本失去，就算“易虫”在外没有遭遇到任何变故，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望着这一幕，三人都是惊讶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要知易虫从离开到现在为止，可是连半天时间都没有，他们怀疑这神异生灵恐怕还没来得及碰到天夏神明，怎么可能就这么破灭了？
三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半晌，那年轻男子忽然想到了，道：“莫非是至高之息？”他迟疑道：“莱赫之虫终究是古老之神离开世间之前的创造的，它们会不会受到了至高之息的影响？”
“不可能！”老者当即否决了这个说法，“‘四神’都是纯粹的神异生灵，而且无不是擅长适应世间变化，不可能受至高之息的影响。”
越是与世间力量结合的紧密，层次越高，才越是惧怕至高之息，何况古老神明创造四神得时候还用上了预言之术，有预言之力加以调整，是不会出现这等问题的，若无此防备，那留下四神岂不是笑话？
那个金袍女子此刻犹豫着说道：“外面或许有敌人能杀死莱赫之虫，可是能推倒寄墙的，恐怕只有古老之神……”
老者和年轻男子听了心中都是一凛，他们对视一眼，觉得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能从源头上将莱赫之虫杀死，恐怕真的只有古老之神了。
可随即他们心中又生出了浓浓的不解和困惑，古老之神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祂们留下了唤醒了四神的知识，那就是让后来者掌握唤醒四神的手段，而他们之前一切步骤都是被既定的灵性力量推动的，要是古老之神对此不同意，那么这一步也没可能完成。
年轻女子不确定道：“或许是为了完成预言？按照预言上所言，神之躯壳在承继力量之前会遭受磨难，归来时必定回经历挫折，然而种子已是落下，必然茁壮成长，可能让‘莱赫之虫’亡灭，也是预言的一部分？”
她想了想，道：“祭品？对祭品！一定是这样！”
老者和年轻男子感觉有些不对，但在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之下，他们心中却是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年轻男子道：“那么我们下来应该怎么样，是不是继续唤醒佐姆之鳄？“
老者摇头道：“不，再等等。”他冷静道：“我们先弄清楚天夏那一片驻地的情形，然后再作决定！”
他想知道的是，莱赫之虫到底有没有去过那个天夏驻地，若是真的去过，无论是被击杀，那总该是有伤亡的，要是没有，说明这真是的古老之神的意思了，那时候他们再将佐姆之鳄放出来也不晚。
某一处间层之内，焦尧正脚踩法驾，在空空荡荡的界域之中飘行着。
与其余几路探索间层的征伍不同，他来此是有着明确的目标的。
因为有着“诸域坏退”一说，所以间层被认为可能是过往碎裂的层界，要是这样，那么由此往里探寻，越是深入，越有可能接触到纪历之前的残余，甚或找到关于莫契神族和其他纪历主宰的线索。
只是深入间层，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唯有像他这样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才有可能去到那里。
他随便想想，也知越是往里深入，越是凶险万分，说不定那里还隐藏着什么层次较高的生灵，故他便是有一身功行，却也是飘渡的谨慎。
并且他认为，自己因为功行较高，要是真到了深处，元都玄图就算能照应到他，瞻空道人也未必能及时把他接引了出去，还是要自家小心才是。
不知飘渡了多久，他感应之中生出一股异样，转首看去，望见那里飘过了一缕霞光，而在霞光之中，却是只是一庞大的青翼凤鸟，
他不觉有些惊疑，因为这东西有点像是天夏青鸟，可这该是天夏本土才有的生灵，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
……

第五十二章 玉照影还观
焦尧见到了那青鸟后，第一时间便拿一个法诀，以检验自己是否受到了心神上的影响，在看了下来后，确认没有问题。
不过这只是他格外小心的缘故。实际上抛却斗战能力不谈，以他的法力修为，想在全程戒备之下要想无声无息间影响到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时他方才放心看向那青鸟，在看了一会儿后，他不觉有所悟，隐隐猜出这是什么了，足下一踩法驾，朝其追了上去。
那只青鸟见他跟过来，便又一晃翅翼，往间层深处飞去。
焦尧仍旧保持着警惕，不是离得太远，也没有靠的太近，在追了许久之后，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虹光。
他认得这是间层碎隙，一路之上过来，他已是见到了不少，通常外来之物稍有碰触，那就是粉身碎骨，半点不剩的下场。
可是那头青鸟却是在这些碎隙之中一个兜转，而后朝着其中一道七彩虹光之中钻入了进去。转瞬不见。
焦尧看到之后，站住脚望有片刻，意念一转，一道凝实无比的元神就从身躯之中遁出，下来半分不差的沿着那青鸟飞驰的轨迹而去，最后同样往那一道虹光内落去。
在进去的那一刹那，一股庞大力量传来，似要将他撕扯碎裂，可是自他元神之外张开一道金白色的光雾，霎时力量并屏绝在外，而周围所有一切凝实，牢固，都是变得静止不动。
而在这其中，却是一处凝聚成一团光影，他元神上前，观察有片刻之后，缓缓往里走入，此刻顿觉身前多出了一层屏障，但他只是轻轻一使力，就是迈入了进去。
过去此处后，便有一处空域在他面前展开，但是这里像是遭受过什么冲击，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尽管处处残破，仍能依稀看出其大概的模样。
半空之中飘着的到处是残破的殿柱碎瓦，还有残缺的尸骸夹杂在那里，天边飘荡着青红两色的光芒。
此刻他又是看到了那一只青鸟的身影，其在上空盘旋着，见到他到来，一声名叫，而后往一处还算完好的高丘处投入下去，并很快不见。
他再打量了眼四周，才是飘渡到了那里，从空中往下俯视土丘，他神色有些严肃起来，下方出现了一具如小山般的骨骸。
不难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青鸟遗骸，其保持着双翅展开的模样，但看着残缺不全，而结合周围的景物看，其生前像是遭遇了一场激烈的搏杀。
周围还有十来具更小的青鸟尸骨，这应该是一个小型族群，看去本来是躲藏在羽翼遮掩之下的，但似依旧没能躲过这场危难。
他注意到，翅翼某些部分还有一丝丝垂挂下来的破烂羽丝，上面有着勾画出来的道箓，而在那巨鸟的顶门之上，却有一块圆润的闪烁着光芒的骨骸。
他一眼认出那是“文骨”，古夏异类，若是修道长远，那么身躯之中就会炼成文骨，骨上自显刻符，可为传承所用，毫无疑问，这青鸟本来应该是一个异修。
说来他自己也是异类，不过异类与异类之间是不同的，一些异修只是迫外压抱团而已，彼此差距可谓比人身修士还大，他也不会将之视作同类。
他是知道此世之中是有一些异类存在的。地陆上有，间层中有那也不奇怪，毕竟间层躲藏起来相对容易，还能避开外扰。似如灵妙玄境，就是间层的一种，从这里的情况看，不定以前这里就是一片灵妙玄境。
他环顾了一下，这里的尸骸碎片明显更多，密密麻麻飘荡在半空之中，很多东西都是无从辨认的，这些应当本土的神异生灵。
他又看了看土丘一侧残缺的宫阙墙垣，从这些保留下来的痕迹上，他不难还原本来，此处应该是这个异修的洞府，或者潜修之地，但是忽然遭受到了外来的袭击，此间应该经历了一场惨烈斗战。
不过他知道，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包括那一头青鸟，其实是早已经消失的过去了，之所以能够重新照显出来，是有一股力量在维持着。
他目光落到了那枚文骨之上，若无意外，应该是这我同道在临亡之际将一身法力精华全数凝聚到了文骨之中，因为这间隙在破碎的同时也同样隔绝了天地的消磨，所以才能坚持到如今。
这文骨在察觉他出现后，因为相似的法力气机的牵引，所以将他引到了这里。
但就是这么短短片刻间的消耗，文骨之中的法力已经所剩不多了，只余下了最后一点，若是这一点法力也是耗尽，那么这一切将会随之消散。
焦尧也是叹了口气，虽然对方可能自古夏之时就在这里了，可到底也算是同道，他也不好置之不理，于是伸手一拿，将那文骨取到了手中。
这里的情况看来并不简单，可能涉及到过往的事机，他决定回报给张御知晓，不过他目前行程只到中途，自己又不是玄修，所以没有办法将此直接传告回去，唯有将此物先送了回去。
事机到底如何一回事，只能交给张御去判断了。
他将自己一段意识印入了文骨之中，再于心中一唤，便有一道金光落下，须臾之间，就将这文骨传了出去。
此物一去，周围景物也是开始破灭、
而后他元神则是化一道光芒离开了这里，待回到了正身之上后，就踏动法驾，继续往间层深处探去。
守正宫外，一道金光落了下来，片刻后散去，神人值司看到前方漂浮着一枚金色的骨骸，他们正要上去一看究竟时，明周道人却是忽然出现在那里，道：“你们退下。”
神人值司一听，只是停下动作，却并没有退去。他们是守正宫的值司，不是明周道人的役从，只听张御的，并不用听从明周道人的命令，不过他们也看出这东西恐怕很重要，故也没有胡乱伸手。
明周道人将文骨拿了过来，转身一步，已然到了守正宫内。
张御站在大殿之内，他正看着墙壁之上天夏舆图之上出现一点点光亮，这是近些时日来探明的一直长久存在的间层。
与伊帕尔神族那时候相比，间层分布已然是大为不同了，这说明间层一直在变化之中。
本来一直变动，随时可能破碎的界域，通常是没什么价值的，可伊帕尔却是无比重视，他因此有了一个猜想，伊帕尔占据间层或许并不是单纯为了占领，而可看成是临时的据点，由此好通向真正的目标。
莫契神族的上层最后躲入了间层，无疑应该是有着一个可以承受他们存在的地界的，伊帕尔神族以前的举动，或许是再阻止他们归来，也或许为了找到此地。
因为可以见到，伊帕尔神族为了躲避浊潮，并非是躲避，而是采取的长眠的方式，结果因此极大削弱了族群的力量。而第一代神王的失踪，反倒是疑似用了与莫契神族一般的方法。
他凝视着舆图，莫契神族的躲避之地应该是存在的，只是这个地方，真的只是他们自己找到的么？还是说能追溯到更早？
正自思量之际，一阵光芒闪过，明周道人出现在了大殿之内，他道：“廷执，焦上尊送来了一件东西。”
张御转过身，看了眼他手中的文骨，此物自行飘来，一直到了近前，随着他的注视，焦尧留在上面的意念也是被他所知悉。
他示意明周道人先行退下，待其走后，他将此物拿了过来，目印稍作转运，周围景物骤然变幻，再一次进入了此前焦尧所观望到的那个场景之中，且是比其看的更为清晰，都是一切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
波光粼粼的大湖之畔，青山脚下，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一群群禽鸟在霞光渡染的云絮之中飞翔着，各种珍禽栖居在彩色的花树之上，时而梳理羽毛，时而追逐往来，几名道人坐在大树之下，烹茶煮水，弈棋论道，不远处水波潺潺，湖光流动。
可这一片祥和景象很快被打破了，天穹像裂开一样出现了大片裂纹，难以计数的神怪从外面侵入进来，展开了一场搏杀。
这里居住的道人和生灵纷纷跃空争斗，他们利用了此间的阵法禁制，杀伤了大批的异类，但是后者的数目实在是太多了，并在数头强大的生灵带头进攻之下，生生耗绝了禁制，冲入了进来。
其中一个看去功行最高的道人显出了青鸟原身，与那数头身躯臃肿，长着无数长须眼目的神怪斗战在了一起。
虽然青鸟这一方不断击杀来敌，但是敌人源源不断，导致他们伤亡不断增加，所以他们不得不步步后撤，最后来到了一处宫阙中心的大台之上。
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是退无可退了，那头青鸟此刻则运用了一个法门，直接破碎了这处玄境，利用天地碎隙之力剿杀一众来犯之敌，可它们虽然最后消灭了所有敌人，自己及所有后裔也是一并毙亡，来了一个同归于尽。
张御眸中神光闪烁，看着那一枚文骨，随着他深入观望，发现这东西里面所蕴藏的其实远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
……

第五十三章 映光亦造灵
文骨蕴藏着这些消息只是表层的，后面还有关于自己的来历和对于这些神怪的一些描述，以及冲突的缘由，并还留下了一些好处赠给找到这些同道。
张御微微点头，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若是单单留下这些反应过往的映照，那其实是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那最多只是告知了来人，这一个族群最后是怎么败亡的。
在不相干的人看来，这与自己毫无关系。再加上隔了久远时间，看过也就扔脑后了。
而留下了一些好处，那就不同了。
这异修一族在文骨之中表示，若是有同道看到了这些，希望能够替他们报仇，他们愿意把自身的传承还有一些留在本土的上乘法宝作为酬谢。
若是不愿意，那希望能将此事设法告知其余同道，那也可以随意拿取一件法器作为酬偿。
张御对于法器不感兴趣，身为廷执，执掌清穹之气，除了镇道之宝，还有一些与自身相合的法器，其余法器对他的帮助已经不那么大了。
更别说从来历上看，这个异修族群是古夏之时来到了这里的，古夏时候所谓上乘法宝，到了神夏之际，已然算不得什么罕见之物了。
倒是留下的关于一些关于自身和那些神怪来历的记载，于他而言更有价值。
那只青鸟异修名唤“鸾成”，来历师承都有，血脉更是能追溯到荒古之时的天凤，后面的师传则是一些异类修士的名字，他并不了解，但可以随后在天夏的记载典籍之中查一查。
从其描述来看，鸾成一族因为各宗派相互攻伐不断，故是决定离开，后来得到了一个曾经欠过他们族祖人情的大能的帮助，来到了这里。
只是自从到来此间之后，就一直与此地的神怪有着冲突。
看到这里，他思索了一下，能够确定这些神怪肯定不是伊帕尔神族时期的异类。
那么会不会是莫契神族主宰那时？
这十分有可能的。而且还可能更早，恰好莫契神族主宰前期世间，也是有着四处征伐的过程的。
他转念下来，继续看下去，鸾成在到来此地千多年后，这种冲突达到了顶峰，但是他们找到了一处灵关，将之转变成了灵妙玄境，并在外布下了阵法，但即便如此，外面那些神怪也未曾放弃找寻他们。
这其实也是必然的，在这片地陆上，尤其是纪元交替前后，除了元都派这等举派落于镇道之宝中的宗派，没有哪个修道人的洞府可以完全保证不受袭扰的。
鸾成在接下来还提到，本来他们有阵法守御，外界神怪是找不到他们的，可是他认为自身族类之中应当出现了叛徒，这才被敌人攻入了玄境。
看到这里，张御眸光闪动了一下，难怪看到映照的时候，那些神怪来的十分突然不说，还能够这么容易攻入进来，若是得了叛徒的帮助，那就简单的多了。
不过也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莫契神族之中，或许还有古夏异修的身影，这般事机可能就复杂了。
他想到了“易虫”，在袭击艾伯高的时候，对于后者力量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他原本认为，这可能是那日在虚空外抓捕异神，其灵性印刻到天地之中缘由，但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神人值司入殿来报道：“廷执，林廷执来访。”
张御将那一枚文骨收起，道：“快请。”
他则是自座上起身，自里走了出来，来到正殿之前相迎。林廷执自外走入进来，微笑着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在阶上还有一礼，“林廷执有礼。”
执礼过后，他请了林廷执到了殿中坐下，他道：“林廷执今日来守正宫，不知是有什么事？”
林廷执道：“张廷执前两日送来的那神异生灵，我已是看过了，可以确定是人为造就的，技艺算得上高明，也极成熟。”
张御听出了这里面意思，问道：“所以相同的生灵可能不止一个。”
林廷执道：“若以塑造手段来看，调和的非常协调，这不是一次就能尝试出来的，前面必然应该还有更多的作品，甚至比这更高明的神异造物，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张御道：“那对于制压此物，林廷执可有建言么？”
林廷执道：“这两日我为克压这等神异生灵，特意打造出了一些法器。”他自袖中拿出了一枚像是两枚符简合对的物事来，摆在案上，道：“若见得有相类似的异类出现，便可用此器进行制拿。”
张御目光落下，只看了片刻，他便知道了这法器的效用。
那神异生灵能吞吸心光法力，将之转变成自己的力量，那就会在对抗之中变得越来越是强大。
这法器则是立造了一种对立且相似的力量，以阴阳之化居中衡平。
神异生灵的力量一旦强大，就会被这法器吞吸，令之成为自己的力量，而在自己力量到了一个界限后，又会再供给其吞吸。如此便形成了一种跳脱不出去的死循环，其永远无可能从里面出来，如此便自根本上限制了神异生灵。
而且这法器并不是只能用在一种神异生灵身上，而是相类似的都是可进行克制。
他不觉称赞道：“林廷执好手段。”
林廷执摆了摆手，不在意道：“这没什么，我倚仗的乃是天夏之力，若唤一个制器能手，到我这里位置上，也一样能做成此事。”
以前炼器，修道人自己去需寻火气，需寻上好丹炉，还要搜寻宝材。可是在上层，所有这些东西都不缺。他身为廷执，还执掌清穹之气，只要擅加利用，一切都不成阻碍，他也不认为这里面能显现出自己多少手段。
他又道：“张廷执若需要，稍候我会传令下去复拓此器，尽快多拿一些出来。”
张御点了点头，这些也可以算得上是天夏的底蕴了，他道：“林廷执这次来到正好，正有一物想请林廷执一观。”说话之间，他将那枚文骨从袖中拿出，递了过去。
林廷执接了过来，却是一言道破来历，“青鸟文骨么？”又轻轻一捏，点头道：“其主怕是有三千载以上修为了。”
他拿出了一些粉末，洒上去了一些，感应片刻，便从中看到了所有映照，他抬头问道：“不知此物张廷执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御道：“我令焦尧道友往间层深处探查，他在里面见到了这位鸾成道友的法力残气，这才找到了此物。”
林廷执沉吟道：“看来当初来到此世之中的同道，比我等原先想的还要多……”顿了下，他又道：“据林某察观下来，映照之中所出现的那些神异生灵，皆非是天然生成，而同样是被生造出来的，手段与此前那神异生灵有相似之处。”
张御眸光一动，道：“能是否能证明这些也就是出自那莫契异神？”
林廷执略作思索，道：“还不能确定，毕竟相似不等若相同，看得出来这些生灵技艺较为粗糙，便是与莫契神族相关，也是应该是早期神异造物了，要是能找到一些相似的神异生灵，那就好下论断。”
张御点头，道：“会找到的。”
林廷执笑了笑，道：“不知张廷执对我天夏的那些天机造物如何看？”
张御道：“而今虽显稚嫩，不失为寻道之途。”
林廷执看了看他，道：“造物之用，能利民用，能补我之缺失，但有人言，其若至上，必会与我争，张廷执如何看？”
张御道：“我辈求道，步步求进，要是何日停滞不前了，被天机造物取代了，那也是天理使然，合该被弃，而若是始终行步在前，又何须忧心于此呢？”
林廷执欣然赞同道：“张廷执说得好，前人又言‘制道，用道，得道矣’，道友之语正合此言。”
张御这时道：“林廷执，不知道复拓那些法器，要多少时日？”
林廷执一挥袖，便见五道灵光飘了下来，其中俱是相同的符器，道：“我之前一共打造出了六件，除下则为复拓所用，其余都是在此，张廷执都拿去便是，若是还有需要，明日可拿更多过来。”
张御看了一眼，把袖一拂，顿时有两件法器飘飞了出去，口中道：“足够了。”
东庭南陆，守正驻地上空，金郅行正隐于云端。
他自守正回来之后，与艾伯高商量了一下，认为敌人一次袭击不成，极有可能来第二次，那么他们不妨张网待敌，便是不至，也没什么，他已是放出了元神四处搜寻复神会的下落，并不会耽搁正事。
正保持着戒备之时，忽然一道隐晦气机到来，他心中一动，伸手一拿，却是抓到了一枚相互合对起来玉符。
此物只一入手中，他就知晓了此物来历及具体功用。他不禁流露出感激涕零之色，自云上站起，对着上空一拜，道：“不想廷执百忙之中，依旧记挂我辈安危，还赐我以法器，属下在此拜谢了！”
这时他若有所觉，转头一望，却见艾伯高也是站在云头上对着天空遥遥躬拜，两人对视一眼，咳了一声，互相点了点头，就又沉落了下去。
……
……

第五十四章 显机非秘藏
金郅行、艾伯高二人虽在等待，但东庭守正驻地下来却是一个多月也没有动静，这也或许是对面受了挫折，不敢再来了。
但是金、艾二人却是认为，对方是不太可能坐视他们扩建营地，并在南陆立稳脚跟的，肯定会设法再进行破坏，而不管彼辈是不是会再出现，目前来看，盯着营地，这比盲目寻找对方下落来的强。
如今的守正驻地已是大体修筑完整，目前还在不断扩大，并且都护府也是选址完毕，也是开始正式修建了，等到完全稳固起来，就可在南陆设布一个个监察驻点，能更方便的搜剿复神会。
而此时此刻，南陆复神会三人派出去查探驻地的人方才回转了回来，并向他们禀告了驻地的情形。
之所以耽搁这么久，一是路途长远，二来为防止被发现，采取了间隔传递的方法，保证没有办法追溯到他们这里来。
从回报中看，整个天夏驻地十分之完好，根本没看到任何受到进攻和被破坏的迹象，而且只是戒备稍加森严了些，除此外没有什么变化。
三人详细问过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莱赫之虫的力量非常强大，双方交战，纵然是在意识之中进行的，周围环境不曾改变，可驻地里的普通士卒怎么也是会出现损伤的，不可能还是这么一片平静景象。
守备稍加森严，这也可以理解，随着驻地的扩大，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不增加人手，关键到现在为止，只是正常增添人手，而没有大量增补的迹象。
这又是一个侧面的佐证。试问要是某处地方遭到了外来攻击，哪里会像是这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这么看莱赫之虫确实是被古老之神自行杀死的，只是具体用意还是不明……
年轻男子道：“已经是十五个星眠之期过去了，天夏营地扩大了一倍，这还是十个星眠之日日前的消息，说不定现在规模更大了，我们还要再等下去么？”
他慷慨激昂的说道：“我们要面对的不是那些，是世间的主宰，是比伊帕尔更为文明，更具智慧，更重视技艺，更为强盛的神族！
如果我们不做出抵抗，看着他们一步步侵吞我们，或许现在我们还有力量稍加延阻，到后面我们只能看着他们做，而无力阻止了！”
老者沉声道：“如果唤出来后，古老之神还需要它呢？”
金袍女子毫不犹豫道：“那么我们就给出去，这也是神得期望，不是么？”
老者沉吟了下，也是同意了下来，如果吞夺四神是古老之神的意志，那么不管结果时怎么样的，他们也应当遵循才是。
金袍女子道：“最重要的还是神之躯壳，只要能找到神之躯壳，我们就能打开古老之神的秘库。”
这番话得到了年轻男子和老者赞同，他们所继承的古老技艺虽然很多，但是很多没有古老之神的力量，那就没有办法实现。
这就像是知道屋子里面有很多宝藏，也知道怎么用，可却少了一把钥匙，没有这把钥匙他们就打不开那道门，无法进去。
三人议定下来，再次来到四神之室，站到了那面描绘着凶狞巨鳄的壁画之前，一同开始将神符高举，并念诵咒言。
而随着壁画之上生灵扭动起来，他们也是感觉自己身上似有什么东西被其吞吸了过去。
佐姆之鳄也号称“吞欲之鳄”，同样拥有攻击意识的能力，与易虫不同，只要有杀死它的念头，就会成为壮大它的养分。
哪怕它被消灭了，杀死了，只要世上某个人还有关于佐姆之鳄的记忆，那么其就会某个人意识之中重新诞生出来。
按照古老之神留下的记载，这个神异生灵就是欲的化身，它的吞吸永无止境，唯有世上的一切活物的欲望，方能填满它的肚腹。
这样的神异生灵，怎么也是不可能失败的。
玉京天机总院，茶厅之内，于大匠喝着药茶，放松着精神，他连日来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下，看着方才坐下的龙大匠，道：“有结果了，玄廷允许我们再做一次尝试。”
龙大匠精神一振，道：“魏宗匠的呈书起作用了？”
于大匠模糊回答道：“许是吧。”
龙大匠看了看他，道：“那么前次玄廷突然打断了我们的尝试，这到底是什么缘由？清楚了么？”
于大匠摇头道：“只言是机密之事，天机院不可予闻。”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魏宗匠那里也没有说太多，想来的确是涉及机密，而我们这次能再做尝试，也可能是上面有大能替我们争取的。”
龙大匠道：“所以，若是没有大能为我们说话，我们这一次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于大匠道：“是这样，”他加大语气道：“所以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上层力量，这样才能在上面有发出自己的声音，无论多么艰难我们也要做下去。”
龙大匠默默点头。
于大匠提醒道：“还有，魏宗匠让我们不要随意评论上面的事机。”
“怎么了？可是上面给魏宗匠施压了么？”
龙大匠有些紧张，两位宗匠之中，一位宗匠只专注技艺，不问外事，平时对一些事装聋作哑，他对于这位的技艺是佩服的，但也仅止于此。
唯独魏山，一直为天机院争取利益，为他们遮风挡雨，甚至不惜为此开罪一些人，故是得到了诸多大匠的拥护，他们实在不希望看到这位宗匠被上面怪责。
于大匠沉声道：“魏宗匠认为，上一次有人在故意生事，虽然有些同僚只是发泄心中愤懑，可这样做于事无补，反会令玄廷生厌。我们上次耗尽了远古神明的灵性，要想再尝试，还需要依靠玄廷。”
龙大匠肃容道：“我会提醒下面的师匠收敛一些的。”
于大匠靠向座椅之上，道：“这一次，我们打算邀请各洲的学宫学者观看这次尝试。”
龙大匠不解道：“这是为什么？我们可没有把握一定成功，万一失败了……”
“造物的根基在哪里？”
于大匠加重语气道：“是在各个学宫，是在无数学宫的学子，我们可以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已经在向上层努力了，并取得了一定成果，而成功……是随时可能的，或许是在下一刻，也或许是在明天……”
龙大匠开始有些疑惑，后来渐渐回过味来了。
天机院以前对此事一直遮遮掩掩，所以玄廷可以说停止就停止，但如果索性明着展现出来，在此事达到一定影响后，反倒可能没那么大的阻力了。或许此次尝试就不会再是最后一次，而是还能继续。
就算失败，影响也没那么大，因为从前几次的经验看，那上层生灵至少能存活一段时间，这说明他们在成功路上了。
十日之后，昌合府洲。
岑传手中正翻看着一封传书，上面言天机院会在七月下旬，尝试一次神异生灵的层限突破，并愿意向各个学宫的学者展示此事。
看到这里，他不觉神情一沉。
他也接到了钟廷执等人授意，要他设法多开造物学宫，这一点他没法拒绝，还需要支持。在军事和民生之上，造物也的确是十分有用的。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造物了。
事实上他对于造物是十分警惕的，并认为这东西比玄法更有威胁，要是造物得到了极大发展，那不是什么好事。
造物有了上层力量，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设法争夺更多东西。
而且他看得很明白，造物这东西与修道人不一样，有了一个成功，就可以复拓更多，要是再倒推回去弄出上甲，那到时候谁还会去认真修道？
他深思下来，决定向玄廷上书，反对向各个学宫公宣此事，甚至应该否决这次尝试，理由是现在天夏的主要方略是占据间层，防备古老异神的归来，天机院不该把主要方向投在这里。
想过之后，他还给了自己师兄正清道人去了一封书信，又给几名以往一些往来的玄尊去书，希望他们一同上书，阻遏此事。
张御在守正宫中也是同样得悉了此事，他立刻调阅了从天机院送呈上来备书，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天机院此回的打算。
因为上次远古异神灵性用去了，天机总院中已是没有多余的灵性力量灌入造物躯壳之中了，所以这一次天机总院通过天工部请了玄廷帮忙，从之前一具伊帕尔异神的遗躯之中取得了部分灵性力量。
玄廷之所以同意，也算是对上次占据了那造物躯壳的一种补偿。
因为上次的经验无法总结，所以天机总院也不敢做什么太大改变，只是在原由基础上修修补补。
可以说，与上回尝试没有本质区别。
张御看到这里，认为天机院这次成功的可能仍是不大，这里还是那灵性力量的问题，灵性力量缺乏自主意识，就无法带动躯壳攀至上境。
除非是像上一次一样有预言力量的推动，又或者有别的什么意外。
思索之间，他感得训天道章之中有传意到来，他落念一顾，发现是艾伯高的呈书，看到内容后，他微觉意外，“又抓住了一头神异生灵？”
……
……

第五十五章 渡存化驻意
张御看那呈告之上言称，近来又有类似神异生灵来犯，因为艾伯高与金郅行二人早有防备，又得了上回他赐下的法器，所以很是容易就将这来敌擒捉，因自己不敢擅专，所以稍候会送到上层来由他处断。
他才是看过这呈书没多久，就有神人值司来报道：“廷执，金玄尊有事前来拜见，已至宫门之外。”
张御颔首道：“唤他入内。”
神人值司下去传报，没有多久，金郅行踏入殿中，对座上恭敬一礼，道：“廷执，这次属下得廷执所赐法器，与艾道友合力，再次擒下了一个神异生灵，只是可惜，其来时行踪难明，未能知悉其来路为何。”
说着，他双手一托，将那一枚符器递上。
张御目光落下，将此物摄来面前，他先是看有一眼，又详细问了金郅行几句，待事机都是清楚之后，道：“金道友辛苦了，此回依旧会为你二位依例叙功。”
金郅行忙恭声道：“为天夏做事，为廷执做事，属下不辛苦。”
张御唤来明周道人，令其记下功绩，并赐了一些丹丸丹散，金郅行称谢过后，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张御待其离开，便又看向那符器，他发现这个神异生灵便是他那日所看到的另一副壁画上的东西，显然都是自同一处而来。
他眸中神光一闪，循其力量往里深入探查，但是这次与上回不同，发现之根由极多，密密麻麻、千头万绪，无可分辨，很可能是上回吃了亏后，那预言灵性重新规正，堵上了这一漏洞。
他一转念，唤了明周道人过来，道：“去请林廷执到此。”
明周道人下去，过不多时，林廷执来至此间，见过礼后，两人到了里殿坐定，林廷执笑问道：“张廷执今番唤林某，可是为那法器之事么？”
张御道：“这次请林廷执到此，是守正宫下之人又擒到了一头神异生灵，只我感应到，此神异生灵与此前所见有所同，又有所不同，且这回擒捉可谓顺利无比，并无任何波折，疑其中另变机，故是请林廷执过来一辨。”
林廷执道：“哦？那倒要一看究竟了。”
他将那符器拿过，却没有直去观望，而先是祭了一枚一人高下的玉圭出来，立在了大殿之上，随后将玉符往下一投，两者相对而立，他又打了一道下去，便见那玉圭之上有形影照了出来。
他看有片刻，镇定自若收了玉圭，道：“这神异生灵有些门道，确与上一个神异生灵同出一源，以我所炼法器，或许能困住它，可照理说绝无可能这般老实，连半点挣扎迹象都是没有，故我推断，它极可能是故意让我辈抓住的。”
张御眸光微动，道：“故意为我所擒么？”
林廷执解释道：“此神异生灵应是依靠吞食某种欲念为持，存欲生灵愈是强横，愈能助它壮大。”
他评价道：“此这是非常了得的手段，此物无需做什么，只要在生人面前露脸，并使自身为人所记，且只要此人还有心欲，便可以此为食，深深扎根在此，如此就可保证自身不亡。而接下来，无论是与人为敌，而是潜藏暗伏，都是可以任由其择选了。”
张御立时就听明白了，这个神异生灵十有八九是像林廷执所说得那般，自己有意送上门来的。这不是束手就擒，而是用了一个适合自身的战术。
其应该是想着通过艾伯高、金郅行二人之手，进而侵入天夏上层诸玄尊的意识之中，并通寄附此间吸食他们的心欲来解决他们。
一旦天夏上层瓦解，那么整个天夏就失去了与其他势力对抗的资格，那时候这神异生灵再侵入中下层，那就再没有什么力量能抵抗它了，可以轻轻松松覆灭一整个文明。
不过这等手段对于寻常玄尊或许有用，可似林廷执这般达到了寄虚之境的修道人，或者说对于他这样摘取了虚实相生功果之人，用处却是不大。
修道人神气寄落虚空后，不过是投影于世罢了，便是你寄附我意识之中，我也能杀绝牵连，令你无从壮大。
实际上，这神异生灵也未必敢寄入他们意识之中，因为这种感应牵连是双方的，你既然与我连通我之意识，那么我之意识就寻着你的形影追寻到你所有根本，故这个神异生灵是绝对不敢将此暴露出来的。
林廷执此刻神情略肃，道：“这生灵实是寻错了路数，若是从我天夏下层着手，那必然遗毒无穷。”
张御能理解他的话，这个神异生灵对中下层的破坏力是极大的，但是他认为，此獠之选择其实没有错。
因为在异神看来，所有掌握了上层力量的文明，上层都是最重要的部分，中下层死多少都是无关紧要。所以其是绝不会主动去进攻下层的，说不定在其看来，杀戮中下层不但没有用，反而会让天夏上层提前有了防备。
另外，这个神异生灵要想壮大力量，也需从上层获取，中下层杀死再多人对它的力量也没有多少增益，这样既费力气又无意义，所以其便是再来一次，多半仍会如此做，这是此物的本能所决定的。
他道：“对于此物，林廷执认为该是如何处置？”
林廷执道：“张廷执上回言及，探看那神异生灵根由之时，却被一股力量横加阻碍，反将此生灵毙绝，不知那股异力可是当日虚空之外所引动的灵性之力？”
张御微微点头，道：“正是同源之力。”
林廷执笑了一笑，道：“那便简单了，我此回可效仿之。我天夏清穹之气可变演各种气机，前次张廷执改换预言，令那灵性之力借了天机院的造物躯壳入世，我亦观得其气机。”
说着，他对着那符器一指，“那么我以清穹之气拟化其力，反攻这神异生灵，化演之气虽然无法杀绝此獠，但却可杀其寄意，叫其无从依附。若无依附，则它自陷困笼，除之不难。”
张御不觉点头，这倒是一个巧妙方法。
开始他还在想，直接下手杀这符器中被困的神奇生灵，此物一定会从艾伯高、金郅行二人处吸食心欲，无法根绝，倒要反过来先杀寄附，断其根源，再杀其主体，那就容易了。
他发现林廷执所炼的法器，从来不是选择正面强行对抗的，而是都用巧力化解，且擅用敌方之力为我所用。
林廷执这时伸手一拿，清穹之气落下，霎时化作一枚枚符箓。他将这些符箓摆在案上，道：“张廷执可将这些符箓散于观望过这神异生灵的同道，那么自可消杀其寄驻。”
张御称谢一声，将符箓收了起来，又道：“林廷执，御这里还有一疑，观见过这神异生灵的，当是不止一些同道，还有将之释放出来之人，此辈意识之中，应有这生灵之寄富，此物同样可借托重生，如此岂不是无法彻底除杀了？”
林廷执笑道：“此物需吞夺他人心欲壮大，但也由此限碍了自身，如今此獠大半力量皆困于此，我若杀绝，其便是能从那些人意识之中复生，也需得杀夺更多上层力量方能恢复元气，而其若自相残杀，岂非好事？”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这般这东西还是有归来之可能，仍对我天夏子民有威胁。”
林廷执道：“无碍，这神异生灵虽然难缠，但变化终归不及前一个生灵那般多，待我回去之后，炼一法器，镇于各洲玄府，并由各洲玄尊操持，它若出现，则必能提早发现清除。”
张御点首道：“如此虽好，却也稍显被动，最好找寻出这生灵根由之所在，从根源上灭绝此獠。”
林廷执思索片刻，道：“若要这般，就不是一时之功了……”他顿了下，“我有一法，或能寻到，只是找寻之际，还需要有一位同道意识寄驻此生灵，如此做还可能对这位同道造成损伤，这并不是上策……”
张御这时道：“有一物或是可以。”
林廷执讶道：“一物？”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张御道：“林廷执，既然我等前次可用造物引来那灵性力量，那这次又为何不可？”
林廷执点头赞同道：“不错，若是用天机院的造物生灵，先令其突破界限后，再让此物寄入其意识之中，而后我再施展法器追寻其来历，左右只是一个造物，便无需顾及损伤了，张廷执，好办法。”
张御道：“此事还需向天机院那里解释清楚，恐怕又要耽搁他们再一次的尝试了。”
林廷执无所谓道：“为天夏效力，本该是他们之职责，孰轻孰重，他们该当是明白，至多过后再多给他们一次机会。”
上层力量天夏有的是，天机院的造物早突破晚一点，晚突破一点对上层来说没有区别，反而除去当前威胁才是紧要之事，一切都要为此让步，天机院理解也要理解，不理解也要理解。
但这里也不是没有任何阻碍了。林廷执想了想，道：“此事或许钟廷执、崇廷执那里会有微词，不过我来说服他们好了。”
……
……

第五十六章 破限令再征
林廷执与张御别过之后，就立刻去寻到了钟廷执、崇廷执二人言及此事，并允诺可以允许天机院再做一次尝试，以做补偿。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见是此事关天夏安危，也是正事，不是刻意针对他们，倒也没有说什么，商量了一下后，就都是同意下来。
这等事也根本不用上廷议，各廷执之间把消息通传了一声，也就定下来了。
林廷执在回去之后，用了一天时间祭炼出了诸多戒备法器，一批送去守正宫，另一批则分发至各洲宿镇守手中。
张御则是趁隙把林廷执留下的符箓散给了守正驻地所有人，见过这神异生灵之人可凭此将意识之中的驻意消杀了去，未曾见过的也可凭此护身。
此事也很顺利，主要是当时擒捉这神异生灵的也就是艾伯高、金郅行二人，并没有扩散，两人在得符及知悉原委之后，也是心惊此物的厉害，忙不迭将其驻影从意识之中消除了。
如此一来，而这神异生灵主体之外的寄附，当都是在天夏疆域之外了。而因为主体还被困在符器之中，所以只要那些唤醒此生灵的复神会成员这个时候不到处乱跑，那么是不会传播去太远的。
而这个时候，天机院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七月下旬突破尝试的准备。
这一次他们依旧将地点摆在了外层，基于上次的验，在没有有浊潮变动的影响之下，尝试更是容易成功。
天机院内部前次就做出了决定，此回尝试不再遮遮掩掩，而是会以训天道章向各个学宫展示整个过程。
开始还有人提议，这可以向所有天夏子民展示，不过这个想法太过激进，所以被否决了，他们终究还不能确保成功。
训天道章里的内容虽然没有办法展现给寻常人观望，但是修道人却有办法将自己脑海中看到的东西拓印下来，而后再示予他人观看。
当然这需要至少元神照影，也即第四章书的玄修才能做到，但是每一个上洲找一个愿意出力的修道人还是可以的，毕竟他们做得也不是做违反规序之事。
就算洲内的修道人不愿意，那些住在洲外的浑章修士也是愿意的，只要给出一定的酬偿即可。
各学宫在得知此事后，都是非常有兴趣，特别是造物学宫，本就是各洲师匠、大匠常驻之地，都是卖力向学子宣扬此事，因此吸引到了许多其他学宫的学子的兴趣。
不仅仅是诸学子，不少玄尊开始对此事有所留意。他们本来不太在意下层造物的变动尝试，但是经过上回造物躯壳被灵性力量寄托，还有岑传等玄尊合力上书呈言一事，也是被引得加以关注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七月。
期间倒是没有波折，天机院准备很顺利，上万人的工匠又一次被转至外层虚空之中，并且这一次去了更多更有经验，更有水准的工匠。
诸多大匠也是踌躇满志，有不少认为，上一次是可能成功的，所以这一次他们也希望能见到成功。
这一次因为所引发的热潮相当大，他们觉得就算失败了，也能吸引得更多人关注造物，吸引更多学子入学，只要有源源不断的人才给造物派输血，那么他们迟早是能突破障碍的。
而就在尝试当天，距离定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夏时时，天机总院内部却是一阵异动，许多人停下了手中动作，还有一些人脚步匆匆往外走。
龙大匠诧异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于大匠吩咐了身边的学生一声，道：“去看看，”
那学生跑了出去，许久之后才是回来，道：“老师，总院来了一名修道人，说是玄廷使者。连副院主和魏宗匠已是前去迎接了，也唤老师你和龙大匠过去。”
龙大匠诧异道：“玄廷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做什么？”
于大匠道：“过去看看。”
两人离开此间，往正厅之中来，到了前厅之中时，发现许多大匠也是到了，连副院主、天工部一名脸熟的官吏，还有魏宗匠三人正和一名中年修道人站在一处。
这名修道人的出现，让两人都是隐隐觉得，恐怕是来者不善。
魏山对着那中年修道人道：“李道修，人到的差不多了，你来说吧。”
中年修道人道：“玄廷有命，当会在之后征用这一具尝试突破后的造物躯壳，这是为了消杀一头威胁天夏的神异生灵，故是来事先告知诸位。”
这句话一落下，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满之色，有大匠忍不住言道：“上一次玄廷征用了我们准备好的造物躯壳，又把我们上万人送了回来，导致我们不知结果。怎么这一次又要征用？”
有人愤然言道：“玄廷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天机院的获得去往上层的力量？”
不过这句话一喊出来，却反而使得一些大匠皱起了眉头，还有人警惕了起来，隐隐觉得话说得有些过了。
更有人向其使眼色，示意其人收声。
李道人则是脸色平静言道：“在场诸位都是有身份，有德行、掌握高深造物技艺之人，当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更不该胡乱臆测。”
魏山这时站了出来，看了看众人，目光过处，底下的骚动顿时渐渐平息下来。
待无人再说话，他才沉声道：“天机院还是不是天工部辖下？还是不是天夏部署了？玄廷明告诸位，此事涉及天夏安危，天机院莫非出点力都要抱怨么？你们还是天夏子民么？你们忘了天机院的打造造物目的初衷为何了么？”
有一人忍不住抱怨道：“可是玄廷为何非要用我天机院的造物躯壳，上次用过，这次还要用？我却不信，离了我们天机院，玄廷就没有其他法了么？”
魏山看他一眼，道：“征用并不是征而不补，玄廷也准许我们在此之后再作尝试，也准许我们记录下这一次经过，等于多给我们一次机会，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看向众人道：“诸位同僚，我还是那句话，天夏安危最为紧要，若是有一日为了天夏安危要砸了天机院，那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令你们去砸，但只要天夏还在，那么就算这一切砸了，也都还能重建！”
“你们记着，是天机院之于天夏，而非天夏之于天机院，不要本末倒置了！”说到这里，他又道：“我知道，有些人心中有想法，有小心思，我不管你们如何想的，只要我魏山还在，那一套就给我老老实实收起来！”
众大匠和诸多师匠听了他一通训话，俱是不再吭声。
魏山挥手道：“我话已是说完，诸位也别在这里站着了，且都是回去做事吧。”
李道人看了看，将在场每一个人的态度记在心里。
这次是凭借魏山个人的威望，将此事推进下去了。但是以后，这个要设法安抚，一味强迫不是好事，他会设法禀告上去
他道：“魏宗匠，既然事机已然传达，那贫道便先告退了。”
魏山点点头，道：“李道修可回复玄廷，魏某会让此次尝试安稳达成的，不会有负玄廷交代、”
李道人道：“那就多谢魏宗匠了，魏宗匠，这次玄廷先让我李某来找你，就是希望能安抚好天机院中诸位，
李某也多说一句，若是玄廷真的不在乎天机院，那也不必要多此一举了，下达谕令即可，哪怕没有了天机院的人，从别处抽调大匠，也一样能做成此事，魏宗匠你说对不对？”
魏山心中一凛，他是知道的，这不是假话，这次参与此事的大匠本就是有少数是从各洲域调来，而且目前各地的天机院的技艺水平也在不断提高，别的不说，关在囚牢之中的前青阳天机院院主方谕中，技艺就很高明，完全可以胜任此事。天夏离了总院也一样能做事。
李道人道：“若无事，李某便回去复命了。”
魏山这时道：“敢问李道修一句，不知这件事，是出于哪一位廷执提的建言？”
李道人看了看他，道：“廷上诸多大事，李某一个传话之人哪能知晓，临来之时，钟廷执让我交代魏宗匠一句，上一次魏宗匠呈书惹的太多人不喜，以后要收敛一些。”
魏山心中顿时有数了，他郑重拱手道：“多谢了。”
李道人抬袖还有一礼，朝外走了出去。
于大匠二人与众人一同回到内厅之中，他沉着脸道：“玄廷之中肯定有廷执不喜我天机院，处处人打压我辈，此事结束之后，我要再去问一问魏宗匠，不问清楚，我也是心难平。”
龙大匠道：“总算玄廷还多给我们一次机会，不是么？”
于大匠冷笑道：“那一定也是廷上支持我们的大能争取来的，可是他们又能替我们遮挡多久呢？上面看到的，只是我们一次次不成，一次次浪费人力物力吧？”
龙大匠道：“不管这些了，此刻尝试突破之事重要，我们先顾好眼前吧。”
……
……

第五十七章 托空寄余意
守正宫中，张御坐于宫外的观台之上，案角摆着一只香炉，氤氲烟香袅袅，他目光看向外层，也是一样关注着天机部这次尝试。
那造物生灵这次一突入上层，那么林廷执那边就设法寻其下落，一旦有了结果，他就会顺势找到了过去。
他还记得此前在观望异虫根本之时看到的那四堵石墙，除却已经见过的两头一虫一鳄，那么应该还有两个类似神异生灵的存在。
平心而论，这两个神异生灵也是十分厉害的，也就是撞上天夏，所以才被轻易拿下和识破，也对付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若这些东西是伊帕尔神族那时候醒来的，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此辈未必应付得了。
更不用说，这样的东西一共有四头。余下两头不用多厉害，只要都如先前两头神异生灵那般难缠，那就是一个严重威胁了，所以尽快找出才是正经，单纯防御那就太过被动了。
他看了看日晷，距离天机院安排的时间大约还有半个夏时。
他拿起案上茶盏饮有一口，口味绵醇，自入道时间过去许久了，可他还是觉得东庭的茶叶自己最喜欢。
修道人攀寻天道，而以他之境地，自然可拟化各物，此刻品味的已不是单纯的滋味了，更是过去之经历，过去之怀念。
正一人静坐此时，他心中有感，往外一观，便瞧见守正宫外有一道宏大金光落下，他立时关照等在远处神人值司，道：“去把东西拿进来。”
神人值司恭敬一礼，奉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就捧了一个云烟凝聚而成的玉球走了进来。
张御一看就知，这是由焦尧法力凝聚而成的，显然是又有什么发现了。
他挥手让神人值司退下，将此物执拿过来，看有片刻，就起袖在上面轻轻一拂，那些烟雾顿时散了去，只剩下一方晶莹通透形似琥珀的晶玉，里面则是数十个被封在其中的生灵，大则如山岳，小则如贝珠。
这些生灵此刻仍是在晶玉里面自如活动着，一点也不知晓自己已被困在了一方空域之中。可以看出，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是神异生灵，但是灵性相对低弱，而其中有一些看着竟是有些眼熟。
他分辨了一下，此前他在鸾成意识之中见到的那些围攻洞府的神异生灵，其中有几种与这些有着诸多相似和共同的特征。
在晶玉上面，还留有焦尧的一段意念，稍稍一顾，知晓了原委，随着这头老龙的深入，却是逐渐有了新的发现。
其在进入间层深处之后，不断发现了一些残破的空域，有一些里面却发现许多东西人造建筑和神庙，大多数都是空无一人。至今所见，唯有一处尚算完整，也就在这里面发现了这些残存的神异生灵。
靠着这里面神异力量的支撑，神庙花园仍旧维持着勃勃生机，这里神异生灵种类相当多，形成一套完美的自我循环。
焦尧觉得这似是一条重要线索，故是挑取了其中十几种觉得有价值的送了过来，而自己则是继续往里深入探查。
张御借着焦尧的记忆仔细看了看那些建筑，具备一种独特的风格，既不失工整的美感，又兼顾自然的意蕴，倒是与天夏的造物建筑能寻到某种共通之处。
莫契神族的居住地是如何模样，又是何等风格他不知晓，但是伊帕尔神族的方方面面他是熟悉的，这里面带了不少伊帕尔神族的风格，可又并不纯粹，只是占据一部分，更大的可能，是伊帕尔神族延续了这些风格。
那这个地方会不会是莫契神族留下的？
若是这样，那么此地或许就是目前发现的第一个处莫契神族所在了。这说明他令焦尧探索的方向是对的，甚至可能就是当年莫契神族上层撤走时所经过之处。
此时有神人值司自远处走来，站在观台一边，躬身禀告道：“廷执，林廷执来了。”
张御点了下头，他起身从殿内出来，到了殿台之上相迎，与飞车之上下来的林廷执见礼，不过这一次，林廷执非是一人到来，身边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弟子。
林廷执道：“此我弟子，还不向张廷执见礼？”
那弟子对着张御恭谨一礼，目光中带有些许崇佩之色，道：“晚辈楚书同见过张廷执。”
张御点了头，他请了林廷执往里间来，二人在空旷且云光飘渺的观台之上一左一右对面坐定，楚书同则是侍立在一边。
这一次为对付那神异生灵，为确保成功，他们两人会一同出手。
张御道：“林廷执，方才焦道友又是送来了一物，还请林廷执一观。”说话之间，那一枚灵晶自行飘来，来到了案旁。
林廷执看了片刻，评断道：“这些本当都是生造出来的神异生灵物，应该是放在外间令其自行繁衍之故。”
顿了下，他又道：“此与前番所见映照，当是同出一源，只是与那映照之中的生灵相比，却是显得自然圆润许多，此中当是经过了漫长的演进过程。”
他不觉点头道：“看来造就这些生灵的异神也是意识到了，‘人意终有疏，自然显道化’的道理，如此看来，后来这些异神的技艺当也是到了一个极高明的层次了。”
楚书同却是疑道：“老师，这为何不是某个缘故导致遗落在外的？”
林廷执道：“因为此中虽大略是任诸物演进的，可细观小处，仍可见不少生造痕迹，你且仔细看，不难瞧出端倪。”
楚书同看了片刻，若有所得，他此刻又似想到什么，好奇道：“老师，不知这些神异生灵比我天夏如何？”
林廷执笑了一笑，道：“不可比。”
“不可比？”楚书同奇道。
林廷执道：“此辈也算是技艺圆熟，然则此制法皆出于上，如此若得延续，那么百年千年方得前进一步，”他伸手一指，“似眼前这些演进，若以上层之法推动，我天夏一载之内就可达成，而纯任下方自我变革，那么一两百载之内也可做到。”
楚书同想了想，觉得有理。天夏造物源流虽长，可真正兴起，并得较大发展，大约也就是两百多年的时间，然而今天却是达到了尝试突破上层的地步，确实没用多久。
林廷执道：“而我天夏之强，乃在于一日强过一日，便是曾与我并道相顾之辈，我也终能行在彼辈之前，上宸天为何急攻于我，而不远忍伏下去，便是这个道理了。他们自知等不起，也等不了。”
张御颔首，莫契神族早已失去了主宰之位，已然是落后了，而在纪元轮转之后，更是得不到任何进步。
只不过其所打造的都是上层生灵，所以威胁较大。但是代价也是存在的，这或是需分离自己的力量，也或是借用某些东西，是无法无可限制的打造下去的。
现在这些神异生灵，抛出一头则少一头，筹码也是用一点便少一点。
比之与其正面对抗，他更倾向于将此辈堵在间层深处，设法将之耗死。所以在大致探明间层之后，他会设法在间层设布下种种守御，以阻遏此辈。过去伊帕尔神族也是如此做的，事实证明，方法是成功的。至少在其统御期间，莫契神族并没有能再度冒出来。
林廷执这时看了看一旁日晷，又看向虚空外层，道：“天机院的尝试，当是开始了。”
张御也是看了过去，他目注着天机院此次置放造物躯壳的那个荒星，那里面一切动静都是清清楚楚映入眸中。
天机院前面一切的步骤都与上两次相仿，先将吸摄有灵性力量的苔藓渡送入造物生灵身躯之中，再落下沾染上层气机的物事，迫使其往上层迈进。
这一次或许灵性力量较为充沛的缘故，在两天天之后，这造物生灵方才有了变化，一阵强烈灵性力量波动从那个造物躯壳之中冲升出来，同时爆发出一阵强烈光芒，连带周围星辰也是黯然失色。
就在这一刻发生的同时，随着元都玄图的金光照落，里面所有工匠都是再一次在一瞬间传走，只留下一座空无一人的荒星。
林廷执这时道：“张廷执，我等也该动身了。”
张御一点头，此时一道灿灿金光从空落下，罩落在两人身上，两人身影立刻从上层消失，转眼来到了虚空之中。
那个造物生灵已是融入了灵性力量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之中，整个荒星都被这片光芒照亮，而自身躯壳正在灵性力量催迫下往上层迈进。
张御根据上两回的情形判断，这一次应该存续有三、四十个呼吸左右，他这时一拂袖，那封禁着佐姆之鳄主体的符器飘了过去，并顺势解开了封禁。
封禁一去，这头神异生灵立时寻觅周围可作附寄的生灵，可这处乃是虚空，唯一可让它侵入意识的，也就是那一头正在跃升之中的造物生灵了，于是气机发散之下，霎时灵性交织，把将自身驻影寄入这一具躯壳之内。
……
……

第五十八章 追气平落附
佐姆之鳄在被从符器之中放出所有那一刻，诸多镇守星宿的玄尊同样看到了它，还有那些玄廷之上的诸位廷执也是在看着。
佐姆之鳄之影无孔不入，通常来说，只要被人看到，或者感应到，就会侵入其心灵意识之内。
但是诸廷执除了风道人，皆至寄虚之境，故是无此顾忌，而风道人此刻则与观望虚空的诸位玄尊一般，事先就有了法器护持，并不会令其有隙可趁。
其实虚空之中本还有邪神存在，但因其算不上生灵，思绪也较为混乱，照理说是不会被佐姆之鳄寄附，且谁侵染谁也难说的很，不过为了确保万一，所以诸位镇守早就提前把周围的空域驱赶清理过一番了。
佐姆之鳄主体在寄附了那造物生灵后，却是本能感觉到不能张御与林廷执意识之中栽种入驻影，所以待在虚空之中已是对它无有意义，于是就试图往内层逃窜。
它十分准确的找到了一处裂隙之所在，然而还没等它往内层渗透进去，一道浩荡若银河的心光落下，顿时将它全数罩住，这心光磅礴厚重，顿将它挤压得无法动弹。
而在此时，虚空之中又是一道灵光落下，并正正落在它身上，眨眼之间，它就是又是被重新那符器封禁了回去。
张御伸手一拿，将符器捉了回来，再是收入了袖中。
林廷执来至这里，就再没看向佐姆之额，他相信张御能够处置好这神异生灵的，他一直在关注的，是那个突破至上层的造物生灵。
他起初并没有动，而在几个呼吸之后，见得这造物生灵破入上境之际，便一拂袖，向外投出了一个法器。
这是一个巨大的法盘，法盘自成天地两面，朝内一面上显出卦象机数，时时旋转变化，似蕴道妙玄机，此盘落去后，倏尔一分，恰好截绝两端，将这造物生灵隔在中间，好似生生从虚空之中借取去了一段。
他早就推断过了，这神异生灵当是落在灵性预言之中，此力量嵌入天地，成了天地运转一部分，一旦寻其根源，就会被这股灵性力量发觉，不是出来阻挡，就是主动将这神异生灵消杀。
但被消杀了只解决眼前这一个麻烦，说不定还有更多神异生灵可以被送了出来，故他这一次的目的就在于找到那源头，有可能的话，便将之一并解决掉。
此刻他以法盘隔绝了外侵，与天地暂时隔绝，这般预言的背后灵性力量已是寻不到此间，同时他再是通过这法器推演寻觅，就能溯及根由。
至于为何从驻影寄意上下手，而不从主体上想办法，那也是因为力量越大，越难隔绝去天地外，力量微小，那就容易操弄，只是如此做法会对被寄附的生灵带去损伤，但如今这只一具造物躯壳，那就不用去在意这些了。
那法盘此刻愈转愈急，那一缕驻影不断被挖掘，而驻影为了自己的存在，本能的从造物躯壳中抽调生机。
这具造物躯壳本来是没有属于自身的灵性意识的，只有身躯的本能，现在受其一摆弄，却是接过了主导之权，两者之间也是渐渐相互融合。
林廷执没有去管这些，而是继续利用法盘往下追寻，并愈来愈是接近源头的藏匿之地。
同一时刻，东庭南陆，那巨虫的头颅之内，复神会三人仍在那里等待消息。
与林廷执猜测的不同，他们身上有从古老之神那里传继过来神器护佑，实际上佐姆之鳄并没有在他们意念之中留下任何驻影。
所以就算这个神异生灵在外被消灭，也不会从他们这里得到复生的机会。
只是此刻距离他们在放出佐姆之鳄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因这神异生灵久久没有任何回应，他们也是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他们看过了，四神之神的那一堵寄附石墙还在那里，说明佐姆之鳄还依旧还在，并没有像易虫一样被古老之神拿回去。
他们猜测，佐姆之鳄可能是出于谨慎还在找寻合适的目标，但也有可能是发生了他们不知晓的变化。
因为佐姆之鳄是他们手中仅有的几个可以释放的力量了，所以在没确定结果之前，他们也只好等着了。
然而就在某一时刻，三人脚下所站的地方却是震动摇晃起来，却是他们所在的那头巨虫正在急切而不安的扭动着身形。
金袍女子惊呼一声，努力站稳道：“‘伊塔’这是怎么了？”
老者还算镇定，但是目光之中也流露出惊惧之色，沉声道：“这说明有人在试图寻到我们，并且很快就要来了。”
“什么？”
金袍女子顿时慌张起来。
年轻男子看着大厅中间晃动的金光，那片星图之中忽然显出不正常的光芒，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大声道：“四神之室，四神之室！一定是天夏循着佐姆之鳄过去的踪迹来找寻我们了！”
老者沉声道：“不要慌，还有机会！”
四神之室是存在于一个独特所在之中的，也可以说是一处间层，和他们并不在一处，所以只要他们肯断绝牵连，那么不一定能寻到他们。
虽然这么做可能导致他们失去四神，可为了保全自身，那也顾不得了。况且往好处想，来人也不见得一定能找到四神之室，他们以后或许还能再找回来。
老者喝道：“离开这里！”他伸手按在了当中的金属台上，金袍女子和年轻男子也都是立刻将手伸过来，摆在了一处。
三人意念落下，承载他们的巨虫忽然停止了扭动，身躯则是由实转虚，渐渐从世间消失不见。
这是直接躲入了间层之中，而此举也同样将他们与四神之室间牵连断开了。
这个时候，林廷执一抬头，道：“找到了！”
他看到了一处间层之所在，此一处漂游不定，有点像是元都玄图那等情形，那比之相差太远，他只一望见，就无法从感应之中脱去了。
只是这里有个独特之处，若外面无有接应，一旦进入，就难以退至原来所在，并且这里还需要有人善后，故是他一挥袖，一个化影走他身上走了出来，依旧留在此间，而他则是对张御道：“张廷执，我们走。”
张御也是一点头，瞬时一道金光落下，下一刻，两人一同出现在了一个只有四面石墙的大厅之中。
可见其中一面石墙已然崩塌了，一面上面空白一片，余下的两面虽有壁画残缺，但却是模模糊糊，难以分辨那画的是什么。
张御目光一扫，这与他之前看到景物一般无二，显是是到了正确所在了。
他转身看向那一面空白石墙，这上面所传出来的气机与那神异生灵一致，应该就是某种依附了。
他毫不犹豫伸手向前一按，同时感觉到了一层阻隔，但其中所蕴藏的灵性力量根本挡不住他的浩大心光，在冲涌之下很快土崩瓦解，整面墙壁随之崩裂，再在顷刻之内化为乌有。
做完此事后，他又往下剩余两面石墙看去，若无意外的话，这里面应当还寄附着两种神异生灵，只是还未真正入世。
他目光凝望片刻之后，心中顿时明白了。
壁画之所以模糊，那是因为此刻并不完整，需要借助某种特定的力量，才能将另一部分引来，并回复完整，现在打碎石墙纵然对其有损害，但因为有一部分力量还在某处躲藏着，还是能够再度凝聚出来的，并无法彻底根绝。
他眸中神光闪烁着，这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阻碍，不完整不要紧，既然一部分力量已然寄附在上面了，那么他只要顺着力量的根本观望过去，就能看到余下的部分，一旦被他看到所有的灵性力量，那么这一副图画也就等于拼凑完整了。
是不是有那特定的力量并不重要。
随着他的持续注视，石墙之上的壁画在逐渐清晰起来，并变得越来越是完整，很快便令人看清楚了全貌，左边一面墙上，显现出来的是一只华丽的飞蝶，而另一处，则是一条有着薄薄翅翼的游鱼。
虽然画面华丽多彩，但是飞蝶翅翼上长了无数眼目，而那游鱼则是长着一排排螺旋锯齿，看着狰狞丑恶，令人生厌。
张御一抬手，他接下来所要做之事，就是直接将之彻底除去了。
他意念这么一动，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两面石墙隐隐震动起来，并有窸窣的墙皮碎屑掉落下来，像是这两个东西想要提前挣扎出来。
就在这时，林廷执却是出声道：“张廷执，且慢。”
张御身上本已鼓荡起来的心光略微收敛，转目向他看来。
林廷执道：“林某方才分辨了下，若不曾看错的话，这几个神异生灵当是那些异神分离了自身力量，又加以改造而成的。我或能由这些物事探究到此辈之本来，不妨先将之带了回去，镇压在上层，如此不至于留有后患。”
张御点了点头，毁掉那是一劳永逸，不过要是有更好得办法，他也不必要执意如此，便道：“林廷执若有把握，那便如此。”
……
……

第五十九章 天机筑器成
林廷执起意凭空一引，虚空之中便浮现出了一面玉镜，此物在高处泛出一道白光，正正照落在那两面石墙之上，生出了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
那两面石墙本来还有所抗拒，但是在张御淡然目光注视之下，对抗渐渐小了起来，最后似是放弃挣扎一般，被那镜光收了进去。
这几堵石墙看来是支撑这里的主体，主体这一断去，四周空域隐隐震动起来，俨然已是在崩塌之中了。
看到这里，两人知晓已是没有在此停留的意义了，心下一唤，顶上一道金光落下，便已是从这里转了出去。
而在虚空之中，林廷执化影停留在这里善后，他的前方不远处，则是飘荡着那一具造物躯壳。
照理说，这个造物躯壳到这个时候早该崩溃，可是事实上并没有，似乎是方才的蜕变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玄妙变化，不但真正跨越了原先的层限，并维持住了此刻的状态，成了一个事实上的上层生灵。
他可以清晰见到，这具躯壳里面还有一点佐姆之鳄未曾耗尽的残余驻影存在，但因为这躯壳本身没有意识，也就没有心欲，导致其并没有办法壮大，但留着总是不妥的，仍是要将之根绝才好。
若是图省力，那么直接将之化为虚无最是容易，不过他的手段从来不是一体消杀，而是采取最妥善和恰当的方法去处置。
他捉了一道清穹之气所化符箓过来，伸指一点，将之注入了前方躯壳的识窍之中，如同清水冲刷污浊一般，顷刻之间将那残余驻影化消一空。
而在做完此事之后，不远处一道金光落下，张御和林廷执正身也是从间层之中转了出来，重新来到了虚空之中。
林廷执收了化影回来，又道：“张廷执，该将那主体除去了。”
张御点了下头，他将那一枚封禁住佐姆之鳄主体的符器拿了出来，往里看去，少去了根本寄附之后，这一团灵性力量形若无源之水，变得飘忽了许多，像是在自行消散之中。
但这个过程或许会持续数千上万载，在这期间可是有着无穷变数的，唯有及早清除才能消灭余患。
他此时五指一合，随着这个动作，无尽心光自符器之内渗透进去，被困在里面的灵性力量立时反抗起来，这显然是徒劳的，反而是加剧了它的灭亡，在对抗和消磨，像是烈阳之下的水渍，在逐渐削减，并越来越少，直至毫无悬念的消失一空。
然而这样的心光施展，外面那个符器却全然没有半分损及，可见他对心光的驾驭已是到了从心随念，无有丝毫偏移的地步了。
这里面既是因为他自身的天赋，还有他掌握了三枚大道之印的缘故，所以自身道行一到，就很容易便能掌握了。
要说他现在的短板，也就是道法变化之上，这是日积月累的，没有办法短时弥补，还有么，恐怕是他还没有过去道法那一关的缘故。
等到这次事机处理过后，只要再没有什么太多变机，那他会去五位执摄那里寻一个究竟。
林廷执在旁看到了他杀灭全这灵性力量的全过程，心中暗赞不已，他是这个符器的祭炼之人，知道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不容易。
抛开器主的身份不提，他其实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绝无可能像张御这样举重若轻。
张御在确认手中的符器再无问题之后，他方才抬头看向那一具空荡荡的造物生灵躯壳，只是一眼之间，他便知晓了这东西已然跨过了那条界限。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巧合的事情。
本来这造物躯壳没有主导自身的灵性意识，在到了上层就会自我崩灭，可是驻影照入其中，却意外的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造物躯壳没意识，驻影是有意识的，它在发现了危险后，为了自身存在，必须从这具躯壳上抽调生机维持自己，那么首先就要这具躯壳能够存在下去，所以它帮助这造物躯壳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稳固。
可是这个驻影终究没能逃过林廷执的消杀手段，并且其主体、寄附也是先后被消灭，已然是彻彻底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以至于剩下了一个没有意识，但又确实算是迈过层界的造物躯壳。
这躯壳虽然与正经的上层力量没法比，可仍是可以碾压所有下层力量，要是能得驾驭，那也是一件利器。
林廷执语声之中多了一丝感慨，道：“天机院这回也算是成功了。”
张御略一思索，道：“算是半成吧，这里面有诸多巧合，以天机院如今的技艺，想要再做一具与之相当的造物出来，那是十分困难的，且如何驾驭也是一个问题。”
光是得到上层躯壳没有用处，似鼍人遗躯天机院就掌握了几具，那本来就是掌握上层力量的生灵。
不过这个造物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生机还在，算得上是一个活物，意义上已有大为不同，但要如何控制，并为人所用，那又是涉及上层力量了，天机院目前怕还没这个能力。
林廷考虑了下，道：“张廷执以为该如何处置此物？”
张御道：“此物虽然是借用了神异生灵之力而成，终归还是有价值的，只要没有余秽沾染，御以为也并不用将之毁去，只是终究涉及上层力量，如何处断，非御一人所能决。”
林廷执点了下头，他看向那造物躯壳，道：“此事看来需待廷上再议了。”因为是这东西不好留在这里，他一挥袖，一道法力将此物罩定，便就将之收了起来，而后顶上金光一落，两人都是往上层转回。
虚空之外发生的事情，除了镇守外宿的诸位玄尊之外，众廷执也同样是看到了那一具跨越过了层次的造物躯壳，有人不在意，有人却是寻思起来。
钟廷执这时收回目光，他沉思片刻，起身来至一旁殿壁之前，他把袖一拂，光芒闪烁之间，崇昭、长孙迁二人的身影在那里显现出来。
他道：“两位道兄可是看见了么？”
崇廷执道：“看到了，没想到天机院这次还真是成功了。”
钟廷执道：“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崇廷执道：“巧合？与其说是巧合，却不如说这是机运所在。崇某早已说过，未来这数十载内，是为造物大盛之时，故这是巧合，却也绝不是巧合。”
钟廷执深思片刻，点了点头，倒也是认同此见。
一些事物气运大盛之时，周围诸事物较为易于偏向对其有利的一面，就如浪潮向上攀升，有一股无可阻挡之势，当年玄法也是经历过这个过程的。
不过事物并不能完全倚仗与此，需先得主己，而后才有大势相助，天机院若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哪怕失败了也不肯放弃，那也没可能等到这一次机运。
崇廷执道：“此事道兄准备如何，既然成功了，那可要给天机院那里一个交代么？”
钟廷执沉声道：“这件事已是到涉及上层力量，不是你我能决定得了。”
长孙迁这时淡淡道：“造物躯壳这一次实际上已被廷上征用了，故此物此刻并不属于天机院，也没有归还一说。”
钟廷执缓缓道：“长孙道兄说得不错，若是有哪有廷执强硬一些，或者以余毒未尽为借口，强行将此物消抹，那么天机院是拿不到此物的，我们若要将此物完整交给天机院，那首先要在廷上将此物保全下来。”
崇廷执沉声道：“看来还是需要在廷议上决断了，那么我待有了结果，再与天机院说及好了。”
长孙廷执淡淡道：“便我不说，他们也是能从别处知晓的。”
钟、崇二人相互望了望，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其实底下还有一些玄尊出于与他们相类似的想法，也是支持造物的，而还有一些敌视造物的玄尊，也有可能会将消息泄露出去，这就是出于故意挑动天机院生事的目的了，要是天机院真是如此做，那的确会令一些廷执生出反感。
钟廷执沉声道：“那就关照他们一声，让他们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去理会，这些时日尽量安分一些。”
张御在回到了上层之后，与林廷执又交谈了几句后，就送其与弟子离开，待回到殿中，训天道章之中却有传讯，意念一顾，却见风道人寻了过来，他在内殿坐定之后，问道：“风道友可有事？”
风道人问道：“张道友，风某问一句，造物躯壳可是破开层限了？”
张御点首道：“正如道友所见。”
风道人认真道：“造物如今在钟廷执和崇廷执等几位支持之下，声势渐起，要是再加上此事，只怕造物一道未来会迫压修道之法，而玄法更是首当其冲。”
稍稍顿了下，他又言：“张道友，这非风某量狭，而是人心如此，若不用修持就可抱拥伟力，谁人会去辛苦修持呢？而造物虽说占了便利，可以如今造物之能，却远还未到承负其能的地步，过早上场，非是好事。”
张御道：“道友之忧，也不失道理，如何调和诸机，那便我辈之责了。”
……
……

第六十章 灵传非释时
天机总院在这一次尝试突破过后，便在那里等待结果，他们已经做好了又一次尝试失败的准备了。
可令天机总院上层疑惑为之的是，玄廷本来是承诺告知并允许他们记载后续结果的，可是事机过去了许多天，却依然没有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于是便几次上书问询，但只给了他们一个暂且等待的回应。
这一回答，令很多人不解，同时也令天机部内部的猜测陡然变得多了起来，也使一些人增添了许多联想。
而在随后的日子，有更多关于这件事结果的消息流传了出来，其中一些说法令总院中不少人在激动振奋之余还酝酿着不满。
这一日，于大匠在进午食的时候，对着方才准备夹起一块蘸酱肉片的龙大匠道：“龙兄，最近的消息听说了么？可能这一次的突破尝试成功了。”
龙大匠将肉片放入嘴中，品尝着软嫩的口感和鲜香的酱汁，他缓缓咀嚼咽下，这才放下手中的玉箸，道：“是听说了，但是这可能不大。”
虽然他也期望这一次能够成功，可是这一次尝试与上回基本没有什么分别，在技艺上毕竟没有太大什么突破，改进也不多，最多只是换了一个灵性力量，他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
其实这点天机院大多数大匠都是清楚的，要不然上次的反对当是更为激烈了，不会这么容易被安抚下去的。
他摇了摇头，拿起玉箸，正待再去瓷盘里夹肉。
于大匠看他片刻，道：“假若上一次便就成功了呢？”
“什么？”
龙大匠一怔，动作不由一顿。
于大匠沉声道：“我是说，假若上一次的突破尝试……就已经成功了呢？”
龙大匠怔了半天，眼神现出一丝惊愕，道：“这，这如何可能？上一次，上一次可是……”他没能再说下去，因为上回那造物躯壳寄入了异神的灵性，到最后被擒捉到玄廷去了，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于大匠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他把声音放低沉了一些，“如果上次本就是极可能成功的一次，但是玄廷有些人却是不愿意看到这等事，并且提前预见到了，所以横插一手，借着引动异神将此事截断，那么不正好将此事掩盖过去了么？”
龙大匠抬头道：“可这是没有可能的，而且玄廷要想阻止也很容易，不让我们尝试便是了，何苦做出这等事？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再说上一次后玄廷依旧允许我们尝试，可见他们并没有这等心思。”
于大匠却是摇头，道：“可是龙兄你应该知道，我们对于上层力量的了解依然有限，这样突破上层的尝试，每一次既需要充分的准备，也要靠一定的运气，而有的时候，需要的仅仅只是一次巧合，不见得能次次都能重复，所以只要坏去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就可以了。
并且玄廷还是有大能支持我们的，有些人并不好直接阻拦我们，那就只能用一些迂回的手段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越来越肯定，“所以可能是我们这次的突破尝试，可能运气好，又一次趋向成功，而某位本欲故技重施将之破弃，而支持我们的那几位已然有了提防，所以没有让某位得逞，但是毕竟东西让上面征用了，还有借口留着，现在由于上面意见不一，事机也便僵持在了这里。”
龙大匠觉得他好像是想的太多了，这次上层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异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但是对于玄廷上层，天机院在一部分人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偏向权谋纷争的论断，于大匠就是支持这等观点的人之一，所以也不奇怪他得出这个结论。
他斟酌了下语句，道：“于兄，我觉得事情恐怕并非如此。”
于大匠冷笑一声，道：“那为何迟迟上面不将记载拿来，也不将结果告知我等，龙兄可能拿出一个合适的解释么？”
龙大匠见他坚持，也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道：“于兄，便真是这样，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于大匠长长吐出有一口气，缓缓道：“现在是没办法，但是有了力量就能改变！这力量是靠我们自己去争取的，”他伸出手去，将案上整盘肉片都是端到自己面前，语气激亢道：“我们自己畏缩着不去拿，难道只靠别人施舍么？”
龙大匠伸出去的玉著顿时停在了半空，僵了片刻后，无奈收了回来，只能再去夹别的菜。
八月中旬，云海之上磬声响起，诸位廷执从各自道宫之中出来，陆续在光气长河之上定坐下来。
诸位廷执主要谈及的便是莫契神族之事，现在种种迹象都是表明，这个古老之神正在试图回转，特别灵性预言活跃频繁，故是近来廷议主要都是围绕着此事。
直到诸事大致议定，林廷执才是开口道：“前回我与张廷执为擒捉神异生灵，借用了天机院的造物之躯，但此番无意中使得这造物躯壳迈过了上层关门，此物不知该如何处断？故在此想问一问诸位廷执之见。”
崇廷执道：“林廷执，这本是从天机院那处征用而来的，既然对我无用处，那还不如归还给天机院，许还对造物还有所推动。”
林廷执考虑了一下，道：“这倒并无不可。”
玉素道人道：“这东西曾得异神污秽，亦是曾有驻影在期中，我以为不若毁弃为好，如此免声后患。”
崇廷执先警惕看了一眼晁焕，而后才道：“玉素廷执何必因噎废食？再说林廷执早已驱离驻影，又何须为此忧虑呢？”
林廷执则道：“玉素廷执此言也是持重之论，无可厚非。”他想了想，又看向张御，道：“张廷执意下如何？”
众廷执也是看来，此次事机算是林廷执和张御一同前去处理的，最早也是张御提出的建言，且他更是廷上少数几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故的确也需听取他的意见。
张御道：“御以为可以还去，不过这里还有一建言。”
林廷执神情一肃，道：“还请张廷执说来一听。”
张御道：“而今浊潮频发，更有异神伺机待动，这造物躯壳并无神主，容易为人所趁，故便是送至天机院，也需派遣修道人加以监察，今后无论是尝试驾驭，还是平日观摩，每回皆需向玄廷提前备报，有允执才可使动。”
稍稍顿了一下，他又言：“且在天机造物真正得以突破上层界限之前，不得向下肆意宣扬此事。”
韦廷执出声道：“韦某同意张廷执之见，天机造物仍有不少缺陷，此刻宣扬造物，不是好事。”
风道人也是道：“诸位，人心本惰，若是知悉只需造物加身便可得享上乘，那又何须用心修持？这于我天夏大局不利”
两人之言使得不少廷执都是点头，他们认为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造物越到上面越难，就算真突破到了上境，那也并非终途，不是可以用造物就能解决一切了。
在他们上面，还有更高境界存在，还有大道在前，修道人需要为天夏众生指道前行，造物目前尚还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除了这一个，还有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天夏需要直面各种强敌，造物把力量推升他们这等境地，那不知还要用上多久，故是不可能让其等完全占据下层的。
陈廷执道：“这造物躯壳可以还给天机总院，但此事不可大肆宣扬。”
钟廷执对此没有任何辩驳。要是这回突破是天机院自己弄出来的，那他还可以理直气壮的出声，可这不过是依靠异神之力偶尔得成，这也不值得拿出来说，只要能将此还回去，已然达成他所期望的结果了。
因为诸廷执对此再无什么异见，所以廷上很快通过了此议。
东庭密林，某处玄府驻地之中，一名曾在东庭某处学宫担任过师教的文吏，此刻正在给瑶璃教授各种天夏的学识文礼。
待讲课结束，他走了出来，对着赵柔赞叹不已道：“赵道友这个弟子，聪颖敏慧，东西俱是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赵柔道：“有劳先生了。”
那文吏笑道：“我是半点不累，如此学生，换一个人过来都能教好的，能教这样的学生，是我这个做先生沾光了。”
赵柔在送走文吏后，却是眉头微蹙。
她知道这弟子很多东西一教就会，可是那只是入了门罢了，她要的是浸润入身心，唯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融入天夏。
她发现在这个驻地内，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可她是受罚过到此的，又不能离开这里，似乎是自己把自己的弟子耽搁了。
瑶璃这时走了过来，抬头看着她道：“是瑶璃哪里做的不好，惹老师不高兴了么？”
赵柔摸了摸她的丫角，道：“徒儿你学的很好，老师很欣慰，只是这里实在太小了，你能学到的东西不多，徒儿，你愿意去东庭么？”
瑶璃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如果老师要瑶璃去，那里瑶璃就去。”
赵柔笑了一笑，道：“好，老师一定会帮你安排的，近日便送你去东庭。”
……
……

第六十一章 机变放远观
八月中旬的廷议过后，韦廷执亲自安排之下，派遣了一名使者将那一具造物躯壳重新送回了天机总院。
天工部的连副部主与魏山一同被唤了去，使者将事机大概经过告知了他们，最后才将玄廷的谕旨交给二人，并嘱咐他们此事可以继续，但造物突破层限一事不可主动向外宣扬，不然玄廷随时会中断此事，并不许天机院继续下去。
两人在接过谕旨的时候，有着一阵恍惚，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不过他们很快在使者的郑重提醒下清醒过来，并凛然受命。
魏山与连副部主交谈了许久，抓紧时间定下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宜，一直到了天边露出鱼肚白，这才在清晨的微光之中折返天机总院。
只是在回来之后，心中仍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是真没想到这次事情会如此峰回路转，突破层限之事居然能得以成功，虽然只是一个巧合，可这是很关键的一步。
非常关键的一步。
只要他们接下来能把这其中的机巧逐步吃透，那么终有一日是可以凭天机部自己的力量突破上层界限的。
他也由此看到了追上修道人脚步的希望。
他感觉更多的力量在从身躯之中涌现出来，尽管一夜未睡，可他仍是双目有神，一如他年轻的时候那般充满期冀。
只是随后，他的神情又变得严肃了一些。
他看得出来，玄廷这次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允许他们对外宣称还未成功之事，为此还正式下了诏旨，显然是划下了一条非常明确的界限，要是他跨过去，那绝对是会遭受到极为严厉的惩处的。
他心中也是同意这个做法，毕竟他们还没有真正成功，还是靠了玄廷的力量的而成，出去宣扬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在半日之后，他把所有参与此事的大匠唤来，并告知了此事，同时郑重关照，这件事绝不得向下宣扬。
众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震惊之余也是欣喜莫名。
不过这时有人出言问道：“魏宗匠，若是外面有传言呢？现在外面很多流传的流言，那并不是我们传出去的。”
魏山道：“不必理会，我们自做我们的事，外面之言论，与我们不相干，天机造物为天夏子民造福，而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利。”
那人又道：“可就怕玄廷到时候将此事扣到我们的头上。”
魏山看他一眼，道：“只要我们自己没做过，你又有何畏惧的呢？玄廷自有手段辨别，”他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做事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便陆续离开。
于、龙二人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工坊之内。于大匠言道：“龙兄，怎么样？我早便说过了吧？这一次尝试是成功的，很可能上次也是成功的，看来我猜的一直没错。”
龙大匠道：“可是于兄，玄廷还是将造物归还给我们了，看起来没有阻止我们的意思，于兄是不是想多了？”
于大匠看了看他，道：“龙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且问你，玄廷若是真想归还此物，那为何要隔那么久？那应当是上面有了一番较量，而这回是支持我们的大匠在上面获胜了。”
龙大匠没再与他争辩下去，只道：“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这具造物是活着的上层生灵，还没有意识，或许这样更好，要是我们专研透彻了，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上层力量了。”
于大匠道：“当然，不过这只是第一步。”他用手往上指了指，“龙兄，我们不要看眼前的阶台，还要向上看到更上面才是。”
昌合府洲，岑传正在观台上站着，负袖看着下面，后方有一道虹光照落下来，崇廷执的化影出现在了其中。
岑传转过身来，道：“崇道兄，有何指教？”
崇廷执道：“此番透露天机造物突破层限的消息可是岑道友透露的？”
岑传毫不否认道：“不错，是我。”他又看向崇廷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何须再问？”
崇廷执道：“我以为我们需要一起压制的是玄法。”
岑传冷笑一声，道：“玄法还是修道之法，造物算什么？天夏人若寻此道，将永失攀道之机。”
崇廷执道：“岑道兄，不管你如何想，但是造物终归比玄法容易压制，他们也到不了那个地步。”
岑传则冷声道：“天机莫测，崇道兄莫非以为自己擅长运算天机，就能够算定一切么？在岑某看来，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
崇廷执道：“岑道友，造物有几十年气数。”
岑传道：“此话我听道兄说了不止一次了，那又如何？”
崇廷执缓缓道：“天机气数绝非是只与一物有关，而是牵连诸物的，岑道友，你可曾想过，为何造物会得此气运？”
他看向岑传，“那正是因为天夏需要它。如今内外层界皆有玄尊坐镇，这两处皆无需太多顾虑了，但可能像张廷执说得那样，那些在数个纪历之前就存在的异神正深藏在间层之中，那么间层也当需有人坐镇。
可是目前来看，我们的力量稍显不足，造物若突破上层，却能很好为我之补益。
造物可得兴，很可能是因为异神的侵略也在这几十年中。
不过天机自不会一成不变的，你若强行压制造物，那么能填补空隙的，就只有玄法了，玄法将会借此腾跃至更高处，这是岑道兄你愿意看到的么？”
岑传沉着脸没有说话。
崇廷执继续道：“岑道兄，天数流转，小节可改，大势不可变，这不是你能阻止的，也不是我能阻止的。我们只能选择顺势而变，选择更利于我们的那一条路。我们为什么扶持造物？相比玄法，造物更是容易压制。”
岑传皱起眉头。
他知道，崇廷执其实是在和他说不要和他纠缠这几十年的时间，等到这几十年过去，再作判断。
几十年的时间，造物的确是做不到和修道之法分庭抗礼。但是现在的情况，天机变数增多，远远不像以往那般平缓，他也难以保证自己的判别一定对的，而且崇廷等人擅长天机推演，很难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别的借口来说服自己。
判断局势就像下棋，对手比你多预判了一招，都能让你极为被动。
崇廷执见他久久不说话，也没想着立刻就从他这里要到答案，只道：“岑道兄可以在此仔细想想，也可以和正清道友商量一下，今番就谈到这里吧。”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的身影在光芒之中渐渐隐去了。
此刻的东庭远陆，瑶璃乘上了一驾每月往来运送补给的载运飞舟，正往安州方向而去。
最近一段时日来她总是做梦，梦到有一片彩光附着到了自己的身上，彩光后面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有的时候，她早上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并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贴着墙壁站立着，但是每次赵柔在的时候就不曾发生这等事。
她并没有和赵柔说及这等事，她有种感觉，赵柔无法解决这些，反而会引发更坏的事，而且不知为何，她自己虽不喜欢这样，可也并不觉得害怕。
曙光从琉璃舱窗外照了进来，她忽然醒了过来，掀开薄被赤着脚走了床榻，下方软厚的温暖的地毯，她来舱窗边往看去，那是不断流逝的流云，还有逐渐清晰可见的大地山川。
她伸了个懒腰，在测室内洗漱了一番，服下了一枚赵柔给的丹丸后，就去了飞舟的公用大厅之内，这里很多书册报纸可以翻看。
载运飞舟这一路之上是不断停飞起落，并接了更多人上来。
可以看到，前面每次所停留的地方都是军事驻地，到了后面就是一个个有着很多土著的聚集地了。所以这里可以见到很多土著。
在她坐下的地方不远处，就坐着一个相貌秀丽的土著女子，她嘴唇涂着一抹殷红，身上穿着天夏袍服。她看了看瑶璃，用字正腔圆的声音道：“你不是天夏长大的吧？”
瑶璃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土著女子笑了笑，道：“我见的很多天夏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你比我们好多了，”她露出一丝羡慕之色，“你长的很像他们，你的身躯内应该有高贵的天夏血脉。”
说到这里，她那股羡慕似乎止不住要溢出来，并看着她道：“我的天夏名叫沈瑾妍，你呢？”
瑶璃道：“瑶璃。”
土著女子道：“好名字，你的长辈给你取的么？”
瑶璃点点头。
土著女子道：“真好，”她试图向着瑶璃坐近了一些，看着瑶璃手中方才拿的图书，“你至少有一半天夏血统，又识文断字，那就是天夏人了。”
瑶璃看了看她，道：“你不是么？”
土著女子道：“最多再有两年，”她张开自己的十指比划了下，“等我会教会了十个能写天夏字，能说天夏语的土著，那我就是天夏人了。”
瑶璃看着她毫无任何不适的说出“土著”这两个字，哦了一声，就拿起图书看了起来。
土著女子下来也没再来打搅她。
而在飞舟再是行了半日后，女土著女子忽然眸中露出光彩，道：“快看，那边就是东庭安州了，我们到了！”
瑶璃抬头看过去，就见一座庞大无比的巨台出现在视线之中，其高出于安山山脉，雄壮至伟，令人不禁为之窒息。
……
……

第六十二章 入间窥异域
载运飞舟在安山山脉的一座悬空泊台上停了下来，瑶璃与那个土著女子告别之后，就跟着人流走出了泊台。
像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大多数有着父母长辈带着，不过她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跟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修练出什么法力，可是赵柔给了她很多法符，已经足够她用来自保了。
她发现，似乎在自己进入安州辖界之后，那一股缠绕在身上的彩雾消失了，好像是主动蛰伏起来了，她虽然还不曾入睡，可她感觉就是这样的。
在兑贴处兑了路贴后，因为她身上有天夏血统，再加上识文断字，所以很顺利的从关所通过，来到了旷阔的大道之上。
此时一股清新的气息迎面而来，好似大气被洗涤了一般，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道路两旁是金灿灿的桂花树。
同样出了关所的人都是乘渡上造物车驾离开了这里，这虽然方便，不过耗用不菲。
她身上金元不多，甄绰、赵柔是受罚的修道人，所有修道资粮都有天夏分配，没有多少金元给他，除去必要的生活所需和一些开支外就不剩下多少了，她还想着省着点用。
故是她没有去乘坐那些造物车驾，所以她打算乘坐相对便宜的驰车去往内城域。
“瑶璃是么？”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过来。
瑶璃看过去，见是一个黑衣修道人站在那里，气息飘忽不定，她想了想，“是的。敢问前辈可是有事么？”
黑衣修道人道：“我是东庭玄府玄正崔岳。甄、赵两位道友的来书我已经看过了，他们托我照拂你，你也不用忧虑，你师长的事与你们这些晚辈无关，你跟我来吧。”
瑶璃嗯了一声，乖乖跟着了上去。
大约百来步后，崔岳一拂袖，一团雾气散开，一驾如同甲虫一般的造物车驾显露出来，舱门向上如翅展开，露出了空阔的舱室，崔岳先是走到了里面，对她道：“进来吧。”
瑶璃走了进来，她看了看，没去坐那些低矮的座位，而是走到后面，往稍高椅子上一坐，因为个头不高，所以双脚便悬空了。
崔岳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舱门自行落下，这个虫形造物撑开数对近乎透明薄翼，在震动之中腾空而起。
瑶璃好奇地看着这个造物，脸上多了一些小孩子才有的好奇，她摸了一下某个撑脚，看着其抖动着缩回去，道：“都是活的。”
崔岳道：“是的，所有造物都是活的，就算你乘坐的飞舟都是，你对造物感兴趣么？”
瑶璃想了想，悬空的双脚晃荡了一下，点头道：“觉得挺不错的。”
崔岳道：“东庭也有造物学宫，如果你喜欢的话，只要能通过你老师所嘱咐的课业，那也可以去那里旁听。”
瑶璃眼睛一亮，道：“我学的很快的。”
崔岳道：“我看了你老师的书信，她一直在夸奖你，不过她道法不错，可是关于天夏的一些东西，你在她那里学到的却是十分有限，而有些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瑶璃再次强调，“我学的很快的。”
崔岳没再说话。
瑶璃双手撑着身体，那里晃荡着双腿，转头看着外面宏伟的建筑，时不时哼着一些轻快的乐调。
崔岳默默听得，这一些神夏时候的民间古曲，应该是赵柔教给她的。
虫形飞舟行有半刻后，在一处建在小丘上的高台客舍上停了下来，这里附近有一片缤纷多彩的花树林，还有宽阔笔直的大道。
林边还有一条点缀着廊桥小亭的小河，时不时有人划桨泛舟而过，沿岸有一盏盏明亮的灯笼正在挂起，气氛在金红的晚霞之中分外祥和温馨。
瑶璃目不转睛地看着，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飞舟，并跟着崔岳来到了一处客舍之内，这里面摆设较为简朴，器皿多为竹瓷，布置也是淡雅隽永。
崔岳道：“你就先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我会让人带你去瑞光城，去泰阳学宫进学。”
瑶璃万福一礼，道：“多谢前辈。”
崔岳道：“没什么，两位道友拜托了我很久，不要辜负的他们期望。”他摆下一枚法符，“如果有什么事情，可拿这个法符寻我。”
交代过后，他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是虚淡，在走过门廊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玄府玄正台上，崔岳正在大堂之内批阅文书，
浊潮带来的影响仍在继续，东庭海域之内一直有神异生灵在不停冒出来，间层之中也经常有神怪出现。
但是这并没有拖延天夏的脚步，天机工坊在武大匠接手之后，总能很快拿出各种对抗的神异的造物，低层次的神异生灵对他们的威胁已是越来越低了，而跨连数洲的穹桥正在有条不紊的建立着，一旦建成，就能够数洲的力量联合在一起。
而他身为玄正，所需处理和关心事机却并没有因此减少，每天所有诸多事机冒出来。
他能用分身帮助批复文书，但是各种神怪和异神不是用笔勾画一下就能解决的，要不是还有守正驻地分担一部分，这么多他事根本处理不过来。
这时一道化影自外而来，归回到了他身躯之中，他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一道元神照影飞出，来到了玄府某一处高台上。
梁屹正在此间，他拿着一枚玉符，似在感应着什么，崔岳到来后，他放下玉符，道：“崔玄正，你接到她了？”
崔岳道：“接到了，梁玄尊，会是她么？”
梁屹道：“她的来历，还有她所出现的时机，都是那么凑巧，可能很大，崔玄正，你且按此前安排行事。”
崔岳点了点头，道：“我已是把她安排在了客舍，明日就会送她去泰阳学宫的。”
梁屹道：“有劳崔玄正了。”
崔岳道一声不敢，打一个稽首，便就离去了。
此时此刻，某处无边间层之内，焦尧足踏法驾，正在一座处处残破，崩裂成几大块的地陆上探寻着。
这时他突然望向一边，那边飘悬着一颗缺损了半边的巨大头颅，看了几眼后，发现其模样与伊帕尔神族十分相似，暗忖道：“张廷执说得那处地界，看来真的是这里。”
张御令他所进入的这一处间层，早在前纪历就存在了，不过现在已是破碎了许多。
当初伊帕尔神族曾在此间驻扎了整整一个队，也就是一十二名神族卫士，对于本来族人十分稀少的伊帕尔神族来说，这算是破天荒的重视了。
焦尧也能理解，异神虽然不能与玄尊相比，可要是在哪个地方有着复数以上的玄尊镇守，那这绝对是无比重要之地，就比如现在的玉京。
他之前探询到的那些东西，似与伊帕尔神族毫不相关，反而疑似与莫契神族有着较大牵扯，可随着深入探查，发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两种遗痕似乎彼此交缠在了一起，令人看不明白，比如这个破碎地陆上，就有着大量伊帕尔神族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高丘，上面有着繁复线索凹槽，有着规整而独特的美感，而在正面，则嵌有一扇巨大的门户，内中深邃难测，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明显在这上面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神异力量。
他也是十分小心，自己并不迈入其中，沉吟一下之后，一道元神自身躯之中飘出，往那门户前行。
就在穿渡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但是力量并不强大，也并不坚决，反而十分虚弱，关键这只是元神，他也没那么多顾忌，故是轻轻一挣，就排开了阻碍，穿过了这一扇门户。
待到了里间，里面出现的却是一幅十分的惨烈景象，最远处是一个巨大的竖立的环状物，似金似玉，能感觉那本来是炽热的，但现在冷寂了。
在环状物前方，遍布着许多残碎的神异生灵的尸骸，墙壁和地面满是坑坑洼洼的破碎和深刻的划痕，断折的兵器到处都是，还有一驾驾撞碎或者坠毁形似飞舟的物事。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最前方两个依旧保持着完整身躯的巨人，他们生机已然断绝，可是仍以手中的长矛支撑着自己，站在那里不曾倒下。
焦尧发觉到了此处之后，自己的力量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不是不能动用，而是消耗数倍提升。
当然，他一个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法力可谓无尽，也不必太在意这个。
他又感应了下元都玄图，发现也仅只剩下了最为微弱的感应，显是也受到了什么阻碍，这倒不是这镇道法器不济，而是驾驭此宝的人权柄不够，没能发挥出法器的威能来。
此时他抬眼望向那巨大的金玉环状物，感觉这东西似乎十分重要，于是身影缓缓朝那里飘了过去。
而就在他从那两个巨人身旁经过的时候，某个巨人背后却是一阵晃动，而后一张模糊的人脸渐渐自里浮现了出来。
……
……

第六十三章 灵影互牵系
在那金玉方台之外，焦尧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不动。
在元神进入那一层屏障之后，他便就感受不到那里的任何情形了。
他猜测里面很可能是自成一域，不过没有关系，等到元神自里面出来之后，他就能了解里面的一切了。
只是等了一会儿之后，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因为就在方才，他感觉到自己与元神之间的牵连居然断开了，也即是说，那一具元神已然消散了。
他望着那一处出入门户，眼睛不禁半眯了起来。
一般来说，元神除非是遇到实在难以抵抗的力量，是不可能被杀灭在里面的。
要知道元神与他的本事相仿，他能用的神通道术，元神也是一样能用的，若是里面有东西能够打灭元神的话，那么也有可能威胁到他的。
但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元神是自行断绝的，那样也就解释的清楚了。
但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物，元神要选择如此做呢？
他琢磨了片刻，意念一动，就有两个与他一般模样的化影出现在了身侧，一同往里那门户之中穿渡进去。
两个身影进入到里面后，同样是看到了方才元神所看到的景象。
两个化影在看了下来后，已是能够非常确定，那元神确实是自我化散的。要是被外力打灭，一定是会留下法力斗战的痕迹的。但是这里虽然场面惨烈，可没有任何法力碰撞的迹象，并且元神没有留下丝毫残留气机。
这倒好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摄到一般，两个化影继续向前探索，另一个往后退了出去，想要将这里情形告知正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退去的化影看到，那一具往前方行进的化影背后，似隐隐有一个脸部轮廓浮现出来，而他也不曾发现，自己的背后，也是有着一个相同的东西在浮现。
此刻外面的焦尧忽然一抬头，盯着那门户看了一会儿，因为就在方才那一刻，他感到两个化影都是断绝了。
他心中更为诧异，同时深思了起来。
一次还能是巧合，那么两次就不是了，况且在派遣两个化影前去时，他的意志偏向于把里面信息传递给自己。
可尽管这样，化影仍是消散了，而且是在同一时候，这明显就是自行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外力的作用。
这般的做得可能，许是在提醒不可将自身带了出去。
他望了望前方，还有这个屏障，可谓非常薄弱，根本阻止不了上层力量进入，但若说并不是阻止人进去，而是防止人从里面出来的呢？
他一挥袖，一道法符飞入进去，但是在试图招引出来的时候却是遇到了极大阻碍，这无疑肯定了他的判断。
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借助某些法器来探查一番了，不过这个事情里面透着一些诡异，他觉得还有必要向张御先行通禀一声。
他伸指一点，一枚寄托自身意识的符箓出现，而后心下一唤，过去几个呼吸后，一道金光落下，就将这东西直接送了出去。
再等了一会儿，有金光落下，待光芒散去之后，出现在那里乃是一串晶莹剔透的圆珠，每一枚似都等反照出他的身影。
这是“传化珠”，出自一种宝蚌，这东西分为主珠和从珠，从珠所见会照应到主珠之上，但是在传递过程中一定是会对原来事物进行某种扭曲的。
因为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直接观望或者接触的，所以修道人便利用这一点，把从不同宝蚌中采取的从珠编结到一起，利用其去探寻这些危险事机，再从诸多从珠所反映的信息中察看那不变的共性，那么就差不多还原真实了。
焦尧这一串珠子取到跟前，伸手在上一拂，粗粗将之祭炼了，一道化影出现，将这一长串圆珠收入袖中，随后就朝着屏障之内飞入进去。
等了一会儿之后，这一串长珠飞了出来，他伸手抓住，默默辨了一辨，神情不禁微微一变，神色变动来去片刻后，便见他身躯骤然消失，像是从世上被抹去一般，只余那一串珠子还飘悬在那里。
下一刻，一道宏大光芒从其原来所站的位置上绽放出来，他是又重新出现在了那里，他伸手将这串珠子抓住，不过这次他一眼都没再去多看，而是将之收入了袖中，同时以元都玄图向着张御那里送了一个传讯过去。
东庭洲域，瑞光城，泰阳学宫。
瑶璃双目一睁，从睡眠中醒了过来。外面传来的清脆悦耳的鸟啼声，她从榻上起身，推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
这已经是来到东庭的第十天了，自到了这里之后，她再没有做过那个古怪的梦。虽然她从来没有对这个感到害怕过，但是能够安稳的睡上好多天，而不是醒来后莫名其妙出现在某个地方，这还是挺好的。
便不说这些，瑞光城也比密林里的驻地好太多，这里有好多好吃的美食，各种风格多样的衣物饰品，出行也很方便，接触的人不但和善有礼，而且多是知识丰富，周围还有很多的同龄人。
她十分感谢自己的老师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现在她每隔三天就要送一份传讯回去，告知赵柔这里自己的事情，赵柔回信让她安心待在东庭，不要顾念自己，但是要求她要一丝不苟完成自己布置下来的修行功课。
她逗弄了一下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飞在那里的飞鸟，转回去洗漱沐浴，服了些清水丹丸，修炼起了呼吸法，待得早课结束，她便换了身浅青色的襦裙，就从屋舍之中出来，往学堂方向而去。
泰阳学宫入学的年纪要求，至少也得十四岁以上，并且是需要考入进去的，没有通融的余地。她按赵柔上报的户籍年齿也不过才十二岁，更没有考过，还远没到那个条件。
不过以往随着东庭府洲的扩大，人口的增长，故是学宫也是开设了少学，但是同样条件严苛，她也是免不了受了一番考校，这才被允许前来进学。
走到路口之后，她在一株桂花树下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一个与她年龄大致相仿的圆脸少女挥手与她打了个招呼，就小跑了过来。
瑶璃也是对她挥了挥手，两人聚在一起，就有说有笑的结伴往前行去。这一路之上，学子渐渐多了起来。
由于天夏学子从小坚持行夏礼，虽非个个相貌出众，但都是衣饰整洁，仪姿之上更是挑不出丝毫毛病。
那少女这时道：“瑶璃，你学得这么好，两年之后一定就能进‘上学’，到时候你准备做什么，是去玄府成为修士，还是去天机学宫学造物？不过去府洲做文吏好像也很不错，我听说荆丘上洲的洲牧就是一位女子，说不定你也行。”
瑶璃看了看她，道：“你呢？”
少女唔了一声，道：“可能留在学宫当一名辅教吧，造物我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去了也只能做一个普通工匠，永远成不了大匠，只是学道要求更高，去年阿父请了一个玄修教授我呼吸法，但是我练了两个月也没成……”
她用手肘碰了一下瑶璃，“别说我了，我问你呀。”
瑶璃偏头想了想，道：“我觉得造物也挺不错的、”
“你想学造物？”
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瑶璃你不是在修炼呼吸法的么？我还以为你多半会去学道呢。”她道：“学了造物，那就不可能再学道了，学道也不能再学造物了。”
瑶璃嗯了一声，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在意，她道：“我们到了。”
少女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学堂已近在眼前，两个少女在台阶上把彼此衣着对照整理了一下，这才与一些学子打着招呼，一同迈过那高大的门槛。
不远处，两个玄修看着她们进入学堂，将各自的笔录对照了一下，就通过训天道章向崔岳送去了传告。
崔岳此刻正在城外海堤之上，看着一头头形如水蛭的灵性生灵被拖到了岸上，半年前到如今，这些东西不断在增多，虽然没多少力量，但却能对堤坝造成极大的腐蚀。
不止是这样，大气之中也多出了许多细小的灵性虫豸，会随口鼻钻入进来，每天几乎都会遇到新的情形。
这时他心中有感，看了一下传讯，在原地考虑了一会儿，就分出一道化影飞了出去，再度来到梁屹所在法台上，在与后者见过礼后，他道：“梁玄尊，这个孩子很用功，我看她意识之中没有被侵染的迹象。”
梁屹沉声道：“对于那些异神来说，她只是一个用于承载的躯壳，她的体内应该已经有灵性种子附寄了，而当灵性力量完全融入身躯之内后，她本人的意念就不再重要了。”
他把一抹，面前一道光芒展开，里面飘出十余道人影，无一例外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这都是我之前寻到的受灵性力量侵染之人，随着那股灵性力量增强，他们的认知也是逐渐偏移，同时力量会越来越强。”
崔岳神情凝重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她留在这里，那么这股力量最后也是会找到东庭来？”
……
……

第六十四章 消气断传迹
梁屹道：“梁某方才说了。那股灵性力量终究还是要靠寄主方能阐发力量，并且需要一段时间用来持续渐进的。但如果能在源头上遏制此事，那么结果可能就大不相同。
可以看出，瑶璃此刻自身并没有受太多的影响，这应该她受得沾染并不深，所以认知上也没有扭曲，若是往后一直能制压的好，那么或许能杜绝后续之事。”
崔岳沉思了一下，道：“这应该是甄绰、赵柔两位道友之功，将她收做了弟子，告知他如何修行，并教导她天夏仪礼文字。”
梁屹道：“不错，那时候的她几乎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人涂染，若是那个时候灵性力量主导了她的认知，那就无可能阻止了。此是这两位道友之功，才使得她没有偏向邪路。
而这是非常重要的。并且在这两位道友身侧时，那灵性力量在弱小之时怕在两位面前暴露，故也没有释出太多力量，这非常好，虽然这两位是无意的，可结果是好的，不管过后事机如何，我都会为他们请功。”
崔岳点点偶，道：“所以只要瑶璃一直维持着如今的状态，不使超过一个界限，那么那灵性力量是不会来的了？”
梁屹道：“是如此。设法将她留在东庭，就是最稳妥的做法。如果她一直认同我们天夏，并还懂得去主动抗拒那灵性，那么哪怕她日后出了东庭范围，也不会给异神以可趁之机。”
崔岳道：“如此就可以免除那异神归来么？”
梁屹摇头道：“这是免除不了的，预言在那里，只要灵性力量没有耗尽，那么一定是会实现的，只是会换一种方式，可是这般做消耗的力量将会更多，且也未必合适，这将有利于我们对付异神。”
崔岳神情稍稍严肃了一些，道：“那崔某问一句，既然如此危险，梁玄尊为何没有……”
梁屹道：“崔玄正是想说，为何不直接下手将可以寄托的人杀死，来个一劳永逸么？不错，这确实能解决一些问题。
但是这些人总归是无辜之人，你便是杀了他们，灵性力量也会去寻找别的寄附，日后再遇到这等事，难道是见一个杀一个么？
要是寄附有成千上万人，那么我们难道都把他们杀了么？
崔玄正，你是陈廷执的弟子，还跟随过张廷执，当是知晓以往青阳上洲之事，那里曾受魇魔寄虫的侵染，未能察觉之际，谁都是可疑之人，那么要把这些人都杀了么？
我们要解决的并非是他们，而事机的根由。”
他看向上空，沉声道：“何况这等事往后可能还会有，我们若是直接这般做，简单是简单了，但后来人或可能引此为例处置事机。而我们守住此限，后来人在遇到相同之事时。或也能多思量几分。”
崔岳听到他如此说，神情不由得稍稍放松了一些，道：“崔某知晓了。”
梁屹这时看向道：“崔玄正，你对瑶璃的事似是很上心，也多次提及甄、赵两位道友，你与这两位道友以往有交情么？”
崔岳摇头道：“我与他们并无交情，以往也未曾见过他们，但是这两位是上宸天赢冲的弟子。
梁玄尊或许听说过，老师以前曾与赢冲交好。这两位投拜天夏之后，因是以往从未做过恶事，反还查出来曾经试图劝诫赢冲投奔天夏，所以为赢冲所不喜，两位道友被罚过到此的时候，老师也让我在不越规序的情形下对他们稍加照拂。”
梁屹道：“原是这般。”
崔岳道：“梁玄尊，若无什么事，崔某就告辞了。”
梁屹抬袖一礼，崔岳也是打一个稽首，这具化影如来时一般遁光远去了。
梁屹则是看向玄府最上方，东庭有益木遮盖，又有大阵护卫，还有他与万明坐镇在此。远陆更有金郅行、艾伯高二人，在守御力量上，目前也只比玉京那里差了点。
虽说与东庭直接碰撞是不明智的做法，但要看目标是什么，是不是有着特殊意义，他并不排除万一。
不过所有一切他与万明道人已经准备好了，也上报给了张御知晓，要是对方真敢直接冲击东庭，必叫其有来无回。
清穹道宫之内，张御站在殿中，看着墙上的天夏舆图，妙丹君则趴伏在他脚边不远处。
舆图上面正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随着各征伍消息陆续传回，这是目前所探寻到的间层，但这还不是全部。
不过在有了诸多探查回报后，他对间层的认识却是更为深刻了。
过去他对间层的了解有不少来源于伊帕尔，毕竟其在主宰世间的时候疆域也包括了大部分间穹。
但是伊帕尔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技艺全都是转向了如何继传自身和控制其余神众了，对更上层力量的探询上远不及天夏，现在看来，其对于间层的认知也有欠缺。
这也或许是因为此神族的力量掌握在少数上层神众手里的缘故，他们不需要前进，只要打压下层，不令其有所进步就好，这做起来其实反而更为容易。
伊帕尔只是单纯的把间穹占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特别是后来在间穹之中一直没有变化的情形下，只有几个特别重要的地方还在严加戒备，其余是完全松懈了。
而在他的眼中看来，其实间层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空域，而是破碎变化，其不会时不时的膨胀塌陷。
在膨胀之时，就能连接上更深处的空域，也可能同时连接上内层，而在塌陷时则脱离出去，这就像两道湖泊之间的水洼一般，有时候忽然两者连通，有时候却又断开。
这个膨胀和塌陷一般情形下是能够预测的，可是在某种情形却又会莫名变动，譬若浊潮到来之际。再如某种预言的力量。
这样的话，异神归来的途径也就找到了。
此刻他心中生出一阵感应，转而看向外间，妙丹君一下站了起来，须臾，外面有一道宏大金光落下。
片刻之后，神人值司进来一揖，起双手往上一呈，道：“廷执，外面一封符信送至。”
张御看了一眼，就知是焦尧送来的，他拿了过来，意念顾去一转，顿时看到了焦尧这一路之上来到金玉大台之前所看到的东西。
这里面既有伊帕尔神族的残骸，又有疑似莫契神族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难以分辨的东西。
这印证了他的判断，间层在不断连通和破散之中的，所以这些东西才会被融合到一处来。
他尤为注意的，那是金石大台，这与伊帕尔神域所在那一座十分之相似，这必然与伊帕尔王者有关。
可能有伊帕尔神王曾在这里居住过，也可能这里是那个失踪的第一代神王的居所，真要是如此，不准就能循着这里找到莫契神族的更多线索。
到底是不是，恐怕需要他自己去看过了。
他思考片刻之后，神气分身从身上走了出来，而后心意一转，顶上有一道宏大金光落了下来，在持续有十来个呼吸之后，这才收敛而去。
随着眼前的光芒逐渐消散开来，这一具神气分身已然出现在了间层之中。
焦尧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廷执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看向那一座金玉大台，道：“焦道友，情形如何？”
焦尧侧身看了一眼，道：“焦某未有在往里试探，”他从袖中那串宝珠取拿了出来，“廷执请过目，焦某便是这些宝珠之上看出了端倪。”
张御拿了过来，他眸中神光一闪，霎时心中便是有数。
他通过这些宝珠已然判断出来，这金台之中存在着一个十分奇诡的东西，这东西一旦被人看到，或被感应到，那么就会寄附上身。后果如何暂还难以看出，但这东西无疑蕴藏着极强烈的恶意，里面还能隐隐可看到那易虫和佐姆之鳄的影子。
可以想见，这个东西一旦这东西被放了出去，一个文明从上到下都有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崩溃。
他抬头道：“焦道友看过了么？”
焦尧正色道：“为了确保没有疏漏，焦某在看过之后，化去了在世之身，也洗去了这一段忆识，故是现在只知此物的厉害，但不知具体。”
张御看了看他，这头老龙当真是一个滑头，或者说是过于谨慎了。其为了确保与这东西没有牵扯，不但把身躯化了去，连待自己记忆都是一并洗去了，这样的确可以确保自身完全不受任何沾染。
其实以这老龙的本事，莫说只是隔着观看，便是直接感应到，那东西也无可能把他这虚实相生修道人的如何。
其这般做，一个彻底根绝了后患，还有一个就是做给他看的，免去了自身回去之后被查验怀疑的可能。
但这事情，交给这老龙的确不合适。
他将宝珠收了起来，道：“焦道友，你且留在此地，我进去一观。”
焦尧躬身称是。
张御一振袖，脚下踏起云芝玉台，就往那个门户之中穿渡进去，那一层屏障几乎没有启动任何阻碍的作用，他一瞬间就来到了大台之内。
……
……

第六十五章 追神溯往踪
张御到了金玉大台之内，抬眼望去，目光扫了一圈下来，就将这里所有物事都是收入了眼底。
这里空域极大，但几乎每一处都是堆满了各种神异生灵断肢残骸，因为这里自成一域，并不与外界连通，也使得各种物事也不会腐朽腐烂，当初一切都是得以完全保存下来，几乎就是像是上一刻才发生的事。
不过他此刻看得重点却不是这些，而是这个大台之内四壁之上的神纹和符号，他没看错的话，这是伊帕尔的王徽。
周围还有各种破碎的象征着伊帕尔神权的器物。
尤其是上空高悬着一个四分五裂的方台，上面那一尊本来戴着神冠，身着华丽精美的衣饰的神人雕像，现在已经是和那些残断肢体混在了一起，但仍能大致看出原貌。
这里至少有着一位王族的存在。不过其真正的身份可能更高，这些还有待确认。
他这时看了那两个站在最前方的伊帕尔神族卫士一眼，祂们身躯强壮，身体表面遍布伤痕，从身上的穿戴和所持有得武器上看，无疑是伊帕尔上层族人。
本来他得了所有伊帕尔神族的知识和记载，每一个伊帕尔神族的上层族人照理都是能够对应辨认出来的。
但是这两个并无记载，那也就不具备回到神树重生的资格。
这两个上层神族要么是被早早剥夺了这个权利，要么本来就不曾录入伊帕尔的谱系之中。
他较为倾向于后者。
因为伊帕尔曾经有一批较早的上层并不肯效忠后来的王权继承者，祂们不是被清洗就是失踪了，这两个人或许就是其中二个。
他微微抬目，结合此处布置的来看，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是伊帕尔神族第一代神王的王舟，而这些人就是祂的护卫。
当然，神王座驾不止一个，那位传说之中第一代神王打造了一十三个星辰作为自己的座驾，最后也是将一十三个星辰一同带走，说是去往星空遨游。
不过这只是内部美化的说辞，真实情况肯定不是这样，但假说之中蕴藏真相，至少王舟的事情用不着掩盖。
张御这时又看向最远端的那个巨大环状拱门，凝注了一会儿之后，他脚下踏动玉台，向着那处飘渡过去。
仿佛是上一次的重演，就在他从那两个伊帕尔神族的身边经过的时候，有一个模糊的人脸从其背后浮现出来。
张御似对此毫无所觉，直接到了那拱门之前停下。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面却是慢慢在他背后凝聚出来，只是方才凝聚到一半，就抽搐扭动了一下，无声无息破散开来。
这东西似是并没有放弃，继续试图凝聚，可是接下来的每一次，它都是到了最后关头破散了去。
张御依旧凝视着那拱门，他大致能猜到这是什么，但需要验证一下，只是微微感应了一下，发现需要伊帕尔的神异力量才能推动此物。
这并无法难住他。
他意念一转，凭空捉了一道清穹之气出来，运化片刻之后，并将之拟化成了自己曾经见过的伊帕尔王族的力量，而将之并往里渡入进去。
这拱门并没有对他进行排斥，在这股力量进入之后，便微微震动起来了，有闪烁的金光自里跳动出来，从拱门的一端快速飞跃另一端，随后另一端也是如此，随后拱门之前有隐隐波荡出现。
但是接下来，光芒变得时断时续，无法连贯，似是这东西受到了某种损伤。
他没有再继续，将力量撤了回来，虽然这东西坏了，不过短短试探之中，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个东西能够造成类似牵引间层的作用。
按照他此前的判断，浊潮的变动，会使间层与间层更深处还有内层之间，产生一个相对容易经过的通道。
而通过这东西，很可能能在间层与某些层界之间驾起一道桥梁，如此不依靠浊潮也能够在间层之中穿渡过来。
这有点像是伊帕尔的星舟，只是伊帕尔是利用自己曾经到过的星辰做牵引，此物应该也是在占据了各个间层，并事先做了一番布置，才能实现这一点，想要去到从未去过之地，恐怕没那么容易。
伊帕尔一些技艺很可能是直接继承至莫契神族，不过这些只掌握在伊帕尔上层手中。
他思索了一下，这时身影缓缓飘升起来，来到高处俯视着这一方空间，眸中有一缕神光绽放。
随着光影的变动，这里一切景象开始往回倒退，周围残破的墙壁逐渐恢复成了之前壮观明亮的模样。
而发生在此的那一场惨烈斗战，也是在他眸中如浮光掠影一般快速飘过。
只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原先他以为是王舟与间层深处某地界有了牵连，而后两个势力重新接触，双方因此展开激战。
可实际上不是这样，可以看到，居然是伊帕尔神族内部先产生了争执分歧，有一部分守卫看去是在守卫着正在闪烁的拱门，而另一部分人似乎是在让他们放弃。
双方从最开始的争吵到后来展开了激战，然而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在战斗开始后，许多伊帕尔神族带着诸多异神自外冲入进来，试图围攻看去本来是镇守在此间的族人。
在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却是有第三方加入了战斗，无数神异生灵从拱门之中涌出，伊帕尔神族双方只能一同对敌，最后所有伊帕尔神族战死在此，而失去了力量维系的拱门也在碰撞中断绝牵连。
只是他注意到，越是往前回溯，越是却是受到一股力量的搅扰。
在一幅勉强能看清的场景之中，他能感到有三个人在那里说话，其中两个就是如今站在那里护卫，祂们对某一个十分恭敬，可此人在他眼中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不曾留下任何身影。
这无疑证明了，有一个层次十分高的存在曾在这里，其能令伊帕尔这些族人俯首听命，他有理由怀疑这就是伊帕尔的第一代神王。
除了这些之外，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张御眸中神光缓缓收敛了起来，这个地方的价值很大，但是带了回去并不妥，他会提议玄廷派遣合适之人过来继续探研，或许还能把这一个拱门进行修复，或能通过此物查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而在他思索的时候，那一张人脸还在那里试图凝集，可每一次都是失败。
张御方才一直无视了此物，身为虚实相生之人，神气世身时时变转之中，并没有一个可供攀附的所在，几如面对虚空，这东西若是能够虚空传递，那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何况他还掌握了大道“身印”，只要他自身不愿意或者排斥的，那么就无可能寄宿到他身上。
此时他将那些一串宝珠拿了出来，目光落去，一枚宝珠从上面飞了出来，旋即心光一放，霎时将整个方台的空间都是囊括，丝丝缕缕的心光无孔不入，并渗透入这里每一个物事之中，唯独留下了宝珠这一处空隙。
过有一会儿，那一张模糊脸孔浮现在了宝珠之内，因为在心光逼迫之下，其无处可逃，唯有遁入此珠，才能躲避过去。
张御见其落去，便把周围心光一敛，将这宝珠完全包裹了起来，随后收入了袖中，身影转过，就从这金台之内走了出来。
焦尧正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上来稽首一礼，道：“廷执。”
张御点了点头，道：“此间之事我已是处置好了，焦道友这一次做得不错，稍候我会令玄廷派遣人手，在此之前，还需劳烦焦道友看着此地。”
焦尧忙道：“焦某便在这里守着。”
张御心下一唤，一道金光落了下来，持续有十来呼吸之后，这才带了他离去，并回到了上层。
神气分身这一回来，并融入了正身之中，他也是随之知悉了一切。
他稍作思量，便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令其把林廷执请来。
过不多时，林廷执来至清玄道宫之中，他出外相迎，将其请入殿中，坐定之后，就说了此番所见。
随后又道：“我疑除了这驾王座，还有其他王座散落在间层之内，这些神族王座很可能能连通间层深处某些东西，伊帕尔能够利用此物，莫契神族也能反过来利用，御以为，需要尽快找到这些东西，不能让他们得了去。”
林廷执听过之后，深以为然。他又思虑片刻，道：“只是以张廷执之见，伊帕尔的技艺可能是承袭自莫契神族，若是这样，那莫契神族可能也有打造此物的能力，机会若是成熟，便无需这些，或也能自行建立通路。”
张御道：“此是有可能的，不过将伊帕尔的王座收回，总是除去一个可能。且现在的间层与前纪历时也是大为不同了，想依靠这些回来还是不够的，哪怕有浊潮连通，此辈也无法确定对面所去之地便一定正确。
故是他们需要一个接引，来自内层的接引，那些预言，那些留下的知识技艺，还有那些复神会成员，都是为此准备的。”
……
……

第六十六章 不若寻源去
林廷执听完张御这番话，神情严肃了几分，他是与张御一同前往搜寻四神的。
这“四神”实际上不能说不厉害，光以暴露出来的易虫和佐姆之鳄来看，若是一个文明没有相对应的手段，那么轻而易举就可被其毁灭，也就是碰上了天夏，才是顷刻间就被镇压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说对天夏就没有威胁了。
那两个神异生灵当初是直接来找天夏上层的，要是其去攻击天夏的中下层，那在天夏反应过来之前，也一定能够造成异常严重的破坏了。
他道：“张廷执，复神会这些时日还有动静么？”
张御道：“复神会在四个神异生灵消杀后再没动静，这恐怕不是他们不想动，应该是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不足了，可如今只是遏制了复神会罢了，其余地界并无法兼顾，想要断绝莫契神族的接引之力，几无可能。”
复神会只在天夏疆域之上，还比较好清剿，可除了莫契神族除了复神会，也一定还有别的布置，比如那些在荒原之上的古老之神的信众，或者某个隐蔽起来的神国，那根本无从寻觅。
林廷执考虑片刻，道：“此事机固然困难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张御道：“林廷执是打算借助法器么？”
林廷执沉吟道：“不止是法器，这里还需要用到推算之法，我还需寻钟廷执几位一同商议一下，此法也只能试上一试了，不一定能保证必定能成，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他看过来，道：“张廷执，若依你判断，认为这些异神当会什么时候到来。”
张御道：“御之前便思量过此事，以现在的浊潮变动之机，或许数载之内此辈便会到来，但亦可能会延后，未来数十载中当是最为危险。
若是到了六十载之上，那便不必考虑了，以我天夏之强盛，六十载之后，此辈已是不足为虑了。”
现在天夏占据上层，一日强过一日，每一个纪元的主宰的力量都是有其上限的，按照他估算，若以伊帕尔全盛之时来比较，天夏可以轻而易举将之击溃，莫契神族比起伊帕尔当是更强，但也不会没有限度，至少他们抵挡不了浊潮。
故他以为，数十载内或许此辈还对天夏有些威胁，但在此之后那基本没可能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把袖一拂，清玄道宫之外，霎时一片云海翻涌，他道：“但与其待此辈寻来，还不若我辈先是寻去。”
林廷执看向他，道：“张廷执之意先攻此辈？”他点了点头，“若能这般，当是最好，可那些古老之神能寻到我们，许是依靠内层内应和灵性预言，可我们没有内应，又如何寻到他们？寻不到则反击无从说起。”
张御道：“有一个突破之处，从那处神台遗留下的痕迹上来看，当初第一代神王很可能去到了莫契神族所在之地，他不见得是去与莫契神族死斗的，很可能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假设祂就在那里，我们有伊帕尔神族留下的尸骸和血脉，御这里还有益木，以此可以重新诞生出伊帕尔上层的神族，并用其血脉追溯源头。
他说伊帕尔第一代神王不是去死斗的，而且怀着某种目的，这并不是胡言，而是从那场争斗中推导出来的。
神王的身影在消失后，那些上层护卫一直守在拱门之前，并不曾离去，但是后来却有本族的护卫前来截杀他们，这怎么看都像是阻止这位神王归来。
可是只有知晓这位可能会回来，族中才会做出这等举动，所以他认为这位神王现在多半还在间层深处，有极大可能就与莫契神族在一处。
他道：“这里恐还需要用到那些神台，还要劳烦林廷执能尽快修复了。”
林廷执从容道：“林某虽还未见到这些东西，但以我天夏的技艺。自信却也不难修复并另行打造。”
他听了张御描述后，差不多已是能猜出这些神台的关窍了，其实以天夏的技艺，把这些从无到有造出来也是不难，但是需要前期的摸索和时间，这里最吃功夫，可要是有东西参照，那就能省却这一步了。
张御点头道：“那就拜托林廷执了，若我天夏能得有类似之物，诸多破碎间层就能彼此牵连，我们就不必处处分力布置，只需要看顾几个重点所在，其余地界只需设布一些戒备就是了，这样一旦遇险，随时可把力量调集到一起。”
林廷执道：“未虑胜，先虑败，若可战敌于外，我天夏必能少些损伤。”
要是能把对抗放在远离本土的地方，那是最好不过了。尽管天夏还有元都玄图，可是若有其他法器作为辅助，那么玄图可以用在更为关键之处。
林廷执此刻想起一事，道：“张廷执可曾见过那些莫契神族么？
张御道：“或许有一些，但是无法确定。”
那些与伊帕尔神族守卫交战的神异生灵，并不是来源于一个种族，说得上是彼此各不相同，不过他怀疑就有莫契神族在其中。
他手中掌握的文献记载上，莫契神族从没有对自己的具体描述，而在传说之中，则各种各种的描述都有，故他怀疑莫契神族不是一个单纯靠血脉维系的种族，而是一个以力量层次划分的文明，这样也就没有固定的形体了。
假使如此，这样的族类反而更不易对付，其完全已经脱离了血缘范畴了，任何人，任何种族都可以是莫契神族。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林廷执道：“张廷执之见，林某已然知悉，下月廷议之上，当诸廷执商议此事。”说完之后，他便出言告辞。
张御起身相送，待送走林廷执，回到内殿之后，立刻又着手传下命令，对间层之内的那些征伍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他令各征伍不必急着探询，而是先巩固修筑已有的驻地，等到仿造的神王座驾弄出来之后，那探询起来也就容易许多了。
但同时也要防备莫契神族提前打过来，此辈可不同伊帕尔，从预言来看就知是有着周密安排的，而且手段防不胜防，破坏力极大，目前来看是一个劲敌，必须慎重仔细一些。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书信，这是梁屹送来的文书。
这位做事很谨慎，也或许是自家还在受罚的缘故，似这些重要而不紧急之事，都是以可做备案的文书送至，而不是通过训天道章传讯。
他翻了下，梁屹做了多日的探查后，认为很可能已然找到了灵性预言上那个神之躯壳，这也是他认为这是最有可能的一个人。
这个叫瑶璃的少女现在已然安排在了东庭，如此借助东庭大阵和益木来隔断与灵性力量之间的牵扯。
张御思考了下，预言力量不曾耗尽，那就不会消失，只会发生扭转，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来。
但有些特殊的目标是无法更改的，而因为因预言在灵性力量耗尽之前是必要求实现的，甚至做出预言之人自身也可能被此束缚，所以强攻东庭的可能不能完全排除。
他目光落在书信上，其实还有一种方式，古老之神归来之时选择东庭作为突破口，那么却是正好契合预言。
他抬头看向舆图，看来东庭的布防还需加固。
时间又是过去半月，这月中廷议之上，林廷执按照此前张御商议好的事机，提出通过伊帕尔第一代神王的线索，找寻莫契神族上层所在，并主动进攻的建言。
诸廷执商议下来后，皆是认可张御与林廷执的建言。毕竟以往是不知敌人何在，那么就只能处于守势，现在既有知悉其所在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介意提前解决麻烦。
廷上通过此议之后，张御决定立刻着手实施，他从光气长河回转清玄道宫后，在蒲团之上端坐下来，随后意念一动，伸指一点，霎时神气落下，霎时在殿内化为一株幼苗。
同时他将从玄廷处得来的一瓶丹液倾倒下去，下来他便不断引导清穹之气化变灵机灌入其中。
这一株幼苗渐渐生长，随着不断拔升，很快长到了三丈多高，茂密的枝叶生出了出来，并有一枚枚拳头大小的果实结了出来，这些果实之中蕴藏着澎湃的生命力。
张御望着那枚果实，催化出一个伊帕尔神族来，以往他做不到，现在有了清穹之气相助，却是可以轻易施为。
不过这一株益木只是益木神气的投照，并不是全盛时期的伊帕尔神木，那时候此树内穹间穹无处不在，枝干更是探伸到外穹之中，这样才够承担复生伊帕尔一族的力量，现在却是远远不足的，此中生灵即便能蕴生出来，层次也是较低，或许连一个神人值司都无法比过。
可他也不需要这个神族的层次有多高，只要是有着较为上层的血脉，可以由此追溯到第一代神王身上便可。
在清穹之气不断催化之下，那一枚枚果实终于从树梢之上掉落下来，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沉寂不动，生机也是渐渐消失，唯有一个，似有微弱的心脏跳动般的声音自里传出，片刻之后，果实表面便生出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
……
……

第六十七章 筑器再寻踪
这一枚果实只有巴掌大小，在所有果实之中个头最小，可是生命力反而是最为旺盛的。
果实上的裂纹陆续增多，有崩裂的声音传来，等了没有多久，一个长着大脑袋的小童自里爬了出来，有着典型伊帕尔的形貌，但是出来之后，就握紧了拳头，昂首挺胸站了起来，目光之中满是一片骄傲之色。
只是他个头实在太小，不过一掌之高，还是光光的身体，所以旁边的神人值司看到这景象，感觉十分逗趣。
伊帕尔神族的体型通常代表着力量，他力量层次很低，所以看起来很小，而且过于幼小的身体也没法承受知识，唯有天生的本性还存在着。
小童在出来之后，其余那些果实令他产生了一股本能的亲近感，他上去推推这个，爬爬这个，奈何力量太小，反而噗通一跤摔倒在了地上，小脸之上顿时露出了生气的神色。
两旁的神人值司忽然感觉到，这恐怕是自伊帕尔神族诞生以来最弱的远古异神了。
张御没去理会小童的玩耍，他伸手一拿，从其身躯之中摘取了一滴淡金色的血液出来，用于追溯，只要有这一滴就足够了。
他随手变化一只琉璃瓶，将这一滴血液装入其中，唤来了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且将此去交给钟廷执。”
明周道人接过之后，打一个稽首，便化光离去。
张御目光转过，见那个伊帕尔小童此刻正在那里蹦跳玩闹不已，发泄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只是后者对于近在咫尺的他却似毫无所觉，这是因为双方层次差距过大，他主动蔽绝了两者之间的接触。
他对着一边的神人值司道：“将他照拂好，叫专人授他一些天夏的礼仪文字。”
固然这个小童得了伊帕尔神族的血脉，但是并没有传承到伊帕尔神族的知识和技艺，完全是可以当作一个天夏人来培养的。
只是其毕竟承袭了血脉，如果半途没有夭折，那其成长年龄是以千年万年来计算的，在上层倒是无有关系，在内层可是要吞掉无数资粮用于成长的。
当年伊帕尔神族几乎是靠着削夺所有异神国度来供养自身的，所以想以此扩大上层力量几乎是没可能的，既是费力又不讨好。
神人值司躬身抱拳，道一声是，走上前来，试图将伊帕尔小童抱了起来，这小童却是不满意这个举动，四肢不断抵挡挣扎，发出呜哈呜哈的声音，神人值司不耐烦了，伸手一捏他的颈脖，将他拎了起来，他顿时老实不动了。
张御看着小童被带走后，收回了目光，起意将殿门合闭，入定修持，顺便等候消息。
他闭关未有多久，到了十一月份的时候，明周道人便至现身出来，说是钟廷执那边已有结果了，想请他过去一叙。
张御于是出得关来，走出大殿之后，意念一转，瞬息间便已是来至妙皓道宫之前。
钟廷执正站在殿前广台之上相迎，见他到来，上来与他见礼，就将他请入了大殿之中。
两人坐定下来，就有童子奉上灵茶，待先是品了一会儿茶后，钟廷执才道：“拿到张廷执送来的血珠后，钟某与崇廷执、长孙廷执合力循此血脉寻此源头，幸不辱命，已然是推算得到了一个大概下落，只是为了防止对方察觉，最后一步还未得完成，这里还需张廷执自己去确定。”
他伸手到袖中，将两枚玉符递来，“此二符一为感应，二为追摄，感应之符可感其之所在，追摄之符可追觅其踪而去。”
张御接了过来，看有一眼后，收了起来，点首道：“多谢钟廷执了。”有了此物，若再有林廷执正在打造的神台，那么就有机会追查到这神王的下落了。
钟廷执则道：“此为天夏之安，钟某理当出力，张廷执不用言谢。”
随后他又慎重提醒道：“只是张廷执需注意了，感应之符若是用个一二次还好，若是多次动用，那血脉源头之人很可能是会有所察觉的，或可能会自行回避，若是其有了提防，下回再想以此寻他，那就十分困难了。”
张御了然点首，他抬头道：“这里还要劳烦钟廷执一事。”
钟廷执道：“张廷执请说。”
张御道：“复神会之人过往屡次祭拜的古老之神，有极大可能是莫契神族刻意留下的，不知钟廷执能否追寻到那神异寄托所在？”
严格来说，东庭北陆的那些复神会所祭奉的并不是莫契神族，只是自身对莫契神族的幻象所具现出来的产物，但要说其与莫契神族没有关系也是不对的。在莫契神族还未归还世间之前，其实际上就是莫契神族在世间的代言者。
要是能利用这东西，说不定能从另一个方向上追寻到莫契神族。
钟廷执道：“倒是能为，但却需有一些必需之物，敢问张廷执，可有虔信之人，可有祀奉之器么？”
张御道：“此前我与林廷执一并拿到了两个莫契神族所造的神异生灵，据林廷执判别，应该是莫契神族上层之人分割自身一部分力量所造，以此可能追寻么？”
“自是可以。”
钟廷执道：“若有此物，就可循着源流追探了。”
张御当下唤有一声，明周道人现了出来，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关照道：“劳烦道友去林廷执那里一次，将前次带回那神异生灵之上的气机取拿一些过来。”
明周道人一礼之后便就离去。
不过多时，他就转了回来，将一只玉瓶交托到张御手中，他拿来看了看，确认无差，就递给了钟廷执，再是抬袖一礼，道：“稍候事机就要劳烦钟廷执了。”
钟廷执取来之后，也是辨了一辨，收妥之后，还有一礼，道：“无碍。”
张御将事情谈完，又在此坐了一会儿，待一盏茶品过，这才与钟廷执别过，回到了清玄道宫之中。
他转了下念，接下来，就要就等林廷执那里的回应了。
他并没有等得太久，到了十一月底，林廷执那边就有了结果，并唤明周道人过来相请。
张御欣然赴约，因是此前并未去过林廷执的华灵道宫，故是他乘飞车而来，到了道宫附近，便见这见三万六千枚形若星辰法器在道宫之外环绕周旋，每一枚皆只三寸大小，但却是华光万丈，气如烟霞。
那整个道宫坐落云海之上，殿宇排列齐整无比，令人感觉非常舒适，而感应落去，还隐隐有所回应，这竟是一个生具灵性之物。
林廷执此刻早已站在台阶之上相迎，他下了飞车，双方见过礼，就一同往里行来，只还没有走上几步，便见光芒一闪，抬头一看，那本在较远之处的正殿，顷刻已然挪转至眼前。
林廷执道：“张廷执请勿见怪，林某以往炼器，神思一动，便会先拿身边之物试炼，或是器皿摆设，或是宫宇楼台，久而久之，其也是受气息感染，身具灵性了。”
张御道：“御见一些典籍有载，一些前人祭器之时，通常会杀灭灵性。”他话这一出，整座大殿不禁晃了两晃。
林廷执笑了一笑，他安抚了一下大殿，才道：“古夏之时，祭器只分两道，一者弃灵杀之，一者追逐灵性，两者没有高下之分，前者只需纯器，因为器有了灵，便会有主见，这些御主不需有灵扰己，求得就是顺心如意；
而后者视器为伴，若是彼此安好，则互得良师益友，可若彼此厌弃，那便是自寻烦恼了，故取用何道，就看炼器之人胸怀脾性了。”
张御道：“不知林廷执倾向何道？”
林廷执笑道：“若要我为用，自然无灵为好，随心所欲，无以承负。可我仍是多用后者，因为时时迁就，方能提醒己身，炼器乃是借用大道，而非道出于我。”此时两人已至座上，他伸手一请，“张廷执请入座。”
张御执有一礼，就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林廷执也是一礼，也是落座下来，他对着下方一拂袖，云雾自大殿两侧滚滚而来，待须臾散去之后，就见一驾飞舟现于大殿之下。
他指着言道：“此是林某看过那神王座驾之后炼造的束合金舟，若以法器事先留驻各间层之内，其便能感应气机，于间层之中来回跳遁，若有明确指向，则亦能试着去往未名之地。”
张御道：“御此前已是从钟廷执处取来了法符，能够感应伊帕尔神王之所在，却要请教林廷执一句，再是借用此器，可能遁去其存身之地么？”
林廷执认真道：“是否能往，还需往间层所在看过才知，今请张廷执过来，正是为此。”
张御点首道：“那便此刻过去一观？”
林廷执欣然应下，因是大殿内有禁阵，他先是将金舟收起，再与张御一同来至殿外，待唤有一声后，顶上就有一道金光落下，将两人俱是罩定，在持续有十来呼吸之后，光芒收敛而去，这才将两人送渡到了此前伊帕尔王舟所在的间层之内。
……
……

第六十八章 利机皆可用
面前的光芒散去之后，张御抬头看去，他与林廷执这次是直接落在了那驾伊帕尔的王舟之内。
与上回来时不同，满地的残肢断骸和漂浮在半空中的碎石也都是被清理干净了，即便是上空那个方形王台，还有那一座雕像，已经被原来重新聚合起来了，根本看不出是曾经破损过。
而所有角落的破损也是被修补了一番，此刻看来宛然如新。而四壁之上攀附着许多像是金木打造的鸟类，有着硕大的眼眸，弯折的鸟喙，毛羽笔挺，充满着木石质感，它们不断盯啄着某些部分，时不时又飞去另一边重复着这一动作，似是在查验着什么。
林廷执道：“这王舟林某已是将之再度修复完整，与原先相比，当也不输分毫，而那一处……”
他指了指那拱门，他语声略微严肃了一些，“林某查探下来，这门中的确曾经有一个相当强盛的力量穿渡过去，而在这力量经行之后，这扇门实际已然有损破损了，在此之后也就再未有用过。直至张廷执发现此地。
考虑到伊帕尔神族当时早已占据到了大多数间层，却仍是挑选这里进行穿渡，很可能是这里有着某种特殊之处的。眼下两纪历过去，间层已有许多变化，可我等不妨先此间开始试探。”
他一挥袖，将那一艘金舟重新放了出来，道：“张廷执请。”
张御也道了一声请，便与林廷执一同步入了飞舟之内，此舟外面看着不过三丈来长，而里面却是甚为广大，像是自成一界。
林廷执道：“张廷执当是看到了，此是林某以清穹之气渡炼出来的一方界域，有化合他界之能，只需有明确指引，自身便可为那沟通之桥，由此渡去彼端。”
张御道：“那伊帕尔王舟用得也沟通空域之法么？”
林廷执道：“伊帕尔也是用到此法，但并非单纯如此，我以为那位神王当时还用了某种祭献之法。
根据张廷执所描述，林某有一番推断，当时那位神王过去之时并没有立刻去到自己想去之地，而对这一切祂或许也是了然的，但祂在此借助了另一种力量达成了目的。
后面那一场厮杀，诸多神异生灵和上层族人的血肉祭献，若是再加上有意识的指引，便能由此产生一个强大到足以沟通对面的推力，由此完成那最后一步，将祂送渡了过去。”
说到这里，他摇头道：“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但也可能是这位有意为之，不过我天夏技艺比伊帕尔来得更为高明，倒是用不到如此血腥之法。”
张御眸光微闪，照这么说得话，神台之中的这一场厮杀叛乱，恐怕不是什么偶然，而很可能是这位伊帕尔神王有意引导的，无论是莫契神族还是伊帕尔的神位后继者，实际上都成了他所利用的工具。
林廷执这时指了向金舟之前的一方台案，道：“张廷执，可将钟廷执那感应之符置于此台之上，这般可使这飞舟得有指引。”
张御点了下头，他将那一张感应法符取出，手指一松，此符便飘荡出去，来到了那台案上方，便就悬停不动。
过了一会儿，台案之上有光影闪烁，不停摇晃，并有诸多光点浮现出来，自是这一片光影随时都在变动之中，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与此同时，这艘金舟，或者整个空域也是隐隐动荡起来。
两人都是对此没什么意外，站在那里平静看着，未等多久，那些散碎光点忽然一定，一个个快速消失，整个飞舟也从震动之中停了下来。
张御望过去，见那些星光逐个敛去之后，唯有一点星光还亮在那里，而后星光闪烁了一下，放出耀目之光，向飞舟空域之中蔓延过来。
但是这星光终是有其限度的，那亮芒只是扩散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已是难以为继了，并还有往后衰弱的迹象。
林廷执对此早有所料，此刻他拿一个法诀，这星光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所激，光再度爆发出了一团明亮光芒，这一次瞬时半个空域都是包裹了进去，可光芒仅是维持在这个程度，很难再往前延伸了。
张御心中这时忽生感应，他眸光一闪，伸手一拿，直接将法符拿了回来。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方才感觉到，再继续下去就会与追索的目标产生沟通了，除非是他自己现在就是穿渡过去，否则若不及时把这东西收回来，很可能就会对方察觉到了。
林廷执显是也知道这里的缘由，他算了一算，摇头道：“还是差了一些，虽是指向所在已是较为明确了，这束合金舟效用在神台之上，可那处相隔太过渺远了，以此穿渡，只会失陷于半途之中。”
张御道：“或可再试下他处间层？”
林廷执道：“张廷执，钟廷执交给你感应法符，想是感应次数是有数的？”
张御道：“确然如此，钟廷执提醒过，至多只有两三次，下来或会为对面那位所察觉。”
林廷执想了想，神情认真了一些，道：“若是如此，那最好不要再作尝试了，只以此番牵连看来，若是再做一番改进，林某倒是有把握最后能够牵连上对面。但这里仍有一个无可避免的缺弊。
穿渡之人功行越高，则越易惊动对面，似若修为寻常的同道，能过一个已然是不错了，而似张廷执这般修为之人，那根本跨越不过去，而对面一旦有所察觉，那很可能断掉牵连，致我再无法寻到它。”
张御明白了，这就是说要想在不惊动对面的情形下穿渡，那么空域必须小心翼翼维持在一定限度之内，稍有逾越，对面马上就会有所察觉了。
他心下一转念，想到若是过去一人或者干脆过去一个元神之后，再以元都玄图接应呢？
因为只要修道人事先与元都玄图有过沟通，那么元都玄图就可以将其接引出来，或者将更多人送到其人身边，这也达成目的了。
可他随后想了想，此举还是有不妥的地方，越往空域深处，对玄图的感应越弱，而且也很难说对面是不是有蔽绝感应的办法。
再是思量了一会儿，他抬头道：“林廷执，要是诸多办法都是行不通的话，那我等或许该是考虑等有一个机会。”
林廷执看了看他，立刻理解他的想法，“张廷执的意思是……浊潮？”
张御点首道：“正是浊潮。”
浊潮泛动之后，是有一定可能连通内层及间层深处某处的，这恐怕也是莫契神族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而他们有束合飞舟，还有着更为高明的天夏技艺，完全不必要等到这几处地界沟通，就能抢先一步渡去了。
林廷执沉思片刻，点头道：“倒是一个可行之法，只是浊潮无从推算，那要等到合适时机了。还有一个，张廷执，这一切却是建立在那伊帕尔神王所在之地，必定也是莫契神族之所在，可此事我们暂还无法确定。”
张御道：“无法确定的话，那何不问一上问呢？我们不若传一个符信过去，或许可以试着沟通这一位神王。”
林廷执有些意外，这个想法倒是十分大胆，可是这里面问题很多。
他道：“张廷执，你如何说服此人？以张廷执你的推断，莫契神族不重血脉，或许这位神王已然是一个莫契神族了，那根本不会与我沟通，主动牵连，反还会暴露出我等已然知悉祂所在了。”
张御道：“故这里可能要等待钟廷执那里的推算结果了，若是能找到复神会长久以来祭祀的那个异神，或许我们不能由此找到此辈躲藏之地，但至少能确定一事，那便是受祭祀的莫契神族中有没有这一位。”
林廷执眼中微亮，点头道：“好办法。”
就算那个异神只是莫契神族某个形象的具现，可是没有上层的灵性力量的映照，其也凝聚不出来，它代表的是整个莫契神族，要是伊帕尔神王成了其中一员，那这异神的力量深处必然有祂的灵性印痕。
要是没有，说明这位还不是莫契神族，那么就是可以试着沟通的对象了。
林廷执道：“张廷执，只是我们利用的是这位的后裔血脉牵连祂的，这位一定也能知悉这一点，就算我们找到了祂，却也未必肯说。”
张御倒不认为这会是一个问题，因为掌握了上层力量的生灵，完全可以自行分割力量，或者寻找寄托，从而诞生出新的族类。
祂们就像过去古夏、神夏的门派一般，只要上层力量还在，那下层力量随时可以创造出来，根本不会有那么的看重，更别说这位过去大可能是将自己的族人当做了献祭品的。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需要等到钟廷执那边结果出来再言了。
他与林廷执商议停当之后，便借助元都玄图之力从此处离开，回转了上层。
他回到清玄道宫之后，便给妙皓道宫去了一封书信，相询此番推算大约需用多久。
过不多时，钟廷执就有回复，说此等推算为了避免莫契神族察觉，至少也需百多日。
张御思量了一下，这差不多要三月时间了，既然如此，那自己不若先把事情安排好，趁着这段空隙先去见一见五位执摄。若再晚些，错过了这一载时日，那机缘应发恐怕就要等到百年之后了。
……
……

第六十九章 启书寻道证
张御本来是想将手中所有事处置好了再去寻觅道法，但是如今看来，诸多事机接踵而至，特别是来自莫契神族的威胁，至少在数年之内是不会有结果的了。
他既已是感应到缘法到来，却也无意拖延至百载之后，那时候恐怕也那时候需解决之事，既然眼前有数月间隙，那就不妨先是前往问道。
不过在此之前，一些必要的布置还是要做到的，不管敌人如何，己方需得先保证没有漏洞和疏忽。
接下来数天，他与各廷执商议了下，便传下了正式谕令，从各洲域调动了更多军卒进驻到了间层之内，替换了原先的那些征伍。
现在正是需要军力的时候，这些征伍也并没有被返归外层，而是继续被分派到其余间层探查。
先期所占据的间层大多数是位于天夏疆域上的，而现在这些地界已是构筑起了防线，那下来自当是向外扩展了。
但正如他对林廷执说得那样，在有浊潮的影响之下，每一次浊潮泛动过去，间层都会产生一次或大或小的变动，终归是不可能全部占据并探索明白的，唯有先派遣少量人手驻扎并探查，充当警备之用。
为了配合这次布置，林廷执那里送来了三十二驾束合金舟。此物只要在各间层内设立下可以供给金舟牵引的定锚，就可以在各个间层内来回遁跃，这一下就让间层的守御能力提升了一个台阶。
但是间层和间层之间也是有远近之别的，就像遍布在大地上的河流湖泊，相近的容易过去，稍远一点就需要更多遁跃才能到达，万一遇到袭击，就需要驻点先行负责抵御。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束合金舟已然在复拓了，再过一二月的时间，所有间层恐怕都可以备上此物，而且下来数目会越来越多。
当初伊帕尔神王倾一族之力打造一十三驾王舟，天夏用不了多久可以百倍千倍的复拓出来。
值得一说的是，这半月之内，在搜寻那些间层的时候，又是找到了三驾王舟。
可看了下来，与他们之前发现的王舟相比，却是低了一等次的，除此还发现，每一驾王舟穿渡跃之能各不相同，相互之间的水平高低不一。
这从侧面证明伊帕尔没有成批打造的这类物事能力，最早发现的那个王舟，当是最好的一驾了。
这是一个好事，意味着就算这些东西被莫契神族得了过去反过来利用，也没可能超过天夏的技艺。
不过要是真有上层力量渗透入内层，只靠一些军卒和寻常修道人是挡不住的，最好还是有玄尊或是分身前往坐镇，所以玄廷如今也是安排各洲玄首运化分身前往坐镇，以策万全。
张御在把这些处置好后，目光往下层看去，他觉得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那就是东庭那里要有所防备。
数天之前，议殿之中谈议过后，钟廷执在临时之时告知了他一事，说他在推算之中发现，即便做了那么多的布置，莫契神族依旧存在着一线很明显可作突破的机运，此机缘当应在某件器物或某人之上，但具体不得而知，望他能加以注意。
他后来思量下来，认为莫契神族如果要强行突破，若不通过牵连间层与内层，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就像从外层强行进入内层一样，没有裂隙的话，内层提前可以发觉，并做好准备的。
但如果过来的不是什么人，而是某种神器，那就不易防备了。
要知道复神会还有一部分灵性力量在世间，还有那位被长久膜拜的异神存在，要是其与神器相合，难说是什么后果。
而且有一句预言至今没有改变，那具神之躯壳的复苏，还有光与影的相合，所以关键是不令这躯壳接触到外来的力量。
他想到这里，由上层往下观望。
看向东庭泰阳学宫之内，那个名唤瑶璃的女童与正常学子一般，表面没什么异状，但是他能看出其在十二岁之前并没有任何过去，就像一下诞生出来的，可身上又没有任何自然塑造的痕迹。
复神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唯有拥有上层力量才能做到此事，他同时还看到寄附在其身躯深处的灵性力量，只是被东庭的禁阵和益木气机所克压，再加上本人意识上的坚持，才没有生出扭转。
神之躯壳十有八九应兆在此。
他有信心挡住外来力量的侵袭，但与其被动防备，还不如设法拖到钟廷执那边结果出来，抢在莫契神族前面动手。
而要拖延，也不是没有，最为简单的一个，那就是增其承负。
此法在机运较量之中十分有用，虽无法决定胜负成败，但却可迫使敌对方在实行某事时付出更大的代价，用的好也是非常有用的。
思定之后，他心意一转，一具化影落下，落至东庭，并走入了泰阳学宫之中。
泰阳学宫少学学舍之外，一名少女兴致勃勃对这瑶璃说道：“瑶璃，学宫之中听闻来了一位师教，教授天夏古语古礼，你要去一起学么？”
瑶璃疑惑道：“天夏古语？我们不是学过么？”
少女道：“哎呀，不是那种，”她抱着书比划了一下，“是那种更古老的，如今天夏之语是历经诸辈删改之后而为我用的，是世间之文。而古时之语，是修道人立下的，每一个文字都是自蕴道理，只要学会了，入道都可能变得容易许多。”
瑶璃好奇道：“是么？”
少女道：“对啊，”她拽住瑶璃的手晃着，“只是现在懂得天夏古语的人不多啦，这位师教听说是泰阳学宫从他处请来得，只来教授半月，好瑶璃，你向来聪明，就和我一起去学，我以后不懂也能问你。”
瑶璃想了想，道：“好的，我去。”
张御此刻收回了目光，他化身会在这里教授天夏古语半载。
瑶璃自有师承，不是他的弟子，但是只要他传了古时修道人入门所需修习法的天夏古语，便可算是他的学生，如此一来，两者之间便立了承负，想要以灵性预言挪动瑶璃，那就要将他压下的承负一并撬动了。
如此将会囊括进更多变数，就算预言中的灵性力量坚持按照原来的路数推动，也必将变得滞后缓顿，这般就达到拖延目的了。
这些事都是处理好后，他便收定心神，自袖中将那一枚首执交给他的玉书取了出来。
他目光落去，此物无分厚薄，唯有正视可见，像是从世间生生剖出了一片。
此刻他心中意念一动，手指松开，这玉书倏尔一转，立在了面前，并且由此生出一道门户，他振了振衣袖，站起身来，往里步入进去。
清穹之舟深处，首座道人正坐于一片云光之中，忽生感应，往清玄道宫投去一眼，微作点首，又是收回了目光。
张御跨入进那扇门户之后，便见到无量光芒往外延伸，向着自己这里冲来，这些光芒乃由无数微光组成，由广而观，流散洒乱，而入微细辨，却是列序严谨。
而他方才有此见，那些重重叠叠看似极有规序的无数微光一齐向冲涌而来，好像是要将他挤出去。这力量并非是虚无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每一粒微光都会增添一分力量，而当无量量光芒照来之际，自是具备消夺一切之能。
可是他并没有回避，而是继续往前行走，每走一步，便与微光挨近一分，随后渐趋相合，而待是完全融汇之后，内外微微一滞，而后那些光芒轰然散开，他抬头看去，便见得一方无边广大之玉璧出现面前！
少顷，听得清清玄音传来，玉璧之上波纹浪涌，有璀璨灵光溢散出来，便有五个若笔墨勾勒的道人形影缓缓浮现出来。
张御打一个稽首，道：“玄廷廷执张御，见过五位执摄。”
玄修行揖礼，道修行稽首，不过见这几位，自需以古之稽首，不过若何时他能立在上层，那自可叫后来人换过礼数。
当中一名道人此刻先是开口，以平和语声道：“张廷执今用我所予玉书到此，当是来求证道法了。”
张御道：“正是。”
旁侧有一位道人此刻言道：“到张廷执这一步修为，当已是能感诸方世机，辨察真我顽执了。”
张御能感到，此刻开口这一位，当就是上次玉素道人引荐自己所见的那位执摄，他略一思索，看向上方，道：“五位执摄，恕御直言，御未曾有此感。”
那道人却是道：“张廷执非是无法感得，而是我等以四件镇道之宝镇定诸维，隔绝外机，这才令你无从辨别，如今张廷执你既到此，当无需遮掩了。”
他一抬手，轻轻一挥，而这在一瞬间，张御顿觉世间似是去了一层遮掩，有重重化影投来，似有无数纷乱玄机落入感应之中，似要将他淹没进去，与方才过来之时的经历略微相仿，令身心为之动荡。
他把气息一转，霎时就将心神定下。可是与此同时，他感觉五位道人身影在那里先后开口，一句句宏大语声不断传出，并伴有无边灵机动荡起落。
当中那道人言道：“张廷执既来求证道法，吾自当与你言说，修道人炼就虚实相生之后，当全己身道法，此可作上中下三法。”
他左侧那道人道：“上法历来难求，若有摘取，再勤心修持道果，则可不沾承负，不然果因，破杀生化长消，拂尽变乱堕坏，执道运转，超脱诸世之外。”
位于右侧的那位道人开口道：“中法次之，此法跳遁经纬，避开万世之劫，觉心悟真，不兴难求，不生自疑，然则随波而使，随流而动，无根无本，失却上乘。”
又一位道人出声道：“下法逐杀迷障，独留真我，能观万世之转易，能过天地之兴灭，只是我执不杀，生消终在，缘痕磨尽，终落寂灭。”
最后一位道人言道：“此三法可择一而持，道法一成，虽不是不可改易，可万劫难算，世间浑沉，灵心受浊，秽执加来，愈染愈重，少有能得摆脱。”
漫漫语声一落，场中顿时一寂，唯留那宏大悠远之玄机徊流不去。
当中那位道人这时看向他，缓缓言道：“张廷执，欲持何法，可有择选否？”
张御抬头起来，打一个稽首，道：“还请五位执摄授御以上法之传！”
……
……

第七十章 万化渡道机
当中那位道人看他片刻，开口道：“欲观道法，当先明道机，造化之理，乃是无中生有变，变中生万化……”
随他说话之间，张御便见到脚下一点元光现出，其在空无之中或出或入，生灭来回，在这等变化之中，其若一点星火，长存延续，由变至定，由定至化，先是极微弱，再是逐渐壮大，随后喷薄涌现，便见万事万物由此演化而出。
“道化一世，便为我一，道化万世，便为万我，我辈求取道法，当断万化，归回元一，尽头之处，便为道果。”
张御随即看到，无数光亮逐一熄灭而去，万事万物似便收敛，最后再是还原成了那一个元一，但这并非是最初自有无之中变化而出的那个，而是斩去出了无数纷杂，最终纯化为一，不朽不坏的存在。
若说远初之道乃是纯然天成，那么最后归回之道，便是驭执在我，与神合，与人合，与道合了。
此刻那靠右一位道人接道：“元初生化，自便有世生成，而天地无数，浮生入灭，变化无常，这天地皆自一元而起，再生化万世，每一世中皆有你，也非是你。”
靠左那道人道：“欲求道全，必除道缺，万化之我，便是此缺，唯有意主先天，化尽诸我，寻道元初，才可补道圆满。”
最右侧道人言道：“下法之道，乃在存求一世，定化守御，等那诸我来杀，因可得法器同道相助，每杀一我，则定持可增一分。可是诸我无数，永无杀绝之日，虽下法能用器、用法护道，但有一我胜过，可一旦失机，则沉沦堕亡，再无接续矣。”
最后一名道人言道：“中法之道，乃是以万化之世为经纬，遇劫则跳遁他世，若有诸我来杀，若能争则争，不能争则避去他世，并斩他我化去承负，如此永维真我，不沾外扰，回避万化，只是如此纵跃来回，虽能避开执劫，可执我愈深，无有根本，总难彻悟道机。”
张御听到，不禁若有所思。
当中那道人形影这时看向他道：“下法，中法之利弊，皆是说与张廷执知晓，只上法不能闻，闻则必入此法，张廷执可执意要择上法么？”
他左位那道人语气稍显郑重，道：“张廷执，你可需思虑清楚了，你以玄法求证上乘功果，开辟未有之道，便是你择取上法，前路无人走过，或与他人也无类似之处，故能否走通，我等亦是难言，这或于你不利。”
又有一名道人言道：“法门愈下，则越易渡过，若求下法，以张廷执之功果，心意一定，立时可得，完此道法后，只消在缘痕削尽之前自求取中法，而后再逐次寻法上攀，也非不能征求功果。”
张御心意却是丝毫没有因此而动摇，他看向前方，口中再道：“御愿取上法！”
当中那道人道：“既然张廷执决心已定，那我等告知于你。上法之道，以真法来论，乃是无中取有，诸我聚一，以一争定万争，以一道杀万道，由此跳脱万化之外。只是张廷执需要明白，你若胜，则可回，你若求法不成，有归至无，那世上便也再无你了，此法不得退路之法。”
张御方才听闻几位执摄接连说话，便觉有道机自心中生出，眼下听得这一位所言，种种玄机也是自心中流淌而过，明悟随之自生。
上法第一关乃是无中取有，你若不知道也还罢了，你既然知道了，那必然会有相对应的那一处道化之世现出。
且你想要求取道法或者上进的话，那么此一世必是你需克定之所在，是无论如何无法避不开的。
这也难怪方才那位执摄有言“不得与闻，闻则必入”了，知晓了这一步，那他必要走此一步，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当中那位道人这时一抬手，便一道金符飘落至张御面前，道：“我等一直以镇道之宝遮护诸维，不令己方世间遭受外扰，唯见求证道法之人，才会放开护持，由得其去寻道。张廷执何时心意定下，何时可持此符唤我。”
张御伸手接了法符过来，收妥之后，打一个稽首，“谢过五位执摄指点。”
五位执摄形影未再言语。
张御知道该里离去了，再是一礼后，便转身而行，往原路退回，随着他身影渐渐进入一片光幕之中，就从此间退了出去。
最右侧一名道人道：“上法之道，无中取有，张廷执若过此关门，此一世便是他之承负。若是不过，便为我之承负。”
最左侧那道人道：“玄法求道，从来未有，我亦难观，不论成与不成，万化之道，总是又多得一变数。”
正中那道人道：“道途之争，不见道果，则不见胜负，我辈路上，若能多一位同道，那或能打破前障，见得彼端。”
其余道人皆是点首言善。
随着话音消散，五个道人形影也是渐渐从玉璧之上消失不见。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从那扇门户之中走了出来，随他站定，那扇门户化也是重化为了一封玉书，飘落至他的手中。
他看了一下，此物不曾化去，也即是说，以后他依旧可凭此物去见五位执摄，如此看来，诸廷执在摘取了上乘功果后，可能都是持有此物，能自行前往面见五位执摄。
转念下来，他将封玉书这收妥，又将那一枚金符拿了出来，看过几眼后，便思量下来求全道法之事。
修道至这一步，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功法口诀之说了，上境之人只能告诉你前面还有路，告诉你该往何处去。但也只是能说一个大概罢了，具体该是怎么走，全看修道人自身，他人也教不了你。
所以途中不会有额外护持，也不会有人来相助，所有遇到的问题全需靠他自身来相机化解。
但如此已算是不错了。
他此刻已然明白，元一化生后，便化无数之世，无数之我，但是彼此相隔分离，永无照见，于一般人而言，不见等若不存。
可是修道人则不同，待到了一定境界之时，譬如成就玄尊之后，从世间跳脱出来，那么随自然会感到外世之我。
从道法上看，因为诸我都想求得元一。你不去解决那些外我，外我就会来杀你，求道执念越重，此事便越频繁，甚或每时每刻都有外我来伐，道行愈深，感受越多。
这也就是有诸位执摄镇定诸维，才无此感。
要过去这一关，最简单的就是“下法”，按照几位执摄的说法，沉于本世不动，等着他我找来，因为可以事先借助法器和道法，甚至还可由同道相助，那么总能防患于未然，不过因为外我无尽，不见得能一直胜持下去，一个失手，可能就此被消杀于此世之中。
“中法”则比这个高明许多，修道人持此法后，能主动避入道化外世中，外来杀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去寻自己能打的过的外我消杀，那么就能避开承负。
道理上说弱我之我总是无尽的，所以总能摆脱出去，但也不是没缺点，躲避容易，可在离开此世之后，可却未必再能回得来了。
而且成也此法，败也此法，因为这么做是自己所愿，在成功躲避外劫的同时，自己也把自己固束住了，也就难以跳脱出去，很可能永远在道化诸世里来回游荡，没有办法去到上乘了。要克服此点，那就自能不避不躲了，挺身相迎了。
“上法”较之最上乘，也是最难。
其于无中生有化出一世，万道化于一道，而这道中之我乃是至上之我，也就是自身从元初开始，所有万化之世之我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求上法之人就是要与之决出胜负，要是成功，那么就可以证得道法之全。
可要是失败了，因为那道化之世乃是由无化有，自也会落归元初，再也不见，而所有之我也会一并从万化之世中消失，像是诸世之中从未有过自身。
不过张御觉得，所有一切未必完全如自己所想那般，因为五位执摄提醒过他，传他的乃是真法证求之法，他现在修的乃是玄法，以前从未有过玄修走到过这一步，所以很可能他所走之路可能与别人都是不同，到底是什么情形，现在还不得而知。
他此刻忽然想及，过往那些摘取上乘功果却又消失无踪的修道人，想必求得不是中法、就是上法了。
至于还在世的，倒不见得都是下法。能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又有几个肯屈就下法呢？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索性弃法不求，那也是可以的。因为有五位执摄以镇道之宝定镇玄机，可隔外感，那么就不怕外我来伐，但是这么做，无疑是就自弃道途了。
念转至此，他却是没来由想到了焦尧这条老龙。
他摇了摇头，随后走了几步，来到观台之上，看着远处翻涌之云海。
身为玄法玄尊，自古以来从无走到这一步的玄修，他既是求道之人，又是辟道之人，此路必是他人更为艰难。
可不难想见，似那些最早试着过去此关的前辈也没有人指引，或许最早他们只是修得下法、并由下法、中法、最后至上法这一步步走过来的。
能到今时这一步，当中肯定经历了无数失败，否则也不可能至今为止取得上境如此之少。
他能上一来就能知悉这许多，已然胜过前人不少，靠得是诸多前人的遗泽积累，他既承这份遗泽，那么也当继此薪火，若过去此关，得有道全，那也会将此承传于后来之人。
……
……

第七十一章 问法拭金符
张御在观台之上站了许久，心中一直在思量着此回全法之事。不论自己所遇到的具体情形如何，想要传承下去，那必定要先过去才可。
道化玄机，无中取有，那映世之我，乃是成就最高之上我，这是最大之敌手。可既成一世，那此中也并非只有这些，有我之映照，亦有万化之世之映。
那么问题来了，五位执摄，元都那一位祖师，还有寰阳、上宸天、神昭、幽城等按理说跳早是已是脱出世外的各脉祖师，在这其中，会否也是遇到呢？
这个事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不能深想下去，在真正过关之前，最好不要去求问明确的答案。他相信自身之感应，故是没有陷入执念之中，很是干脆弃去了这个念头。
可是那比自己还要完满之我会是如何模样？而这般之我又该如何击败？还有那道化之世中到底会是何等情形？
在不清楚具体之前这些他都不好凭空判断，唯有到时候临机解决了，但做好一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这些准备只能自我身心调和了，外物显是不能借用了。
之前在听闻三法得时候，他脑海中也曾浮出能否将镇道之宝能借来一用的念头，不过这也是想想罢了，主动去寻外我，当是带不去不属于自身的任何法器的。
但采取“下法”守持就不一样了，因为在己世之内，无需去往他处，占据了无可比拟的主场优势，就能借助各种外物帮衬自身。
每杀却一次外我，力量是不会增加的，但是却可补全一些自身道法上的缺失，这比自身单纯修行强上许多，甚至因为是完全契合自身的，所以在多次之后，道法运持将会远远胜过同辈。
可是因为外我也会随之变强，且频繁寻来，所以若不设法攀渡上去，那么很可能保证永不失机，并且一旦没了外物相助，那恐怕结局不会美妙。
这么看，那个上我所占优势无比巨大。
要是他能让我主动来寻，似乎是能占据主动，顺手还能做些准备。可这就是上法与下法的不同所在了。
上我乃是成就最高之我，那么去往上境的可能比他大得多。
所以他若不主动寻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他这个念头拿定，并准备付诸实施的时候，下一刻就是化散不见了。
也即是说，在决定取用上法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到了此刻，他现在有些看明白关朝昇、陈廷执等人当初为何表露出那番态度了，此关的确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并没有退缩的意思，不过一些准备还是要做的。
固然他对自己也有信心，可他并不知道此行会去得多久，身为廷执，还有不少职责在身，在求证道法之前，也需做一些安排。
照理来说，由我踏入彼端斩我，道全之后再回，当只是一瞬之间，几是不存在时间流逝。
可那是真法。
而他乃是一个玄修，很多东西不好说了，是没有前例可循的，所以该交代的还该交代一下。
他意念一转，化了一道分身去往下层，而后回到了殿中，拿过纸笔书写起来。
待写罢之后，将其中几封镇入一道气机，并唤出明周道人，关照其收妥。这是他给目前几个守正留下的交代，若是自身久去不返，就会由明周道人送到几人手中。
还有训天道章之事，不过他只是道章立造之人，主要还是利用道印引动道机，在早前他道行尚浅之时，道章尚是不稳，或许他一去，整个训天道章就崩塌了。
不过现在随着他对道印道法理解的加深，便是短暂脱离了他，道章依旧可以存在，但是能存在多久，确然也说不准，且没有他，在没办法在原有根基上产生任何变化了。
可他认为，以天夏的力量，若是不计代价的去想办法，也自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用不着他来操心。
在把一些清玄道宫之中一些琐碎事情排布好后，他揉了揉凑过来的妙丹君，便离开了清玄道宫，乘坐飞车往清穹之舟深处而来。
此间是唯一一处不能直接以意挪转之地，在下了飞车，他便落定在一个回环无尽，难见其终的台阶之前。
里面有温和声音传出道：“张廷执既来，便请上来一叙。”
张御踏上阶台，一如之前，先是跨过似若无尽的阶台，再是经过一个原本无路之门，最后才到了一处似存非存的门关之前。
若是上次来他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已是能够确定，前面两个所经过的地方正是对应神气寄虚和虚实相生两道关门。
而在此之后，面前这一道说不清楚是何模样的关门，显然就是对应着求全道法这一关了。
现在他对此无可察觉，可若下次再至，他相信自己必能看清。
他继续往前迈步，前方忽然一亮，首座道人正在站在一处台阶之上相候，他抬袖一礼，道：“首执有礼了。”
首座道人还得一礼，道：“张廷执已是见过五位执摄了？”
张御道：“正是，御方才是五位执摄处归来，只是身为廷执，此去求全道法，却需向首执有所交代。”
他将一封呈书递上，这里面记述的守正宫目前需要处理和所需关注的事机。
首座道人点了点头，将书信拿了过来。
其实这样的情形他不止见过一次了，他还记得以往有些同道也曾这样与他别过。
修道人一旦求全道法失败，就会万化之世中退消，等若世上再无此人，可是身为修道人，留下痕迹不会在短时内磨灭的。
有些人在离去之后，他仍能再次见到，可不久又是匆匆离去，而有些人则是在离开后再也不曾回来过。
这还只是他还记得的，更有连他也无法记得的。
他道：“按照玄廷过去惯例，若有廷执为求道法离开，廷执之位还有道宫仍是留在那里的，只我希望张廷执此去求道顺利，能安然归返。”
张御点头道：“御必会小心。”他想了想，又道：“御想请教首执一言，元都派荀真人当初不曾现身，可也是为求全道法之事么？”
首座道人是知道他与荀季曾过有师生之谊的，他缓缓道：“与攀道相关，但并非为此。”
张御点了点头，心下已是有了一个判断，他再是一礼，道：“多谢首执告知，御告辞了。”
首座道人还有一礼，待目送张御离去之后，他唤道：“明周。”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稽首道：“明周在此，首执请吩咐。”
首座道人道：“你记下张廷执，若是张廷执久不归来，便把他名字和过往功载刻在清穹之舟上。”
明周道人肃容道：“明周记下了。”
首座道人看向远端，虽然有一些人他也不记得了，但是真正为天夏立下过功绩之人，他是会让明周道人刻上清穹之舟的，这些名讳当与会随这镇道之宝一同长存下去，不受那道化磨灭。
张御在前往面见首执的时候，他那一道化出的分影分身落去下层，来到了玉京与幽原上洲一处灵关之内。
这里看着是一处风景宜人的河畔丘陵，岸上杨柳，山上青梅，望去青葱一片，他沿着山岭小径往上走来，待到岭上之后，见到这里一个竹庐，一个十二三岁，看去胖乎乎的少年道童正在里面读书，声音清脆朗朗。
蒯荆走了出来，对他执有一礼，道：“张守正。”
张御看了看他，取出一封符信递给他，道：“蒯师兄，我近来有身要事，你和小师弟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你可去持符去寻这两位。”
蒯荆将符书接过，他抬起头来，推了下眼镜，道：“我会照拂小师弟的。”
张御点了下头，他转身从此间离去，不过这个时候，他心有所感，停下了下来，霍衡从背后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道：“张道友，想来你已然准备求全道法了。”
张御淡声道：“尊驾倒是消息灵通。”
霍衡笑了一笑，道：“非我消息灵通，而是混沌应兆，自具前知，此是混沌道法之妙。”
他转过头来，目光看向张御，道：“以道友之资才，想来必定择选最上之法，然则道友恐有一事不知，我天夏到此世之际，从未感得大混沌，如今既是见得，那么诸世映照，必有混沌侵入其中，增添无穷变数。
道友若是愿意入我混沌之道，那么霍某当为道友指出一条渡关之法。”
张御看向他，道：“渡关之法？”
霍衡负袖言道：“道友当是不会以为渡关之法只有玄廷可得拿出来吧？”
张御当然不这么认为，似上宸、寰阳等派，因为派中不止一位上层大能，那么每一派也必然是有传承已久的求全道法的法门的，不然没可能此后去往上境。
不过由此也能得见，因为所有法门都是前人总结的，而后人又借前人之成果逐渐完善法门，所以上法未必就是真正的求得道全的终途，上面许还有别的道路。
霍衡这时又言：“道友不必急着拒绝，混沌妙道足以胜过以往所有全道之法，你若是届时遇到阻障，只消借取大混沌之力，自能有所得见，到时该如何走，随道友如何选择。”在说完之后，他又如来时一般无影无踪了。
张御神情平静，他一摆袖，一道璀璨星光一化，这一具分身便即归回了上层正身处。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身方才自清穹云海深处归来，正往殿内深处走去，在察觉到了分身带来的消息后，但他脚步半分停顿都没有，一直来到了道宫枢元之所在，他盘膝坐了下来，便入定调和气机。
一日定坐过去。
他睁开眼眸，内中仿若有银河旋转，身上也是有一团磅礴浩荡的星光云雾飘荡出来。
他将那一封金符自袖中取出，起双指一夹，往外一祭，便见此物倏尔飞腾向上，片刻之后，就像是燃烧起来一般，上无数细微金屑纷纷洒落，形若罩下一道宏大无比的璀璨金光。
而随着他祭动此符，像是打开了什么阻障一般，无数外感纷扰传递而来，不过这些似是悠远余声一般，很快逐一消失而去，唯有一处依旧存在，其若大日高悬于顶，叫人难忽其光，又像是亘古以来便在那里，几疑与道同存。
“当……”
清穹云海之上传来一声悠悠磬响，道宫深处的那一只蒲团之上，已然无有了人踪。
……
……

第七十二章 寻真步道世
张御感得微微一个恍惚之后，便见自己立身在一片金黄色的沙漠之中，澄蓝的天空之下，是一座座起伏不平的沙丘，它们如凝固浪头般静立在那里。
这一处当就是那道化之世了。他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绝大部分力量正潜埋在心神极深处，表露在外的力量层次，差不多只是第二章书到第三章书之间。
虽然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念转过，力量顷刻就可以复原，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却觉得这方天地有些不太对劲，外间大气及光芒都是充斥着一种异样之感，且好似有一层莫大阻碍在那里，似在阻止着他的力量往高层次去。
他眸光微动，这力量的收敛，应该是自己所掌握的“身印”提前感应到了什么，从而主动进行的选择。
在没有遭遇到同等力量危险的情形下，他也不打算贸然改变，毕竟他对着里的情况还不熟悉。
那个“上我”现在在哪里也不清楚，但其自身完满程度必然比他更高，在这般情形下，先行隐蔽好自己才是妥善选择。
他又试着查验了下，“惊霄”、“蝉鸣”二剑依旧好端端的静伏于自身识海之中，似随时等待着自身的召唤。还有那“离空紫炁砂”这个完全由自己祭炼，并同样融入心光之中的法器也在。
只是这件法器需要较高层次的才能发挥出较大威能，现在他表露的层次，最多催发一粒两粒。
在检视过自身之后，他往天中看去，眸中有神光微微闪烁着，这是在观察天中星象，日月经行，以定天地范围方位。
但是他不清楚上空是不是有人监察，要是力量层次较高的注视，说不定反会引起注意，故是依旧以如今的层次观望。
可结果却是令他有些意外，一颗巨大的金色球体悬浮在高空之中，散发无边的光与热，那是太阳，但问题是，这并非天然生成的日星，而完全是一颗半肉体半金属的巨星，一颗造物巨星。
那些光并不是纯粹的日光，而是灵性光芒，虽然同样炽热，但却也充满了磅礴浩大的灵性力量。
难怪他一开始便感受到了不对。
这等情形令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
他思索了一会儿后，又试着向外感应了一下。
因为收敛着力量，本来并没有打算能立刻见到什么，但是出乎意料，在相距不到百里地的地方，有一个较为强盛的神异力量在那里，在感应中就像光芒一般耀眼。
他身躯缓缓自原地飘了起来，身外遁光一闪，轰然一声，沙丘之上被带动起一蓬细密的金色沙尘，人已经是穿空而去了。
只是在飞遁当中，他又感受到了一定的阻力，对比在天夏之时，他似要用数倍之力来维持心光，损耗也是极大。
力量层次的压低，并不等于他根底薄弱，浩荡如汪洋的心光依旧可以给他提供着力量，不过他出于某种考量，依旧维持此刻这个力量层次所能表露在外的程度。
大约数十呼吸后，他远远望到了神异力量的来源，那是一个巨大黑色梭状晶体，其斜插在黄沙之中，坑坑洼洼的表面和破损的坑洞，还有一道斜长的划痕，预示着遭受过袭击，从模样能够看出，这是一驾飞舟。
造物飞舟？
他目光下移，而在飞舟下方，还十几个人躺在那里，周围围着三十余人，另有数人看去正对这些人进行救治。
所有人都是身着统一的玄黑色金属甲胄，连面孔戴身躯都笼罩在里面，这有点类似玄甲，不过很多地方又有不同。
这些人的气息都是较为宽正平和，这是从心底反应出来外在气机，也是长久按照一种形式方式，以及在所在环境中潜移默化积累出来的，若是一个人时时藏有恶念，杂念，那么就是相对晦涩阴暗了。
这同样也可说明，这些人的思维都是比较质朴简单的。
他考虑了下，收敛了身上的心光，缓缓降落到地面上，便向着那处走了过去。
在走上一座沙丘后，那些人也发现了他身影。
“什么人？停下！在那里别动！”
一个人远远发现了他，并发出了提醒般的大喝。
张御眸微闪一下，这是一种陌生语言，但是掌握言印的他，哪怕没有用多上层的力量，在听到这个语言那一刻，便有无数信息从识海流淌而过，并于一瞬间掌握了这种语言的用法，甚至各种独特的连带说话之人本身也不明白的语言变化，也是一并明白了。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远远停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从这些人紧绷的躯体和表露的姿态上看，无疑都是在警惕的看着他，而且身上都是有着灵性光芒闪烁了起来。
同一时刻，这些人也在那里互相交流着。
有人声音凝重的判断道：“在北垣沙漠不穿外甲行走，这人一定是一个修士！”
听到修士这两个字，所有人都是无端紧张了起来。
“北垣沙漠里还有修士么？不是说早是剿干净了么？”
“总是有的，你不清楚这些老鼠有多会藏！”
这时一个凌厉的年轻女声响起道：“闭嘴！”
所有人一下都是噤声。
那个发声的年轻女子道：“何尉昏迷不醒，按军例，我来接替他的指挥权，现在由我上去和这个人接触，确认他的身份和意图，常河，你和我来，其他人在原地戒备，照顾好负伤的同袍。”
所有人应了一声，被唤到的人动作利索的跟了上来。
年轻女子身上光芒闪烁了下，离地飘起，飞快往张御这处过来，在来到了距离张御大概十丈远的地方站定下，身后那名士卒在丈许远后落定。
张御看了一眼，这个距离显然是有讲究，按方他才所能施展的力量程度来看，这差不多就是第二章书层次的修道人，自身攻袭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这些人显然对修士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而且双方之间看起来似并不和睦。
那年轻女子看了张御几眼，见他身着一袭玉白色的道袍，一根玄色发簪，眸光温润清亮，发似纯墨，肤若玉质，浑身一尘不染，站在蓝天金沙之中，宛若画中出尘之仙人。
两人本来对张御满是戒备，现在眼神倒是不觉缓和了几分，那年轻女子开口道：“你……”方才开口，她忽然带起一种急促语声，喊道：“喂，小心了!”
张御身后一座山丘之中，猛然爆开了一大团尘沙，一条巨大的长虫从里钻了出来，张开了有着细碎坚利牙齿的巨口、那灵性光芒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恶意，显示出这是一个相当凶残的灵性生灵。
但是这并没有完，在年轻女子和身旁士卒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又是一头相同的长虫从她和她的同伴脚下不足两丈远的地方冒了出来，以此生灵的体型看，已可说是近在咫尺了！
显然这是一场有配合的猎杀，先以一个目标从正面吸引住他们，而后另一个从侧后袭击，不但具备十足的突然性，且是速度极快，年轻女子和她的同伴一时都是来不及作出应对。
张御静静站在那里，他没有转身，只是引动心光，将身后那头长虫身下的沙土稍稍推了一把，就是这一小小的偏引，使得这头长虫没有攻击到他，而是从他身边擦了过去，轰的一声，两头长虫竟是相互撞在了一起。
而这时年轻女子和身边的士卒也是反应过来了，他们动作利索分开，而后手臂之上同时闪过一道红光，对着那两条长虫一划，一道细细光芒闪过，两条长虫被两道一左一右过来的光芒分别切成了两段，身躯也是重重摔埋在沙土里。
尽管掉落在地的肢体尽管还在扭动，但威胁显然已是解除了。
做完此事后，那一名士卒这时霍然转过身来面对张御，手臂之上光芒未退，显然他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对张御加倍警惕了起来。
年轻女子这时伸手一拦，道：“不必这样，他本来可以让开的。”
她很清楚，这些东西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以张御表现出的手段看，方才如果愿意的话，那完全不必伸手，别人既然表露了善意，那他们也不必咄咄逼人。
她一抱拳，道：“我名方采，是这支小队的副队尉。”尽管气氛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剑拔弩张，可她也没有透露出关于己方的更多的消息。
张御点了点头，道：“陶生。”他说得他第一个老师的名字，这位不懂修道，但却教会了他天夏的礼仪文字。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但是两人听着，都觉得声音非常舒服，让人感觉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温和有礼之人，但是灵性力量没有反应，这说明对方没有用什么神通道术来对付他们。
并且张御无论语言语调，都和他们基本一致，好像就是从一个地方来的，这使得他们感觉双方的距离无形中被近了一些。
而就方采还想问什么话的时候，耳畔却是忽然传来惶急的声音，道：“方尉，何尉快不行了。”
方采不由一惊。
张御也是听到了，他看了眼远处，道：“你们有人受伤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
……

第七十三章 天机宣灵光
方采脚步一顿，在短短片刻之间，她迅速做出了权衡，道：“陶先生，请跟我们来。”
张御跟着她回到了那座飞舟之下，方采这时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站在那里的军卒相互看了看，都是默默退开，但依旧满是戒备的盯着张御。
方采领着张御疾步来到了一个躺在软架上的军士之前，虽然身躯之外披着玄甲，可看得出来这本是一个体型健硕的男子。
“陶先生，这是我们队尉，如果可以，请你帮忙救下他，拜托了！”言毕，她郑重对张御抱了下拳。
张御点了下头，他几步走到了这个男子的近前，那些散在外面的军卒则是隐隐将他围成了一圈，像是在防备着他。
他没有在意这些，保持着一定距离打量着这个躺在地上的男子。
方才在远处他只是扫过一眼，因为有灵性力量的阻碍，他没有看得太过仔细，现在看了看，发现这个人腰间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划痕，应该本来是被腰斩成两半的，只是被某种手段又重新拼合在了一起。
他看了眼飞舟上面那一道巨大的划痕，大致猜到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在伤口之间有种一种银色的液体，应该是依靠这个将身躯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这个人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比起他所见过的普通天夏人还差了许多，但是身上所披的外甲是具备灵性力量的。
本来身体被拼合后，依靠自己外甲的灵性力量这个人应该能修复自身，可或许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没有再仔细检查一下，有一些随着攻击一并到来的微弱灵性力量残存在其身躯内部。
如果这个人还保持着意识，那么可以凭着自己努力的将这异力驱逐出去，但是随后这个人陷入了昏迷，尽管外甲的灵性力量还在坚定的维护他，但是始终没有办法将那股异力排斥出去，这便使得伤口无法愈合，伤势还进一步恶化。
看过之后，他抬起头来。
方采紧张道：“陶先生，怎么样？”
张御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如实说给了她知道。
方采看向一边，一个看出是援护军士的人发出懊悔的语声，并锤了下自己的脑袋，道：“应该是这样，都怪我，事先没能再仔细看下，都怪我……”
方采立刻打断他，道：“好了，这些话不用说了，现在救何尉才是关键。”
那个军士为难道：“何尉被外甲包裹，要除去残留的灵性，先要切开外甲，但是这样何尉可能会维持不住生机。”
方采转而看向张御，带着一丝期望道：“陶先生，不知你有办法么？”
张御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唤醒这位，让自己他动用自己的力量排斥这异力。”
那个军士急忙出声道：“不行！何尉还伤势这么重，没有集中精神，要是半途中出错，或者再次昏迷，后果不堪设想。”
张御道：“我会设法帮助他，事后我也可以用法力维持住他的生机性命，并可以拖延三天时间。”
方采听了，眼中露出光亮，道：“三天时间足够了，我们向曦月发出了传讯，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我们的。”她果断道：“陶先生，就用你的方法。”
那个援护军士欲言又止。
张御点了下头，他依旧站在原地，伸手向下一指，在众人目光之中，一团光亮飘了出来，笼罩住了地上那个男子的身躯，过不一会儿，他便悠悠醒了过来。
方采目露欣喜，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小声道：“何尉。”
那男子看去很虚弱，但还是打趣的道：“这么小的声音，以后怎么做领队啊？”
方采不由笑了下，可是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好，马上咬了下嘴唇，道：“是，下回我一定大声点。”
那男子神情严肃了一些，道：“情况怎么样？”
方采忙将情形说了下，又说了下张御帮忙的事。那男子道：“我知道了，记得不要为我耽搁了任务。还有，替我谢一谢那位陶先生，我何某人欠他一个人情。”
方采道：“好好，何尉你还有伤，你不要再说了。”
那男子听从了她的建议，专注于自身的灵性力量排除。
方采则是心头的紧张情绪微微放下，她起身来到张御身边，诚心致谢道：“陶先生，谢谢你了。”
张御道：“无碍。”
方采想了想，道：“陶先生，你准备去哪里？”
张御看了看她，道：“方尉是想我跟你们一起走？”
方采有些不好意，道：“陶先生，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可是你既然见到了我们，就不能让你先这么离开了，还望陶先生谅解。”说着，她又郑重道：“不管请陶先生相信我们，我们绝不会对我们救助同袍的人怎么样的。”
张御猜测这些人深入沙漠，可能是有什么特殊任务的，他对这些具体的东西不在意，不过通过这些人，或许能快速了解到此世情形。故他点头道：“我和你们走一趟。”
方采见他答应，松了口气，郑重道：“陶先生，多谢你的谅解。”
方采说得时间很准，众人在等了一天之后，一驾巨大的飞舟出现在了上空，其本来是隐没在大气之中的，但是直至来到了近处，才渐渐显露出来，连方采和一众军卒都没能事先察觉出任何动静来。
张御则是与方采等上了飞舟，离开了这片界域。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沙漠之中出现了两个身披罩衣，遮蔽头脸的人，只是身外冒着淡蓝火焰一般的灵性光芒。
他们来到被斩杀的长虫尸体之前，一个人伸出冒着灵性光芒的手轻轻一挥，长虫脑颅分了开来，可见内部已经是稀烂一团了。
这东西在被斩杀之前，显然已然是毙命了。
其中一个道：“看出是什么手法了么？”
另一个道：“只能看出是法力的运用，但没有神通痕迹。”
最早说话那人道：“记下来，如实禀告。”
另一个拿出了一块晶板，通过一支晶笔将此事记载了上去，而在阳光照射之下，里面的文字缓缓消失，像是传递去了某处。
做完此事后，两人也是一同消失了。
十天之后。
随着精准而清亮的钟声响起，清辰的光芒照落在了一处建筑的琉璃墙壁之上。
张御经过一夜定坐之后，从座上起身，来到窗前，感受到他的到来，淡青色的帘幕生出足肢，自行爬动移向一旁，窗台之上的绿草受到了阳光照射后，缓缓舒展蜷缩一夜的躯体，散发出清净的青草气味。
他抬起头，天中造物大日的光芒无遮无掩的投照下来，为地面上许多东西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性力量。
入目所及，全是一座座蓝黑色椭圆形的造物建筑，其规正有序，但又不是过于死板的排列着，保持着高低错落，呈现独特的节奏感，随着视线和脚步的移动，光芒的反射在上面如同乐符一般跳跃着。
在建筑上方，无数带着优美弧度的曲线在天中绕旋着，时不时有一点点闪光划过，那是从里穿梭过去的指节般的金属舟车。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造物。
三天之前，他跟随着那驾飞舟来到了这里，随后便被安排在此，而他通过方采带来的书籍还有其他一些渠道，也是得以了解到了此世的一些情形。
此世与天夏的过去十分相似，同样也是经历了荒古异类时期，并有了修道人的出现，下来是一个个修道脉传的出现，随后是修道宗派的崛起，这一阶段也相当于是古夏时期，各方道传极其繁荣。
再是下来，则是进入宗派之间相互攻伐的阶段，这当是进入相对应的神夏时期了，混同诸道的雏形已是渐渐出现，若无意外，宗派兼并的尽头就当是后来的天夏了。
可是此世进程到此，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拐弯，似是因为一场极其类同浊潮的影响，本来兴旺勃发的各家道传忽然遇到了极大阻碍，似乎一夜之间，修道就变得极端困难了。
而更大的打击随后到来。
此世纵然地陆辽阔，群星众多，可是修道人却能轻易越渡千里万里，相互还有传讯之法，遥远距离并非阻碍，然而这一场浊潮下来，本是处在上升期的修道之势大为衰退，本来联系紧密各个宗派，也是一下断开了牵连，各个门派或是匆忙自守，或是避退天外。
而修道人的退去，却在世间留下了大片空域，在此数百年后，天机造物却是因此在世间逐渐繁盛起来。
造物最初来由已是无法考证，但后来人推断，最早的一批工匠可能是修道人看炉童子和下手，还有一些就是宗派仆役。
在短短数百年时间中，地陆上的人口的繁衍壮大，造物技艺极大进步，这些人自称昊族，并在前人原本的造物基石上，堆筑起了更为辉煌的高塔。
但是此刻，他们也是与修道人产生了冲突，在对开始时，如汪洋一般的造物淹没了一个个如孤岛一般的宗派。
可是原本遍布天地及诸星辰的修道宗派毕竟还残留有极大实力，一开始宗派被逐个击破，可后来却是反应过来，并有不少宗派联合到了一处对抗昊族。
而此刻昊族的势力也是扩张到了一个极限，所以自此之后，便就形成了两个相对峙的势力，迄今未能分出胜负。
张御看过这些之后，心中也是思量起来，昊族能攻灭诸多宗派，并且一直延续到如今，明显也是有着能与修道人对抗的上层力量的，那么那个“上我”会是在哪里，是在昊族这里，还是在某个域外宗派之中呢？
不过他明白，自己所看到的这些东西应该只是昊族愿意给世人看的，应该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不曾展示出来。故是他倒也不必急着从这里离开，可以现待在昊族的内部，借助这些人的力量慢慢寻找答案。
……
……

第七十四章 光堂若宝山
就在张御在居处耐心查看各种信息的时候，与他相距数里远的一座金属广厦之中，有一个头发凌乱，衣衫看着向来少有打理的中年男子站在琉璃大墙之后，手里拿着一只苹果，一边啃着一边看着张御所在的建筑。
他含糊不清道：“对面住的那个修士，就两月前在北垣沙漠发现的那个？”
身后一名军士身形站得笔直，毕恭毕敬道：“是的。”
“查清楚他的来路了么？”
“他自称少时由一名修道人传授了道法，自行修炼，并没有什么宗派，只是在游历的时候路过北垣沙漠，正好撞见了方采等人，我们用了摆在那里‘真石’……”
说到这里，他小心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解释了一句，“那些修道人的东西在这方面的确很好用，至今从来没有出过错……”
中年男子吃完了苹果后，又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一只橘子，一边剥着皮，一边把橘瓣往里嘴丟，漫不经心问道：“结果怎么样？”
军士谨慎言道：“真石判断，他说得都是真话。”
中年男子把最后剩下的橘瓣扔到了嘴里，咀嚼几下和着饱满的汁水咽了下去，随后擦了擦手，对着军士伸手招了招，道：“拿来。”
那军士怔了一下，这才急急忙忙将一枚晶片递到他手中，中年男子拿了起来，连看也不看，直接塞到了衣兜里，随后就走了出去。
身后的随从和另一名看起来等候在那里事务官见状，也是连忙快步跟上，并追上来问道：“秋督长，还要查么？”
秋督长随意道：“不用了，一个修道人而已。”
事务官有些诧异。
秋督长忽然停下脚步，道：“对了，你听说了么，前些天那个奉真派投降了。”
事务官下意识道：“投降？”随即他惊道：“奉真派，投降了？”
秋督长似乎还觉得手上有些粘，在袖子又上擦了擦，口中道：“看来你消息滞后了，过几天就有消息会传来，一整个宗派，从上到下三百万人都是投降了。”
事务官先是沉浸在震惊之中，随即兴奋起来，这可是残留在北方地陆之上最大的修道宗派了，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怎么会，卑职是说，他们明明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据上面估量，这个宗派可是至少拥有十万余修道人，还有上层的力量镇守，这，这……”
“是啊，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秋督长有些感叹，随即道：“所以说现在早已不是修道人的时代了，或许数万年前修道人还拥有更强大力量，可现在那么多修道人里面，力量最强的也没法和我们的诸多造物炼士相比。他们不投降就等着被我们剿灭了。”
事务官听到造物炼士之名，脸上不由露出了敬畏之色。
这些人是通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修，将灵性袍甲炼化入了身躯之中，从而获得了与修道人相当并且可以自行成长力量的能者，且一旦有新的甲胄打造出来，还能有益的补充吸纳。这也是与修道人上层对抗的中坚。
现在更多的造物炼士正在出现，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能靠这些造物炼士彻底整合所有已知疆域。
这时一名随从走了过来，道：“督长，飞舟准备好了。”
秋督长随意道：“走吧。”
他一天要跑多个地方，处理很多要务，根本没兴趣在一个看起来力量不强的年轻修士上花费时间，因为这样的修士现在实在太多了。
舱厅之内的张御这时转首往远处看了一眼，哪怕心光力量层次收束了起来，可是他的敏锐感应没有降低，他主动探查或许会有所收敛，可但凡有人在别处观察他，那立刻就会被他心神感应到。
对于来自外面的监视他毫不奇怪。
他知道，自己身为一个修道人，进入了以造物为主流的势力范围内，那必然是会遭受到一定监察的。
不过或许是昊族拥足以与修道人抗衡的力量，也或是认识修道人的衰弱已是无可避免，所以现在整个种族的对待愿意尊奉昊族的统御修道人反而有种额外的宽容。
这么多年来，昊族不知了攻灭多少修道宗派，也是俘虏了大批的修道人，但是昊族并没有如何苛待这些修道人，而是让他们奉献上自己的修炼法门，同时培养属于自己的修道人才，而这些修道人也完全听从于本族上层命令的。
张御认为，除了这些之外，昊族应该具备独属于自己的上层力量的，不然没法和那些宗派相抗衡。毕竟随意一个上层大能就能轻而易举毁灭一大片地域，没有与之相对抗的武力是不成的，这是一个强盛无比的文明。
假设那个“上我”就深藏在昊族之中，亦或是本身就是昊族上层，那是相当难以对付的。
虽然他对于自身的力量也有自信，可力量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况且对那上我来说，他就是外我，可以利用一切优势来对付他，故在找到并确认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但是来到这里，哪怕现在还做不了什么，也不是没有益处。
他这一身道行，所欠缺的就是道法之上的变化，这是需要长久岁月来磨砺积累的，他修道时日不长，自是没有办法做到似那些修道数千上万载的玄尊一般变化自如。
这也是他的一个短板了，哪怕寻到了自己的道法，也没法在短时内弥补这一点。
可是同样，有这些缺点意味着他还有着上进的可能。而在这里，他却能获得更多时间去了解道法，补上这一缺陷。
还有一个他觉得不可忽略的地方，这里虽然这是一个道化之世，可是这个世间技艺，道法，还有的一切文明成果，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都是能够拿来做借鉴的，若是能全数取得，并在斩却上我之后并取之归返，并为天夏所吸收，那么绝然可以将天夏推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上，这能带动一整个文明的提升。
与此比较，自己一个人成就，只能算其中一部分了。
而他既是要得到这些，那么要在昊族之中取得一定的地位。
作为一个修道人，若想地位要足够高，除了展现一定力量之外，同时还要让人觉得他没有太大威胁。
在转念之间，他已然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两个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正向着他这里过来，一直到了门口之后方才停下，过了片刻，方采的声音传来道：“陶先生可是在么？”
张御自座上起身，道：“是方尉么，请进。”
门前的晶幕如水帘一般动荡了一下，两个人自里走了进来，前面一个大概二十四五的年轻女子，一头精干的短发，眉眼凌厉，身上是袖臂收束的笔挺收身的制袍，腰间插着短剑，脚下穿着长长得军靴。
后面跟进来的是一个年龄相仿与她相仿，头上发量略少的军士，他气喘吁吁追了进来，“方尉，你……”他看了看张御，忍住没说话，只是嘀咕了一声。
方采没理他，对着张御抱拳一礼，道：“陶先生，这些时日不知你还习惯么？”
张御还了一礼，道：“还要多谢方尉的安排，我在这里住得很好。”顿了下，“方尉，若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如此客套。”
他的语声很清朗悦耳，再加上一身白衣，仪姿若仙，哪怕那本来对他心里有些芥蒂的年轻军士听了，也是不自觉对他大为改观。
方采眉宇略显焦虑，道：“陶先生，今天冒昧登门，是因为有几个同袍受了重创，还望你能伸以援手。”
张御点首道：“看来情况较急，方尉，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方采重重点头，感激道：“好，多谢陶先生体谅！”
她走到了墙壁一边，伸手在某个形似玉板的地方起拳敲打了一下，整座舱室倏地一震，周围出现了一片彩色流光，像是整个舱厅穿梭在了什么轨道之中，等到流光退去，外面的景物已经为之一边，显然已是出现在了另一片地界。
张御知道这是昊族的一种技艺，每一座舱厅都是可以借助上面曲轨在整个城域之内来回挪移，非常方便。
方采这时道：“到了，请陶先生随我来。”她当先往前走，如来时一般脚步迅捷，那男子又匆匆跟上。
张御走得就很从容，可是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与二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
三人先是过了一处广场，再经过一条长廊，直接进入了一间关辉明亮的大厅之内，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徽记，上方是一轮金光灿灿的大日，而下面则是神人托天之势。
方采道：“请张先生在此稍待。”
张御点首应下。
方采往里间走入进去，那年轻军士现在找到了机会，跟上来说话道：“方尉，你真的信这位陶先生么，他才来这里才半月不到，连审查都没有通过，要是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
方采认真道：“我相信陶先生，就算何尉那样伤势，他都能救回来，现在既然所有人都找不到办法，那为什么不让陶先生试试呢？”
……
……

第七十五章 治正化邪染
方采两人说话的时候，两人已是来到了一座圆形的巨门之前，上面盘踞着一个巨大的多肢足神异生灵，呈现出一个螺旋形状。
她上去轻轻敲了敲，这个神异生灵的肢足缓缓蠕动了起来，并往里整个收缩成了一团，同时也是将封堵起来的门户让了出来。
她让那个年轻军士在外等着，自己跨过那一面如水纹晃动晶门，来到了里厅之内。
而在此间，一个身着淡金色长袍、头戴翼善冠，领扣上皆有徽纹的俊雅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他的身后站着一名中年随从，一名化着淡妆，紧抿嘴唇的女子，还有两名留着长须，脸上望不见有什么表情的修道人。
方采走到面前，道：“朱宗护，人我请来了。”
朱宗护道：“小姨，军中自有军令，哪怕是自己人我也没法偏帮，本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可如果你插手了，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方采一脸倔强道：“这些我都知道，现在我只要你快一点，别耽搁我救治同袍的时间。”
朱宗护轻轻一叹，道：“小姨你清楚后果就好了，他对身边的随从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张御自外走入了进来，朱宗护看到他后，露出些许讶色，原本严肃的神情也是稍稍缓和，但他没有与张御说话，而是示意了一下，身后自有一个修道人走上来，对他执有一个道礼，而后侧过一步，道：“陶先生请。”
这些天下来，张御对这里的修道人之间的礼数也是了解过了，故是十分合当的还有了一礼。跟着这个道人往里厅行去，在一条密闭长廊之中连续走过了三道晶帘大门后，来到了一个被这道人称作“善护所”的地方。
此间横摆着一个个琉璃舱，入目所及，大约有一百余数，每一个舱罐里都躺着一个人。可以见到，所有人都是昏迷不醒，而皮肤表面无不是依附着一层红色的软痂，看去就如水泡，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烂透了，几乎可以看到筋骨内脏，而丝丝缕缕的血肉混合物则随着舱内液体沾染在舱壁上。
这里除了负责救治的善护军士，还围着几个窃窃私语的修道人，不过与引他进来的那位道人相比，这些人不但身材走形，精气神也是松垮的，身上的法力气机更是异常微弱，应该不曾勤加修持的结果。
那道人走入进来，这些人主动上来打招呼，口呼“王治道”不已，俱都是露出讨好的笑容，包括那些修道人也是如此。
王道人却是反应平淡，他侧身看向张御道：“陶治道，你是方尉请来的行家，请你看一看这些病症，能否治愈？”
那些善护军士和修道人相互看了看，随后用带着好奇、审视、甚或有些敌意目光投到了张御身上。
张御点了下头，缓缓在这些舱床之间迈步行走着，他拥有目印，哪怕没有动用任何超出此刻层次的能力，在一圈走下来后，便已是心中有数了。
这些人都是种了一种神通道术，而且是一种非常残恶的邪法，且毫无疑问是出自专炼邪魔之术修道人手中。
对此他并不奇怪，在各家修道宗派遭遇围剿的同时，原先那些邪道乃至魔道宗派也是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过去有其他宗门与他们为敌，可现在却没有人来遏制他们了，而他们的道法都是以祭献、炼魂、杀命为主，这些神通道术对于昊族的杀伤力极大。这也使得这些宗派现得到了以往那些与他们作对的宗派支持。
浊潮对于邪魔修士影响固然也很大，可是他们却能依靠残害生人或其余生灵的手段来弥补，成了修道势力几乎崩塌后唯一不降反升的势力。
底层邪魔修士且不去说，拥有了上层力量的魔修，往往一个人就能杀绝一个地域的生灵，并令草木苍翠之地变成寸草不生的绝域荒漠，只是这些人往往也是昊族优先剿灭的目标，故是双方拼斗的十分惨烈。
王道人见他停下脚步，问道：“陶先生，你以为这是什么？”
张御道：“这是一种邪法，且并不是单以杀伤性命为目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面露痛苦的人，“受术之人之人会不停的失血，所以要维持他们的生命，不但要大量的输血，还需要一定人手来照顾。施术之人的目的，应该当是为了消耗贵方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在场众人都是有些意外，他们都是想着怎么解开这病症，但都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随即他们脸色都是有些不太好。
现在前线很多人都是被种下了这等手段，若是不尽快想办法解决，那么人数一多，决定会成为他们的巨大负担。
张御其实还有一猜测，这些法术有一个明显的指认作用，若是施术者的层次足够高，那么能够轻易知晓每一个受术之人的下落。
不过这不是他目前这个层次修道人所能理解的了，也就不适合说出来了。
王道人暗暗记下了张御的话，又问了一句：“陶先生可能救治么？”
张御略作思索，道：“可有纸笔？”
这时一个善护军卒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轻蔑语气道：“纸笔，我们早就不用这些东西了，呵呵……”
不过他只是笑了两声就不再出声了，因为在场没人陪他笑。
王道人则是让人给张御递上了一面晶板，道：“陶治道，有些什么不便说的，写在上面就是了，你放心，这些东西在征得你的同意我们不会随意泄露的。”
张御道：“无碍，只是一些细节需得注意，以文书记录下来，只是避免在救治过程中出错。”
王道人对此很是赞同道：“还是陶先生谨慎。”
张御拿住晶板，在上面写下了较为详细的解决方法，这里不是用他并不十分了解的药物，而是运用法力来解决。
待他写完之后，晶板第一时间被送到王道人手里，他看过之后，表面没有说什么，但是目光深处却有一分惊异，因为张御提供的方法看去十分简单，但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却感觉这的确能够起到作用。
他想了想，将晶板递给一名善护军士，吩咐道：“先照着此法试试看。”
遵照他的嘱咐，几个修道人站到了一个琉璃舱前，纷纷按照上面所示意的方法对着其中一人渡法力。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脸上的红色软痂竟是慢慢退了下去，随后居然有清醒的迹象，一人惊喜言道：“治道，有用！”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激动起来，要知道这个东西从出现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多了，多少人都是束手无策，现在虽然只是拿出来缓解的办法，还没办法彻底治愈，可这也是一大突破了，整个善护所一定是会受到上面嘉奖的。
王道人见此，道：“诸位且先按照此法医治。”他对张御执有一礼，道：“陶先生，王某先离开片刻，此间还请多多费心。”
张御还有一礼，道：“我会的。”
王道人自善护所中走了出来，他回到那朱宗护的身边，将方才情形详详细细与后者说了一下。
朱宗护听了之后不禁有些讶异。
方采则是高兴道：“怎么样？我早说了，陶先生能有办法的。
朱宗护承认道：“确实是个大才。”他想了想，“王治道，还请你稍候把这位请过来。”这时身旁有人上来小声道：“宗护，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他皱了下眉，道：“那就现在把这位请过来吧。”
王道人应下，再回到那处善护中寻到张御，道：“陶先生，朱宗护请你一叙。”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是露出羡慕目光。
张御点首道：“烦请带路。”
王道人走在前面，带着他出了善护所，走过一处偏廊，经过一扇隐蔽晶门，来到了一处位于的建筑内部的飞舟泊舱之内，可见一驾淡金色的飞舟正停在此间。
他在上面又看到了那一个神人托日徽记，那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若是印在飞舟，那唯有昊族宗室才可，对方带他来这里，应该就是刻意用这种方式从侧面表达自身的身份。
朱宗护站在飞舟之前等着他，待他走到近前后，道：“陶先生，王道治告诉我了，阁下是一名大才，本来该与阁下进行一番长谈，只是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也就长话短说了。”
他抬眼看向张御，道：“陶先生，你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能找出缓解那邪术，那我问一声先生，能否根绝此术呢？”
张御道：“那就需要许多涉及这方面的修道功册了，越多越好。”
朱宗护道：“这些足够了么？”
张御道：“目前足够了。”
朱宗护似是承诺道：“陶先生，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说完之后，他对张御一点头，转身往飞舟走去，身后一行人也是加快跟上。
王道人对着张御执有一礼，似是提醒道：“陶先生，最近尽量不要出门。”
张御看他一眼，还礼同时，也是点了下头。
朱宗护上了飞舟后，就在主舱坐定下来，关照亲信随从道：“把我们收缴上来那些的修道典册都复录一份给他。”
亲信随从应有一声，又道：“宗护看好这个人，只是这人来历……”
朱宗护道：“来历不是查清楚了么？这样的大才，我不用，一定会被我那些兄弟招揽去的。”
这个时候，飞舟前方的一块晶板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抹刺目红光，随从顿时紧张起来，低声道：“宗护，我们要快些点了，那边快拦不住了。”
……
……

第七十六章 观册见外法
张御在善护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完全黯淡下来了，但是他却心有所感，往上空看了一眼。
高悬在上空的现在是一轮明月，这同样也是一个半金属半血肉的造物，柔和的灵性光芒铺洒下来，继续给整个城域提供着强大的灵性力量。而白天那一轮骄阳已然不见了，应该是挪到了另一端了。
方采也是看了看天空，发觉跟平日没什么两样，道：“陶先生，怎么了？”
张御道：“没什么，快要下雨了。”
方采笑道：“那是好事啊，我们这里地处边境，本来干枯荒凉，这可能是过冬以来第一场雨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是走出长厅，张御见前面过去就是回到自己居处了，便站住脚，对方采道：“方尉，我已是到了，两位留步吧。”
方采语声中带着几分感激，道：“今日打搅先生了，我也代那些同袍多谢先生了，想必先生也是累了，还请先生早些休息。”
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嘀咕了一句，“修道人打个坐就行了，哪里会累啊……”不过他声音很小，方采站在旁边都没听到。
这时一个军士小跑着上来，神情严肃的对着方采行有一礼，道：“方尉，有军谕，指挥令你速去军所。”
方采知是有事，她转身对着张御道：“陶先生，就此别过，改日再叙。”
张御点了下头，与两人别过，穿过一层如水波荡起的晶帘，回到了居处之内，他抬手在墙壁的玉板之上敲打了几下，外面一阵流光色彩的变幻，过了一会儿，舱厅就又回到了自己原先的所在位置上。
他走到一边，按着常人习惯泡了一杯茶水，茶香飘起来没有多久，便目光转去，不一会儿，就见琉璃窗外有一个半人半鹰的生灵出现在那里，其双翅有一层灵性光芒闪烁着，而足下则扣着一只金属环架，上面托着一只大概三尺长，一尺来宽的竹木箱子，引人注目的是，箱子表面同样印刻有一个托日徽记。
他敲了一下墙壁，琉璃壁当中一块地方化成了晶帘，那半人半鹰的生灵自外飞入进来，将玉石箱子放在了地上，听得咔咔一声，顿时与之脱钩。
随后他用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子声音道：“陶先生，敝人奉朱宗护之命将这些送来，请你查验下，宗护临走时说了，要是有什么还缺的，你可提出要求，会为你再去寻来。”
张御一挥袖，这箱子便是飘起，挪到了一边的案台上，他伸手在上一按，箱子自行掀开，露出了里面一卷卷叠放齐整的卷宗，最上面还摆放有一小片晶玉，随着他的顾看，也是缓缓漂浮起来，落到了他手中。
那半人半鹰的生灵道：“这是宗护给予先生的身份，可以方便先生查验这些卷宗。”
张御看着晶片之上浮现的字迹，上面有“陶生”这个名字，下面的头衔是“旧典文书”，他又问了下面前这个生灵，才知这是一个负责整理各种修道文献的职位。
此职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可这只是表面的，似如眼前这些“旧册”，那并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他收好晶片，伸手拿起一卷道册，展开看了看。
此一份卷书上面记载的一家被昊族剿灭门派的功法，十分详尽，从入门修持到高深功法的各种神通道术的记载都有，但是一个人若是想照着上面修炼出来这些东西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说修道不是看着书就能学会的，光是现在浊潮影响之下的道机不同，就知这些早是过去时代的旧物了。
他一卷卷的翻看着，那个半鹰半人的生灵也在那里等着，没有半点不耐烦，不过他翻看的速度很快，拿起一卷之后，往往只是几个呼吸过去便就大致看过了。
他要求得到这些东西，是为了了解这里的修道功法，想看看这里的人是如何修道的，是否与天夏原先那些宗派一般，同时还想确定一事。
看了下来，发现此世的功法虽然也是求道，与神夏时期的道法较为相近，但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哪怕对他来说，也是相当有价值了。
而朱宗护给他这些东西，是希望解决这件事。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以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层次，过早解决此事恐怕只会惹来怀疑，所以只能一步步来了。
待他把最后一卷道册放下，那半人半鹰的生灵道：“如果陶先生没有什么疑问了，那么在下就要回去复命了。”
张御道：“多谢了。”
那半人半鹰的生灵道：“我名风兮，先生如果还有什么要观阅的，可以以晶册相唤。”
他如一人一般把头颅俯下一礼，便穿透晶帘，从来路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外面有隆隆震响之声，他吓得一哆嗦，随后惊呼一声，便逃也似的飞走了。
张御抬头看去，见不知什么时候，一道红雾笼罩在了整个城域的上空，无数纷乱的赤红色雨点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个穿着红衣的道人从雾中现身，立在云巅之上，而位于他身后的那一轮造物大月，此刻则是遭受到了那股红雾的侵袭，原本皎洁的正慢慢黯淡下来。
他看了几眼，从气机上看，猜出这位当是一位魔修了，从之前从了解到的情形看，宗派之中的大能因为日趋稀少，又被昊族盯着，所以如今很少露面，没想到有一位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感应了一下，这人的力量层次大概相当于玄尊境界，尽管气息不太纯粹，可在如今这个不合修道的世间，那已是相当厉害的人物了，只不知此人在那些尚还存在的各大宗派之中，算是什么水准。
而此刻上方，那些红色的雨滴在洒落下后，却似是触碰到了一层无形屏障，像是击打在水面之上，一团团红色的波纹随之绽放出来，这是攻击触动到了城域的屏护了。
张御这时往一处看去，他忽然感受了，在这道人出来之后，这个城域底下也有一个强大的气息浮现了出来，只是这股气息相对较为压抑，看来原本应该被镇压在地下的，此刻其与天中气机遥遥呼应，这么看来，来者许是来救人的。
这个时候，忽然有两道光亮从城中飞起，对着天中的那个红衣道人冲去。
张御看了一下，发觉光芒之中是两个人，他们身着着遮蔽头脸的罩衣，身上散发出一种辨认程度很高的气息，异常冷酷锋利。
这两人的气息比那红衣道人稍弱，但无疑也是达到了一个层次，他看了看，这无疑应该就是昊族仗着攻伐四方的造物炼士了。
在天夏，尚未有披甲军士突破那一层界限，而在此方道化之世，昊族却似做到了这一点。
红衣道人见到两个炼士冲来，轻蔑之色从唇角一闪而过，背后红雾一聚，凝成一个人形巨影，伸手两只大手向着两人抓了过来。
两人本是想躲开，但是那红衣道人突然对着两人伸指一点，两人身上炸开一团灵性光芒，见到一丝丝虹光自上面流淌而过，似是将什么手段挡了下来，可是他们也被缓顿了一下，两只云雾巨手毫不客气抓拿上来，将两人捏在了里面。
不过从指缝之中露出的一丝丝晶莹彩光来看，两人都不曾被如何，只是一时被困在了那里，
红衣道人似是知晓一时拿不下两人，也没有对他们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加大力度遮掩侵蚀那个月星。
张御这个时候却是眼眸一闪，他本来还想看一看这方世间高层次的斗战，奈何双方的碰撞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太过刻意的味道，那些造物炼士的动作，简直就是在配合那红衣道人一般，这使得这场斗战几乎没可看的地方。
当然，也就似他这等层次的人能够立时分辨出来这些，要是换一个人，恐怕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似是由于月星被侵蚀，导致灵性光芒消退，遮护城域的护壁也在久攻之下也是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这个漏洞逐渐扩散，一道红光落下，轰然击在了城域一角，距离张御这处所在不足数里之遥。
而后那里原本被镇压的一股气机似乎突破了束缚，猛然高涨，再是一道照亮整个城域的雪白光亮闪过，其便冲出了遮罩，一瞬间去到了外间天穹之上。
而在此人走脱之后，红衣道人似也无意再纠缠下去，与那人一同遁光离开了此处，那两名造物炼士在其离开几个呼吸之后，方才从红雾中摆脱出来。
而在此刻，一道道明亮光华从天边飞射而来，显然是前来相援的造物炼士，但他们似乎来得有些晚了。
张御收回目光，这无疑是一场配合好的戏，至于那些造物炼士为什么这么做，他并不清楚，不过这一切可未必就与他无关，因为此事之后，不管是不是做样子，下来一定是会有一场严厉彻查的，而且……
他目光移去，外间的平台之上多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
……

第七十七章 观书知化机
仅是一天之后，预料之中的彻查便就到来，张御这处也是有一批穿着黑色制服，别着金徽，一脸严肃的军士上来登门问话。
可能他新的身份似是起到了作用，也可能是那位朱宗护的缘故，来人没有刻意刁难他，在一番问话过后，就将那枚落在窗台上的玉石一并带走了。
自昨日这东西落在这里后，他就任由那物摆在那里，并没有去动，也不关心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其实这东西并非是只有他这里有，在那个被镇压之人脱离的一瞬间，就有大约百来枚玉石飞了出来，并分散到了许多地方。
若不是因为其分散范围比较广，不是独独飞到他这里的，那他一定会设法避免这东西来到自己的近处。
在猜出那名修士被救只是一场事先商量好的配合后，他就决定不掺和进去，以免横生枝节。
他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根本不用需要这么冒险的方式。
现在无疑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这些前来查证之人在城域之内待了十多天才走，接下来又是过去足足半个多月，城内的气氛才渐渐恢复。
而这时他才去了一趟那枚晶片所给予他职位的所在地，一处被作“维理院”的地方。
此间大多数人都是与他一般的修道人，这些人都是负责一项较为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负责修编新的功法，契合这个世间的功法。
由于那一场浊潮的影响，旧有的修行之法已是不可取了。不仅是这样，若是在天夏之世，一个人修道人要是懈怠修行，那最多也就是法力运转不纯，可在这方道化之世中，法力却是会被慢慢侵蚀消退的，直至再无半分法力。
虽然到了这般地步，他们仍是比寻常人强上许多，可却再也不可能施展出任何神异手段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善护所看到的那几个修道人那般臃肿颓废，他们就算每日坚持修持，可自身的法力也一直在退转，只是他们靠着一些药物支撑着，且也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对他们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长久的折磨。
而昊族这些年一直在致力于推演改进新的修道功法。他们做这种事不是为了维护道传，而是逼不得已。
那些修道宗派在昊族的侵攻之下也在设法改进自身的功法，推演适合道机的功法，并且取得了不菲的成果，特别是邪魔修士一个个出现，给昊族带来了极大压力。
昊族为了不被修道势力重新占据上风，也是不得不跟上，而且意图在修道和造物这两面都是压制对面。
可说双方都是在对方的逼迫之下被动提升自身。
这里绝大多数修道人都是原来的宗派被攻破后俘虏的，用修道人来对付修道人，昊族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不过推演这些功法并不差他一个。朱宗护给他这个身份，纯粹为了方便他查阅道册，好让他尽快解决那邪魔道术的。
似乎是事先得到了关照，也没人来强制他做什么，任由他在这里查阅各种档案文书。
他翻看下来，大多数在修道上有价值的东西基本都是在那个送来的竹木箱子里了，而改良后的功法，并不是他现在能看的。
但不是说这里剩下东西就没有价值了，这里还有一些附书，记载的各家修道宗派的状况，因只是单纯的记载，没有增加任何人为的评判，所以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消息更为详细也更为可信。
从上面记载看，现在许多修道人躲在自行开辟的玄境之中，零零散散不成气候，在在昊族疆域之外，还有一些大宗派存在，地陆上目前还存在只有寥寥之数，余下较为强盛的无不是身处天外，有的在天中漂游的，有的则寄驻在某座天星上。
就算是昊族，也办法在浩渺无边的天域中准确找到这些修道宗派。
看到这里，他倒是感觉有些像是当初幽城、上宸两家，一来难以找寻，二来远跨虚空征伐，实在是得不偿失。
在把这些记载看到最后，他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昊族攻破诸多宗派，曾捕获了不少大修士，因为一时无法杀死，所以将之分别镇压了各个城域之中。
这令他心思微微一动，现在他还不确定那个“上我”在哪里，但会不会其正被镇压在某处？尽管这样的可能的很小，但有机会还是要设法确定一下。
他正思考的时候，有一个四旬修士凑了过来，这个人满面红光，腰间吊着一只酒葫芦，看去是喝了不少酒，但是身上并无酒气，反而有一股丹散的清香味，他询问道：“敢问阁下可是陶治道么？”
张御道：“正是。”“治道”只是一个平常称呼，正如宗派之间“道友”，但这是在昊族统御之下，一些有身份的修道人也会被这般称呼。譬如他眼下的职位配以此称正是十分贴切合适的。
这中年道人行了一个道礼，道：“果是陶治道，在下申赴义，以前是天流派的弟子，不知治道是……”
张御道：“我之道法只是得自师传，没有宗派。”
申道人了然点头，其实似张御这个背景在昊族实在是非常平常的。
因为在太多宗门被破灭之后，一些修道人在逃过一劫后，为了保证一身道法不失传，都会选择一个弟子来传下法门，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他叹一声，道：“如今道机变转，神心衰退，已至道法末路也。”
张御道：“如今不是已在改良道法了么？”
申道人摇头道：“那也是昊族上层得益，我们所修补好道法便是成了，却是让昊族扶持的修道人去修行，我们这些被‘请’来的修道人，那是沾不了这份光的。”
张御道：“既然是昊族主持并推动此事的，那他们自然先让本族人先得利，似以往宗派，真法一样只教授亲信弟子，余者只学外法，更不曾将道法播洒人间，可见抛却这层身份不谈，双方实则并无区别，原本都是一般的。”
申道人听他这番话，想了想，道：“陶治道说得也是，呵呵，申某只希望，这些宗派能支撑的久一些，也能让我辈多些用处。”
张御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他们这些人删改补充之后的法门越好，在对抗修道人中越是有用，那么越能体现出自身的价值，而在所有的修道人都是消失之前，他们就能借此一直存在下去。
申道人道：“陶治道，申某在这里待了许久了，治道若是有什么不明的，可来问我，哦，对了……”他一拍额头，指了指一处，“治道且看那个……”
张御顺他所指看过去，见那是一间紧闭大门的舱厅。
申道人道：“这里面住的是鲍治道，删改道册主要是靠他和他的一位师长，这位不能得罪，说实在的，我们这些人也只是给他打个下手罢了。”
张御看了看，道：“这位职务是什么？”
申道人道：“职务？和我们一样，但是这位是真有本事的。”
张御道：“我知道了。”他看向申道人，执有一礼，道：“多谢申治道了，”
“哪里，哪里。”申道人连忙还礼，热情道：“道友初来，不若申某做东，邀上诸位同僚，小饮一杯如何？”
张御道：“不必了，多谢申治道好意，稍候我还有事要做。”
申道人见他拒绝，也没再坚持，与他再聊了几句，就知趣离开了。
张御再查了一些文册后，也是离开了这里，接下来几天内，他每天都会到这里来一会儿，但其实该看得东西他已是翻看过了，来这里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至于那位鲍治道，期间他也从未见过，那扇舱门始终紧闭。
待过半月之后，他便向王道人那里寄了一份书信，里面所附着的，正是进一步缓解那个邪术的方法。
不过半天不到，王道人的书信寄来，说是朱宗护收到他的来书后很感谢他的付出，希望他能继续下去，找到根绝此术的办法，并且还给了他进一步的宽限。
张御则是顺势提出，希望能让自己去那些遭遇侵染严重的地界查看一下。
因为那邪术不仅仅是针对人的，对一些生灵草木也有着相类似的作用，而这些地界通常都在野外。
当然，他的真正目的不在于此。
过了两天后，方采寻了过来，却是朱宗护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令方采带着一队人过来保护他。
张御明白，这里说是保护，其实也是监视，毕竟他所表露出来的才能已是十分有价值了。不过现在可能是前者偏重更多一点。
他与方采带领的小队乘上了飞舟，便离开了城域，往一处荒凉地界行去。
半天之后，飞舟在一处遍地都是赤红色的岩石的平原上，待下了飞舟后，张御对方采言道：“方尉，我希望能一个人走走。”
方采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来，认真道：“陶先生放心，没人会打扰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张御看了看她，道：“方尉，我不会走远的。”他看向远处的堪称辽阔的大地，“至少现在不会。”
……
……

第七十八章 万星映天霄
在一众军士的目注之下，张御自原地飘身而起，向着前方那一片赤色的荒芜大地飞去，所有人看着的身影逐渐远去，并没入在起伏的平原之后。
有一名军士忍不住道：“方尉？”
方采神情不变，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陶先生说他会回来的，那一定会回来的。”
张御一路飘行到了赤色荒原深处，在这里只有那些如同遭遇了腐蚀一般的红色土壤存在，这里所有生灵和草木都是腐烂一空了，也由此在上空形成了一片常人肉眼难见的赤雾，外来的灵性力量一旦接近，就会被侵蚀消融。
哪怕是功行再高之人，若不是在近处刻意观望，也难以看清此间所发生的一切。
这里也正是适合他行事。
他此刻从天中缓缓飘落下来，落定地面之上，一个人独自往前行走着，刻意压低的修为层次，使的荒凉大地之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在看过那些道册之后，虽此世之中的道法他还不曾了解到全部，可对其大致的脉络已是有数了。
对于完成自己的想法，他也有了一个较大把握。
他虽在行“上法”求证道法之全，可那是以真法来找寻上我，但他修习的本是玄法，沿袭真法之路只能作为参鉴，而要想真正求得，还是要走出自身之路来。
所以……
他立在大地之上，仰首望向天穹，于心下一唤，随着一道无边无际的光幕腾升而起，训天道章已是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出现了一个一个名印，只是现在望去俱是黯淡无光，因为相对于道化之世，这些名印所代表的人都是身处于另一方天地之内，就像两条并行之线，双方无可能有所交际。
不过……
他身上忽然绽放出如大日般的光亮，万事万物皆在大道之下，哪怕是道化之世亦在此中，而大道之印无处不在，无处不落，理论上却是能沟通万有。
此前他将“言印”、“目印”先后汇融入了训天道章之中，而如今，却当是融入下一个道印了。
他目注道章，意动之间，便见那一枚“身印”投入了进去，此印一落，霎时与此方大道之印的碎片汇融到了一处，而与此同时，往昔通过炼化玄粮而积蓄下来的神元，也是在飞快减少之中。
整个训天道章轰然一震，就在他头顶之上，那一个个寄托在上的名符却是星辰一般，一颗颗的亮了起来，并且愈来愈时炽盛。
他抬头环顾，目光落去其中一个稍浅一些名印之上，
随着意念引动，一道灵光倏尔落下，在散去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里。
严鱼明一脸迷茫，他觉得自己上一刻似在与一位同道说话，下一刻就来到了这一处陌生地界中。
等他见到张御就站在面前不远处后，这才回过神来，惊喜道：“老师？”他上来几步，躬身一礼，道：“学生见过老师。”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惊奇道：“可是老师把学生挪来此处的么？不知这是在哪里？”
张御道：“此是另一方真实天地，而你也非只是你。”他伸指一点，点在了严鱼明额头之上，其身影霎时化若一道灵光散了去，但是等了一会儿之后，却又是再度出现在了原地，严鱼明睁大眼睛，道：“老师，我方才是……”
张御道：“此中玄妙道理，以你道行尚难明了，你只需知晓，此一具身躯只是你之映身，而非你之原身，不过你若在此修持，你之所见所观，你之所悟所想，亦能为你原身所有。”
严鱼明一听这话，眼睛却是睁得更大了，他顿时有些明白了，他想了想，道：“那老师，弟子在此乃是映身，可意念也是落于此，那原身……”
张御道：“你便是在此修持百年千年，你身所历也不过只是一瞬罢了。”
他在此世之中以身印汇融训天道章，可使得另一边的修道人以身渡来，此身并非是这些修士自己之身，而是一个个万化之身，乃是诸人之“外我”，本来玄尊之下，不知即不存，不见即不存，
可如今这方道化之世却是无中取有，以万世化于一世，所以也将之一同映照进来。严鱼明此刻这身躯，或者过后即将到来之人的身躯，都可称得上是他们“万世万我”之映照，是斩不尽，杀不绝的。
不过也是因此如此，凡是到来之人，都只是一个凡尘之身，但是他们却可以从最低境界重新开始修炼起来，他们有可以不断重复来过的机会，他们也可以彼此交流，他们好若是有了另一世的人生。
虽然从此世出去后，所修炼得来的法力没有办法带回去，但是当中所获得的知识，经验、乃至修道阅历，都是可以带回去，并真正为自己所用的。
能外万众所得益，能为万众传道继，这方是玄法之上法，是他所求之上法，更是亿万人之上法！
而这些人更可为他之助力，“上我”一人，又怎敌他亿万之众？
他缓缓抬头，双眸之中神光闪烁，随着更多神元灌入训天道章之中，在他意念催动下，道章之上一道道名印光芒大放，霎时间，便一道道流星般的光华划空天穹，似分别往天地各处散落而去。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伸手再是在严鱼明额头上一点，后者一个激灵，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散去身影，而是有一股强盛光芒传递到了身躯之中。
张御道：“我予你一道心光相助，可维持你全力转运一载，你修持回原来的修为，也无需再用时那般长久，只你需记得，修为越高，映身也便越难入世，还当珍惜此身。”
映身境界越高越难驾驭，要是有人在此修炼到玄尊修为，映身一旦崩毁，那么也就没办法再入世了，除非他的境界能再更一上层。
严鱼明正容一拜，道：“老师教训，学生记下了。”
而与此同时，他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因为他听了训天道章之中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不止是他，更多的同道也是到来了此地。
张御看着那依旧在不断落下的星光，这些人到了这里，因为一开始还甚为孱弱，若是随意透说话，或者无疑中泄露自身来历，那么在还未强大起来前，就可能引发昊族和各大宗派和警惕和打压。
所以他要做一个限制。而这些人大部分只是低辈修士，认知不足，也还需做一个人在关键时刻负责指引，免得胡乱损失映身。
他唤道：“白果。”
下一刻，有声回应道：“先生，我在。”
张御道：“这一切就交给你了。”
白果稚嫩的声音回应道：“先生，交给白果就好。”
张御再次看向天空，自此之后，此世便不会如以往一般了。
与此同时，地陆之外的某处天域之中，三颗明亮星辰正围着一方法台旋转不停，法台之上坐着一个银须老者，他手中正拿着某个法器，似在推算着什么。
忽然，他目光睁大，猛地站了起来，露出激动之色，道：“天机变动，转机出现了。”他一挥袖，急急化一道光芒遁离此间，并冲入一座云雾簇拥的巍峨大阙之中，门中有云雾剧烈晃动了一下，久久才平复下来。
下一刻，他落到了一座道庐之前，周围桃花瓣瓣飞舞，有五彩禽鸟鸣叫不已，门前两个打盹的道童马上站起来，躬礼道：“傅长老。”
傅长老随意点了下头，走入了庐内，里间正有一个中年道人正持笔在卷书之上点点画画，见他进来，放下笔来，捋了捋长须，道：“傅长老怎来了？”
“掌门！”傅长老一脸激动，大声道：“天机有变！天机有变啊！”
“哦？”
中年道人神情严肃了一下，道：“是昊族又要进攻哪家宗派了么？”
正如当年天夏与上宸天对抗时天机推算比不过后者一般，现在在对抗昊族之中，寄驻在各个星辰上的宗派靠着天机推算，能够多次算准昊族的目标。
或许小的动作没办法预料，但是一有大动作，必然会被察觉到，他们也是以此避过了多次袭击、
而在许多次耗费人力物力都没办法取得成果之后，昊族也知暂时没法奈何得了他们，于是双方就是僵持了下来。
但是真正测算天机的人都是持悲观态度的，他们认为假设昊族自身内部不出问题的话，那么这场对抗的赢家，很可能就是昊族。
因为如今的修道人后辈，哪怕是改进了功法，也很难再突破到上境了。
休看现在还有这些邪魔修士，可能成就上层的，仍是少数。
现在支撑的局面得全是大能修士，随着这些修士一个一个的消失，恐怕修道宗派终究会退出天地。
反而昊族内部仗着庞大的人口，修道人和造物炼士会越来越多，除非是各家宗派能把这场对抗拖延到下一场浊潮的到来。
傅长老道：“掌门，非是昊族要攻哪家，而是……”他露出无比激动之色，“而是万星同耀，天机变转，日月易位，此是大利于我之兆啊！”
……
……

第七十九章 天人化利生
那中年道人十分意外，他立刻持决算了一算，道：“可是傅长老，道机却不曾有变……”
傅长老道：“掌门，此番兆显，虽非是道机之变，但却是天人化利之象，”他强调了一句，“于我有大利。”
中年道人有些遗憾道：“非是道机啊。”
他更希望从傅长老口中听到的是道机变转，道机以往能够不利于他们，那么来日也可能会变得有利于他们。
故是如今诸多宗派集中了许多人进行推算，最后只是模糊算定，在某一时刻，却有一线偏向于他们的转机。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可是始终不曾等到。
但如果推算到的结果是这个，他却不觉得能对大局有何帮助，甚至还有一些失望。
他抚须言道：“傅长老，你既言此象为‘天人化利’，那么‘天人’又是在何处？又当如何助我呢？”
傅长老摇头道：“这我不知，但是兆象既显，那是绝然无可能出错的。”他的语气无比肯定，这是千年来沉浸此道的自信。
中年道人道：“傅长老，既得利象，那我等又该是如何做呢？”
傅长老道：“什么都不用做，天机之变，既是有利于我，那不必作什么干涉，只需静候天机变转便可。”
“静候天机变转……”
中年道人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此也太过消极了。”他抬头道：“近来一位鲁道友传递来的消息，傅长老一直在推算天机，恐怕不及看到，且看一下吧。”他从案上拿起一封书信递过。
傅长老接了过来，神情一凛，道：“此消息真实么？”
中年道人沉声道：“这是鲁道友以性命为代价送来的，该是属实。”
“鲁道友，当真可惜了……”
傅长老知道这个人，为了探明昊族的异动，这位道友废去了自身的修为，从头开始学习造物，因为本身曾是修道人，自身禀赋在哪里，只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昊族的高层，并且教导出了大量的学生，这些年中着实提供了许多有意义的情报。
而眼前这一个不惜性命传递过来的消息，的确非常重要。上面说昊族这些年动静较小，不是真的打算和诸派就这么对峙下去。而是一直致力于打造一个“至善造物”，这东西是人是物都不清楚，他们似是准备用这个来终结所有的修道人。
就算以鲁道人的身份也无法参与进去此事，还是一个偶然机会，因为这其中需要用到他创造的造物技艺，才是被他得知的。
他猜测或许是一个造物炼士，也或许一个单纯的造物，并且他会设法打听具体的。
但是在这个消息传递回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下文，随后就得知了造物所内出现了变故身亡的消息。这极可能是昊族发现了什么，并将他秘密处置掉了。
“至善造物么……”傅长老拧着眉头。
中年道人叹道：“所以我们真的能等么？恐怕那只是坐以待毙。”
“怎么会是坐以待毙呢？”
傅长老道：“掌门，我们也在有祭炼‘营卫天戈’这件至宝，待炼成之后，就算难以灭去昊族，可是自守也是不难。”
昊族在设法打造自己的得力造物，他们也是在集中力量祭炼这一至宝，一件法宝并不能挽回颓势，但是他们可以用之威慑昊族，让他们明白，就算攻灭了诸派，自身也将付出惨烈到无法承受的代价。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叹道：“傅长老你是不知，如今诸派之中，有一些归附昊族的说法，故是这么等下去，而是什么都不做，怕是难以等到天戈完成那一日啊。”
傅长老愕然，随即露出怒色，他倒是没想到，昊族还没能把他们如何，居然内部有人自己先要投降了。
他想了想，再是推算了一会儿，瞬间可见他原本漆黑如墨的头发添加了几许白丝，脸上微露疲惫，可是眼中依旧十分有神。
他抬头道：“掌门，老朽方才推算了一下，此天人化利之象当在半载之内便可见得应兆，未来数十载内便可得见转机，而这数十载，昊族气数虽也有见变动，却也未见大兴之势，足见那‘至善造物’此段时日中未必可成！”
中年道人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那我可尽力拖延。”
傅长老心头微松，可眼眸深处也有些担忧，因为他也隐瞒了一些东西，昊族那边的确未见大兴，但也未见气数衰退之象，照理说，他们这里得益，那昊族里当被压制才是，可结果却仿佛是双方皆是得利，这委实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昊族中域所在，阳都。
无数呈铅灰色的环状建筑物一圈圈平行叠扣在一处，每一座都是高耸入天。
足足十二个巨大的造物烈阳向下泼洒着灵性光芒，那边境城域不同，这些烈阳都有着一对金色气雾凝聚成的翅翼，移动挥舞之际，像是流荡过天穹的轻柔薄纱。
而在北侧一处相对较高的环圈处，恍若梦幻的星云气雾包裹着这里，内部是一座琉璃茧室，一个个涂着淡蓝色眼影，掌握着上层知识的年老昊族正观察并记录着各地传来的异象。
这时他们观察到，西边天空之中有一场异变，千余道流光横过天地，而后慢慢消融入世间。
他们将观察到的这一段异象记录下来，从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具体的方位，还有详实的过程都写了上去，并整理成了文档。
但是这场异象此刻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因为现在昊族的疆域实在太大了，每时每刻各地都有不同的异象呈现出来，这片疑似流星雨异象混在这其中实在是不起眼。
他们的记录，更多的是为了确定是不是有浊潮的变动，有没有天外宗派的入侵，而不是通过这些征兆去分析什么。
这一份文档在被收拾稳妥后，就被放入了一只密封的石匣子中，并与那些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文档归列在了一起。
赤色平原之上，张御负袖看着那些流星一枚枚散落世间。
这些人落下来的同道，现在每个人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地界之中，既有在天域之外的，也有在昊族地界之上，更有一些落在远荒之中，并没有聚集在一处。
因为聚在一起目标既大，又是容易被剿灭，这些同道现在还没有修为，哪怕一个荒地里的野兽都有可能威胁到他们。
虽然有映身落照，事实上是他们无惧生死的，可若是被反复杀戮，那也没可能顺利获得护持自身的力量，且感觉不怎么美妙。
当然，他也并不是一下将所有人全部落来的，那样动静实在太大，所以是使之逐次分批到来，这第一批只是千多人，而且分散广阔的天地之中，可谓沧海一粟，根本不怎么起眼。
等到这些站稳脚跟之后，他才会让白果放得第二批同道到来，而从这些同道身上，他能得到来自天地各方的各种消息，这远比他一个人寻觅来得方便，十分有利于他了解那个“上我”可能之所在。
而这些同道，也能获得更多的知识和阅历，不过他也告诉了白果，若是不愿意，或者嫌麻烦，那也自能退出，不会强求。
在所有的流光都是消失之后，他也没有在此久留，转回了飞舟停留之地。
方采一行人还在那里等着他，那些军士见他回来，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的确没有单独溜走的意思，不过想想也是，这位现在正被朱宗护奉若上宾，似乎也的确没有走掉的必要。
方采待张御回近前后，关切问道：“陶先生，找到先生要想的东西了么？”
张御道：“已然找到了。”
方采闻言十分高兴道：“太好了，那更多的同袍可得救治了？”
张御点首道：“当是如此。”他似是不经意的某处看了一眼，随后道：“出来已是许久了，我等也该回去了。”
方采认真道：“这就送先生归返。”她又看了眼天色，“快些的话，日星移开前就能返回城域了。”
一行人重又等上飞舟，就很快飞离了此间。
而在他们离开后没有多久，原地却是出现了两个身着罩衣，遮蔽头脸的身影，身外冒着淡蓝火焰般的灵性光华。
其中一人说道：“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另一人道：“离得太远了，赤原之上到处都是腐败灵性，看不清他具体在做什么事。不过他并没有走，那就与我们无关，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呈交上去就是了。”
起初说话那人也并无不同之见，两人也是离开了此地。
而在另一边，严鱼明离了张御，也是在赤原之上飞遁着，他现在要操心的是那些后辈。
从训天道章中看，有一些落入此世之人才刚刚牵连上了大道之章，他们根本就是一些才入学的学子，很多事情需要指点。那些愿意听从白果建言的还好说，但其中有一些心性特别跳脱的，他生怕会弄出什么事来。
其他地方的弟子他无法沟通，也勒束不了，可是东庭的一些人他却不能不管。
就在他飞遁之时，便已经听到有人在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了，他心中暗觉不妙，同时觉得自己深受老师器重，还被授予心光相赠，那必须找到这几人，及时刹住这股风气，免得带偏了其他人。
……
……

第八十章 明光照世途
某处山林之外，一个光影闪烁片刻，一个身影自里凝聚出来。
岳萝惊讶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她记得上一刻自己方才结束了功课。
目光探询之中，周围景物十分真实，并非不是像是幻梦。
而且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了修为，成为了一个寻常人。
她心中微慌，可是很快平静下来，想了想，心下一唤，随着光幕泛起，训天道章便就出现在了面前。见到还能牵连道章，她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
她试着唤道：“小盈、潇潇、小染，你们在么？”
这几位好友的名印都是亮着，但是她唤了几声，都是不见回应，也不知道是另有事，还是沟通不上。
正待她犹豫着是不是要请教一下桃实前辈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声音响起道：“岳师妹，在么？”
岳萝眼前一亮，急忙回应道：“是严师兄么？我是岳萝。严师兄，小妹好像到了另一处天地中，你可是知晓缘故么？”
严鱼明的声音继续传来道：“缘故我自是知晓，师妹不必急，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唤一声‘白果’，有什么都可以问他，稍候你自能清楚，好了，我还要去和寻其余人，稍候再与岳师妹说话。”
“白果？”
岳萝方才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就有一个小童的声音出现，“我是白果。”
岳萝看了看，却发现没有找到白果的名印，联想到严鱼明第一个来寻她，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不过她很是聪明没有去探究到底，而只是问起了眼下之事，白果也是逐一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这一番交谈下来，她才大致明了此间情形。
她眨了眨眼，站在山丘上眺望远方的景物，道：“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设法找到附近的那个宗派么？”
大多数人所落之地并不是随意的，张御看过昊族的记载，大致了解各方势力的部分，第一批落来的同道，大多数都是落于这些势力的附近，方便他们融入进去，但也有少数是落在荒郊野外的，似这些都是原本势力较强，修为较高之人。
现在岳萝所在位置，就距离一个宗派十分近。
而她从白果那里得知，只要在这家宗派里修持，学会一定的功法，探听消息，从这里获取知识，那么不但自己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并且还可以获得天夏的功数。
不过她若是不愿意去，那可以试试深入蛮荒，在修行的时候同时向一些落后地域的土著传授玄法，这同样也是可以获得功数的，而且相对更多。
而若这些都不想选，那也是可以的，这毕竟只是一些建议，顺便告知她一些的周围的信息和落脚的地方，而并非强制性的。
第一批进来的修道人大多数原本修为并不是太高，而一些修炼到高深境界修道人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试着去那个门派看一看，主要是这里身处山岭，不见人踪，她现在没有修为在身，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虽说白果告诉她便是破灭了身躯也还是会凝聚出来的，可她却是不敢尝试，毕竟周围的一切无论怎么看都是真实的，这也让她不敢轻易尝试跨过那道界限，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做此事的。
在经过两天的跋涉后，她来到了一处千多人的聚集地，这里虽然人口稀少，可是建筑却是高大壮观，精美华丽。
此地正是那处修道宗派入口所在，且是在昊族的边疆之上。至于为什么昊族不曾将此剿灭，这是因为昊族也需要一些与各家宗派沟通的桥梁。
不止如此，昊族一些人也来这里拜师，故是此间并不排斥外来之人，只要有天赋，都是愿意收进来的。这也是训天道章将她送到这里的缘故，要是一般的宗派，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进去的。
岳萝在这两天之内就在白果的帮助之下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她到了这里之后，表达了自己想要拜入宗门的想法，便有人将带入一间庐舍之中，这里面坐着一个身着水湖绿窄袖长裙，兰花印比甲，高挽发髻，露出光洁额头的女子。
待她进来后，问了她许多话，知她识字后，又随意拿了一本帖子给她，令她逐一作答，本来这女子神情漫不经心，一副按例行事的模样，可当岳萝毫无滞涩，甚至堪称轻松的将所有疑题都是解决后，她却是面露惊讶了。
她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以你的天资，去做一个造物师不好么？为什么要来学道呢？”
岳萝道：“不为什么，我就是喜欢。”
那女子看了看她，忍不住道：“年轻真好。”
岳萝由衷道：“姐姐也很年轻呀。”
那女子不由轻轻一笑，瞟了她一眼，道：“这小嘴真甜，叫我梨师姐就好了，你将自己的籍贯、年龄、父母这些都写下，稍候我带你去拜师。”
岳萝来时，所有身份，来历，白果都给她安排好了，以便她飞快融入这里，至于拜师，白果告知她，此间拜师只是映身，譬若一梦，所以不必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她本就不在意，因为她老师告诉她，玄法不像真法，讲究师徒名分，若是她见到好的老师，只要人家肯教，大可去诚心求教。
而在她即将顺利拜入一处宗门的时候，相距不足千里远的地方，有两个玄修弟子正并立在山峰之上，脚下是万丈悬崖。
其中一个弟子看着下方，面色有些发白，颤声道：“林师兄，真，真的能跳么？”
林师兄道：“你怕个什么，你还是个修士呢，等下跟着我跳就行了。你要是真怕就把眼睛闭上。”
那个弟子望下又看了一眼，喉头动了下，道：“林师兄，不，不如我们走下去吧……”
林师兄道：“这么高的山，爬上下去多费力，跳下去多快啊。”
“可是，可是，万一不是这样，”那个弟子道：“小弟是说，万一那些话只是骗人的，我们是真在这里，跳下去就真没命了呢？还是小心一点好吧？”
林师兄一脸正色道：“不尝试下，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那个弟子听他这么说，更加害怕了，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玄府，寻到训天道章还没有一个夏时的玄修弟子，他此刻感觉身躯十分沉重，这一定是他承受了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林禀，你在么？我告诉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修行，不要给我乱来！”
“严师兄？”
林禀顿时吓了一跳，他左右了看了看，随即他发现严鱼明不在附近，顿时底气又足了，忙道：“严师兄，我会好好修行的，我不会乱来的。”
“你那是修行么？”
严鱼明道：“你刚才在说什么我都是听到了，什么好好体味一段新的人生，什么唯有打破生死，才能照见真空，这是不是你说的？”
林禀正色道：“师兄误会了，范师兄说过，不止炼法才是修行，体悟人间酸汤……酸甜苦辣亦是修行。”
严鱼明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仗着映身无惧生死，所以想去多尝试一些别人不敢做的？想去一些别人不敢去的地方？”
林禀眼珠一转，道：“严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里一些事机需应付，稍候再寻你啊，师兄。”
他这时一把拉过正瑟缩的往后躲的同门，道：“于师弟，来，跟我跳！”他一把拽住那个弟子就从万丈悬崖跳了下去。
而在另一处，某处昊族城域之前，一个满面尘土的年轻人神情激动的看着前方高大城域，喃喃道：“到了，终于到了。”
他与那些纯粹的玄修弟子不同，是由天机院自行栽培出来的玄修，从到到尾都没有去玄法学宫修持过。
天机院也没指望他能修持到多高境界，只是充当一个能够传递信息的工具，而且天机院要想要找出一个能够感应大道之章的修士，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故是他平日不被允许与玄法同道作接触。
但在周围都是造物派的情形下，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对自己的职责满怀热忱，并且他是由衷的喜欢造物。
他此刻在训天道章之中对着某个人说道：“前辈，这个天地之内有着高过于我们天机院的造物技艺，”他满脸都是憧憬，“如果我们能够学到这些，并把这些带回去，一定能够使得天机院的技艺大大提升。”
道章之中有声音传来道：“任怀，你冷静些，你对造物一窍不通，你又怎么去做这些事呢？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把你的修为修炼回来才是正经。”
任怀却是激动道：“前辈，你小看我了，我以前曾自学了很多，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取得他们的信任的。”
那个声音迟疑道：“你一个修士……学造物？”
任怀道：“前辈，我虽然不能打造造物，但是相关的书籍却都是看过的，”他自信满满道：“我也有过目不忘之能，就算真有不明白的地方，难道以我的资质还学不会么？前辈放心，我会把技艺都带回来的。”
……
……

第八十一章 各有心果取
任怀在成功进入了城域之后，顺利寻到了一个抄写文书的活计，随后他向那个声音解释自己的计划，先是在城里站稳脚跟，然后参加一年一度的选拔考试，下来慢慢显露自己才能，再是加入造物所，最后设法爬到高层。
昊族并不是像天夏一样普及知识文字，善待民众，致力提升民生，反而对于下层的压榨非常重，并定下了律法对这些加以巩固，但是对于真正有才能的人，哪怕出身再差，也会被他们所接纳，昊族历史上这般跃升比比皆是。
那个声音则是在提醒道：“可是任怀，你想过没有，你这样的人现在是毫不起眼，或许他们会把你当作有才能的人招揽去，也不计较你的出身。
可是随着其他地方的玄修出现，他们一定是会怀疑你的来历的，在入造物所之前，你的身份一定会被反复查验的。要是发现问题，那他们根本不会和你好好商量，而是想办法控制你，从你哪里获取秘密，你确定过去是探研造物，而不是被这些人探研么？”
任怀道：“前辈放心，我不会鲁莽的，在没有真正解决身份来历之前，我不会展露太多，再说我既是映身，也不用畏惧，就算被抓了起来，不是还有训天道章么？我可以等其他同道来救我，毕竟我还有一个玄修身份不是？”
那声音道：“这是发自内心的想法么？”
任怀毫不犹豫道：“当然是！”
他从小被天机院收养到大，所以满脑子都是报效天机院的想法，不过这种想法倒是令那声音的主人心情有些复杂。
他虽被任怀称为前辈，也同样是被天机院抚养长大的。但是他并没有造物的才能，只能从事一些普通工匠的工作。但是训天道章出现后，天机院设法培养自己的玄修后，他居然发现自己其实更适合修道。
他对天机院于是极为愤恨，认为是天机院耽搁了自己，要是自己早去修道，恐怕早已是一个修道人了。
他甚至有了转去学道的想法，然而天机院看得很紧，并且还签了法契，他无论想学什么，都要受天机院的限制。
只是越是这样，他越不愿意充当一个沟通的工具。他自觉到了这里，却是打破这个束缚的机会。因为这里不在天机院的控制之下，也不在法契的约束范围内。
故是对于任怀的想法，他很不理解，也不认同。他最终道：“那你去尝试一下吧，希望你能得你想要的，只是你记着，能把我们送到这里，那一定是修道人的手段，他们喜欢看到你这么做。”
任怀却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已然提前问过白果了，白果也是告诉他，到了这里他愿意如何做是他的事，不会来做任何干涉。
他要是能够学习到这里先进的技艺，那么也能得到相应的功数。
虽然他一心向往造物，对功数不是太感兴趣，但无疑这说明探求造物不但是被允许的，还是被鼓励的。
这让他认识到一个问题，玄廷上层并不像天机院里的某些人说的那般狭隘。
山脚之下，随着两道灵光闪烁，两个人影重新凝聚了出来。
林禀看了下天色和日星的位置，发现没什么变化，这说明自己映身再度出现，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大概只有短短片刻。
这个发现让他很兴奋。
他突然有了更多的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将自己方才跳崖的一幕用“明观”之印显现在了训天道章之上，顿时引来了不少人惊呼和问询，并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他不觉洋洋得意，只是去没有多久，听到训天道章中严鱼明喝道：“林禀！”
严鱼明最担心的就是林禀乱来，关键他自己乱来还罢了，风气一旦带坏了，一定是会引得一些年轻弟子群起效仿的，这不是什么好事，简直是浪费来到了这里的机会。
林禀很是无辜道：“严师兄，怎么了？”
严鱼明道：“难道不清楚你在做什么么？你给那些同道们起了一个坏头。”
林禀叫屈道：“师兄，你冤枉我了，我是一番好意啊，告诉别人的确我们的确用得非是原身，可以叫更多人胆大一些。”
严鱼明不觉有些心累，道：“你自己怎么样，我管不了你，但是不准备你再把这些展示给同道观看。”
林禀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严鱼明一退去，他却嘿嘿一笑，不准他自己展示，但他可以让别人负责展示嘛。
严鱼明不准备做这做那，认为这是错的，可他不这么想，只要是白果没有禁止的事情，他都敢去尝试。
不过在确认了映身可以不惧生死后，他不准备再做什么尝试了。
这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如今一个凡人的身躯，实在弄不出什么太多的花样来的，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修为，尽快实现脑海中的想法。
他以往修炼的时候，就实在是很好奇，吃错了各种丹药的感受是什么，他想知道，走火入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些近乎禁法的章印，用出来到底会是什么后果，甚至修道人自绝心光法力，一旦爆发出来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威力。
这些平日他都不敢轻犯，可是到了这里，却是有了一个绝好机会摆在眼前，他却都是想试着去挑战一下。
时间飞快，自那一场流星飞过之后，晃眼两月时间过去。
班岚从一个覆盖着茅草的版筑泥屋里走了出来，一个穿着补丁衣物，满脸褶皱的老者走了过来，行礼，“先生，昨日睡的还好么？”
班岚微微一笑，道：“很好。”
老者道：“先生，请喝茶。”说着，从别人手里接过了一只瓷碗，恭敬递给了他。
瓷碗虽然缺了一个口子，水也微带一股腥气，可他一点也不嫌弃，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下去，半点也是不剩，道：“很好喝。”
周围的村民都是笑了起来。
班岚将瓷碗还给了那老者，后者也是小心接过，并道：“先生，今天又有十几户人家愿意搬过来。”
班岚道：“好，那就劳烦伍老按往例安排好了。”
老者郑重起来，道：“一定！”
班岚与老者又说了几句话，就在一众村民崇敬目光之中往远处一处小山走去，他们知道这位神仙一般的先生又要去进行天人沟通了。
班岚来到了山头之上，站在这里看着山脚下开垦出来的田地还有那错落简陋的屋舍。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只是一个偏远村落，大概有着一百来户人家，都是躲避战乱而来。
由于这方道化之世十分广阔，以往各家宗派并没有完成归并一体，也没有对下层进行多大改造，所以以往的人间诸国并立，一些从蛮荒时期遗留下来的势力依旧存在着。
昊族崛起之后，只是占据了地陆最精华部分，偏远之地根本顾不过来，所以在其统治边缘处，还有许多较为落后的村落和聚集地。
得了白果提示后，他没有选择加入宗派，也没有去往昊族的城域，而是来到了这里。
只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获得了这个村落的敬服和信任。
其实他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难，他以往教化的是一个字都不识的，甚至饮毛茹血的土人，才是费劲。比较起来，这些人至少能简单认字识数，至少还有迫切改变生活的需求。
作为一个曾经的潜间，他对于如何打造各种器具，如何耕种，如何织造、如何修筑水利，如何看天象风云，都是一清二楚。
虽然这里与天夏有些许不同，但是稍加适应便就可以，况且他还有训天道章，能够获取各种消息和知识。
在此期间，他甚至带着这一群村民打退了一伙前来抢粮的匪徒，若是给他十年时间，他有信心可以把这些改造成一个新的修道势力。
他这时唤出训天道章，问道：“何礼，你那里如何？”
何礼道：“先生，我正在抓紧时间修行，并遵照先生的吩咐收拢人口，待我功行一复，就立刻赶来先生处与先生汇合。”
他又试着道：“先生可是要建立一方势力么？”
班岚道：“昊族能靠着一群寻常人从无至有立族建国，那我们也是可以的。你认为我们哪里比他们差了么？”
何礼想了想，道：“只是先生，我们缺人手，只靠我们两人恐怕不够。”
班岚道：“那就去招揽更多人手，等更多同道到来，可以让他们设法来我们这里。”
何礼惊讶道：“先生是说，还有更多同道会到来？”
班岚道：“那是必然的，此世的好处你当是能看到，上面当不会只让我们得好处，我们只是先到罢了，。
何礼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等事不难，班岚名声很大不说，以往还教过许多学生，这些人中只要有少数愿意过来，那凭着这层关系网，就能延伸出去找到更多人。
只是这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低声道：“先生，我们这样做，人少的时候还好说，人多的时候，会不会被昊族盯上？”
班岚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若被盯上了，那才是好事。”
……
……

第八十二章 益众方为利
班岚这些天不是白过的，他从白果那里问到了许多关于昊族的情况，又从各个同道那里得知了不少消息，将这些汇总起来，就不难看出，昊族对于偏远的地带的聚落，通常是没心思去统治的。
有一些落后地域在被占下来后，那是直接给当地的头领一个名头，再象征性的收些税罢了。至于更为穷困的村落，你便是想被收税，昊族都还不一定愿意。
因为那些地方没什么产出，反而从昊族那里得到好处却能更多，当然得利最多当属这些地域的上层统治者，下层子民获得的永远是最少的。
班岚觉得，要是昊族要求他们归并入疆域，那也没什么不好，昊族最多只是一年派遣来一个税吏，而他们却是能够借助这个机会，从昊族内部获取更为先进的技艺和工具，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加快聚集地壮大的脚步的。
何礼问道：“先生，属下敢问，我们这么做，也能得有功数么？”
班岚道：“自然也是有的，无论是传法之功，还是教化之功，都可以使得我们获取大量功数，此比拜入宗派，获取技艺之流，所得要多得多。”
他早是看过了，这一次给村落带来诸多好处后，便获得了一笔较为丰厚的功数，这说明上面鼓励他这么做。
而只要功数足够，他可以从训天道章上换取各种章印，虽然这里的一切带不回去，但是换来的章印却是能带回去的，获得的经验也是不会消失的。
他的目标是在这里成就玄尊，若是成功，那么回去之后也能有极大把握达成这等境界。
甚至他还能反复尝试破境，尽管功行越高，复还回来的时间越长，可能还需要重新修持，但与真正破境失败所需付出的代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认为经此一遭事机，中下层玄修必然可以在今后几十上百年，逐渐赶上与真修之间的差距。
故是他有另一个想法，不但是要自己有所成就，还要设法引导更多玄修往上境走，而这也正是他所擅长的。
这样一来，这些人在成就之后必会念他的好，有助于他在天夏站稳脚跟。
此等想法虽然较为功利，可他觉得，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当中也没有给人造成困扰，那也没什么不妥。
他对何礼没有做什么隐瞒，将自己这番想法对着其人一说，何礼顿时佩服不已，赞道：“先生远见，属下一定相助先生完成此番壮举！”
而此时此刻，随着事情过去两个多月，天夏玄修的到来也是引发了一些波澜，千多人分散在天地之中，本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是映身的独特之处，却是引起了昊族各地“巡治所”的注意。
譬如有一位玄修弟子因为看不惯不平之事，为一些受欺压的人出头，被抓拿起来判死，但是随后又死而复生，连杀数次都是无用，还差点被其跑了，只能将之关押到了监牢之中，并将此事上报，但是随后其人又不见了影踪。
白果得过张御吩咐，若非遇到玄修弟子实在没有办法逃脱的情形，会设法其消失长远，而后再相机回转。
而这类事一起两起还好，可是在不同地点都有发生，且疑似是修道人的手段，这令昊族上层怀疑是不是各家宗派所施展的手段，故是派出了一支精锐造物炼士组成的队伍负责查寻此事。
张御通过训天道章，把各个玄修弟子的做法都是看在这里，他对此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做什么约束。
把这些同道唤来，只是给了各人一个机会，诸人愿意怎么做，全是自身选择，得失成败都有自身承受。
而且他看到，多数同道都是积极上进的，都在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提升自己，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这些人只是一朵朵不起眼的浪花，可当这些人逐渐壮大成为河流，并汇聚到一处后，一定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
他查看过诸人情形后，他将训天道章收起，以眼下这个层次所能显露的手段，继续改进那个邪魔血腐的方法。
在接下来的时日中，他每隔半个月，便会拿出一点点成果。
在此过程中，他故意显露出热衷于搜集古代物品的喜好，他也是想看一看，到了这方道化之世中，自己是否还能再吸摄源能。
如此又是三个月之后，他已然是拿出了一种较为成熟的方法。
此法并不能完全解决这邪魔之术，但是受术之人只要一天之内，按此方法使用灵性力量运化，再配合一些药物，就有极大可能使得自身不再受此术侵蚀。
在把这个方法递上去不到一天，王道人就寻到了他的门上，并道：“陶先生，朱宗护有请。”
张御对此早有所料，稍作准备之后，就根据王道人提供位置转挪舱厅，落到了一处疑似军事驻地的所在，在其人相请之下，沿着一条厚重且封闭的舱道行走，最后来到了一驾巨大飞舟的内部。
朱宗护正摆出一副礼贤下士样子，站在此地等着他，见他到来，露出礼貌笑容，见礼之后，抬袖虚虚一引，道：“陶先生请坐。”
张御来至客位之上坐定，朱宗护也是落坐了下来，而王道人则是到了他身边站定。
朱宗护坐在那里，身姿笔挺，他道：“陶先生的善护之法非常高明，连那十分棘手的‘血腐’也能解决，朱某由衷佩服。”
他一抬手，拿过来一只玉匣，道：“听闻先生在搜集古代物品，此是我偶然之间得来的，便赠给先生了。”
张御目光一扫，这东西并不简单，一眼居然没能看透，这上面是施加了十分强大的封禁之术，他道：“多谢宗护了。”
朱宗护笑了一笑，而后道：“陶先生，我事情极多，今日也是抽隙到此，稍候就要离开，不及和先生说太多，只是有一事要紧，却不得不把先生急唤到此，还望先生见谅。”
张御道：“朱宗护言重，不知道朱宗护有什么疑问？”
朱宗护道：“不瞒先生，我有一位长辈，年前得了一种怪病，请了很多能手，用了各种方法，但是至今不见起色，疑似是修道人手段，故是请教一下先生，看有否医治之法。”
张御心中了然，这恐怕才是此人真正看重他的原因，或者说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如此。
而那一个邪魔之术恐怕这个人并不在意，亦或只是一个试探，而唯有自己真正解决了这个麻烦，那么才可能进一步说起这件事。
他道：“朱宗护可以描述下症状么？”
朱宗护露出歉意道：“陶先生，那位长辈身份十分重要，为了这位长辈的安危考虑，还请先生签了这一封秘书。”说话之间，就有一个随从将一封长卷摆在了他的面前。
张御投去一眼，只看上面的灵性光芒，就知道这是此世的法契了。
不过这东西对于他自是毫无约束力的，别说这东西，就算是影响了整个道化之世的浊潮，对于他这个境界的修道人而言，影响也并不大。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笔来，便落下“陶生”二字。
王道人见他写罢，将秘书拿了起来，看过之后，对着朱宗护点了点头。
这上面用假名是没用的，法契认可的是落字之人，无论你写什么都是一样，哪怕画个圈都是可以。
朱宗护又示意了一下，身后侍从端出了一封卷宗，小心摆在案上，他道：“陶先生请看，这是我那长辈的善护录书。”
张御没去触碰，只一挥袖，这录书一滚，就在案上缓缓展开，上面以灵性画影和文字相合的方式，将其中患疾之人的详尽情况都是展现于他面前。
这封秘书手法且不去说，灵性力量倒是很是高明，但应当是出自某些上层造物炼士之手。
待看过之后，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这卷秘书自行喷涌出了灵性光芒，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就化作了一团灰烬。
他不以为意，方才看过之后，他已然看出这个人到底因何染疾了，抬头看向朱宗护道：“朱宗护这位长辈，很像是中了咒术。”
“哦？”
朱宗护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是眼神却有了细微变动，王道人也是不由得看向张御。
朱宗护这时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些许期切，道：“咒术？陶先生，请说说看，到底是咒术？可能医治么？”
张御淡声道：“需得写下来，咒术不可直言，否则朱宗护那位染咒长辈恐是有损。”
朱宗护心头一凛，立刻令随从交予张御纸笔，他拿了过来，刷刷落笔，只是一会儿便就写妥，王道人拿来看过，便对着朱宗护点了下头，语声确定道：“宗护，陶先生言之有物，至少能得以说服属下。”
朱宗护是十分信服王道人的，见他这么说，顿时多了几分精神，他盯着张御，道：“陶先生，能解么？”
张御却没有立刻回答。
朱宗护看了看他，带着几分迫切道：“陶先生，这位长辈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
……

第八十三章 群光渐逐黯
舱厅周围一阵光华流动，张御从朱宗护的飞舟处转了回来。
他方才给出了一个较为易操作，但是代价极高的解决方法。朱宗护却是如获至宝，显然并不把这点代价放在心上。
这位在致谢过后，便就迫不及待在准备回去尝试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承诺，若是张御提供的方法果真有用，那么定然会有重谢。
张御思忖了一下，从朱宗护的一些举动看来，昊族上层的内部争权之势现在是越来越激烈了。
这近半年来，他通过“维理所”的渠道在设法找寻“上我”之所在，在此同时，他也得知了很多原先不曾了解到的事情。
比如早在他到来的五年之前，此任昊皇疑似是在追逐上层力量的时候失败，并被封入了皇族晶房之中。
因为以前有过类似的先例，所以原本以为他在短时间内就会醒过来，空缺时期的权柄，则按照惯例，交给长老团判执。
但是所有人都料错了，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却久久不见醒转，有传言说是认为昊皇受到了无法逆转的伤害，随着时间推移，出来的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这里遇到一个麻烦了，由于上任昊皇也是出现了某个问题莫名亡故的，疑似就是现任昊皇所下之手，而这一位上位也不过三载，非但还没有稳固权势，连指定的继任之人都没有一个，这就导致皇位长久空悬不决。
这就导致这位昊皇的子嗣在相互暗中争夺此位，而前任昊皇的子似也蠢蠢欲动，想要卷土重来。
昊族这几年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东南和西北之地实际已然掀起一场规模浩大的叛乱，双方打了两年多了，至今还没有结果。从其中还隐隐可以见得有各家宗派挑拨的痕迹，用意无非是让昊族陷入动乱内耗。
底下不安定，上层也是各怀心思，由于迟迟没有人继位，似乎长老团也有了某种想法。
若是留心去看，便能发现近来总有些宗室子弟出现变故，不是被囚禁，就是莫名身亡，可见上层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朱宗护这个中了咒术的长辈，应该也是这场斗争之中被波及的，并且身份很是重要。
这其实也是昊族的统治方式所导致的。
昊族早期扩张较快，疆域也实在太广大了，而他们之前，地陆上从来没有任何这般强大的势力出现过，所以从来没有先例可以借鉴，于是将各个占据下来的地域交给有实力的宗室和权贵掌管，长久之后，便形成了有实无名的分封。
如今每一个宗室都是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有着自己的心思想法，要不是有着修道宗派这个共同的敌人，恐怕马上就会崩裂成百上千个地方势力了。
可是各家修道宗派现在也不是像以前那样与他们正面对抗了，而是利用自己的优势，挑拨鼓动内乱，有些时候还下场帮助某些昊族的地方势力，试图从内部瓦解他们，因为以昊族的体量，一旦稳固下来，仍旧不是诸派可以抗衡的。
上一次城域之内遭受那名红衣道人的袭击，还有配合被放走的修道人，都可能是在这等斗争背景下引发的。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半年前北边一家十分强大的修道宗派，忽然表示愿意归顺，此前可谓毫无先兆，所以这个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张御通过这些，倒是看到了一个可能，若是能扶持一个人从内部登位，成为昊族的实权上层，那么从昊族的统治方式来看，他也是能够获得一定的权柄的。
对于权力本身他没有需求，但是有了权力有利于他弄清楚昊族内部的隐秘，从而知晓那个“上我”到底在是不是在昊族这里。
这比外间慢慢打听，并与昊族产生冲突那是容易太多了，甚至在一定可能之下，他或许还利用昊族的力量来对付那“上我”。
若是光凭他一个人，倒是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有着诸多同道到来，得有这些人助力，却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他想了想，在第一批人到来之后，如今已是过去半年，大多数人已是在这方道化之世中站稳脚跟，
而第二批人当是到来了。
他仰首看向上空，训天道章化作唯有自身可见的光幕浮现出来，霎时遮蔽上空，上面浮动着一个个闪烁的名印。
他意念微微一引，就又有千余道流光落下。
上次到来之人，大多数人修为不高，唯有少数能到第四章书，譬如班岚之流。而这一次，他会稍稍增加第四章书的修道人，而原本有着玄尊修为的修道人，这次也是会请得一二人的映身进来。
某处大河边上，班岚正在指点村民修筑起巨大水力风车，现在这座村庄已然有上千户人家了，短短数月之内，人口规模扩大了十倍。
可他依然能够协调好一切，令上下井然有序，一点没有因为人口多出而出现什么混乱和麻烦。
这也是因为他做足了准备。
他在这段时间内招揽来了数个仰慕他的同道过来一起帮忙，并且从村民之中挑选出了一批较为聪颖之人教授他们文字知识，并负责和他一同处理各类事机、
这些人积极程度也很高，除了他设布下的规矩很合理外，还因为这些人确确实实看到了在他带领之下，生活看到了希望，再非是以往朝不保夕日子了。
这时班岚忽然看向天空，看到那些流光，还有训天道章之中的声音，意识到又有一批同道到来了。
他立刻传声给何礼还有几名同道，道：“诸位，第二批同道到了，诸位一定要设法招揽来更多同道。”
或许方才到来的时候，诸人还是较为分散，可半年下来，多数人都懂得抱团了，唯有人越多，力量才是越大，他们不及早下手寻来更多人手，那么只会被他人找了去。
朱宗护此刻正在回往中域阳都，只是半途之上，外面忽然掀起了狂风暴雨，阵阵雷电闪烁之中，舟身也是时明时暗。
飞舟主舱的侧壁上，此时化变出了一片流淌的晶门，随着上面的水纹扩散，一个高大人影自里走入了主舱之中。
这是一个有着晶玉般剔透双眸的男子，他只有面孔露在外面，身上穿着遮蔽身躯的罩衣，还有淡蓝色的灵性光芒在身外晃动着。
朱宗护一看到这个人，马上站了起来，神情恭敬执礼道：“栾师。”
栾师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声音却在朱宗护的心里响起：“找到解化方法了？”
朱宗护道一声是，他从自己身上拿出一封纸卷，递去道：“栾师，这就是那位陶先生提供的方法，王治道已经看过了，说是没有问题，还想请看栾师确定一下。”
栾师站着没动，他眼中有微光放出，那纸卷从朱宗护手里飘了出来，在他面前展开，他看了一遍，沉吟了下，道：“这种方法……”
朱宗护紧张道：“栾师，有什么问题么？”
栾师道：“方法本身没问题，很简单，应该管用，也很适合我们，这个人你要设法笼络好，另外，可以再查下他的来历。”
张御所给出了救护之法，是一种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法门，那就是找到与那位被下咒之人的亲族，越多越好，以相同的血脉来分别承担咒力，只要人数足够多，那么就可以将咒术的威胁降到最低。
咒术本身虽然仍是存在，但是破坏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好处在于，如果有哪个亲族就是下咒之人，在逼不得已的情形下分担了咒力，那么一定也会设法削减咒术的力量，要是不愿意做这件事，那么也可以分辨出谁是有问题的人。
朱宗护皱起眉，谨慎问道：“栾师认为，这位陶先生的来历有问题？”
栾师淡淡道：“我不清楚他的来历，但是他用的方法太干净了，干净到看不出任何背景。”
张御这个方法并不是以往任何宗派所固有的东西，也没有具体的操作方法，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根本看不出自身来路，可正是因为这样，反而令他觉得值得怀疑。
朱宗护回道：“多谢栾师提醒了。”
栾师看他一眼，道：“我会在阳都等你，你自己小心。”说完，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晶帘走去，随着一阵水纹波荡，便即离开了此地。
朱宗护坐回了座位，手指在扶手点动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王道人上来问道：“宗护，需要再查一查那位陶先生么？”
朱宗护道：“上次查出什么来了么？”
王道人道：“没有。”
朱宗护神情轻松道：“那就不必查了，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他现在能给我们带来好处不是么？”
他无所谓道：“哪怕是天外宗派派来的修道人，我也一样可以用。他们至少是想让我去要我那些兄弟叔伯的命，而我那些兄弟叔伯，却是想要我的命。”
王道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个阶段，一些外来的修道人反而比自己人更为可靠。
朱宗护望了望外面，道：“速度再快点，希望我这份大礼能让我这位叔祖满意。”
……
……

第八十四章 灵华可滞世
第二次出现的流星奇观，依旧是没能引起昊族的注意，也没有将那些各地出现的古怪修道人联系在一起。
这里其实也是有实际原因的。
观察各地异象的“昭异所”和处置事机的“镇机所”之间没有统属关系。而“镇机所”行事从来不需要理由，通常都是由昊皇和长老团直接下令执行的。
而现在昊皇沉睡不醒，长老团把持权柄，各宗族之间互相对峙，“镇机所”上层武力也被牢牢限制在了阳都之内，根本不会去理会某个地方上的异象。所以最后只是派遣去了一小队造物炼士，负责查证那些疑似会死而复生的修道人。
这队队首名为江伯雨，他年近五旬，曾经与各家宗派的修道人有过数十斗战的经历，可谓经验丰富。
而他这一队十二人，全是将外甲炼入自身身躯之中强悍军士，在达到一处事先有过奏禀的地方城域上后，半分停歇也没有，立刻让人把那抓到的古怪修士带上来。
这是一个玄修弟子，他是数天前方才到来这里的，但是他运气不好，所落之地附近正好有一个移驻过清剿盗匪的巡查队，这些人毫不客气的出手将他击毙，但却也因此发现了他能死而复生。
巡查队大为震惊，于是将他设法囚禁了起来，同时将此事报了上去。
江伯雨等了一会儿，便见几个巡卒带了一只下面有着轮子的铁笼子上来，里面关着一个大约十五六的少年人。他留意看了下，发现这个少年人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流露出哪怕半点畏惧神色。
他道：“是他么？”
巡卒队长道：“就是他，我们……”
江伯雨一抬手，巡卒队长顿时闭口，而后他绕着这个少年走了起来，似在观察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玄修弟子这两天来被杀过多次了，所以他非常坦然，反正对方也拿他没办法。
江伯雨这时走到了正面，他紧紧盯着这玄修弟子，而后伸手一挥，手臂之上一道细长的红色光芒闪过，玄修弟子的头颅就被斩了下来。
众人一怔，但是过去片刻，就见那一具尸身忽然化光消失，再等了一会儿，随着灵光凝聚，那年轻弟子又一次出现在了那里。
江伯雨看着他，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那玄修弟子尽管通过这两天已然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却仍是懒得回答他。
江伯雨却点点头，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话。”他又道：“我会让你说话的。”
接下来的半天之内，他令手下之人试了各种对平常人来说堪称残忍的方法，设法去将这个玄修弟子杀死。
玄修弟子对这一切并没有痛感，映照无惧生死，不但感觉无所谓，甚至还有些犯困。
然而那些造物炼士在旁却是看得心中发寒。
尽管他们拥有武力，可对于这样怎么也杀不死的敌人，他们也是感到一阵乏力，而且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是面无表情，这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玄修弟子在被杀死二十二次之后，感觉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他在训天道章之中道：“诸位同道，我被抓住了，该如何脱身？”
马上有人回应道：“还要说么，自己抹脖子得了。”
玄修弟子叹气道：“我试过了，现在他们好像在尝试反复斩杀我，我该怎么办？”
有人怒声道：“到底是哪个行事不小心的家伙将我们暴露出来的？昨日也是有人意图抓我，幸好我功行恢复了一些，不曾让他们抓到。”
又有人同情道：“这位同道，遇到这等情形，你只能和白果说上一声了，隔段时日再是落照映身了，这些人总不能在原地等上一年半载吧？”
玄修弟子抱怨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立时沟通了白果，只是在最后一次被杀之前，他也是心中有气，冷冷抛下一句，“我还会回来的。”便即在一阵光芒之中消散，随后再也未曾聚合出来。
只是他未曾想到，场中除了江伯雨，这一幕却是令场中那些巡卒，还有那些造物炼士心中升起一股恐惧之感。
江伯雨沉默片刻，才是冷然道：“看来也是这东西也是能被杀死的。”
同一时刻，位于边境的殷光城域之内，张御坐于软榻之上，身前长案上，一只精美的匣子已是被打开，露出了里面金色的绸缎，还有叠列齐整，似若白瓷一般的十二枚贝壳。
他拿起一枚看了看，这是一种做工精巧的古贝，背部打磨的光亮润泽，表面看着有若玉瓷，可贝腹处却是有着墨晕一般的天然色泽，让人看着舒心惬意，轻轻晃动之间，便能够清楚听到上面传来的空灵音声。
他一挥袖，数枚贝壳同时飞了起来，一并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很明显，当这些东西合在一起的时候，便得以汇聚成一股奇妙的乐曲。
随后他又发现，不同的排列，便有不同的乐律，没有哪一次是一样的，关键这全是天然生成，没有造物那种后天斧凿的痕迹。
这应该是朱宗护听说了他喜好古物的传闻，所以送来了这些东西。
此物确堪称是精美，年代应该也是久远，只是他并没有能在这上面感受到任何源能的存在。
他暂且还分不清楚是这贝壳本身就不具备源能，还是其他的缘由，不过他相信随着这些东西搜集多了，慢慢就会弄明白的，
倒是这东西，他却觉得是祭炼法器的上好载物，飞剑和紫炁砂他暂时无需拿出来用，但可先用这东西替代。
他一拂袖，往每一枚玉贝之中送渡进去一缕心光，由其慢慢运化，而后自己调和气息，入了定坐之中，慢慢体悟道法之变。
他是正身到来，在此修持心光道法一样能有所长进。虽然没有玄粮，并不妨碍他进行道法变化之上的磨练。
只是他定坐才是五日，却是有两人寻上门来，两个人都是身着一身笔挺制服，胸口别着醒目的金色徽记。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目普通，一脸温和，道：“可是陶先生么？我们是朱宗护派来接先生的。”
张御看了两人一眼，道：“可以问一句，此行去为何处么？”
中年男子面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抱歉了，陶先生，我们受过关照，不能说，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张御这时道：“王治道怎么未曾见到？”
中年男子利索回答道：“王治道正陪在朱宗护身旁，不便离开，所以才命我们前来接先生。”
张御点了点头，道：“那我需先去维理所告假一声。”
旁侧那女子语速飞快道：“不必了，陶先生，在过来之前，我们已是和维理所那边打过招呼了，先生直接和我们走就是了。”
中年男子也是微笑的看着张御。
张御这时忽有所感，往天中看了一眼，眼眸深处有神光闪烁了一下。
两人没有看出什么来，只是见他不说话，对视了一眼，试着道：“陶先生，你认为怎么样？”
张御道：“也好，我这便随两位前往。”
中年男子征得他的同意之后，便对舱壁之上按节奏敲打了几下，随着五颜六色的光华闪烁起来，舱厅飞速进入了曲轨之中，在持续了二十多个呼吸后，终于停定下来。
张御向外看了一眼，这里已是到了城域之外了，且是曲轨可以到达的最远端了。
那中年男子向女子使了个眼色，而后道：“这次我等行事不便让外人知晓，故此将飞舟停在了城外，陶先生想必不会介意多走几步路吧？”
张御淡声道：“两位且带路吧。”
中年男子笑着点头，他在前面引路，带着他进入了一驾飞舟，待见舱壁的晶门化去，中年男子似得觉得事机已成，原本有些绷紧的心绪不由松了下来，道：“陶先生，请随便坐吧。”
张御到了一边坐下，片刻之后，飞舟便即腾空飞起，他看了下外间，问道：“这是去哪里？”
中年男子笑道：“我们说过了，暂时不能说，先生莫急，到了便知。”
张御淡声道：“我既跟随两位到此，两位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中年男子一怔，看了看他，随后玩味道：“陶先生，看来你看出什么来了，不过你能跟我们来，不曾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那实在是一个明智选择。”
张御神情平淡，这两个人自以为遮掩很好，实际上哪怕不以高层次的手段去察看，两人从一进门开始，心思便是明明白白在他面前表露无遗，根本没有什么隐秘可言。
像是朱宗护的身上，似乎是因为昊族宗室的缘故，有着灵性力量的遮护，但这两人显然是没有这等条件。
他之所以还愿意跟着这两人出来，那是因为感应了某个变化。
中年男子见他不说话，看了看他，神情微微一沉，道：“陶先生，实话和你说吧，你不该帮助朱宗护，但是我们的主人宽宏大量，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投效我主，那么我们可以确保你无碍。”
……
……

第八十五章 炽烈四方起
张御神色淡然道：“那么尊驾背后那位主人又是谁呢？”
中年男子直起身来，哪怕在这等条件之下，他也没有泄露出任何口风，道：“这不是陶先生你现在能问的。
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们自会告诉先生，他的身份会比朱宗护更为高贵，陶先生若是愿意，那么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的。”
他一伸手，身旁那女子就将一份秘书递到他手里，他将此摆放在张御面前。
“我记得陶先生还未和朱宗护签立效忠秘书吧？如果陶先生愿意签立这份文书，那么我们就是同僚了。”
张御却是神情平淡，没有什么动作。
中年男子笑了笑，又对着旁边的女子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给陶先生一段时间考虑，距离我们到达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又看向张御，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陶先生只要在我们下得飞舟之前告诉我们他的回答就可以了。”
他走开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哦，对了，我们知道陶先生你是一名修士，但是不要多想，也不要做无用的事。”
就在他说话之间，飞舟两侧晶门闪烁了一下，六名造物炼士自一边隔舱之内走了进来，这些都是船上的护卫。
张御看了他们一眼，造物炼士他之前感应到在自己身边出现过，但是真正见到，今天也是第一次。
从眼前这六人身上的灵性力量上看，大约相当于元神照影这个层次，但在变化大致是不如修士的，因为造物炼士追逐的是力量，专注的是自身的强弱，而并非是大道。
不过这已经是相当强力了。因为只要属于同一个力量层次，那么两名对手彼此都有威胁到对方的可能，只要一方的数目足够多，就能压倒另一方。
这时他忽然有所感应，把目光移开，看向了另一处，那是方才离开的殷光城域的方向。
就在一息之后，那里就像遭遇陨星冲撞一般，有一大片刺目的红光飞腾起来，照亮了半边天幕，过了一会儿，才是听到隆隆响声传至，舟身也是微微轻颤了起来。
他之所以愿意跟随这些人离开城域，那是因为在他感应之中，有故强烈的力量即将笼罩到城域上空，这种气机十分强烈，并且恶意十足，留在城里受到攻击那极易暴露自身，反而到了外面发挥的余地更大。
现在才出来了没有多久，果然遭到了攻袭。
中年男子显然对此是知悉内情的，他走前了两步，道：“看到了么，如果不是我们把陶先生接了出来，那么就是这等下场。”
张御道：“到了烈王那里就不会有这等事了么？”
中年男子不假思索道：“烈王是何等人，又怎……”说到此，他话语忽然一顿，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可是从头到尾都不曾透露过自己的来历，随即他警醒了过来，张御很可能具备窥测自己的心思能力！
他脸色一沉，道：“这里不是在城域之内，也不是在维理所，陶先生，或许你觉得我们对你太宽容了，我觉得你该收敛了一下了。”
张御淡声道：“这里的确已经离城够远了。”
昊族对修道人是严加防备的，城域之内稍有法力异动，那么便会在造物日月映照之下反应过来，从而调集人手围剿。
但这是在野外，而且飞舟本身为了隐蔽也采取了某种遮掩措施，也即是说，他若在此施展手段，也没人可以发现。
中年男子听到他这番话，感觉有些不太对，倒退着往后走，同时厉声道：“拿下他！”
而与此同时，那些造化炼士也是齐齐往前迈进，身上淡蓝色的灵性光芒腾升起来，看去是要来制服张御。
张御站着未动，他目光依旧看着外面，似没有在意走过来的几人，而在这个时候，他身上绽放出来一道金光，同时一个虚实不定的持剑人影自此飘出，而这一瞬间，整个天地似乎停顿了下来。
这个人影只是轻轻一挥袖，所有人都是陷入了一片呆滞之中。
张御则是一转身，随他挪步之间，已然从飞舟之上离开，出现在了下方大地之上，而在这一刻，就像是停滞的流水再次恢复了流动，整个飞舟和里面的人再度动了起来，并继续往目的地飞去。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关于张御的那一段记忆已然发生了改变。
他们只是记得，自己虽然登门拜访，但却并没有能找到他，而因为袭击很快就会到来，所以不得不放弃带这个想法，匆匆离开。
只是篡改意识之事，也要看准时机和机会，不是都能次次用得上的，这一次他用这等方法，那是因为他从那中年男子的意识中看到，自己的事情对于对方而言，其实并不是太过重要，此辈要是接人失败，也没有多大损失，更不会去追究。
可要是在其他地方，这等方法那是行不通的，要不然只靠这个方法就能控制整个昊族大部分人了。
事实上，在长久与各家宗派的斗争之中，昊族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曾经也有几度差点被各家宗派逼到绝境，篡改意识当就是其中最为有用的一个方法。
从朱宗护用灵性力量来主动封闭自身意识来看，昊族上层应当也是吃过这个亏的。
就在思索之间，他见得一驾飞舟到来，并在上空悬停，过有片刻，飞舟腹部有一道晶光落在他的身前不远处，王道人自光中走了出来，看了看他，道：“陶先生，你没事吧？”
张御道：“无事，还要多谢王治道的提醒。”
王道人一怔，道：“提醒？”
张御道：“莫非不是王治道让我来城外躲避的么？”
王道人听了他这话，似是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道：“陶先生，我并未通传你，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谈，”他神情又稍稍缓和，道：“不管怎么说，陶先生能从城域之中先一步脱身，那总是一件好事，这里不便说话，陶先生，我们先离开此处。”
张御微微点首，跟随他回了飞舟之上，两人落座之后，道：“王治道，殷光城域被袭，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王道人沉声道：“事到如今，也用不着瞒先生了。”他令随从给张御倒上了一杯茶水，缓缓道：“朱宗护请陶先生化解咒术的那位长辈，乃是熹王，”
张御眸光微动，他事先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此刻从王道人这里得到了确切答案。
熹王与那些请他的烈王一般，都是十二宗王之一。但这位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现任昊皇，还有上任昊皇都是一母同胞，自身所占据的地域人口和所拥有的军事势力都是非常强大。
王道人道：“宗护的父母因为一场变故牺牲，熹王无子，所以宗护自小被他的这位叔祖所收养，并且视如己出……”
张御一转念，这么看来，朱宗护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了，上一任昊皇莫名身故之后，其子嗣大部分被清理打压，有一些势力较大的早早就掀起了叛乱，而朱宗护的父母很可能是上任昊皇的某个子嗣了。
王道人继续道：“熹王是最有可能接任皇位的几位宗王之一，但是他早前被人下了咒术，无法理事，我们推测，这极可能是长老团所为，为的就是不让熹王接任皇位，但好在有先生提供了解化之法。
但是因为此法需要用到许多亲族，所以这个消息也是泄露了出去，就在两天之前，有人想趁熹王还未完全恢复之前，先下手为强，只是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熹王现在已然恢复了，但是有些人显然不愿看到熹王登上皇位……”
说到这里， 他吸了口气，语声沉重道：“就在我来找先生之前，恐怕昊族的内战已然爆发了。”
他将事机简单说了一下，张御也是大致了了解了前后经过。
熹王本是皇位最有力竞争者，但是中咒之后，虽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可是一个身体抱恙的皇族显然是无法继承皇位的，所以几年来几乎完全退出了皇位角逐。
长老团则是趁此机会不断在打压其他宗王和权贵，并利用皇位挑拨他们之间内斗，他明显是为了把这些人打压下去。
这事情已然进行到了一半。
然而熹王一旦恢复，那事情就不妙了，前面的事等于为熹王做了嫁衣，故是急急对其下手。
熹王则十分清楚，这几年来权柄全被长老团把持着，自己若是按照正常继位流程来走，那是根本没希望的，故他也是果断，立刻以自己被袭击下咒为借口，准备以武力夺权，而矛头则是直指长老团。
其他宗王见到这个情形，也是纷纷加入了这个行列，现在昊族各方面的势力都被卷入进来了。
但是也有一些宗王是站在长老团这边的，比如那位烈王便是，殷光城域袭击，其实就是他表明立场的一步。
王道人对张御道：“陶先生，熹王对于陶先生的才华很是赏识，这次就是特意命宗护找了先生回去的，将来若是熹王登位，必不失先生的好处，分封建宗，亦是有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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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披光泊上都
飞舟经过三日飞行之后，来到了熹王领属的中枢所在，上域“光都”。
此间与中域阳都、下域煌都，两处并列为昊族三都之一，也是早年昊族的起家之地。这里依旧有着古代昊族最多的旧民，这些旧民可以说是和早期皇族联系最为紧密的一批人。
然而因为昊族内部争权，经历了几番迁都变革之后，这些旧民渐渐失去了早些时候的地位，早是被新兴的权贵所取代了。
现在他们已是成了熹王最坚定的支持者，希望这一位宗王能够带领他们再度找回原来的权势和地位。
飞舟一到城域附近，张御便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处不在的灵性力量所笼罩，这比在殷光城域之内感受到的力量强盛太多，已是能感受到一股实质的压力。
天中的烈阳如同一只眼眸一般看着下方，似在监察着每一个人，而地面之上则是到处竖立着一根根庞大造物高塔，将灵性力量从天到地汇聚成了一个整体。
不难想见，若是有别的修道人到来此间，力量定然会被削弱到极低水准，恐怕唯有经过允许的修道人才能在此自如行动。
但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修道人，限制并不大，只是稍稍有些压抑罢了，可他仍是非常注意收敛自身的力量。
毕竟这里算是真正的昊族腹心重地了，“上我”可能存在之地，他需要有所提防。
在不曾真正弄明明白“上我”到底属于哪一方时，他并不准备暴露自己。
而这个时候，王道人走了过来，递给了那一枚当中有孔的日星形状的美玉，道：“陶先生，这是熹王赠予你的，佩戴上此物，便不会再受此间灵性力量的制压了。”
张御接了过来，此物一入手，果然感觉到周围的炽烈之意消退下去，唯有天空那个眼眸还时不时投过来一眼，不过原先提防警惕的意味此时已然变作了善意和保护。这种有着强烈情绪变化的造物，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飞舟在城域之中落定之后，他被安排在了一间颇为豪奢华丽的造物大环之内，此等建筑被称为“征环”，是具备强大的防御和攻击力量的造物，必要之时能和飞舟一般腾空斗战。
但它们并不是单独的斗战造物，当其与城域底下的造物河流，还有顶上造物星辰，这三方面一同协作配合起来时，便能形成一个更为广域范围上的造物兵器。而这，还仅仅只是整个地域战争体系之中的一部分。
而这也是这千多年和各大宗派拼杀总结出来的成果，毕竟昊族拥有广大的地域和人口，这既是昊族的优势，也是昊族的弱点，所以必须拥有保证整个地域安全的战争兵器。
而在昊族拥有了自己的修道人后，在一些要紧地界还有阵法的布置，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也正是这样，昊族的地方势力也是极其强大，要攻打下一个有着完备战争体系的地域，那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张御倒是觉得，这些技艺若是带了回去，天夏造物派若能将之消化吸收，天夏的守御力量必将提升一个层次。
在他宿住下来仅是半日之后，同样在光都落脚的朱宗护便就寻了过来，见面便问道：“上次赠给先生的礼物，先生还满意么？”
张御道：“东西甚好，却要多谢朱宗护了。”
朱宗护微笑道：“先生喜欢就好。”
其实他对张御这个爱好反而很满意，因为有欲求的人才好控制。通常那些法力高强的修道人，大多数一心修持，很难为他所用，像这样既有能力，又有爱好，法力又不是太高的人，那却正是合适。
他又道：“本来当为熹王引荐先生，只是熹王方才恢复身体，还有很多要事等着处置，也是暂时抽不出空隙来见先生，希望先生不要介怀。”
他的这番话倒是很诚恳，熹王能被人下得一次咒术，那就有可能被下第二次，虽然解化咒术看去没什么复杂的，但是能指出来正确方向，并且解决的，唯有眼前这一位，某种意义上，可说得上是熹王性命的保障。
甚或在未来……也是他的性命保障。
张御倒是不在意这些，道：“我在来时路上，已然听王治道说了如今局势，熹王一身承系亿万人之厚望，自当以大局为重。”
朱宗护又是一笑，关切问道：“不知先生可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言说。”
张御道：“那请教宗护，可否借阅一些道册典籍呢？”
朱宗护欣然道：“这自然是可以的。”他取出一枚晶玉，递给张御道：“先生收好此物，持此除了一些禁地，经馆书殿都可去得。”
张御接了过来，谢有一声。
朱宗护也没在这里久等，坐了一会儿便就离去了。
而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张御便持着着晶玉，去往光都书殿翻阅道册和各种卷宗。
他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寻找“上我”之所在，就算昊族自身的上层力量不愿意暴露，那么对于各家宗派想必也是会有所记载的。
在翻看之下，果然被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天外宗派，如今以六家宗派最为强盛，每一家至少有数位大能坐镇。
但是里面提到，在此之上，有一位或者两位法力更高的存在，但是记述不详，不是不愿记载，而是每当试图写下关于这等人物存在时，不是记载之人自己忘了，就是过了一段时间信息自行化为空白，故只能用一种较为猜谜一般的隐晦的方式表达这等存在。
那么“上我”会不会就是在这其中呢？
他想了想，现在无法确定也没有关系，昊族如今掀起内战，权力界限正被打破，若是他能进入了权力中心，那么便能借助昊族的力量来借为查证。
为得对昊族的势力有个明晰的认识，他还特意翻看了下昊族各宗王权贵的记录。
从记载上面看，昊族如今分作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势力，但是势力最大的只是三家，首先就是中域阳都的长老团。
昊族上层最强大的造物力量机构一共有三所，分别是“镇机所”、“英耀所”和“万灵所”。而在昊皇不在位的情形下，长老团也是执掌了原本昊皇才能统摄的“镇机所”和“英耀所”的权柄，在所有势力中最为强大。
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缺点，因为长老团并不是真正的昊皇，只是代行权柄，所以除非有外敌攻入中域，否则没有办法调动两所力量向外攻击。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有资格继承昊皇之位的宗王百般提防，因为一旦有新的昊皇出现，这两支力量就不会再完全听命于他们了。
而仅次于中域的势力就是熹王了，他执掌着三所之一“万灵所”，按照昊族传统，这往往由最强大的宗室来执掌，不仅如此，这位性格宽宏，不拘小节，在宗室之中也十分具有人望，所以也很得中层的拥戴，所以长老团也对他也最为忌惮。
这一位此次之所以中了咒术，也是被一位以往所信任的亲族暗算之故。而朱宗护早早被指定为熹王的继承人，所以这些年来到处飞走，从不在一个地方待得许久。
至于最后一个势力，就是之前试图强行邀请张御前往自己辖地的烈王了。
与熹王一般，烈王同样昊族十二个朱姓宗王之一，他与昊皇、熹王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年龄也是最大，其母亲原本是某个修道大宗的掌门之女，并且他的亲族也多是与一些各宗派相互联姻。
故有有不少宗派一直在试图扶持其上位，好改变昊族对修道人攻伐打压策略。烈王也充分利用了这一点，给予了修道人相当多的权利，并且这个人十分善于经营领地，可以称得上是北方最大的势力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昊皇的权柄，最后应该就是在三方之中决出。
现在长老团的力量最为强大，而烈王却是暂时站在了长老团这边，但这个态度看去并不是十分坚决，比如在做出了攻击殷光城域的举动之后就不再动作了。
可是殷光城域虽是熹王的势力，但这只是一个边境城域，这种打击力度，熹王根本是不痛不痒。
长老团因为需要拉拢烈王，目前只要他表明态度，所以也不会过分强逼。
熹王如今联合到了大部分的宗室权贵，并且许诺，在自己成为昊皇之后，会给予他们更多的权利和好处，总体来看，倒也能和两家分庭抗礼。
张御看了下来，长老团因为没法动用制胜力量，守御有余，攻袭不足；
而烈王的存在，也导致熹王也不可能与长老团去硬碰硬。所以他认为，如果没有决定性的力量出现，那么这一场内战，恐怕没法在短时间分出胜负，战争延续数十上百年，或者就此导致昊族分裂都是可能的。
不过他能看到这些，这些宗王一定也能看到，那么假设有决定性的力量，这些力量又在哪里？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但他相信这些力量只要存在，那么最终一定是会动用的。
……
……

第八十七章 寻玄访镇台
昊族内战，天域之上的各大宗派也是看在眼里，不过他们并没有趁势去做什么。
过去昊族也有几次内乱，他们以为找到机会，结果反而迫使昊族再度联合起来，将他们反打了回去，故是在昊族力量真正被削弱之前，他们并不准备动手。
而且说起内部，各派其实也同样是心思不一，现在只是迫于压力抱团罢了，并没比昊族好上多少。
各派最比不过昊族的地方，就是修道人通常要修炼几十上百年才能形成战斗力，而昊族只需要一副造物甲就解决了，在强行动员的时候，老弱青壮近乎人人可以披甲上阵，这就非常可怕了。
昊族内战，一场较大的战役，甲士每每死伤数万，可是能拿出数万修道人的宗派，那已是堪称大派了，若是一下损失这么多，那恐怕就到灭派边缘了，故是现在他们只能躲在昊族后面挑拨内斗了。
这个方法既是省力，又不用自己亲身下场，他们也是乐而为之。
而在那三星环绕的法台之上，傅长老坐于此间，他正趁此时机推算未来天机变化，此刻他接到一道金符传讯，知是掌门相寻，于是离了这里，穿过阙门，来至一座庐舍之中，见了座上那中年道人，他执礼道：“不知掌门寻老朽何事？”
座上中年道人请他入座，并道：“近来昊族又掀内乱，百千势力并动干戈，杀伐四起，傅长老所言那天人化利，莫非就是指此事么？”
傅长老回道：“掌门，昊族虽然内战，但其气数仍在，势力犹存，数十年中看不出势衰之象，应当不是应在此处。”
中年道人道：“照傅长老之言，我等还需要等，嗯，倒是有一事或许与此有关……”
他递给傅长老一些文书，“自傅长老提醒我之后，我便着意关照下方留心，这是下方弟子送来的，还有各家宗派之中出现的一些异状，傅长老不妨过目。”
傅长老接来看过，喃喃道：“无知由来么？”
中年道人抚须道：“这些人并非是我携来天星之子民，但却莫名出现在了天星之上，不仅仅是我常生派这里有，其他几家宗派亦有，我还特意去书问了问地陆上那些同道，亦是见得不少这般人。”
他又道：“这些人都有一个不同于常人之处，俱是天资极高，且还似无畏生死，实乃是异数。”
傅长老待看罢这些书件之后，却是抬头道：“若是如此，那番推算极有可能应兆在此，掌门，彼等不知来由，此正应‘天人’之象啊！”
中年道人沉吟片刻，道：“只是傅长老，此些人根由不明，果真能助我兴道么？”
傅长老想了想，正色道：“掌门，老朽觉得，这些人的由来未必无法查证。”
中年道人道：“哦？傅长老莫非知晓这些人自何而来？”
傅长老稍稍往前挪动了一些，用手往上指了指，道：“掌门，老朽猜测，这会不会是闭关那一位之手笔？”
中年道人不由沉思起来，傅长老说得那一位，乃是疑似接触上层境界最高的那一位。
道法也不是生来就有，乃是历代总结积累的，最早的修道人境界并不高，可以说到了浊潮前后那一段，才发展到了巅峰层次，有了往更高处去的可能。而在此前夜，各家宗派之中也是涌现了数位天资出众的人物。
可是这些人俱是生不逢时，浊潮的到来，导致道机改变，对于他们这些修成上境的大修，并不妨碍他们的能为，但是却影响他们去到更高境界。
而能修炼到这等层次的修道人，都是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不折不挠的求道之心的，故是并没有因此而气沮，无不是选择闭关探研，以寻解决之法。
在那一段时间里，所有自负资才的修道人都是设法打破道机对于自身的枷锁，没兴趣理会外事。
这等上层力量全部集体隐没，才导致了昊族渡过了从低到高的最脆弱的积累阶段，也是在这段时间内灵性力量得以突破到了上层。
这期间但凡有一位大能出手，就能将他们就此扼杀，那也没后来之事了。可事实上，过去的从没有过这等先例，再加上浊潮使得各家宗派之间交流困难，所以没有人去重视也是十分正常的。
到得如今，这些大能有的还在闭关，有的为了维护宗派存在不得不出来与昊族交战，但唯有一位，至今难下定论。
这位闭关期间，赤光漫天，动静天地可见，弟子入其闭关之地查看，却是不见其人踪。
这件事至今不见定论，因为这位去向不明，也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了，有人认为其自化解脱，也有认为是遁界而走，去至天外，乃是得了大解脱，
不过曾有言，此派还经常会莫名其妙得到一些东西，有些是从未见过的宝材，有些是不曾有过的草木。
这类事多了之后，众人的猜测越来越猜测偏向于这位在某个不同于他们的界域存在着。
假设这位能把这些送来，那说不定也能把人送来。
中年道人道：“傅长老之意，是这位将人送渡入世的？或就是那方天地之人？”
傅长老道：“世外之世，并非眼下才有之论，世外之人，若与我不同，那也无甚奇怪。我见那些书件上说，这些‘天人’都是识礼明智之人，那不妨寻一个过来问上一问。或能知其来历呢？”
中年道人点了点头，他此前没这么做，是还没一个定论，有些东西装糊涂还好，若是弄得太明白，反对自己不利。还有么，也要这些人自己肯说，之前他没动手，不等于别人没动手，毕竟不是所有宗派都是良善，可是仍没把结果问出来，那就说明一定问题了。
他颌首道：“既然这涉及我兴我之兆象，那就听傅长老的，将一位请来一问。”
光都，环厅之内，张御合上了面前书本，他一挥了挥袖，自然有一个矮小的造物生灵过来，将之收走。
他站了起来，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飞舟再次腾空飞去，他来此已有是一年多了，早些时候掀起的内战并没有平息，战争的规模反而越来越大。
只是昊族每一座城域的守御都是十分完备，注定进攻一方要付出更多代价，还要一个一个城域啃下来，这使得战争更为惨烈。
熹王一方在最早发动进攻后，现在已是居于平缓，但不是就此停下了，而是在积蓄下一轮攻势。所有的造物所都在夜以继日的打造战争造物，工厂到处都在招募可用的人手，也有一些对造物感兴趣的玄修因此顺利进入了造物所。
当然，此界的造物也一样不是修炼出了心光法力的修道人能够参与的，所以他们都不曾去尝试恢复修为，但是这些人并不在乎，只是把这看作另一段人生。
如今他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这一年中，熹王的军队数次遭遇过邪魔修士，也有不少人中了邪魔神通，但是他很快就找出了解化之法。
熹王因此很高兴，将他的职阶提升了一等，而在昨天，又授予了一个爵位，不过这不等于他说得多少权力了，只是一种禄勋罢了。
假设熹王战败，这一切都是空谈。
不过昊族是一个有着严格等阶的族群，有些地方他以前只能靠着朱宗护的晶玉，但是有了这爵位，他可以名正言顺去往很多地界。
他看了一会儿外面景物后，来到了位于大殿之中的挪盘之上，伸手敲打了几下，随着一阵流光变幻，就出现在了另一处地界上。
这里是光都城域的西南边角，修筑有一方巨大的角形大塔，此间镇压着一位曾被昊族捕捉的修道大能，实际被镇压的不止一位，而是两位，西南、东北两角各有一个。
昨天得到爵禄之后，他就要求去往镇压地界看一看，毕竟他本身是一个修道人，对此感兴趣也不是太过出格之事，那里守御十分严密，也不是靠他表面上所显露出来的层次所能解救的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界实际上对昊族的中上层是开放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削弱昊族民众对修道人对敬畏，后来也证明这个做法很有用。
他在被此间的守卒查验了符信之后，就被放行了。
他沿着一条向下的通道往里走去，可见这座大角台是从一整块巨大玉石上挖出来的，上面布置了密密麻麻的困束阵法，在此过程中一定是有修道人参与并出力的。
行走一个时辰，他来到了最底下的方形空间内，前面是一座长七丈、高三丈的琉璃晶墙，里面有一个端坐着的人影。
这等大能，寻常人是无法直接望到的，只能看到一个反照出来的模糊影子，且并不是真实的，但是在他眼中，却是看得十分真切。
这是一个披头散发的道人，双手吊起，身上被各种符箓所镇，从露在外间的皮肤和手臂来看，这位表面形象应当还十分之年轻。
随着他到来，这道人明显有感应，抬头看他一眼，披下来的头发遮掩了面孔，但是目光却十分沉静平和，道：“许久未见有同道到此了，不知如今外间是何世道？”
……
……

第八十八章 问机溯往声
张御看着被镇压的这一位，此人从气机判断，无疑是达到了玄尊层次的，其人或许能够回答他一些疑问。
一般力量层次较低之人一般是无法与这位对话的，但是昊族的造物所还有设布阵禁之人，通过巧妙的力量运用，哪怕是他此刻所表露出来的力量层次，亦是可以与这一位相互交谈。
虽他不知这里目的为何，但却是方便了他的交流，而不必去动用可以避开阵禁和灵性力量的言印了。
那年轻道人见他久久没有回答，倒是并没有表露出着急不耐的样子，而是平静的看着外间，尽管隔着琉璃，他什么都望不到，只能依稀感受到一层气机。
许久，张御才道：“外面的世道，尊驾就有多久不知道了？”
那年轻道人道：“记得上次来此并能与我交谈之人，是在五十多年前了吧。”
张御转了下念，这位是一百二十多年前被镇压在这里的，其实从记载看，最初来这里看这位的人并不少，但能与之交谈的人却并不多。一个或许是不屑，另一个恐怕是层次未到，哪怕有了灵性力量的加持，也没法与之言语。
其实将这位当作稀罕物一般向外展示，这是极具侮辱意味的，但看来这位不曾有半点介怀。该如何说呢，到底修行之人，心性、道行都是过关的。
他因为有些问题要问一位，故是先将外面这数十年来的情形大略说了下，而有关昊族内战之事，他没有多说，这里对话是可能被记载下来的，他没有必要去说这些，免得被人误以为他是来刻意透露消息的。
年轻道人听完之后，叹道：“此与百多年前的格局也并无不同，也不知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安宁，对了，道友可知金谷派么？”
张御稍作思忖，这位虽被镇压在这里，但是关于名声身份，还有出身来历并没有明确的记录，这应该是他爵禄还不够，还无法接触到的原因。但是这个金谷派，他之前查阅文册之时倒是扫到过一眼的。
在文档记载上，金谷派就是一百二十年前被攻破，与这位被囚时间倒是对得上，他道：“尊驾是出身此门派？”
年轻道人感慨道：“是啊，只是一别百余年，也不知道如今那些同道，还有那些后辈弟子如何了。以往到来之人，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我问他们，他们都是回避不言。”
张御道：“我对此也知晓也是不多，只看过文档的记载，上面言及金谷派是昊族百年前破灭的一个宗派，期间曾经历了一场激烈斗战，从而将这宗派覆灭了，也仅此而已，对于其余皆无交代。”
年轻道人微微一怔，苦笑道：“那一定记载出错了。”他摇了摇头，“金谷派虽被覆灭，可当初并没有经历什么大战。”
张御道：“既然没有大战，那么尊驾又是如何被关押到这里的呢？”
年轻道人坦然道：“我是自愿被关押到这里的。”
“自愿？”
年轻道人道：“正是自愿。”
张御看了看他，道：“这是为何？”
年轻道人提振声音道：“当初我与昊族有过立约，只要我们放弃抵抗，愿意将整个宗派归并入昊族之中，那么昊族就会给门中所有弟子和子民以昊族之民的身份，并承诺在昊族国域之中生活不会收到任何额外的干涉和阻碍。
这般做便可避免此战涉及太多无辜，当时派中有百万子民，数万修道人，一旦开战，必是伤亡惨重，无论对昊族还是对金谷派，都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避免这场等惨剧发生，是我劝说掌门还有派中长老主动放弃抵抗，并在最后成功归并入昊族的。”
张御看他片刻，才是道：“做出这个决定，当初贵派掌门和长老也一样同意么？”
年轻道人叹了一声，“他们当然是不愿意，他们还想带着一部分弟子坚守死战，可是那样，一旦出现伤亡，结果就不会像我所想的那样安然收场了，所以我也只好出手将他们制住……”
说到这里，他语声沉重道：“毕竟此前诸多宗派被昊族攻破之后，子民被贩卖为奴，修道人不是四散奔逃，就是被屠杀一空，其中不乏比我金谷派更为强大的宗门，我这么选择，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
只要不和昊族交手，没有染上他们的鲜血，我们之间就没有仇恨，派中的弟子和子民去了昊族那边，当能在昊族国域之中得到相对公正的对待。”
张御缓缓道：“尊驾如此做，莫非不怕不兑现承诺么？”
年轻道人道：“自是不怕，我当初是与一位昊族宗王签立了法契的，他无法违背自身立下的誓言。”
张御没有说话，他并不知道金谷派最后如何了，但只从那些记载上看，这个宗派的下场与其他门派并无不同，也没什么安然归并的说法，
在记载之中，此派抵抗是十分激烈的，所以依同旧例，上层、中层修道人全数杀灭，下层或是招募，或是配发为奴隶。
要是事情不是如此，那根本必要去写这些，但能被记载下来，真实的结果应该就是这般。
昊族这么做的缘由他不知道，但是当时的那名宗王没有名姓留下来，在昊族中居住了一年半载，他也是熟悉了昊族的各种作派，这位毫无疑问是被除宗了，而且是很早，那么其立下的法契肯定也是没有用了。
要是他的推断属实，金谷派的掌门和那些长老不是死在了双方对抗中，而是在被自己人制服之后，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形下被屠杀的。
他道：“既然签订了法契，为什么尊驾又自愿被囚呢？”
年轻道人平静道：“只要有我在，门中必不会安稳，诸子弟以我为凭恃，难以真正归并入昊族。也唯有我不在了，才能让昊族放心，也不会让那些后辈弟子有太多念想，一百多年过去，想必他们也能融入昊族之中了，我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张御看他一眼，道：“道友以往一直是在金谷派修道么？”
年轻道人言道：“不错，我自小在金谷派长大，”他露出回忆之色，“那时候诸派之间拼杀惨烈，每年都有无数弟子子民死去……”
张御听了他自的自述，才知这一位的师长一生致力于弥合诸派之间的纷争，可因为实力不济，也没有多少人把其人之语放在心上。
于是将自身的理念寄托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或许是幸事，其弟子最后成就了上境，也或许是不幸，其弟子最后成就了上境。
他对此并没有做出什么评判，只道：“我对金谷派所知不多，皆是来源于那些记载，尊驾既言那些不对，我怕是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了。”
年轻道人微微有些失望，但又感激言道：“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谢道友告知我如今外面的局面。”
张御道：“我还要请教尊驾一个问题。”
年轻道人笑了一笑，道：“道友可是要请教道法么？但凡我所知晓的，我都是可以告知道友，只是……”随后又替张御担心道，“我告知道友，不会给道友带来什么麻烦吧？”
张御道：“并不会如此，如今我在昊族之中有爵禄，些许问题不会有人来刁难我。”
年轻道人讶道：“道友竟在有爵禄么？”他非但没有不喜，反而露出欣赏之色，道：“正该是这样的，昊族和修道人都是地陆上的生灵，本该是没有隔阂的。”
张御不置可否，他道：“我需请教尊驾的，并非是什么道法上的疑难，而是想问，如今修道各派，境界最高可到哪一步？又有多少人修成那等境界？”
年轻道人道：“原来道友是问此事……”
他思考了一下，道：“当下我不知晓，但我未曾被关入此前之前，当以天外六派最为强横，他们有能力挪转宗派去往天外，每一派皆是拥有数位功行不下于我的同道，我更曾听闻，在此之上，还有几位道行更高的同道……”
张御仔细听着他的叙述，因为这位自身就是这个层次之人，所以所知之事远比昊族记载更为清晰明白，但他毕竟是出身在地陆上修行的宗派，有些地方仍是不太清楚。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之后，他点了点头，向此人谢过一声，便即准备离开这里，只是这个时候，那年轻道人唤住他道：“道友，若是可以，能否再替我问一下金谷派之事？”
张御顿步看他一眼，道：“若还有机会，尊驾会知道的。”
说完，他便从这地下镇台走了出来。在离开了此间之后，又重新转挪回了自己的居处。
他想着那年轻道人方才所言，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疑似化避去天外之人，那是不是“上我”不好说，但若是能想办法得到以往留下的物件或者手书，那么或许能进一步进行辨认。
但这个倒是不难，如今也有不少弟子拜入了六派，只要功行修炼回来，或许能接触的到这些东西。
不过为了稳妥一些，或许当再派遣一名玄尊前往。
他思考下来，唤道：“金道友。”
几乎就他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金郅行的声音就立刻响起道：“廷执，属下在此！敢问廷执有何吩咐？”
……
……

第八十九章 烈芒时惊空
如今入至道化之世的玄修已有三批，而第三批人是张御半月前方才唤入世间的，其中就包括金郅行。
张御问道：“金道友，你现在当是身处六派地域之中，你可曾有拜入哪家宗派么？”
金郅行忙道：“不得廷执关照，金某尚还不曾拜入任何一家宗派。”
张御道：“若是金道友方便，可寻机设法拜入‘宿靑宗’。”
金郅行顿时来了精神，道：“方便方便，属下自是方便，稍候属下便会设法拜入此宗门。不知入了此宗之后，廷执需属下做何事？”
张御道：“若能入得此宗，道友且替我探听一些事机。”他将那一位的情形大致说了下，又道：“道友若是方便，那便设法留意这位留下的物事，我需借此查证一些东西，不过此事能为则为，不能为也无关系，金道友不必强为之。”
如今虽有玄修弟子落在六派之中，但是六派位置时时会变，所以他并无法准确将谁渡落在哪一宗派的地域之中，这就只能靠金郅行自己去寻了。而能否顺利入派，也要看金郅行自己的本事了。
金郅行马上道：“廷执能放金某入此，得以再修道果，弥补道缺，这等好事，金某自当相报。”
一些低辈玄修弟子入此世，或许对此世还看不太清楚，也仅仅是以为多一段历程，可他身为玄尊，可是非常清楚这里的好处的，这简直送一个天大的道缘。况且这里做事还无性命之忧，哪怕张御不是廷执，他也愿意出力并还此承负。
张御见他应下，再稍微交代几句，便就结束了交谈，这时天域之中有隆隆震动传来，同时整个光都上空有急促的宏大钟声回荡起来。
他走了两步，来到晶玉壁前往外看去，便见一个浑身裹在光芒之中的道人身影飘荡在了上空，身外红云火雷绵延千里，一道道从空坠下，轰击着光都的灵性气壁和周围的地域。
而就在这等时候，十余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对其人而去，这是镇守光都的造物炼士，但是对方见到造物炼士出动，立刻化若一阵气烟忽忽飘散而去，唯有漫天火雷还堆积在那里一时不曾消散。
这只是一具分身罢了，然而即便只是分身，因为力量层次的缘故，所带来的破坏力也不容小觑。
自开战这一年来，每隔一段时日，光都这里就会遭受一次这等袭击，虽然对光都的守御没有什么影响，可是极其挑动守御之人的神经。
他们不得不时刻对此保持警惕，否则一旦对这般攻袭麻木，那么或许真正的攻击真就会到来。
目前攻击的人毫无疑问是烈王这一派的，也只有这位请动这等层次的修道人。
上境修道人能动用造物炼士所不具备的分身元神到此，便是斩杀了损失也不大，要是昊族还是一个整体，应对起来倒是不难，随时可以用造物星辰来监察气机，找到你正身所在，或者在外就阻挡下来。
可是现在昊族分裂了，意味着来攻击之人只要往别的地界上一躲，你就拿他没有办法，而熹王又带领着绝大部分力量在外与敌对峙，为了保护造物工厂，光都余下的驻守力量没法出外击敌，只能偏重于守御。
就在那道人化身离去没有多久，一个造物仆奴异类走了进来，道：“主人，王治道前来拜访。”
张御道：“请他进来。”
王道人不多时走入厅中，两人见过一礼，待造物仆奴退下去，王道人道：“陶治道方才去了镇台？”
张御没什么隐瞒的，他的对话肯定被记下来了，道：“不错，方才自那边回转。”
王道人斟酌了下语句，才道：“陶治道，我们与他们是不同的，你我都是无宗无派，可得宗护熹王信任，万不能听信此辈所言。”
张御道：“我只是去问了关于修行之上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其他别无涉及。”
王道人道：“陶治道清楚就好，不过今后还是少去为妙，如今情势有些不同了。”
张御听出他话中另有所指，道：“可是有什么变故么？”
王道人神色严肃了一些，道：“今次来此，是来陶治告诉两件事，一是熹王身边多了一位陈姓修道人，其也是号称能解化各种邪魔神通，目前在前方已经解决了不少疑难，所以近来很少再有这类事机送到陶治道这里来了。
还有一件事，熹王将他的一位侄子封职为武护，而上述这一位修道人也是由这位朱武护推荐上来的。”
张御听他叙述，才知这位朱武护，本是一方有封地宗姓，虽然自身势力不是很大，但却是如今第一个表示愿意完全效忠熹王阵营的宗姓，而不是以盟友的方式。
熹王为此大喜，故是封了他一个武护之职，虽然这只是小小的举动，可是这里面能够解读的意味可就太多了。
朱宗护虽是熹王指定的继承人，看起来也应当是唯一的继承者，可是这个情况是说不定的。
昊族过去可多得是继承者被剥夺名职后另择人选的，更不用说这位朱武护背后还有一批拥护之人。
王道人道：“陶治道，我们都是朱宗护举荐上来的，这一次请了这位陈治道出来，既是针对你，也同样是针对朱宗护，下一步动作，其或许会设法贬低打压你，所以你要小心了，千万不要给他们机会。”
张御心中了然，这就是继位者之争，他清楚这是避免不了，越是接近权力中心，越是会遇到这等事，他早有准备了。
不过他能解化咒术和各种邪魔手段，并不等于他只有这等手段了，只看他愿意表露多少而已，何况各种邪魔神通若是真的那么容易破解，也不会令那么多人束手无策了。
他是以上层境界的眼光找到神通之关节，这才能将之顺利破解的，除非那位陈治道也是这般修为，否则无有可能立时找出解化之法。他敢肯定，其人目前只是“借鉴”了并利用了他一部分手法罢了。
但是这一切是建立在对面神通手段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前提下，等到对面修士发现自己手段对抗之中作用不大后，那必然会有新的手段出现，那是才是考验真正的本事。
王道人拿出一枚晶玉，道：“还有，这几日朱宗护要随军出动，暂时无法理会这里，治道一定要把晶玉带在身上，必要之时用此可联络我等，我等走后，千万要小心。”
张御微微点头，将晶玉接了过来。
内战开始到现在一年多了，熹王一直带着造物大军在前线与敌对峙，朱宗护一直是坐镇后方，配合那些熹王的宗亲管理后勤，然而现在却是要主动带领军队出击，显然这一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地位的威胁。
昊族的内斗向来都是残酷的，你若是弱者，被人斗败了都不会有人来同情。而作为朱宗护这一方的臂助，对方也一定会来寻他的麻烦的。
就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王道人在离开了才是两天，就有一个年亲宗亲带着“治成所”的人寻上门来。
“治成所”在每一个宗王治下都是存在的，是为了肃清治域内的敌对者及敌方潜伏之人，对于一些地位不高之人，有的时候根本无需经过熹王的同意，直接可以下手拿人。
此回到来的治成所军尉乃是一名四五十岁，不苟言笑的边姓精瘦男子，其人目光如鹰一般犀利，似是随时啄人欲噬。
他在坐下之后，掏出一份文卷，道：“陶治道，我们今日来此，是为确认一些事，”他将文卷慢慢展开，在上面点了几点，“我们查过你的身份，据你自言，你是自少跟随师长修道，你的师长原本是何门派，名讳为何？你能否说清楚。”
张御淡淡言道：“我师长教授我法门之时，并未透露他所在宗派，也未说及自己真实名姓。”
苍姓军尉看向一边，对着一边托着一枚红珠的军卒望去，后者隐晦点了点头，示意这说得是真话。
苍姓军尉道：“既然陶治道自己不知道，我们也不追究此事，但是为了确保光都没有外面派来的暗间，我们希望陶治道能交给我们一些你的鲜血，如此我们才能确保对陶治道熹王的忠诚不受质疑。”
对张御来说，随意交出一些用以替代鲜血之物是十分简单的，也无人可以鉴别出来。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认为，因为在认知之中，一旦把自身鲜血交出了出去，那就等于是受了他人控制，被控制的人自是不值得信任的。
这并不符合他的打算。
他看了其人一眼，道：“此事恕我拒绝。”
苍姓军尉目光立刻盯上他，眸中深处甚至有一丝丝兴奋，道：“陶治道不愿意？那么我可理解为对熹王不够忠诚么？”
张御淡声道：“忠诚？苍军尉似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都是熹王之宾客，从来谈不上什么忠诚一言。”
苍姓军尉有些意外，还有些愕然，似是遇上了自己从没遇上过的事，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陶治道，你可是接受了希望授予爵禄的！”
张御理所当然道：“这只是熹王给予我的报偿罢了，毕竟我也不会平白无故帮助他人。”
苍姓军尉这时站了起来，道：“抱歉了，陶治道，虽然你没有违背熹王之处，但是我们不能容许不忠于熹王的人待在光都之中，只有请你到城域之外居住了，望你能够理解。”
……
……

第九十章 抚风去杂声
出乎苍姓军尉预料，张御非但没有拒绝出城，反而神情很是平和道：“那自是可以。”
他站了起来，语声自然道：“不过尊驾需是明白，并非是我要在这里，而是贵方需要我在这里。”说完之后，他轻轻一振衣袖，就毫无半分恋栈的向外走去。
苍军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做为一个治成所的老军尉，他很快剔去了此念，眼眸之中一片冷色，往常经验告诉他，这等事要么不做，一做就无可能收手了。
那个与他同来的朱姓宗亲走了上来，摇了摇头道：“可惜了。”
苍军尉道：“是可惜了。”
他很清楚，这位宗亲并不是说张御走了可惜，而是张御竟然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反驳，就这么出人意料，且干脆利索的走了，这令他们准备的后手完全没有能够发挥出来。
此刻就在他们身后，一头丈许长，像是蜥蜴的青色灵性生灵从大气之中浮现了出来，这是一头万灵所的造物生灵，若是张御方才有半分施展法力的举动，那么这个造物生灵立刻突杀出来，将之制服。
朱姓宗亲走到琉璃壁前，看着张御出去的身影，又是道了一声“可惜”，并言：“这人其实是有大才的，若是能为我们所用……”
苍军尉冷冷道：“这人既然不愿意交上鲜血，说明他不可能投效我们，留下来之可能是朱宗护的助力，那还不如设法除掉。”
他们这一派选择支持的是那位朱武护，而在他们眼里，张御是朱宗护身边少数招揽得来的才杰之士了，那无疑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之前他们就去调查过张御过往，来路很是不明，但这个凭这个还扳不倒他，故是又去查了过后的事机。
他们发现其在从殷光城域到这里的路上，有一段空隙很可疑，因为烈王的人曾试图找到张御，但是当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怀疑张御可能与烈王的人接触过，最后又到了熹王这里，这个发现让他们大为兴奋，自信只要能将此人抓拿其人，就能从嘴里撬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是张御没有任何与他们做对的意思，这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了。
他走了两步，来至朱姓宗亲身边，也是看着下方，道：“不管这些了，这个人只要住到了城域之外，那就没可能再回来了。”
朱姓宗亲表示赞同。
现在那位修道人可是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来袭击一次光都，光都城域范围内是有各种守御的，保证不会受到任何侵袭，可是城域之外，那是无遮无掩的，敌人一次袭击，每每笼罩千里，出了城没可能活的下来，那也算达成目的了。
他道：“还是要确保他出城，不能让他找借口或拖延或者留在城里。”
苍姓军尉道：“我会派人盯着他的。”他还有句话没说，若是敌对的修道人没能击杀此人，那么他们会帮忙解决。
张御走出了环厅之后，他目光转过，看向环厅上方，那里有一个寻常人无法望见的庞然大物趴伏在哪里，望去像是一个透明的水母，几乎将他居处的整个环厅都是笼罩。
没有意外的话，这和方才躲在苍军尉身后的那条形似蜥蜴之物是一样的，都是“万灵所”的灵性生灵。
熹王手中最大的筹码就是“万灵所”，属于昊族三大力量之一，里面所豢养的是昊族为了对抗修道人而驯服的强大的荒古生灵和灵性生灵。据说有一部分是经过改造的，还有一部分后来纯粹用造物打造的，每一具都是战争兵器。
这些生灵有一部分被熹王带去了前线，一部分驻守在光都，还有一些分驻在各个重要城域之中。
“治成所”因为负有肃清内部祸患的职责，所以也是有权力调动一些万灵所生灵的，这次为了对付张御，直接将这东西调用出来，可以说是对他无比重视了。
张御收回目光，上了一驾飞舟，半分没有停留的往城外渡去，这一艘飞舟是拥有爵禄之人所有，可以充当临时的居所。
除了飞舟，熹王还赐给了他不少造物异类和奴仆，但这些他一个没带。
在离开了光都城域之后，可以看到大地上到处都是一座座似被陨星撞击的深坑，这是都是那位修道人袭击之后留下的痕迹，有不久之前造成的，也有过去几个月中残留的。
他看了几眼后，飞舟就在一处巨大深坑之中停落下来。
他明白，因为城外监察力量不足，对方或许就能够毫无顾忌的使用手段，可是同样的，他动用力量，也不会用去顾及“上我”了。
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放松过警惕，若是不确定“上我”确然不存在的地界，在没有遇到真正的威胁时，他会尽量少动用自身的力量。
“上我”一个人还不算是最难对付的，若是底下还一个势力相助，比如昊族这一类，那就十分可怕了。
尽管他现在查看资料，似是那位“上我”存在于六派之中的可能更高，昊族这里反倒看不到有“上我”存在的痕迹。
可是他对于昊族的上层力量，认知还很少，照理说，天外六大派既然有着上境修道人存在，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不会出面，
既然这样，昊族也一定是拥有与之相抗衡，甚至压过对面的力量的，这样才有可能保持现在的优势，只是靠着“万灵”、“英耀”、“镇机”这三所么？他并不这么觉得。
尤其他观看昊族的历史记载时，其从开端到崛起，再到现在，总感觉背后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
这股力量现在还看不到，那是因为他在昊族内部的地位不够高而已，所以他并没有放弃进入昊族权力上层的打算。
苍军尉那里始终在正在张御的留意举动，他回到治成所后，问道：“人到哪里了？”
手下的军卒道：“飞舟停在了城域之外，但还在光都辖界之内。”
苍军尉皱了下眉，似是有些失望，道：“继续盯着，如有动静立刻回报。”他脸上露出阴狠之色，只要张御一走远，那么就立刻将其定性为叛逃之人，不走也没关系，等到那些修道人的袭击一来，也是难逃一劫。
张御能够察觉到外面有人在监视自己，他没有理会，只是一心在飞舟之内修持，借此时机磨练道法变化。
实际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没有松懈任何修行，没有玄粮并无妨碍，道法的变化可在日复一日的积累，并不是能快速提升的。
在安然过去二十多天后，他忽生感应，望去天穹之中，少顷，便看天云一分，一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眸中神光隐现，望了过去，看出来人依旧只是一个化影，而在转瞬之间，他就把对方法力变化看了一个通透。
在他观看之际，天中火雷纷坠而下，轰击着光都和周遭大地，但是并一道是落在他这边的，这是因为稍稍使动了一点心力将之偏引，使之偏移去了别处。
来者功行远不及他，又只是一个化身，自是无可能发现这里的异状，并且这番攻袭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随着造物炼士纷纷冲空而去，这一道化影便自行散去了，正如半载以来所有的攻袭一般。
此时光都之内，苍军尉见到修道人退走，就立刻询问道：“那边情况如何了？”
他认为张御与朱宗护之间应该有联络的方法，但这靠的是造物日月的传递，而身为治成所的军尉，他可以随时遮蔽信息。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十多天里，彼此间却没有任何传递信息出现。
他这不知这是那陶生真的无惧，还是有什么其他联络的方法，这种不在把握内的情况让他十分厌恶，所以想着尽早解决此事。
被问话军士正拿着一面晶板等候消息，赶忙道：“军尉，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当是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过了一会儿，晶板上面有文字浮现出来，他看过后，神情有些惊奇，抬头道：“回禀军尉，那人运气倒好，回报上说，其人所在地域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苍军尉神情沉了下来，道：“既然他躲过去了，那就由我们来动手。”要是张御一开始出城他就这动手，那谁都知道是他干的，而现在正好将此事推到那来袭修道人头上。
为了确保这一回算计成功，那还让前往袭击之人带上了一头灵性生灵，这般就可以万无一失了。无论朱宗护是否在那个陶生那里留下什么护身之物，都没有用了。
飞舟之内，张御正盘膝定坐，他心中现出一丝感应，立知是城内某些人忍不住了，这正好是紧接着那修道人来袭后，什么目的一望而知，但是对方打这样的主意，他也同样可以反过来利用。
他意念一转，一个完全与方才那来袭修道人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穹上空，俯视着自光都之内往外疾驰的那一行人。
……
……

第九十一章 照影化秽尘
就在苍军尉派出人手袭击张御的那一刻，位处前线的朱宗护那里也是终于收到了消息，他面色有些难看道：“该死！治成所居然投靠了朱横野？”
他此刻完全失去了平日冷静自若的风范，焦躁的在驻舟大厅之内走来步去。
过去一会儿，他忽然停住脚步，伸手一拍案，道：“陶治道既知此事，为什么早些不告诉我？”
王道人道：“宗护，陶治道未必没有通传，恐怕是传不过来。内外的消息传递都在治成所眼皮底下，他们要想拦截一个消息并不难。”
朱宗护也是想到了原因，神情更是阴沉。
王道人道：“陶治道虽然性情淡泊，但是不是无谋之人，或许他能依靠自己躲过此次危机，支撑到我们回转。”
朱宗护想了想，勉强认同这一点，他恼道：“我们手中的人才终究太少了。”
对比那位朱横野朱武护，他的确是势弱，因为自少被定为继承人，身边几乎都是熹王的人，而为了不使熹王以为他别有心思，所以从来没有正式发展过自己的势力。
直到熹王中了咒术，他才是试着招揽一二人手，可也没能发展出多少力量，而现在又有一个人与他竞争继承人之位，所以他此刻表现的非常不安，若是被剥夺继承人之位，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道人道：“宗护，这不是坏事，熹王对此一清二楚，所以不会过早提防我们，这不正是早前定下的策略么？”
朱宗护冷声道：“可是熹王拿掉我们，那也不会有半点犹豫，再扶持一个人上去与朱横野打擂台也不是难事。”
他冷笑几声道：“以前是没有人和我竞逐，所以我要隐忍，不能让我这位叔祖看出我的心思，可现在面对朱横野的逼迫，我们再隐忍下去还有意义么？恐怕我这位叔祖只会把我的举动当成软弱和无能吧？”
王道人道：“宗护打算怎么做？”
朱宗护毫不犹豫道：“陶治道是必须要保的，我要是连一个人都保不住，以后还有谁愿意跟着我？”
王道人道：“可是陶治道远在光都，我们鞭长莫及啊。”
朱宗护眼神坚定了几分，道：“将‘鉴鸟’派回去！”
鉴鸟乃是熹王分配给他用于护持的万灵所灵性生灵，其力足以能和多个上层造物炼士对抗，哪怕与同层次的修道人一对一交锋也是不弱下风，尤其是速度奇快无比，遇到危险，关键时刻能够载人飞空离去。
王道人闻言大惊，道：“‘鉴鸟’是熹王摆在宗护身边保护宗护的，现在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万一这个时候有人前来突袭……”他强调道：“宗护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况且距离消息已是二十多天过去了，说不定陶治道已经……宗护，这不值得！”
朱宗护却一摆手，冷静言道：“你不明白，这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做的问题，哪怕陶治道已然遭遇不测，我也要为他出头！”
他看向王道人，“我要叫人知道，跟着我朱辨业的人，我不会亏待他们。哪怕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
王道人有些愣怔，同时心里莫名有些感叹。
昊族一向作派，无论一个人有多少能力，一旦不存在了，也就不会去多做理会了，最多对亲族有些抚恤。即便这些，也是因为出于昊族的明令法度，而非是出于什么仁义。
也是因为这样，苍军尉认为若是击杀了陶生，朱宗护也是绝对不会为一个已经无有价值的人出头的。
可王道人没想到，朱宗护居然坚持这般做，他对此也是有些感动的，他想了想，郑重道：“我会保证宗护的安危的。”
朱宗护在决定自己从此不再隐忍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顿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此刻好像变得更为自信和有魄力了。
他道：“不用那么紧张，王治道，这里战事已近尾声，我们在舰队之中，又有诸多造物炼士保护，想要对付我，不曾事先准备也没那么容易，鉴鸟一来一回也最多一天，若是我们没了鉴鸟帮助，连一天连坚持不住，那我想我还是早点放弃继承人的身份为好。”
王道人郑重一礼，道：“宗护，且容我先做一番安排。”
朱宗护点点头，他虽然有了这个打算，但却并不莽撞，没做好布放之前他不会随便把保证自己性命的东西放出去的。
而此刻在光都城外，那一支小型舟队正外张御所在奔去，他们的身后还跟着那一头曾经在环厅出现的，形似蜥蜴的造物所灵性生灵，只是其隐蔽性极强，莫说常人，功行差一点的人根本并无法望见它。
这一行人的行动速度极快，因为苍军尉告诉过他们，整个突袭过程要快去快回，不要惊动光都之中的守备队。因为那并不受治成所辖制的势力，反而和他们不对付。要尽量在此辈反应过来完成此事。
可就在他们出得城域不过数里地，这个时候，却听得上空一阵轰雷震响，同时一股莫大威压笼罩下来，此行军士抬头望去，便见一个道人身影从云中浮现出来，道袍在风中飘荡，正漠然看向下方。
众人见状大为惊恐，还未他们反应过来，就将一道雷火从天而降，瞬间轰落在了舟队之中，一片火芒闪过，舟中五十多披甲军士，还有四个造物炼士连思维都不及运转过，就在顷刻之间就化为飞灰。
唯有最后跟着那一头灵性生灵，因为力量层次较高，且跟在后面，所以躲开了这一击，但被余波所及，轰然震飞了出去，也是因此显露出了原身。
而在光都之中，苍军尉本来正透过晶玉观壁看着外间情形，忽然见到这一幕，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失声道：“这如何可能？”
他身后众军士也是睁大了眼睛，带着一丝惊惧看着这景象。
这半年以来，这个道人每当过来攻袭过光都后，就是出手一次之后就走，对此众人也早是习惯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好像就是那里等着他们，这着实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御站在飞舟，负袖看着远处。
方才他以目印完全看透了这个修道人的法力变化，故是此刻化显出来身影与之一模一样，哪怕是与那道人熟悉之人站在面前，也没可能分辨清楚。
但也就如此，才没有第一时间打杀那灵性蜥蜴，毕竟他所使的力量不能超出，可即便这样，也足够在那些造物炼士赶来之前将之收拾了。
此刻那天中的道人身影缓缓伸出手指，对准着那正在往后逃窜的灵性蜥蜴，下一刻，万千火雷轰落而去！
苍军尉这时眼睛都红了，失态大吼道：“快，快开了屏障，让它进来！”他见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有动静的，伸手一把拽住一个亲信领口，道：“我说了，你听见没有，让它进来！”
那个亲信略显结巴的说道：“军，军尉，这是不可能的，守，守御屏护若是此刻打开，哪怕只是一个缝隙，都有可能让那个修道人闯进来，那时候损失就不是眼前这些了，军尉，你要冷静，冷静啊。”
苍军尉喘了几口气，一把将亲信推开，他转头看向外面，然而只是看到了一片红芒，数息之后，随着此光慢慢消退，可见城外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而这个区域之内所有东西都是消失无踪，而那个灵性生灵同样是尸骨无存了。
这个时候，城中的造物炼士正朝那道人冲了过去，然而其人身影看了他们一眼，便就如此前那般缓缓消失而去了。
那些造物炼士这回却是不敢就这么回去了，而是在外面反复巡查，生怕其再一次滞留未走。
苍军尉此刻脸色苍白，这次行动葬送了一个治成所的精锐飞舟小队，这还不算什么，熹王不在这里，还能用别的借口遮掩，可是损失一头万灵所的灵性生灵，那绝对是没有这么容易收场的。
可以说没人承担得起，必然有人要为此付出性命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此事谁都帮不了他，牵涉到这里面的人甚至恨不得他早些去死，令他一个人背下所有。
他暗道：“必须走！”
治成所听命熹王，只有熹王掌握他的鲜血，握有灵性法契，所以只要不是熹王直接下令，那么自己还有存身希望，他知道有个办法可以延缓法契发作，只要逃到别的宗王地界上，说不定有办法解除。
他相信以自己的价值，对方多半是会想办法帮助他的。
虽然这很渺茫，但留在这里是必死，所以不得不试一试了。
他沉声道：“你们在此盯着，我去和处置此事。”
他脚步离开舱厅，去往飞舟停泊所在，准备借助治成所无需出入凭证的便利直接离开这里。
可是他匆匆来到飞舟之前，却听的后面有一个声音道：“苍军尉，你要去哪里？”
他浑身一震，回头一看，见那位朱姓宗亲正站在那面，除了一个宗亲军尉，后面还跟着两个造物炼士，他警惕地往后倒退，道：“朱宗子，你……”
那朱姓宗亲露出抱歉之色，道：“对不起了，万灵所生灵折损，这件事太大了，你必须死。”话一说完，身后一名造物炼士身上蓝色光华腾起，就向前冲了上来。
苍军尉本还待抵挡，瞬息间外甲笼罩上身，然而对方实力比他强太多了，霎时到了他面前，只是对着他的额头轻轻一拍，整个头颅顿时炸开，无头尸身掉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朱宗子身边那宗亲军尉一副惋惜样子，道：“治成所的军尉，笼络起来可不容易，可惜，可惜。”
朱宗子拿出手帕捂住了口鼻，满脸厌恶道：“不用多提了，这个人的死能洗脱你我的嫌疑，死的总算还有些价值。”
那宗亲军尉认同道：“说得是。”
说话之后，两人转身离开了这里，随着步伐之声远去，只留下苍军尉的无头尸身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
……

第九十二章 堆落珠光显
在造物炼士确认那位道人已然退走之后，光都守备队很快出动，他们在外搜查了一圈，就寻到了张御这处来，负责此事的守备军尉严肃问道：“陶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御平静道：“这便要问治成所了，是治成所要求我从城内迁出来的。”
“哦？”
守备军尉正待问话，身后过来一名军卒，低语了几声，他眼前一亮，看向张御，道：“陶治道，那位苍军尉要求你如此做得么？”
张御道：“正是。”
守备军尉精神大振，守备队向来和治成所不对付，方才苍军尉辖下的军卒出动，就是朝着张御所在这个方向来的，他不信这两者之间没有牵扯，若是可以，说不定这次能借势狠狠打压治成所一次。
他道：“陶治道，城域之外还是太过危险了，方才你能躲过一劫，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劳烦你和我们回去，假如的确是治成所想要迫害于你，我们守备队一定是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便在此时，听得天中一声啸叫，忽然一头有着华丽羽翼的灵巧禽鸟飞落下来，收敛翅膀后，凭空站在一边的飞舟之上。
守备军尉一惊，“鉴鸟？
他露出些许畏色，别看着这灵性生灵眼下才是一尺来大，可其并非灵性造物，而是少数荒古异种，随时能化身百丈，就毁城灭国之力。
鉴鸟这时看向张御，口吐人言道：“陶治道，朱宗护说你若在光都住得不惯，可去他哪里暂住一阵。”
张御看着这禽鸟，见其与荒古之时的妖类十分之相似，道：“据我所知，朱宗护那里正在战事之中，而我并无军职在身，还能到他那处去么？”
鉴鸟道：“战事已近尾声，正在商量撤军事机，这也没什么妨碍了。”
张御道：“请尊驾转告朱宗护，多谢他的好意，不过我这处无碍，请他放心。”
鉴鸟也没有强迫他，用橙黄色的眼睛看了看他，道：“我会原话转告宗护的。”它把翅翼一展，就又振翅飞去。
朱宗护派去鉴鸟之后，就在一直在等候消息，而只是在一天一夜之后，这灵性生灵便就赶了回来，比想象中归来的更快。
他本以为张御那边之事已然无可挽回了，可等到从鉴鸟那里得知了光都所发生的事机，却是令他一阵惊喜。
鉴鸟之所以被称鉴鸟，就是能观局势，知利害，到得光都那里，就从守备队等人的心神之中窥探到了一切经过。
朱宗护在听完之后，道：“陶治道没跟着你一同回来么？”
鉴鸟回道：“陶治道认为他自己能够应付，我认为也是这样，所以我没有接他回来。”
朱宗护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只瓶子，倒了一些修道人祭炼的丹散交给了鉴鸟，便算是此回酬劳了，而鉴鸟用身上灵性光芒收了这些丹散便就离开了。
朱宗护此时呵呵一笑，道：“妙哉，治成所这次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但损兵折将，还陪了一头万灵所的灵性生灵，我看他们如何给叔祖交代，朱野横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过关。”
王道人沉吟道：“宗护，鉴鸟说那苍军尉已死，一定是朱野横那里让人下得手，那定然死无对证了，怕是难以拿他如何。”
他不用去多想，也知苍军尉的脑袋这个时候肯定已经被彻底打烂，不可能再复原记忆了。
朱宗护道：“死无对证是死无对证，可有的时候又何须证据？治成所为什么要赶陶治道出城，为什么要冒险出击，明眼人一望便知，我那位叔祖可也不是好糊弄的。”
他又冷笑一声，“无论是治成所和万灵所的生灵，都是我这叔祖的家犬，现在家犬不但要另外认主了，每天还跑回来吃肉，那什么时候是不是要反咬主人一口？”
王道人道：“现如今熹王还需要朱武护这个招牌收拢人心，怕是不会拿朱武护怎么样。”
朱宗护笑了笑，道：“现在不会怎么样，可刺扎进去了，那是一直会痛的，何况这次可是扎在了我这叔祖的眼皮子上，我料叔祖下来肯定不会对付他，反而会设法安抚他，而现在对他越好，将来他就越不会好过。”
王道人道：“宗护说得有理，”他想了想，又道：“只是宗护，只我觉得此事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陶治道出门之后，那道人就回转，这……”
“你是说陶治道？”
朱宗护摇了摇头，十分肯定道：“不会，这事和陶治道没有关系，应该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王道人心中一动，似想到什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了。
朱宗护能这么肯定，那是因为从那里得到了鉴鸟准确消息，鉴鸟在看到那些军卒心思的同时，自然也不介意看一下张御的心思如何。
只不过张御所表露在外的东西都是他重作编织过的，故是鉴鸟告诉他的，这是一个无所谓名利之人，只是想着借助他的力量修道罢了。
似这等心思朱宗护反而不在意，人都有所求，对于上位者来说，就是要调和好各方之所求，而且张御只是求道，难得这是少有会变动的欲求，这对他的地位没有威胁。
至于道法高了会不会威胁到他，等到他能给张御提供更多道法参求的时候，应该已是能掌握更高的权柄，那就不必要在乎这些了。
烈王能拉拢修道人，他也打算如此做，特别是从昊族内部得不到力量的时候，修道人不失为一个上好的选择。
以往他一直觉得修道人不是昊族造物炼士的对手，可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昊族若是一个整体，确然可以压过各宗派，但是分散的昊族却只会被修道人压制，这样上好的力量自是当利用起来。
他将这个想法与王治道探讨了下，后者也是非常赞同，不过想是这般想，王道人却没这个本事，他乃是昊族培养出来的修道人，和那些宗派没有关系，想拉拢人手也无处可想。
似烈王那样，那是通过一代代宗亲联姻，甚至其本身就是地陆上的修道大派扶持起来的，两者完全就是一体了，这是没法比较的。
王道人道：“宗护，我觉得有一些人或可留意。”他道：“最近各处地界之上来了一些‘天人’。”
“天人？”
朱宗护来了些兴趣，道：“说说看。”
王道人道：“这些人暂不知是从何而来，能死而复生不说，而且大多都有修行之法在身，似还能彼此隔空交谈，而其修炼之法与我修炼法门大为不同……
此前阳都曾经派遣过一队炼士前去查验，只是战事一开，这些人便被隔断在路上，后来被我们拦下，才是得知了此事，后来我派人去查验，也是证实了此事，根据那队炼士的头领判断，这些天人或许是天外之界入我世中的，若是这些人能为我用，或可有利于宗护之大计。”
朱宗护没去关心这些天人哪里来，而只是问了一句：“可知他们需要什么？”
王道人道：“道法、权柄、地位等等，无外乎是这些，现在各处对天人并不重视，反而在警惕打压，但是我觉得天人潜力无穷，若能招揽到麾下，或会比本族人更好用，”他看着朱宗护若有所思，又道：“宗护那些族人宗亲，可不见得会跟着宗护走。”
朱宗护冷笑道：“此事我自是明白。”
昊族现在地域广大无边，各方宗王占据一地，各地子民只知王上不问族类，自己人杀起自己人来可是比外人还要狠辣，比如他之父母就是亡于内斗。
虽说他是熹王指定的继承人，可就算这事没有波折，熹王亡了，他也未必能够顺利接手，上域的这些旧民一直想要推出一个自己人来继承此位，可并不欢迎他。
王道人道：“宗护想要继位，要想不再隐忍，想要接过熹王之权柄，那自是要有足够人手为宗护效力，本族人不可信，可这些天人无根无基，还被人排斥，却是正合为宗护所用。”
说到这里，他略显犹豫，道：“还有……”
朱宗护道：“王治道，你不必顾忌，有什么话都可说。”
王道人道：“陶治道来历至今不明，我疑他会不会也是这般人？尤其是在他出现之后，天人才是陆续出现的……”
朱宗护却是一笑，昂然道：“要是如此，这岂非好事？便他真是天人，只要能真心助我，我亦可待之以诚。”
王道人点了点头，道：“那我建言，这招揽天人之事不妨就交给陶治道去办，无论如何，他也是修道人，就算与那些天人本来没有牵扯，想来可比我做的更好。”
朱宗护仔细想了下，同意了此见，于是让立刻让亲信带了一封书信去往光都。
张御这里在鉴鸟来过之后，再没人来为难他，他也是回到了城中修行，在过去五天之后，他收到了朱宗护送来的书信。
信中说上域情势复杂，不如他先离开此间，去别处暂避，并说若是他方便，希望他能多多留意一些近日出现的天人，并试着与之沟通下。
……
……

第九十三章 流聚海湖生
张御把书信看完，见朱宗护通篇所用口吻，都是一种对待平等盟友之意，并且还在最后面给了许多承诺。
这显然是觉得他也可能是“天人”，所以希望能通过他去联络更多天人，而后双方联手，一同设法取昊族权柄。
他想了一下，朱宗护能给出这等书信，其实也不算奇怪，这位现在表面看着还算风光，但实际上站在悬崖边上了，熹王随意下得一封旨意，就可以将其身上的光鲜扒得一干二净。
换了谁在这等情形下，都不会心安的，所以其此刻迫切需要一支支持自己的力量，而如今被认作“天人”的玄修弟子，显然是可以试着拉拢的力量。
虽然现在众多玄修弟子还没有表现出多高修为，可是朱宗护看中他们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别的不说，光只是死而复生这一点就足够了，这意味着他们哪怕没有任何修为，只要能穿上造物外甲，那就可以发挥出莫大作用来。
张御略作思量，现在这世间虽来了不少玄修，可还有很多人并未加入任何势力，有的还散落在广大地陆之上，朱宗护此刻的招揽，倒是提供了一个去处。
此事他也不会强迫谁人，全凭这些同道自愿了。
转念下来，他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严鱼明道：“鱼明，替我交代一事。”
严鱼明忙道：“老师请吩咐。”
张御将事机大致交代了一声，并道：“此事全凭各人资源，无需去勉强谁人。”
严鱼明道：“是，弟子清楚了。”
在与张御结束交谈之后，他立刻将此事摆到了训天道章之上，道章之上传言极快，短短时间，就为大多数人所得知。
诸多玄修弟子看着稀奇，自他们入世后，多数人对他们抱有敌意，就是拜入修道门派，也是尽量小心隐藏自己身份。
倒是天外宗派愿意接纳他们，但是去到哪里的人只是占了一小部分，地陆之上还是第一看到有人愿意主动招揽他们。
当即有一人发声问道：“有谁知道这个朱宗护是什么来历么？”
过了一会儿，才是有人回道：“我就在光都附近的造物所，这人我是知晓的，说是熹王的继承人，熹王乃是如今昊族三大宗主之一。”
这话顿时引起了一些人的兴趣，道：“这么说来，这个人在此世之中的地位很高，也很有势力了？”
“恰恰相反，这个人只是因为熹王没有后人，又不想用上域旧民的人做继承者，从而旧民被所裹挟，所以才挑选出来的替代品，此人也不像其他昊族宗亲一般拥有自己的封疆和民众，所以地位很不稳。”
说话的这一位，显然是正经了解过昊族过去的历史的，他将昊族三都的变迁，封土宗亲的综治手段，旧民今民，宗王承继，还有皇族内斗诸事都是简略说了一遍。
这个人口才很好，很多地方说也极是精彩，特别皇族内斗那一部分更是跌宕起伏，你以为今天是赢家的人，很可能明天就会被人从皇位上拖下来。
这听得诸弟子是津津有味，待说完之后，所有人都还是意犹未尽，不过这么一来，对于这位朱宗护的处境他们也能够理解了。
“这么说来，这位正是无缘无助之时？说是愿意与我合盟，也只是凭空许诺，实则要借助我等之力了？”
“倒也不能如此说，这人毕竟到底是昊族宗亲，还是上任昊皇之孙，只要不曾被除籍，就有争夺昊皇的资格。”
有人兴奋言道：“那么说来，这人若是真心愿意与我立盟，我等或能将之扶持上登上昊皇之位？许还能为自己立下一片封土。”
这话顿时引发了不少玄修弟子的热情，这种辅佐一人，左右天夏格局，进而将之推上皇位的事情若是做成了，那是十分有成就感的，就是不成也没什么，映身又无惧身死，大不了再是来过好了。
关键是有一地界接纳他们，让他们可以安心修行了，等修为上去了，那又何处去不得？
严鱼明见众人议论纷纷，热情颇高，便道：“诸位同道若有此意，可与我言说，我会设法推荐诸位去往那位所在。”
两月之后，朱宗护撤军回到了光都，而他方才一回来，就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熹王重惩了治成所，但是却没有因此牵累那位朱野横朱武护，反而还说是出于安危考量的缘故，分配给了其一头万灵所的灵性生灵。
要知道，这是以前只有朱宗护这个继承人才拥有的待遇，本来众人以为这一次朱野横必然不妙，正在设法与他撇清关系的人都是大为惊异，又纷纷重新与他修补关系。
朱宗护却是一点不慌，因为这正如他之前的判断一样，熹王这是出于安抚的策略，你做错了事，我非但不罚你，还给你好处，想想也知哪里有些不对。
而另一个，因为他这一次的军功，熹王封给了他一处封地，虽然地域狭小，人口贫乏，连造物所都不具备，不是熹王继承人本该有的待遇，可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朱宗护也是心中微微激动，做了二十多年的继承人，现在他终于有了独属于自身的封地了。
在得知此消息之后，他命人把张御请了过来，并道：“不知陶先生可曾联络上那些‘天人’？”
张御道：“按照朱宗护的意思，这两月来确实找到了一些天人。”
朱宗护目中放光，道：“哦？不知这些天人在何处？”
他现在是十分渴望人才，尽管熹王也分拨给一些钱财和人手给他，可封地之上要什么缺什么，一切都要靠自己重新建立。
张御道：“我可替朱宗护引荐，但是他们想先知道，宗护所言盟约是否真的作数。”
朱宗护看了看他，神情郑重道：“此言自是作数，朱某绝非玩笑。”
张御点首道：“我会将此转告这些‘天人’，他们过几天就会来拜访宗护，可由宗护亲自与他们言说。”
朱宗护闻言大喜，认真一礼，道：“一切拜托先生了。”
又是三日之后，严鱼明便与另一位名唤阴奂庭的玄修一同寻上门来。
阴奂庭也算得上是张御以往的旧识了，当初在垂星宫庐之中两者曾经打过交道，其人一向与师延辛、俞瑞卿等人交好，自己原身也是早早修炼到了第四章书。
朱宗护对此事很是重视，由于封地的宫室还在加固重建，所以他将会见之地摆在了飞舟之上，并亲自站在飞舟门前相迎。
待两人到来，他仔细打量二人，发现两人打扮与造物炼士有些相同，皆是罩衣遮身，相貌与昊族还有以往所见过的修道人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四肢比例更为协调，身材更高一些，而且容貌也都是十分俊朗端正。
他与两人见过礼后，请到了舟上，只是谈了两句，就发现阴奂庭对如何治政安民有着自己的一番见解，根本不像一个所谓的修道人，而是一个精通俗务的官吏。
这一点也不奇怪，阴奂庭是正经在外宿配合驻军主持过一方驻守星辰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特别是外宿那种时时斗战之地，一切都是为了军事目的服务的，所以他所说的一套十分对朱宗护的胃口。
朱宗护长袖善舞，就算和阴奂庭对话，也没有冷落严鱼明，本来以为这位话不多，只是陪衬，可是聊了两句后才发现，这位对于如何组织修道人，如何用修道人做事却是熟稔的很，并且对造物也有一定见解，这令他大为惊异。
其实他所提问题对二人来说都不复杂，就算问了什么二人不清楚的事，二人也可以通过训天道章向人问询。这就是玄修的厉害之处，当一些玄修愿意之时，那么他们每一人的知识都是可以共享的。
这一番长谈下来，朱宗护对两人的才能大为钦佩，同时也是想到，若是这些天人个个都是这般了得，那与之结盟的话，自己夺取昊族权柄的可能无疑更大了。
他一时无比郑重道：“两位，那日我与陶先生说过，朱某愿意与诸位天人结盟，若得昊族权柄，愿与诸位‘天人’共天下，此诺依旧作数。”
若是他是昊皇，或许还会为此承诺心疼，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自是可大口许诺，而他很清楚，给自己做事和给别人做事那是完全不同的。
其实就算做了昊皇，他也不可能完全统御大地，依旧是需要一般支持他的人维护统治和压制旧势力的。
阴奂庭颔首道：“朱宗护的诚意我等看到了，我们需回去商议一下，这几日之内当会给朱宗护一个回应。”
交谈结束之后，朱宗护又亲自送二人离开。而二人在离开城域之后，便将这番交谈摆到了训天道章之上。
诸多玄修弟子见此，都是感到这里大有可为。
关键是对方是以一个平等身份与他们定盟，且还并不限制他们退出，只是以未来的权柄和给予安妥之地来换取他们的支持，许多人都是对此感兴趣，故是一时之间，千百玄修弟子皆是此处汇聚过来。
……
……

第九十四章 守域试禁绝
朱宗护之封地名唤眠麓，这里只有三十万户，一百四十余万人，大多数都是迁徙过来的边民罪民，还有负责开矿的隶奴。
因是长期处于偏远地带，这里很多人都不识字，更不存在什么造物工厂，熹王把他封在这里，显然也只是敷衍了一下。
本来昊族之中有一些人看到朱宗护受封，还以为是熹王在设法扶持这位继承人，以维持与朱野横之间的平衡了，于是兴冲冲的过来投奔，可等知封地之后却是兜头一盆冷水，一些人转头就离去了，只有极少数咬牙坚持了下来。
朱宗护早是知道封地的贫瘠，可正是因为这样，在此过程中他才不曾受到上域旧民的反对，现在他迫切需要的是一处立足之地，培养扩大自己的势力，而不是再寄人篱下。
他在环厅顶上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城域，感叹道：“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就有这般气象了，还是多亏阴先生他们。”
王道人同意道：“这些天人，个个都是大才！”
此刻距离他与阴奂庭等人达成盟约已经过去一年了，短短一载时间，这里就到来了一千二百余名玄修，并且还有更多人在赶过来。
有些弟子不是不愿意到此，而是地陆广大，路途实在太过太远，且他们受偏远势力和昊族地方势力的敌视，所以没法借助飞舟，只能自行往这里赶了，只目前看，眠麓已经成了入世玄修最大的聚集地。
要知道所有玄修在学道之前可都是正经学宫出来的，哪怕不学道，出去之后也足以胜任一个底层的事务官吏了。
而能够到这里的玄修弟子都是能感受到大道之章的，每一个都可算得上是天夏英锐了，更别说，少数如阴奂庭这般的原来都是曾经修炼到第四章书的，见识质素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并且其中还有一些是天机院培养出来的玄修，这些人和寻常玄修不是一个来路，但充当一个造物工匠却是绰绰有余，可以说是封地多了一千余拥有丰富知识的中下层官吏，这一下就将整个封地的架构给支撑起来了。
王道人在欣喜之余，也露出一丝担忧，道：“宗护，如今封地之上每一处地界都需靠这些天人，若是将来他们……”
朱宗护道：“王治道，每一位天人都是与我签立盟约的，况且你未曾看见么，这些天人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权柄好处，而是能得一处自我立业之地，我们眼前所见，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建设起来的，他们会放弃么？”
王道人还是不放心，道：“万一……”
朱宗护摇了摇头，叹道：“王治道，你想得太远了，昊族远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身为宗亲，又是熹王的继承人，虽然他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继承者，可也得以了解了一些一般宗亲没法接触的东西。他很清楚昊族如今所具备的实力，举世之中那么修道宗派加起来也斗不过昊族，更别说数目稀少的天人了。
昊族能立稳，主要还是依靠碾压各宗派的上层力量，现在天人之中一个上层力量都没有，如今就去提防那是毫无必要的。
至少在目前，他一点取胜的希望都还看不到。
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身为熹王继承者，哪怕他想退都没可能，他不去对付别人，别人也回来对付他，他只能一条道走到底，向后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他这时道：“近来陶先生如何了？”
王道人道：“陶先生倒是与这些天人并无太多接触，但那些天人对陶先生却很是尊敬，当然，也可能是做给我等看的，因为天人之间当是能够隔空交流的。”
朱宗护笑了一笑，丝毫不在意王道人言语中提醒之意，道：“我知陶先生一心向道，可是既然领了‘治道’一职，王治道还是应当多多劝说陶先生承担起重任来。”
“天人”纵然是盟友，可他们这边也需要一个人负责与这些人打交道，这个位置牵连两边，其实十分重要，他将此毫不吝惜交托给了张御。
这一方面是他用人不疑，另一方面是他知张御对俗务没什么兴趣，所以反而更愿意将事机拜托给他。
王道人只能道一声是。
而此刻在城域之外，阴奂庭正在指派人手布设护城大阵，这一年来他忙碌无比，可以说整个封地的修筑框架都在他，还有朱宗护请来的造物所的几位造师一同商量并搭建起来的。
他非但对此不觉疲累，反而满满的成就之感。
过去的他目标，就是成为镇守一方上洲的玄首，奈何上洲玄首若无特殊的缘由，那必须玄尊才可担任，而现在却是找到了这等机会。
虽然眼下只有一千余玄修，可更多人正在赶来，不单单是这样，他们还可以依托此地进行传法。这里这么多人口，必然有能感应大道玄章之人。
玄修的长处，不仅在于前人开发出来的各种道印、道章、还在于传播法门远较真法来的方便。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稳固所在，他们藉此传法，用不了多久，打造出一个只有玄修存在的地界。
张御这些日子则是一直在修持，摆脱俗务，全心修持，尽管时日尚短，可能觉得自己对道法的驾驭正在逐渐进步之中，虽然很缓慢，但相信日积月累下去，就能逐步弥补上欠缺。
时日在忙碌之中缓缓流逝，再是一月过去，这日有仆从来报道：“陶先生，宗护说是有事相请。”
张御知道，现在若不遇到什么紧要事情，朱宗护是不会来寻他的，故是遥遥拍了一下舱壁，随着外面一阵流光变幻，几息之后，就出现在了另一处地界。
他自荡起水纹般的晶门之中步出，就来到了城域之中大环厅内，朱宗护、王道人正在此相候，而阴奂庭此刻也是先一步到了。
朱宗护先对张御一礼，道：“陶先生来了。”他虚虚一请，“先生请上坐。”
张御还了一礼，对阴奂庭点了下头，便去座上安坐。
阴奂庭忙是回有一礼，他总感觉张御似是以往见过的同道，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可照理说他是不可能忘记见过的人。
到他这个境界，心中也是有数的，猜测张御很可能某位玄尊的映身，这才可能会有此结果，故他无论公开还是私下场合，对待张御都很恭敬。
待所有人都是落座后，朱宗护道：“几位，我们收到了消息，一支旧军已然盯上了我们，不日可能即将派遣舟队来攻。”
所谓旧军乃是一群不满失去地位，而另外组建势力的昊族旧民。但实际上。他们是一样是受昊族各个宗亲及宗王背后控制的。不然没可能从造物工厂之中补充到飞舟和造物兵器。
不过明眼人都是看出来，朱宗护的这片封地在边境之上，一片贫瘠不说，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根本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
故是他们判断，这很可能是朱野横的手段，目的就派遣旧军来摧毁他们，不让他们有发展起来的机会。
朱宗护道：“对面便有上层力量，也不可能来的太多，我有鉴鸟可以应付，但是余下就需要拜托诸位了。”
现在城中的造物所才刚刚建立起来，只是准备了三百套造物外甲，不过他此前咬牙拿出自己资财，忍着其他宗亲的盘剥，自外购得了两千余套外甲，勉强可以凑成三千甲士，但是斗战飞舟只有二十来驾。
然而对面旧军至少有一百五十驾以上的飞舟，这还不算可能另行获得的支持，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王道人沉声道：“结阵而战，我们没有胜算，若是固守，很难说能撑住飞舟的轰击。”
昊族的造物技艺中，也是有着类似玄兵的兵器的，方才建设起来的封地大阵还未布设完全，很难挡住一支舰队的狂轰滥炸。
阴奂庭想了想，道：“朱宗护既然探听得如此多消息，可知那些旧军在何处么？”
王道人道：“具体不知，但大概地域是知晓的。”
阴奂庭道：“如此，我倒有一法，或可兵不血刃解决好此事，只需要宗护将鉴鸟借我等一用。”
朱宗护点头道：“自是可以。”他心下一想，试着问道：“贵方是准备动用那个办法？”
阴奂庭坦承道：“正是。”
朱宗护不觉也是点头，毕竟是盟友，有什么东西刻意不会瞒着他，虽然那个方法令他也是胆战心惊，深怕引火烧身，可他这点魄力还是有的，他正容一礼，道：“那就拜托诸位了。”
会议结束之后，张御走出了环厅之前，停步对着阴奂庭言道：“阴道友，此法不过一时之用，我辈修为才是紧要。”
阴奂庭忙是郑重应道：“是，陶先生，此法只是眼下应对危机，等到我辈势大，当就无需用此法了。”
待与张御别过，他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了林禀，将事情一说，才道：“林道友，你那边准备好了么？”
林禀道：“早便准备好了，阴前辈告诉我们该往何处去便好。”
阴奂庭记得张御告诫，也是提醒道：“虽然我等用的是映身，但意识仍是自身的，若是多次这般做，还是有可能影响到自身意识的，林道友，如果你不想受此沾染，那么今后最好少用此等方法。”
林禀笑着道：“阴前辈，你放心好了，晚辈心里有数。”
阴奂庭道：“好，你稍作准备，今日我便送你们去往那里。”
林禀顿时兴奋应下，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满足于一些简单的死而复生的尝试了，如今在不断尝试之下，他已然能够将自己转变成一个混沌怪物。
而他也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之人，这些目前数目不多，只有三十多个，可是混沌怪物一般是单独出现的，可若是三十多个混沌怪物一齐出现，那场面将会是十分可怕的，他已经忍不住想去试一试其威能了。
……
……

第九十五章 浑秽侵神明
林禀稍作准备之后，立刻将所有同道都是召集起来，
这些人在城中一直不好化变混沌怪物，此刻听到有机会尝试，不少人都是兴奋了起来，都想着趁此机会大展身手。
严鱼明也知道了此事，他有些不放心，特意赶了过来，嘱咐林禀道：“林师弟，你自己小心。”
林禀拍了拍胸脯，道：“严师兄，我你还不放心么？不会出错的，我已经试过许多次了。”
严鱼明瞪了他一眼，就是你我才不放心！
这时一只有着五彩羽翼的飞禽出现在了上方，正是那鉴鸟，它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后，口吐人言道：“诸位准备好了么？”
林禀仰头道：“准备好了，劳驾了。”
鉴鸟当即翅翼一展，变成十丈大小，而后放出一道灵性光芒，将这三十人一起裹挟上身，下来将会由它携载，去往那处旧军驻地。
张御盘膝坐在环厅之内蒲团之上，看着鉴鸟逐渐远去，这方道化之世乃是万世之映照，同样能感受到大混沌，不过他能确定，这里并无类似霍衡这般人存在。
混沌怪物是从大混沌接引来力量，在自身彻底崩溃之前，随着大混沌的侵染，力量可以不断提升，若是在己方地界上出现这等变故，那自然是一场灾难，可若是落在敌人地界之上，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他认为此世做为万世之映照，世间也是一定也是有着利用这种力量的生灵存在的，只是目前还没有见过。这次倒是可以借这些弟子的举动稍加试探一下。
王道人看着那些鉴鸟远去，却是有些不放心，他道：“宗护，不若我们通告光都守备队一声有人犯界，或能得以援助？”
朱宗护摇头道：“只有我们打赢这一次，才可能让他们帮我们，若是我们打不赢，他们为何要过来帮忙呢？这一仗只能靠我们自己扛过去。而这要是朱野横在背后操弄的话，他也不会留下这么一个可被我们利用的破绽。”
他看着远方，道：“不用担心，我相信阴先生他们的手段。”
鉴鸟飞遁极快，特别是在认准道路的情形下，只是半天之后，就来到了旧军的驻地中，这处地界隐藏在一座古旧废墟之中，看得出来这里原本是一处修道人的宗派，因为地势极高，被他们改造成了临时驻地。
旧军并没有稳固的地界，行踪十分飘忽，有时候数支聚集在一起，有时候分散开来，造物兵器都是通过特殊渠道补充的，也是如此，此辈十分难以剿灭。
鉴鸟到了这里后，灵性光芒将自身遮蔽，融入了大气之中，轻而易举穿过了最外面的巡查飞舟和哨点，逐渐接近了核心重地。
此时可以看到，那里正停泊着一驾驾飞舟，舟身上的灵性光芒略些暗淡，显然力量还没有完全唤醒，但已经在准备之中，这个状态，随时有可能起飞，而周围光是目之所及的披甲军士，就不下三千。
林禀还注意到，飞舟远不是什么先前以为一百多驾，而是足足有着三百余驾，这个力量要是攻击现在眠麓，凭着城中的飞舟甲士根本阻挡不了，可以将他们一年多的努力都是破坏的干干净净。
不过他此刻也是兴奋，这些应该就是旧军的全部飞舟了，要是能将之全部破坏了，那么对方也就没有能力再对城域造成威胁了。
鉴鸟它留意到有其中有一个披着罩袍的男子忽然站了起来，并警惕的朝着天中看来，道：“前面有强大的造物炼士，境界很高，我再靠近就会被发觉了。”
林禀看了看，道：“这里足够了。”
他掐动法诀，道：“诸位，开始了。”那些玄修弟子也是同一时间掐拿法诀，而他们的眼目之中，也泛出了一团漆黑之色。
他们都是于一瞬间感应到了大混沌，并从中求取力量，身上气息也是层层攀升，待力量崩腾之际，就纷纷一个腾跃，化作一道道漆黑烟雾向着那一处驻地冲去。
他们彼此之间相互遮掩，分散而行，看去颇有层次和章法。
他们之前有过多次变化成混沌怪物的经历，并且每一次还有互相记录自己变化和结果，再加上训天道章之中还有各种对混沌怪物的记载，这使得他们很清楚该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也知道该如何相互配合。
鉴鸟此刻则是直奔旧军驻地中的那个罩袍男子而去，后者神情凝重，显然认出了这头灵性生灵，立刻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直冲天穹的蓝色光芒，往着鉴鸟方向迎去。
与此同时，还有道道灵性光芒从驻地中飞腾而起，这些都是力量稍弱一筹的造物炼士，此辈都是向着林禀他们冲来。
而那些地面上那些的飞舟，原本黯弱的，如同休眠一般的灵性光芒逐渐明亮了起来，显是在复苏之中，等到完全醒来，当就能飞纵上空了。
不止如此，一队队披着漆黑外甲的造物军士也是来到了飞舟之侧，警惕的盯着上方，这是保证飞舟在腾空之前不受到任何伤害，
这些人反应极其迅速，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了，然而他们今次所遇到的对手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林禀等人在飞行过程之中依旧不断的向大混沌索取力量，无数手臂和眼目从身躯之中冒出来，而他们的理智也是在不断丧失，可是他们目的已经达到了，在接近驻地的那一刻，全都是彻彻底底蜕变成了混沌怪物。
迎向他们的那些造物炼士见来势极快，只得在天中上方结阵，汇合成一股灵性光火组成的洪流，与这冲来的三十余黑雾撞在了一处！
那些黑雾被这些灵性光火一撞，前面十余团黑雾霎时崩散，化作飘散的飞灰，像是黑雪一般洒落下来，但是几息之后，那些散碎的焦灰一转，一团团黑雾又从虚无之中显现出来，竟是顷刻间恢复了原来模样。
混沌怪物牵连着大混沌，只要有一点力量残存，就可以源源不断生出来。
那些被打散的黑雾有些直接落在了飞舟附近，其飘荡之处，所接触的东西好像都是被腐蚀了一般。
一艘飞舟从原来白亮的金属色慢慢变得漆黑起来，这团黑色很快蔓延扩散，整艘飞舟短短一二呼吸之间就好像变成了一根焦木，再是酥朽腐烂，被气流一卷，就化作了一片飞灰。
那与鉴鸟正斗在一处造物炼士想了什么，神情不由一变。
可不管是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长久的战斗也是让他意识到，绝不能让这些东西在驻地之内肆无忌惮的扩散，不然整个驻地都会被其毁去，于是在天中喝了一声，“阻住他们，将他们隔离出去！”
驻地内的炼士和披甲军士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但不妨碍他们听从命，得了吩咐之后，地面上数千披甲军士立时结阵，联手放出灵性光芒，并撑起了一幕半圆形的灵性光幕，将整个驻地都是笼罩住。
无论是造物炼士，还是那些披甲军士，在事先有所准备，并配合各种战争兵器作战时，那所能爆发的战斗力那是十分强大的，可在脱离了城域环厅守御，还有顶上的造物日星帮助后，守御力量实际并不强大，而且应对之上也是十分呆板。
一团团黑雾此刻冲落下来，直接撞在光幕之上，灵性光芒竟是很快被融化开来，而后被这些东西渗透入内。
因为灵性力量都是用来结阵了，里面的军士自身反而失去了保护，一个军卒被一点黑雾沾染上，被甩了下手，可旋即惊恐看到随着这个动作，自己的手臂居然直接飘散了出去，而随着更多黑雾蔓延过来，他整个人也是化为了一团飞灰。
不止是他一个，那一团团黑雾在地面之上飞快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都是在短短时间内化为飘散的黑灰。只是百来呼吸之间，驻地就作了一片死地，从飞舟到营厅全是不见，唯有那些翻滚不已的黑雾还弥漫在那里。
那个顶上正与鉴鸟斗战的造物炼士瞳孔骤缩，他觉得这东西很可能与自己猜测的一样，且是同样感受到了威胁，他再也不敢在此停留，对着鉴鸟抢攻了几次之后，就设法摆脱出来，而后往远空遁走。
鉴鸟也没有追赶，少了它的城防是空虚的，既然这里事机已经完成，它也没必要停留，旋身振翅，就往回折返。
而那一名造物炼士在顿离驻地之后，就一直急速往着一个方向飞去，可是他不曾察觉，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灵性光芒之中也是染上了一层焦黑之色。
在一天，他来到了另一处旧军的小型驻地中，这里停泊着三四驾飞舟，从空落下之后，立刻有一名军士迎了上来，恭敬执有一礼，而后奇怪道：“王炼师，阁下不是去攻击眠麓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王炼师沉声道：“我有急事要见军尉。”
那个军士正要道好，这时突然一惊，指着道：“王炼士，你的身上……”
王炼士看了一眼，见自己身上的灵性光芒正呈现出一片焦黑之色，他不耐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那军士一怔，他再看了几眼，发现好像是没什么不对，自己方才这么激动做什么？可他道：“没什么不对，是在下看花眼了。”他侧身一步，“王炼士请进。”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脚下，还有王炼士的脚下，两人阴影此刻都是不复人形，而似是有着许多手臂和触须，并在那里扭动不已。
王炼士点了下头，他眸中微微泛起一丝黑雾，又转瞬隐没，迈步往驻地营厅中走去。
……
……

第九十六章 理定稳方域
鉴鸟在回转城域之后，也是把袭击成功的消息带了回来，城中众人都是心中一定。
阴奂庭并没有放松下来，仍旧要求城内的玄修弟子继续加固守御。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仅仅是过去半天，天空之中就有异动，有两道流光直奔眠麓城域而来，上层力量的到来，尽管还没有展开攻势，但已是使得整个城域和脚下大地都是震动起来。
此时鉴鸟立时腾空迎上，天穹之中激撞的灵性光芒闪烁不已，连夜空都是变成了白昼，刺目的流光使得大多数人都无法睁眼去看。
只是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是明白了，这次进攻眠麓城域的旧军绝不只是一路，若无意外，前面那一支旧军其实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引得他们去对付，而后另一家则趁隙来攻，也难怪之前那一家的消息那般好获得。
可此辈却是料错了一点，鉴鸟并没有被拖缠在那里，而是提前转回来了。
阴奂庭道：“彼辈倒是好算计。”
今次行动其实很冒险了，要不是他们动作够快，先灭一路，而后鉴鸟及时回守，可就真可能被这伙人一击而灭。
其实这说来说去都是城中实力不济，能拿出来的筹码只有这一点，怎么弄不出花样来，可他相信，随着诸多玄修的修为恢复，实力的提升，大阵的完备，下来就不会这么局促了。
而另一边，朱宗护也不觉暗暗庆幸之前主动出击，率先击垮那支旧军的决策是对的，要是两路一齐来攻，他们可是抵挡不住的。
就算人能走，新建好的造物工厂和开辟出来的农田都会毁坏一空，这对几乎把所有钱财都是投入到此中的他绝对会是一个极大打击。
要知到了后年，封地就要缴纳贡税了，到时候恐怕根本拿不出所应该缴纳的税数，说不定还会趁机落井下石。
张御这刻也在城中看着这场斗战，他还感应到，这回到来的不止是两个造物炼士，还有一个隐藏在暗中，但看去并没有出击的意思。
但他相信，这一位就算加入战斗，朱宗护这次也能扛过去。他早便察觉到，朱宗护其实不止只有鉴鸟这一个筹码，其身上还有一层独特的屏护，这应当是某个拥有上层力量的人留下的手段，可以作为一时护持，所以暂且用不着他去多事。
他看着天中的斗战，这也是他第一次看灵性生灵和造物炼士完全展现自己的实力，他也得以直观的了解到这两者。
看了下来，他也是若有所思。
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这些造物炼士的力量虽然足够，但变化不足。
鉴鸟倒不愧是荒古异种，和天夏妖类十分之相似，有着各种神异变化，也是仗着这一点，虽以一敌二，也丝毫不弱下风。
但需注意的是，昊族的力量从来不是单一的，每一个战争兵器都是需要配合起来才能算一个整体，造物炼士从来只是诸多战争兵器中的一员，把造物炼士单独抽离出来，并认为这就是昊族的全部实力，那绝对是将之低估了。
而造物炼士的真正实力不见得只眼前这些表现，再往上走，必然是走在寻道路上了，那与修道人也是大差不差了，区别只是他们的积累还少，当这些人在逐渐增多后，一定也会走出自己的路来的。
可缺陷也是有的，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配合昊族整个战争体系而存在的，这个体系既成全了他们，也束缚了他们。当他们开始自己寻道，而这个体系又无法给他们提供帮助，反而成为拖累时，那彼此必然格格不入，进而产生矛盾，能解决好是一桩好事，解决不好可就是另一场内乱了。
再这么走下去，要么是造物炼士反过来凌驾于昊族之上，要么就是造物炼士被千方百计限制住力量，从某些层面进行削弱，只变成一个听话的工具。
他的这些考虑自然不是替昊族未来的担忧，而是他由此联想到，造物炼士无疑就是天夏造物派未来可能的模样，眼下却是能从此辈身上看到很多值得借鉴，以及能加以改进的地方。以避免天夏也犯下同样的错误。
不过有一点不同，天夏是修道人主持大局，有更高的力量坐镇，每每总是指道在前，诸廷执负责统摄大局，这便可以署理阴阳，调和诸机。
在他思索之时，天中那两名造物炼士见是没法突破鉴鸟的守御，而另一路旧军也迟迟不见影踪，也是判断这些人可能已是被解决了，他们不由猜测，这或许是熹王那里派来了人手帮衬。
想到这虽是朱宗护封地，可总归还是在熹王辖界之上，两人也是没敢在这里久留，相互掩护了一下，便就先后撤退离去了。
张御这时转目一望，那潜藏在一边那道气息至始至终没有出手，也是悄然离去了，他一转念，这么看来，此人倒很可能是来观察结果的，而不是来做其他事的。
这个人的身份不一定是敌对方，许有可能是来自第三方势力，也是可能干脆就是熹王派出来的。
他心中唤有一声，“白果。”
白果道：“先生，我在。”
张御道：“林禀等人可稍晚一点再唤入世间，以后谁如此做，皆按此处置。”
因为命印的作用，再加上这些玄修弟子到来的乃是映身，其在变化为混沌怪物那一瞬间，意识也是直接退出去，这般才不曾沾染上。而失去了的意识，大混沌灵性无所依托，也是自行崩塌消散了。
但是他们想要回来，就要等上一段时日了，这也是在限制他们，不令他们把这个当成常规手段，大混沌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白果回道：“是，先生。”
朱宗护见到两名造物炼士撤退，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不忘关照王道人，道：“王治道，替我好好谢过阴先生他们。”
这次能顺利躲过危局，尽管主要靠得是他的鉴鸟，可也同样是得益于阴奂庭谋划得力，还有天人的手段，这是双方通力合作的结果。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只要继续和天人保持盟好，他的志向是有可能实现的。
王道人道：“我稍候就去办，”正要转身，朱宗护又喊住他，“替我把这封信送去光都守备队。”
王道人接过来，道：“宗护，这是……”
朱宗护道：“这次我的封地莫名受袭，我希望能光都派出守备队护持。”
王道人疑惑道：“宗护不是说此辈不会理睬我们么？”
朱宗护道：“那是之前，现在不同了。”正是因为他成功抵挡了一次，守备队认为他有能力守御，故才有可能派人来，锦上添花人人肯做，雪中送炭则少有愿为。
而与此同时，另一名造物炼士在离开眠麓之后，先是去了那旧军所在之地转了一圈，随后就转回到了光都。
接近城域之后，他顺利穿入灵性屏障，进入一处建筑中的密舱内，一阵流光变幻之后，自里走了出来，已然来到一座点着灵性火炬的空旷大厅之内，尽头处有一个空落的王座，前方地面上的庞大的神人托日图被照的一片明亮。
有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站在大厅正中，见他走来，便开口道：“劳动濮炼师了，情况如何？”
濮炼师将自己所见如实叙说了一遍。
中年男子有些意外道：“这么说，朱辨业那小子居然不靠任何外力就解决这次危难了？”
濮炼师道：“是的。”
中年男子道：“看来以往倒是低估他了，希望选择的人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嗯，另一支旧军没来么？”
濮炼师道：“我去那边看了下，疑似遭了幽毒之灾，虽然没有见到幽怪，可被污染的地界仍旧是存在于那里，到底都是一片焦黑的痕迹，余下什么都不剩下了。”
中年男子本来有些漫不经心神情一收，眯了眯眼，道：“是那些天人的手段么？”随即他又皱眉道：“不对啊，幽毒之灾若是出现，那必会有幽怪的，除非是那些天人能有什么手段能够遏制……”
濮炼师道：“陈先生想知道详情，问一问那鉴鸟，不就知道了么？”
鉴鸟是熹王交给朱宗护的，这既是派到他身边护持其人的，但同样也是一种监视。熹王后来赐给朱野横的那一头灵性生灵，也是有着这等目的的。
陈先生道：“如何做事，熹王殿下自有决断，还有，濮炼师记得不要把今日所见说出去。”
濮炼师淡淡道：“陈先生不必提醒，在下在熹王殿下麾下效力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轻重的。”
陈先生道：“这就好。”
濮炼师见他没什么要问的了，便就转身走了出去。
陈先生转向后方，躬身一礼，道：“殿下。”
大厅王座之上本来空无一人，可现在却是坐着一个腰背挺拔，表面只有三十来岁的男子，他两鬓微霜，唇上留着浓密的胡须，目光十分有神，他拍了拍扶手，道：“还算不差，总算我当初没有走眼。”
陈先生道：“只是那些天人似有些手段，居然连幽毒都可能操弄，要不要……”
熹王一摆手，口中随意道：“由得他们去，要是朱辨业驾驭不住这些人，那他也没资格做我的继承者，到时候一并抹去就是了。”
……
……

第九十七章 汇机渐成势
自眠麓城域开始遭受攻袭之后，下来一年之内，又是接连遭遇到了几次危机，不过都是在朱宗护和诸多多玄修的联手之下化解了去。
而一年之后，守备队派遣了一队人驻守到了封地附近。
尽管守备队人数不多，象征意义多过实际，可这些人毕竟代表了熹王的意志，具备一定威慑力，这也的确使得眠麓城域安稳了不少，虽然时不时还会遇到攻袭，可朱宗护总算能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内部的兴建之中了。
在诸多纷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转眼二十余载过去。
眠麓领地已经变了一番模样，城域规模先后经历了三次扩大，城中建立起了一座座昊族样式的造物环厅，并且拥有了自己造物兵器工厂，再不用仰人鼻息，而整个城域护城大阵也是终于在三年之前完成。
其实同时具备造物守御体系和护持大阵的城域，在地陆上其实也并不多见，造物这一方面还好说，主要难处在修道人这里，这等大阵不是找几个修士就能修筑起来的，这等法门大多数掌握大宗大派手中，还需要有大量懂得法门的修道人一同参与构筑。
但眠麓城域不同，此地如今已经汇聚了三万五千余玄修，其中更有几个是由真法转入浑章的玄尊。
他们所用的方法，乃是以天夏大阵为基，并契合此世道机而加以改进的。可以说，除了缺乏上层力量镇守，大阵根底比之一些宗派的山门大阵也毫不逊色。
这二十年中，陆续有第四章修士逐渐恢复了自己的修为，毕竟是曾经走过的道路，而今再走一遍，再加上有训天道章的帮助，进境自是比原来快上许多。
但是再往上就不容易了，玄尊层次不是那么好突破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充满信心。
此世纵然道机不同，不能全盘照搬天夏的一切修道法门，可是却有重复来过的机会，而有过去到上层的经历和没有去过是绝然不一样的。
随着“天人”名声传出去，各方势力也是知晓，朱宗护的封地能发展现如今的地步，多是依赖于“天人”的相助。
一些昊族宗亲听说了天人之事，也是感兴趣，有些稍微开明一些的，也是试着派人前往招揽，但是有了朱宗护的先例在前，那些玄修弟子都有一个条件，要想招揽他们，那就必须先行签立对等的盟约。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在那些昊族宗亲看来，我招揽你们是给你们机会，你们居然还敢和我谈条件？故是这等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反倒是使得更多玄修往眠麓汇聚而来。
而这些年中，同样因为玄修到来而兴盛起来的，不止是眠麓一处，除却眠麓之外，人口聚集最多之地就是班岚所在的山原。
此处从原本已一个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庄，如今已是成了一个接近百万人口地域了。并同样修筑起了自己造物工厂，只是这些工厂深处于地下，并不为人所知。
这里足足有五千多名玄修弟子，但是僻处偏远之地，远离地陆中心的纷争，所以这里的玄修不像眠麓城域的玄修那样受人瞩目。
靠着训天道章，所有玄修弟子都是很有默契隐瞒了这一处，事实上是把这一处当成了自身必要时候的退路，万一眠麓城域那里出现什么问题，难以维系下去，那么就可以退到这里重振旗鼓，再图后计。
在世间数万玄修正在默默积蓄自己力量之时，地陆上的纷争却仍在继续。
光都环厅之内，熹王正负手看着光幕之上闪烁着的昊族疆域图，上面被红、蓝、黄三种光色所笼罩。
其中红色的一边，占据了西南及西边大片地界，正是他与诸宗亲盟友所占的地域，也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正中心泛动着黄色光芒的，则代表的是长老团目前的辖界，这里面包括了最为精华的中域阳都。
而北面狭长地带以及东北方面一大片地域，都被蓝芒笼罩，这是烈王的势力所在。
熹王所带领的亲盟友拥有着最多的人口和城域，这二十多年来，他不断进攻长老团的辖界，并将中域周外的城域一个个设法拔除削减，但是进展十分缓慢。
长老团这里看起来虽是地域最小，可拥有的上层力量却是最多，十分难以对付，并且还有烈王在后面时不时出来帮衬，让他们总是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但熹王这里最大的问题还是来自于内部，就算千辛万苦拿下一个城域，因为攻城耗损往往数倍于此，所得还弥补不了损失。
可就算这样，他还要设法兼顾跟随他的昊族宗亲，此辈之间总有利益分配不均的矛盾存在，而为了维护整体上的一致，一直以来，他还要分割一部分自己的利益去填补此辈的胃口。
他目光在舆图上看了许久，转身过来，看向下方，此刻环厅之中，他麾下占据要职的宗亲权贵，还有自己的重要的几位参议都在此间。
他缓缓开口道：“众位臣工，如今我军军势进展缓慢，再这般打下去，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虽然我不会退缩，也坚信我们必能胜利，可是真要打上一百年，胜负且不论，我昊族的血势必要流干。”
陈先生思索了一下，站出来一礼，道：“殿下，还是要等等，我们的所拥有的地域和人口胜过对面，只要打造出足够的上层力量，不难以势压倒对面。”
熹王一摆手，道：“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不必再言了。”
他看向众人，“我宗亲之盟人口虽多，地域虽广，但心思不一，各人都想保存自身，不能力往一处使，而中域向来是我昊族精华之地，造物工厂的数目与我不相上下，技艺还更高一等，长老团更是手握‘镇机’、‘英耀’二所，再拼下去，那只会便宜了烈王和天外各宗派。”
陈先生略作思索，道：“殿下不愿硬拼，那么只有设法削弱对面了，属下这里有一法。”
熹王道：“陈先生请说。”
陈先生道：“殿下还记得辅佐朱宗护的天人否？”
熹王道：“天人？”他点了点头，“自是记得。”
这些年他这里也一直收到关于天人的一些消息的，尽管那些天人表现的很具潜力，可是在他看来，力量实在太过弱小了。
他的认知中，没有上层力量终究成不了气候，只是依靠天人的朱宗护的器局实在太小了，他将来怎么可能将基业交托给其人？尽管他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
陈先生道：“殿下可曾记得，这些天人是可以用幽毒的，那些城域抵挡得了大军，可未必能抵挡得了幽毒……”
他话未说完，立刻有人出声反对道：“此策不妥！幽毒沾染的地界，尽成死地，我们占据下来也是没用，况且幽毒贻害无穷，其余毒百千年也未必能抚平，万万不可轻用！”
有人出声附和，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道：“不错，中域可都是昊族子民，我等之同族，岂可行此残忍之事？便得一时之利，那也是败坏了殿下的声望，不可取，绝不可取！”
座上各宗亲也是纷纷反对，他们跟着熹王，为得是自己的权利和地位，但支撑这些的是人口和土地，除了自己的，那就要从敌人那里夺取，辛辛苦苦出力，结果到头来得到的只是一片废墟，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熹王也道：“此法确实不妥，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事，那些天人既然不惧生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传讯去辨业处，让他履行封宗之义，征发一部分天人随军征战。”
北方某处山岭之上，英颛一个人在此结庐而居，他盘膝坐于地上，身上的黑火正飘动不已。
早在两年之前，他就恢复了自身的修为，不过与原身不同，他走得不再是借用大混沌之法，而纯粹的浑章之法。
接下来他就试着往上境突破了，这一回，他没再准备借用大混沌，而是准备将之摒弃，纯粹依靠不曾受得沾染的浑章往上迈进。
如果他在此世之中可以做到，并成就上境，那么回去之后，也是可以重演这一过程。
只是张御开创出来的章印虽然好用，但他总觉得与自己并不完全合契，就算能进入上境，也近乎于庸碌。
这并不是说张御的章印不妥当，而是这章印最大目的是为了方便修士入道，这只是保证了下限，而有更高期待和更高追求之人，用此法就未必合适了。
对此他已是有了一个想法，接下来他着手尝试了。
此世之中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可他从白果那里知晓，修道人境界越高，能反复尝试的机会就越少，似如突破玄尊之境这等事，恐怕只得一二次机会，而一次不成，映身修为尽失，还要重作修炼，所以同样要慎之又慎，不能随意浪费。
目前看来，要做到这一步，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以确保成功。
他缓缓起身，浑身黑火忽的飘荡了起来，如墨晕染如大气之中，他看向南端，那里正是眠麓城域所在，也是玄修目前最大的聚集地，在那里应该能搜集到他想要的东西。
……
……

第九十八章 耀烨可得覆
眠麓城域之内，东南角方向耸立着一座百层高的环台，其上绽放出来的灵性光芒与北面方向上的大环厅相互辉映。
这是代表着玄修在城域之中所处地位，以及象征双方盟约的造物建筑，同时也是玄修弟子主要停驻和修炼之地。
二十多年下来，城域内不仅仅有来自天夏的玄修，亦是出现了许多本土弟子，不过大多都只是局限在眠麓城域周围。
而环台高处的事务厅中，阴奂庭正与一众玄修议事，现如今与他坐在一处的，都是拥有着与他相同境界的修道人，且都是修炼到了原先层次，一共是二十二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有过在外宿与邪神和上宸天对抗的经历的。
阴奂庭拿出一封书函，送下去由得诸人过目，并道：“朱宗护方才请了我过去，说是熹王下令，要征发我等前往前线参战。”
底下有修士都是看过书函后，其中一个人道：“这熹王迟早是会把主意打到我等身上的，这是预料中的事情，我等能得有二十多年的积蓄，已然是幸事了。”
阴奂庭呵了一声，道：“能给我等这么多时日，也不是熹王好心，是因为眠麓城域贫瘠偏远，远离精华之地，再加上三番五次受到袭扰，能守御好自身便就不错了，他以前根本没有想起过这里，更看不上连上层力量都没有的‘天人’。”
诸玄修都是笑了笑，他们丝毫没有被看不起的意思，反而希望对方越小看他们越好。天夏玄修，或者说天夏人似乎大多数都喜欢积累好实力后再碾压解决对手，而不是立足未稳之前就冲杀了出去。
随着诸弟子修为的恢复，力量远不是二十年前等同而语了，人数上虽然不不过一些宗派，而中层修士实际上丝毫不逊色了，并且配合训天道章斗战能力更强，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上层力量了，若是有多个人能跨越到玄尊之境，那么就不太需要看熹王那边的脸色了。
这不是说立刻就能和昊族对抗了，而是熹王是不会冒着损失太多的风险来进攻他们的。
阴奂庭道：“从一些同道传回来的消息，熹王在前方遇到了挫折，八年之中，六攻‘灵角城域’不下，而这条道路打不通，就没有办法东去中域。”
他呵呵一笑，“就算熹王通过了这里，后面还有更多新修筑的堡垒和城域在等着他。现在久久打不开局面，诸宗亲之间也是矛盾重重，所以他们不得不往别的地方想办法了，我们这里应该只是受到些许波及，他应该是看朱宗护的封地稍有起色，所以对其进行有意识的削弱，而不是真的看重我们了。”
底下修道人商议了一下，道：“不知阴玄修的建言的是什么，我们以为应该派出人手，目前实力不够时，还没必要和熹王进行对抗，也没必要给朱宗护那里制造压力，毕竟我也需要为盟友考虑。”
阴奂庭看向诸人，道：“根据我们多方面搜集的消息，熹王根本就没有把朱宗护视作真正的继承人，所以我们要做好随时与熹王翻脸的准备。
二十年还不够，我们要争取够多时间，我们也要了解敌人，这一次熹王征发我们，不正是一个了解他们的好机会么？所以人是一定要派的，关键只是在于数目。”
底下修士都是点头，有人问道：“道友的打算，是派多少同道前往？”
阴奂庭道：“一至两千人便就足够了，熹王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直以为我们只有数千人，只要有个交代便是可以了。”
眠麓城中虽然有数万玄修，但是这个封地早被诸玄修经营的密不透风了，尤其是训天道章的存在，城中每一个子民的详细记载如今都在道章的存案之上，任何一个外人进来都会被发觉，别想弄清楚此间的真正情况。
他的提议很快得到了通过，待得议定之后，阴奂庭望过去，看着张御正负袖站在通透晶壁前的身影，他站了起来，语声很是客气道：“陶先生，你觉得这样如何？”
诸多玄修也是看过去，与阴奂庭一样，他们也同样也不知道这位身份，但是认同后者的判断，这应该是哪个还没有恢复修为的玄尊。
张御转过身来，道：“这是诸位与朱宗护之间的事，我不干涉，如果诸位道友决定了，我会将结果递到朱宗护处。”
阴奂庭抬手一礼，将拟定的书函递上，道：“那就这么定下了，还要劳烦先生了。”
张御一点头，接过书函，身形一阵模糊，便就化光不见了，这一道化影再是出现时，已是落在了北面那一座环厅主厅之内。
目前也只有他一个人能不经任何通禀，随意穿渡这两处，他并将书函递给一名等候在这里的军士，后者对他一个致礼，就走入了内厅之中，过不许久，那军士走了出来，“治道，宗护请你入内。”
张御一点头，走入了里间，朱宗护和王道人正在里面等着他，这些年后者也招募了不少参议，但是真正值得信任也只有极少数。
朱宗护请了他坐下后，道：“陶先生，我那位叔祖看来开始留意我了，这次征召‘天人’，下次可能就要我出人出甲了，他会尽一切可能削弱我的。”
王道人道：“那是因为宗护的实力还不够强，若是足够强，熹王殿下也只能像对待其他宗亲一般，让熹王不再苛待，反而只能笼络宗护。”
熹王对待其他宗亲那是相当大方的，渡让出了极大利益，也以此换取了他们的支持，可也要有能力也实力的宗亲才值得拉拢，一些小宗亲这些年来不知道被吞并多少了，封地人口全都被那些大宗给瓜分了。
朱宗护感叹道：“我们还是缺少炼士啊，”他想了想，看向张御，道：“陶先生，阴先生那里还需要多少年？”
张御知道他想问什么，到现在为止，眠麓城域也没有一个合格的具备上层力量的炼士，因为打造上层外甲技艺都把持在宗王和上等权贵手中，熹王也没有半点支持他的意思。
城域内守持除了大阵，到如今还只能依靠鉴鸟，十年前花了极大代价买来的两套上层外甲用以维持守御，可仅仅是守御罢了，是没办法打出去的，所以其只能指望玄修之中能有上层力量出现了。
他道：“在未来几年之间或会有上层境界的同道出现，但要与熹王对抗，数十年上百年也未必够，要完成宗护并合昊族的抱负，那还要用去更长时日。”
朱宗护道：“数十上百年我还是等得起的，哪怕我不成，我后继之人也一样会履行与诸位的盟约，继续这未竞之业的。”
昊族自身寿命不如何长久，但是有外甲药物延命，他活个一二百岁并不难，而且随着技艺的进步，更多延命的方式出现，超出此寿也是能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御，语声诚恳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御道：“朱宗护请说。”
朱宗护道：“我有一幼子，有修道之天赋，很是聪颖，我有意让他拜在诸位先生门下，不知陶先生可能为他推荐一个合适的老师么？”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早年的经历，朱宗护这个人，有野心，有魄力，懂得隐忍，和许多昊族的上位者相似，但难得是一个开明且有远见的人，也懂得放权。
也正是这样的人存在，才使得玄修与之相处较为融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换了一个人上台那就未必一样。
所以阴奂庭那边一直想着让朱宗护直系子嗣修习玄法，成为玄法门人。但是这个事由玄修方面提出不妥，处理的不好，反而会在双方之间造成隔阂，朱宗护能自己发现这个问题，并主动提出，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略作思量，道：“阴玄修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我以为他极可能到达上层境界。”
阴奂庭本来的积累就很深，当初也是少数几个在同境界就能与真修英锐进行对抗的玄修，以他目光来看，不出意外的话，下来二三十载内，有极大可能成就玄尊。
不过这也是在这方道化之世，生死无惧，有退路可循，要是在天夏，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朱宗护点头称好，执礼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他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实际上是想自己的幼子让拜在张御门下的，因为他也发现，似乎张御在天人中的地位很是超然，可既然这位没有同意，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张御还有一礼后，身形便在主厅内化了去，而他的正身则是立刻知悉了所有事情，并从定中睁开了眼目。
二十余年的修行，他在道法变化上的积淀也是变得更深了，不过比起真修动辄千年以上积累还是远有不如的。
他对此倒也并不急躁，就算现在找到了“上我”，他也不见得能敌过，还无人可以帮衬，等到玄修之中出现多位上层力量，那么才是把握大一些。
而昊族这里，朱宗护若是能夺取最高的权柄，那么昊族最深层次的隐秘也便随之向他敞开了，这能够肯好的帮助他确认“上我”之所在。
他看向天空之中，而有了昊族的权柄，对于天外各派背后真正的力量，也一样相对容易获取了。
……
……

第九十九章 破义即失诚
熹王在整军备战了半年之后，又是准备第七次出军攻打灵角城域。
代表他这边的上层力量会先一步来至城域之上，而对面的上层力量同样是派遣出来，双方会进一定行试探对峙。
这里双方都有一定的默契了，不会进行死拼，而只会等待下方的众多飞舟军士和造物兵器分出胜负，若是一方输了，那么属于一方的上层力量自会退走。
不过现在是如此，那是因为双方都进退的余地，要是真正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那就十分难说了。
主厅之中，熹王在开完了军议，又亲自签发了一个个军谕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那些天人怎么样了，来了么？”
有坐得较近的一名亲信回答道：“看过了，个个实力孱弱，也就是能和一些低阶军士相比，但的确无惧生死，勉强倒是一个……嗯，长处吧？”这话顿时引来了几声低低的轻笑。
熹王笑道：“那我的那侄孙至少不用担心这些人的抚恤了。”
周围的人都是配合的发出一阵大笑声，有几人笑的尤其夸张，在大厅里发出一阵阵的回音。
还有一个人出声道：“殿下，我曾好心招揽过他们，想给他们一个效命的机会，殿下知道他们说什么么？”
这个人见熹王饶有兴趣的看过来，一时更来劲了，道：“这些天人居然要求我与他们签立盟约，就像和熹王那位侄孙一样，”他脸色露出轻蔑之色，“他们也配？”
有人冷笑道：“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下民，一点也不知道规矩，”他向熹王讨好一笑，“等殿下一统昊族，一定要将这些人镇压在一起，或许可以建一个地方供人观览？”
熹王又是一笑，他摆了摆手，道：“行了，不用去管这些‘天人’了……”
这时一个座位较为靠前的年轻宗亲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不说呢？叔父，我觉得在天人帮助之下，眠麓那块封地兴建的挺不错的，”他用开玩笑的语气，“不若叔父将那里给小侄如何？”
熹王看了看他，道：“辨业的封地？延定，此处若给你拿了去，辨业恐怕要来我这里讨公道了。”
那年轻宗亲满不在乎道“那叔父再给他一块好了，那地方又不大，他能用二十年兴建一地，相信再给他二十年也能建得起来。”
熹王看他片刻，似在认真思考，他用杖鞭拍了拍手心，最后道：“那里地处偏远，的确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又用杖鞭指了指他，笑骂道：“这可是遂你的意，但你可别给进军时拖你叔父我的后腿。”
年轻宗亲一口答应下来，道：“好，那就这么与叔父说定了。”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着，执礼道：“叔父，我去整军了。”
熹王对他挥了挥手。
年轻宗亲对众人一点头，就从大厅走了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是宗亲装束的人在后面把他喊住，随后追了上来，开口就问道：“延定，你为何非要拿那块地？莫非那里是有什么玄机不成？”
朱延定嗤笑道：“哪里有什么玄机？我只是答应朱野横开这个口罢了，他愿意给我一些好处，既然能得好处，又只是随便说句话的事情，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另一宗亲目光闪了闪，表面以好似羡慕的口吻道：“这等好处我也亦想要啊。”
朱延定道：“那就要延和你和朱野横去说了，好了，”他不耐道：“我需去整军了，就不与你多聊了。”
待他走后，那宗亲看向一个站在远处得护卫军士，道：“你都听到了吧？别否认，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去把这原话送去陈先生那里好了，我允许的。”
那军士有些迟疑看着他。
宗亲笑了笑，转头而行，道：“放心吧，我不是试探你，你不说，熹王殿下也是知道的，你不告知才会坏事，”随着他脚步远处，声音也是越来越飘忽，军士抬头时，已经走出去了许多步了，他神情变了几变，最后匆匆往一个方向走去。
两天之后，一封飞书送到了眠麓城域，王道人先是接到书信，随后匆匆寻到了朱宗护，急促说了几句话，后者愕然道：“换一个封地？”
王道人道：“宗护，原书就是这么说得。”
朱宗护虽然有些严肃，但是倒不怎么显得慌张，口中问道：“可以确认么？”
“可以确认。”王道人道：“这是在那里潜伏的‘天人’送来的，因为我们还没能力建造造物日星，正式消息当是会用飞舟传来，大概会在五天后送至。”
朱宗护想了想，吩咐随从道：“去把陶先生，阴先生他们请过来。”
不多时，张御化身和阴奂庭都是到来，请了他们坐下后，朱宗护亲自将此事叙说了下，又言道：“此事背后，一定少不了朱野横的推动，请两位来，就是寻思一个解决之法。”
阴奂庭道：“敢问宗护，熹王突然转封宗护的封地，这符合规矩么？”
王道人看了看朱宗护，在旁开口道：“按照惯例，若是宗护不曾犯错，或者没有违背自身所应肩负的道义，熹王是不应该无缘无故做这等事的。
可是若提及昊族正法，所有封地都是不合法的，而且宗护是熹王名义上的继承者，和宗亲走不到一起，此事也没人会宗护出头。”
阴奂庭点了点头，道：“那就是说若是熹王不改主意，那么从义理之上宗护是没法进行反对的？”
朱宗护道：“阴先生，是这样。”他自嘲道：“实际上转封也不没有先例，但事先也要征得臣属的允许的，尽管这只是一个表面上的过场，可现在连这个过场都没有，我这位叔祖还真是没怎么把我放在心上，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阴奂庭很冷静，道：“那么此事只能靠我们自己应付了，宗护不外是两个选择，一是放弃封地了，虽然封地建设了二十载，但是只要人保住，一切都可以重来。
不过宗护，今天你可以被转封别处，明天就可以被转封到另一处，熹王或许永远不会给宗护积蓄起足够力量的机会，况且再二十载后，熹王对待宗护又是何种态度呢？”
王道人道：“宗护，阴先生说得有道理。”
朱宗护也是点头，他道：“阴先生，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阴奂庭道：“那就是选择和熹王对抗了，务必要迫使他放弃这个主意了。”
朱宗护神情郑重起来，道：“阴先生是怎么考虑的？”
阴奂庭道：“有几个办法，既然封地要交给那朱延定，那不用争辩，直接遣人解决了此人。其自己亲族之内就会生出内乱，当就不会再想到接手宗护的封地了，只是这个事情较难，而且一定是会留下麻烦的。”
他顿了下，“还有一个，就是令熹王主动收回命令了。”
朱宗护道：“怎么收回？”
阴奂庭道：“只要展现出足够力量就可，只是要冒一点险，但会加深宗护与熹王之间的芥蒂，熹王现在不追究，以后也是会追究的，”
朱宗护道：“我与这位叔祖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相处和睦一说。”
阴奂庭道：“那么……”
张御这时微微抬头，以训天道章传言道：“阴玄修，你准备用借取大混沌之力么？”
阴奂庭一怔，这是张御第一次以训天道章传言于他，但是他看不到张御名印在何处，心中更是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以敬畏语声回应道：“是的，现如今我们已有不少同道达到了第四章书，若是向大混沌稍作借取，那么至少有一二位道友能够成功步入上境。
尽管这样可能会有一些后患，但是眠麓这里一旦拥有上层力量后，熹王绝然不希望后方出现问题，我们也不要要求他撤回命令，只要拖延下去就够了，如此彼此保全颜面。”
两人虽在训天道章对言，可场中的他只是出现了一个稍稍的停顿，众人正准备留神听他下来的话语，张御这时开口道：“朱宗护若是下定决心了，那么可以用另一个办法。”
朱宗护不由把注意力转过来，他对张御的话一向是很重视的，诚恳请教道：“陶先生，请问什么办法？”
张御道：“朱宗护可还记得当初熹王曾经遭受过咒术么？”
朱宗护道：“当然记得，至今为止也不知道是谁人下得手，我这位叔祖怀疑是亲近之人所为，若不是陶先生给出了化解之法，不定我也在怀疑之列，到时候那些宗亲恐怕会以此为借口攻讦于我。”
张御道：“当初我给出的并不什么解咒，熹王身上的咒法也并没有解除，是让那些亲族平分了，而那些宗亲现在当也是被他控制起来了。”
朱宗护一怔，他略作思索，点头道：“许是如此，虽我听说多位宗亲都是参与解咒，但是究竟是哪些人参与此事，恐怕只有我这位叔祖自己才知道。”
张御平静言道：“这个咒法，是有进一步的解化之法的。”
朱宗护抬起头来，目中露出惊喜之色，只在同时眸中露出一丝狠色，若是这个方法留着，或许将来……
只是下一瞬，他又放弃了此念，现在熹王就算死了，也不可能轮到他成为继承人，其只要留下一个遗命就能让他失去身份。
他努力平抑住自己呼吸，止住纷乱的念头，抬头道：“先生是说，以这个法门换取熹王撤回此令？”
张御微微点头，道：“但是宗护需要做好准备了，熹王未必喜欢你这等做法。”
朱宗护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
前面一个知道他似在自语，而后一个知道却是语声坚定起来。
他很清楚，如此其实是带有一定威胁意味的，就算熹王收回命令，等到这次征伐结束后，肯定是会转过头来收拾他了，但是能争取到哪怕一点时间也是好的。他看向张御，语声坚决道：“便用先生之法！”
……
……

第一百章 动势不由身
环厅议事定下之后，张御化身将缓解咒术之法交给了朱宗护，而他自己正要离开时，阴奂庭在训天道章之中传意言道：“陶先生，稍候可否暂留一步，在下有一事相询。”
张御回道：“我在厅外等候道友。”
他来至环厅之外，站在环形的通透晶壁之前，这里正好俯视整个城域，斜对面的百层环台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天中云层是铅灰色的，大部分后天光被遮蔽在厚重云层之后，感觉就像是雨中的晚午，令人心绪积郁难振，昏昏欲睡，“眠麓城域”之所以有此名，也正是因为常年被这等天象所笼罩之故。
但是这情况不会一直下去的，等到城域的造物日星升上天穹后，自能够驱逐阴霾，照亮人间。
过了一会儿，远处脚步响起，阴奂庭来到他身边。
张御道：“阴玄修要问何事？”
阴奂庭道：“陶先生，阴某要请教一事，不知那位熹王中的是什么法咒？先生若是给了他缓解之法，那他是否能真正化去法咒呢？”
他适才留意到，张御说自己给出的办法只是进一步缓解咒法，而并没有说能彻底解决这个东西。故他敏锐意识到，若是掌握有这个利器，或许还能以此利用对付熹王。
可要是熹王有了这缓解法咒的办法，那是不是能够凭此进一步化去法咒？终究熹王身边也是有不少能人的。
张御道：“据我推断，这位熹王当时所中法咒，应该源自于某个修道宗派的上乘法器，这里面最苛刻之处在于下咒，而一旦成功，就急难祛除。若无意外，应该是熹王某个亲近之人所为，这法咒不是那么容易解去的，只要那法器不坏，就不会消失。”
阴奂庭琢磨了下，道：“熹王身边上层力量亦是不少，能下此咒之人，莫非是天外六宗？”
张御道：“被绝灭的宗派亦有可能，宗派可破，人心难定，有些法器也是灵的，其若无所顾忌，也远远比人危险的多。”
阴奂庭凛然点头，天夏有些真修的法器也的确是有灵的，而这些东西若是不受人管束了，也的确是非常难对付的，哪怕是邪派修道人还稍微讲究一些天人之道，法器之灵可不见得会管这些。
不过确定了熹王一时半会拿此咒无法，他回去还可以再慢慢思索能否利用此咒的办法。
除此外，还有一件事他觉得需与张御商议。
他抬头道：“陶先生，熹王以前攻打灵角城域，无不是两到三载便即撤回，故其这回若攻之不下，那么两到三载之内会来寻我。
这时日太短了，我们力量还不足，但阴某认为，若是熹王能攻破此城域，那么就不会把注意力转到我处，下来他不管是选择是进攻还是稳固所占领的城域，最少都要用上数载时日，故我在想，是否要助其一臂之力。”
张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次熹王军中有一千余名玄修跟随，其中更是包括林禀等人在内，要是用些独特的手段，包括直接借取大混沌之力，那么在上层力量不曾介入的情形下，的确能造成极大破坏。
而上层力量加入的话，或许那样在阴奂庭看来更好，可以有效削弱昊族的力量。
不过他不认可这个做法。当一方势力越来越习惯使用大混沌之力的时候，那么已然是不自觉受其引偏了。
还有，大混沌的侵染，小规模还好，大规模必会遭受全地陆势力，甚至天外宗派的一致敌视，这是不利于下来行事的。这既不给别人留后路，同样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他淡声道：“阴玄修，你们具体如何做我并不会做干涉，但是有些力量十分危险，并不是可由人任意拿捏的，哪怕眼下看起来很是有用。”
阴奂庭听了此言，心中顿时有数了，他郑重道：“陶先生提醒的是，阴某一定会思量再三的。”
十日之后，灵角城域前线，王舟主舱之内，熹王正在批复处置呈报上来的军书，他只是看一些重点，余下的细节他从来不多管，都是交给下面的参议处置。
这时一个军卒拿了文书送到了座案一侧的陈先生手中，他看了看之后，神情一紧，犹豫了一下，起身来到熹王面前，将书信摆下，道：“殿下，朱宗护寄来的。”
熹王漫不经心道：“怎么，是为封地的事？来书向我抱怨么？”他拿起书信看了起来，然而其中内容却是令有些意外。
片刻之后，他先是动作一顿。
陈先生偷偷看他一眼，只是其表情藏在书信之后，看不出来，只是见到其伸出手去，抓住了一旁的杖鞭。
过了一会儿，那书信被放了下来，熹王笑了起来，道：“真是长本事了，不愧是我的好侄孙，我还真没看错你。”
他的表情流露出一派让人十分放松的笑容，可是陈先生心底微颤，把头微微低下。
跟随熹王日久，他清楚这一位外表宽和豪爽，实则内里刻薄寡恩，每当如此表现出模样时，那就是他对人动某人动了杀心了。
“陈先生。”
熹王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悠悠道：“你说我该我怎么回复这个好侄孙呢？”
陈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道：“殿下的安危，还有眼下的大战更为要紧，不妨先应下，有些事情……等回来再处置。”
“当然，战事当然才是最紧要的。”熹王似笑非笑道：“陈先生这么紧张，莫非以为孤是有什么其他想法么？”
陈先生头垂低了，表现的略显惶恐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为殿下大事考虑……”
“好了，陈先生之心我自是明了的。”熹王笑着站了起来，他转身看着背后的舆图，挥了挥杖鞭，背对着他道：“各方都准备好了么？”
陈先生松了一口气，道：“都是准备好了。”
熹王他遥望着舆图，把杖鞭对着灵角城域轻轻点了点，那里霎时泛出了一赤红之色，“那就按照之前定下的谋划进军。”
阴奂庭在那日议事过后，又在训天道章之中与诸人商量，想办法协助熹王攻下灵角城域之事。
有人提出了一个看法，那就是请动投入其他修道宗派的同道，令他们设法说服那些宗派支持熹王。
要知道现在可不只是眠麓城域有玄修，除了这两处，烈王和长老团、天外六派，还有地陆上各大宗派，俱有玄修的身影。
因为大多数玄修弟子都可说是出挑的，所以二十多年来，在不暴露自身来历的前提下，都是在各自所投效的势力中拥有了一定地位。
阴奂庭采取了这个建言，由训天道章向各个同道发去传讯，请求他们相互配合。
不过还没等这些玄修发力，他们却是很快发现，这一次不仅仅是他们准备在背后推动熹王，还有其他势力也在这么做。
阻挡熹王去路的灵角城域并不是一个单独城域，而是有着大小上千座城域堡垒组成的军事防线，前几次熹王都是无法突破这条防线，但这一次却是意外的顺利，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有上百座城域及堡垒失陷，这可是极快的推进。
连熹王这一方也没想到进展会这般顺利，这极大的助长了各宗亲的战斗热情，在此等情形下，后方大批物资和后续力量在调运上来，准备一鼓作气突破此处。
而在接下来的时日中，随着熹王军势不断前进，整个灵角城域防线竟然是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得知此事后，诸玄修都是大为高兴，这意味着熹王暂时没办法来理会他们了，但是有一个消息是令他们意外，尽管熹王不再提此事，可是那个宗亲朱延定派人接手封地的人却已经在路上了。
阴奂庭得知此事后，笑了一笑，安排人手去半路上处置此事，随后又在训天道章之中对诸玄修道：“诸位同道，我们需要尽早突破上层之境，不过需记得，大混沌太过危险，不要万不得已，勿要使用。”
众修对此表示赞同，他们心里自是明白的，此世之争只是一时之争，自己原身修为才是最紧要的，关键是要在此获得去往上层的经验，无论是建立势力，还是获得稳固修行之地，都是为此服务的，如何取舍自不用多言。
阴奂庭这时感到训天道章之中有一个意念传来，他心下一动，与众人断了牵连，便自里走了出来。
来到外间大厅之内，英颛正站在大厅之中，身上如墨黑火在那里无声飘动着，他执礼笑道：“英道友，久违了。”
英颛没有说话，只是用猩红眼眸看他一眼，随即眸中红光隐去，恢复成如墨染成的眸子，静静回有一礼。
阴奂庭心中微微一凛，他请了英颛坐下，道：“英道友，如今城域之中，尚缺不少参议谋事之人，不知道英道友是否有意……”
英颛静静言道：“我只为求法。”
阴奂庭点了点头，现在有不少修道人都是对属理俗务没有兴趣，英颛这般选择也多的是，他郑重道：“我们愿意给每一位同道都是提供帮助，只是希望这些同道在成就之后，还能留下来帮衬我们。”
英颛道：“就如此。”
阴奂庭露出笑容，道：“那不知英道友需要什么修道资粮？尽管开口，只要我们目前能够寻到的，都可为道友找来。”
……
……

第一百零一章 推波助狂澜
灵角城域前线，熹王军众的攻势十分猛烈，开战数月以来，他们几乎是势如破竹，仿佛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衬他们。
宗亲朱延定所负责的一方同样是进展顺利，这些时日他的军势每到一处，敌对方城域堡垒内部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使得他不断被推动着向前突破。
从各方面的迹象看，这很可能是那些天外修道宗派所为，目前就是为了使得他们昊族内争更为剧烈。
可是他不在乎这些，整个昊族损失与他何干？他又坐不上皇位，只要能打下来，自己把好处吃下去，能够壮大自己，那就足够了。
此刻他正坐在主舟之内，环抱双手看着舆图，这时有亲信军士紧张的走入主舱，对他执有一礼，道：“主上，急报！”说着，双手伸直，将一封书信递上。
朱延定接了过来，他目光一闪，诧异道：“全部失踪了？”他将书信递给身旁的参议，后者接过，语气肯定道：“主上，此事肯定与朱宗护脱不了干系！”
朱延定皱眉道：“有些不对劲，朱辨业现在哪来胆子违抗我叔父的命令？这里面肯定有其他事。”他心中狐疑，莫非是有人故意如此做，好挑拨他们互相之间斗起来？
他关照参议道：“许先生，你去叔父那里打听一下，看看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先生躬身称是，便退出主舱，然则其人这一去就是半日。
在朱延定等得有些不耐的时候，其人终于回来了，并带来了消息，道：“宗护，属下去熹王那里打听，但是没有得到结果，熹王好像忘了对主上的许诺，后来又去了陈先生那里问询，才是听说……”
下来的话他没敢说出来，而是以灵性传声说了几句。
朱延定听完之后，诧异道：“还有这等事？”他嘿了一声，我以前倒未发现，朱辨业这小子胆子这般大。”
许先生道：“主上，熹王为了解咒，看来是不会把那封地转给主上了。”
朱延定嗯了一声，捏着下巴沉思起来，其实那块地他也不是志在必得，只是在拿了朱野横的好处后，顺便在熹王面前提上一句罢了。
但那既然已经成了自己的东西，哪怕自己什么都拿不到，他也不会允许这地方好端端掌握在他人手里。
他道：“许先生，请韩炼师去眠麓一趟，把那座城域给我夷平，哦，朱辨业不要伤着了，他对我那位叔父可能还有用。”
“是。”
许先生躬身应声下来，就往后走去。
只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亲信军士走了进来，来到朱延定身边，并以灵性传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同时递了一封军书上来。
朱延定接来看过后，眉宇陡然杀过一丝戾气，对着那尚未走出大厅的许先生言道：“慢着，不用去喊了，”他哼了一声，“算那小子运气好。”
方才那封军书中，熹王命令他明日配合掩护大军，进攻当前之城域，并且征调他所有的造物炼士负责压阵。
这样一来，他手中上层力量没有一个能够派的出去的。
联想到方才去打听这等事，熹王马上就来这么一个安排，这绝不是一个什么巧合。
他能猜到这是什么用意。
熹王既不愿意承担自己违诺的坏名声，又不愿意让人知道自身被侄孙拿捏了，同时也不想让他把这件事情闹大，弄得自己下不来台，所以把他麾下的战力都钉在了战场上，让他无法去寻眠麓城域的麻烦。
而且这一切是以军令压下来的，他也无可能违背，阵前违命那绝不是好玩的，熹王对待这样的人是从来是毫不手软的。
待许先生回来后，他将军书递过，道：“把这个发下去，我们明日需策应正军。”
熹王的攻势虽然一开始取得了难以想象的胜利，但是在战事进行到第十个月的时候，却是逐渐感到艰难了。
这个时候，他们大约已是攻破了灵角城域一半的防线，下来每前进一步，就要付出极大代价，就如以前所遇到的情形一般。
可是战事到了如今这一步，谁都没法退了。
若是熹王这一边退下去，那么先前拿下的战果就要吐出来大半，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利益受损还在其次，他的威能也将大受打击。
而长老团这边同样如此，他们若是丢到了灵角城域这个重要的战略要地，那么熹王就可以长驱直入，中域会直受到大军威胁，那自然也是要坚持守住每一尺土地的。
两边绞肉机一般的鏖战之中，每天都有数万以计的甲士，还数百上千的飞舟填入到这个血肉磨盘之中，双方虽然都知道这一仗背后有人暗中插手，可此刻唯有咬牙坚持下去了。
天域之上，常生派所在，中年道人和傅长老正在通过一面水镜观察着地陆上的局面。可以见到，灵角城域对峙前线，一条被破坏严重的，巨大的沟壑出现在了大地之上，这还是在没有上层力量介入的情形下产生的。
中年道人笑言道：“傅长老当年观察天机，说未来数十载有大利于我，确然如此啊。”
对于昊族之内战，天外六大宗都是乐见于此，现在他们都不下场，而是躲在后面推波助澜，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用。
傅长老道：“大利之应，非是在此，而是在于天人，掌门可曾发现，正是在天人到来之后，方才出现这等变化么？”
中年道人颔首道：“算来正是如此，只是至今仍无法证实此辈之来处啊。”
傅长老道：“老朽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些天人正是从那一位所去之地而来。”
中年道人道：“可是傅长老，与那些天人却未说及自己来处，更未稍有提及那一位。”
傅长老道：“老朽以为，此有二因，一是他们说不得，也记不得；二是高上境界之人，对下境修士乃可不观见之人，故而无可说。
中年道人不觉点头，不过看去虽然认同他的判断，却也是有所保留。他向身边的弟子问道：“现如今拜入我派的天人有多少？”
那弟子回道：“回禀掌门，知晓身份的大约有一百零三人，不过这些天人修行很快，修习道法之时，远胜我们的门人弟子，除了能死而复生，他们似还能……隔空交流。”
傅长老道：“这当是我族类不同之故，我听说上古之时，一些荒陆异种也有此等本事，只多不是什么智慧生灵。”
中年道人也是认可此言。
不过他们二人都是以为，玄修只是在一定距离内才能相互交流，但却不曾想到，实则依靠着训天道章，玄修之间哪怕彼此隔着星辰地陆，亦能够相互通传。
中年道人道：“我听闻地陆上有一处眠麓城域，乃是地陆之上天人聚集最多之地，传闻有数千天人在那处，天人既有一些在我处，那我也可派天人去往他们之所在，但又不知此举会否牵动天机？”
傅长老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因为天人存在明显可以引动地陆局势，从而削弱昊族，那么昊族在察觉到这一点，或许会压制天人。而既然天人有利于各宗派，那么当然要在一定可行的情形下设法保全这些人了。
他行有一礼，道：“掌门，待老朽算来。”他取了一块玉龟甲法器出来，放入袖中，沉下心思感应推算了。
好一会儿后，他精神一振，抬头道：“掌门，虽然更远天机老朽无法算准，但在近数十年中，此举非但无碍，反而于我辈大有好处，更能削减昊族之气数。
中年道人欣然言道：“既如此，我当派一位使者前往那处，与之结好，必要时，也能助他们一助。”
傅长老道：“掌门之策可行，天人利化，相助他们，那亦是助我自身。”
灵角城域某座堡垒之前，林禀等人站在一驾飞舟之中，而周围有上千艘飞舟，正在一同往前方行进。
舱中那些披甲军士站得极远，并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们，在他们眼中，林禀等人全是一群不死的怪物。他们都曾见过，一个人玄修轰成飞灰，但是转瞬之间却又死而复生的。
这一次加入战事的，有一千两百余名玄修弟子，有些人到来时日短暂，修为根本没有恢复，而他们也不需要什么修为，他们现在大多数人身上都披着一身外甲，凭借着他们对灵性力量的熟悉，能够轻而易举的发挥外甲的力量。
他们可以毫无半点迟疑的冲向防御严密的堡垒，根本无惧类似玄兵灵性兵器轰爆。
战场上一旦陷入重围，哪怕外甲破损，也能直接借取大混沌之力，虽然受了阴奂庭等人严格要求，无法变成混沌怪物，但是能短暂的获得一线修为，从而爆绝自身，在战场之上令对面十分之头疼。
今次他们要突破的是一个关键要隘，要是能突破，对于余下的灵角城域防线将会是一个极大打击。
林禀这时往旁边看有一眼，见一个形如山岳的巨大轮廓躺在那里，那是一个残破的造物大日，这是昨天被摧毁的，但这只能瘫痪对面的力量几日，以灵角城域强大的造物能力，半月左右就能能重新升起一个造物大日。
所以他们唯有十天不到的时间来突破这段已被削弱的防线。
林禀看到飞舟逐渐接近前方的巍峨城垣，对那些披甲军士道：“你们都走吧。剩下交给我们了。”
所有披甲军士对他们肃然行有一个军礼，而后有序退了出去。
林禀走上前去，亲自驾驭飞舟，他身旁两个玄修心意一动，外甲覆盖到了身上，随着一个个披甲军士从飞舟撤离，这一千驾携带有大量的破域烈晶的飞舟，这一次是准备直接撞到对面的守御灵璧之上，以此进行突破。
后方军阵则是蓄势以待，等着他们这一次冲撞的结果出来，就能如洪水一般压上。
就在这时，有密密麻麻的晶点自对面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这是敌方的阻截兵器，林禀咧嘴笑了一声，以训天道章传讯道：“诸位同道，准备了！”
……
……

第一百零二章 破隘灵有生
林禀一声令下，所有飞舟之外都是撑起一道道灵性光芒，这些光芒相互连结在了一起，再是凝成了一片光幕。
以飞舟的灵性力量对抗城域工事，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是坚持了数个呼吸之后便就破散了。
但是这短短片刻，他们又成功与城域拉近了一段距离，并且少了上面的造物大日的缘故，对方只能用密集性投掷的方式进行阻截，但没法对每一艘飞舟进行精准攻击。
这就给了林禀他们操作的余地，他们一边自飞舟内放出大片晶莹闪烁粉屑，一边利用自身的判断力来绕过那点点晶光。
飞舟的前进迅疾无比，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冲到了最无比接近巍峨城壁的地方，这个时候对面也是发现不对了，同样有飞舟升起拦截。
但是因为林禀他们到来之前，熹王这边已然是集中了大量的飞舟强攻过这一面，给予对面重大杀伤，而此刻又是全线进攻，其他地方也没法及时过来支援，所以此刻能升起的飞舟对比他们这边显得稀稀拉拉。
林禀见到，立时让自己这一边的飞舟分出一部分上去缠战，余下继续往前挺进，而到了最后一段路程的时候，其中十艘飞舟骤然加快，向前冲去！
这些飞舟都是经过改造的，可以看到，在行进过程中，由于速度过快，灵性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使得飞舟出现了崩解的情况，但是这些飞舟本来就没想着能再回去，故是依旧坚定不移的向前冲锋，并在完全崩裂之前一头在了前方城壁之上！
霎时间，剧烈的爆炸震得的整个城域工事都是摇晃了起来，灵性光芒也是被迫压下了一瞬间。
而后面早有准备的飞舟，也是趁着这个时候纷纷催发灵性力量，同样加快速度向前方冲去，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一驾驾携带着巨量烈晶的飞舟前赴后继撞在那一面面城壁之上，大地震动不已，惊天动地的爆响声令整个灵角城域的两军军众都是心中惊恐。
而在后方阵地之中主舟之内，熹王也是感受到了这等情况，他正要问询之际，一封军报匆匆送到他手中，待看过之后，诧异道：“突破了？”
“是的！殿下！”
送信军士带着激动的语气道：“全靠那些千余名不畏生死的天人，将一千余驾载满烈晶的飞舟倾泄到‘拱背关城’的防线之上，现在那里已然洞穿出一个巨大的裂口，那里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守御之力。”
熹王这一次的主攻方向其实并不是那一处，但也算得上是兼顾重点之一，本来只想着加以牵制，但是没想到自己这里没还有取得什么战果，那一处却是真的突破了。
他也是心中大喜，不过身为统帅，他也是沉得住气，果断下令道：“授令各部，牵制好各处敌军，余部急援拱背关，不管多少后备队都给我推上去，”他把手中杖鞭向着那个方向一指，“今天我就要把行舟摆在那里！”
身边众军首都是齐声领命。
不过今天就要把行舟摆在那里，那当然只是一个鼓舞士气的话罢了，就算关隘拿了下来，没有完善的守御工事，也不可能把王驾移到战线最前方。
但是‘拱背关城’那一处的突破，的确造成了深远影响，其在灵角城域那一条严密厚实的堡垒群中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险险将大致由南至北摆开的守御工事切成了两段，这的确是撼动了整道防线。
灵角城域的守军也是一片慌乱，双方围绕着这个断裂口投入了大量的军众飞舟，又是掀起了一场惨烈拼杀。
林禀等人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功成身退，他施施然返回到了自己营舟之中，这个时候，熹王的传谕使者早是在那里等着他了，并带着一丝羡慕和敬畏将一封赏赐之书送到他手里，里面有些东西是当场赐下的，还有一些则是需在战后才能兑现的。
他笑眯眯接下，等宣谕使者走后，就将谕书随手扔在了一边。他伸了个懒腰，在训天道章之中言道：“做好了这件事，可以停歇下了。”
今次他带领诸玄修冲撞不是一时头热，而是经过阴奂庭那边授意的。
这是因为阴奂庭从各方面收拢来的消息判断，别看长老团还是熹王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可实际上两边内部都出现了暂时休战谈判的言论。
而两边因为长久交锋，现在在两军之间也是形成了事实上的隔离界限，等若是将原本的灵角城域一分为二。
这样的话，对峙若再进行两三个月，待后方的壁垒全都修筑好，那么双方或许真有可能会暂时停下，休整喘息，可这一阵休整谁都不知道会多久，说不定会有数年安寂，说不定就会回头收拾眠麓城域。
熹王这个人可是十分小心眼的，前番受了一定威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故是诸玄修一致认为，为了保证眠麓能够置身事外，那就干脆主动替他们打破一处关隘，不让熹王军势有停下来的机会。
有弟子在道章之中问道：“熹王看我们这次进攻顺利，尝到了甜头，会不会再令我们上前？”
林禀道：“眠麓那边只交代我们做这些事，下来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如果你们想去，那就去，如果不想去，那就不去，”他嗤了一声，“熹王算什么？就凭他也配指使我们？”
又有人道：“今次有人又来招揽我了，说是什么愿意与我们签立有限度的盟约，好像是给我们多大的恩赏似的。”
这一次事情过后，招揽“天人”的人又多起来了，更有一些人愿意与他们暗中签订盟约。
可是诸多玄修弟子对此都没兴趣，因为在眠麓显然比这里自如的多，且他们又不是真为了获得好处，而是想在地陆上获得一个稳固的修道之地罢了。
而在下来的时日内，林禀等人以死而复生一次需要休养为借口，一直都没有再上场，熹王大军则是沿着那个破口投入大军，并成功将防线截了两段。
他们用了十六个月的时间，将南方一段防线给吃了下去，到此一步，只要将威胁侧背的这一段守御拿下，就可以直入中域了。
长老团那边显然也知道此事，故是短短时间内增兵四次，无比坚决的钉在了那里。
熹王那里也是异常难受，明明再是加一把劲就突破，可偏偏被顶在了最后一处，就像是吞了美味下去，但却卡在了喉咙，怎么也没法咽下去。
这也不是没原因，前面的攻势实在消耗了熹王一方太多力量，就像浪头拍上沙滩，余势难以去远，只能等待下一次冲击。
而这一次对抗，也比想象之中拖得更为长久，两边在此战战停停，反复拉锯，一连僵持八年，在此当中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熹王一方一开始的得利现在几乎全都是吐出去了，长老团一方也不好过，军众疲惫异常，但总算还有着一点内线优势。
眠麓城域这边，又是成功争取了八年时间，而在此之中，到来此世的玄修之中，终于有第一个突破了玄尊之境的修道人出现了。
是眠麓城域之外，一座更为偏远的荒丘之上搭建有一座草庐，草庐虽是简陋，周围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庐舍中坐着一个看着十七八岁，外表活泼单纯的女修，她身着十分朴素的葛布道袍，脚下着一双点尘不染的麻履，长发以一杏黄绳丝相系，膝上摆着一柄光芒四溢的长剑，此刻口中正轻哼着一曲语调轻快的曲子。
这时外间传来了一道光影，她起身持剑，走出了草庐，抬头看向远处，夜空之下，她的眸子十分清澈晶亮。
一驾飞舟在山丘远处停留下来，里面出来了两个玄修弟子，其中一个发现自己能够直接看见这位女修，就知自己到来并没有惹得对方不快，心中一定，他走至近前，躬身一礼，道：“敢问可是姚前辈么？”
那年轻女修似是对前辈这个称呼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头，用清澈语声道：“叫我名字就好，我叫姚贞君。”
说到自己名字之时，她眸子之中透着一股执着认真，不知为何，那弟子心中莫名一悸，道：“是！”他迟疑了下，“姚玄尊？”
姚贞君这次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一笑，手腕轻动，剑身中随之发出一声剑鸣。她有自信承担起这个名号，映身能在这里成就玄尊，回去之后一样也能攀上此景，而且到时候当是成就更高。
玄修弟子再是一礼，试着道：“阴前辈唤我们前来找寻姚玄尊，说是想请姚玄尊前去一叙。”
姚贞君晶亮的眸子看着他，道：“是大家需要帮忙么？”
那玄修弟子道：“是的，眠麓城域之中至今少缺上层力量……”
姚贞君毫不迟疑道：“好，我跟你们去。”她一执长剑，道：“走吧。”
“哦哦……”那玄修弟子没想到这位答应的如此干脆，忙是随身一步，道：“请姚玄尊登舟。”
姚贞君道：“不必了。”
她拿起长剑，看着远端的眠麓城域，轻轻一抽剑，随着剑身出来半截，霎时一道如水灵光闪出，那玄修弟子一个恍惚，待光芒落下，他却是愕然发现，自己竟已然落身在了城域之内的泊台之上！
……
……

第一百零三章 拒应起纷争
张御正在舱厅之内磨练道法，他此刻感应到了一道柔韧剑光落于城中，受此扰动，他睁目看有一眼。
他知前几日姚贞君映身跨过关隘，有所成就。只是她剑法有些独特，若是看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三十六剑上生神之一的“迫光转”。
此术剑主能在剑光所及之内任意挪遁，更能借光而出，借光而入，攻伐手段并非最高，但论潜遁挪跃却实属上流。要是没有充足防备的人，根本抵挡不了一剑。
这一道剑上生神上限极高，全看御主如何运使。
他不难察觉到，这一位同样也是借用了他立下的章印为攀道之梯，但却是进行了一定改进，转而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并且这一位意去犹高，眼前这一步也只被当成自己第一步，而到了原身那里，恐怕会有更高的追求，或许也会立下属于自己的章印。
这也是剑修的执着，他们从来不会承认自己输弱于人。
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唯有越来越多的人攀渡上境，玄法才能更为兴盛。
不过到现在为止，诸修全都是以玄章求上境，没有一个玄修以浑章求上境的，成就之人多以真法转入浑章，但想来此等人物终是会出现的。
一念转过，他闭上双目，继续定坐参修。
与此同时，阴奂庭等人正在大环台台顶之上等着姚贞君的到来。
虽在此世突破，未必就一定等于能在天夏突破，但无疑也是打通了这一关，比他们更进一步。
而且姚贞君是第一个明确证明了在世之中不止能恢复修为，也是能突破之人，而有一个人走通，就意味着有更多人能走通。
随着一道柔和剑光闪过，姚贞君自城域另一处挪转到了此间，她眸光清澈，步履轻松，气息内敛，只从表面看，根本无法判断出这是一位突破了上境的修士。
阴奂庭是认识她的，郑重抬袖一礼，道：“姚道友，有礼了。”而他身旁一齐到来相迎的修士，也是执有一礼。
姚贞君持剑回有一礼，道：“诸位道友有礼。”
阴奂庭道：“姚道友，按此世年月，眠麓城域建立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此间已是汇聚了三万余同道。
可自建立伊始，此城便一直在昊族凌迫之下，随时有可能被外力摧毁推倒，虽然一切东西都可以重建，但我等也不希望看到诸位同道的心血白费，只是我等目前尚缺上层力量，有道友到来，就可以安稳一些了。”
姚贞君拿剑上发出一声轻鸣，认真道：“欲要求和，便当敢战。”
阴奂庭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要让知晓眠麓城域不好惹，那肯定是要有一战的，而且未必只战一次，恐怕是会有许多次。
目前主要压力来自于昊族熹王，如今前线战事迁延，他们还有些许时间。他相信，随着时间拖延下去，当会有更多类似姚贞君这般突破上境的同道出现的，到得那时，在地陆各方势力牵制之下，他们将会无需顾忌任何一方。
灵角城域前线，熹王在王舟主厅内凝视着舆图，那上面代表灵角城域的守御工事已剩下最后一段，他的军众从西、北、南三处将这一处围住了。
但是这并没有将之围死。东边空缺的一面直通中域，长老团的援助可以源源不断自那里送过来，十分之难啃。
陈先生这时小心走了过来，在他背后站定，道：“殿下……”
熹王并不回头，道：“怎么？那些天人还是不愿意么？”
陈先生艰涩言道：“那些天人说是他们不是正卒，只是出于道义这才来参与斗战，前面冲破拱背关隘已是然对得起殿下了，故而不愿再是效命。”
熹王语声之中少有的带了一丝怒声，拿杖鞭啪的凭空抽打了一下，道：“他们倒是敢说，是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么？”
陈先生低下头，目前还真是拿这些天人没办法，因为此辈无惧生死，就算困住了他们也没用，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也曾经问过那些拥有上层力量的炼士，他们也是一样表示，不知道这其中死而复生的缘由，换了他们来，也是一样没有办法。
他想了想，试着道：“殿下，这些天人本是朱宗护麾下，会不会是得自朱宗护授意？”
熹王呵了一声，道：“我指使不动，辨业就指使的动了么？”他转过身来，杖鞭打着手心，“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事，辨业立城已有三十多载，好像也是有了一些家底了，就让他带军众来与我大军汇合。”
陈先生精神振起，道：“是！”
十日之后，熹王的书信便送到了眠麓城域。
朱宗护虽是收到了消息，可他不再是如上次那般心中没底了，很是冷静的让人把张御和阴奂庭二人请来。
待二人到来，见过礼后，他请了两人坐下，道：“正如陶先生、阴先生两位之所见，熹王那里果然对我出手段了。”他令随从将书信送至两人处观览，道：“这次熹王传谕，要我带军前往助战。”
阴先生拿起看了下，道：“那么宗护是什么意思？”
王道人在旁道：“自是不可应，如果宗护若是去了，熹王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能收拾宗护，而没有了宗护，整个封地也便失去了定立之名义了。”
朱宗护冷静言道：“我去了那里，熹王以我‘自行’放弃封地，这个命令不必要我自己去写，只要证明是我写的就是可以了，没有人可以质疑，要是更不讲理一些，连这个过程都是可以省却。所以我决定……”
他看向张御和阴奂庭二人，语声坚定道：“不应！”
阴奂庭点了点头。
王道人道：“宗护固然不应，但也可以找几个借口，只要是不与熹王公然撕破脸皮，想来熹王也是不会在这个当口上率军来攻的，毕竟熹王现在身上的咒术还没有完全化解，他也有需要宗护的地方。
但是我们不排除熹王会用其他手段，或者暗中鼓动其余宗亲动手，比如上回曾试图夺取封地的匡伯朱延定，他或可能会派遣上层力量来直接迫压我们。”
朱宗护诚恳言道：“眠麓城域是我诸位一同建立起来的，我想尽可能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基业，这回能否挡住，就要仰赖诸位了。”说着，他抬手执有一礼。
阴奂庭自座上站了起来，他站着回有一礼，道：“朱宗护说得对，此城是我们一起建立起来的，自然不容许被人随随便便破坏了去，宗护可去书回绝，我们这里，已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朱宗护见他如此说，心中大定，他对王道人道：“王治道，劳烦你替我拟书回复，就说我近来精力不济，治下还有内患，故是无力东去策应了，还请叔父不要见怪。”
王道人肃容一执礼，道：“属下遵谕！”
在眠麓城域放出书信的半月之后，匡伯朱延定正在主舟翻动着底下寄送上来的文书，旁边许先生道：“主上，最近底下士卒都是怨声载道……”
朱延定笑了笑，道：“十年征战在外，不说他们，我也是有些厌倦了，可是现在能退么？我这位叔父正在等着呢。”
许先生不解道：“等什么？”
朱延定理所当然道：“等杀人啊，看哪一个敢先跳出来提撤军，那就拉去杀了，顺便瓜分其人军众封地，分赐下去安抚众人，如此余下之人也就不敢说话了。”
许先生顿时不敢说话了。
朱延定这时似想到了什么，敲了下案台，“倒是有一件事，朱辨业那封地的事情，我这叔父昨日军议之后又与我提了一句，看来他终于又想起那地方已然许诺于我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戏谑，“许先生，你让韩炼师去一趟，上一次让朱辨业那小子躲过去了，这次希望他攒的家底能多一点。”
许先生立刻应下，他取了金令，告退出来，到了行舟天台之上，便拿出一只晶板，对着天中照了两照，造物天星映照之下，顿有一道光亮往地面落来。
待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罩衣，浑身有着深蓝色灵性火焰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持有一根与己身等长的剑杖，同样闪烁灵性光芒。
许先生道：“韩炼师，此是主上金令，让你去往眠麓城域一趟，熹王已将此赐于主上，劳烦你去将之取拿回来。”
韩炼师将金令接了过来，辨了一辨，确认是真正的符令，就收入了怀中，道：“匡伯还有什么其他交代么？”
许先生道：“那封地尽量不要破坏太多，主上还有用，对了，朱宗护身边有一个万灵所的鉴鸟存在，但此次事机得自于熹王授命，所以可能不会遇到，但多少也需稍加提防。”
韩炼师用淡漠语气道：“就算在也没什么，天外六派的上修，三大所的造物，我都是与之打过交道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请许先生回去告诉匡伯，此去最迟明日我就会回转，会给匡伯的一个回复的。”
说完之后，他收妥金令，身上灵性光芒一阵轰然扩张，便有一道光焰冲空飞去，随着一点光亮在夜空骤然闪烁一下，便即再也不见。
……
……

第一百零四章 灵寂光已回
城域高处环厅之内，张御心中感应顿生，眸中神光微闪，往域外远端看去，就见一道堪称强盛的灵性力量正急骤往眠麓城域方向飞驰而来，其心意气机肆无忌惮向外宣泄，似乎怕人不知道自己目标为何。
他看了一会儿后，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入至定中。
这人以灵性力量的层次看，足可与寻常玄尊相较，不过城中早已做好了应对之策，尚用不着他来插手。
另一边环厅之内，朱宗护在回绝了熹王的征调之后，这几来天一直心中绷紧着，只能不断处置来公务转移注意力。
厅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王道人来至跟前，一礼之后，道：“宗护，浮标发现有敌将至，若其速度不变，大约半刻之后就可到我处了。”
眠麓这里虽然没有打造造物日星，与昊族其余城域并没有直接的消息交换，但却是有着修道人炼造的游空浮标。
这些东西对灵性力量十分敏感，一动皆动，如浪传递。用其动颤之序，按妥善距离排布，就可以很好的在较远的地方监察到敌人的到来及其快慢速度，城内就可按此提前做好防范。
朱宗护不知为何，这时心中反而定了下来，他点点头，道：“终是来了，下来就看阴先生那里了。”
这回他可没有动用鉴鸟的意思，甚至在做出回应决定之前，就强迫令鉴鸟进入了事先准备的镇器之中，并封埋入了大阵深处。
这个熹王赐给他的灵性生灵，以往虽然保护了他，可同样也是在监视他，下来熹王既有可能要出手对付他，他又怎么放心让这东西留在自己身边？自是要先封禁起来，杜绝被其反算的可能。
此时在百层厅台的最上方，姚贞君一个人站在这里，晶亮的眸子凝望着极遥之地，这时她伸手握住剑柄，剑刃移了出来半截，而后骤然一拔！
韩炼师此刻正在往眠麓方向飞腾而来，忽然间，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在眼前绽放开来，旋即又收敛下去。
这一瞬间，灵性感应令他猛然感觉到了事情不对，他从急速飞驰之中骤然停止下来，辉盛的灵性光芒轰地一声向外放开，就像天空之中又出现了一团炽阳，而他手中的杖剑也是先一步抬起，拦阻在了身体前方。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是微微一顿，在半空之中凝立片刻之后，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手中的杖剑出现了一裂纹，随着细微的碎砾掉落下去，此物就从中断裂了开来。
他身上的灵性光芒也是忽而黯淡，像是燃尽了所有的一切，最终熄灭了下去，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骤然四分五裂，从天空中散落下去，还未落至地面，就已是化作了无数尘埃，消散于大气之中。
姚贞君依旧立在高台之上，遥望着远空，在高空的风声中，身上葛衣道袍随着发丝一同飘飞舞动着，她将手中长剑徐徐收回剑鞘之中，直至剑光隐没，发出一声轻轻鸣响。
方才她看似站在原地未动，实际在一瞬之间，却是以剑上神通“迫光转”之术，来回出入万千里，一剑将韩炼师生机杀断，而在其人在察觉到的时候，其实所有一切都已是结束了。
她微微侧头，令脸颊上的发丝向后飘去，便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阴奂庭等人正在那里等着她，此刻他走了上来，道：“姚道友？”
姚贞君带着一丝轻快语气，道：“来敌已除。”
韩炼师其实实力也是足够高的，至少方才成就的姚贞君，从力量层次上而言，并不比其人高出太多，但是其所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眠麓城域数千里之外就遭受到攻击，要是他在原地凝神戒备，说不定还有一定机会守御住，可在快速前行之中，灵性力量大多用来推动自身，等他反应过来，已然是迟了。
主厅之内，朱宗护正坐在那里等候消息。
他表面很镇定，但是收在袖中的拳头却是握得很紧，尽管对阴奂庭他们有信心，可这毕竟是眠麓城域第一次独自依靠自己的力量抵挡外敌，要是挡不住，这三十多年来的心血可尽付东流了。
此刻外面有声传来，王道人请示走了一下，便就走了出去，仿佛是过了很长时间，方才是转回过来。
王道人面上带着喜色，进来后对着朱宗护执有一礼，道：“宗护，阴先生他们已然杀灭了来犯之人，浮标也是不在东了，消息是可靠的。”
朱宗护神情顿时松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几乎都是僵硬了，不过浓郁的喜悦之情冲淡了这些。
他在仔细了问了一下之后，心绪渐渐冷静了下来，道：“我很了解我那位叔祖，他可不会轻易罢休。对于反抗他的，或者不屈从他意志的人，他一向是不会宽容的，除非是那个人他不得不容忍。”
他看向王道人，道：“我们不能放松戒备，还要加倍提防，我恐怕今后的攻袭，不会只来一次。”
王道人肃声道：“宗护说得是，属下会安排更多浮标监察周围动向。”
朱宗护道：“还有替我谢一谢阴先生他们，还有那一位上修，若是可以，我当去当面致谢！”
王道人执礼道：“属下会把宗护的话都带到的。”
很快五天过去，灵角前线这处，许先生进入了行舟主舱，道：“主上，韩炼师……”他见朱延定正在服用养元丹散，不敢相扰，马上收口，等在了一边。
朱延定待得把丹散服下，漱口之后，方才问道：“怎么样了？是韩炼师回来了？”
许先生弯腰回道：“主上，韩炼师在往那边去过之后，便就再无消息了。”
本来韩炼师对他说是一日即可归还，但是第二日却是不见传讯，他本来以为眠麓那边难啃，所以耽搁了。
但是下来接连数天都没有消息传回，这才发现不妥，马上再派人传讯，却发现眠麓城域那处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好像韩炼师根本就没有去过那里一般。
朱延定皱眉道：“韩炼师是不是去了别处？查过附近的造物日星了么？”
一个拥有上层力量的造物炼士，怎么想也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哪怕遭遇阻拦和袭击，也是会留下某种迹象的，通常很容易就能查出其下落所在。
许先生为难道：“眠麓城域本身偏远之地，而朱宗护根基薄弱，根本没能力打造造物日星，消息传递不便，故是我们不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
朱延定皱眉道：“不知道就去查，我要一个准确结果。”
虽然昊族所拥有的上层力量远比修道人来得多，可放到他这个伯位宗亲身上，封地之上的造物炼士也就是寥寥几位，少去一个都是莫大损失，故他也是很果断，掏出一个金令扔出去，“必要时可调邵炼师前……等一下！”
他起身转了一圈，许先生不明所以的望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身道：“这件事不对劲，眠麓那边有古怪，许先生，你拟书去往我那位好叔父那里，就说我的人消失在路上了，疑似是朱辨业所为。”
他伸指点了点，“对，就这么告诉他，让他知道，他要我做的事我暂时做不了了。”
许先生躬身言是，缓缓退了出去。
朱延定则看着桌案上的舆图，自言自语道：“不会真让这小子成了气候了吧？”
在他得报的时候，熹王几乎是同一时间知悉了此事。
他虽是外表宽仁，但实际上对每一个前来参战的宗亲和权贵都是派人严密监视着的，更别说造物炼士这等上层力量了。
只是韩炼师在去往眠麓的路上失踪，这让他十分诧异，而在韩炼师去之前，他再也没有从鉴鸟那里得到过半点关于朱宗护的消息了，这两者之间定然是有联系的。
他嗯了一声，面上露出让旁侧陈先生心惊的笑意，“看来是翅膀硬了啊。”他抬起头，淡淡道：“陈先生，就让冯治道去一趟查看一下吧，他要什么，都可以拿走，只要记得把我那侄孙带回来就好。”
陈先生心头一颤，低头道了声是。
这位冯道人可不是什么良善角色，这位乃是邪魔修士，其曾经用同门师兄弟炼法，败露之后投靠了昊族，并利用昊族的力量将自身原来宗派攻灭，再把原来每一个同门都是以邪法炼化了，乃是十分残忍恶毒之人。
这个人的力量层次极高，据说能躯坏而不亡，也是熹王底下有数的能手。
只是这个人一旦出手，恐怕满城生灵除了那些天人外，没有几个能活得下来了。退出主舱之后，他令人熹王之谕传去了一座漂悬在主舟之外的飞庐之中。
冯道人此刻正在庐舍之中持笔写书，鲜红色的文字落下，便即扭动起来，且能听到一阵阵婴孩嚎哭之声，还有阵阵焦烂的烟雾飘起。
此刻外面一枚晶符飞至，他头也不抬，一把拿住，把笔搁下，看了看之后，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自语道：“千万人众，倒是勉强可炼个血丸了，还有那些天人，的确很有意思，许能抓一些来炼药……”
……
……

第一百零五章 遥照对离幻
天人之事冯道人一直有听说，也对此其能死而复生一事非常感兴趣，只是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埋头祭炼血种，没有机会见到。
他也是听说了，军众中有一千多天人，可对自己人下手是有伤士气之事，天人也不是一般士卒，一旦走脱就败露了。
他现在受熹王提供修道资粮，也不好公然违背熹王之意，要知那些造物炼士一拥而上，他也是抵挡不住的。修士的傲气，早就在这千百年中被昊族不断的破宗灭派之战给磨尽了。
其实本来战争前线才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可他本来兴冲冲的到来，但却被告知只能与对面的上层力量对峙，而不能出行，亦不能随意搜夺神魂，这令他十分败兴，只能用幡旗稍稍搜集一些破败的血气和灵性，总算是聊胜于无。
而现在得命前往，却有数千天人，还有一千多万的生灵血灵都可归他，却是能够得有一些收获，还能顺便满足他长久以来的想法。
不过他能混到如今这地步，警惕性也是非常高的，设法了解了下，才知到之前有一个在去往眠麓之时无声无息的失踪了。他不觉眯了下眼，难怪熹王让他出手，原来是有人在此处碰壁了，他觉得自己也需小心。
“不如算上一算？”
这个念头冒出之后，他就再也忍耐不住，取了一把不同形状的玉碎子出来，往案上一洒，哗啦一声散成了一片。
这是用来测算机运之物，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在动手之前以此推算自身之运数。
不过此物的结果也是一言难尽，因为他多半遇到的都是拥有上层力量的对手，对于这样的人物，要推算的话通常是要需要借助一定的法器，还有一定的功法相配合才能算定，所以凡事与他推算的结果其实并无太大关联。
事实上，他明明在此道之上十分不行，却又偏偏对此乐此不疲，还常常自诩为能手，内心更是深信不疑，逢人便吹嘘不说，还认为自己全靠这一手本事才能存身到如今。
玉碎子在案上洒开后，便可见到其中大部分都是聚集在上端，呈现出一个伞盖之状，而下方则只有寥寥几枚。
“唔……”
他自言自语道：“半月当照，下为虚谷，此是一个‘凌空卦’，乃主虎跃龙腾，势倾无阻之象，很好，很好，看来此行当是……”
说到一半，他又道：“不对，不对，草率了。”
他转目往下去，道：：“下面还有一些散碎呈涧渊之象、说明此行还有一些小妨碍，这说明此行要小心为上，若是大意，仍是免不了磕绊失足，遭那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之局！”
随后再反复想了数遍，发现再没有什么解卦比这更为恰当了，不觉佩服自己的精妙推算。
他满意无比的将这些玉碎子全部都是收了起来，而后走了出来，门口守着的随从躬礼道：“治道可有吩咐？”
冯道人道：“我方才推算过了，此番事机或许有些波折，为了确保此行顺利，需拿一些耿道友的丹散带上。”
推算归推算，好处是一定好讨要的，光是许诺的眠麓城域那些，他自己到了那里就能取拿，这是不空口白话让他做事么？总要有一些好处才能可动手。
那随从不禁露出敬畏之色，谁都知道这一位有一手极其出明的推算之术，所以至今为止无往而不利，只是这位自视甚高，连熹王想要推算，都不会轻易出手，想来是极准的！
他道：“治道请稍待，这就与治道通禀。”
他离了庐舍，匆匆寻到陈先生，将冯道人要求说出，陈先生露出不出所料之色，这位每次出动索要好处已经是惯例了，他也早有准备，道：“殿下已是授意，若是冯治道要丹丸，可以给他两枚伏元丹。”
熹王很大方，或者说对待上层力量一向大方，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来跟他争夺权柄的，反而能相助他巩固权势。
故是对于这些人不太过分的要求他都是答应，“伏元丹”乃是昊族这处最有名的炼丹能手耿道人所炼，此丹妙用在于无论你是哪个层次之人都可服用，且都可有得好处。
此丹每年才是三十五枚，也就是一炉，可是相当稀少了，除了熹王自己服用，还要分赐给下属和有功之臣，故是能拿两枚出来已是不少了。
冯道人提出要求之后，没多久就得了丹丸，他这才满意，将自身的东西收拾好后，百年驾起一座锦云，上起罗盖遮护，就破开云风，往眠麓城域而去。
虽然他是邪道，但是外面卖相却是极好的，一路过来，光彩纷呈，虹光缭绕，仙云飘飘，怎么看也是神仙中人。
他行程并不快，来到了上次韩炼师消失之地前，便就停了下来，端坐于云头之上，往眠麓方向看去。
由于他在昊族许多年，对于造物已是非常了解了，更知晓昊族惯常布置，他见此城上空虽无造物日星，但观周围，却是气象森严，山水修凝，势若潜龙。
这里分明就是用修道阵法围裹住了，这他很是熟悉了，这意味着要攻破大阵，势必要有将整个地域都是一并拔除的力量不可，但其实还不止，因为当整个地脉被梳理统合到一处，所发挥出来的可是原先百千倍的力量。
比如他能轻易摧毁一颗地星，但是地星之上若是有是阵法凝聚地气，那么他或许稍作搬挪都是无法做到。
上次韩炼师到这里莫名失踪，他自认已是找到答案了，大概就是失陷在阵法之中。
那是可能的，一般的造物炼士可没有修道人的手段，能有借脱替死之术，亡落了可就没有可能再是归来了。
嗯？
正在他打量的时候，心中却浮现一阵警兆，眼睛不由迷了起来，他自认不会出现错觉，故是立刻拿了一个避护法诀，自身气机便变得飘忽了起来。
姚贞君此刻已是再度来到了高台之上，她方才在坐观之时感受了剑上轻鸣，这是有敌到来，剑气自生。
不过她发现这一次与上回不同，她方才以神意遥感，对方就有了回应，并且在气意之中闪跃不止，剑气始终没有办法将之罩定，感觉便是斩杀上去也是难以一剑建功。
她没有任何失落惊异，晶亮的眸子里反而全是遇上对手的雀跃。
剑修是需要磨剑的，她不怕遇上对手，越是高明的对手，她越能以此照鉴自己，磨去自己的瑕疵和缺点。
况且“迫光转”之术，乃是能闪挪跃遁的剑上神通，通常只有她斩人，没有人斩她，若不是之前遇见过相类似的手段，那几乎很难找出应对之法。
张御此刻也是早早发现了敌人接近，他见这回到来之人并不简单，虽并不曾摘取寄虚道果，但是身上法力之雄浑并不逊于此等修士，应该是一个修道长远之人，且从其气息上来看，走的应该攫取他人精气的路数。
通常来说，攫取他人精气总是会杂气留下一些杂染，所以被人摒弃为下流。然则他身为玄廷廷执，看过诸多道册，知道这一门手段若是高明，那么是可以将这些都是炼去的。
只是此法太过于残恶，毫无道德人性可言，而且随着道法功行上升，势必会对炼药要求越来越高，不是需取得更多的人命，就是会对拥有相近修为的同道下手。
哪怕其自身不这么想，道法也是会逼得其去如此做的，长久以后，心性也会逐渐扭曲，所以此法为人厌恶也是有道理的。
而擅长此番人物，一定是精通于延生避死之法的。
他眸光微微一闪，姚贞君尚在磨剑之中，她或许能赢，但倒未必能斩杀其人，其人若是不死，那绝对可以给他们带来大麻烦，要结果是如此，那么他会设法出手。
他一旦展现真正实力，与敌相斗时间过长，那么或许会让“上我”察觉到，可要是只短暂出手，只要将气息稍微改变，那是没有问题的，上次他化身赤衣道人化身的尝试已然证明了此事。
姚贞君心思真纯无比，虽然一时拿不定对手，可是剑意却遥空而照，悬而不落，丝毫没有任何削减之意，反而是越来越盛，这是来自于一个剑修纯粹无暇的执意，是她进道向前的根本，纯粹简单，赤诚无比。
冯道人立时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他感觉那一股警兆总是萦绕不去，并且越来越是犀利，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动。
他想了想，决定主动打破这个僵局，持法诀一拿，当下一个虚虚身影从他身躯之中飘出，并向前飘去。
姚贞君受此气机牵引，长剑霎时出鞘，随着一道如水之光闪出，身影也是模糊了一刹那，随后倏然收剑，光芒随剑隐没，身上道袍微微摆动。
远处云端之上，冯道人身形之上出现一道斜斜斩痕，整个人被斜着切成了两半，上半身躯化为一滩血水落下，然而他前倾的虚身却是一阵凝实，变化为了原来模样。
他暗赞一声，“好剑法！”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什么招数了，也知道该如何防备了。
姚贞君收剑之后，却仍是保持着出剑之姿，一放一收似是不分终始，她凝视片刻，晶亮的眸子中战意更盛。
她也是知道，来人是如何躲避的了。
……
……

第一百零六章 重影决阴阳
姚贞君剑意高悬于空，“迫光转”剑上生神之术照彻天穹，剑光所及，无所不去。
得益于训天道章，她对天夏各种道法便是没有见过，也都是知晓一二，所以一眼就看出，对方适才所用，利用的是最惯常的“阴阳变机”。
此术乃取“阴死阳生”之法，一身死，则一身生，只这当中需要某种事先祭炼好的物事承系，所以也算得上是一种替死之术。
其由虚转实之际，正处于生死交界，斩上去也是没用，因其未曾转实之前，就是未明未生之物，而待生出之后再斩，只要还有新的化影可以生出，那就难以杀绝对方。
她虽可以随意斩杀所有观见的虚化之影，但若是斩之无用，又无法明确自己去落结果，那只会消磨剑意，所以宁可悬而不落。
现在她虽还找不到对方的破绽，但是她深信自己在试探交锋之中迟早可以寻及。
冯道人方才试了那一剑，他自问也有办法使出反制针对之法，但他的麻烦不在于这个，而在于剑光似能遁游来回，而剑主又立身在大阵之内，让他无处下手，他有心回去准备好了再来，但他既然已经拿了丹丸，却不好什么都不做的回去。
“罢了，便是亏上一些，只要此城还在，过后打破，总能补了回来。”
他法力一转，身外锦云过来，顶上化华盖遮下，自身甩袖避入其中，而后伸手一拿，持出一面血色幡旗，只是一摇，霎时一道血色光芒铺开。
这光芒之中有无数与他一般模样的血影，这些都是在这数年战争之中搜集得来血气灵性，准备将之炼成为血种，不过现在用来斗战，那就只能当一次消耗之用了，
他将幡旗晃动几之下，那光芒便化作了一大片血色汪洋，漫漫漾卷天穹，将周围天地都是染赤，其中传出阵阵腥甜之味，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色泽，看一眼都是令人头晕目眩。
血洋在幡旗催动之下往前一涌，就眠麓城域这边覆盖过来，很快与阵机产生了接触碰撞，双方气机之间有一丝丝似雷电光芒跳跃闪烁着，阵机也是在被不断消融。
不多时，整个城域已经被一片血色所包裹，外面一切都是望不见了，而自外看来，像是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茧。
阴奂庭看着上方蠕动的血水，还有里面影影憧憧，不断来回晃动的人影，他让周围人都是服下清神药丸，同时吩咐道：“关照各方同道，守卫阵机，隔绝血气，安抚好城中人心，还有请朱宗护放心，阵法不破，此辈是进不来的。”
这样的阵仗他在外宿见得多了，上宸天玄尊一至，哪次不是笼覆地星，气弥虚宇，声势无不大过眼前，他们也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朱宗护此刻则是坐镇在主厅内安定人心，但他心中还稳得住，这样的攻袭，这些年他也是见到过不少，而且这一次己方还有相同层次的修道人与之对抗，比起之前来可是好上太多了。
百层大台上端，姚贞君一人立于漫天血气之下，她凝注那些血影，剑光拂过之间，心中映照告诉她每一个血影都可以说是冯道人自己，斩一个则生一个，再加上阴阳之变，几乎不可能被一剑杀灭。
既然如此，那便尽皆数去好了。
她不再存守剑意，没有丝毫犹豫的向外一抽剑，剑鸣响处，身影骤然消失于大台之上。
与此同时，无边血水之上，一层柔和剑光绽放开来，将那血光照得一片通透，这是姚贞君起身遁入剑光之中，出手斩杀万千血影，因为剑光来回纵跃，一剑未灭，一剑又起，故而连成了一片剑光之幕。
冯道人见此迹象，不觉冷嗤一声，似在讥嘲姚贞君的选择，他血水血影无穷无尽，阴尽阳生，周而复始，你又能杀得多少？
而且剑光纵跃来回，看似无物可挡，可正身其实就应该借遁其中，这却是方便他出手了。
他探手拿了一把长香出来，法诀一引，香头之上火星齐齐一闪，便有浓烟喷出，滚滚升腾上去，这烟有迟滞沾附之用，可蕴有毒染，只要被沾到一点，气机就会不畅，而哪怕是出现一个停顿，他就能将那剑主正身捉到，下来便就好对付了。
张御坐于厅中看着双方的交手，目前看来，对面来人虽不是寄虚手段，但说实话，也差不到哪里去，应该是这邪魔修士自身修为深湛之故。其实此人若这么修炼下去，始终能有所精进的话，终有一日会自行气寄虚空。
这等手段实际上已是超出姚贞君一等了。但是剑修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特别是姚贞君不立于阵中，反而遁光而去，纯以战术讨论，这是自绝后路之举，怎么看也不明智，但是放在剑修之上，却又是感觉十分正常之事。
纯粹剑修正是从来不给自己后路的，往往会将全部的气意倾付于一处，而其他修士往往是无法做到这等地步的。
并且他看出了一点，姚贞君气意神全数寄托剑上，在此时已然浑然忘却了自己乃是映身，完全神与身合，假设这具映身被毁，那么她自身意识也会随之泯灭，便是此世还去，留在天夏那里也只是一具空荡荡躯壳罢了。
可正是因为这等投入，所以剑意也将会向着前所未有高处攀升。
冯道人此刻催发的烟尘越来越是浓郁，与那些血水融汇到了一处，等到他彻底布置完全，只要姚贞君剑光斩及血影，那么一定就会沾染上此毒，那时他以擒捉之法拿住其身，便可破其剑遁。
可是他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那剑意越来越是高远，但却又近乎贴合了他的气机，在这其中，越来越多的血影被斩杀，虽是不断生出，可剑意斩杀起来却越来越是顺手，此刻他不禁有些变色，明白了姚贞君打算。
这是穷尽万化，而得变一，当斩杀亿万之数的血影之后，只要剑意仍在，剑法就会产生蜕变，直至演化出直斩根本的那一击。
此是以高上凌低弱之法，若是他真正成了寄虚，神气不入世，那么世身被斩也无妨，可这终究只是假象，尽管他有阴阳变化神通，所有一切却仍在世间，仅只是时时变化来回罢了，一旦遇到更高一等，并且是专门针对他的克压之法，那么是可以直接将他根本斩杀，坏去所有的。
此时忽然想到了临行前自己推算出来的那个“凌空卦”，此与眼下景象何其相似？他心中不由大惊，那卦象莫非是应在此处？
他对自己推算向来是深信不疑，这一念头升起，越想越觉是如此，这一战原来注定就是对自己不利。
他这么一认定，气意不自觉就减弱了三分了，而剑上神通对于气息变化是极其敏感，称得上无孔不入的，你这里一退缩，立刻得寸进尺，再是气盛三分。
冯道人哼了一声，愈发觉得此战不可为，但没什么，他这一战是准备不充分，处处都是撞见意外，所以他决定暂且趁着血水遮蔽仍在，自己先行退走，下回待是准备稳妥之后，再来与敌接战，那样胜算就多了。
此在战术之上选择其实没有错，我要是能以更大优势压倒敌人的机会，那又何必死拼呢？这与剑修要么不战，战必胜之的决心是截然不同的，对剑修而言，每一次斗战都是一场悟法，都是一次磨剑。
他此刻将血水一激，待血气浓郁了数分，就往外一放，轰的一声，血影血水化作万千之数，向着四面八方射去，这其中只要有一个血影撤走，那么他就可以安然走脱。
姚贞君见来敌选择主动退去，她也并没有再去追击，因为这一战她已然是胜了，她只是求胜，并不是非要争个生死，她心中甚至还隐隐期待对方下次到来时能比眼下更为强横，那还能助她继续磨砺剑锋。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在再度出现在了高台之上，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赢胜之后清越鸣音后，便就收归鞘中，她伸手一捋发丝绕至耳后，目送那滔滔血光离去。
张御此刻站在厅中看着那些远去血影，虽然姚贞君没再追及，可这样的敌人却是必然是要除去的。
可以看出来，来敌并不在乎选取何种斗战方法，只为目的而不择手段之人，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给其机会。
此外还要给熹王那边以足够的威慑，令其无法再将眠麓城域当作可随意拿捏的地方，要是此人逃了回去，无疑在一定程度上会暴露出眠麓的虚实。
他意念一转，一道虚影已是在天穹之中形成，而他自己转过身，走到了蒲团之上坐下，继续入定参法，没有再去看那接下来的结果。
冯道人在外远飞遁之后，见姚贞君没再追来，而且剑意也不笼罩周身，便知已然脱身，正自琢磨下回该是如何对付其人，却是心中一悸。
他身形一顿，抬头往上看去，见一个神气高绝的年轻道人的虚影正站在那里，身外有玉雾星光环绕，其气高渺，仿立于九天之上，此刻正以淡然目光看着他。
……
……

第一百零七章 斩机绝血气
冯道人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他见识还是有的，一看来人身上高渺气机，就知道行修为远胜于自己。
要说来人对他友好，那是绝不可能的，因为他自投奔昊族以来，不知道杀戮了多少修道人了。可说是只有仇敌，没有同道。
而且来人哪可能这么凑巧此刻出现在这里？要他猜测，说不定是天外六派哪个大修，见他独自出外，故是特意下来拿他。
他心中暗暗后悔同时，也是升起一股恍然之感，原来“凌空卦象”是应在此处！他不禁懊恼起来，自己果然又一次算对了，可实在是未能勘透啊。
但这不怪他，他自认对方实力道行明显较他高强，能推算出来已然是自己推算水准高明了。
尽管念头一瞬间转了许多，可他反应一点都不慢，在一见到张御化影的那一刻，就已是开始运转法力，随后轰然一声，依旧化作万千血水血影，各自向着不同方向奔去，想着继续以此方法摆脱面前这一位。
张御化身立在原地未动，眸中却是一道神光闪过，凭借目印之助，他立时看到了冯道人这番变化的阴阳枢机之所在。
此神通在寻常玄尊感应之中见那个变幻来去，无可捉摸，在他眼中却是如若静定不动，等他去取一般。
他观见之后，未曾祭出自身剑器，而是抬袖起来，以指代剑，朝此轻轻一划，随着大袖飘荡起来，就有一道判分阴阳的明光闪过。
那些血影此刻仍是保持着向外奔逃的动作，可在这一刻，却是一个个惶然未觉一般，由近向远陆续破散，就像是海潮推来，岸上沙堆尽数倒塌。
冯道人此刻只觉心中一阵空落，低头讶异看去，发现自身身躯正如砂砾一般缓缓飘去，顿知自己神身皆被斩杀。
恍然醒悟之时，才是知晓这一位来逐杀自己之人，道法层次之高，恐怕远在自己想象之上。
他的身躯很快只剩下了一个头颅，意识也是恍惚起来，临去之前，心中叹息不已，可惜自己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传继之人，自己一身功法也就罢了，只那一身旷古绝今的推演之术没有能传承下去，至此竟成绝响，这是何等可惜！
带着这等念头，他的身影也是彻底在风中飘散。
张御化影则一拂袖，将之随身之物尽数化去，而后自身也是化作了一缕星光飘散。
而在同一时刻，冯道人埋藏在所有地界的寄托血种都一个个爆裂开来，每一颗血种上面攀附有他的精元神魂，通常便是正身被斩，也可藉此复原，只是这一次因为根本生机被斩断，又未曾能神气寄托虚空，也自复还不回来了。
每当有扭曲的脸孔虚影自血种浮现出来，此物轰然爆裂，而每一次爆裂之时，都会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是冯道人自身的性情所致，即便他身死，也要拉着许多人一起垫背，一般的民众自是不放在他眼里，死多少也无人关心，所以他布防血种之地多是在一些重要地界，比如造物所，比如环厅，比如权贵宅邸，或是寄托人身，或是寄托于物。
且并不局限于熹王境内，就连长老团和烈王辖界周围一些辖界之中，都是一样布置了此物，而且数目不少。于是可以看到，整个地陆之上，几乎同一时刻出现了规模浩大的爆裂，而且都是从内部发生的，这着实引发了一场动荡。
这其中有一枚，是埋在漂浮熹王王舟之畔的庐舍之中的，随着血影膨胀起来，眼见得即将爆裂开来时，有一个坐在王舟之内，枯瘦如柴的道人率先发现不对，他一睁目，起手向外一推，一股柔和法力荡去。
这个飞庐被此一卷，顿时落去地面，但还没有等完全落定，就在半空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并有血色光华迸发而出，周围凡是被此光波及的地方，都是蒙上了一层赤色。
半空中一条条凌空飞舟表面都是闪烁出一片灵性光芒，除了熹王的王舟巍然不动外，其余飞舟都是剧烈摇晃起来。
这个声响在夜空之中传去极远，就算是对面的防线之中的灵角城域的守军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也是引发了不少动静。
熹王穿着一身漆黑威武的外甲，自王舟之内飘渡而出，只是他面甲之下的面色不太好看，这个响动一定程度上是捣乱军心的，身为主帅的他，这个时候也必须站出来让人知道他丝毫无损，以免军中生出变故。
故是他没有退回去，而是站在外面，命令属下将前来问询之人一个个打发了回去，并要求继续加强戒备。
到了黎明时分，爆炸引发骚乱才是真正平复下去，不过那场血种爆发也不是没有半点损失，方圆百里之地，至少十余驾飞舟被直接摧毁，百余驾飞舟沾染了血气，从空坠毁，里面的人也大多沾染了血毒，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已经不亚于一场小战役的损失了，要是这东西直接在王舟一侧爆裂，那么王舟恐怕都会受损，恐怕会在军中引发更大的动荡。
随着一道飘忽青烟闪过，那个枯瘦道人出现了熹王一侧。
熹王客气言道：“卫上师，不知情况如何？”
卫道人面皮紧紧贴合在面庞上，眼窝深陷，看着十分骇人，但是身边人都是用敬畏目光看着他。因为这个人很可能是唯一拜入宗派，并且修成上层境界的昊族宗亲，当然其本名为何在场恐怕只有熹王知晓。
卫道人语气嘶哑，像是摩擦出来一般：“我查过了，那是冯誓埋下的血种爆裂了，血种本当是他用来避死延生的，他若身死，那么会以血种之内种下的精元重新再生出来，此物怕是不止一枚，不过摆在这里血种应该是较为重要的，故我猜测，其人若是数日不归，那么很可能便是绝命了。”
他此时语生不屑，“我早知他会是如此下场，以他之作为，这是迟早之事。”
熹王神情顿时阴郁了几分，冯道人是被他派去对付朱宗护了，这才过去一日罢了，这么快就身亡，那足以说明眠麓城域非但有对抗上层力量的能力，且还敢于对抗他，这令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问道：“卫上师，以你之见，能败杀冯治道之人，手段高下如何？”
卫道人道：“我在斗战之中可以轻易压过冯收，可要致他死命，却无一定把握，能败杀他之人大不简单，论功行修为当不会比我弱了。不过若不靠修为，而是仗着某种法器阵法，也是也可能做到的。”
熹王冷静点了点头。
照这么看来，当先继续对付眠麓城域已不妥当了。
不过他倒不是出于忌惮，连天外六派都是被昊族打得退去天外的，他自不会因此把眠麓太过放在眼里，只是下来如何处置此处却需慎重了。
掌握上层力量之人不是能轻易拿下的，城域可以攻破，可是此等人这个时候要是在后方给他们添乱，那也会牵制他们一部分力量的。
他也是真没想到，朱宗护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到这般地步，不过身为宗王，他有的是手段，既然正面一时无法拿下，那就用另一种方式。武力只是降伏不驯之人，并确保地位的手段之一，但并不是只有武力才能达成目的。
他当下找了陈先生过来，道：“你去辨业处走一趟，告诉他我给他一次机会，若是这次服罪认错，设法让交出手中的力量，我可一切既往不咎，仍待他如以往一般。”
他认定朱辨业是畏惧他的，也一定清楚凭其自身是没法和他抗衡的，只要他稍加强硬些，就可能让其退让，武力得不到的，可以在轻飘飘的文书之中得到。
陈先生心领神会，道：“属下领命！”
威慑这一套其实是很有用的，特别是掌握优势力量的这一方，朱辨业自己便是强硬，可并不代表他底下所有人都是强硬，只要他许诺下利益，就可以将之分化瓦解，这一套他已是不止做过一次了。
而此时眠麓城域之中，阴奂庭及众玄修收到了一个从浮标那里得来的消息，说是那一个邪修还未出得浮标范围便就失踪了，很是突兀，因为当时并没有任何法力动荡传出来，根本不像是施展神通离去的。
阴奂庭不知为何，此刻想起了那位陶先生，他心下一琢磨，道：“既然人已经离开了，那就不必再查了，我们做好下来防备就是。”
有人道：“道友是说熹王还会再派人来？”
阴奂庭道：“我不知熹王还会用什么招数，不过这一回我等展露了实力，他便要对付我们，也该掂量一二了，我以为他下来应当不会再用强硬手段了，因为我们已经有实力威胁到他的后方了，在战事结束之前我们应该是安稳的。”
大多数人都是赞同此见。
以现在他们表现出的力量，那是需要动用一批上层力量才有可能解决了，熹王是绝对不会置前方大军于不顾，转过头来先对付他们的。
又有一个人道：“还有一件事，阴玄修，我们看下来，那位英道友所需的东西十分难以弄到，是让他再等等，还是……”
阴奂庭肃然道：“英道友需要的东西，要尽一切可能弄到。”他顿了下，以十分有把握的语气道：“英道友是一位道法很是高明的同道，我以为下来最有可能破开上境之人中，肯定有这一位。”
……
……

第一百零八章 镇立寄天声
张御那化身斩杀冯道人之后，便又转回正身之上，这位哪怕在他化身面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当场就被镇杀。
这无关乎斗志和斗法之能，纯粹是道行修为之间的差距，他道行比之其人更高，掌握更为上乘的手段，自然可以轻易诛灭对手。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小心不被“上我”察觉，修道人特别功行深厚的修道人，越往上走便越难，到了上乘境界，强过一线都是强过许多。
比如与上宸天、寰阳等派交战之时，多一名少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那是大不一样的，其足以左右战局。
“上我”若是完满之我，那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应该不是他眼下可比的，可也同样，完满之我越是上去进展越慢，所以他还是有赶上并拉近两者间距离的机会的，眼下补足道法变化的短板就是一个方法。
他收摄心神，继续定坐修持，在过去五天之后，有仆从来报：“陶先生，朱宗护有请，说是天外宗派来了一位使者。”
张御颌首道：“我知晓了。”
他自闭关处出来，来至舱厅之内，意念转动之间，周围一阵光流转动，已至主环厅之内，自如水纹荡开的晶门之中走了步出，见朱宗护和阴奂庭、王道人等人都已是等在了这里。此间还有一个外表五旬左右，留着蓬松胡须的灰衣道人，修为差不多是元神照影这个层次。
朱宗护笑道：“陶先生来了。”他从台上走了下来，指着那灰衣道人道：“陶先生，这位是常生派的薄道长！”
薄道人对他执有一个道礼，态度很是郑重。
这是他本能觉得这位不简单，这回门中他来此不是没原因的，常生派擅长借助天机大势行事，当初也是第一个避去天外的宗派，而他也是此道之中的能手。
比如他半月之前其实便就到了，但因感应到有眠麓城域煞气侵蚀，或许会遭受侵袭，故而在远处等候，果然下来遇上了冯道人攻击眠麓，那一战他也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观望，不过却也是由此辨出眠麓这里拥有上层力量守御。
这反而更让他放心了，有上层力量存在，那就不会轻易被其他势力覆灭了，的确是个合适的结好对象。
朱宗护在将彼此介绍过后，便请了诸人坐下，便问询起薄道人此番来意。
薄道人看了看阴奂庭，又看了看张御，最后再望向朱宗护，道：“不瞒诸位，而我常生派去往天外后，常被昊族排挤，迫切希望地陆局势能有所改换，而此次听说朱宗护这处封地与昊族其余地域不同，愿意与外交通，故是特意派遣贫道过来造访，看是否能两家结好，各取所需，还望朱宗护与几位先生不嫌贫道冒昧。”
朱宗护客气言道：“薄长老，哪里话，贵方之名声我也久闻了，这回能来寻我，我也是欢喜。”
虽然常生被昊族逐去了天外，可毕竟是六派之一，派内也是拥有不少上层力量，对方能主动与他交好，他当然也是欢迎的。
王道人这时传声道：“宗护，我眠麓孤立于偏荒之地，本就是土地贫瘠，又得不到熹王那里的支援，全靠宗护和阴先生和诸位同道才有今日局面，既然常生派既然愿意与眠麓交好，此却是好事。”
朱宗护暗暗点头。
薄道人道：“朱宗护，我来时见贵方遭受袭扰，我常生派虽是悬于天外，但若是需要，我派可在必要时提供帮助，助贵方共御外敌。”
朱宗护闻言却不是欢喜，而是变得谨慎了起来，道：“那么贵方希望我们做什么呢？”
薄道人抚须笑道：“据我所知，贵方与熹王已然不睦，想来正想着如何对抗这位，故我也不瞒诸位，昊族内乱是我天外各派所愿见到的，贵方愈是强盛，那我们愈是乐意见到。”
朱宗护脸上没什么变化，他心知肚明，昊族之中借助六派之力的大有人在，现在的战事，就一直有六派在背后推动。
既然他人能借助，他也能借助，这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要是能坐上昊族皇位，那么或许会改变今日的态度，但现阶段却不会是什么敌人。
实际上道机要是不再改变，六派已经很难再归来了，并且早已丧失了早前的那股锐气，这一点他很清楚，六派也很清楚，所以此辈尽量让昊族陷入动荡，而不是形成一股整体的力量，这就是各派如今最大的目的了。
他想了想，看向张御道：“陶先生以为呢？”
张御道：“此事朱宗护和阴先生决断便可，我并无异议。”他一直不过问具体事宜，但越是这样，朱宗护反而越是信任他。
朱宗护见他不反对，又与阴奂庭还王道人彼此以灵性传声交流了下，便确定了此事，因为双方都有结好的意思，下来倒是谈的很是顺利，不过他们首先谈妥的倒不是如何对抗熹王的压力，而是更实际一些的东西。
比如常生派愿意用修道人的丹丸、草药还有各种法器生来交换地陆上的各种产出，天外虽然也有不少好物，但是终究和广袤地陆上的丰富物产没法比，这也极大限制了个大门派的发展。
虽然昊族一些权贵宗亲也会暗中与各大派交换，但也不会做得太过明目张胆，而且他们不介意再多一条渠道。
双方如果能互相得利，长久维持下去，那么彼此自能产生信任，下一步就能结为更为紧密的盟好了。
在谈论快要结束之际，阴奂庭思索了一下，道：“我这里需要一些东西，不知贵方能否取得。”他从袖中拿出一份文卷，递了过去。
薄道人接来看了看，见上面罗列了一些稀少宝材，有些东西的确非常稀少，但他却一时看不透是用来做什么的。
比如这“练白土”，乃是用来做炼丹炉的泥坯的，只是修道人若到一定境界，也就纯由自身真火筑炼了，很少用到这东西，但许是眠麓这里不想自己弄清楚这东西来由，故意做了些某些掩饰有可能的。
他捋须道：“道友这上面一些物事的确很难搜罗，我派中也未必有，需从别的地方调集，不过既然是贵方所急需，就由我来想想办法，尽量在近些时日就送到贵方这里。”
阴奂庭执礼道：“那便拜托了。”
双方谈妥之后，朱宗护便令人送这位薄长老下去休息，诸人本待散去，这时却有一名随从走了进来，来至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宗护神情一凛，挥手让随从离去，随后对张御和阴奂庭言道：“两位，我那位叔祖派了使者过来了，这应该是我眠麓两次击退来犯之敌，故是打算与我谈上一谈了。”
阴奂庭道：“这是好事啊，说明这位熹王暂且放弃了以武力威迫宗护的想法，他既然要谈，那我们便与他谈上一谈。”
朱宗护道：“此次来使，名唤陈孤，乃是我那叔父身边的心腹参议，平时代他处理公务，传递消息，安排日常事宜，此人对我叔父心思知之甚深，我想让阴先生代我先与其接触一番，探一探他的口风。”
阴奂庭道：“此事交给阴某便是。”
朱宗护点了点头，又谨慎问道：“阴先生，贵方那位上尊不知可还满意住在城中么？”
阴奂庭道：“宗护放心，这位上尊在我眠麓安稳之前，是不会离去的。”
朱宗护这才放心。
薄道人离开之后，在随从带领之下进入了一处环厅宿下，待下人退走之后，他示意了下，便有一名随同他到来的修士拿出了一枚晶玉摆在案上，顿时一股灵光照耀出来，有此物阻隔，任何灵性力量若要对他们进行探查，那都会引起变化。
他坐下之后，抚须言道：“朱宗护身边，那个王治道应该是他的亲信，那个阴先生应该是天人那边的首领，倒是那个陶先生，我之前听闻他只是擅长解咒，可如今看来，却也是一个重要人物。”
那修士道：“弟子在城中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位是朱宗护亲自招揽得来的，这个人来历莫测，说是曾经地陆之上宗派散人。”
薄道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怀疑，此人也有可能是一个天人。”
那修士一惊，“师伯为何这么说？”
薄道人捋须言道：“我虽无明确证据，但地陆之上宗派，无论是何传承，对我天外六宗总是仰慕艳羡的，唯有此前接触过的那些天人，才不把我等放在心上，而这位陶先生，也是如此，故我有此猜测。”
他来到晶壁之前，看向下边，到了这里才是知道，这位朱宗护和天人结合的异常紧密，这是好事，因为此人既有昊族的名义，又不是完全依靠昊族的，此人的势力越大，与昊族的矛盾也就越大，这不正是他们所想看到的么？
他从手中取出那文卷，示意那弟子接去，关照道：“王师侄，你持此回宗派一趟，我看得出来，此中物事对他们很是紧要，要门中尽快调集之后送来，就说此能够助我们尽快取信眠麓这边。”
那修士郑重应下，躬礼道：“师侄这就去办。”
……
……

第一百零九章 曲道寻法踪
陈先生在奉熹王之命到达眠麓城域之后，就被带到了一间较为封闭的舱厅之内，这里地势较高，能够很好的看到城中景象。
他道：“以往总是从信报得知眠麓倒是今非昔比，不来这里看一看，还真是不知道这里是如何模样，区区三十年余载，就建成了这么一座大城，不简单啊，这些天人真不简单，子瑞，你看此城如何？”
身后的亲信随从不解道：“先生，我观这里也就是两座环厅还凑合，无有造物日星，难以传递消息，也没法将灵性力量播洒四方，怎么看也是缺了一环，若无上层力量坐镇，这里其实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啊。”
陈先生道：“表面上是如此，可这里没有造物日星，却有大阵布置，利用的是地脉，这就和那些修道大派没什么两样了，反而使得此辈独立于昊族之外，只能听朱宗护一人所发之声，我原来还准备拿造物日星的技艺作为筹谋，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除了他口中所说的，其实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他见过太多的昊族城域了，下民从来都是卑微易虐，可这里的下民却是乐观豁达，充满生机。
其实放在以往，昊族四处开拓，无论上层下层都能从征伐之中得到好处，可近些年来，宗派避退，地陆精华之地具被宗亲权贵瓜分，外无拓展，内部则战乱频频，下民愈发难熬，而这里虽然这里终年天色阴郁，可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具生气。
这自是因为大部分玄修是自天夏而来，用的就是天夏的理念治理地域，这和昊族一直压榨盘剥下民是不同的。
然而陈先生愈看这个地界反而却愈觉别扭，甚至痛恨，你凭什么可以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这么好？他本能的想毁去这个地方，让其变得正常一些。
他深悉分化瓦解之术，外面无法攻破，那就从内部下手，他就不信朱宗护底下这些人没有欲求，朱宗护能给的，熹王也能给，便是给不了，也要在彼此之间种下疑忌，让他们无法抱合成一团！
故他缓缓道：“不能让此地继续这么下去了。”
亲信随从道：“那先生，我们从哪个人处下手？”
陈先生道：“朱宗护身边近来虽招揽了几个参议，但最受看重的仍旧只有三人，首先就是那王治道，这位具体名姓不明，曾经做过朱宗护的祖父，旧皇身边的侍随，也是他将年少时朱宗护带到熹王处的，这个人是很难拉拢的，可以不去管，还有一个，就是天人的首领阴奂庭。”
他现在说话都是被灵性晶玉遮蔽，但不保证这些不被城域内部之人知道，但是没关系，他就是说给朱宗护底下这些人听的。
“天人需要的无非是就是一处安妥存身之地，需要一个在地陆之上自如往来的名号，这些不难，朱宗护能给的，熹王殿下也能给，还可以给更多，他们要盟约，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盟约。”
亲信随从犹豫道：“殿下准许么？殿下似是不看好这些天人。”
陈先生道：“以往那些天人虽然无惧生死，可表现出来的力量其实不足，所以没人在乎他们，可现在看来，他们也是拥有的力量，那殿下也是可以对他们宽容一些的。”
亲信随从觉得这主意不错，天人也是一样有欲求的，就算不能全部拉拢过来，能拉拢到一部分也是好的。
陈先生道：“还有那最后一个，就是那位陶生了。”
说到这里，他语声难得放低了一些，“这个人很关键，你这几日，设法去找接触这一位的办法，有些事我必须亲自找这位谈上一谈。”
这件事是临行前熹王特意交代过的，说是陶生这个人务必要设法说服带回来，许诺多大的好处都是可以。
这么做是因为唯有这个人可能具备彻底解除咒术的手段，熹王之前的咒术也是靠了这位所提供的方法才减弱的。熹王之前派他过来，而不是继续付诸武力，也是有这层顾忌在内。
那亲信随从道：“先生，我已是打听过了，朱宗护对这位很是尊重，从来没有约束，要见到这一位恐怕不难。”
陈先生道：“好，那明日你就去拜访一下这位，若是成功，我向殿下保举你一个封爵。”
而在此时的天域之外，六派之一的宿靑派内，金郅行正跨上一条宽阔的玉石曲道。
脚下这条道路呈现螺旋之状，外表看来蜿蜒入云，寻常修士在这上面走动永远到不了尽头，唯有到达一定境界之人在这上面行走才能去到想去之地。
他感觉这应该是受了地陆上造物派的影响，也不知道天夏未来是不是也会如此。
而看守曲道的修士看见他走过来，都是躬身执礼，他也是点了点头。
早在数月之前，他就重新将一身修为炼了回来。
本来他是准备慢慢修行，取得宗门信任后再找机会攀回上境。
可是他很快发现，宿靑宗其实并不拒绝外来修道人投入宗门，甚至还十分欢迎外间来的上层修道人，并会给予一定的礼遇。
他本以为只是个例，可是后来发现，其实现在天外六大派都是如此。
其实这也是被昊族逼的。
修道宗派不像昊族，只要披上了上乘外甲再换个人就能上阵，需要数十上百年的修行才能成就，而死一个就少一个。
六派此前与昊族数次大战，着实损失了不少修士，宗派规模就算足够大，可若是没有足够多的上层力量，那也是根本撑不起来的。
反而地陆之上因为宗派被昊族攻破，流散出来的修道人倒是极多，还造成许多功法流入民间，所以这些年来六派吸收了不少外来，而这些人越多，越是希望自外引入更多同道。
见到如此，他也没再等待，寻了一个妥善时机迈入了上境。
宿靑派倒并未也怀疑是天人，因为天人出现距今不到四十年，此世诸派更靠近真法，谁也不会相信不到四十年，他就能修炼到上层境界了。
玄尊这一关已然能够接触到许多秘密了，他记着张御的关照，这些天来一直在搜寻关于那一位下落线索，以及相关的道法功册，但搜寻下来却是一无所获。
他思考下来，这一定还是派中将此视为机密，不肯对他这样的外人宣示的缘故。
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认为自己可以以追逐上境为借口，拿一些神通功法交换观览上层功法的机会，或许能够看到这些东西。
这放在以前自然是行不通的，一家宗派功法何等紧要，怎么可能示于外人？
可道机的变化，也打破了过往的陈规。如今传承久远的法门已经没法纯凭一家就修至上层境界了，必须要重立道法才可延续，那除了自己门中修士推演补完，自外引入参鉴功法也不失为一个途径。
天夏的很多法门对玄尊是不限制的，所以金郅行懂得许多，但是天夏的法门他无权交给外面，好在他还懂得一些幽城独有的法门，这里是可以拿出来交换的。
他思索之间，没走几步路的功夫，前方就出现了一座朴素黄墙黑瓦的道观，外面看着不大，可他走入进去后，发现里面却是格外宽敞，几可容纳山岳，目之所及，周围无限高去的木架之上摆满了一摞摞的经卷，还有一些有灵性的经卷飘飞来去。
正打量之间，有一个声音传来：“那些是灵卷，当年我派全盛之时，每年都有五六千弟子到此挑选属于自己的功法。”
金郅行转过身来，见一个白发老道，他问道：“每本功法都不一样么？”
那老道言抚须一笑，道：“万为一，一是万，千人千面，法门自也有所异同，不同人取来观之那便是不同法门了。初时虽只是入门道法，可每有一名弟子凭此修至更高境界，若能添录上去，以待后来之人，整部经书也可加以完整。”
金郅行有些吃惊，道：“此志颇大。”
老道人叹道：“是啊，”他抬头看向那些飘飞经书，“若给我们足够时日，未必不能筑就载录万法之经卷，可惜后来道机之变，万法皆堕，如今再不复往日之盛况，这些经卷所载之法也是无用了。“
金郅行倒是不同此见，道：“经书不在，人却在，只要人在，有什么道法不能再立造出来？”
老道人点点头，道：“道友倒是看得通透。”他行有一个道礼，道：“老道散肃，乃是此地守藏，道友有礼了。”
金郅行还有一礼，道：“金郅行，散肃道友有礼。”
散肃老道笑了笑，伸手一请，道：“金道友请坐。”
金郅行看着面前多出来的蒲团，便就坐了下来，散肃也是在对面坐下，待两人之间的案上摆上香茶后，他拿起敬了下，金郅行亦是拿一敬。
相互饮过之后，散肃这才道：“金道友来意，我已知之，你要是用自身所成就的法门来交换我门中原先的上乘道法？”
金郅行道：“不错。”
散肃老道沉吟片刻，道：“可这些法门早已过时，道友为何还要一观呢？”
金郅行却道：“法门从无过时之说，道法无不是先人对天地，对大道之剖判，不知过往，又怎知如今呢？又如何延续后世呢？”
散肃老道一听，却是肃然起敬，感慨道：“道友说得好啊。”
他抚须片刻，似是有些犹豫，“道友所求乃高妙道法……我这里倒有一卷，乃是一位前辈所留……待我寻上一寻，”他伸手一召，等了有一会儿，就有一卷古卷落到了他的手中。
……
……

第一百一十章 经载观残书
散肃老道手抚经卷，道：“此一经卷之中，或有道友所需之法……”
金郅行心中一动，表面却是诧异道：“怎么，道友自己也未看过么？”
散肃老道露出些许复杂之色，道：“我曾观摩过不下五次，但是每一次看过都是忘了，要是只忘了经卷之上的东西还好，可是老道总觉得还忘了别的什么，故是此后再也不敢再看……”
他抬头道：“故我在此提醒道友一句，此卷是否要观，道友需得仔细考虑清楚了。”
金郅行没有不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而是露出谨慎之色，他想了想，又指着那经卷问道：“那我请教道友一句，过往可有前人对此卷录下过心得批语？”
散肃老道叹道：“难处便是在此，我查遍经阁，过往对此书全无任何批语，好似也就我一人记得，若我也是忘却，不定就无人知晓这部经卷存在了。”
金郅行看了看，道：“如此神异么？”
散肃道人道：“确然如此，故我怀疑，此书许可能道祖传书之一。”
金郅行知道，这里与天夏不同，天夏认为如今道法，是无数先人历经许多代所总结创立出来的，而在此世之中，却是认为万般道法皆是由一名道祖立下的，并由此传下了三卷经书，此乃是所有道法的源头。
是真是假他没敢贸然下结论，他也没兴趣去寻根溯源，只要是传下的道法是真的，那便就可以了。
而且他也不怕自己忘了什么，观书前后，他大可将此经过寄于训天道章之上，便是能令自身忘却，却也无可能令训天道章都是忘了。
他伸手拿了过来，只是他正要打开观览的时候，散肃老道却是阻住他，道：“慢，此经书不是仓促可观，道友可回去慢慢看。”
金郅行点点头，对方愿意让他带回去，那是最好不过。他将经卷收好，又将自身事先准备好的功法拿了出来，托举在手道：“此我之功法，请道友品鉴。”
散肃老道脸色一正，郑重接了过来，他缓缓打开看了一会儿，不觉抚须颌首，凭他眼光，自能发现这门功法的妙处，且是与他以往所见过的功法大不相同，但大体脉络还是似曾相识。
金郅行拿出的虽是从幽城得来的道法，但这上面其实也经过了他的一番改动了。
毕竟一门从无记载，且说不出具体门派的功法要是能直接修炼到上层境界，这也是十分惹人怀疑的，等于明白着告诉别人，他的来历有问题。
好在如今不少玄修投在了各大本土宗派门下，通过训天道章得知了各派一些功法，照此修改了一遍之后，大致遵循了这个世间的修道脉络，其中他还向张御事先看过了，他可以确保对面看不出破绽。
散肃老道再是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道：“道友这功法似是修改过？”
金郅行故作感叹道：“道机变化，以往之功法无法再助我等修成上乘境界了，故我与一些同道也不得不加以修改，我也不过是侥幸凭此得成，只是可惜了那些同道，未能见到这一日……”他不由做出了无限惋惜之状。
散肃老道也是不觉一叹，“道机之变，实是诸法之劫数，不过有依旧有道友这等人能继传前人之法，那道传就不会绝继。”
他又抬了抬手中之书卷，道：“我已是看过了，道法之法，的确是一门能通向上境的法门，价值匪浅，我便收下了。”
他合上书卷，“到底道友之法可以直通上境，我只以这莫名经卷相换，却是让道友吃亏了，若是道友还有什么疑问，或者看不透手中经卷，也可来寻我，我可给道友再换上一本。”
金郅行执有一个道礼，道：“那就谢过道友了。”
散肃老道回礼道：“道友客气。”
金郅行目的到达，便与他告辞，转而离开了此间。
散肃老道望着他的背影，面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笑容。
金郅行沿着曲道回到了自己的居处，他将禁制升起，坐定下来，没急着展开经卷，而是先给张御那里送了一道传讯过去，因为假设这真是涉及到传说中“道祖”的法门，他也吃不准这里面是否会有影响自己的东西，所以还是通禀张御一声来的安心。
而后他缓缓将经卷展开，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一道流光，里面好似有字迹，又好似没有。然而每当他注意去看的时候，就感觉是空白一片，越是用意越是如此。
可他不惊反喜，因为连他也看不透的话，说明此物的确可能与张御所需寻找的东西有关，而他看不明白，不代表张御看不明白，故他又以“明观之印”将之映照入训天道章之中，再度送至呈张御那里。
张御先前得了他传报，已是有所留意，这时借得明观之印观览，那经卷等若直接展呈于面前，他看有一眼，金郅行那里无法看到的流光，在他眼中却是变作了一个个定固之文字。
他立时明白，这经卷施加了特殊手段，通常需要修道人摘取了寄虚功果，才能观看到其中内容。
他从上面看到，这并非是什么功法，而是探讨如今攀登上境的论述，虽颇具奇思，可他的境界来看，仍是粗疏，所以这绝非什么道祖之传法。
然而看到了最后，他眸光微动，却是见得一句话，这是后来人留在上面的一句批语，大意是这等道法之论是极好的，但是仍有缺陷，些批语之人说自己当会在后面加以详细论及，但是到了这里就没有了。
其人之所以这么写，那是因为卷道法论述实际上只有半卷，还有一大半内容不在这里。
张御思索了一下，感觉到这一位留下批注之人，不定就是自己所要找寻之人，即便不是，也是一定接近上层之人，不定距离那“上我”已是非常接近了。
他道：“金道友。”
金郅行声音立时响起道：“廷执，属下在此，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你所寻寻到的经卷确然有些用处，但我观看下来，这里面只得半卷，还需你再去找寻下半卷。
不过此书照理唯有摘得寄虚功果之人才好观望，故我传你一个法门，你擅长目印，凭此法当能看得清楚明白。”说完之后，他便又传了一门法门过去。
金郅行听罢之后，顿时面露感激，在原处起身揖礼道：“是，是，属下谢廷执传法！”
待断了道章牵连后，他立时依照张御所授之法，运转片刻，目中有金光透出，此刻再观，果然能够看到上面文字了，虽然看得有些模糊，但终归不是之前那般一片流光了。
在研读下来，他心中不觉隐有所感，天夏有更好的法门，他也是见过的，不过如今换一个视角看，却也是另有启发。
待用了十多田时间，他把上面的都是内容大致看明白之后，便再次踏上曲道，寻到了那处道观之中。
散肃老道见了他，有些惊讶道：“道友如此之快就回来了？”
金郅行道：“金某观了下来，却见道友给我的这个经卷只得半卷，却不知下半卷在何处啊？”
散肃老道有些惊异，上下看了看他，忍不住道：“道友看到上面所载经文了？”
金郅行故意露出一丝自得之色，道：“我曾蒙高人传授过一门辨观之术，许多常人不能观之法，我亦能观得。”
“哦？”散肃老道忍不住道：“未知道友这门法诀可能交换否？”
金郅行摇头道：“此法传授不了，非我不愿，实乃这是我自身功行阐发，换一人来那是无用的。”
这也没有说假话，他乃是执拿了目印一段时日后自己悟出来的，换了他人肯定没用，而且仓促拿出反而可能漏他的底，所以还不如就此拒绝。
散肃老道言道：“可惜可惜了，”他又道：“道友既然看过，可能说一说经文之上说了些什么？”
金郅行道：“这有何不可。”他将内容大致一说，又言：“上面论法意犹未尽，可有批言说待后文详论，这无疑是后面还有载述。”
散肃老道听得连连点头，目中泛出异彩，道：“不瞒道友，我这里的确还有其他经卷，本以为乃是不同道法，可按照道友所言，或许可能俱是出自一法，”他伸手出去，等有一会儿，顿时招来一卷经卷，以指点了点，道：“应该是这卷没错了。”
他将此交给金郅行，“道友请收好。”
金郅行正要打开，散肃老道再次阻止了他，并道：“道友还是回去观看交好，不要在此打开，此书我已是见过了，而道友未见，若与道友同在此观书，却未必能见得真道。”
金郅行也是觉得有理，与之拜别后，持书离开，待回了居处之后，打开一观，这一次却依旧是见得一片流光，他将此依旧第一时间传递去了张御。
张御待看过之后，发现上面批语只得寥寥几条，且此书还有意犹未尽之感，应该还有一部分内容存在，关照金郅行可设法再问。
金郅行自己运法看过之后，也觉是如此，并且散肃也言，自己那里还有其他经卷，故是他第三回寻到了那道观之中，只是令他诧异的是，这回看守此间非是散肃，而是另一个道人，他不禁问道：“敢问这位道友，不知散肃道友何在？”
“散肃道友？”
那道人一怔，诧异而又疑惑看着他，“此间哪有什么散肃道友？”他又道：“我自接手道观，在此看了三百五十载，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此人。”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驻影寻缘见
金郅行感觉事情有异，他道：“我来此处至少两次，前次我拿功法来此与那位散肃道友交换，”他抬了抬手中经卷，“散肃道友也是将此经卷交予我，这却是做不得假的。”
那道人又是一怔，但他似乎想起什么，神情稍稍认真了一些，道：“道友可否将经卷交于我一观？”
金郅行递了过去，道人拿过之后，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是一片空白，不觉皱眉，金郅行在旁解释道：“此中之文，需以特殊法门才可观见，散肃道友予我之时，亦言他难见其中之文。”
那道人翻看了下，看这经卷样式倒的确是门中所制，只是有些老旧，念至这里，他似是想到什么，抬头问道：“道友前两次来时是什么时日？”
金郅行当然不曾忘记，当下报上时日，那道人露出惊异之色，迟疑一会儿才道：“这般看来，道友遇见的，可能不是我这处所在……”
金郅行道：“不是这处？莫非还有别处？”
那道人沉吟了下，道：“道友来时走得乃是曲道，但是我派的确有一个传闻，说是曲道之中，有两座经阁存在，一处乃是我这里，另一处却是在曲道之中漂游来处，非是有缘人无可入，或许道友去的就是那里了。”
金郅行有些诧异，道：“还有这等事？可据金某所知，这曲道不是贵方所建么？怎么会有生出这等异事来？”
那道人略微有些尴尬，道：“道友功行也至上境，也就不瞒道友了，曲道虽是我们所筑，但却是在一条疑似门中失踪前辈留下的异气之上所建，目的也是为了更高追逐上境，只是此中神异，我等至今也未能全数摸透。”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晃了晃手中经卷，道：“此书或能由此找到一些玄机，道友可否将经卷暂留我处，我可交由掌门判别，或能寻到一个结果。”
金郅行道：“倒不是可以，但贵方若是留着，却需也拿上乘法门来换，因为我是拿一门功法交换来的。”
那道人点点头，道：“我会将这些一同禀告掌门。”
金郅行倒也不觉的吃亏，若是对方拿去找不出么来，那意味着他还可以再换一次，而且他乃是玄尊，也不至于为一套功法将他得罪了，毕竟现在似他这等境界的修道人，哪里都是可以去得。
只是这里事，透着一股古怪，他也要设法弄清楚，走道观走出来之后，他再次回到居处，就立刻通过训天道章，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张御。
张御听罢，思索了一下，到了此世之后，他也是通过训天道章了解一些此世之道法，并有了一些自己的推断。
从镇压在在道机转变之后，各派也是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但可能正是因为道机转变，世间更难容纳更为上等力量，那些意图摘取更高功果，或者意图攀登上之境便产生了与世隔绝之象，并出现了一些看起来有些奇异之事，譬如这方经卷就是如此。
他道：“金道友，此人不见，许有几个缘由，其一，那散肃道人之前与你见面之时，曾言及自己观此书或会忘了什么，观一次便忘一次，连自己有时候也不清楚忘去何物。
那或许他知晓了道友告诉他的这些论述之后，又忍不住再去观书，故是又遗忘了一些东西，而这一回极可能是遗忘了自我，若忘了自我，那他便就不存了，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金郅行不由一惊，这是可能的。玄尊若是忘却自身，认定自身不在，那的确可能从世间，谁人也无法寻的，至于他自身是不是还真的存在，那只有其人自己知道了。
张御道：“另一个可能，散肃本身并非人，而是过去修道人上意之寄托，只因执念而留存，而一旦执念解脱，便自化去，而道友观得经文，使得经文能在世间为后辈所解读，这许便是他之执念。”
金郅行一想，不觉点头，回想起与散肃交流之言，他觉得这个推测倒是很有可能的。
张御又言：“除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道观唯有相应道行之人才能进入，散肃在观得经书之后，可能自身有所提升，或许因此高过了道友，而修为道行不够，便再无法见到他了。”
金郅行想了想，道：“廷执先前曾言，那经书或还有第三本，可能涉及廷执所要找寻的线索都在那里面，若是如此，那属下不是找不到第三部经文了么？”
张御略作思索，道：“那也未必，若是其人因我所言前两个缘由消亡，不过其人自身自去，那道观应该还在，还能设法找寻。若是第三个缘由，那只是道友修为未够，暂且见不到罢了，道友可再耐心修持，等到寄托神气，自又能见到。”，
金郅行一听，道：“可是廷执，若是在天夏，属下或还有几分信心，此世道机不同，金某若寻寄虚之法，不知要耽搁多久，且也未必能成……”
张御道：“金道友不必急切，我稍候自会推演一门法门交由你，你修行之中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金郅行闻言顿时激动起来，隔着训天道章站起，重重揖礼道：“是，廷执如此看重属下，属下敢不尽力！”
张御交代过后，便收了意念回来，此刻环厅之外侍从走到门边，躬身行礼道：“陶先生，那自称自光都到来的使者又来了，又带了不少礼物过来。”
张御淡声道：“不见，将礼物也全数退了回去。”
侍从应下，回到了外面，礼貌婉拒了门外的中年男子，并道：“还请阁下把东西带了回去，陶先生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那中年男子不觉大为失望，那些送来礼物也没有拿回去，便直接转回了客舍。
陈先生阴沉着脸问道：“还是见不到此人么？”
中年男子低头道：“先生，那位陶先生根本不见我，我送去的礼物也都是不肯收。“
陈先生哼了一声，他的分化瓦解之策一开始就不顺利。此前他去见了阴奂庭，并送上了许多礼物，暗地里了许诺暗示了许多。
但是阴奂庭表面上对他笑脸相迎，礼物也都是收下了，可转过头却好像什么都忘了一般，与原先没什么差别。
同样的，他还试图去找另外一些地位较为重要的玄修，但是他以往自他认为无往而不利的手段在这些人身上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此时口中喃喃道：“不正常，不正常。”
他感觉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网之中，一切过往的经验好像都不能用了，怎么也不对劲，心中同时有一种莫名的惶恐，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那里。
中年男子道：“先生，我们怎么做？”
陈先生沉声道：“还有一个人，只要能争取到这个人，其余人都不算什么，朱宗护最大的倚仗也将失去。”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红色晶玉，这是熹王交给他的，是可以用于沟通距离他最近的上层力量的法器。
这上面此刻正绽放着夺目的红色光芒，这说明的确有一个上层力量就在附近，这应该之前击败冯道人的那位了。若是能找到这个人，并说服其人投靠熹王，那么所有局势都将反转。
虽然此事很难，可他授命来此，若是连一件事都无法办妥，就这么回去的话，熹王是一定饶不了他的，所以他必须要冒险试一试了。
他将晶玉小心摆在案上，而后退后几步，便起意沟通，不一会儿，此玉微微震颤起来。
姚贞君在与冯道人战斗之后就回去消化此战之所得，一直在闭关之中，只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气机似要沟通上自己，她不觉好奇，感应落及，便有一道剑光照了过去。
陈先生正心中惴惴的等在那里，同时紧紧抓住身上一枚玉佩，这东西能隔绝上境力量窥看内心。
他虽然见过不少上层道人和造物炼士，可是那都已是屈拜在熹王势力之下了，对面这一位可不是，会如何针自己他也吃不准，要是遇上一个脾气坏一些的，感觉受了惊扰，直接动手将他打杀也是说不定的。
在等了一会儿后，他忽然见到前方光芒一闪，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里，虽然面目模糊不清，但能依稀能看出一个年轻清丽的女子。
他立刻端端正正一礼，道：“可是镇守眠麓城域的上尊么？在下姓陈，乃是熹王麾下参议。”
姚贞君好奇道：“是你在找我？有什么事么？”
陈先生定了定神，道：“在下奉昊族熹王之名前来访拜朱宗护，更是奉命拜访上尊，传达熹王之善意……”
他见姚贞君耐心听他说话，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心中更是笃定了一些。“熹王特意交代了，不管朱宗护是以何等条件请动上尊，都是愿意以付出更多……”
姚贞君问道：“上回来人，嗯，那个修持邪法修道人，是你们派来的么？”
陈先生语声放沉道：“是，那位是冯治道，似这般人，熹王麾下还有不少，若是眠麓城域仍旧固执己见，那么随后熹王将会派遣更多……”
姚贞君欣然道：“嗯，我知道了。”随即她的光影骤然消去。
陈先生见到她忽然离去，却是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算是答应他了，还是回绝？
姚贞君意念转回很，心情非常愉快，按照那使者的说法，只要眠麓城域继续抵抗，那么将来会有更多厉害对手主动寻上门来的。
她轻轻一拨搁在膝上的长剑，光芒四溢的剑身立时放出一声欢悦轻鸣。
真好。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取物弥缺机
陈先生来到眠麓城域后的一举一动，都是被城中的阵法监察着，这些每天都会送到朱宗护跟前。
朱宗护并没有派人去阻止，经过近四十年的努力，天人的利益目前与他是一体的，绝无可能被陈先生三言两语所动摇，陈先生愿意折腾，那便让其去为。
他其实还是乐见于此的，因为有这位在这里，熹王暂时就还不会拿起以武力解决的念头，耽搁的时日越久，那么他们准备的时间越充分。
不过此刻他还有一个隐患未除，这些时日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太放心，尤其是陈先生在此后，他更觉得不妥。
为了解决此事，他命人特意寻了阴奂庭到来，请其落座之后，他笑道：“近来那些小辈在阴先生和诸位先生门下如何，修业可还勤勉么？”
如今他不但令自己的后辈子嗣拜入阴奂庭和一些玄修门下，还让现在投靠来的一些无权无势的亲族也是择选子弟拜入了天人门下，双方利益也便紧密结合到了一处。
阴先生道：“诸位少宗都很是用功。”
玄法的法门，相对真法更是容易修持，对于师徒名分也是不怎么看重的，不过到了这里，也是因地制宜，下层依旧广传道法，对待上层，则将真法原来那一套拿了起来，讲究师徒传继了，这也是让朱宗护放心。
朱宗护与他攀谈了几句之后，便道：“今日请阴先生过来，是为商议关于那头鉴鸟之事，此生灵乃是我那叔祖所赐，如今叔祖对我颇为提防，这生灵放在那里，我始终觉得不妥当。”
他敲了敲案，“此生灵终究受我那叔祖的制束，眼下还好，有阵禁镇压，进而大敌来攻，会不会有所变动？”
他不安的原因还在于，照理鉴鸟是极为紧要的东西，陈先生到了这里许久，却始终没有提及此的意思，甚至没有半句话威胁要收回去，这让他觉得是不是熹王还有什么后手，情愿让这头灵性生灵留在这里。
阴奂庭点点头，这事同样不能由他主动来提，朱宗护说了，他才好拿出对策，他道：“正要与宗护说此事。这鉴鸟不管是杀死还是放去都不妥当，此容易引起熹王的警惕，而留着此物，其实更为有用。”
朱宗护精神略振，道：“敢问阴先生，可是另有制束之法？”
阴奂庭道：“我们有一办法，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些鉴鸟，将它的灵性力量抽取出来并灌入到大阵之中，以此维持大阵的运转。”
以往天夏镇压叛反玄尊，还有镇压各路异神，都是会设法抽取他们力量为己用，比如东庭都护府的安神就是如此，既可以使得这些上层力量始终无法恢复，又能有大利于己方，故是他决定把同样的手段用在鉴鸟身上。
朱宗护听了他的解释，不由喜道：“竟有此等办法。”
他也是看出了这个办法的厉害之处，要是将来擒捉住了更多的上层生灵，那不就可以利用此法一步步削弱对手的同时，还反过来壮大自己？
阴奂庭道：“确实可以。”
天夏这方面的技艺已经很成熟了，但是不能忽略一点，天夏是有最后的武力作为保证的，所以不怕有问题，而眠麓这里还没有，所以还需谨慎，但目前还是没有问题的，等到正式和熹王交恶，那成就上境的玄修同道当已是足以镇压局面了。
此刻薄道人停驻的舱厅内，应阴奂庭要求，自常生派搜集来的修道之药终于送到了他这里，他看着手中的药录，道：“还差一味‘檀玉’？”
面前的中年修士道：“是的，门中说檀玉本来稀少难寻，撤去天外时便没携得多少，这些年来又用去许多，实在是寻不到了。”
薄道人皱眉道：“就差这么一物了，难道就不能从别派调拨来一些么？”
中年修士道：“胡长老说都是问过了，几家宗派都说没有。”
薄道人想了想，不禁摇头。
檀玉作为重要的修道之药，炼器、炼丹、布阵都需要用到，各派一定是留有不少在手的，就算自己门中也不能说一定就没有了，很可能还留着一点，可是就算掌门恐怕也没法逼着他们拿出来。
他拿着手中药录晃了晃，好处给都给了，明明可以卖一个大人请，却又不愿意全给，这是短视之举，不过也不怪这些同门，因为他们对朱宗护和这些天人其实并不是重视，只是碍于掌门要求，才不得稍稍卖些情面。
并且他知道这些同门一直在暗中支持烈王，因为烈王和修道人的利益结合的最为紧密，数代联姻，完全就是与昊族和修道宗派的结合体，待其上位，那么以后修道人宗派和昊族宗亲都能顺理成章的成为上层。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去扶持一个其他势力了。
可他相信傅长老推算，天人才是未来气数之关键，这些天的观察下来，他也愈加偏向于这个论断。
他想了一下，筹措修道之药已然用去太长时间了，再拖下去恐怕阴奂庭反而以为他们不尽心，便关照那中年修士道：“就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
中年修士应声下来，带着这些东西去见了阴奂庭，后者谢过之后，礼送他出来。
待回转后，阴奂庭稍作查检，见这些东西没有问题，便关照弟子道：“去和英先生说一声，他大部分所需的修道资粮已然找到，唯缺‘檀玉’，此物下落线索我们已是寻到，但一时不好取拿，还要请他再多等些时候了。”
他没把希望都寄托在薄道人那里，自己也是在搜集这些修道外药，前些时日收到北方一些玄修同道的传讯，北方烈王地界上有两个旧玉坑，那里有“檀玉”存在，并且已经寻过去了，要是一切顺利，那么这几日就当送过来了。
天外宿靑派中，看守经藏的那位道人拿出金郅行交托给他的那卷经卷，往前方一递，道：“掌教，东西就在这里，请掌教过目。”
他的面前是一个外表二十余岁，形貌俊洒的青衣道人，他凭空将经卷拿了过来，凌空一指，此物便在面前徐徐展开。
在他眼中，卷上开始是一片流光，可随即流光之中似乎隐现有文字，只是时断时续，不过随着他深入观望，逐渐稳固下来。
他言道：“这只是半卷。”
那道人道：“据金道友所言，还书还有上卷，或可能还有第三卷批注。”
青衣道人叹道：“这应当师兄、师伯他们当初所留下的东西。”
那道人听了，顿时有些愕然，据他所知，前掌教只收了掌教一个弟子，什么时候又有一位师兄了？
青衣道人看了看他，挥袖道：“你先下去吧。”
那道人道了声是，退了出来，忍不住向门口一条盘踞在殿顶上玉螭龙问道：“掌教还有一个师兄么？”
那玉螭龙一摆尾，笑道：“我服侍老爷千二百年了，可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师兄。”
那道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
青衣道人在殿中把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叹了一声，有些事情门中所有人都忘记了，只有他还记得，不过他还能记得多久呢？
他在香炉之前沉思了许久，关照童子道：“去把金道友请来。”童子应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就道：“金上尊已到殿外。”
青衣道人道：“请他进来吧。”
少顷、金郅行走到了殿中，对他执有一个道礼，道：“祝掌教有礼。”
祝道人点头道：“金道友请坐。”待金郅行坐下，他拿过那份经卷，道：“我已听守藏说过原委了，金道友能够望见其上文字？”
金郅行看了一眼，道：“不错，金某有一个法门，能够望见其上载录。”
祝道人道：“可能诵与我知？”
金郅行自无不可，内容他早已记下，当下当着这位之位默诵了一遍。
祝道人听完之后，不觉点头，道：“有劳金道友了。”他又道：“我欲拜托道友一事。”也不待金郅行开口，他拿出了一封信札，送递过来，“这封书件，道友请且收好。”
而就在他如此做时，忽然间，整个大殿却是剧烈摇晃了起来，金郅行微微一惊，看了眼上方，又看向对面，见祝道人却是面不改色，只是看着他，他不由问道：“敢问祝掌教，不知这是何物？”
祝道人神情平静道：“道友可以不取。”
金郅行想了想，还是伸手拿了过来，随着这书信拿到手中，大殿晃动更是剧烈，更听得各种挤压碰撞之声，好似随时要倾塌一般。
祝道人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道：“道友且请保留着此书件，回去之后莫要拆开，待得合适时机再观。”
金郅行道：“何谓合适时机？”
祝道人道：“道友到时自会知道的。”
金郅行点了点头。而在这时，他发现大殿已然不再晃动了。
祝道人则道：“金道友，今后我门中各种上乘功法载录，你都可观览，只是不要随意外传便可。”
金郅行应了下来，他自忖自己方才做了一个正确选择，虽然这位祝掌教是在利用他做什么，可是能完成张御交代之事才是第一要务，其他都不重要，道：“若是祝正教再无交代了，那金某这便告辞了。”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旧咒生复变
金郅行一回到居处，转头就将祝道人与他说得话，都是通过训天道章传讯去张御那里。
张御收得传讯，待了解了整个，略作考虑，道：“金道友，你先自行修持，若未见得有什么机缘，那封书件也不要轻易打开。”
金郅行恭声应下道：“属下遵令。”
张御交代了两句，就把意念收回，心中却是不禁思索起来，那位祝掌门对于经卷之事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这整件事看着诡奇，但若往深里探究，也无非是为了求法求道，拿住这一点，思路便就容易理清了。
那位祝掌门应该是宿靑派中目前修行最高的一个，而除他之外，金郅行再没有在宿靑派中见到能与之比肩的修道人了，而其余门人弟子也觉得理所当然。
其实这情况不是宿靑宗一家如此，从派遣去各派的天人弟子陆陆续续传回的消息看，其余宗派也是这般情况。
但之前他从那被镇压光都之下的那位道人处得知，各大派明明都是有着潜修上修的，但这些人好像都被人遗忘了，这着实有些不太正常。
结合金郅行所遇到的前后事机看，他心神之中不禁浮现出来一个想法，思忖道：“会是如此么？”
要是像是他所想的那样，“上我”存在于六派之中的可能无疑更大了。
如今六派上层一些人疑似是有共进退的趋势，他想真正弄清楚，若是六派有意设阻，那么只靠金郅行从内部分辨似乎不是十分走得通。
那么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目前能稳稳压过六派的力量就是昊族，所以需得借助昊族的力量来完成这些，还能顺便确认昊族内部有无“上我”踪迹。
思索下来，他理定心绪，继续定坐修持。
在定坐有十多天后，心中生出一股感应，察觉到一股飘忽气机出现在了外间，正往眠麓这边快速过来，但是在接近之后，并没有继续向前，却是在外停了下来，并且向守御大阵中传递了一股灵性意念。
他判别气机，来人并无战意，气息平和，显然不是前来邀战的，那自有朱宗护麾下的造物炼士和姚贞君他们去应付，他也没再多管，收神入定。
朱宗护听得灵性传声后，立刻唤人把阴奂庭等人都是请了过来，道：“来人自称是受长老团派遣而来，说与我有要事相谈，说要见面一晤，我亦有些话想问上一问，不知可能放了他进来么？”
阴奂庭道：“宗护放心，来人只是一缕化影，姚上尊足以应付，可以放了进来，”
朱宗护得他保证，不再犹疑，令人放开门户，没过多久，眠麓外间大阵放开一隙，一道光亮一闪，就自外进来一个模糊无比的修道人身影，面目不清，但是能看出一个的身量高长的男子，这人执有一礼，道：“在下丁节，奉诸长老之命，前来拜望宗护。”
朱宗护看着殿下那散发着光亮的身影，道：“丁上师来此有何事？”
丁节笑了一笑，道：“宗护莫非忘了，诸长老有维护宗法，庇佑宗族英才的权职，熹王既立宗护为继任之人，那么也在此列，只是诸长老此前听闻，宗护并不逾矩不义之举，熹王却屡屡苛待宗护，为正宗规，诸长老愿录宗护之名与宗谱之上。”
朱宗护一怔，哪怕以他的城府都是忍不住眼底泛出一丝喜色。
若是能把名字登上宗谱，那是长老团正式承认他为熹王继承者了。
要知道哪怕熹王一直进攻中域，可长老团一日在位上，就是一日代行昊皇之权，若是得有正名，乃等于是昊皇承认了。
而宗谱一旦登上，唯有昊皇和长老团一并同意方能再做改动，那他就不是熹王想废就废，想立就立的了，哪怕长老团想反悔都不行。
当然，熹王不承认他依旧是做不了继承者，但有了这个，以后接手熹王的势力，那就是握有大义名分了。
不过长老团显然不会无缘无故来做这等事，他道：“那么丁上师，诸位长老需要我做什么呢？”
丁节笑道：“朱宗护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做太过为难的事情，我们知晓，熹王几次能减弱咒术，就是靠了宗护身边的陶先生，宗护只要立誓，下来陶先生不再为熹王给出任何解咒之法，那么诸长老的许诺便就作数。”
朱宗护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道：“此事我需要稍作考虑。”
丁节爽快道：“可以，我在里这等宗护一天。”他又一笑，“但是宗护需快点了，因为熹王若是提前剥去宗护的身份，那么诸位长老那里也没法违背宗规做此事了。”
朱宗护心头一凛，意识长老团可能要做什么，立刻道：“来人，去把陶先生请来。”
同一时刻，灵角城域前沿，熹王正看着陈先生寄来的书信，书信上面向熹王斥诉朱宗护种种不逊之处，并言对他毫无分对尊敬之意。
他料陈先生不敢欺瞒自己，但是这个侄孙如此强硬，好似一点不把他权威放在心上，这已然是显露出努力摆脱他的迹象了。
他心中不禁恼怒，不知道朱宗护哪来的底气，就凭着那些天人么？就凭着那些天人打退了一两次上层力量么？
简直可笑！
他手握昊族三大力量权柄之一的“万灵所”，矛头转过，顷刻可以将之覆灭，甚至不用他来动手，只要剥去继承人名位，就可叫其万劫不复！
正如此想时，他忽然心口一疼，传来一阵气闷之感，不由捂住胸口一阵猛咳，随即一团鲜血喷溅出来，洒的前面桌案纸张都是，旁边的侍从见状，不由惊惶上前，惊呼道：“殿下？”
熹王一下挺直了脊背，他一摆手，道：“不许声张。”对着门外侍立的护卫传声关照道：“去把卫上师请来。”
门外侍从应声而去。
熹王坐在那里，神色阴晴不定。
片刻之后，卫道人身影出现在了主舱之内，看他一眼，走上前来，倒了一些丹散出来，道：“服下去。”
熹王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吞了下去，几个呼吸后，脸上顿时恢复了一点红润，他道：“我感觉咒法又动了。”
卫道人神色淡然道：“我早说了，咒法不根除，这是迟早之事。”
熹王神情阴郁道：“可是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发作？”
卫道人伸指蘸了一点鲜血，算了一算，道：“有几个分担咒力亲族亡了，故而你身上咒力因此加深了。”
熹王顿时一惊，张御给了熹王的办法，是让亲族分担咒力，而这些亲族也早是被他控制起来了，并且分别化去神智，放在了安妥的地方，这里照理说应该不会出现纰漏的，他皱眉道：“是那几处出现问题了么？”
卫道人神情冷淡道：“这不奇怪，我之前曾说，那下咒之主的咒法时时在变，所以极难破解，也是如此，那陶生所献之法才是极为巧妙，任你万变，我自一法化之。
但这许多年过去，咒主见原法伤不得你，或许就会变化法门来攻，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一次你若再寻亲族分担咒力，也没有用了，需得另寻合适的解咒之法。”
熹王心中一惊，道：“卫上师，那我该是如何？”
卫道人道：“若要根除，自然是找到下咒之人为妙，继续用你之亲近血裔寻其源头，我或能推算到下落。“
熹王面颊微微抽搐，之前他不是没试过这个办法，但是最为靠近他血脉的几人如今都在寻得咒源之中祭命而亡，可以说，他这一支已然人丁凋零，再这么下去，他就真的只能从远支挑选继承者了，他将来谁来祭祀他？
他道：“还有别的办法么？”
卫道人道：“还有么，那个陶生既然能破此咒法，那说不定这回他还有办法可想，可去书一封，让他继续献上法门。”
熹王冷笑道：“我这侄孙现在心思很重，他可不见得肯听我的话。”
卫道人道：“那就给他好处，让他继续做你的继任，以安其心，在咒法未解之前不动他，自然，你若是不愿意，我走一趟，将人直接拿来，也是可以的。”
熹王没有立刻说话，似在考虑得失，过了一会儿，他道：“这几日我身上咒力还会有什么变化么？”
卫上师道：“若是其余分担咒力的宗亲没有再受到损失，那么你不会性命之忧，但是这几日你身上咒力反激当会越来越是猛烈，你如果不想让诸人看出什么来，那就尽量不要出去。而最好办法就是退兵，等到你调理好了再来攻打此间。”
熹王想也不想的否决道：“绝无可能！”
这一仗打了十多年了，现在他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拿下真个灵角城域，他绝不甘心这个时候退下！若是现在回去，那么对面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加固城防，过后再来，那不见得再能有眼下这等机会了。
他在是考虑了一阵，阴沉着脸道：“我稍候去书眠麓，着陈先生传话，让眠麓把那个陶生送过来，若是不愿意，卫上师再出面不迟。”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明昭立宗名
朱宗护在将张御请来之后，便又召来了所有城域之内的参议及上层，一同参与商讨此事，因为这一决定无疑会左右眠麓之后的去向。
诸人都是确定，此事毫无疑问是长老团的谋略，目的就是要在熹王大军的后方制造矛盾，挑起他们与熹王一方的冲突。
恐怕是眠麓之前接连两次成功抵御熹王的压迫，被长老团得知了，也使得他们在长老团眼里有了被利用的价值，
但这于他们而言，也无疑是一个机会。
拥有了这个名义之位，假设熹王因为咒力发作而亡，那么他可以以大义来接收所有熹王治下的地域和人口以及军事组织，不止是这样，昊族的传统之中，继任宗子也有如何处置封地的权柄的，并不是都有宗王说了算的。
所以一旦成了熹王宗子，哪怕熹王现在分封更多宗亲，他也可以宣布不合宗法，不予承认，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伐，这里好处实在太大了。
经过了一番讨论，最后决定答应下来，因为无论是否有这等事，由于前面两次冲突，熹王一定会出手对付他们的。
只是现在熹王身在前线，所以也没办法将太多力量从前方抽回，这样做反而会令联军以为后方出了什么问题。
可熹王一旦回来，那么结果可以预见。
既然如此，还不如答应下来，或许还能趁势向长老团索要一些好处。
哪怕拿不到这些多余的东西，只要获得了昊族宗谱的承认，熹王就算想剥夺朱宗护的继承权都没有办法了。
因为这等若是熹王、昊皇、长老团三方面都是承认之事，名分正的不能再正，从宗规上说，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直接夺取，除非昊皇醒过来并否认此事，但这是长老团决定不会允许的。
而不令张御给熹王提供破解咒法的办法，这点也是可以答应下来的，甚至巴不得熹王找不到破解之法。
在有了决定之后，朱宗护立刻便给丁节予以回复，后者也是爽快应下，说会尽快录上宗谱，并且明昭天下。
其实灵角城域正承受着熹王的压力，随时可能失陷，长老团比朱宗护更急，所以巴不得熹王后方出现问题，这件事此刻双方都是想着尽快做成事实。
而在丁节走后，朱宗护与诸人也没有放松，而是在设法做着准备，熹王在闻听此事后，纵然不会因此停下军势，可一定也是会做出反应的。
张御分身在商议过后回转了正身之上，他得悉此事，略作思索，倒是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
上次镇杀冯道人算是他第二次动用上层力量，但是依旧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再度证明了就算“上我”也留意不到其感应之外的一些变动。
其实在天夏，若不是有上层存在，他同样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留意到全地陆的事情，上我就算比他更为完满，也仍是在同一境界之内，肯定做不到此事的，哪怕有法器借助也一样。
这样的话，眠麓城域就算遇到更大的威胁，以他的力量足以护持住，当然一般的对手姚贞君足以对付了，但最好就是内部再多出几名玄尊，那就更稳妥一些了。
而另一边，熹王因为咒力原因，自忖耽搁不起，立刻命人向眠麓传书，因为这回事涉自己的性命，故这一次他所用措辞前所未有严厉和强硬，看去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
同时他则于暗中寻了一些落拓的宗亲过来，试图继续用这些人来缓解咒力，反正昊族有的是没落亲族，找几个人来重新分担咒力并不难。可是咒法的改变，意味着这个办法无可能解决根本问题，也就是能缓解一时，是拿人命来换取他自身的完好。
这个举动似也在某些人预料之中，所以没过几天就有谣言散播开来，说是他中了咒术，其实一直未曾痊愈，如今旧疾复发，已然是命不久矣了。
这很明显是敌对者的手段，为了安抚军心，使攻势继续下去，熹王不得不时常出来露面，再又一次自外进入主舱后，他冷声言道：“眠麓那边还没有结果传来么？”
随从唯唯诺诺，不敢回应。
卫道人这几天一直在他身边，他淡淡道：“书信才发出三天，眠麓没有造物日星，一来一回，再快也要十天以上了，耐心等，太过急切容易引发咒力，不要让人看出你的不妥。”
熹王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焦躁心绪，沉着脸回到了案后，继续如往常一般处理军务。
眠麓城域之内，陈先生此刻也是终于收到了熹王传书，他心中一惊的同时，也是第一时间就将之递到了朱宗护处。
朱宗护接到之后，立刻明白，肯定是熹王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了，否则不必要这么急迫。只是此刻他还需要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于是命人回告陈先生，说是此事太过重要，还需考虑。
陈先生之前各种手段之前都用过，知道逼迫没什么用，在留下几句强硬话语后，便只能回去焦灼等待了。
可是这一等就三天，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他几次催促也是推诿拖延，这下他知道彻底没有办法了，他也拖不起，只得硬着头皮修书一封如实回复熹王，为了朱宗护怕截断书信，他还特意动用了临行前带来的由修士祭炼过的灵签。
但即便如此，等熹王收到回书，也已经是过去半月了。
这段时间里，分摊咒力的宗亲又有几名死亡，虽然他又及时填补了几人性命进去，可知道这般下去是不成的，他既然找不到咒法的源头所在，那剩下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让朱宗护把“陶生”送到他这里，看能否有办法缓解咒力了。
可收到回书之后，他心中怒不可遏，朱宗护所作所为，当真是藐视他的权威，他闭目想了片刻，睁开眼时已是冰冷一片，道：“把朱野横叫过来。”
侍从下去传命，没多久，一名表面二十许，身形高长的昊族男子走入进来，他皮肤白净，眉目温和，服饰工整，颜色搭配合理，发丝胡须梳理的一丝不乱，身上除了昊族传统的配饰，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以此时最为合仪的方式执礼道：“宗亲野横，职宗武，见过熹王殿下。”
熹王哪怕知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听得他朗润之声，此时也忍不住生出一许好感，颌首道：“这里没有外人，只是你我叔侄之间的谈话。”
朱野横知趣回应道：“是，小侄见过叔父。”
熹王嗯了一声，坐在那里道：“你近些年来的作为，我也是看在了眼里，无论是治军、治民，都是颇有建树……”
朱野横心中不由动了动，这几天的事情他也是一直有所关注的，此刻听到这些话头，他立时猜出，熹王这是起了调换继任者的念头了！
尽管心中难免激动，可他表上仍是保持谦逊，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半点异样之色流露出来。
熹王与他交谈了长久之后，嘱咐要其要“戒骄戒躁，勇于任事”，这等于是明示了，最后道：“你且回去吧。”
朱野横恭敬一礼，退了出来，到了外面，他心中不由一阵大喜。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就算做了继承人，也只是熹王手中的一个工具，并不会真心把自己继任者，但是有了名义，他就可以做许多事了。
再看了一眼主舱，他就迈开大步离去了。
熹王在朱野横走后，没有再继续等下去，命人将此刻军中靠向他的同辈宗亲，还有一些比较近支的宗亲都是唤了过来。
待人到齐后，他道：“宗子朱辨业，自继宗子之名以来，桀骜不驯，目无尊长，屡犯过错，自甘堕落，故我决意，于今日剥去朱辨业宗子之名，改由宗侄朱野横接任，请诸位宗亲做一个见证。”
在场宗老先是吃惊，随后互相交换了一眼神，对于熹王选择什么人他们没办法干涉，而且朱宗护向来与他们没什么牵扯，也就没必要出面维护，底下交换了一下意见，便有一名宗老站起道：“殿下，我等俱无异议。”
熹王见无人否认，不由满意点头，当下准备让身边的参议拟旨，只要这旨意一颁发，那么就算正式废除朱宗护宗子身份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是亲信披甲军士走入进来，道：“殿下，急书。”
熹王还以为是军务，神情一肃，但是等接了过来一看，脸色却是一下变得铁青，半晌，声音像是从牙缝中出来，冷硬无比的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诸宗老面面相觑，等他们退了出来，又陆续收到了手下之人送呈上来的文书，这才是明白了过来。
长老团明昭天下，将朱辨业宗子之名登继到了宗谱之上。
他们先是吃惊，再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一些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宗谱这么一登载，按照宗法，朱辨业就是熹王当之无愧且名正言顺的继任人了，所以熹王方才的举动无疑就成了笑话。
不过有宗老却是出声道：“辨业这后辈，这一关能过么？”
众人都是摇头，
虽然熹王没办法再从名分上剥夺这个继承人了，但却是有能力将之从这个世上抹去的。
而且在长老团这么做后，可谓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熹王威信，这也是熹王最不能容忍的，为了挽回威信，其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过朱辨业的。
又有宗老不确定道：“长老团能这么做，朱辨业当也是同意的，这后辈我认识，不是什么头脑不清楚的人，敢这么做，或许有所倚仗吧？”
众人都是摇头失笑，对此均不看好。
熹王是什么身份？现如今乃是昊族大部宗亲之盟主，烈王和长老团联合起来才能对抗！朱辨业又靠什么去抵挡？靠那群天人么？此事不过是小儿呓语，一场闹剧罢了，长老团此回除了恶心一下熹王，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余域已克定
熹王并没有立刻回头对朱宗护动手的打算，他虽然狠辣刻薄，但同时也很理智。
待冷静下来后，他不难看出来，长老团目的就是想让他背后不稳，他猜测长老团说不定还给了自己那个侄孙一定的支持。
长老团在他后面搅风搅雨，那反过来说，便是此辈在前线已渐感力蹙，所以不得不从别处想办法缓解压力。
自己那个侄孙就在那里，也没往别处跑，什么时候都好收拾，但是前线却不能放松，特别是这个时候，一旦后撤了，那等于他认输了，那所折损的利益和威望将是更多。
而如果他能攻下这里，并且在未来的时日中打下中域光都，那么长老团的所有的动作都将只会是笑话。
他心下决定，一定要在六个月的时间之内，搬开面前这最后一个阻碍。
六个月时日并不是他随随便便做出的，而是权衡了手中现有的力量，认为可以发动持续军势最长的时间，要是在持续的进攻六个月之后，还是无法拿下当前的隘口，那么他也没有能力再继续下去了。
还有一个，咒力的加强，是要不断使用宗亲人命缓解的，这也使得他没法坚持太久。
卫道人则是向他建言：“既然你斥言不成，那不如就按此前所说，由我走一趟，左右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熹王摇头道：“上师在我身旁，须臾不可离得。”
长老团毕竟掌握着另外镇机、英耀二所，虽然不攻打中域没可能派遣出来太多，可是哪怕只是一其中部分，再加上烈王手下的造物炼士和修道人，那也足以对他造成威胁了。
卫上师作为他绝对可以信任之人，还有身边的最后一道屏护，他是不为一个小辈之事放其离开的。
他看向身边一名随从，道：“都准备好了么？”
随从恭敬言道：“殿下，所有的‘卢畸’都已是送到了，随时可以出动。”
熹王精神振起，一下握紧了杖鞭，重重道了一声好。
所谓“卢畸”，是他这些年来暗中准备的一种可用于奇袭神异生灵。
他手中掌握的昊族三大所之一的“万灵所”，大部分是改造过的造物生灵和荒古异兽，其中一些生灵可以繁衍的。
在昊皇当权之时，这样事自然是不许做的，因为万灵所只是交给他执掌，并不是他属于的东西，每一次动用都是要有报备，莫说私下繁衍是背法之举，就算那些繁衍出来的生灵也当归属于昊皇，而非是他的。
可昊皇昏睡不醒，他自然就不需要在意这等规矩了。
这些年来，他在地底秘密大量培育这等异兽，本来是准备用在攻打中域之中的，但现在他为了尽快啃下眼前的据点，彻底打开通向前方的去路，便决定压上这一个筹码。
“明日开始强攻。”他冷笑一声，将杖鞭重重挥击在舆图中那个仅剩的红点之上，瞬间在里爆开一片粉碎木屑，口中铿声道：“长老团以为我要撤，可我偏偏就要进！面前拦路石一去，背后那些幺小之辈又岂能生患？”
眠麓城域这边，阴奂庭一直通过仍在前线的天人了解熹王大军的动静。
而在了解到熹王的军事又开始对前线城域发起凌厉攻势，他便明白了，熹王这是决定先解决当前之事，再是回头料理朱宗护。
这是一个合格的军事统帅和上位者。
但越是如此，越是要警惕，熹王就算是合格的统治者，也是一个冷酷的上位者，对于任何有损和侵害其权威的举动都是不会容忍的，顶多是晚一些到来罢了。
在了解过前线情况后，他与众玄修有条不紊的做着准备，同时用训天道章联络四方玄修同道，希望凡有突破上层境界、或者已然达到上境的同道都来眠麓协助守御。
在一月之后，训天道章中有声传来，这却是阴奂庭之前派去北方找寻檀玉的同道，他问道：“两位道友，事机如何了？可有收获么？”
训天道章之中有声音回应道：“烈王疆域上的守御非常严密，每一处玉坑都是派遣大军和造物炼士镇守，很难突破，不过根据一些投奔天外宗派的同道提供旧舆图，我们倒是找到了两个据说采尽的旧玉坑。
深入地域深处后，我们在那里采到了不少‘檀玉’，虽然稀少，但却是也凑够了城域所需的数目，目前已是在回转了。”
阴奂庭精神大振，道：“好！两位道友途中千万小心，宁缓勿急，我会派同道前去接引你们的。”
对面的玄修也没有拒绝，在聊了几句后，双方断开牵连，阴奂庭立刻安排了一些人手前去接应，在又等待了一月后，这两人终于和派去接应的同道一同转了回来。
阴奂庭查验了下两人带了回来的檀玉，无疑是属于上品，恐怕如今只有在六大派中才能找到了，这应该是过去旧派在有了新坑之后所以遗漏过去的。他感叹道：“几位道友立了大功了。”又关照身边的玄修道：“把这些都给英道友那边送过去吧。”
那玄修提议道：“道友，檀玉乃是炼器上品，而且这次取来得数目也是足够，可要留下一些么？”
阴奂庭摇头道：“不，全部都是送去。”区区一点檀玉算什么？若是城中的东西都能换成众玄修的实力，他也是会毫不犹豫送出去的。
而接下来的时日内，他不断的加固的眠麓城域的阵法，并时刻关注着东边的消息。
熹王此刻正在全力猛攻灵角城域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通过各方面的消息，他判断出来，熹王几乎是将所有军力都是压了上去，连大部分后备军力也是不留了，这明显是孤注一掷的做法。
那么不管熹王能不能拿下这一处，此次进军当是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了，而当军势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熹王恐怕都是只能选择退兵了。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日却不多了。
转眼又是四个多月过去，留在前线的天人以训天道章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灵角城域防线大溃，熹王利用了一种无法望见，却无孔不入，甚至能啃噬灵性生灵冲杀了城域之中。
原本习惯了熹王进攻手段的守军对此毫无戒备，导致多处隘口被突破，数日之内，大片大片的防线失守，如今仅有十余座堡垒还在苦苦坚守，但都是被四面包围了，失陷只是迟早之事。
阴奂庭神情一肃，难怪他觉得这一次熹王的进军似与之前有些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原来还有这等杀手锏。
他心中琢磨了下，这样看来，用不了多少时间，熹王就能彻底取得这一次斗战的胜利了。那一点残余守御一去，到此去往中域的道路被彻底打开了。
可是想要一口作气拿下中域光都那是没可能，先不说熹王大军经过十多年鏖战，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进，就说守御光都的长老团那是可以调用“镇机、英耀”二所的全部力量的，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毫无疑问，待要巩固战之后，下来一定要是转头对付他们了！
他先是命人将此消息送去朱宗护处，又寻了诸多玄修同道过来安排应对事机，议毕之后，他命人请了宿靑派的使者薄道人到来，道：“薄道友，熹王前方军势大胜，下来或会对付我眠麓，我们需要来自贵派的帮助。”
对于请求他人相助他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能取胜，一切有利条件都可利用起来。宿靑派既然主动与他们沟通，那么一定不吝于对他们进行更多支持。
薄道人也没有推脱，虽然目前他怎么也看不出天人这边对上熹王有什么胜算，可他是仍是深信薄长老的推算。
他郑重承诺道：“阴先生，我会上禀掌门，向门中请求援助，但是贵方也不用太过抱有期望，毕竟很多宗派把投注押在烈王那一边，对于贵方并不太看重，所以我们也抽调不出太多力量来，能否抵御住，还是要看贵方自身。”
阴奂庭笑道：“贵方能在这等时候还愿意伸手相帮，我等已是感激不尽，又哪里还会奢求太多呢？那就有劳道友了。”
薄道人应下之后，便向门中传递去了一个消息，仅在十天之后，便就回了一个准确消息，宿靑派届时会派遣一位上尊过来坐镇。
不过正如他所言，这位过来只是壮声势的，不用指望其能出得多少力，要是势头不对，那么一定是会第一时间丟下眠麓遁走的。
阴奂庭对此却已是很满意了，同时他又向长老团那里去书，并暗示出自己得到了天外六派的支持，希望长老团也能派遣一些助力过来。
他还向长老团剖析厉害，暗暗点出唯有他们这里坚持的长久，才能让长老团有更多修筑守御的时间。
不知道是否是他这番说辞起了作用，在又是一月之后，长老团的支援到来了，他们并没有派遣什么得力的人手过来，而是十分痛快的支援了他十二套上层外甲。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利芒终回顾
阴奂庭在看到那些上层外甲后，心中不免感慨，十五套上层外甲，若是能全部炼化了，那就是十五名造物炼士了。
虽然造物炼士没法和玄尊相比，可终究同一个力量层次的，数目只要一多，就完全能掩盖变化上的不足。
且这还只是长老团随手能拿出的数目，相比之下，熹王那里也是一样能拿出更多。
诚然炼化上层外甲不是人人能做到的，造物炼士必须在是升华了自身灵性，并突破了那一层关隘之后才能与上甲合为一体。可不管如何，这终归远比修道人修持来的容易得多，再加上昊族庞大的人口数量，也难怪能够打破各大宗派，逼得诸多大派都是遁去天域之外。
他确认了这些外甲没有附带的咒术等手段，他便将之送到了朱宗护那里，后者则是马上请了从中域带来的造师过来查检。
在看过之后，那造师道：“宗子，这些外甲都是一些早二十年就淘汰下来的旧甲了，现在中域用的应该是更容易感应灵性的新甲了。”
朱宗护闻言笑了笑，“难怪诸位长老这回如此大方。”他对此倒没有什么怨气，能得支援已然不错，而且还是长老团白送的，自也没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他转而对阴奂庭道：“就劳烦阴先生将这些外甲都是分拨下去，尽量找寻到合适之人运炼入体。”
阴奂庭正声道：“阴某当尽力。”
眠麓城中军士可能找不出来多少人来炼化这些上层外甲，可他们这些玄修却是不同，大部分人对神异力量都是十分熟悉，一些未曾恢复修为的玄修相信是能在较短时间内对此加以适应，并披上这些上层甲胄的。
不过在此事方才安排后，却有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势力寻上门来，却是自烈王那里派遣来了数位使者。
这些使者言称愿意为眠麓城域提供帮助，他们不但赠给了眠麓城域二十匣如今昊族堪称威能最大的炽弥烈晶，还另外附赠了十套上层外甲。与长老团所赠送的旧甲不同，这几乎全都是十年之内打造的新甲。
王道人得知此事后，立刻道破关节：“这位烈王是希望我们坚持的更久一些，好多损折一些熹王的力量。”
阴奂庭依旧令人检查了下，发现没有问题，便道：“不管烈王如何打算的，这些东西切切实实增强了我们的力量，这样我们胜算更大了。”
王道人叹道：“可是这一战还是不容易。”对比眠麓城域，熹王所拥有的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可他们又不得不与之对抗。
阴奂庭道：“虽然要面对熹王，但局面没这么困难，我们并非是长老团，所要面对的并非是熹王麾下的联军，仅只是熹王自己，甚至还不是熹王全部的力量。”
熹王如果需要依靠盟友才能收拾掉他们，那绝对是自损威信的举动，而出于各方面考虑，熹王也是不可能全部力量压上来的，因为他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王道人还是有些忧心，道：“熹王掌握万灵所，里面许多神异生灵非常了得，特别是这一次，就是依仗着独特的生灵最终攻破灵角的。”
阴奂庭道：“这一点确实不得不防。王治道且放心，我们对此也是有所防备的。”
天夏是有着对异类斗战的丰富经验的，这些荒古生灵和灵性生灵都并没有超出这等范畴，大阵之中本来就是有着防备这些生灵的布置的。
只他还有一件事未做，在与王治道别过之后，他来到张御闭关所在的舱厅，在外执礼，道：“陶先生可是在么？”
舱厅大璧之上出现一道晶门，有声在他心神之中响起道：“阴玄修可进来说话。”
阴奂庭微定心神，便迈入晶门之中，见得张御盘膝坐在那里，身沐在一片灿灿光亮之中，身影玄妙难观。
他深吸一口气，不自觉抬袖一礼，道：“陶先生，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请。”顿了下，见张御并无不耐之色，便接着道：“如今城域大阵已是完全布好，但是缺少一个坐镇之人，不知可否请动先生到时候去阵枢之中坐镇呢？”
他提出这要求并非突发奇想，而是当初布置大阵之时，面前这位就给出了很多意见的。他愈发认定这位极可能就是某位天夏玄尊。
而有玄尊镇守的大阵和无有玄尊镇守的大阵那完全不是一回事，虽然姚贞君也成了玄尊，可是身为剑修，出外斗战显比守镇所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张御微微点头，道：“倒时候我会亲自坐镇大阵，以应万全。”
阴奂庭见他应下，心中大喜，而且这番话无疑坐实了这一位乃是一位玄尊，这样守住眠麓的可能便更大了。
他得到回应，没敢再打扰张御修行，一礼之后，便就告退离去。
他并没有直接回转，而是来到了大阵深处，这里正有一名吴姓同道带着数位玄修弟子镇守着，见他过来，揖礼道：“阴玄修有礼。”
阴奂庭还有一礼，道：“吴玄修有礼。”他问道：“不知那位如何了？”
吴道人回道：“英道友自数月前入阵中闭关之后，此后一直不曾出来过，我等也无有感到有什么动静。”
阴奂庭看着大阵之中，只是那里什么都看不清楚，道：“那便有劳诸位了，若有变故，请及时告知于我。”
吴道人抬袖一礼，郑重道：“吴某知晓，不会有须臾疏忽。”
他清楚闭关的这一位原先乃是浑章修士，以其表现出来的能为，要是在炼法之时一个心思偏离，进而变成更上一层的混沌怪物，那绝然一场灾难。
阴奂庭点点头，便转回了舱厅。
晃眼之间，又是数十天过去，阴奂庭从前方收得消息，说是熹王已是安排了一些军众陆续往后撤退。
他心中一凛，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消息不是从训天道章之中送来的。这说明熹王这次撤军并没有让在军中的“天人”知晓，要如此大的动作却偏偏能瞒过那些同道，说明是特意做了一些排布的，这般的目的许就是要瞒过眠麓城域。
他神情严肃起来，看来眠麓城域很快将迎来最为关键的一战了。
此刻灵角城域之内，原本归属于长老团军众不是溃散就是被歼灭俘虏了，连带上层力量也是全部撤走。
城域周围已是完全被熹王军这边的上层力量所占据，熹王这一次直接将行舟部署在了方才占据下来的最大环厅之上，这里环厅还没能飞起抵御，就被突入进来的“卢畸”破杀了里面所有军兵，得以完好无损的被攻占下来。
熹王此刻站在大厅正中，左右是参与此战的诸多宗亲和权贵，一名参议在台阶上大声诵读，这是在按例检点各方盟友的功勋。
诸人兴致高涨，并还带着一丝轻松之色，拿下了这一处地界，整个灵角城域都将成为他们前进的基地，同时也是阻挡长老团进军的坚实壁垒。
不仅这样，灵角周围的地域人口还有的大片土地，包括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搬迁及破坏造物工厂，足够他们消化个几年了，十年拼杀的代价总算没有白费。
在检点功勋过后，有人出声道：“殿下，我们整顿之后，继续进攻光都么？”
熹王看他一眼，沉吟片刻，道：“光都防守严密，各位盟友此战损失也是极大，也该喘口气了，待元气恢复之后，再作谋议。”
进攻光都必然是会进行上层力量的对抗的，也可能是一场决战，他很清楚自己的统治根基和倚靠是什么，他还没做好这方面万全准备，不止是他，长老团现在也一样是小心翼翼的克制自身，回避此事。
见他做下了这个决定，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没有做好和长老最后决战的准备，而且打了十多年的仗，既然已然最初定下的战争目的到达了，那是该歇歇和好生享受一番了。
待整个功勋颁宣过后，诸宗亲和权贵俱是离去，熹王依旧坐在大厅之内，他似随口问道：“宋参议，眠麓那边如何了？“
宋参议回道：“陈先生传来的书信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城内一切如旧。”
熹王皱了下眉头，按理说眠麓不该这么平静，事出反常必有妖，手中杖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挥动着，冷然道：“朱辨业那小辈可是有什么倚仗么？”
卫道人在旁淡淡道：“那是一定的，不然开始就不敢反抗你了，应该是得到了外来得支援。”
熹王冷笑道：“无非是长老团。”
宋参议在旁提醒道：“殿下，属下以为，还有烈王。”
“烈王……”
熹王神情阴一沉，烈王自开战一直躲在背后给长老团提供支援，但是从不主动和他交手，倒是真有可能给眠麓那边提供帮助，而其能够调动的大多都是修道人，十分难以对付。
卫道人看了他一眼，道：“烈王那里假若真来人，我会设法打发掉，只是为防万一，到时候你这里可将‘权鬼’放在身边守御。”
熹王点点头，但如果把烈王也考虑进去，那么就该事机好好筹谋下了，不能把眠麓单独孤立出来看。不过终究一隅之地，又能拿出多少力量？他冷笑一声，道：“先让李上师带一队炼士上去那里迫压下，若其无力，那便直接拿下了！”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化命逐侵染
眠麓大阵深处，英颛端坐于此，他身上的黑火飘摇不已，而在火芒融炼之下，面前的那些宝材已然凝聚成了一团，并在逐渐蜕变出一个挺拔的人形形影。
通往上境之路并不是只有一条，无数修道人怀抱着问道之心前赴后继，反复尝试，并在前人立下的基础之上继续向上迈进，才有了各种道路可供追寻。
只是这等去往上境之门，通常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若不是对自身抱有极大自信，或者真正天资卓绝之辈，大多数人都只能是顺着前人之法而行，因为自行开辟道路所要付出代价实在太大了，要是成了还好说，若是不成，那就是道业终了。
可是在这里却不同，因为来到此间的只是映身，那就意味着可以多一次尝试的机会了，有许多不成熟的想法可以剔去瑕疵，化去杂质，雕琢得比原先更为成熟稳定。
英颛看向了大道之章中张御立下的章印，这次攀道，他决定不用张御所立下的章印，不过这些章印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也是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他参鉴。
不过不用这等章印，那么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需要解决，修道人若追逐上层境界，那必须要有一个攀道之梯。
张御是靠大道之印，而他立下的章印等若给了后人一个往上攀登机会，没有了章印不止是没有法门可供参鉴，也同时失去了攀至上境的途径。这也是为什么真修借助大混沌相对容易迈去之故，因为这既可向大混沌求取力量，又可借其攀登向上。
但是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对于大混沌的承受也是不同的，大部分真修在准备破开上境之前，都是经历了漫长的修行，而真法的修行必然是和心性有关的，早是打磨的异常坚韧了，所以其中有不少人能成功进入上境。
可大混沌的影响也不可避免，比如有些人偏好和或者性格缺陷一面会被无限放大，比如有些人性情由此发生了转变，并且可能还有一些目前无法完全明了的后患存在着。
但也有一些人却不是如此，他们近乎剔除了大混沌对自己带来的影响。
凡是到了破开上境的修为，并且立下足够功数之人，都可以在训天道章之上寻到前人留下的一些记载和经验，那上面就有逐去大混沌侵染之法。
这法门也有“真去”、“假去”的分别，真去则是借而不沾，得而复弃，而假去则是犹存在身，置之不取。
也就是说，真去可以蔽绝大混沌，而假去就是譬若无有，只是我不见则不染。
可“假去”看着终究没有解决问题，但时时考验，说不定什么时候出了纰漏了，并且很可能影响后续修行，唯有“真去”方才是能免却后患。
可是这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光用言语来描述的，而且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适用某人之法，不见得适应另一个人。
而他则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以自身独特的“命火”塑造出另一个自己，因为功法的特殊所在，所以他们两者可以说是一体的，但也是相互独存的。
等到真正开始攀登上境时，他会借用大混沌为攀道之梯，使得大混沌之力融入身躯之中，随后借此力往上境而去，在破境之后再斩杀此身，进而剥去大混沌之侵染。
不过这只是他的设想，虽为此也做了一定准备，可并无有十足把握，破境之法也从来没有一定可能成功的，哪怕是同一个人，使动同一种法门，可能结果都会有所不同。
即便不能成功，他也不会因此而放弃此路，而是会在改进之后，在天夏继续再做一次尝试。
此刻随着他的命火祭炼，面前被塑造形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此形影虽然面目衣着与他几乎一样，可却是远比他自己小的多，看上去像是一个一尺高下的娃娃。这只是用来斩却沾染之身的，所以大小无关紧要。
而随着命火逐渐，面前这个不大的自己忽然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对猩红的眼眸。
英颛与之静静对视着，身上的黑火向两边分开，将自身围与之都围在了一个火圈之内，现在该做的准备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下来可以试着迈出那一步了。
此刻的城域之上，朱宗护和阴奂庭等人正在环厅之中议事。
阴奂庭道：“宗护，目前所有外甲都是择合适之人披戴了，但是运炼灵性也不是简单之事，还需要一段时日，目前仅有三人激发出了灵性。”
即便许多不曾重新获得修为的玄修对神异力量再是熟悉，想要在短短时间运炼外甲也确实也不简单，想要将所有的外甲披上，阴奂庭估计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可。
不过现在有了三人，再加上原来采购到的外甲已有两人披上，城域之中已然是拥有五名造物炼士了，多少也是有一点守备力量了。
但造物炼士其实是依靠弥补质的不足，遇上高明的对手时，稀少的数量并无法起到太大作用，所以真正战斗起来，主要还是需依靠姚贞君，其余人只是负责为她分摊压力。
朱宗护正要说什么时，外面飞来了一道灵性符书，王治道伸手拿来看了看，抬起头时，神情已是一片肃然，道：“宗护，阴先生，浮标探得有上层力量朝我们，震动前所未有的剧烈，当是不止一股。”
朱宗护看向外面，道：“看来我这位叔祖没什么耐心了。”他对着阴奂庭道：“阴先生，要拜托诸位了。”
阴先生认真点头道：“宗护放心，我们已是做好充足准备了。”
天穹之上，李梢与三名造物炼士正急速飞渡，他也是看到了路上那些浮标，却只是冷嗤一声，在逐渐眠麓城域后，他身影一顿，抬起手来，而背后的造物炼士也是一同停下。
他没有身着修道人的服饰，而是与那些造物炼士一般，俱是身披着罩衣，只是身上并没有那些淡蓝色的灵性光芒，只有澎湃的法力。
他远远看着城域之外的阵气，久远的记忆浮现了出来，自语道：“原来是阵禁……”
身后一名造物炼士出声道：“李上师，那些天人听说许多都是走上了修道之路，还和一些宗派有牵连，布下阵势也不奇怪。”
李梢摇了摇头，道：“修道早就不合时宜了。修道宗派早被我们驱逐出了地陆中心，别看一些大派还躲在天外，可那只是苟延残喘，破落也是早晚之事。”
当年他只是一个宗门长老的后辈，不过四五岁大小，自被打破山门之后，就被昊族捉了去，与诸多未曾成年的弟子一起，被灌输各种效忠昊族的理念。
昊族的举动是成功的。如今的他，恨不得自己从没学过修道道法，但是昊族要求他如此，故是他凭借着一心为昊族效忠的狂热执念，迫使他自己拼命学道。
他的天资确实极好，不负期望突破了那一层界限。然而他认为自己的成功是来自于对昊族的忠诚，这等感觉深深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自此之后他就一直为昊族拼死效命。
数百年四处征战，他破灭了大小宗派足有数十个。他始终坚定的认为，道机变化之后道法不可能再度昌盛，未来是造物的盛世，昊族才是最强大的种族。
那名造物炼士道：“李上师，我们要试着攻击此阵么？”
李梢道：“既然来了，那自然要试上一试，不过你们不要大意，来时宋参议和我说了，眠麓城域很可能得了长老团和烈王的襄助，里面的隐藏着什么力量我们暂还不得知晓。”
三名造物炼士都是应声称是。
李梢看向前方，道：“你们帮我掠阵。”
他身上的法力动荡起来，气息于瞬间笼罩数千里，同时他伸手作势，向前虚虚一抓，天穹上方顿时出现一团厚重云烟，带着隆隆之声往下坠落。
城域之中众人立刻发现了不对，他们抬头看去，就见天穹之上有一只纯粹由云雾凝成的巨手掌正在逐渐成型，其五指张开，几乎遮蔽了顶上的视线，此刻正似缓实快的拍落下来。
不去谈这云烟巨掌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光这副景象就充满了令人心神为之震动的压迫感，令人想起几是无可抵挡的天地自然之威。
可是就在那云烟手掌几乎就像是要落到诸人头顶上的时候，一道柔和光芒闪耀出来，就像是云破光出，雨后晴照，这巨大手掌之中顿时出现无数细碎漏洞。
随着漏洞的在不断增多，巨大手掌开始变得散乱破碎，最后几是成了一缕缕散碎稀疏的云气，只能勉强看出原来的形状了，而在将将落在城域之上时，其与大阵只是微微一触，便被轰然撞散了无数飘渺云气。
李梢凝神看着那方才绽放出来的光芒，他冷静言道：“看来冯治道上次来此时遇到的就是这个敌人了。”
“李上师，那是什么？”旁侧造物炼士感受到了那光芒格外与众不同，不是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法力变化。
“剑气。”
李梢声音凝重道：“这是宗派之中一种擅长御使剑器的修士，非常少见……咦？”说到这里，他神情忽然一变，喝道：“快躲！”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举日动万钧
李梢的提醒，是以灵性语声传递到诸人心神之中的，可在他提醒之际，已然有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在他们面前绽放开来了。
他方才见到那一位剑修被动斩开气掌，以为其人只会躲在大阵之中不出，但没想到会主动对他们发动攻袭。
且速度居然是如此之快，几乎就是在光芒闪烁起来的那一瞬，那一股锋锐之气便即到了。
得益于他长久以来的斗战经验，只是在感应到不对的时候，法力就已经先于意念之前做出了反应，随着一道金光从身上闪出，将他浑身上下都是裹住。
就几乎就是在同时，遮护周身的金光之上突兀显现出了一道深深剑痕，其从左上端眉眼处一直延伸到右下角腰腹所在，过了好一会儿才是缓缓消失。
他神情凝重，如果刚才不是提前有了遮挡，那么这一剑就是将他剖分两半的下场，固然他有秘术可挽回，可是剑光后续无尽，可未必能保住性命。
他虽然挡住了攻袭，可跟随他来的三名造物炼士，其中两个人身躯都是不约而同分作了两半，无声无息从半空中滑落下去，其中一个看去无损，但是在站立片刻之后，也是仰天倒了下去。
姚贞君的剑上神通，只要对手不曾反应过来，也没有有力的守御，那必然会被她所斩中，虽然剑光之锐利无法和斩诸绝相媲美，可也不是光凭借灵性力量就能抵御剑器杀伤的，剑光过处，则生机自断。
李梢对那三位同袍投去哪怕多余的一眼，尽管他出声提醒，可在剑光及身那一瞬间，他已知道三人的结局无从避免了。
他到此只是前来试探的，他自忖凭借自己如今的实力并没办法攻破大阵，而且也吃不准对方是不是还有帮手，故是他没有顿留在这里的打算，法力一转，整个人顿时化成一团乌黑狂风，霎时飘忽远去了。
姚贞君站在阵中，晶亮眸子看着他逐渐远去，轻轻一挥长剑，随着一声剑鸣，便将之缓缓收入鞘中。
她没有选择追杀其人，是因为她能感受出来李梢没有任何战意，且还有抵挡她剑光的法器，要是一心想走，在脱离剑势范围之前，她并不见得能夺其性命。
但是她却很高兴，因为看到了自己剑法上的一个缺陷，自己剑势虽然足够迅捷，但在杀伐之上略显不足。
增长剑上攻杀之势不是她的方向，但是她可以让自己攻击着落在那些薄弱之处，而不是随心所欲的斩杀。
任何守御都是有强有弱的，只要斩杀在薄弱之处，以她剑锋之犀利，一样可以破杀对手，但是这就对她的出剑要求就很高了，可是以她的剑上神通却并不是不能做到的。
在她思索之中，手边的剑器也是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身为剑修，每一次争杀，都是一次迫使他们向上迈进的助力。
斗战之后再辨思，辨思之后再斗战，这比纯粹的闭关更能令他们前进。
环厅之中，张御站在晶壁前看着那一团乌风远去，他来人见得走得如此果断，清楚这只是一次试探。等到下回到来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只是在他看来，姚贞君虽然剑上神通犀利，但是缺少护身之物，要是出阵而战，若是以笼及天地的法器罩来，却是限制住她的剑势，甚至对她造成侵害，要是真正斗战，她可以直接走了，可是为了维护眠麓城域，那成了她的一个牵绊了。
思考过后，他唤了一声，就一名玄修弟子进来，道：“陶先生有什么吩咐？”
张御一弹指，随着一道紫光一闪，一粒离空紫炁砂落入了那弟子手中，关照道：“那将此去带给阴玄修，让他将此交给姚道友。”
那弟子认真应下，将包裹着心光的紫炁砂收好，便退出去。
李梢在离开了之后，直接转回了上域光都，顶上的造物日星在他接近之时就辨认出了他的身份，故是他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城域最中间的大环厅而来，此刻一道光芒自里照出，他毫不迟疑纵入进去。
待光芒收敛下去，他已然落在了一处地面描绘着神人托日图的大厅之中。
这里等候的披甲军士对有执有一个军礼，道：“李上师回来了，殿下正在里面等候李上师。”
李梢嗯了一声，他整了下罩衣，往里面走去，迈过一面闪烁着光芒的巨大晶门，就来到了空旷的主厅内，熹王此刻正坐在上首，卫道人负袖站在一边，还有一个浑身雪白的小豹蹲坐在熹王脚下，此刻正用不屑的目光看着他。
他没有去理会这神异生灵的目光，对座上行有一礼，道：“见过殿下，”又抬头道：“殿下，此行不太顺利，随行炼士皆被一名剑修斩杀，还请殿下处罚。”
熹王听闻此事，眉头皱起，心中也是十分不悦，哪怕这次在外征战十年，后方保护城域的造物炼士才亡了不到五人。
可现在竟是一下损失三个，他手中握有的上层力量虽然有不少，但还没有到能随随便便牺牲的地步。
卫道人却是听出一点东西来了，在上面出声道：“剑修？”
李梢道：“是，应该是剑修。”他从身上将自己那个护持罩衣拿了下来，“若无此物护持，我怕也可能为那人一剑斩了。”
卫道人伸手摄拿了过来，这本是一金色闪烁光芒的罩衣，只是他到手之后，轻轻一抚，罩衣竟然顺着方才斩开的剑痕分成了两半。
李梢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一凛，这说明这罩衣法器方才就被斩开了，他之前根本没有发现，要是还留在原地与那个剑修较量，那结果恐怕不妙。
卫道人则是道：“果然是剑修，似这等修道人以往便少，近来更是不曾见到了，没想到却是在眠麓这边出现了一个。”
他转头对熹王言道：“这回怪不得李上师，剑修向来棘手，以往我们攻破各大修道宗门时，剑修往往也是最难对付的，便能杀死，也无不是要付出惨烈代价。”
熹王诧异道：“剑修很难对付么？”
卫道人道：“很难对付。”
他难得露出一丝凝肃之色，“我记得大约是六百余年前，也就厉皇在位之时，那时正是与宗派厮杀最为惨烈之时，有一名剑修从边境突入，连攻数十城，最后杀入中域，几乎打穿了半个地陆，当中没有一个人拦阻住他，最后才是源源不断赶来的造物炼士方才将他围攻至死，这还是其人中了一个夺神之术，失了自身寄托之物，这才被杀灭，可此人哪怕亡了，那一柄长剑，至今仍是钉在中都之上，就在如今的决间湖底。”
熹王十分吃惊，他诧异道：“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
卫道人道：“因为此举大大损伤了昊族建立起来的威望，令厉皇也是颜面尽失，后来甚至引发迁都之议，而那一次，也是自昊族立基以来，在内部防守时造物炼士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而且全是由一人造成的。
这是极为丢脸之事，所以此事在擎皇造极之后，载述都被删改，所有传播消息之人都被镇压下去了，至此绝口不再提此事。”
他看向李梢，“不过李上师所遇到的剑修应该不会如当初那般强势，不然李上师今日也回不了了。且说一说经过吧。”
李梢点了下，便将自己看到的所有都是详细道出。
卫道人琢磨道：“有大阵，有剑修，可能还有未曾出现的造物炼士，再加上城域之内布置的各种造物守备，熹王，这已是一座成型的壁垒了，或许自一开始就有对抗你的打算，而这座壁垒更是修筑了足足四十年。”
熹王神情已然沉了下来，只是眠麓城域目前暴露出来的力量，已当是需要当作一个较大的修道宗派来看待了。
卫道人道：“我需要提醒熹王，要拿下眠麓，可能损失不小，要是觉得承担不起，那还不如就此放弃。”
熹王冷然道：“小辈损我威信，败我宗法，我若退缩，诸宗亲又当如何看我？我又拿什么手段去震慑旁人，我与这小辈没有调和可能。”
他站了起来，看着下面，用杖鞭对着下面点了点，道：“李上师，我会给你更多人，更多的上层力量，望你这回不要失望。”
李梢深深弯下腰，道：“是，谢殿下信重！”
数日之后，一座巨大的造物日星从光都挪移出来，往着眠麓城域的方向而去，
而与之一同行进的，还有五座巨大的环厅，每一座皆有一名上层修道人坐镇，另有十二头万灵所的造物生灵与他们一同随行，以确保胜算，除此外，还有两千五百驾携带着大量烈晶斗战飞舟，五百驾载运披甲军士的飞舟。
熹王这回听了卫道人得判断后，已是对眠麓城域无比重视，此回就是把之当做一个堡垒城域和宗派的集合体来对付。而在过去的经验之中，几乎没有哪个单独的堡垒或者陆上门派能抵抗住这样的配合。
此刻天域之外的常生派内，中年道人正与几名门中长老通过水镜看着这一幕， 虽然里面的景象十分模糊，可大致能看出这次征伐眠麓的规模不小。
中年道人抚须言道：“熹王此次决心不小，傅长老，眠麓可能抵挡这般攻势么？”
傅长老道：“即便挡不住，他们也能退走，掌门，那些天人无惧生死，此一战若是被迫逐离出去，也会把熹王视作真正仇敌，熹王无论输赢，昊族未来都会多上一个足以使得他们根基为之动摇的对手。”
中年道人颌首道：“不过我们既然承诺帮他们，也不能弃之不顾。”他对身旁一名长老道：“祖长老，就由你前去助战，可以的话，尽量帮他们一帮，或者城破之时尽量掩护更多人退走。”
那长老立时会意，道：“掌门放心，我当会让他们领我们这个情的。”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行借外势
祖道人奉命离了常生派，借法器渡空而游，收敛气息，暗暗越过昊族在天中设布的造物游星，落到了地陆之上。
他遥遥望着远方的眠麓城域，却没有进入此中的意思，只是设法找了一名尚在此间的常生派弟子，令其去告知城中的薄道人一声，说是自己已经来了，下来就驻守在眠麓之外，若是有需要，会在在必要之时设法对城中之人加以接应。
身为一个外人，他自是不愿意与眠麓城域共存亡的，但如今这个局面下能到此来援，自认已然是非常讲道义了。
只是他并不认为，眠麓城域凭借区区一隅之地就能抵御熹王军众了。
首先眠麓城域的上层力量积蓄的再是可观，也没可能对抗熹王所握有的力量，他认为这点没有疑问的。
再次，眠麓城域背后没有援军，本身也没有防御纵深。
昊族现在的宗亲，哪个领地上不是遍布成百上千的堡垒城壁，要想啃下来不付出巨大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攻打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占领下来之所得，这也是为什么各方宗亲权贵都能存在那么长久，形成一个个割据势力。
可问题是这一战不单纯是利益问题，还在于熹王自身的名义威信，各方可都在关注这一战。如果他是熹王，那一定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这个有损于自身威望的地域拔除掉的，眠麓若是想要如其他宗亲一般，迫使熹王自己承受不住代价退去或者是谋求谈和，那一开始就打错了主意。
他摇了摇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眠麓选择死守的决策在他看来无疑都是错的，可不管怎么说，傅长老和掌门都是认可这些人，那么他也会是帮忙的，会尽量在城破之前把这些人送走的。
熹王这回军众规模极大，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所以消息很快传到了眠麓城域之中。
朱宗护立刻把张御、阴奂庭还有一众玄修上层全部请了过来议事。
他神色很是凝重，光只看表面所知晓的东西，就能看出熹王这次是抱着一次覆灭他们的决心来的，其所派遣出来的军众，除了贯通的战争兵器，上层力量不但有上层修士，还有万灵所的神异生灵，数目具体不清楚，但肯定不在少数。
在商议了一阵后，他们针对熹王军众重新做了一番城域防守上的调整安排，朱宗护这时看向张御，道：“陶先生，你觉得布置可有问题么？”
张御道：“布置自有阴玄修和王治道拿捏，我无异议，但我以为，这回不必等着对方来攻，可以让姚道友出外，先一步阻击其军势。”
朱宗护试着道：“陶先生的意思，是让那位上尊出外击敌？”
张御点了点头，姚贞君本来就不适合守城，她的长处在于主动进袭对手。
而她的剑上生神之术“迫光转”最擅长以少敌多，没有事先布置好的法器和阵法，一般来说威胁不到她的。更别说熹王军众是在行进之中了。
就算有防备，有了他给予的离空紫炁砂，也足以守御自身，从容退走，但是有这么一个威胁存在，一定是能将熹王大军拖延迟滞住一段时日，给他们争取到更多时间的。
朱宗护微微有些不放心，他道：“陶先生，熹王军众此番能力众多，上尊一人前去，是否太过危险了……”而且他还担忧的是，眠麓之前主要依靠姚贞君来守持，若是其出去应战，万一敌人派遣少许上层力量来攻，他们又该如何抵御？
阴奂庭看了一眼张御，道：“宗护不必担心。我们有把握守住城域，而且陶先生之提议也很有道理的。”
他加重语声道：“此前我们收到了如此多援助，说明如今长老团和烈王、还有天外宗派都在关注着这一战，若是我们表现的强硬些，守御的久一些，那或许是各方势力所愿意看到的……”
朱宗护得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意识到了这么做的好处和必要性了。
眠麓面对熹王大军还敢主动出击，并且迫使其军势迟滞，在外人看来，意味着他们并非没有反击的力量。
要是他们被一击而破，那么所有势力都不会多顾看他们几眼，可要是他们不但能进攻，接下来还能长久守御下去的话，那么各方势力势必希望他们能支撑的更久一些，好以此牵制削弱熹王，说不定会给他们更多帮助。
别人不提，长老团是一定希望看到这等事发生的，因为熹王被牵制越久，中域也便越安全，准备时间越长。
他点头道：“两位先生所言极是，是我目光短浅了，若是姚上尊也认为可行，那我们便要劳动她出手了。”
阴奂庭立刻道：“我去与姚上尊说此事，出外主动击敌，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诸人再谈了一些其余事机，便就定了下详细策略，很快，全城进入了守备状态之中。
以一城敌一国，诸多玄修弟子非但没有感到惧怕，反而是兴奋无比，而这样的情绪无疑也是感染了城中民众。
眠麓目前的民众，除了玄修，大部分都是原先奴隶、矿工以及下民出身，这些人在眠麓成为了一个真正有尊严，真正可以活下去的人，却是再也不想回到被昊族宗亲权贵奴役的那等日子里去了，故是上下同仇敌忾，战意十分高涨。
而在此时，林禀等千多名此前前去支援熹王的玄修，这刻正在返归的路上。
此番归途，也不是波折，熹王并不想放他们回去，一直在试图将他们留下，往西所有城域都是对他们禁行。
可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先用训天道章与一些别处地界的玄修同道沟通，而后在熹王离开之后，乘上飞舟往北而去，却是直接进入了烈王的辖界。而在之前，他们已是事先争取到了烈王的通行允许，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绕一个大圈才能回到眠麓城域。
而通过训天道章，他们也是清楚知晓眠麓城域如今正面临熹王军众的威胁，此刻有人忽然道：“林道兄，这么说来，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很可能会撞上熹王军众？若是我等趁着这个时机上前，化变为混沌怪物冲其军势，那定能重创其军！”
他越是说越是兴奋，林禀也是被他说得心动，
可这个时候，却一个稳重玄修谨慎道：“还是不要如此，诸位莫非忘了上一次了么？混沌怪物一旦化变，那我们这回不知道多久才能得以映身回转，而且这次熹王军众内还有上层力量同行，凭借我们，根本到不了近前啊。”
林禀却是摸着下巴道：“不对，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那玄修怔愣了一下，随后规劝道：“林道兄，上一次我等以烈晶攻击城域，东西还是熹王提供的，熹王对我们的攻击手段已经有所了解，不可能没有防备的，便不说同行的上层修士和造物炼士，还有上面那造物日星的存在，灵性光芒无处不在，怎么可能会被我们偷袭到？恐怕我们一靠近就被杀灭了。”
林禀满不在乎道：“问题么可以想办法解决么。”
那玄修皱眉道：“怎么解决？城域的上层力量都在守御眠麓，眼下赶不到这里，我们也没有烈晶，没有合适的飞舟啊？”
林禀却是自信满满道：“我们没有，可是有人有啊。”
“谁？”那玄修不解道：“谁有？”
林禀道：“别忘了现在我们是在谁的地界上，烈王啊！”他伸手拍了拍这位同道的肩膀，情绪高涨道：“如果我们能对熹王添堵，你说烈王支不支持？什么东西烈王那里没有？只要他肯帮忙，我相信他会很高兴的。”
“我看是你很高兴吧？”那玄修无言的看着手舞足蹈的样子，觉得这位纯粹是想再体验一次烈晶轰爆的感觉。
有人质疑道：“林道兄，烈王真会帮我们么？”
林禀道：“他会不会，问一问不就好了？”
众人也是觉得可以试下，毕竟成功了也能帮助到眠麓城域，于是便把飞舟顿下，试着通过之前帮助过他们的玄修与烈王沟通。
他们本来以为要等上许久，但是没想到，消息送上去只是一天之后，就有烈王的使者寻上了他们，众人觉得惊喜，只从这点来看，烈王是一个相当有魄力，又很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那使者道：“烈王殿下对于诸位提议很感兴趣，烈王要问我诸位一句，诸位需要什么？又需要什么样的配合？”
林禀精神大振，道：“我们需要上层力量的遮护，至少能进逼到军势之前，还有我们需要载承用的飞舟和烈晶，大量的烈晶！”下来他又说了一大堆的东西。
那使者道：“尊驾考虑的很仔细，我回去之后，会和烈王如实禀告这件事。”
烈王那边十分大方，这边方才把要求提上去，立刻拨下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只那使者又告知他们，烈王虽会派遣合适的人手为他们做遮护，但最多只能维持到熹王军势附近，再往里去，就要靠他们自身了。
待使者走后，有玄修担忧道：“最后一步也很是紧要啊，要是靠近不了那些重要目标，熹王那些造物炼士只要一发现我们，在一瞬间就能我们清理了。”
“这里我或许可以帮助。”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在舱中响起，众人一惊，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英挺无暇的道人站在那里，只是双眸雾幻迷离，深邃莫测。
林禀是认得他的，惊喜道：“师前辈？”
师延辛默默点了点头。只是林禀隐隐感觉到，这位前辈身上的气息，与自己上次所见，似是大不一样，变得更是飘忽高渺了。
……
……

第一百二十章 剑兵自先动
巨大的造物大日凌空而立，烁烁光芒照耀之下，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往西面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李梢坐在宽敞的主舟之内，这回是由他来担任这支征伐军势的首脑。
熹王信重他，并不是他的力量法力胜过其他人，而是因为曾经由他主持攻破了数十家宗门，是少有能把上层力量组织起来并合理运用的人。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忠心，他自被俘虏之后，就跟随了熹王母族长达数百年，所以即便他之前丢了三个造物炼士的性命，熹王也没打算处罚他，还依旧赋予他重托。
脚步声响起，走过来了一名造物炼士，看了看他之后，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问道：“李上师，攻破了城域，那位‘宗子’若是不亡，必然是交给熹王殿下发落，可那些天人该如何处置呢？这些天人可是无惧生死，要是就这么任其走脱，恐怕是流毒无尽。”
李梢道：“关于那些天人，此前我已是看过了，那些人便是死而复生，也大多是在原先地界之上，如此只要我们将整个眠麓城域围困，布下封锁之势，便不能除去他们，也能把他们困死在此间。”
那修道人道：“困锁？”他诧异道：“看李上师的意思，是先不进攻，而是围困？”
李梢道：“是的。他的策略就是不是急攻，而是围困，层层压进，直到那个御使剑器的修道人被逼出来与我等决战。”
修道人犹疑道：“这样熹王殿下会同意么？
李梢道：“殿下既然将整个舰队交给我，那么我自然有决断之权！”
虽然这么做耗费很大，可却是真正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不然让那些天人散去各方，那今后造成的破坏和困扰反会更大。
他看向前方道：“按此路程，再有七天就可到达眠麓了，”他对随从，“关照下去，一路小心戒备，谨防敌袭。”
那造物炼士诧异道：“李上师是说，对面还敢主动前来袭击我们？”
李梢道：“我虽然觉得没这个胆子，但只要有这个可能，那就要做好防备。”
造物炼士点了点头，表面上认同他的做法，但私下暗暗一笑，认为他太过小心了，似他们这般军势，以眠麓城域的力量，恐怕此刻都是龟缩在城域之中了，哪还敢出来与他们对战？
而此刻北方烈王辖界之中，只是用了两天时间，烈王就给林禀等人送来了一千余驾改造过的载运飞舟，此舟不但具备极快的突袭速度，舟内也装载有大量的烈晶。
这些造物兵器足以打一场战争了，而不管成功与否，所有东西都是带不回去了，烈王一次肯付出这么多，这也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与这些飞舟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名烈王派来的裴姓修道人，这个人声称会一路护送他们，直至接近熹王此次派出的舟队。
林禀等一千余人在全部换乘了载运飞舟之后，加快了前进速度，自北往西而来，从天域中看，可见舰队轨迹在地陆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而在第五天的时候，终于追上了那支正在行进的庞大舰队。
在看到舰队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们不是担心自己，而是生怕撞击的最后一步出现什么意外，浪费了这次上好机会。
林禀则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兴奋，他双目放光地看着前面的舰队，但是与他亢奋的情绪相反，他的思路反而是越来越清晰了。
他与身边众人商议了一下，就把这一次的目标定在了那些斗战飞舟和载运飞舟之上。
因为这些飞舟并不是彼此聚在一起的，而是分作一个个群落散落排布的，所以为了最大可能破坏这些造物兵器，他们也会分别从几个方向上对其进行轰爆，但是这样一来，对于遮护他们的裴道人来说就是一个极大考验。
裴道人却是一笑，道：“诸位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有十足把握，舰队只要不是靠的太近，那都没有问题。”
林禀道：“好，拜托裴道长了。”在训天道章之中安排了，舟队也是一个个有条不紊的分散开来，并向着那支庞大舰队缓缓靠拢上去。
造物日星上面的光芒照落了下来，但是他们的舰队似是被一片清凉如水的气幕所遮蔽，并没有露出任何行踪，甚至还能见到周围的巡游飞舟与他们擦身而过，却对他们一无所觉。
为了保证不露出行迹，飞舟的速度较慢，在他们感觉之中，己方就好像是在一点点往前挪动。
在距离舟队一侧边缘还有百多里的时候，裴道人开口道：“诸位，我就只能能护送到你们这里了，再往前去，就很可能被他们发现了，我需先行撤离向烈王回去复命了，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林禀则是对他一礼，道：“谢过道长了。”
裴道人笑着道：“我的法力可再维持百息时间，但随时可能暴露，不过我想诸位运气好一些，还是能取得一些战果的，诸位，再会了。”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就自原处消失。
林禀见他离去，就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师延辛。
他这时忽然反应过来，裴道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师延辛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这位一眼，看去倒不像是傲慢看不起，而好像根本未曾见到这位，他对此很好奇，但此刻也没工夫多问，只道：“师前辈？”
师延辛静静说道：“你们往前去就好，下来一切都交给我.。”
林禀得了保证，心中笃定许多，在训天道章之中高声言道：“诸君，随我前进！”随着他一声高喊，千余名齐齐发出一声回应，而他的飞舟则是跃出舰队，在前引领而行。
诸人立刻毫不顾惜的开始全力催动飞舟，跟随他向前而去。众人之间此前已经配合过一次了，而且训天道章可以让他们彼此形若一个整体，从高处看，此刻这千余艘飞舟就像是一支支利箭，正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大舰队那柔软的腹部！
而在这个时候，舰队左侧一名甄姓修道人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抬头看了一眼造物日星，又看了看旁侧，总感觉那个方向上的灵性力量好像缺失了一块。
他伸手拿一个法诀，对那处看了一眼，开始不觉得什么，但是随着他凝神观望，却发现那里好像是被剥去了一层迷雾，里面隐隐约约有许多舰队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神情一变，因为曾经参与过攻打眠麓城域，他对于“天人”乘飞舟撞击关隘的那一幕可谓记忆犹新，现在这等景象立刻让他记起了这些，当即喝有一声，以灵性之讯传遍全舟，同时他自飞舟之中飘飞出来，对着这支舰队就是一挥袖。
像是浓浊雾气被吹散一般，密密麻麻大小千余艘飞舟在他面前显露了出来，并在急速靠近之中，看去与大舰队已是近在迟尺，但仅只是近了，而并非是撞上了，这一线就是是天地之别，他冷笑一声，伸手向前一推法力。
在排山倒海一般的法力冲击，这些飞舟隆隆破散，爆发出巨大的光芒烈焰，但是这个时候，他却猛然发现不对，爆发出来的气浪光波没有对他这里造成丝毫的冲击。
甄道人猛然意识到了不对，随即反应过来，一转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同样对着那里一挥袖，大气一阵涟漪波荡，那里显现出了一支与方才所见一模一样的舰队。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法诀一拿，元神遁出，须臾跃上天穹，目光往下扫去。
他认为自己应该是被某种幻象所欺，而幻象这种东西，在某一个区域之中或许无法分清，可一旦到了更广阔的范围之上，却是能够有所发现的。
此刻可以看到，就在大舰队的右侧边缘，一团真实与虚幻的边限清晰的呈现于眼前，并以某一点为中心向外扩展出来，呈现出一个广大的弧形，而那来袭之敌一定就躲藏在那里，也一定是从那个方向上过来的！
他当下向整支飞舟令讯，然而这个时候，整个舰队却是忽然变得混乱了起来。
原来此刻发下令讯的并不是他还一个人，还有舟队之上其余随行的修道人，而每一个人命令都是各不相同，彼此矛盾的，这导致原本令行禁止的舰队一下变得无所适从。
他顿时一怔，匆忙以灵性语声问了一下，才是知道，原来其余人也是如他一般做出了判断，然而所有人的看到景象都是不一样的。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看到的“真相”也并不见得就是真的。那么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虚幻？
那支真正舰队又到底在哪里？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么一支舰队？或许所有一切只是自己看到的幻象？
他一时倒不好贸然出手了。
因为虚幻变化若只针对他一个那或许还好一些，可当诸多人聚在一起，特别是在一方人员组成极为复杂的时候，他根本无从下手。因为说不定你所以为的敌人实际是自己人，而更不妙的是自己人恐怕此刻也会把他当作敌人。
正在他在试图从真幻之中理出头绪之时，心中忽然一悸，随即便见到，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光华，在眼前倏然绽放开来！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幻虚心疑真
甄道人在光芒到来那一瞬间，不觉悚然一惊，意识悸动之间，法力已然转运了一个守持之术，此术一有侵袭自外而来，就会将一应伤害转挪到元神之上，虽然元神可能会因此破散，可自身却是能够保证无碍。
然而剑光过处，却似当真拂过一道光华，除了那一抹明亮，他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
在觉察到这一点之际，他的意识也是猛然一清，却是发现，自己一直立在原地未动，而环厅外的舰队正好端端的向前行进着，一旁的披甲军士正肃然恭立，舟师正认真驾驭飞舟，一旁的随从正时不时抬头，记载沿途一切所见。
看去任何事情都未发生。
那方才是如何一回事？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莫非是感应到了某个未来之景？
不对！
自己说不定此刻仍是幻境之中！
而那一剑清晰无比，其中那无所不在，无所不及的强烈剑意切切实实透着一股神机，绝非可以生造出来的，若是如此，那么自己许是根本没有能躲过去，只是被那幻象蒙蔽了……
果然，此念一生，便觉眉心之上有一股无比真实的深刻目光透照入脑，心神在此光消磨之下，不断坠去寂暗之中，恍惚之中，耳畔还听到了震天的爆裂轰鸣之声连绵不断的响起。
而在此刻，环厅主舱之内，那些随从和造物炼士正一如往常一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可是他们却见到，这一位忽然怔立在了那里，而后身上气息渐渐衰落，都是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他在运转着某种法力。
一名造物炼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走上前，问了一句，“甄治道？你没事吧？”可是他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他神情微微一紧，试着伸手一探，不由心头大震，“快去通传李上师……”
同一时刻，那千余艘急速前进的飞舟之中，师延辛睁开了眼，眸光之中的幻光稍稍黯淡了些许，但反而多了一些神采。
方才那一击，乃是他与姚贞君的配合。
他们的攻击并不孤立的，已是在行动之前告知了眠麓城域，如此姚贞君攻击便可在更为恰当的时候突入进来。
通过训天道章，姚贞君将自身剑术展现给了他观看，而他则将姚贞君这将一道剑光融于真幻之术中，一同施加给了甄道人。
幻景不仅仅是幻景，还在于让人“疑真”，把真实的怀疑成虚幻，分辨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而假若一旦自己也把虚幻视作真实，那么自己所认定的一切便会真正化显出来。
甄道人认为自己已然在心神恍惚之间中剑了，故而他也是遭受了真正的剑创。因为如此认定，他还自行补上了所缺失的细节。
师延辛首先对甄道人出手，也不是随便选择的，他能感觉出来此人是舰队之中感应最为敏锐之人，但恰恰这等人，对幻真之术的抵挡之力反而是最弱的。而此人一去，他有更大把握将整支舟队遮掩到最后了。
林禀此刻睁大了眼睛，感觉着身下的飞舟向着前方舰队不断接近，但是对面至今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却是靠前，他越觉觉得对面似乎随时可能发现己方。
就在两边即将碰撞的前一刻，包括李梢在内的四名修道人终是发现了不对，然而此时此刻，天顶之上，一道柔和剑光落下，霎时笼罩住了整个舰队，并强行闯入了所有的感应之中，将所有其余所有异状都是推挤了出去。
李梢非但不惊，反而心中一阵喜悦，目光也是放出光芒来。
之前受了姚贞君的剑光斩杀，他又怎么会不做好相应的布置？
他手腕微微一动，拇指上戴着的一枚玉扳指放出一团光幕，像是粘稠糊浆，顿将那一道剑光沾吸扯附住了，他喝道：“动手！”
这一瞬间，舰队之中余下四个环厅之中，四名上层修士就像得到了号令，都是同一时刻向着剑光气机所盛所在发力攻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姚贞君的剑光吸引住的时候，那一千余驾满载烈晶的飞舟此刻终于冲入了舰队之中！
李梢等人这时也是看见了这一幕，可他们都在出手对付姚贞君，一时无暇转顾到这里。其实就算他们可以回手相援，也是不会去做此事的。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所有这些飞舟和甲士的性命，与姚贞君这个具备强烈威胁的剑修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要是能把姚贞君留下，那么拿所有的舰队来换都是值得的，而要是这时候去，导致让她走脱，那反而不妥。
故所有人心思一转之间，无不是做出了相同的抉择，丝毫不去顾舰队，反是对姚贞君的出手添上了几分法力。
姚贞君受此影响，也是微微一顿，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正当李梢等人大喜之际，这个时候，她的身上爆发出一团紫色光华，所有人的攻袭落入进来，竟是全数磨灭。
张御赠给她的这一枚“离空紫炁砂”中蕴藏的有他点入其中的一缕心光，可哪怕只是一缕，此时也是轻而易举将所有人的攻袭消弭于无形之中。
姚贞君得此一缓，晶亮眸子往外一顾，看去似要纵光飞去，李梢等人受其气意受其牵引，都是以为她逃离了，于是再度出手，彼此法力结成一个巨大气幕，将四面团团封住，试图阻她去路。
然而姚贞君的举动出乎意料，她非但没有撤走，反而是祭剑一转，竟是不退反进，向着李梢所在的环厅一剑斩来。
李梢眼瞳一缩，他上次接触过她剑光，知晓厉害，可这个时候他也犯不着与之拼命，只要拖延片刻，相信旁边修士自会出手合力拿定这一位。
他拿一个法诀，身上法力涌起，采取了一个守势，而他一退，气意牵动之下那剑上气机再盛，比原来更是犀利了数分，自环厅之外斩入进来，如同刀过脂膏，厚重的灵性光芒被顺畅无比的切分开来。
李梢却是依旧不动，目光幽幽。
而在这个时候，他却见得站在一边的甄道人浑身法力恣盛，一道元神从身躯之中飞去，居然从那一团紫气之中透过，直奔姚贞君正身而去。
此刻参与围攻的诸修士都是一讶，他们没想到平日里功行只是一般，只以感应擅长的甄道人能有这般惊艳的表现。
但谁又没几个杀招呢？或许正是那过人的感应赋予其人这等手段，而他们也都是乐得其人上去拼命，自己则是后将气幕弥补的更为牢固一些。
在场中众人眼中，姚贞君面对甄道人来袭，攻袭之势却是丝毫不变，似乎打定主意与李梢同归于尽，剑光直落而下，已然斩在了李梢的身上，而几乎同一时刻，甄道人的元神也是冲击到了她的身躯之上！
李梢站着没动，随着剑光及身，熹王所予的护身法器骤然碎裂，身外大气出现了一个琉璃碎裂般的裂缝，但是这一击剑斩显然被挡在了，同时他满心期待的看向姚贞君，可旋即神色愕然，那撞上她的那一道元神如泡影一般破散开来，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众人方才惊觉过来，这只是一个虚幻之象！
而这等时候，姚贞君再次拔剑一斩，随着那柔和而明亮的剑光亮起，似乎照入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其中凛凛剑意令在场几人一惊。
他们无暇分辨虚幻真剑，也不敢去随便尝试，在见识了那一剑之威，都是不约而同采取了守势，原本结成一团的法力气幕顿时出现了一丝缝隙。
这一瞬，原本被围裹在圈内的剑光一收，全无痕迹的敛去，而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青天之上，那持剑而立的挺秀身姿只是稍稍一顿，一声清越剑鸣之后，便又随光化入大气之中。
而在其离去离去一瞬，伴随着刺眼光亮，巨大的轰爆响声在李梢等人身边一同绽放出来，在远处看来，这一片区域的天地有一团巨大的光亮时不时闪烁着，并有滚滚烟尘冲到了天穹上端，向四面八方横溢出去，再翻滚坠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后，汹涌的法力将尘埃烟云全部推了出去，李梢站在天中，他面色森冷的看着周围的残骸，除了他们几人的环厅承受了冲击外，此刻看去只有零零落落的百来驾飞舟还存在着，看上去十分之稀疏。
他对漂浮在身后的一名造物炼士，道：“去看一下甄治道。”
造物炼士奉命离去，过了一会儿转了回来，低声言道：“李上师，甄治道气息已绝。”
李梢脸色看更是不好看，那造物炼士问道：“李上师，此行还要继续么？”
李梢面无表情道：“为什么不继续？”
那造物炼士小心斟酌了下语句，道：“在下的意思，是否要请熹王定夺？”
李梢看了看他，“我们败了么？”
“这，自然不算败……”
李梢道：“既然未败，是否需要禀明殿下，我自有定夺。”
他心里清楚的很，只要打赢这一次，毁灭眠麓，所有过失熹王都可以既往不咎，而要办不成，那么事机多这一桩、少这一桩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随行的三千驾飞舟毁去了大半，但是上层力量不过折损了一个实力不强的甄道人罢了，他手中还有的是筹码。
他看向某一处，那里有十来驾坠毁的飞舟，还在地面上撞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大坑，他关照道：“去，把它们挖出来，载上后继续前进。”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照阳逞胜机
得了李梢的吩咐，那造物炼士带着十余名甲士，从坠毁的飞舟之中清理出来了十二个晶柜。
这里面承载的是十二头万灵所的神异生灵，因为坚固晶柜的保护，即便遭受了烈晶的猛烈轰爆，也没有遭受半点损伤。
这些神异生灵虽然大多数都有灵智，可作为战争兵器，除了少数如鉴鸟这类性情平和的，太多数都是暴虐成性，唯有熹王这个万灵所的执掌者，才能真正对它们强行下令。
而当多头不同种类的神异生灵聚在一起时，若熹王不在场约束，那极大可能也是不分敌我的。所以这次拿出来的神异生灵都被提前强迫进入了沉眠，被封困在了晶柜里，唯有到了战场上，与敌斗战时才会放了出来。
李梢觉得，只要这些生灵还在，那么此战胜算仍是很大。他此刻一挥袖，以法力将这些晶柜都是送到了尚是飘悬于空的飞舟之上，并道：“检点一下，尽快启程。”
对面有一名修道人道：“李上师，此回被袭，当是天人驾舟撞我所致，此辈纵是死而复生，应该还在此处，可要留下一部分人对付那些天人么？”
李梢否决道：“继续赶路，别在这里耽搁。”
经历了这一次突袭，整个舰队的物资飞舟还有甲士都是损失了太多了，他知道自己先前围困眠麓的打算是做不成了，既然这样，他哪有心思去管千余个天人的死活？只想着快点攻破眠麓，尽量给熹王一个交代。
在重新整顿好之后，整支舰队继续往眠麓方向驶去，只是比起不久之前，却已是稀疏太多了。
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地面之上，随着一道道灵光不断闪烁，一个个人影随之显现了出来。
林禀看了看四周，见诸人皆在，却不曾见到师延辛，问道：“你们可曾见到师前辈么？”
“师前辈？哪个师前辈？”一旁的玄修同道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禀露出诧异之色，他向周围的人看去，见他们也是露出了茫然之色。他心下一怔，这么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这位师前辈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么有个问题，这位师前辈到底真的来过，还是说这只是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他顿时有些分不清楚真实和虚幻了。
不过他天性豁达，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了，不管是否真正见到了这位师前辈，总之摧毁大半舰队却是真的。
他先是通过周围的残骸查验了下大致战果，便通过训天道章向眠麓城域那里传报了此事。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裴道人看着天幕之上还未曾完全翻落下来的尘埃，他其实离开并没有多远，只是想确认这些天人能做到哪一步。
但是结果令他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些天人取得了近乎不可想象的胜利，他猜测这里面除了自己之外，一定还得到了其他上层力量的帮助，不然没可能做到。
可他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很好，因为眠麓越强，越能对熹王造成打击，对他们也更是有利。
他忖道：“看来回去要和殿下说一声了，这些天人不容小觑，或许该多给他们一些支持。”转念之后，身上光芒一阵闪烁，便自遁离了此处。
眠麓城域之中，朱宗护得闻消息，说是此回林禀竟是摧毁了熹王舰队的大部分的飞舟，一时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又请阴奂庭问了下已然回转的姚贞君，这才真正确认。
并且此回战果比他想象中更大，此回出击，还杀死了一名上层修道人，他不觉为之大喜。
在得知熹王舰队仍在继续往眠麓来时，他又诸人商议了一下，不过这一次诸人的信心比上回更是充足了。而当这个消息传下去后，城中也是士气高涨，人人都期盼着熹王军势早些到来，好早些与之决一胜负。
阴奂庭离了环厅之后，来到了居处，却见一个道人站在那里，他面露喜色，走前几步，抬袖一礼，道：“师道兄终是来了，哦，还要恭喜师道兄成就上境！”
师延辛却是道：“只是映身假成罢了。”
阴奂庭笑道：“便是映身成就，道兄也是能明白上层力量之运使，也明白如何去到那里了，回去之后破境更是容易，不知有多少同道在羡慕道友。”
说到这里，似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师延辛，打趣道：“师道兄，此刻在这里之你，是真乎，是幻乎？”
师延辛静静道：“真假由心，道友认为是真，那便是真，道友以为我在此，那我便在此。”
阴奂庭不觉点头，他记得以前师延辛对他说起过什么，但现在却是都想不起来了，不过他很快也不再纠缠这些问题，现在关键是如何守住城域。
先前设法让姚贞君与师延辛配合突袭，能否成功他事先也是难说，但却没想到，两人携手，再加上那些载承烈晶的飞舟，却是形成一次格外精彩的突袭。
他现在想着，是否能重现这一幕。
他现在信心十足，这一次有了姚贞君、还有师延辛，更有那位陶先生坐镇阵中，光是守御当已是无碍了，若不是对面除了余下的四名修道人，还有不知数目的万灵所神异生灵同行，已然是可以主动打出去了。
两天之后，西边一点亮光闪烁而起，很快将眠麓上空终年不散的云层染上了一片金光，造物日星光芒也落照到了眠麓城域之上。
造物大日的灵性光芒与城域的阵势一碰触，顿时形成了一条边线分明的界限，灵性力量并无法投入大阵之中，但是也令位于主舟之中的李梢等人看到了大阵的大致范围。
李梢站在主厅内，下命令众舟先轰击一轮，余下两百艘飞舟，五驾环厅都是炮口向前伸出，一道道烈晶飞矛朝着前方阵势轰击过去了。
这是一轮试探他们本是期望这些烈晶兵器能有所作为，可是结果令人失望，其所引发的轰爆只是大阵之上激起了些微波澜。
李梢不觉摇头，可惜大多数烈晶和飞舟都是损毁了，剩下的斗战飞舟的攻击力难免有所不足，好在他也没有指望这些。
他自怀中拿出一面有着神人托日徽记的玉符，随即令人后面的飞舟往下方投了下三只摆在一处的晶柜。
那晶柜落地之后，他以玉符一催，晶盖自行翻开，而自里飘出来一缕白烟，随即露出了空空如也的柜体。
诸人见此不觉一怔，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马上反应过来，这里面应该是有东西跑出来了，因为他们感觉到就在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正盯着他们看。
李梢手持玉符，却是可以清楚看到众人无法感应到的存在。
那是一头头形若蚊蜂的东西，足肢细长，背生薄翅，宽大有力的双颚，锋利的沟足和螯针，都是显得异常狰狞，每一头都有一头般牛犊大小，同时有一种烦躁不安的感觉从玉符上传来。
这是昊族打造的造物生灵之一，名唤“黄厌”。
昊族在与修道人漫长的纷争之中，常常对修道人的大阵无可奈何，于是针对性打造出了这等造物，可以深入地底通过啃噬地脉，把自身化融进去，而后无声无息深入阵枢之中，从根本上将大阵根基坏去。
他此刻通过玉符下了一个命令，便命令这些灵性生灵前往破坏前方阵势，做完此事，他道：“我们等着吧，很快就有结果了。”
三头“黄厌”往地底之下钻入进去，凭着自身灵性触觉没多久就寻到了地脉灵机所在，并顺着往深处寻来。
眠麓大阵深处，张御正分出一道化身坐镇阵枢之内，此刻忽然睁开了眼眸。
“黄厌”虽然只有破阵之能，但其终究还是上层生灵，且还是专门用于破阵的造物生灵，若是其他人在此，那还真不见得能够发现，而等到其靠近之后察觉，说不定大阵的地脉已然被破坏的七七八八了。
可他道行层次超过这些东西太多，黄厌一接触地脉，便立刻生出了感应，举目观望过去，眸中神光一闪，立时看到了这几头虫豸。
他只是轻轻一挥袖，一股浩大心光顺着地脉灵机涌动而去，五头黄厌连感应都没有生出，就被一片灿烂星光所淹没，待得光芒如潮退去，原先所在之地已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张御则好像只是拂拭去了几不起眼的虫豸，目光收了回来，仍是定坐在那里。
李梢成竹在胸在外面等候着，他主持过攻破不少的宗派，用黄厌破阵也算是拿手手段了，可谓百试不爽。
为了确保此物不曾泄露，昊族通常是采用包围之后再选择进攻的方式，这使得许多宗派被攻破之后，都是从上到下被连根拔起，导致没人知道昊族是怎么做到的，也就没办法改进和做出针对性的防备。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那强盛一些的宗派大阵，或许还有些麻烦，可能阵枢一动就会被发现，但哪怕削弱一点半点，也都是方便他们攻入了。
眠麓城域的大阵自是没法与大宗比较的，他估计两三天之内当就可以见到结果了。
然而在外等了三天之后，却是半分反应都没有。
“失策了。”
他不明原因在哪里，可是忽然想到，朱宗护乃是熹王的继承者，有些机密对于别人是机密，对于朱宗护未必是机密，虽然熹王不看重，但谁知道以往是否说过此事呢？
可他除了“黄厌”，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正待他准备再唤出一个神异生灵，眼皮忽然一跳，因为感应之中，又是捕捉到了一道跃动起来的柔和明光！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临城决势争
见那剑光再起，李梢却是站在环厅之中不动，只是将身上携带那件护身法器运使了出来，遮护住了全身。
在路上他们几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这个剑修虽然来去无踪，随光而遁，可是剑斩之利并不是太过锋锐，用一些合适的法器就能抵挡下来。
但是最值得警惕的，还是那个躲藏在暗中施展幻真之术那人，这是十分可怕的一个对手，试想在激烈斗战之中，对抗双方每一次进攻守御都是丝毫出错不得，要是幻象一生，令你判断失差，那就是性命不保。
而当一名剑修与这样的人配合起来后，那就更是令人忌惮了。
为了应对此局，他们四人之中，便需有一个不负责参战，而是负责定静心神，只要心神时时刻刻和周围天地合同在一起，那么就不会被突兀介入进来的幻真之术所欺疑。
李梢并不放心将此交给别人，作为此次进攻的首脑，他自是亲自接过了此事。
场中那一片剑光出现之后，这次并未朝他们斩来，而是落罩在了周围那些飞舟之上，只见一息之间，仿佛有无数剑光在飞舟之上跳跃闪烁，这个飞舟一驾驾被斩裂开来，从中坠落下去。
李梢冷冷看着，没去阻止，舰队被破坏了大半的前提下，整个舰队已经没法结成足够厚重的灵性护壁了，也没有什么用了，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去护持舰队，这样容易露出破绽。
只要他们几个人的环厅座驾还在，就能提供一定的攻守两端的力量。环厅灵性力量厚重，还能自我修复的，之前他所乘坐的这驾飞舟被斩过了一剑，现在却是又重新弥合好了。
他此刻手腕一动，以熹王所赐玉符又一次打开了一个摆在舱厅内的晶柜，里面露出了一个石雕像，像是一头白玉鸮鸟，它蹲在那里，只有两只睁圆的眼目大而明亮。
这是一只如同鉴鸟一般的荒古异兽，名唤“问机”，它没有什么战斗力，也无法自己挪动，但是灵智很高，它能够观望到每一名敌手的破绽，并且能根据对手和己方势力的表现，给出一套合理的战术布置。
而在他放出这头生灵的时候，姚贞君的剑光已是转过，对上了另外三名上来迎战的修道人，虽她只是一人，但因为剑光迅快无俦，所以那一片剑光挥洒之下，三名修士却反倒像是遭到了更多人手的围攻。
要说姚贞君自己一人能压制一二名同辈，那或许还有可能，可同时压住三位玄尊，其实她也是无有可能做到的，现在这般情况，是其实是三人自身束缚了自己，不敢放手一战，最主要的就是防备那随时可能出现的幻景。
尽管有李梢在后面负责随时窥破幻象，可他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幻真之术最为厉害的之处一是在于无声无息的侵袭，二是极易使得人心神紧张，陷入自我怀疑，于是在一上来的交锋中，彼此陷入了僵持之中。
城域之内，朱宗护看着外面的交锋，因为彼此层次相距过大，所以他并没有能看清楚什么东西，只是看到了一片气光沉淀城域周围，在他眼中，这气光不但刺眼，而且是凝固不动的。
他不由向阴奂庭问道：“阴先生，现如进如何了？”
阴奂庭摇头道：“与宗护一般，我亦无法看清此刻战局，但对面没法再尝试攻城，这说明暂时无力攻击城域，战事当在纠缠之中，我以为以姚上尊的剑上之能，就算不敌数人联手，也是能及时退回来休整的。”
朱宗护点了点头，他目光往城域下方看了一眼，道：“城中的军民本来以为有一阵轰轰烈烈的斗战，现在恐怕是轮不到他们了。”
在这等高层次力量的斗战之中，根本没有下层发挥的余地，除非是他完善了己方的造物体系，可现在他们连造物日星都没有，当然谈不上此事。
阴奂庭道：“不会没有机会的，便是这场斗战应付过去。熹王也不可能就此收手，下回到来的会是更强大的对手，宗护可要做好准备了，最坏的结果，或许我们双方之间要倒下一个才有可能结束。”
朱宗护神情肃然，他心中也有数，这一场斗战一定不是结束，而或许只是一开始，他道：“只要诸位盟友与我站在一处，我也是一定会与我这位叔祖斗战到底的。”
李梢这时走到了“问机鸟”的身边，并将手按在了异兽头顶之上，随着彼此之间灵性的交融，他顿时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他抬头看去，那荡漾满空的一片剑光此刻在他眼里看起来，化变成了一道道清晰剑光，他冷冷一一笑，立刻撑开了自身法力，牵连到了在场每一个的修道人心神之中。
场中那三名修道人心中微微一震，也是同样看到了李梢所看到的场景，不觉精神振奋起来。
他们可以确定这并非是幻术，因为他们心中都是同时浮起了一段自行忘却的记忆。
这是为了应对幻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战术，这一段记忆会埋葬在心神深处，唯有李梢掌握着将之唤醒的钥匙。
虽然记忆也可以被幻象引导和篡改，但施展幻术之人即便能使用幻景，也无可能在三个人心神之内同时起到作用。若能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一上来就能轻松摆弄他们了，也就不必要使用其他任何花招了。
三人起初面对迅捷剑光，出于保守守多攻少，现在这一见到清晰剑痕，立刻展开了针对性的攻势，法力神通都是在配合之中陆续施展了出来，并且攻势越来越是顺畅。
姚贞君这边也是一下感受到了严重的压力，她感觉这些人不再是之前那样对自己的剑势忌惮万分了，而是从容接应，并且反过来开始压制她。
迫光转之术也不是完美无瑕，她每一击斩出必然是会露出破绽的，敌方若是抓住这一点，毫无疑问能对她造成威胁和损折。
然而此刻她的战意却愈发高昂，她正是需要这等磨砺，才能淬炼自己的剑上神通，修为才能被推动向上。
师延辛站在城中静静看着战场战斗，旁观者清，他认为姚贞君的攻势纵然一点未曾减弱，可场上整体已经不在她这一边了，因为那三名修士越来越是适应剑光的变化，所能运使出来力量也是在逐步提升。
或许这一段斗战将会维持长远，可那是在姚贞君不犯错的前提之下，万一露出一个破绽，那么结果就很难说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曾出手。
因为幻真之术的使用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是需要通过精心布局才能合理的映现的，每一次都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艺术品，稍有瑕疵可能就会导致作品的不完美，一点错漏就可能导致所有的辛苦白费，法力也就白白付出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还有一人始终在防备着自己，就算自己此刻展现出手段，也会遭其破除。
所以症结在此人身上，只要解决了此人，那这一场斗战就容易许多了，但是对方心神守御的很稳当，所以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机会。
李梢等了一会儿，见场上局面逐渐稳固下来，明白优势已是渐渐站到自己这一边了，现在只需要再加上一个筹码，或便能压过对面。
他一挥袖，再是打开了环厅之上另一个晶柜，随着晶盖被掀开，里面钻了出来一个丈许来高，身披银鳞，背生双翼，有着青色眼眸的长蛇。
这是“兀蛇”，同样是一种荒古生灵，其躯体无比坚硬，世上绝大多数神兵利器都无法斩开，而且速度极快，当年围攻那位杀入阳都的剑修时，这类生灵也是参与过的，此刻正是适合拿出来对付眼前这位剑修。
李梢拿玉符一催，兀蛇微微一躬身，便骤然从原地消失，连他也未曾分辨清楚其是如何离开的。
环厅之外，姚贞君心中忽生警兆，她持剑一斩，明亮剑光与一道白光撞在了一起，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灵性力量冲撞上身，她本来落遁于光中的身影不自觉一顿，并由此显现了出来。
三名修士眼神一厉，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好找，三人各施手段，法力如旋，朝其绞杀而来，面对围攻，姚贞君身上忽有一团盈盈紫光绽放，却是那一粒离空紫炁砂再度化显出来。
经过上一次守持，其中心光耗去了不少，但这一次三人的法力落来，仍只使得紫光晃动不已，还是没有突破这层屏障。
但是姚贞君的麻烦并没有因此解脱，因为那“兀蛇”依旧盯着她，她没法趁隙抽身离去，而此此时，这神异生灵似是受了什么影响，却是蛇头一转，冲着场中一名修士奔去，此人大惊，一个闪挪避让开去，这也导致法力围堵空缺出了一角。
姚贞君明白这是什么缘由，她懂得把握斗战上的尺度，也珍惜为师延辛为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脱身机会，剑光一闪之间，便即脱离了围困，遁落城中。
李梢这时往玉符之中传处一个意念，那兀蛇就此顿住不动，他哼了一声，没想到连那幻境连兀蛇也能影响到。
不过持拿玉符之人是他，只要他能看清楚场中局势，那么他自可随时纠正此生灵的错处，并不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
他看向城域，冷然一笑，这番进攻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收获，可他也是由此试探出来，城中目前能出动的，应当也只有这两位了，那么凭借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当是不难攻灭此处了。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种落异光动
姚贞君此刻回到了台顶之上，她并没有收剑入鞘，而是持剑在手，长长的剑穗在那里晃动飘荡，而她则在那里认真思量如何改进剑法。
此刻训天道章之上有阴奂庭得的声音传来道：“姚上尊，不知此战情形如何？”
姚贞君如实言道：“这几个人合力，足以抵挡我的剑势，此外还有神异生灵从旁相助，若无阴玄修送来的护持法器，我没那容易脱身，很可能方才就已经败亡在那里了。”
她对自己不是几人联手，还可能失手丧命之事非常坦然，没有半点遮掩，胜负输赢只是其次，每一次斗战都是对道的探索，对剑法的磨砺。
阴奂庭琢磨了下，道：“有师道兄帮衬也不是成么？”
姚贞君认真道：“还是不行，便是师道友出手，也最多只能与对面持平，没可能赢过。”
她对自己有信心，但并不是自负，特别当涉及到诸多同道的时候，她并不会去过分高估自己。
师延辛此刻也是出声道：“这四人并非庸手，法力不是特别强盛，但是经验丰富，他们事先对我们的手段已是有了一定提防，还有各种神通各异的灵性生灵相助，姚道友判断是对的，凭我们两人合力，仅仅能与他们周旋，但想胜过却难。”
阴奂庭想了想，虽然阵法有陶先生守御，目前看来稳固，可是困守不出终是不妥，自己方必须要有打出去的力量，他道：“两位，要是再有一位同道配合呢？”
师延辛道：“看要看这位道友愿意出多少力了，要是愿意与我们全力配合，那么还有几分胜算。”
阴奂庭点点头，道：“两位请且等候少时，我去稍作问询，或能到寻够一二帮手。”
他意念自训天道章之中退出，从厅中出来，寻找到了仍然驻留在城域之中的宿靑派使者薄道人，并道：“之前道友有言，说贵派长老也在城域近处，又言关键时刻可出手相助，不知此刻薄道友可能与贵派长老联络上么？”
薄道人正容道：“祖长老确然就在城域附近，贫道这便替贵方传话，请道友稍待。”他转去内室之中，拿出了一面同心玉出来，以指在上面刻画，以沟通上了正在外间的祖道人，并传递了阴奂庭的求情。
不多时，他便见同心玉上浮现出了一行行字迹，祖长老在上面言及，自己只是奉掌门之命来观看战局，并没有打算直接和熹王乃至其身后的昊族对上，他的身份不适合这么做，所有一切都要靠眠麓自己。
不过若是万一城破，他倒是会负责将重要之人转移走，以尽彼此结好的道义，多余的他是不会多做理会。
薄道人见此，不觉有些遗憾，他心中斟酌了一下，从内室转出，回到阴奂庭面前，道：“祖长老暂且不便出手，但是若是有什么额外变故，祖长老一定设法照拂，还望道友勿怪。”
阴奂庭倒是没有显现出什么不悦，神色十分自然，道：“贵派有此考量，在下也能理解。”他抬手一礼，“多谢薄道友代为传话了。”
谢过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薄道人见他离去，暗自抚须，叹了一声，他感觉祖长老这一步实在是走错了。
他理解祖长老为了宗派利益顾惜自身的想法，可是这次眠麓城域遇到难处却不伸手，那今后能指望眠麓以诚义待他们么？
说到底，祖长老还是认为这些天人不可能在熹王进攻下坚持下来，说不定转头还需来求他们，甚至庇托在他们羽翼之下，所以根本不在乎眠麓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明明都被逼到天域之外了，还放下身上这个架子。
他住在眠麓城中的这些日子，对于这些天人有了许多了解，也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眠麓有着眠麓莫名的信心，他认为这些天人是能够坚持下来。奈何他人微言轻，没法凭此左右一位长老的意志。
城域之外，李梢在以玉符勉强压制了躁动不安的“兀蛇”后，再次看向前方大阵，身后那名造物炼士上来言道：“方才两名修道人似躲在内中不准备出来了，还有那几头‘黄厌’也不见了踪影，此阵看来难破，李上师打算如何做？”
李梢道：“此事容易，只要按我先前所言，在外布置困垒便好。”
“困垒？”
那造物炼士有些诧异道：“少了舰队和诸多甲士，如今我们根本不可能做成这等事了。”
若是舰队完整，那么配合造物日星还有五驾环厅，就可以以灵性力量在短时间内构成一个围困眠麓的坚实壁垒。可现在舰队被近乎摧毁了，又哪里做得了这等事？
李梢道：“我这次带了‘白种’过来，再加上神异生灵‘师鹿’，哪怕没有这些舰队，亦能在外布置下坚固城壁。”
造物炼士不以为然道：“便是有这些东西，凭我们当下的力量要想做成，那至少也需要数月时间。”
李梢道：“可是若是熹王的援助到来呢？”
造物炼士诧异道：“上师不是不准备把眼下情形通传……”随即他恍然，低声道：“做一个样子？”
李梢道：“对面又不知我没去唤后援，眼下只要做一个样子出来，给他们一些压力就行了，若是不想被困死，那一定是会选择出战，若是他们真的失了胆气，再不愿出来，那我不介意假戏真做。”
他计议定下后，便发下了命令，环厅之中的甲士纷纷出动，并在眠麓城域的四周洒下了一些如同白色虫卵一般的种子。
这些一接触泥壤，就自行蠕动，深深钻入了进去，而在造物大日无所不在的光芒催发之下，只是一夜之间，就从地底之下长出来一根根粗壮敦实，犹如巨柱一般的植物。
它们所种落的位置看得出是经过事先周密安排的，随着生长，彼此之间的缝隙间隔越来越小，渐渐合成一堵城壁，且还在不停膨胀扩大之中。
李梢这时则是又打开了一只晶柜，里面所显露出来的是一只赤色大蝶，其翅翼打开之后，其上纹路就像是一对丰茂雄壮的鹿角。
此物名为“师鹿”，凡有其所在之地，任何植株都将长得更为茂盛，但这些益处并不是平白来的，这是通过周围透支天地精气而取得，若是任何这生灵施为，那么将来眠麓城域周围将是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他催促“师鹿”去催发“白种”，又望向余下的几头晶柜，万灵所的神异生灵多数都是厉害的，且各有所长，只是控制两头不同这种类的生灵，他已是感觉有些压制不住了，若不是如此，他早就将之全数放出来了。
不过暂且也是够用了，他看向城域之中，暗自冷笑，忖道：“看你们能人忍熬多久。”
朱宗护自两边交手，一直在大环厅内看着内外变化，此刻他见一堵堵如城植株升起，不难对面明白对面在做什么，他神情沉肃道：“这是‘白种’，此辈见我不出去，看来是想凭此围堵于我，好将我等困死在此地！”
王治道皱眉道：“殿下，待我去与阴先生说一声……”
朱宗护一摆手，道：“不，白种便是布置，也不是朝夕之间可成，况且阴先生他们应该也能认清楚局势，此时不必再去多言，我们能做的，就是信任阴先生他们！”
阴奂庭从薄道人那里离开后，想了想，却是往地下大阵走了过来，待到了深处，守在这里的吴道人见他到来，上来行有一礼，道：“阴玄修可是来查看动静，道友放心，这里一直不曾有什么变化，英道友应当还是潜修之中，还未曾出关。”
阴奂庭微微有些失望，但是也知破境之事除了道行修为，有时也看时机运数，的确不是说成便能成的。
他在此停留了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心中则是在寻思，若是真的少缺力量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让那些披上外甲的造物炼士，若是再等些时日的话，或许能更多人披上外甲，这些人一同出去帮衬，胜算也能大一些。
正转念之时，他忽觉异状，脚步顿下，抬头一看，却是见得大厅之中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晶壁之前，似正在看着外面的景物。他不禁一怔，随即面露喜色，道：“英道友，你出关了？”
英颛缓缓转了过来，平静言道：“外面之事我已是看见了，道友可是需我相助么？”
阴奂庭看着他那一对幽沉深邃的眸子，心神却是不自觉往里沉坠了下去，而在恍惚失神了片刻后，他又是回过神来，而对于方才那等异样感觉似也是浑然不觉了。
他笑了一笑，道：“道友来的时候，方才我去寻道友，吴道友却是说……”说到这里，他不觉摇了摇头。自己还是被过往的经验固束了，若是这一位成就了玄尊，那么想要出来，外面之人根本就发觉不了。
而在此刻，位于百层环厅之内的张御正身本在修持，这时忽然抬头向外看了一眼，眸中有神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他却没有多说什么，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在那里定坐修持。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寻虚传幻行
阴奂庭在征得英颛同意加入战局之后，就立刻以训天道章沟通师延辛、姚贞君二人，并道：“姚道友，师道兄，英道友已是成就上境，三位若是联手，想必就敌过当面之敌了！”
师延辛道：“英颛道友么？”他默默点了点头。
他虽未曾见过英颛，但也是听说过这位的名声的，毕竟能在外层活动，并且还一直驻留在天城之中的浑章修道人并不多见，他也是留意过的。
姚贞君双眸晶亮，跃跃欲试道：“那两位道友，我们再攻一次？”
师延辛道：“英道友，你以为如何？”英颛虽没有说话，但他不难感觉这位此刻也在训天道章之中听他们言语。
过了一会儿，英颛声音响起道：“可以。”
师延辛道：“我此前见到姚道友身上有护持法器，只是两次之后，似在被逐渐削弱，不知还能守持否？”
姚贞君认真想了想，道：“若仍是外间几人，那大略还能抵挡一次。”
师延辛点点头，能抵挡一次那已是不差了，在激烈对抗之时，有时候一次机会便已是足够了。
三人通过短暂的交流，便拟定了一个三人都为之认可的战术，依旧是由姚贞君和师延辛负责与对方缠斗，英颛则是待机而动，待得两人创造机会后，去完成关键一击，假设能击杀一人，那么下来就好办多了。
这战术看着简单，但太过复杂的东西是没法执行的，一些事机只能靠临机决断。
而由英颛完成来那一击，并非是交给剑光最为迅捷的姚贞君，也是有理由的。
任何修道人的手段使出来，在被对手熟悉之后，那就可能遇到针对性的防备。
就如姚贞君和师延辛二人一开始的配合，直接杀死了一名修道人，但是接下来在对面在少了一人的情形下，他们却反而是进展艰难了，这就是因为对手了解了他们的手段，而英颛之前并没有出过手，这恰恰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除此外，还需要注意的就是万灵所神异生灵，不知道对面携带了多少，那头兀蛇的突袭险些就把姚贞君留在当场了，好在从宗护那里得来的消息看，熹王不是亲自领军的时候，他人是不可能同时驾驭太多神异生灵的。
在把战术大致议定之后，三人都是一致决定尽快出手。
眼下外面只有四名修士，以他们的实力还是可以对付的，但是不保证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希望不会派遣更多人到此，所以不宜多做耽搁，要将这一支力量尽可能的消灭，虽不确定这样能削弱熹王多少实力，可无疑能对其造成一个重大打击。
阴奂庭一直在旁倾听着三人的对话，他听不懂太多几人的战术安排，可是能理解哪怕现在拥有三人，不见得就能稳胜对面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头来到了大环厅寻到了朱宗护处，简单说了下三人的打算，又建言道：“宗护，虽然此前没见到多少，但对面肯定也是有随行的造物炼士的，再加上那些神异生灵，他们的力量也不是表露出的那些，我们也当让我们的造物炼士做好准备，即便帮不上忙，也许能承担起阻截对面炼士的责任。”
朱宗护果断言道：“阴先生建言极有道理，我这就下令，让所有炼士都是做好准备。”
李梢此刻正站在大环厅中看着眠麓方向。
他心中想着，假设那退避回去之人在这几天之内出来，那他们还有的打，要是拖的晚一些，那么表明这些人已然失去了与他们对抗信心了，便是最后被迫不得已出来，想赢他们的可能也不大了。
可是他却希望对面之人能更具勇略一些，这样他可以更早更快的解决眼下这些事，或许这般利落的解决对手，熹王对于舰队甲士损失之事就不会有太多追究了。
正在思考的时候，他忽然见到，造物日星那洒遍四周的灵性力量有了一丝波动，他不觉来了一点精神，当即凝神戒备。
果然不出所料，一道剑光忽自城中腾起，向他这边突杀出来，他冷笑一声，站在不动，以灵性传声道：“诸位且莫将她惊退，先放她过来。”
其他三名修士都是心领神会，与姚贞君交手两次，他们也是看出来了，遁光极快，局面稍有不对，那说不定又如上次一般退去了，这不是他所想见到的，还不如先设法缠斗，将其拖住后再设法杀死。
因为李梢身后有“问机鸟”相助，他们毫不怀疑己方能做到这一点。
姚贞君一剑斩来，见诸人没有选择与她直接对抗，而是隐隐散开，似要将她引落其中，可她毫不犹豫主动投入了进去。
按照战术来讲，她需尽量将对面所有的人注意力和精力牵扯到自己身上，哪怕此事极度危险，唯有她做得足够好，才能给两位同道创造机会。
师延辛此刻站在城域台顶之上，正目注着外间那一座最大的环厅。
通过方才那一战，他已经确定关键之处就在于李梢身上，此人负责对抗幻境并提供战术策略，是所有人的头脑。
若是这刻的策略还不曾变，或者没有重新找一个人替代，那么他们当是选择先从此人下手，只要这一处，剩下几人也就结合不成一个整体了。
当然李梢也可能故意利用这一点来设布陷阱，可他谨慎观察下来，认为其并没有如此做，应该不是意识不到这一点，而是不能，因为李梢本身就是应当是此次行动的首脑，故必须由他亲自来做此事才能安抚众人。
要是换了一人来做此事，或许根本无法使李梢还有其他人感到安心。
确定目标之后，他也是开始尝试运使手段了。运使幻景并不需要自己亲身出去斗战，但却需要他对场上每一处细节都了若指掌。
现在他的感应笼罩全场，每一粒沙尘、每一缕气流转动，乃至每一个在场的生灵，甚至连生灵本身的性情本质，都能被他清晰感觉出来，这些都是可以被他运用的利器。
除了那暴躁凶猛，存在感极强的“兀蛇”，他还感应到了那头性那头正在不断吸收天地精气的妖蝶“师鹿”，同时他还发现了那问机鸟的存在。
这是一个绝对冷静理智的生命，丝毫没有自身的欲求，只是冰冷的照显一切，其与李梢的气机正连结在一处，毫无疑问，对方就是靠了此物才能保持清醒，并冷静对抗幻景的。
但是战场上的战术千变万化，有时候要实现某一个目标，不必要直接对着其去，可以稍稍走些弯路。
场中四名修道人的头脑现在不受外扰的，那个兀蛇在失控一次后想必也是被重点看顾了，但是还有一个生灵不是，或者说其低劣的斗战能力根本不受重视，其正好是可以被利用的。
师延辛眸中迷幻之色忽的亮起，只是轻轻施加手段挑动，那一头妖蝶“师鹿”忽然放弃了在原地汲取天地精气的举动，而是翅翼一扇，化一道彩光，猛地插入到了双方的战圈之中。
这生灵并没有针对谁人，可首先受到影响的不是敌我双方，而是兀蛇。
这生灵性情十分之暴虐，它可以容忍那些修道人在场上，可绝不会容忍其他神异生灵插手到自己的猎食举动中，故是它毫不客气的冲上前去，对着“师鹿”就是一阵撕咬，而被激怒负伤的妖蝶也是毫不犹豫的发出反击。
李梢不觉一惊，要知这可都是万灵所的生灵，先前“厌黄”无声无息失踪他还有借口交代，要是连“师鹿”都是折损，熹王可绝不会绕过他，他立时祭动玉符，试图同时安抚下这两头生灵。
姚贞君这个时候却是一振剑光，无比犀利的剑锋直指环厅之中的李梢，此刻她甚至都不顾自身的安危，把自身都暴露在了三人的攻势之下。
三人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法力齐攻而上，然而她身上又是泛出一团紫光，堪堪挡住了这些攻袭。
李梢察觉到剑端之上传递过来的决意，也是不由得心头一震。
而在此刻，师延辛目中幻芒猛地一闪。
机会来了！
幻术通常无声无息得嵌入心神之中才是最妥当的办法，因为稍微激起一点法力，就会像是在原本的平静湖水投入一个石子，引人注目。
可现在李梢一方面在安抚两个生灵，一方面又被剑光所威慑，这样的心神付出和投入，使得他出现了一瞬间疏忽，这使得他的幻意侵蚀一下子侵入进去。
李梢很快从剑光威慑之下恢复了过来，并且成功压制住了那两头神异生灵的互相撕咬，只是这个时候他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脱离了问机鸟。
他心中一惊，赶忙又把稍稍抬离了一些的手放了回去，结实的触感使他心中一定。
可是此刻若有第三人在场中，便能看见，他的手按上的其实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地方，而并非是原来问机鸟的所在。
“问机鸟”也没有出声提醒，这个毫无半点情绪的神异生灵像是真正的石雕般，冷冷蹲着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旁观着。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火夺灵光尽
李梢在重新牵连上问机鸟后，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一套更为合理的战术。
并且他还向厅外三名修士指出了姚贞君剑法之中更进一步的破绽，这似乎是“问机鸟”通过两次观察所找出来的。
这也是正是他所需要的。
因他心神此刻正与三人牵连在一起，故几乎就是念头浮动起来的一刹那，就将此传递了过去。
师延辛眼中幻雾又是浓重了一些，因为他方才施展幻术神通之时，李梢仍是与问机鸟牵连在一起的，所以为了不使其醒觉，他只是渡入了少许一缕幻意，所以接下来哪怕没人去提醒，李梢也很快会清醒过来的，顶多只会被幻景蒙蔽一瞬。
可只这一瞬，就已是足够了。
此刻场中，姚贞君一剑虚斩向李梢之际，仗着紫炁砂挡下了三人又一次合击，她见紫炁砂中的心光已是即将耗尽，可她却并没有收敛剑势，反而是趁着此物还有最后一丝余力，剑光一转，朝着围攻自己的某一人一剑挥斩而去！
此时遭受她攻袭的那名修士，按照原本定下的战术，应当是稳稳守御，敌住袭来剑光，然后由另外两名同道负责击敌。
然而他此刻收到了李梢传来的改进战术，因为方才建立起来的信赖，再加上战机瞬息万变，容不得多想，故是他不自觉按此战术的吩咐，放弃了防守，反而与姚贞君展开了对攻。
他认为按照此战术，两名同道自会前来帮助他的，三人合击之下，定能逼迫的姚贞君守御，若不是这么做，便能趁势将之拿下，这战术虽然激进，可也是合理的。
然而他的攻势怎及剑上神通迅捷？一道柔和明光一闪，姚贞君的剑光已是先一步斩到了他的身上！
他身躯不由一震，身外法力一阵摇晃，也幸好他身上的护身法器自行应发，及时挡下了这一剑，可也是在剑势冲击之下如珍器撞裂般，片片破碎。
而他所期待的同道援手也并未发生，另两名修士不但没有出手，此刻反还是采取了最不该采取得守势，以至于姚贞君身上那本该打破的最后一缕紫炁也没有破散了去。
不止如此，此前被李梢强行安抚的兀蛇才方才与那妖蝶分开，故也一样没有参与这次围攻。那两名修士见得这番变化，也是发现不对了，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姚贞君此刻已然对着她的对手一连斩出了十数剑！尽管对手的攻袭也落到了她身上，可是有着那最后一点紫光的遮护，却是丝毫未曾伤其她半分。
而与一名剑修展开对攻，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那名修士身上护持法器在姚贞君第二剑斩过来时就被斩破了，尽管这为他争取了一点时间，得以催发出法力神通还有元神护持，可随后到来的数剑先是将神通斩断，再将元神斩碎，最后决然一剑将其身躯斩成两段！
此时此刻，连姚贞君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反击居然如此顺利，一上来就斩杀了一名对手，这其中藏于暗处的英颛甚至还没有出手帮衬。
但她随即明白，其实正是因为英颛的存在，使得她可以有着更为充足信心去挥洒剑器，而师延辛那边也可以不必太过顾忌其余，能尽可能施展自己的力量。
更重要的，还有这上一层紫砂护持，更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以上诸般条件可谓都是缺一不可。
诸般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转而过，她手中剑势不停，剑光再转，裹挟着一股凌厉剑意向着另一位修道人斩杀而去。
而同一时刻，身处环厅之内的李梢这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那忽然改变的战术非但没有帮助到他们，反而累死一人。
他察觉到自己可能中幻术，便他于心神之中开始呼唤“问机鸟”，“问机鸟”是不会主动提供任何帮助的，但也不会拒绝他的召唤，所以他心中这一招呼，就主动飞移到了他的手中，他这才心下一定。
可他也发现现在情形不妙，场中在少缺了一人后，原先占据上风的严谨配合已是荡然无存，两人又被姚贞君一柄剑器所压制。他当下意念一转，试着传递过去真正的战术策略。
奈何场中二人却是对他的传意却是不理不睬，显然没有一个愿意再听他安排了。
那名同道可刚刚惨死在面前，他们可不敢再重蹈覆辙了。
怀疑种子一落下，就没那么可能容易修复了，特别是涉及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斗战，你既然失机了一次，又为什么不会有第二次？
你现在给传递给我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依旧是幻景？
两人此刻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故是不约而同趋向了保守的策略，并且对李梢意识也是产生了抵触。
李梢恼怒无比，难道此二人就不清楚，越是如此，却是易受到幻景的侵袭么？而且少了一人之后，尽管从真正实力衡量，他们还是占据上风的，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变数？
他必须及时设法扭转颓势，于是设法从问机鸟处求问对策。
可就在此刻，一股强烈的警兆冒上心头，整个大环厅骤然一阵黯淡，随即便就见到，穹顶和四周环壁都浮现了一层飘荡如烟的黑火。
原本舱壁所在的地方，那浓盛的黑火之中，英颛的身影由模糊至清晰的显现了出来，他幽沉的眸中似乎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而那些黑火仿佛与他身上的衣袍融合了一起，分不清彼此，或者本来就似一体的。
李梢眼神凝重，他的感应察觉到这个人极度危险，他试图让手掌下的问机鸟给予自己对这个人正确的判断，然而此刻的问机鸟却仿佛陷入了死寂一般，并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
他心下一沉，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可面对敌手，他现在无暇去查看这生灵的异状了。
所幸这里是大环厅，顶上还有造物大日，这是他的主场，他可以调动更多的灵性力量来协助自身，来人只要不是实力超迈他太多，是没有可能在这里胜过他的。
他一声冷笑，身上的法力轰然膨胀起来，试图与大环厅的灵性力量相合，同时将那些不断蔓延的黑火推开。
然而令他十分意外的是，法力扩散出去，却是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是像是添加了柴薪一般，反而使得那些黑火更炽盛。
不仅仅是这样，他察觉到，这些黑火似在侵吞自己的法力，只是十分隐晦，不易察觉，可无声无息间造成侵夺之势，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心头凝重，这同样也意味着，在这些黑火阻隔之下，造物大日的灵性光芒没有办法透照进来，他所设想的占据极大优势的主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里反而成了被绝地。
正在转念之间，他忽见身上跳跃出了一丝黑色火芒，却是这些黑火已然侵染到了他的护身法器之上，也不知能支撑多久了。
他望着静静站在那里的英颛，吸了口气，持符一引，轰然一声，一道白色银线自外射入了进来，却是兀蛇被他召引了进来，并以极快速度直奔英颛而去！
然而下一幕，却让他惊愕睁目。
英颛似根本没有去多看，只是一抬手，就一把按住了兀蛇的头颅，这神异生灵顿被凌空阻在了那里，随后一道黑色火芒倏然一闪，等有片刻，从兀蛇的头颅开始，其原本银白色的鳞片渐渐化作焦黑之色，再是如烧尽的烟香一般，一节节化作炭灰掉落下来，
李梢见此虽然心中震动，可他觉得自己仍有胜算，伸手一把持起玉符，心中猛地一催，却是准备那余下六只载承神异生灵的晶柜全数打开。
受迫于当面之地的严重威胁，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生灵会否自相残杀了，只要催动其出来助战便可。
可是才是如此做，他神情一震，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玉符片片碎裂，而在此时，仿佛是共鸣一般，他身外的护身法器也是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不好！
情急之间，他顾不得其余，急拿一个法诀，背后顿有一道金色炎火飞腾出来，炎光之中似有一只只金火之鸟展翅飞腾，他自己后撤了一步，整个人融入了进去，唯有一具元神却是留在了原地直面英颛。
他这元神经由秘法祭炼，可寄托于一物之上，哪怕一时被杀散，只要那寄托之物还在，也便会散而复聚。
以往斗战，他将元神寄托于某件法器之上，而这一次，他是以顶上的造物日星为寄托，却是无惧来人诡异手段。
而他自身融入法光之中，只要法光仍存，他便无碍，可在这个时候，他却察觉到了不对，因为自己周围竟是一片黑火飞腾。
自己哪里是什么躲入法光之中，分明就是闯入了那一团黑火之内！
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中了幻景，可一时又分辨不出是真是幻，不得已下，只能从火中又狼狈退了出来。
知道这里不能再留了，他狂喝一声，前方本来该去阻挡英颛的元神忽然飘向一侧，而后轰然爆裂开来，元神爆裂的巨大的威能，竟是黑火之中洞穿出了一个缺口，而他自身趁着这个缺口飞遁了出去，同时回头一看，英颛静静站在缺口之中，却没有追出来。
还未等他庆幸，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剑光当头斩来，他当即试着再度凝聚元神，试着去阻挡此剑，可是法力一转，感觉之中空空如也，知晓不对，目光一抬，蓦然发现，天穹之中那一轮造物烈日同样是被一股黑火所侵染，此刻已是变成了一轮黑火大日！
这一刹那，一道如水剑光从他身躯之上拂过，他不由一僵，过的片刻，浑身上下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
他咬着牙，看着前方的持剑而立的姚贞君，用尽最后一丝法力发出声音道：“唯有昊族，昊族方才是古往今来一切的终结！你们不会胜利，你们终将灭亡！”
姚贞君晶亮的眸子眨了下，语气轻快道：“真的么？可是我不信。”她轻轻一转剑刃，将剑收入鞘中，剑刃归鞘的一刹那，剑鸣之声随之响起，李梢浑身一震，身躯若摔裂的雕像一般块块碎开，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尘砾散落飘开。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炽芒远照来
李梢方才冲出来的时候，外面余下两名修道人早已被师延辛和姚贞君联手解决了。
没了李梢替他们遮挡幻景，他们根本无法分辨清楚剑光从何处而来，而又落向何处，在最后关头，他们曾一度试图撤离，但是一头撞上了阴奂庭布置的造物炼士防线，随后被须臾追及的姚贞君以剑器一一斩杀。
因为幻景的影响，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
阴奂庭看着仍旧伫立在眠麓之外的那些宽厚城壁，暗中觉得有些可惜了，若不是需要提防熹王派遣更多人来巩固战果，他倒是希望能等上数天再与李梢等人交战，那个时候围困眠麓的城壁当是完全铺好了。
那么等三位玄尊把这些人击退或者杀死，却是正好能把这些城围都给完整接收过来，他们也可顺势利用此物在外再布置一道防线。
还有顶上那熊熊燃烧的造物大日，他抬头了一眼，他不懂那些火焰是什么，可能察觉到那里面的灵性正被一点一点侵蚀，在被此火彻底侵染之后，这造物应当是无法再用了。
这不禁让他略觉可惜。不过再一想，造物日星里面的机巧很多，熹王不定还驾驭的办法，想要留住也不太可能，毁去了也就毁去了吧。
此番与舰队一同到来的其实还有多名造物炼士，但是这些人对于幻术也没有多少抵挡能力，不是被毙杀当场，就是被擒捉了下来。
兀蛇、师鹿没了李梢手中的玉符驾驭，同样是被幻术所欺，全程都是在原地转圈，这些生灵能力其实很不错，可是没人驾驭，就会暴露出严重的缺点，这缺点也改造时被故意留下的，这两个生灵与“问机鸟”一般眠麓这边的造物炼士给擒捉了起来。
倒是那几座大环厅因为破坏严重，未能保留下来，但是造物炼士却是在里面寻到了一些重要东西，并将之一并送到了朱宗护面前。
朱宗护审视的看着面前的六个晶柜，应该是六个万灵所的神异生灵，也是熹王手中掌握的最强力的战争兵器。
只是他利用不了这些东西，反而要加以警惕，他对阴奂庭言道：“能劳烦阴先生与诸位把这些先镇压起来么？”
阴奂庭道：“宗护放心，这些神异生灵可与那鉴鸟一般镇压囚禁起来，使之一样成为阵禁的助力。”
朱宗护抬手一礼，道：“今次胜战，都是仰赖诸位，我在此谢过了。”
阴奂庭道：“宗护，盟友之间，万不必如此说。而且事机未必结束，熹王吃了这么一亏，可不见得会就此罢手。”
在场诸人都是点头，这一次几乎全歼了来犯之地，取得了一次事先不曾想象到的胜利，可是必须要要考虑熹王接下来的反应。
王道人沉声道：“以我等对熹王之了解，熹王应当会抽调更多大军来击我眠麓，下回军势定是倍于今朝。”
熹王治下土地广阔，人口众多，更拥有着不计其数造物工厂，别看这次损失了数千驾飞舟，在灵角城域的战场上，激烈之时，不过是双方数天的损失数目。
而这样的对抗，双方可是足足持续了十多年。
这次对熹王的打击，主要是在于上层力量，五名修道人被杀伤，十二头万灵所神异生灵被杀被擒，哪怕对于熹王来说，这样的损失也是痛彻心扉，特别是在与灵角城域对抗中上层力量几乎没有损失，恐怕更让这位难以接受。
阴奂庭道：“宗护，打赢了这一仗，我们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朱宗护若有所思，他明白阴奂庭的意思，眠麓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那么可以以此向其他势力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他缓缓道：“我会安排使者去往各处，我这位叔祖势力很大，可敌人也不少，相信总有人会愿意支援我们的。”
眠麓城域之外，宿靑派的祖长老坐于一处飞舟之上，他正抚须沉思，方才那一场斗战，他全程都是看在眼里。
他很是诧异，没想到眠麓真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坚持下来，并且还全歼了来敌，事后想想，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他并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熹王的力量并不是就这么一点点，要不然六大派也不用退到天外去了。
尽管熹王所拥有的势力只是昊族的一部分，可是当初的昊族的力量还远没有现在强大，当初就能做到的事，没有理由现在做不到。
他摇了摇头，眠麓不过是坚持一时罢了。虽然他觉得六派支持烈王的选择也是有问题的，可是目前来看，修道人与昊族的上层相融合，由此双方共治天下，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烈王若是夺取了权柄，那么也代表修道宗派夺到了权柄，烈王若是统一了整个昊族，修道宗派和昊族将共同执掌天地，而且双方之间将免去争斗。
只不过掌门和傅长老并不认为这是个好选择，而反而是相信那些天人。他不想去多管这些，只需要保全自身，维护宗门的利益就好。
他看向前方的城域，熹王的军势迟早会如一次次冲来的浪潮般，将这个摆在沙滩上的城垒冲垮的。
就在李梢等人全数覆亡的五日后，较为准确的消息也是送传到了熹王案头之上，他阴沉着脸，道：“李梢辜负了孤的信任。”
李梢自以为舰队被袭击不知道，其实造物日星早就把消息传递回去了，熹王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手下有过真正的信任，但只要能够做成事，舰队的损失他也是能够视而不见的，但是后面的失败他绝然无法容忍了。
但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也许是前面的失败已经让他有了一定的容忍底限，也许是眠麓城域这次力量的展示，让他感觉到朱宗护被长老团录上宗谱为宗子，也并不那么让他太过难堪的选择。
他呵了一声，道：“朱辨业以往从没有展现过什么过人的才能，孤以为他不是一个合格继承者，可现在看，或许这个想法并不对。”
卫道人道：“殿下这是改变主意了么？”
熹王冷笑一声，道：“这如何可能，孤乃是王，王从不会若臣僚下民一般后悔，该后悔只会是那些臣僚下民。”
卫道人道：“朱辨业依旧是之前的朱辨业，他依靠的只是那些天人。”
熹王拿杖鞭敲打了一下案头，抬头道：“能知人善任，令下面之人各展其才，这本就是王者所该有的心胸气魄。”
虽然他认为首领和王者该是如此，可他在说句话的时候显然首先是摘除了自己的，因为他自认自己是无需遵守规则的人，是该凌驾于这些之上的。
卫道人淡淡道：“我说过，此事可交由我来出手解决，非常很容易，只要一天，我便可将眠麓夷为平地。”
熹王再次否决道：“上师不能离开我身边。”
他现在中的咒术越来越严重，根本离开不卫道人的遮护，但他事先确实没想到眠麓实力比预判的还强，连可轻易倾覆一个宗派的军势都没办法拿下。
要说李梢等人轻敌也不是没有，可是能让李梢等人一个都回不来，就算去到的是完整的舰队恐怕也没有用。
卫道人没有再说话，熹王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了。
熹王拿杖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我身上这缓解手段还能延续多久？”
卫道人道：“最多维持三年，如果不解决源头，三年之后又会有变化。”
熹王唔了一声，道：“上师，看来那件事要提前了。”
卫道人闻言，看了看他，道：“你已经决定要用那个方法了么？”
熹王往后靠去，道：“有别的选择么？”
卫道人沉吟片刻，才道：“既然你决定了，那么我会配合好你的，昊族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愿意做出这个选择的人。”
熹王摆了摆手，道：“只是以往的技艺并不成熟罢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做。”
卫道人点点头，道：“我会做好准备的，那么你还需要做什么安排么？”
熹王道：“此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他站了起来，来到晶壁之前，看向西边，“这一次，我将亲自带领军众，前往征讨眠麓，我不会再给我这侄孙任何机会了。”
而在同一时刻，熹王派去征讨眠麓的军众失败，并且全军覆灭的消息也是在各方势力中传开了。
最开始，各方势力和昊族宗亲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他们认为眠麓无可能抵挡，可万万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如此。
更不可思议的，连上层力量也是一个未曾回转。
这使得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眠麓所具备的力量，可他们同样不认为熹王会在这样的争端之中失败。
不过站在这些宗亲权贵的角度上，这反而是个好事，熹王被这件事牵扯住精力，就无暇来看理会他们了，他们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回复一下了。
可是在得到这个消息仅仅是半个月之后，诸方势力又是得到了一个惊人消息，熹王亲自领军，带着一支庞大的舰队由光都出发，正往眠麓而去。
诸方实力吃惊之余，也不难看出，熹王这次是决心已定，是要彻底将此事做一个了断了，
显而易见，这一次，眠麓是绝无可能再抵挡下来了。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远陆倾兵至
阵禁深处，张御站在阵枢之上，看着送至面前的六个晶柜，他起袖一挥，晶盖被移了开去，但是躲藏在其中的神异生灵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是一个也不肯从里出来。
他看了一眼，目光落下，随着意念转动，其中的神异生灵化作灵光，一头头投入这个阵位之下，并被他的心光镇压在了其中，都是老老实实成为了阵机运转的一部分。而在此之前，兀蛇、师鹿等生灵也已是先一步镇压下去了。
待得布置完成，整个大阵又重新运转起来，他身影一闪，便又回到了位于百层台厅的居处之内。
他往前走了两步，由晶壁看向城域之外，那里正在利用此次熹王军修筑的城围，加紧修筑更为坚固的守御工事。
这次遭袭，眠麓损失并不大，还有了不少缴获，但是这一战并没有能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纵然多了两位玄尊，也仍旧不能熹王掌握的力量相抗衡。
只是熹王他势力最大，敌人也是最多。其既需要应付长老团的反攻准备，还要提防北方的烈王，内部诸宗亲心思各异，上面六大派暗怀谋算，很难聚集起全部力量攻击眠麓。
其实这样的对抗也不完全是坏事，城中聚集了数万玄修，在战争对抗中可以使得他们磨练修为，完善自身。
而要把朱宗护扶持到昊族的上层去，击败熹王也是必须的，正常情形下，这样的对抗恐怕会持续很久，但在某些情形下，或许能加快进程，比如熹王身上的咒术，这个咒术只要不解去，那么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发作出来。
假如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朱宗护反可能凭借宗子的名头接手熹王留下来的势力，且这还是占据了大义的。
只是他思忖间，训天道章之中却是送来了传讯，他注意看去，眸光微闪一下，因为此中消息是言光都又一次遣军众征，而且这一次是熹王亲自率众征讨眠麓。
熹王这次攻袭来的极快，就在五天之后，便有数名上层道修士先一步来到了眠麓城域的上空，数人合力招引风雨雷电，洪流天火，对着城域及周围方圆千里之地发动了神通攻袭。
姚贞君自不会坐守城中，出外持剑击敌，但是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身上带足了护持法器，一见她出现，没有丝毫恋战的打算，立时退走，若是姚贞君追了上来，那么就会有另一队人继续对城域进行袭扰，直到英颛也是出手，当场重创一人，才是刹止住了此辈之气焰。
朱宗护倒是事先没想到熹王这般果断，根本不再给他任何准备和发展的机会，直接就出动了大军。
他明白，这次来袭的修道人并不是单纯为了袭扰，而是不令他有逃避撤走的机会，看去这回是想要直接将眠麓城域一次解决了。
他之前的求援文书已是送去，本来有不少人答应支援他，但是熹王大军这一发动，大多数人又都是退缩了，唯有长老团和烈王没有改变原先的态度。
长老团那边答应给了一批数目不菲的物资支援，并且承诺，若是他能逃出去，中域可以庇佑他。
烈王那里则十分慷慨的送来了一批战争兵器，还送来了不少禁法丹丸，连之前李梢等人使用的“白种”也是包含在内。同时还告诉他们，烈王会派遣一部分军力陈兵边界，以减少分担他们的压力。
这两家都是希望他们能坚持的久一些。
但包括这两家，没有一方势力看好眠麓。恶意一点的人都在想，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那位朱宗护自缚而出，向熹王乞降的消息了。
宿靑派那里则是一切依旧，双方联络并不曾中断，可既没有对他们特别热切，又没有就此疏远，但也无法从此派那里得到什么有力的支持。
因为形势之严峻，朱宗护连续数日召开军事会议，布置守城方略，一次会议结束后，他单独把阴奂庭留了下来，问道：“阴先生，请先生如实告知我，我们所营筑的大阵能否抵挡住这次熹王军势的进袭？”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否定回答的准备了。对抗数千艘飞舟有数几名上层修士，那眠麓还可以想想办法，可是熹王如今的军势极众，可以想见，同行的上层力量必然也是极多，眠麓大阵真能挡住么？
要是挡不住，那就必须想要撤退的后路，设法保全一定的力量，而不是全部葬送在此。
别的城域或一次被摧毁之后那就再也难以翻身了，可他主要依靠的无惧生死的天人，还是能够重新东山再起的。
阴奂庭认真回道：“宗护，这次布置由陶先生亲自负责，我问过了，陶先生认为凭借眼下的大阵可以守持住。”
朱宗护想了想，似乎放心了一些，点头道：“陶先生从来不说没有把握之事。”
此前李梢前来攻袭之际，看着这位陶先生似乎没有出手，可是他事后却是听说了，李梢曾经派遣了三头专门用以破阵的“黄厌”进入阵中，可最后却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当时城中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可毫无疑问是这陶先生负责解决掉的，但前后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足以看出这位的手段。
他道：“既然陶先生认为能够守持住，那么一切既定的计划排布吧。”
再是五日之后，铺天盖地的飞舟自东而来，前些时日方是被造物日星驱开的阴云，再次被六万余驾飞舟重新遮蔽。
然而这些飞舟的数目还不到当日征讨灵角城域的百分之一，当然，当日还有其余宗亲盟友的飞舟舰队，但事实上，熹王若是愿意，以其一家之力，也一样能组建起如此庞大的军势。
飞舟到来之后，将城域团团围困住，一道道灵性光芒自舟身之上放了出来，逐渐结成一层层相互叠加灵性光幕。
悬浮在天穹上方那十个巨大的造物日星，这时也是将无边无际的灵性光芒泼洒下来，可见天地之内，一道闪烁着的半圆状光芒罩幕浮现出来，将整个城域及周围千里之地都是笼罩在内。
宿靑派祖道人在舰队到来后，便远远躲去了外围，他此刻看着一幕，面色沉肃无比，因为昊族当年就是用此等阵势攻破宿靑派的宗门的。
这些飞舟所焕发出的灵性原本都是下层力量，但是经过诸多造物日星和一个个造物炼士主动配合，使得上下力量全部被结合在了一起，并形成了一个整体。灵性在里转动无碍，无论攻击哪一处，几乎都是在攻击至强一点。
这还是没有在地上筑起城壁的结果，要不然天地连成一片，根本不会有任何空隙可寻。
天机造物千年以来一个较大的突破，就是利用了这等手段，使得底层的力量也可以参与到高层力量的斗战中，他们不但是有益的补充，同样也是整个战争体系中的一环。
这就是他不看好的眠麓原因，此前的舰队太过轻敌了，根本就是没什么像样配合，而眼前展现的才是攻破四方宗派，立刻赫赫威名昊族军势。
朱宗护站在环厅内看着这一幕，哪怕早有准备，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也是心中震动不已。
好在眠麓并非一般的城域，若是寻常城域见到这等兵临城下的景象，恐怕早就是人心浮动，不战自败了。但眠麓城域中占据主体的乃是玄修和朱宗护的亲信，余下的都是原来处于最底层的下民和奴工，他们都不希望再回到过去的日子中。
并且每一处城居之中都是玄修负责镇定人心，所以此刻并没有出现丝毫乱象，反而是有条不紊准备迎战。
朱宗护经历最初的震撼后，心绪很快镇定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参议和众玄修，见一些参议脸上满是紧张之色，便开玩笑道：“可惜我们准备的飞舟甲兵依旧没有用武之地。”
阴奂庭接言道：“宗护不必担心，等到我们击退敌众，自能派出飞舟甲兵衔尾追杀。”
朱宗护笑道：“那我便等着诸位立功了。”
舰队最上方的王舟之内，熹王坐在王座之上，摆动着手中的杖鞭，道：“这就是眠麓么？”这里虽是在他的治下，可已经到了统御疆界的边缘处了，他之前也从来没有到过此处。
宋参议躬身道：“是的，殿下。”
熹王忽然道：“对了，许先生还在城中吧？许先生如何了？”
宋参议看了一眼熹王，这些时日，许先生原本做的事大部分都是交给他来做了，他是一点也不希望这位回来。
他道：“前些时日许先生还频频来书，但是近日却是没有动静了，那些书信之上也没有提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熹王也不在意，许先生是一个寻常人，也看不到太多东西，再说不管对面具备多少力量，他带来的军势都可将之轻易碾碎。
他道：“派个人去，让他们自缚出降。”
旁处自有军尉应下，不多时，一驾飞舟往城域方向飞去，在道明使者的身份后便被放入了进去，可是没有多久，这飞舟就又转了回来。
前去报信的使者来至殿上，躬身道：“殿下，朱宗护拒绝了殿下的好意。”
熹王表情任何变化，把杖鞭举了起来，立刻有军尉传讯吩咐道：“准备！”须臾之间，周围万余艘飞舟上的炮口都是一个个打开，对准了眠麓城域。
而在城中，朱宗护看到这到景象，不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方才到来的张御，道：“陶先生？”
张御站到了晶壁之前，看着外间的景物，淡声道：“无碍。”
熹王这个时候自座上起来，拿着杖鞭走到落底舱壁之前，他望着下方的眠麓，杖鞭轻轻举起，再朝下一挥，道：“开始。”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呼吐易阴阳
熹王手中一声令下之时，围拢在眠麓城域之外的万余驾飞舟同时开炮，万余道晶光一齐迸发烈光，天地猛地闪亮了一瞬！
接下来，却是震天裂地般的轰鸣声，可见那一片由众多飞舟结合起来半圆晶幕之上，也是随着鼓荡起一圈圈光芒和波纹，并如被气流推动的水泡一样来回晃动着。
光芒逐渐减弱，缓缓消退，万余驾飞舟之中的甲士都是静静看着下方，好一会儿后，光芒终于彻底散去，众人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了。
然而大部分人都是不由眼目睁大，因为整个眠麓城域竟是完好无损的矗立在那里，城域上空祥云阵阵，清气缭绕回旋，时不时还一道道隐约可见的道箓在其中浮闪消退。
王舟之内的熹王露出诧异之色，他再是一抬手，杖鞭稍稍高举了一些，这一次，参与攻击的飞舟数目更多，有足足三万余飞舟的炮口伸了出来。
但是他没有就此落手，而是将手中杖鞭又是抬高了一些，并且迟迟部落。而随着他的这等举动，周围的军尉都是眼神一凛，一道道传讯飞快从王舟之上传出，身处最外围那三万艘飞舟同样一齐加入了队列之中。
此行所至，六万余驾飞舟都是将自己的炮口对准了下方，天地之中一片肃然，万物仿佛都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厅之中，杖鞭重重挥落，下一刻，炽光乍现，随后轰鸣之声响彻云霄，原本由一众飞舟凝结而成的灵性光幕，更是肉眼可见的向外膨胀了一圈。
这一战，天域之外，地陆之上的诸多势力也是关注着，各家也都是派遣了合适人手在远处观战，而众舰齐轰炮火，那所掀起的巨大声势，令这些个观战之人也一个个心神震动不已，还有一些修道人脸色十分不好看。
要知数万余驾飞舟齐齐轰击，那并不只是简单的增加了一些飞舟参与进攻，因为昊族先进的造物技艺，使得所有力量能够结合到一处，故是其爆发出的力量那是数十成百倍的提升。
以往地陆上的那些大宗派的山门大阵，骤然遭遇到这等轰击，也是少有能抵挡下来，这场景无疑令他们想起了以往之事。
许久之后，这一轮光芒终是消退下来，气流卷荡之中，厚重的尘埃云雾飘散了出去，眠麓城域依旧稳稳立在那处，与方才并无太大区别，只不过是外围的清光变得更是明亮的一些。
熹王一下握紧了手中的杖鞭，眼神盯着下方，面上流露出了狠戾之色，他把杖鞭向下一指，厉声道：“给我把这里山岳全数夷平！”
数万驾飞舟再度炮声齐鸣，天中无数光点闪烁之中，一轮轮的烈晶向下宣泄下去，这一次轰击可谓天惊地动，哪怕是王舟之中的甲士参议也是觉得脚下如踩波浪，身躯随之晃动不已。
不过熹王这举动倒并不是单纯发泄，而的确是合理的做法。
长久与宗派的对抗之中，昊族也是弄清楚了阵法是靠着聚合地脉而成的，大多是依托于周围山川之上的。
只要将周围山岳地陆都是破坏，就等于将大树深入底下的根节斩断，如此最后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将大树推到。
轰击在持续了整整一刻后，众飞舟将一层炮舱之中的烈晶全数打空，这才停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和灵性力量的运使甚至使得灵性光幕变得稀薄了许多。
烈晶爆裂的灵性光芒在城域上空缠绕不去，除了那些个身具上层力量的造物炼士和修道人，其他人一时根本望不清内里的真正情形，直到等了百来呼吸之后，这些光华才缓缓减弱下去。
所有人惊异看见，在经历了这般狂轰滥炸之下，下方城域依旧完好无损，不但是眠麓自身，就是周围地表，也仅仅只是在最上层的地表轰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
但整个地域仍是保持着完整，无疑轰击的威力被阵力削弱到了极低的程度，并且还能见到，破损地界之下，隐隐流淌的如水般的金光以及一个个飘闪不已的道箓，这些闪烁之物一直蔓延出去，直至视线可见的尽头处。
看到此景的众人也是吃惊不已，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阵法地脉所涵盖的范围之广大，已是远远超出了他们所眼下具备的攻击能力的界限。
熹王死死凝视着下方，他本来想看到的是一片被轰击后残破凋零的城域，然而这等结果实在是令他失望。
以往任何大阵在这样的攻击下都不可能分毫无损，接下来再配合“黄厌”就能轻松拿下了，可是眠麓城域居然巍然不动，他现在算是知道眠麓城域与他对抗的底气从何而来了，有这么坚固的庇托，一般手段真是拿其无可奈何。
他看有片刻后，关照道：“传令，令众军修在此筑起城围壁垒！”
既然急切之间攻不破这里，那他就必须做长期围困的打算了。
不过区区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域，城域不过百余里方圆，还要维持这般稳固的阵势，他却不信能在长久围困中撑得多久。
而在大军更远处之处，祖长老在天中看到眠麓城分毫未损，也是惊震异常，这真的……挡下来了？
只是片刻后，他又摇起头来。世上没有不破之物，这城域再如何坚固，总终究只是一个死城，哪怕现在能挡得一时，可长久下去必破，到时他倒是愿意救助城内之人的，因为那筑阵之法倒也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除了他之外，烈王麾下的裴道人也在天空中看着这般景象，他也是露出惊讶之色，将手中一枚东西重新收了回去，他心中忖道：“我道之前眠麓胆子这般大，原来是有这等依凭……”他笑了一笑，“熹王这一次，弄不好又要入上回一般顿兵此地许久了。”
他与祖长老想法十分接近，虽然对眠麓的城域大阵非常吃惊，可也不认为眠麓这个内外困绝的死地真能坚持下去，最多只是坚持长久一些，给熹王多带来一些麻烦罢了。
眠麓之内，等到那无比刺目的光芒退去，朱宗护也是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四周，确认城域在数万飞舟轰击下依旧不曾损及半分，这颇似奇迹的一幕也是令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向张御，试着确认道：“陶先生？我们又挡下来了了？”
张御道：“还不曾结束，下来该当是轮到我们还击了。”
朱宗护深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从冷静下来，他点头道：“我去请几位上尊。”
张御抬头向上看去，道：“不用。”
他分身此刻正坐镇阵枢之中，可以见到，阵力所及的地脉之上，如今依旧有道箓金光在那里闪烁着。
既然由他主持大阵，那么他是不会单纯的让阵法去承受外力的，无论怎样牢固的阵法，本身终究是有其极限所在的。
六万余飞舟轰落的烈晶还有其中所裹挟的灵性力量绝非等闲，要不然那些宗派大阵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了。事实上，若是以阴奂庭他们最早布置的阵禁来看，此番力量攻袭的上限是是超脱这大阵本身的。
但是后来他坐镇此间后，以心光将此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改变，并在其上添加了一个变化。这也是他二十多年来精修道法变化后的心得，此刻正好先一步运用阵法之上。
如今此阵，已然不是一个单纯用于抵御的守阵了，而是一个攻守齐备之阵了。
大阵之中的阵机是不断游走转动的，方才轰落阵中的力量他并没有完全化去，而是吸纳进来，任其在阵中回转，不仅仅是消耗其力，同样也是转化，在可为阵法减轻负担的同时，也还能反过来攻击敌对方。
当然这不是简单粗暴的送返，而且契合阴阳之机，好若人之一呼一吸，能得气入，便能得以气出，灵性周绕一圈之后，就已是另一种力量了，是能完全为己方所运用的阵力。
这刻在他坐镇于阵枢之中的分身拨弄之下，大地之上一时可见无数金光道箓闪烁不已，一个个远至近，由外向内里不断往中心处聚集过来，可见眠麓城域周围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是明亮。
那些随军的上层修道人首先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心中也是不由得攀升起了警兆，立时向周围的军众提醒出声。
而只是几息之后，一道比方才轰爆毫不逊色的光芒猛地向外爆开！
可见气浪光芒急剧向外膨胀，淡金色的阵光与近乎纯白的灵性光幕撞在了一处，而后一声仿佛是天星撞地陆的震爆之声！
位于最前方的飞舟第一时间爆散成无数粉末，那一股冲击力向外蔓延，而飞舟破散的速度使得那力量的传递变得清晰可见，灵性光幕也是跟着向外一层层的崩塌。
熹王看着广阔的天穹之中，一驾驾飞舟残骸带着破散烟云，还有残余的灵光从空坠落下来，再在地面之上撞的粉碎，爆裂出一团团闪烁明亮的光华，就好似是在天地之中放出了一道道盛大而绚烂的烟火。
……
……

第一百三十章 阵关难渡越
就在漫天爆开的烟火不断炸裂散落之时，眠麓城域之中，一道明亮剑光忽然遥升而起，若皎洁之月芒，顺势洒入了那余下灵性光幕之中。
关于如何与敌斗战，眠麓城域对于姚贞君他们这些玄尊没有什么要求，也没有一定的战术安排，只是寄托于他们自行把握战机。
有些时候既定的战略，还未必有玄尊的玄妙感应来得好。
姚贞君之前见到那灵性光幕张开时，哪怕是敌对方，她也是不由赞叹这些昊族人的手段和高明技艺，灵性光幕上下凝合一体，可谓无隙而入。
她那时候出击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可现在灵性光幕遭受阵力反创，原本坚固的屏护正层层破散，敌方更是心旌动摇，这刻无疑是出击的最好时候，故她当机立断，一剑就对着周外万军斩出！
此刻面对无边无边、浩浩荡荡的敌众，她自身剑意也是受此激引，在清越鸣声之中冲光而起，高昂向上，到声势攀到极点处，一道明亮如水的剑光霎时波及方圆千余里，照入了场中所有人的眼眸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场那些暴露出气机修道人以及身悬在外的造物炼士，都是齐齐挺受了一道剑斩！
这一道光芒一刹闪烁之后，场中忽的一静，在片刻之后，听得毕剥之声响起，某一座环厅外壁之上出现一道剑斩过后的裂纹，上面不断碎砾崩裂跳跃出来，不止是这里，更远处的飞舟亦是如此，而这一道剑痕还在更远处蔓延。
若从更高的角度上观去，便能看到一道剑痕自一驾驾悬停在天中的飞舟身上延展而去，绵延三千余里，几乎整整环绕了城域一圈，当中所经过的环厅，全被这周环天穹的一剑斩裂开来！
姚贞君一剑挥出之后，只觉剑身之上传来一阵阵欢鸣，自身也感觉自身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是剑意和修为有所精进的体现。
不过就在这时，心神之中也是传来了一阵阵的警兆，频繁且众多，她知道自己一出城域，其实就是陷入了敌众包围之中了，不过她并不慌张，把剑一折，迫光转运使之间，已然从容返回了高台之上。
只是方才落回身形，回到心神之中一阵疲累，好似经过了一场大战。
她自己也不知道，就方才那一剑之间，重创两名修道人，斩杀六名造物炼士，七百余艘斗战及载运飞舟被斩裂，其中被牵连死伤的甲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她这一击对于已然遭受重创的熹王舰队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本来还在设法挽救同袍，根本想不到居然会城域内会有人突杀了出来，结果导致诸多人直接被剑光所斩杀。
此时她以训天道章向师延辛传递了一个谢意后，便就坐下调息。这是因为师延辛方才也是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出击，也是以幻景给她提供了一个遮护。
熹王大军之中不知有多少上层力量存在，也有一些人是精于防备，且随时待敌的，在姚贞君出那一刹那也有人盯上了她，若非幻境影响，假设有什么法器掷了出来，只需困住她一刹那，那么或许就能把她留在外面了，
英颛那边倒是没动，姚贞君和师延辛也不以为意，因为个人的战斗方式不一样，对时机的判断更是不同，决定什么时候出手全看自身。
似方才那等情形，除了姚贞君这等出入无碍，且又战意高昂的剑修，一般人谨慎考虑之下也是不会冒险动手的。
而她这回退了下来，外面余波也未平歇。因为不知道眠麓之内是否还有上层力量会出来搅局，一时也是无人再敢于先是救援同袍，反还是主动往后撤离了一些，摆稳了架势准备迎击，这导致军众的损失无形中变得更大了。
王舟主厅之内，熹王站立在那里，久久无言，周围也是一片死寂，没人敢主动打破这个异常压抑的氛围。
许久之后，他才出声道：“点检一下损失。”
在场军尉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声是。纷纷通过造物大日传讯各方，查验此番损伤。
过去半个时辰，具体的数目估量出来了，最早那一次阵力冲击和后方那一道剑斩，至少有两万三千七百五十二驾艘飞舟从空坠落，另有八千余驾飞舟遭受重创，目前很多已是不受控制了，随时可能归入残破之列。
也即是言，还未正式交战，这回带过来军力已然超过有一半失去战斗力了，
受损的大部分的都是位于内层的飞舟，最为外围飞舟大多幸免于难，这只是因为他们距离城域较远，冲击力量到它们面前已剩几许余波了，而若不是布置灵性光幕是一层层的叠护，那么恐怕舟队这一次就被将一扫而空了。
熹王看过呈报后，倒未见如何暴怒，他将战报递给一旁战战兢兢的宋参议，又往前走了几步，凝视着眠麓城域，神情无比凝重。
若说此前他还把眠麓视作底下一个随时可以铲平的作反势力，可现在却已经上升到了敌人的高度了。
眠麓拥有坚强的守御那还罢了，其护城大阵居然还能用于反攻？
而怎么看也像是吞吸了他们的力量之后给返还过来的。
眠麓到底是从何得来的技艺？
烈王和长老团绝不可能拥有这等技艺，否则早用在灵角城域之上了，要是当时有这手段，也不会让他们攻破关隘了。
而要是这等技艺可被人所用，那么是否意味着地陆上乃至天外那些宗派都很难被人打破了？那或许天地内的局面又要有所改换了。
这等具备威胁昊族统治的力量，那无论如何也要剿灭的！并且他还想到了，要是这种力量能为自己所掌握的话……若能如此，他就在后方保护稳妥的同时，能够从辖地之内抽调出更多军力去完成一统昊族的大业！
他沉声道：“传令，就地转入守御围困，继续修筑城围，还有，从后方给我调集擅长破阵解阵之人到此，限他们十天之内必须给我到来。”
众人也是凛然称是。
其实此刻不但是熹王在考虑这个问题，那在远处观战，并见到这一幕场景的眼线也是都是想到了这一点。
地陆上的诸势力，无论是昊族还是各宗派，现如今都对技艺的进步非常敏感，因为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事，若是掌握设阵之法，那么也意味着己方最少也能抵御这等大军的侵攻，这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有着无比强力吸引力的。
他们纷纷向己方首府或者宗门之内传讯，同时也在担心熹王获得这等技艺，故都是纷纷建言，要设法破坏或阻止熹王得到这门大阵技艺。
城内主厅中，朱宗护看着天空之上灵性光幕往远处退开，还有那在时不时坠落而下的飞舟，心中亦是振奋，他道：“陶先生，我们果然守持住了。”
张御颌首一下，在没有破解阵禁的手段之前，熹王军众应该是不会再贸然出手了，所以看此动作，因为是设法把他们围困起来。
不过对方若以为阵机自此就没有变化那就错了。
他的化身此刻坐镇阵枢，正在引导并开拓更多地脉汇入阵禁之中，他觉得运炼道法变化，也未必要与人斗战，却正好先用在阵法之上并加以检验。
这个办法既不会暴露出他自身原本的力量，还能利用敌人来进行检验完善，可谓一举两得。
熹王在下达命令之后，不过只是五天之内，就有一名老道人来到了王舟之上，不过这个人并非是他的属下，而是东面大派容由宗的长老，此人自荐前来破阵的。
宋参议在旁问道：“林长老，你与我昊族乃是敌对，为何愿意来帮忙？且那些天人也是修道人吧？”
林老道言道：“宋参议此言差矣，敝派位在东地，与长老团与一些昊族宗亲的确是敌对，但是我与熹王殿下却从无冲突，暂且来说，我与熹王有着同样一个对手。
再说那些天人有死而复生之能，在老道我来看，名为天人，实为天魔，与我并非一路，更非我修行之同道，我欲破他，又有何不可？”
宋参议看了熹王一眼，就有道：“那么林长老到此，是有信心破阵了？”
林老道自信道：“老道我钻研阵法上千载，天地间大多数阵法都是见过，非老道我夸口，若世间之阵，老道我破解不了，那么熹王殿下之人也无有一人能将之破开了。”
熹王转目看了下卫道人，后者对传了一个灵性语声，“他并非夸口，这人的确有些门道，我听说过他的本事，可以让试上一试，手尾由我处置，你无需担心。”
熹王道：“既然林道长能破阵，那么此事就交给林长老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林老道来此破阵，不过是想知道阵机的隐秘罢了，不过他无所谓这些，他也正好也可利用其人的见识能力来解开大阵，等到解得大阵之秘后，让其把知道的一切都是交出来，随后再斩了就是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观机强化用
林老道得熹王同意，便不再多言，对他执有一礼，就从王舟内退了出来。
宋参议陪着他走出了王厅，道：“林长老什么时候开始，可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么？如有需要，我可事先准备，一些少缺东西，我也可从别处调取，殿下广有万物，奇宝异材不会比贵派门中少得多少。”
林老道言道：“不必了，老道我所需用物，都是带在身上了，既然熹王殿下宽容待客，那老道也不必耽搁，这便过去解阵，只是老道我探阵之时，需要用法推算，半点疏漏不得，那些造物日星切不可照落我身上，免得扰我妙算。”
宋参议道：“这事容易，待宋某关照一下。”他唤了一随从过来，吩咐了几声后，回身过来，道：“此事已是安排妥当。只是林道长，我需提醒你一声，眠麓尚有反击之力，前方可能有些不安全，可要我派遣飞舟护送？”
林老道一甩袖，道：“不必了。”拒绝了宋参议以飞舟相送的建议后，他便出了王舟，自袖中放出一团飘渺如飞絮的锦云，自身迈步走入了其中，身影自然淡去，最后化融入其中不见。
飞舟虽然具备守御之力，也足够隐蔽，但是飞舟也是活物，其中的灵性力量同样会搅扰他，还是自己祭炼出来的法器气息相合，在解阵过程中不会引发推断偏差，在小心翼翼驾驭云絮缓缓飘至眠麓上空后，他便仔细观摩起来。
张御这时正在主厅之内，林老道目光这一下落，他便立刻有所感应，其中窥看之意太过直白，他心中一转念，便知这是有人在察辨阵法。
熹王吃了这么一大亏，理所当然会找寻破阵之机。可说实话，眠麓这阵法的根底其实本来很是寻常，主要是仰仗的是他以道法变化梳理过后的地脉。
这东西还是在时时转动之中的，并跟随着他的气机进行变化的。虽然他的道法变化还没精修到真正深处，可是他修为境界在那里，对大道的理解和把握不是寻常修士可比的。可说在上境之下，此世之中，大概唯有“上我”才能盖过一线了。
对方想要看明白，那需得道行修为在他之上才可。
再说这个大阵能这般转运，根本还在于阵枢之中有他的一具分身坐镇，这完全是超脱于阵理本身的。哪怕是精通阵法之人，能照着做出一般模样的阵法，也没可能达到他这等程度，若想通过观察辨别出破阵之法，那注定是无用的。
林老道在云中看了一会儿后，深深皱起眉头，这阵法表面看去，与诸宗派的布阵虽然有些差别，似是来自于不同源流，可外表上也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地方，可若是如此，也没可能挡住数万飞舟的轰击。
这里面明显有着他不理解的地方。
他沉吟了下，便从拿出了一个球体，这东西是由无数圆环组成，这些圆环在那里不停变大缩小，隐含某种独特的规律。
他令此物悬飘在身前，而后运使法诀，眼目之中透出一股灵光，试着再观，但是这一次，他仍就没有能看出东西来。
可他非但没觉得棘手，神情反而隐隐有些激动。
在定下心神之后，他自袖中取出了一幅画卷，小心的打了开来，这面显露出一个道人形影，这是门中祖师画像，同样也是一件异宝。
祭动此宝之宝，他可以借祖师之眼目观察不明之事机。待祖师看过后，而后便能从祖师画影之中将所得融入自身心神之中，这就等于祖师亲身教导他一般。
要知容由宗祖师是在道机变动之前成就上境，后来潜心苦琢更高道果，成就远远胜过如今修道人。只是千多年，祖师闭关一次参修之后，就再也不见影踪了，谁也不知道其去了哪里，好似无端端的消失，在场唯是留下了这一份画书。
他不关心祖师去了哪里，但是此物却是能助他看到见多玄妙。
每一回看到新的未知变化，他以此画书照见，再向其求问，那就等若是祖师亲自指点他一番，等弄明白之后，自身道行就前迈进一次，眼下的阵法正是他所需要的。至于破阵，只是捎带之事。
他拿起那画书对着下方照有片刻后，片刻之后，就见那道人形影之上冒出了一缕金光，随后这光芒愈来愈亮。
王舟之内，熹王正在翻看一封报书，这里说是边境之上有紧急军情，烈王、长老团都是派遣军众往边境过来，似在试图反攻，而许多其他势力更似是蠢蠢欲动，就算那些曾是他盟友的宗亲权贵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老实了。
他冷笑一声，知道这些人也是收到有关于眠麓阵法的消息了，不然没可能这么一起鼓动起来，他把报书甩给了一边宋参议，道：“宋参议对此事如何看？”
宋参议接来看了下，抬头道：“属下以为，这些不过此辈是虚张声势，若是他们果真有胆量对抗殿下，那么这时候应该已经设侵入殿下领地之中了，可是他们却没这么做。
因为他们在畏惧，畏惧殿下回头对付他们，他们是想利用眠麓牵扯住殿下，可若是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他们又是不愿意的，故是此刻只敢如禽兽那般在自己的巢穴里威吓嘶嚎，但却就是不敢迈出哪怕一步。
熹王冷笑道：“说得不错，都是无胆之辈罢了。”他把目光移下，看着下方眠麓，“还不如我这个侄孙。”
宋参议这时说了一句，道：“殿下，眠麓迟早可以拿下，那些天人方才是大患，不知攻下此处后，殿下待如何处置那些天人？”
熹王道：“李梢之前的主意不错，在眠麓修建一个城围，把所有的天人都是封闭镇压在此。”他看了一眼宋参议，“怎么，宋参议可有不同之见么？”
宋参议小心提议道：“天人所求，乃为结盟，若是殿下能与之签立盟约，则可以暂时利用……而且此辈能死而复生，若能获悉其中之秘，并为我昊族所用，那殿下基业岂不是能千秋万载，绵延无尽？”
熹王撇他一眼，这些来由不明的天人自是不配和他平起平坐的，不过后面一句话，确实令他有些心动。
昊族上层很少有获得上层力量的，就算现在上甲技艺成熟，可也是需要一定的灵性磨砺才能披上此物的，他自问无法做到。
现在造物炼士虽然数目不算少，看那是基于昊族的庞大人口，每一人其实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所以千年之中，真正获得上乘力量的昊族宗亲，根本没有几个。
而若能死而复生，那造物炼士也算不得什么了，甚至可能够借此摆脱咒术……
他看着下面，露出遗憾之色，只是可惜了，他等不了那么久长了，而且他已打算用另一个方法，此与之比较，也差不了多少。
林老道在请动祖师身影察观照许久之后，就将画影收起，回到了王舟之上。宋参议问询，自里迎出，道：“林长老可是寻到破阵办法了么？”
林老道言道：“此阵精妙，我一时半刻亦是无法完全破开，除非给我数十载深究，不过我料熹王等不了那么许久，故是呈上三策。
此其一，乃是强攻，我找到了不少阵中关窍，但这需要调用更多过来攻破阵法关节，我以为三十万艘飞舟当是足够了……”
宋参议摇头道：“且说下一策吧。”虽然调运三十万驾飞舟熹王也能做到，可他知道这里耗费要多大，熹王是绝不可能那么做的。
林老道又言：“另一个么，那就以阵攻阵之法，熹王可按我布置在外筑阵，再以此阵攻伐阵机，断毁地脉，短则两三载便可成。”
宋参议道：“那还有一策呢？”
林老道抚须言道：“我曾听闻，当年昊族攻破真‘双真教’时，其镇教法宝‘移方圭板’落到了贵方手中，若是能找来此物，由我摆弄，便能窥出阵门破绽，数月之内，就可找出破阵之机了。”
宋参议想了想，道：“请林长老在此稍待。”他当下转入内厅，向熹王如实转呈了其之言语。
熹王听完，看向卫道人，道：“‘移方圭板’？有这么一件东西么？”
卫道人道：“是有这么一件东西，此物若是落在擅长阵禁的修道人手中，确实能发挥出莫大作用，想来此人也是欲借此机由将此宝拿到手中。”
熹王道：“此物若是让此人拿走了，会否引得什么不妥？”
卫上师淡淡道：“此物多于用阵机之上，落得一人手中无关紧要，熹王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再拿回来就是了。”
熹王顿时明了，他对宋参议道：“你去和林长老言说，先请在外布阵，那法器我会命人为他拿来的。”
宋参议躬身应下，出外寻了林老道，并转述熹王之言。
林老道心中一喜，他随即借口观阵疲累，回去闭关。
待再回到自己祭炼云絮中后，他迫不及待将那祖师画影拿出，而后心神往那金光之上落去，试着从祖师那处获取玄机。
似此等做法，以往他都能轻松得悉妙解，可这一次，心神方才落去，忽然一阵气机逆涌，头脑之中轰的一声，像是惊雷乍现，眉心祖窍骤然炸开了一个窟窿，同时一口金色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也是伏倒到了案头之上。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灵转合仪圭
过了一会儿，林老道趴伏在那里的身躯之上漂浮出来一道金光，却是其元神从身躯之中现了出来，其对着自己一指，一道灵光闪烁之后，那眉心之中的窟窿渐渐弥合，便连那一口喷出的金血也是重又回去了身躯之中。
待元神重新归入了身躯之中，他又面无表情坐了起来。
利用祖师化影察观妙悟，也是有着诸般危险的，因为心神攀附其上，自身会跟着一同演绎道法，要是一旦涉及到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东西，那么强行运转之下，就容易逆反气机，导致自身崩解，
因为这个过程一般是停不下来的，察觉到这点后，他身为一个修为长久的修道人，自不会连半点防备也不去做。
早在许多年前，他便提前在身上设布了一个法门，一旦出现逆反气机，且又无法停下的情况，这法门就会自行应付，冲击心神，以此断开牵连。
因为不是外敌来攻，修士受哪怕再是受伤也不会断杀生机，更不会有损元神，故这顷刻间伤势就能愈合复还。
只是在此之前，他倒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事，这等冲击也是令他神情萎靡了一些。
他拿出丹药吞服，再是调息了一会儿，精神才是稍稍恢复了一点。
尽管方才他自断心神，可匆匆一瞥之间，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他也是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发现那个阵法其实在不停变化之中，而在之上，更有一种精妙道法掺杂其中，只是此刻回想，他只能稍稍理解其中一部分，再往下就没法看得明白了，并且越是深究，越觉心神沉滞，没有继续下去。
然而仅是这部分，也是令他生出一股高山仰止之感，他能确定，此中之道法隐隐指向了更高一层道果。
他又看了看祖师画影上的金光，忖道：“这阵法如斯玄妙，恐怕真有可能是那些天人带来的道法，所幸再如何高明的阵法，只要未曾真到那无可捉摸的上境之中，那还是可以破解的。”
特别是在熹王这里，不但能聚集起庞大的人力物力，手下还有许多上层力量，当这些力量被集合起来，并被妥善运用的时候，那么没有什么是不能推倒的。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在于那个法器……
想到此处，他目光不禁闪烁了下。
熹王这边并没有让他等得太久，只是半月之后，他就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双真教”镇派之宝“移方圭板”。
在得到此物之前，他本来以为会有很多波折，熹王或者会以此为要挟，向他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亦或是再拿捏他一番。
可事实上，熹王直接就将此物给了他，给得非常之随意，甚至连他之面都未见，就让宋参议拿来给了他。
他拿到手中之后，心中十分之复杂，可以看出，熹王没有多看重这个东西。这其实是世道变了，修道人的东西昊族又怎会真正放在眼里呢？
自嘲之余，他心中其实也是微微激动。
这东西对于别人或许的确是没什么用，哪怕被别家宗派的修道人拿去，最终的结果可能也是束之高阁。
可是到了他的手里，那却是大不一样了。
这东西固然是早被破灭的“双真教”的镇派之宝，可是现在已经少有人知道，他所出身的门派容由教，与双真教原本同出于一门，两派拜的其实是同一个祖师。
当初一门分两教的原因很复杂，前辈讳莫如深，他也没去深入探究，但他在容由教的旧册之上得知，在此门分成两教之前，曾在试图建立一个可以攀登上境的大阵，并且还同时祭炼一件立阵法器。
因为此器很难祭炼，双真教这一派的前身，负责祭炼“移方圭板”，而由容教这一派前身，负责祭炼的是“筑机元仪”。
这两物虽都是祭炼功成了，但是就在同一时期，一门分裂为了两家，这法器最后没能合二为一，所以从这件法器从最早诞生一开始，就从来没有完整过。
他拿着玉板回到了自家飞絮之中，并设法遮蔽了四下，随后将之前运使的那个环轨拿了出来，此物就是那“筑机元仪”。
他吸了口气，先是念动了一个口诀，随后小心翼翼并将此器放到了圭板之上，随着一道灵光闪烁出来，此物很是轻易没入了到了玉板之中，待得光芒消隐，便见玉板之上多了一个元仪的印痕在上面。
他伸手将玉板捧起，感受其中传来的丝丝缕缕灵妙之气，心中不由得振奋激动了起来。
有了此物，若等之后那筑成大阵的，那么自己的大计就可以完成了！
大阵之寄托，除了寄托于地脉，通常就是寄托于法器。
但是两者是有差别的，地脉的话，需由修士去到阵枢之内驾驭大阵，而寄托法器的话，驾驭法器之人便是持器操持大阵。
现在有了这法器，只要将阵机寄托在此物之上，那么大阵就可为他所驾驭。而这法器却有吞合外力，并将之纳并归己的妙用的。
也就是说，筑造好了大阵之后，他只要运用阵势将对面眠麓城域的阵禁吞并，那么除了能解到对面阵法之中的一切，还能获得其中的全部力量。
不止如此，他还能反过来将熹王这支昊族大军都是困入阵禁之中。
想到这里时，他目中闪过一道红芒。
谁都不知道，他早早就修炼了一套邪魔手段，可用阵法将他人性命元气夺为己用，他所打的主意，就是先试着将眠麓吞下去，不管成与不成，待得时机一到，就顺势将熹王之下所有昊族乃至上层力量都是一举炼化了！
如今这个世道，不修习一个邪魔手段，那是根本无法立足于世。
只是邪魔手段易是动摇心志，越是用这等手段性情越是扭曲，他平常其实一直在克制，尽量少用此术，而现在却是不必要如此了。
熹王当初率军灭去“双真教”，说来他做此事也算是替双真教上下同道报仇雪恨，并且他还明显感到了对自己的恶意，那样正好，炼化此辈也算是心安理得。
他思定之后，用了数日时间将玉圭小心祭炼了一番，最后收了起来，驾云絮回到了王舟之上，对着这里的军卫道：“请去告诉熹王，贫道已是准备好了，请他快些筑炼大阵，大阵一成，我这边以此攻伐眠麓！”
而接下来时日内，熹王众军便就完全放弃了攻袭，只是一心一意外布置城围，作出一副长久围困的模样。
朱宗护见此也是有些忧心，虽然现在熹王军势打不进来，可眠麓城域也断绝了与外间的交流，城中积蓄的粮食倒是不少，撑个十年八年或许没问题，可物资终归有耗尽的时候，到时候他们就被困死在此地了。
为此他也是向张御、阴奂庭他们请教对策。
张御道：“宗护可以放心，眠麓之阵并非当下所见之能，只是眼下还不宜发动。”
他的分身一直在扩展地脉阵机，此刻实际上是具备反击之力的。不过此刻发力破除，昊族损失不大不说，转头还会用其他法门攻伐他们，所以可待此辈先费力筑就，待立起之后设法破除。
朱宗护点点头，道：“陶先生有把握那便好。”
张御这时忽有所感，他转头往熹王军阵所在方向看去，眸中神光微微闪烁。
朱宗护道：“陶先生？怎么了？”
张御收回目光，看向他道：“朱宗护，熹王若是今回暴毙于此，宗护当如何做？”
朱宗护心中一震，道：“熹王他……陶先生是说……”
他念头之中，熹王坐拥大军，身旁又是有许多上层力量卫护，这位怎么也不会有事的。
可旋即再一想，他这位叔父早便身中咒术，且这咒术一直未除，后来又屡次派遣人手要召张御前去，这说明咒术愈发严重了，但能坚持多久实在不好说，他实在不敢去想这位会自己出现问题。
张御道：“不管是否有会发生这等事，朱宗护都可以先做好准备。”
就在方才，他在熹王军众之中看到了一缕变机，这是其不利于熹王的变机。
照理说，推算望气乃是钟唯吾、崇昭等廷执擅长的手段，他自己并不擅长。可是这变机他偏偏就是感应了。
心中仔细一想，方才他感应到有人窥觊他这道法阵机，很可能是此事与自己所照显的道法有了某种牵引之故。
朱宗护听他如此说，却是不禁思考起来，他可是熹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是熹王一毙，他就高举大义……
可是想到这里，他却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眠麓还是力量太小，我这位叔祖便是亡了，各方宗亲权贵怕也不会臣从于我，长老团和烈王若是趁势来攻，大局反而不妙。”
阴奂庭笑了笑，道：“宗护，我觉得并非会如此。现在烈王和长老团联手，那是为了共同对抗熹王，可两家并不是那般和睦的，特别长老团坚持以昊族至上，而烈王则是背后得诸派支持，熹王若亡，这两家又如何走得到一起？说不定还会设法拉拢宗护，而且……”
他顿了顿，郑重道：“宗护莫要忘了，你身为熹王宗子，若是熹王亡故，那么是可以设法接手万灵所的吧？”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阵发定誓先
时间一晃，熹王军众围困眠麓已是有半载了。
但如今这个世道，因为昊族技艺的发展，导致各地守御能为大为提高，所以凡是攻城破垒，都要经历漫长的时间。
围攻一座坚垒半载时间，那实在是很常见的事，连底下兵卒都没有什么抱怨，也还无需执行任何轮换。
倒是熹王辖界的边境之上，这半年来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战事，不过每一次都是很快平息下去。
正如熹王此前所言那般，谁都不想做成为那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长老团不愿、烈王亦不愿，其他大小势力更是无此胆量。
而眠麓这里，面对熹王的围困，也不是没有做任何反应，姚贞君在师延辛配合之下曾出击了数次，但在双方都是有所准备之下，彼此都是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此刻在主厅之内，在又一次议事之后，张御正站在走廊的晶壁之后，观察着对面修筑起来的大阵，在诸多造物甲士的配合之下，只是半年之间，就已是破具规模了。
在他以目印观察之下，阵中玄机已是尽在眼底之下。
对面的方式倒是颇有想法，这是准备以阵攻阵，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其实就是以大势克小势，以大阵克小阵，在天夏之时，他也是多次见到有人运用这种方法。
不过有想法的同时还需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所布阵势那要比眠麓之阵多付出数十上百倍的代价，如今也就有熹王有这样的人力物力了。
还有熹王麾下所具备的上层力量远比他们来的多，若能通过阵法将这些上层力量统合起来，也确实非常可观。
但在同时，他也能感应到对面那等变数感应越来越是强烈了，要是这么继续下去，至多再有半载，恐怕就会应发变机了。
阴奂庭此刻从内厅走了出来，见张御还未离去，便也是来到了近处，道：“陶先生，这个阵法若是完全筑成，可能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么？”
虽他看不透大阵内里，但外面雏形却也是能看到了，明显对面不是准备一气修筑成整个大阵，而是先筑御守之阵，待做好了一定反攻的防备后，再在此基础上一个个把阵法叠压上来，这些阵法无疑是彼此关联的，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强。
这就像是缠上来绞索，一道又一道，直到最后无法摆脱。
张御淡声道：“若是完全筑成，对我自有威胁，不过对面当不会有这等机会的。待得合适之时，我会推动阵力反攻。”
按照他原本打算，是准备在对面筑成第一层守御阵禁后便出手的，只是对面似错估了所能运用的力量，第一层大阵显得有些薄弱了。
可转念下来，却又觉得对方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如今天地道机不一样了，在对面判断中，若无之前那等外力返还之法，那么眼前守御之阵已然是足够用了。
而他能压过这等阵禁的力量，那是因为他的道行修为极高，早已是超脱了一般的层碍限制之故。对面没能预料到一点，这一点都不奇怪，反是合理之事。
所以对面一开始就露出了一个极大破绽，既然这样，他也是愿意利用这一点，容得对方再继续摆布一阵。
同一时刻，林老道也是站在云絮之内看着下方，只是这时候，他目中闪烁出一道赤光，还有身上冒了出来一阵阵的黑气，将他整个人承托的邪气森森。
他似察觉到什么，连忙念动法诀，许久之后，身上的邪气才是渐渐平复，目中光芒也是敛去，又变回了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神情沉凝，暗道：“需再动作快些了。”
修习邪魔手段固然能得到许多好处，但代价是很大的，邪念一旦凝聚，深植心神之中，越到后面，越是无法遏制，时时会反伤己身。
要是纯粹邪魔，那反倒无所谓这些了，顺从本意便可。可他本来算是正道宗门的修士，如今所修炼的邪魔手段与本心还有原来的道法产生冲突，难免就会产生这等事。
有时候为了顺从邪念，他通常会给自己找许多借口，不主动对人去下手，反而是设法诱引他人先来对付自己，那么心中就没有负累了。
他在修习邪魔手段前，曾立誓毁杀熹王极其势力，两教再并一门，而唯有彻底完成心结，这样的冲突才会停下。
可这并不是结束，还会有下一次，除非他摘取上境道果，至于过后会否还有变机，那是此后之事了。
时日很快又是过去一月。这一日，宋参议乘舟来至絮云之前，对着里面言道：“林长老可是在么？熹王殿下有事相请。”
过了一会儿，林老道自是现身出来，神情漠然道：“不知何事？”
宋参议笑道：“林长老到了便知。”
林老道点了点头，就跟随他去往王舟，来到了大殿之上，见熹王正坐于王座之上，便上来执有一礼，道：“未知熹王殿下何事相唤？”
熹王道：“林长老布置大阵已有大半载了，那不知还需用多久方能攻阵？”
林老道想了想，道：“再有三至四月，便可完成，若是熹王殿下能调拨更多人手，还能再快个二三十日。”
“既如此……”
熹王一挥杖鞭，宋参议会意，从身边军尉手中接过一份帛书，递到林老道面前，道：“林长老请过目。”
林老道皱眉道：“这是……法契？”
宋参议道：“还望林长老不要见怪，殿下不希望破阵之时出现什么意外，所以需拿契定勒束彼此。”
林老道沉声道：“想不到熹王也是如此小心。”
熹王道：“我对林长老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摆脱道长布阵，但只要林长老没什么心思，想来也不会介意此事，林长老你说对么？”
林老道看向上方，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宋参议笑了笑，道：“林长老不愿意也不要紧，殿下知道林长老是修道人，也体谅林长老的难处，只要林长老愿意将阵法后续交代清楚，再把那‘圭板’还回来，那么林长老可以自行离去，原本同意给林长老的东西并不会少缺了。”
林长老沉默片刻，又看了一旁一眼，见到卫道人神情淡淡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愿立契，但殿下也需给贫道一份保证。”
熹王道：“可以。”
卫道人一拂袖，那份契书之上的文字立时变化了下，他淡然示意了下，道：“林道长可再看一眼。”
林老道拿了看了下，虽然上面条件依旧是对熹王有利，可他知晓自己不可能争取到比这更好的条件了，于是在看罢之后，他还是上面落下了自己的签印。
此印一落，不管他本来有什么打算，都没有办法再弄什么古怪了，因为只要恶念一起，这心神之契立刻致他死命。
待宋参议把契书拿走，他面无表情言道：“若无事，贫道就告退了。”
熹王道：“林长老可自去，余下之事还要多多劳烦林长老。”
林老道执有一礼，退出了主厅。
熹王这时忽然一皱眉，他一挥手，宋参议等人连忙退下，过了一会儿，他面色一白，便见黑色的鲜血口鼻之内渗透出来，并流淌到了颈脖之中。
他沉着脸拿出手帕擦了一下。这半年以来，咒术对他的侵蚀越来越是厉害了，尽管卫道人百般为他缓解，可现在咒力也同样在加强，这使得他一直在虚弱下去，如今只能靠丹丸维持生机。
卫道人看着他，道：“你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候，那件事可以提前一些。”
熹王摇头道：“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准备，”他拿着杖鞭指着前方，“至少要攻破眠麓，不然我怕到时候会控制不住局面。”
卫道人淡淡道：“有我在，你根本不必担心此事。”
熹王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老道一路出了王舟，便回到了自己祭炼的云絮之上，他待坐定下来后，先在四周施布了一层禁制，随后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只青铜宝鼎。
把此物摆定在了身前，他默默念诵法诀，过了一会儿，鼎中飘出一缕白烟，这白烟渐渐凝实，最后变幻成了他的模样，两个一模一样的林道人出现在了此间。
坐在那里林道人抬头道：“林道友，今日昊族熹王唤我前去立契，我已与之立下契定，你的恩情我已是还报了。”
站在那里的林道人点点头，道：“正如我此前之承诺，你弟子门人，还有道传，我会帮你传递下去的。”
坐在那里的林道人得他承诺，便拿动一个法诀，身躯也是渐渐化为了一道飘散的白烟，最后遁入了那只青铜宝鼎之中。
林老道俯身弯腰，将这宝鼎拿了起来，放入了袖中，随即冷笑一声，熹王能想到用立契之法，他怎么会想不到？他对此也是早有防备了。
这一位同道早年炼合了他的心血元气，又常年和在他一处，不但外表，连气机思维都是近乎一致了，凡是面见熹王时，去得都是这一位，所以任谁都看不出破绽来，哪怕熹王身边那个他看不透深浅的卫道人，也一样是看不出来。
先前他之所以以推算阵机为借口，不让灵性光芒照落到自己所驾驭的云絮之上，就是为了在两人替换之时，不被任何人察觉到任何气机。
他目中红芒渐起，现在他已是成功了瞒过熹王，再等大阵一成，便可达成多年之夙愿了！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固关唯运谋
林老道这里签立了法契，固然表面看来是被迫的，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熹王对于他却是放心许多了，将阵禁之事悉数交给了他，为了表示信任，连平日里应有的监察也是撤去了。
这就给了林老道极大的方便，因为阵禁之中其实也需要做一些手脚的，以往他只能十分隐蔽的利用“移方圭板”进行排布，但是如今却是较为大胆的往里施加自己的布置了。
在又是两月过去之后，林老道已是将整个大阵差不多立筑起来了，再有大约一月时间，那便可以彻底筑成了。
他对这个大阵尽管较有信心，可对面大阵之中所展现出来的道法亦是十分之高明，经由那一次祖师画影照显之后，他能肯定可从阵中观得通往上层的道法，可之后又看了几次，却仍旧无法从中获取太多东西，无一次不是迫不得已中断。
而需知道这些仅仅还是从阵机之中观看来的，所以阵中不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变化，要是碰撞之下，无法将之拿下来，熹王的命令能不能完成是其次，自身大计要也是因此失败的话，那便枉费了这场辛苦了。
故他深思了一番之后，心中便又了一个谋划。
他先是递书向熹王请命，言称大阵如今大致已成，但是仍需一些调和，故是要求试着转运阵机，往对面攻伐一次，若是试了出来有什么不妥，那还可增固阵机，这样到真正动手时方才能确保一鼓拿下，不至于再有什么反复。
因为这建言只是试探，动用仅仅是其中一部分阵禁，且所言之语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所以熹王那里很快就回应可行。不过为了确认阵机没有问题，仍是派遣了麾下一名擅长阵机的曾姓修道人，还有三名造物炼士前来观摩。
林老道得有允准之后，他不想拖延太久，在准备了一番之后，仅一天之后，就亲自坐入大阵之中。
他先是调息一番，再是检查了一下阵机，见无有疏漏，就将移方圭板取出，托于掌中，意念沉浸入其中，待与之相合，心意一催，位于最前方的三座禁阵立时涌动出了大股阵力。
可见大阵之中有光芒一阵闪烁，疏放出一股赫赫明光，其如水浪涌动，向着对面眠麓城域涌了过去。
在他做出此举后，各飞舟之中，那些得了通传的众军士都是露出紧张戒备之色，毕竟上次攻伐，却被敌方将力量给返还了回来，而这一次不知是否也会出现此事。虽然他们都是提前做好了防备，可在战场之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的。
对面阵机在方才运转之际，张御便就先一步察觉到了此前先兆，只是这等阵法转动之际由于动用力量较大，也是瞒不了人的，所以几乎是明着告诉你要来攻了。
他看了一下，这一次发力阵力不多，明显只是出于试探，他倒是认为来得正好，抬袖轻轻一拨大阵，阵机一转之间，将这些袭来力量全数吞纳入了进来。
这将近一年来，他脚下这座大阵也不是什么变化都没有，他在寄托道法变化之时随手往深处梳理地脉，将阵法又是扩展了许多。
此前哪怕是姚贞君等人出去斗战，只要不是出去太远，他也能利用阵法得力量来遮护他们，所以对面等大阵真正一成并发动进击时，哪边的阵法更强，还真是不好说。
林老道见是阵力涌去，霎时就消失在了眠麓阵禁之中，眼神也是微微一凝，他没有因此停下，继续催发阵力。
但是无论多少力量落入眠麓，都是如同进入了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之中，而且是一入即无，连半分波澜都是没有。
宋参议正站在后面观摩，见此他低声向一同到来的曾道人问道：“曾治道，此情形可是有问题么？”
曾道人想了想，道：“若真是攻阵，那自是有问题的，可这只是试探，只是为了解其中之变数，观辨此中出入之机，故是暂且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我非主阵之人，只能由外而观，这内里到底是什么变化，我却是说不清楚。”
宋参议点点头，想着回去将此如实禀告。
林老道这时在试过了一番之后，表面还是一片沉稳，心头却是有些发沉。
他之前布阵的时候，也不可能是立下一个无有边限的大阵，而是根据前方眠麓大阵的规模大小、以及其所表现出的力量上限来立阵，这才能不浪费太多，也让熹王可以接受。
可他现在却是发现，自己所面对的这个阵势，比先前所想的更是庞大。
他自信自己不会有看错，可若是他不曾出错的话，那么眼前情形，说明他在筑阵之时，对面同样也是在扩展阵法。他不知道对面是如何做到的，可这分明意味着现在哪怕大阵筑，其所能发挥的力量也够不上破阵了。
除非他能进一步扩大阵势，可他哪里有这么多时间？他向熹王许下的诺言不过还剩数十天，就算他提出了这个问题，熹王也不可能再信任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暗自焦灼，眼底中也有一丝红光时隐时现。
若不解决这个疑难，那他便无法完成苦心筹谋的大计了。
一边推动大阵，他一边寻思对策，许久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这固然有一些冒险，可反复盘算下来，认为这是可行的。
他眼望前方，趁着再一次两阵交撞之际，将移方玉圭悄悄一折，便有一道光华随着阵力落入去了对面眠麓大阵之中。
而他这里一动，张御在阵中也是立有察觉，他目光撇去，见得一道光符飘落进来，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玄机，便令分身将此物引落进来，最后一把拿入了手中。
朱宗护此刻也在一旁，他问道：“陶先生，这是何物？“
张御道：“这当是对面主阵之人以气意传来一个映符，应是想与我对言，可看一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把袖一挥袖，将此符掷下大厅之中，此物一落地，霎时发散开来，自里浮现出来一个由光芒汇聚而成的人影，正是那林老道。
他看了场中之人一眼，待看到张御时，身影却是不禁晃动了，几近消散，顿时大惊，不敢再看，连忙转向坐于正中的朱宗护，执有一礼，道：“尊驾可是朱宗护么？在下容由教长老林觉，此回受熹王之请托，主持修筑对面之大阵。”
朱宗护点了点头，道：“我是朱辨业，阁下传信到此，不知有何话要说？”
林老道神容一正，道：“不瞒贵方，我此番冒险传讯，是为与贵方交通一番……”他顿了下，又言：“我与贵方并非敌手，我此来虽为熹王筑阵，可真正用意，却是为坏熹王之大计！”
闻他此言，场中诸人不禁相互看了看。朱宗护与诸人以灵性语声交谈了一会儿，才是抬目问道：“林道长为何要如此做？”
林老道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太多隐瞒，他将自己与熹王的恩怨说了一遍，这些表面上理由也都是真话，至少大多数是如此。
朱宗护听罢，想了想，问道：“那么林长老来此，是为何事呢？”
林老道言道：“我只想告知对方一声，过后我主持大阵若是发动，并不是想对贵方不利，而是欲反攻希望，望贵方届时不要攻我，免得让你我之共敌得了便宜去。”
说到这里，他又道：“林某知晓贵方可能不信任我，但林某确实一片诚心，林某发动阵法之时，会提前送来变阵之机巧，是否诚心，诸位比较之下便知，届时贵方不管相助还是旁观不动，林某都是欠贵方一分情谊。”
说完之后，他对着众人行有一礼，身上光影一黯，便即消散去了。
朱宗护看着他消失之地，不觉思索起来。他身边一名造物炼士这时回道：“宗护，此人身上满身邪气，多半是来欺疑于我，宗护万不可信！”
朱宗护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向张御，道：“陶先生，你以为此人之信否？”
张御此前就窥见阵中有一些变机，并且他还发现，对面所筑造的阵机，看去是对外的，但其实随时可以转而向内，这意味着可以攻击自己人，这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而今听了此人之言，他能够确定，变机就当应在此处，这人首先要对付的，当就是熹王了。故他道：“此人所言应该不是假话，其的确是想将熹王大军一并炼化了，但此人也并没有把话说全。”
朱宗护道：“哦？”他露出郑重之色，道：“那么请教陶先生，不知此人还有何话未说？”
张御看向对面大阵，眸中神光微闪，他淡言道：“我观其人之阵，应该蕴藏有吞炼之能，越是运炼，所得好处越大，阵力也会愈发强盛，此人方才却绝口不提此事。
故我以为，若是此人当真得计，待其把熹王军众炼化之后，将众军灵性融化为一体，那阵法之威将会比原先强猛数倍之上，到时候就可反过来将我一并炼去了，如此他所得可以更多。”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布成始动阵
厅中众人听了张御所言，都是各自思量起来。
王道人这时问道：“只是陶先生，我有一疑，既如先生所言，吞夺之后力可倍增，那为何不先攻我呢？毕竟此阵乃为我而设，其若先是攻我，得以炼化增力之后再回头对付熹王，那不是更为容易么？”
张御道：“若当真能如此，他的确不必多此一举，诸位当可见到，方才以阵攻击我，此只是正攻之前的试探，只是其试出来无有破我之阵的把握，故才转而决定先行攻伐内部，为怕我妨他算计，这才过来沟通我等，好待炼化熹王众军后再来攻我。”
众人不觉恍然，结合前因来看，此言十分具备说服力，王道人想了想，抬手一礼，认真请教道：“那陶先生，我等又该是如何应对？”
张御道：“待机而动便可，此人与我与并非友盟，仍是分属敌对，若其起初行事不利，我倒也不妨助其一把，而若其行事顺利，那我在其炼元成就之前坏此布置便可。”他看向朱宗护，“宗护若觉可行，我可此时回告于他。”
朱宗护深思了一下，郑重道：“那就劳烦陶先生了。”
张御只一弹指，一道灵光就顺着两阵交融之处深入了对面阵中。
林老道这时心神一动，见一道光芒过来，忙是运转阵法，接纳了过来，待心神一感，便知对面已是认同他所言，当下不觉一喜。
可在同时，他也是不由得警惕戒备了起来。因为对方送传消息之时，却是轻而易举就送入了他的阵中，这足以说明对方手段之高明，幸好他已是决定先攻熹王大军。
熹王大军对他可谓毫无防备，而他却借得布置阵机之由摸清楚了军势之中七成以上的力量，若能第一时间杀化此辈，余下之力根本无从与他对抗。
思考清楚，他按照约定，将阵机一部分转运之理，以及大致会在什么时候发动，都是设法传递去了眠麓。
如此一来，他的阵机转变之势对面就能看得清楚了。
当然这只是最表面的东西，以此破阵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却能分辨清楚他的阵法究竟是向内还是向外而攻，避免了双方先自对抗。
其实他清楚，便是少了这些，眠麓那位驾阵之人也能分辨出这些，这不过是他为显示自己的诚意。
因是谋划算定，他心中焦躁除却，眼中红光也是缓缓隐去，又是恢复了平常模样，他转过身，从阵位之上走了下来。
宋参议上来问道：“林长老，如何了？”
林老道言道：“阵法稳固，一如此前所想，也并无任何瑕疵，请转告熹王殿下，照此再巩固一下阵机，再过一至两月便可攻伐眠麓了。”
宋参议喜道：“好好，我如实回禀殿下。”
此时眠麓城中，因为知晓了对面马上用不了多久就要祭动阵势，故各方也是在紧急备战之中。
阴奂庭在从主厅回来，则是盯着壁上的舆图直看。他此刻需要考虑的是，若是熹王真的战亡在此，那么该是如何利用这件事拿取到最大的好处。
要知道现在除了他们之外，谁也不清楚，谁也想不到，并且谁也不敢去想这件事，那么他们抓住这个机会，就能抢占一步先机。
别人都以为眠麓城域没有外援，其实那是错的，在这二十年内，又有一些玄修进入到了此世之中，并在地陆的各个边缘角落里建立起了一个个小势力。
便不提这些，最早一批玄修如今都是潜入各个大小势力之中，很多人就在熹王治下，并且凭借玄修自身过人的质素，都是拥有了一定的地位和身份，这些人能动用起来，一旦熹王亡了，那么可为眠麓聚集起一大批力量。
只是越是如此想，他越是期望熹王能快点亡去，相信对面那位主阵之人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在双方准备之中，又是一月过去，这日宋参议却是向林老道送来了一份熹王的令谕，林老道接过一看，诧异道：“提前攻阵？”
“正是。”
林老道皱眉道：“为何要提前？不是说好了在下月么？”
宋参议强调道：“这是熹王殿下的传令，林长老只需遵行便好，不需问为何，还是说大阵还未准备好，里面还有什么关节不成？”说到最后，他盯着林老道直看。
林老道眼神平静，不见波澜，道：“既然是希望殿下要求提前，那么提前些许时日也没什么妨碍，只是我转动大阵不是一蹴而就，还需得四五日准备。”
宋参议道：“那林长老就请尽快了。”
熹王此刻坐于王座之上，他一脸精神不振的模样，他这一次催促林老道快些攻阵，倒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而是数天之前，他身上的咒力又加重了，并且已是无法缓解。
卫道人认为，他身躯最后的衰败，恐怕也就在一二月间了，故是他不得不提前发动，以期在自己还在时解决这件事。
在收到林老道已是同意提前进攻的回复后，他挥了挥手，让随从退下，自己则是靠在了王座之上，在那里微微喘气。
卫道人看着他，道：“你可以先准备起来了，无论眠麓是否攻伐下来，你若想完成那等事，就不该再拖延了。”
熹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道：“好。”
他唤了一声，一个浑身散发着蓝色气芒，身着罩衣，带着金铜面具的造物炼士走了过来，对他执有一礼，就默默站在了他身后。
熹王闭眼片刻，睁开道：“开始吧。”
卫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筑宝炉，打开之后，见其中却是灵光升腾，上面悬飘着一枚金光闪烁的符箓。
他又取来一只玉碗，起法力一引，那符箓化入了碗中，稍稍一晃，便变化为一碗金色水液，又递给熹王，道：“将此饮下去。”
熹王接了故来，仰脖饮下，这个时候，他的身躯微微有光芒自皮肤底下渗透出来，他本人生出一股飘忽之感，额头也是微微发胀。
卫道人又拿出一枚玉佩，熹王接了过来，对着自己眉心一按，竟是顺利无比的放入了进去，随后消失不见，毫无一丝痕迹遗留，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金光也是逐渐收敛消没下去。
卫道人道：“此物最多持续十五天。”
熹王沉声道：“林觉承诺攻下大阵，并说攻阵十天已是足够，若是他不能完成此事，”他对身后的造物炼士关照一声，“就由朱野横代而为之。”
那造物炼士点了点头。
卫道人道：“你选定他为继任者了么？底下未必信服。”
熹王道：“那样不是最好么？”
那名造物炼士看了熹王一眼，他是明白的，朱野横要想成为新一任熹王，那就需证明自己的能力，得了这吩咐，一定是会死死抓着这不放的，但朱辨业是真正名义上的继任者，只有打掉了朱辨业，其人才能成为真正实质意义上的继任，所以两人矛盾没法缓和，必须倒下一个。
熹王只是说了这几句话，但却露出了疲惫之色。
卫道人淡淡言道：“牵神水会安静心神，你可以先睡上一觉。”
熹王对着身旁的造物炼士沉声道：“若有事，就及时唤醒我。”
造物炼士郑重点头。
熹王这才放心，他先是取出了数枚丹丸吞服下去，而后坐定身躯，稍事片刻，就有一股银色的流液从王座底下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造物炼士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卫道人这是忽然对他道：“你该准备一下了。”
造物炼士猛然抬头，面具底下放出凌厉之光。
卫道人淡然言道：“不用如此看着我，符水没有问题，技艺虽也是成熟，但是不能保证就一定妥当，你要做好万一准备，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子嗣。”
造物炼士沉声道：“我非人。”
卫道人道：“只要血脉验证无错，谁又会知道你的真正来处呢？”
造物炼士抬头道：“这是殿下的意思么？”
卫道人道：“他心里或许想，但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在他心里，自己总是无可替代的。可在世之上，并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终究是你们的基业，我在履行过诺言之后便会离开此间了。”
造物炼士道：“追逐大道么？那里……到底是什么？”
卫道人道：“在没去那边前，我回答不了你。”
造物炼士点点头。
熹王一觉醒来，已是三天之了，他的精神比之前旺盛了许多，身上的那种沉重的负累之感也再不存在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因为剥离了身体和心神间的牵连之故，现在他纯粹只是靠着丹力在支撑，从饮下符水那刻开始，他便等若放弃了自己的身躯了，好在他也不必为此忍敖上太多时日。
他拿起杖鞭，握紧之后，对外唤了一声，声音落下不久，宋参议自外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
熹王沉声问道：“林道长可是准备好了么？”
宋参议忽然觉得，今日熹王身上之气势格外摄人，他低头不敢去看，道：“已是备妥，就等殿下下令了。”
熹王持起杖鞭，从座上起身，一直往前侧旁晶壁走去，宋参议则是躬着身，循着他的身影慢慢转过半圈。
熹王一直走到了晶壁之前才是停下，手腕抖了抖，往旁侧一甩，杖鞭挥空之际，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他道：“那便传我之命，着其开始运阵吧。”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兴势意指内
林老道得了提前运阵的谕令后，这几日一直闭目坐在大阵之中，这刻忽有一道传讯灵符飞来，啊接了过来一看，见是命他运阵之敕令，后面有熹王之印。
他眼中红光闪烁了一下，心忖道：“终是可动了。”
此刻外间阵雾化开，曾道人还有五名造物炼士自外走入进来，曾道人来到阵座之前，对他执有一个道礼，道：“林长老，殿下唤我到此配合林长老转运阵机。”
林老道一撇那五位造物炼士，冷笑道：“这几位也是配合我等的么？”
曾道人笑道：“总有一些不方便的事情需要人去做，这几位炼师是可以帮忙的。”
林老道没在此事之上多计较，他明白的很，哪怕有了契定，身为上位者，熹王肯定也不会把大阵完全寄托在自己手中。
于是他一挥袖，道：“诸位，请各自定坐吧，稍候大阵转运，不可胡乱走动，这不用我来与诸位说了吧？”
曾道人神色一肃，道：“这是自然，如无意外之事，我等不会干扰林长老运阵的。”说完之后，各去预先留下的几处阵位之上坐定，可见具是离林老道阵座不远，且还对着他绕了一个半圆，隐隐呈现包围之意。
林老道对此只是暗自冷笑几声，他拿出一只时晷，摆在了身侧，又看了看天中造物日星，将移方玉圭抱在怀中，默默等待。
很快到了熹王定下的运阵时辰，他便一摆玉圭，拨转阵机。顷刻间，就见一道道灵光从阵内闪出，继而连成一片，自四面八方溢出道道阵气，绵延至天边尽头。少时，在阵机牵引之下，无数阵力如海潮一样涌动起来，并一波波涌动向前，但却被一股力量遏制，似如坝蓄水，只见其中之水不停积蓄抬升，却没有被放了出来。
曾道人看了一会儿，就对一名造物炼士说了几句话，却是在解释这般做的缘由。而这些话都是当着林老道的面说的，这既是威慑也是提醒，告诉他熹王随着关注着阵中的一举一动。
眠麓城内，朱宗护忽见大阵有了动静，而这发动的时机却比林老道之前告知他们的提早了许多，不禁怀疑其人是否又改了主意。
而在见到外间那莫大动静时，他心中也是凛然，这可远比当日众舰齐轰舰炮的声势来的大得多，谁都能感觉到，那其中的力量若是一旦释放出来，定然是有翻天覆地之威。
他请教张御道：“陶先生，对面突然提前发动，是不是弃了前诺了？”
张御道：“朱宗护放心，此阵含而不放，内意收敛，虽然声势极大，但没有丝毫冲放之意，只是佯攻作势罢了。
虽其提前举攻，可阵机调动本就无从遮掩，做此事并无出奇制胜之用，如无意外，这应上令所遣之故，作为主阵之人自也无可违驳。不过我等也可配合一下他，可请姚道友出击往攻此阵，让他明白我知悉其之变化。”
阴奂庭立刻道：“我去与姚道友言说。”
少顷、一道明亮柔和的剑光自城中绽放出来，直奔那大阵而去，只是撞在阵壁之上，却是只激出些许波澜，并没有能撼动大阵。
林老道见对面出来进攻，却反而心中一定。
对付大阵，一两个人出来有什么用？对面驾驭大阵之人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这分明就是向他表明了态度，表示愿意配合他么。他心中顿时把握大增，于是愈发笃定。
曾道人坐在后面看了看，此刻忽然问道：“林长老，对面攻我，为何不作回应？”
林老道底气十足道：“曾治道，大阵是为攻阵而立，如今正在推动转运之际，岂可为区区一人而倾废阵力？若是我去顾察此人，纠缠在此，耽搁了阵机推动，那反而是中了此辈谋算。”
曾道人再问：“那对面观我举阵，为何只遣一人出战，而非是以阵相攻，提先遏我阵机呢？”
林老道回应道：“敌之阵乃是先守后攻之阵，需用我力以攻我，我之阵力未发，其便不能反我之势，故他如今能为之举，便只能是遣人出来与我斗战，除此别无他法了。”
曾道人点点头，他对着旁边的造物炼士又说了几句话，令其将这番对话传至王舟之中。
对于林老道方才所说的道理，他也是懂的，不过他需时时刻刻给熹王回复，有些话自然就不能不问了。
张御在厅中望着前方阵势愈发高涨，虽然阵力还没有过正式的碰撞，但是阵气却是彼此交接，他也能清晰感觉到对面的气意。
那气意并不是往眠麓发来，反而是准备往内而去，这说明林道人并不准备违反自己先前所言，的确是准备先用大阵炼化熹王军众。
其实对方即便真得要往眠麓攻来，他也不是无法应付。这些时日以来，他操持大阵，运转地脉，阵中也是积蓄了足够力量，并不是如所想是没有进攻能力。
倒是对方若真的炼化了熹王军势，那的确是有破阵之能了，可此事也无可能一蹴而就的，当中有太多可以插手的时机了。他们之间的较量，就在于林道人能进行到哪一步了。此刻他令分身拨转阵机，立时阵法也是相应鼓动起来。
林老道此刻在阵中见得对面阵机波动，先是一惊，观察了一下，但却发现阵气之中光有声势，却却不含任何攻伐之意，显然是在配合他造势。他便又是一喜，表面则是哼了一声，又是借机催了三分阵力上去。
一时之间，两边都是阵气大起，但光见声势，不见动静，俱是在莫契对演。
曾道人此刻却是觉得有些不对了，倒不是说他开始怀疑林老道了，而是他感觉到，林老道现在用的是积蓄阵力，而后再向外一气放出的用法，可是阵势蓄势是有一定承载上限的，现在越升越高，看去没有停下的打算，难道不怕自己先崩了么？
他忍不住问道：“林长老，你打算何时放了阵力出去？”
林老道呵了一声，道：“曾治道莫非不知我在大阵之中还立了无数小阵以牵引此力？若不蓄积得滔天大势，我又怎敢言能破得面前之阵？曾治道若是觉得不妥，那大可去四面观望，自可知我所言是否为真。”
在说这番话之时，他一手伸出，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意气昂扬，一副大势在我之手的模样。
虽然他有把阵力反向内攻打算，可说实话，此刻蓄力确实还远远未到极限，故说起来也是理直气壮。
曾道人看了看他，没再说话，只是觉得林老道此刻状态不似平日里那等阴沉冷漠的模样，猜测大概是受了阵力所激之故了。
旁边造物炼士问道：“曾治道，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曾道人将自己疑虑一说，造物炼士低声问道：“那阵法若是崩了会如何？”
曾道人肃然道：“那阵力不止会去往对面，也会反漫于我。”顿了下，又言：“不过林长老说得也有道理，这事瞒不了人的，只要一察四下，便知是否虚言，且待我问来。”
整个大阵当然不止林老道一个人操持，各个阵位之上都坐镇有懂得阵法的修道人，他设法问了下，的确现在还远未到阵势蓄满之时，但是到底承限在哪里，他们也不是十分清楚，不过这个他便没有明说了。
那名造物炼士得他回应之后，就把这些话连同林老道方才所说之言，都是还报给了熹王。
熹王在王座上看了报书，拿杖鞭轻轻挥动了几下，他想了一会儿，唤道：“宋参议。”
宋参议道：“殿下，请吩咐。”
熹王道：“你去传命，让林长老停下运阵。”
宋参议一惊，随即道：“是。”
熹王继续道：“如果他愿意遵从，那么就让其继续，如果其不愿意，便先将他拿下。”
宋参议心中跳了下，再是道了一声是，告退王舟，出外来至阵中，他先与曾道人还有那几位造物炼士交谈了一番，再是向林老道传告了熹王之言。
林老道听得此令，眼中红光一闪，心中冷笑几声，其实最早他担心的就是此事。既然熹王可以提前让他举阵，那么也是可以让他中断或是延后的。这不是把弄权术，而是熹王多疑，对他这个外来人不放心，哪怕他签了契书也不会有完全的信任。
要是他之前没有任何准备，那确实可以乱了他的布置，可驾驭大阵主要在于圭板，熹王绝然想不到，这个圭板在他放入了元轨之后，已然为他所有，他事先做好的排布必然运转，就算拿去别人驾驭，也是没法停下来了。
他道：“我早便言说要晚几日发动，熹王要停下，那我便停下好了，不过这阵机一转，却要隔几日方能消隐下来，当中怕会有许多疏漏，会为敌所趁、”
宋参议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确实没有丝毫坚持的意思，立刻又改口道：“慢，殿下并不是真要林长老停下，只是听了方才曾治道之言才来问一问林长老，既然有此诸多问题，那还是由林长老继续操持为好。”
林老道颌首道：“原是这般，那贫道却要感谢殿下的信重了。”他心中冷笑，但却是知道自己过关了，这应该是熹王最后一次试探了。
他一展袖，坐回阵座之中，背对着宋参议及曾道人诸人，面上露出一丝诡异且兴奋的笑容，“快了，就快了。”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阵返坚壁崩
约是过去半日后，四方阵机好似翻沸滚热之水，一起涌涌动荡了起来，那积蓄的阵力越攀越高，一股强横之力横于天中，仿若江河倒倾，山岳压顶，给人于无尽沉重的压力。
曾道人因为了解阵机，自己感应又强，被此阵力压在头上，感觉自身气息顿抑，好似深负重物。
因为那些积蓄的力量此刻实在是太庞大了，庞大到了让他心神为之战栗的地步了，加之他此刻也是愈发看不透阵机变化了，故他忍不住开口言道：“林长老，莫非还没有运转妥当么？”
林老道回过头来，笑着回言道：“快了，快了。”
曾道人不知为何，觉得他的笑容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看起有几分诡异，而且此刻周围的气氛也是越来越是压抑，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他略作思索，对身旁造物炼士言道：“请去告知熹王一声，就言我以为眼下阵力积蓄已是足够，但是林长老却是迟迟不愿放出力量，我以为林长老太过托大了，再如此下去，或可能会自行崩毁阵机，导致前功尽弃。”
造物炼士立刻就此向王舟之内传讯。
林老道在台座之上也是听到了这句话，笑了一笑，阵法运炼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办法阻挡了，而且此刻这些人还不曾发现，就在十来呼吸之前，阵门与阵门已是相互封禁，任何灵讯已是传不到王舟之内了。
不止是这样，利用移方圭板之中的元仪，他把天机感应也是一并遮蔽掉了，少数修道人根本无法凭借感应察觉出什么来。
他此刻仰观星空，抓拿圭板，将之轻轻抬起。
曾道人心中一紧张，此时此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大警兆传来，刺得他几乎是心血冲上脑颅。
而这个时候，不仅仅是他，那些被遮蔽感应的修道人也是察觉到一丝不对了，但是他们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何方。
曾道人捂着发胀的眉心，这时盯向了林老道手中的圭板，他此刻敢以肯定，此阵机一定有问题，他伸出手，试图阻止，然而这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林老道手中那一面圭板向下一个挥落，刹那间，仿佛是天摇地动，身处大阵之内的众人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随即一连串隆隆震响，前方某一个阵禁骤然放开，那其中继续长久的一股力量轰然升空而去，像是奔浪抬升，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是觉自身身躯好像轻飘飘往上一浮，而后再是重重往下一沉，骤然呼吸困难，像是平白背负了无穷重担。
此刻在众人的目光和感应之中，那阵力正往上去到极高之处，本来若无意外，应该是落向对面，像是铁锤一般，将对面大阵的坚壳砸碎。
然而令所有人为之吃惊的是，那股力量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奔向眠麓，而竟然继续向上，最后一一个冲卷，竟是一下将那十枚造物日星全数吞入进去！
不少人勃然色变，已然是反应了过来，然而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那到底是在做什么，还以为这是事先安排好的。
那些造物日星原本光芒四射，耀眼无比，可在阵力冲刷之下，却像是灵性力量被抽干了一般，竟是在数个呼吸之内一枚枚黯淡了下去，最后退还成了一枚枚玉石圆球，再是碎裂开来，化为无数石砾洒落，那股阵力毁去造物日星后，并没有就此收势，又是轰然下落，却是向着本来自己这处所在反压了过来！
阵中军众目睹这一幕，见此无不是惊骇之色，无不是转挪飞舟，试图躲避，但是那阵力来的实在是太快，无边阵气冲涌之下，只是一瞬间，最上方与之接触的千余驾就飞舟轰然破散，连半点反抗都没有能做出就破散了。里面所有军卒也一并殒命，其等精气神魂都在霎时间就被炼化了去，成为进一步推动阵力的柴薪。
那实力稍强一些的披甲军士无不是挣扎了起来，然而在设立阵机之时，就已是渡入大部分人的气机，他们越是反抗，就越是加重阵机，反而来压在他们身上的力量也是更大，只是多坚持了一二呼吸，便即步上了寻常军士的后尘。
而那阵力则是继续向内压来，其所过之处，无物可挡，一切皆成粉末，且还在不停最内层突破而去。
对于一切，位于阵枢之中的曾道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无有作为，此刻死盯着手中的林老道手中圭板，认为要阻止此事，一定要夺取到此物。
他见林老道似乎专注于摆弄阵力，并没有来顾及，于是身上法力一腾，向着阵座之内使了一个抓拿神通。
林老道面上浮起一阵戏谑笑容，他只是一拂袖，就扫开了神通，随即再是向外一挥，曾道人身躯一阵模糊，眨眼之间，就化作无数尘屑化去，而他后面那几名造物炼士本来也是想配合着动手，正在往前冲来，可还没有等他们到达阵座之上，就被迎头冲来的阵力一绞，就一个个身躯崩溃，同样如沙土一般散去了。
宋参议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颤抖了起来，脸色苍白无比，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实在不明白，明明立下了法契，林老道为做下了这等事为何还能不受影响？
林老道没去理会他，只是专心御阵，因为他不知熹王是否会给曾道人等人什么厉害的法器造物，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危，所以他方才牵引大量阵机对付了这面前几人，事实证明，他过于小心了，这些人身上并无特殊之物。
但曾道人等人的牺牲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阵力这里多了，别处自然就薄弱了些，一些身具上层力量的修道人和造物炼士，感觉身上压力一轻，就一起向着最为安全的王舟遁去。
而跑的稍微慢一些的人就躲入最近的大环厅之内，这些战争兵器非常之坚固，再加上里面也有镇守之人，所以在第一波阵力冲涌之下得以坚守了下来。可是还滞留在外间之人就没那么运气好了，被缓过手来的林老道手持圭板调运大量阵力逐个炼杀。
可见其人一个个爆成漫天血雾，再被大阵所吸收。
熹王手中最多上层力量的就是那些造物炼士，每死去一个，其之精血元气就会被炼化为阵机的一部分。
林老道现在十分迫切的想杀灭这些上层力量，一方面是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减少大量能给他造成妨碍的人，一方面这些人的死伤能反过来增加阵力，巩固成果。
只是那些随军的上层修道人，因为身具法器，还有元神可以遁逃，总能支撑一些时候，一个个去对付太浪费时间了，反而造物炼士相比之下就好对付多了，故是他先拿此辈下手。
由于根本想不到破坏会从内部发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再加上灵讯被中断，造物日星亦被毁灭，所有人几乎就是各自为战，形不成一个整体，所以林老道第一波杀伤就给军众带来了极其惨重得损伤。
九城以上的飞舟被摧毁，剩下的只有熹王王舟和一些零散的大环厅，但它们却是如同一个个相互之间并不连接，漂浮于汪洋之中的孤岛。
熹王此刻看着外间的惨烈景象，眼中的红丝都是浮现了出来，持着杖鞭的手更是青筋暴起，比起军众损失，他更为忍受不了的是对林老道对自己的愚弄和欺骗！
他咬牙言道：“卫上师，可能诛杀此獠么？”
卫道人道：“如今我们只能等他来攻，因为我找不到他在哪里，大阵若为他操持，他可以出现在任意一个角落之中，我若一离开，未必还能再寻到回来之路，而他若趁此来攻打王舟，你身边之人未必护持得住你，但你要离开这里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带你离开。”
熹王道：“卫上师能离开此地？”
卫上师道：“我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熹王拿杖鞭挥了挥，似在衡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着身边那名造物炼士道：“稍候你带着我的印信跟随卫上师一同离去。”
造物炼士一怔，但他不敢违命，躬身一礼，“是，属下遵令。”
熹王看了他几眼，这时伸出手，拿住他的胳膊，用力握了一下，这才放开，只剩下拿造物怔然站在那里。
他则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道：“卫上师，劳烦你运法，让所有人往我这里靠过来。”
卫道人道：“我尽力而为。”
他先是伸手一指，一道道灵光冲了出去，没入到了阵气之内，并分别往那些环厅飞去，同时王舟之上绽放出一道明光，这却是暂时代替了造物大日的作用，使得众人辨别清楚了王舟何在，余下环厅于是纷纷往王舟这里靠了过来。
林老道见到此景，眼中红光一闪，熹王才是他执念，只是既然熹王没有跑，那么他也不介意先行攻杀那些环厅中的上层力量，继续提升阵力。
往往只是数十个呼吸，他便即攻破一座环厅，下来再将里面的躲藏之人全数杀死，每一次成功，都是获得一次巨大的好处，但是仍有一部分环厅最终成功与熹王的王舟并合到了一处，并相互掩护着缓缓往外退去。
林老道冷哂一声，他此刻见外围的力量已差不多扫空，也没再耽搁，把玉圭一举，再是一挥，全力催动阵机，向着王舟所在重重压了过去！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血炼吞魔丹
眠麓城内众人此刻看着城外景象，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短短片刻之间，那浩浩荡荡、仿佛不可一世的大军就被摧毁的七零八落，几是不复存在，这副景象也确实冲击心神。
朱宗护见到大阵内部几乎都是化成了血红色泽，像是一团弥天血雾包裹着城域，看不清里面任何动静，不觉向张御问道：“陶先生，不知阵中情形如何了？”
张御以目印为观，阵中大多数变动他都是看得十分清楚。
现在林老道已然杀戮了绝大多数军众，但其中最强大的修道人和一些造物炼士都躲藏了起来。这些人占数最少，但以绝对实力来衡量，却是占据整个军势之中至少七成以上的力量。
他道：“熹王王舟未曾有损，但如今也被阵力所压制，正在往外撤走，不过他身边还有不少护持力量，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要是那位林长老大意，那结果也很是难说。”
阴奂庭道：“若是由的那位林长老来出手杀死熹王，这对我们更为有利。”
旁侧的参议都是深以为然，朱宗护若是不用承担杀戮熹王的名声，那是最好不过了，避过这一点，反利于朱宗护接收王位和熹王的遗产。
阴奂庭道：“宗护，还有一个东西需得注意，那就是熹王所携带的万灵所的制拿玉符，宗护有着宗子之名，熹王一亡，就可以名正言顺接替其位，那一定是可以操持此物的。”
朱宗护不禁点头，他转向张御，道：“陶先生之前说，一旦任由那位林长老灭亡我那叔祖的军众，必到无法克制的地步，那我们必当在此之前坏他谋划了，只不知该何时出手？”
张御望着王舟之外那一道法力灵光，道：“熹王身边亦有得力护持人手，这位林长老没这么容易得手，可再等等。”
此时此刻，熹王王舟已是与余下环厅汇合到了一处，彼此的灵性力量形成了一个凝聚而成的整体，并以此抵抗着阵力的倾压。因为环厅和王舟之内还剩下不少拥有上层力量之人，一时倒也能支撑得下去，但外间阵机力量却似是在一步步加重。
这是自然的，如此庞大的大阵，仅是靠着林老道一人操持，他还要对付多个目标，一开始动用的力量其实是有限的，并不是全部的阵力，但是现在目标出现在一处，他就能从容从各个角落把阵力抽调搜刮上来，用于集中对付。
在他运阵之下，王舟叠压的力量的越来越大，导致此舟渐渐被阵力所迟滞，再无法轻松往外挪去。
不过林老道也无法驾驭得太过精巧的力量，这是因为他自身境界不够，所以没有办法进行更多精妙的变化，并且他所知道的许多阵理都没有办法发挥，所以一时也没法将王舟及其从附环厅拿下。
王舟之内，熹王看着在那重重涌动阵气之下几无法动弹的王舟，脸色难看道：“卫上师，王舟还可坚守多久？”
卫道人道：“数天当无问题，你在这里受袭，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消息传出去了，后方的援军想必很快就会到了。”
熹王在后方还留有一支预备队，这是紧急时刻负责应对边境和援救之用的，这不是他预计到自己会失败，而是昊族军阵的必要布置，无论任何人做统帅都会如此安排。
这支预备队距离这里并不远，接到消息后，最多两到三天的时间就会赶到。
熹王沉声道：“那林由当也是知道这些的，会没有应对手段么？”
卫道人道：“他观自身法力不够，只是驾驭阵力数天之内绝无可能攻破王舟的，此人若一定要你性命，那么一定会亲自来袭，倒时我会出手应付此人，或还可能设法找到他的存在，如能将之击杀，那么大阵不攻自破。”
熹王语气郑重道：“那便交托给上师了。”
尽管没人来杀他，他身上的咒力也将很快夺去他的性命，但是他更希望在自己发作之前见到这此獠被结果。
卫道人一点头，他竖指拿决，法力向外一放，王舟之外的灵性光芒变得几乎凝若实质，被阵力挤压下去的力量又有抬升的趋势。
林老道这刻站在大阵中心处，随着邪魔神通的展开，他如今形象大变，头发变作了深红之色，浑身黑雾飘动不已，双目之中更是一片赤光。
他见王舟之上忽然光芒大放，那股气息令他立刻想到了卫道人，神情不觉一沉。
他飞快判断出来，以眼下王舟所具备的守御力量，他若想攻破，五六日总是需要的，可那样的话，变数无疑会增多，拖得越久，杀死熹王的可能越小。
眼下倒是有一个方法，就是他自身在阵力帮衬之下设法突入王舟之内，而后诛除此中此人。但那位卫道人的实力着实令他十分忌惮，令他也不敢轻易行此举。
好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若说他今次为了杀死熹王，以完心中执念，那么今次大阵之中所得的那些神魂精血，那正是他准备用来提升自身修为道行的。
在之前的杀戮之中，他虽未能一口气杀绝所有的上层力量，可是所得来的精血元气已经足够祭炼炼大药了。再加上阵力的推动，他当能凭此摘取更进一层的道果了，到了那一步，神出世外，敌方哪怕是打灭他的身躯，也没办法真正杀死他了。
邪魔手段都是简单粗暴的，只要能通过杀戮祭献，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眼下他无疑走得就是这条路，虽然这般做很多有瑕疵和各种后患，可获得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不顾这些了，事后只要能杀掉熹王，正好可借去掉执念之际消杀掉身上的大部分隐患，在日后再慢慢想办法调和好了。
有了实力，有些事情还怕做不到么？
他此刻伸手一拿，无数血色聚集过来，在庞大阵力的祭炼之下，不过半个时辰，就淬炼成了一枚血色丹丸。
可见此丹丸外间一团浓郁到无法化开的血色，但在丹心之处，却有闪烁着通透的金色，金雾之中又夹杂着一抹犹如细蛇一般的黑烟，在那里扭动挣扎不已。
他竖指对此丹丸一点，丹丸立化为一缕金红之气，从他眉心之中飘入了进去，顿时一股沁凉之意深入骨髓，他身躯不禁一阵激灵。
可在接下来，却又感觉自身如饮甘露琼浆，身上气息由此逐渐攀升。
那一枚移方玉圭则是飘在一旁，与阵力配合，不但推动着他往上走，且还在那里规正着他的道途。
此时此刻，之前观摩祖师画像期间许多令他不解的碍难道法，这刻也一幅幅从心神之中流淌而过，并被他飞快理解，而他整个人也逐渐被一团浓厚的气雾所包裹。
他为了这一刻，已然等了数百年了。
因为天地道机不同，使得许多后来人空有道法，无法摘取更进一步的功果，可是在大阵之中，却是拟化了当初道机未变之前的天地，这使得他摘取道果的过程顺利了数倍不止。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那围绕在他身边的气雾徐徐散开，可见他又是恢复了此前的模样，看上去不但比原先年轻了几分，还有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他是以邪魔手段摘取上进道果，可是邪魔之法会因本心本性而变，在他想来，若是自己一让人见到便就生出敌意戒备之心，那算计他人时必是加倍困难，还不如一副上好面貌让人觉得亲近，况且他认为自己迟早是要走回正道的。
虽然现在他道行已是大为提升，可他依旧不愿就这么去直面那卫道人，于是伸指一点，又抽取一道血气精元过来，将之化为一具临时身躯，下来元神透体而出，寄驻入内，就炼成了一具可发挥出他绝大多数实力的分身了。
他一挥袖，此分身化一道遁光飞去，须臾就到了那王舟近前，不过没有直接去往王舟，而是在阵力帮助之下先往那些大环厅中攻杀而去。
王舟之内不定有什么布置，而且令他警惕的是，熹王手中所掌握的最大力量，乃是万灵所的各种神异生灵，可到现在为止，他一个都未曾见到，特别是方才灭杀的上层力量中，根本就不存在这类生灵。
莫非是不曾带来么？
他感觉有些匪夷所思，这些生灵作为熹王最大的倚仗，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照理说没可能不带在身边的。
还是说其他什么布置？
也是基于此，他决定采取先剪枝叶的做法，若是熹王坐视环厅内的上层力量被他一个个炼杀，那么也算好事，每毁去一座环厅，杀得里间之人，吸收精元血气，那么阵力和自身都可因此强大一分，若是俱能除去，那么就有足够的底气杀入王舟之内了。
王舟的灵性力量正与环厅结合在一处，林老道这一冲击，卫道人立刻有察觉，他道：“熹王，此人正在设法攻杀，若不阻止，待其杀完所有人，炼化血气精元，再借大阵之力，我即便可挡住他，也护不住其余人了。”
熹王皱眉道：“卫上师要出外救援？”
卫道人淡淡道：“不必，元神便可。”他语声一落，一具元神从身上遁出，只是一晃之间，就消失在了大厅之内，而下一刻，就已然出现在了某一座大环厅内。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坚敌唤阵援
环厅之内已是一片残破，所有此间驻守之人都已是尸骨无存，满室飘荡着一片赤红色的血雾，仅是片刻之间的斗战，林老道就已然将厅中所有人剿杀一空。
他所挑选的这艘环厅，里面的守御力量是诸环厅内最为薄弱的，正好符合他先易后难的做法。
他本来以为进入此间之内，因为阵力被灵性力量隔绝在外，自己只能动用自身法力去收拾敌手，哪怕自己摘取了寄神之功果，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可真正斗战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惊喜发现，以往这些能和他来回过招对攻之人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辈的道法变化在他眼中变得毫无秘密可言，每一招几是在发动之先，就能被他提前感应察知，进而做出了所应有的反制。
他自忖这应该不止是自己摘取了功果，还应该是之前看到了那些上乘道法之故，一时间，他也是信心大增，感觉之前是过于低估自己了。
在转念之时，那一丝丝被他炼化出来的精元血气也是在周围飘绕回旋，再被他一点点收入了身躯之中。
只是忽然间，他感应之中升起异兆，霍然一转身，便见一道光芒出现在大厅之内，旋即卫道人之元神自里浮现出来。
他目光凝注过去，心下既诧且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此人给引出来了，此人可是打杀熹王的最大障碍，要能除去，麻烦至少能减去一半，只可惜其派遣来的只是元神，便是打灭了，也不能对此人予以重创。不过没关系，正好先借着驱杀的元神的机会，设法先了解下此人的手段。
他气意一使，周围赤红气雾向着卫道人元神包围过去，而手伸手猛地一攥，试图将之困在此中，然而卫道人向前一倾，其元神居然轻易穿透了那一层赤雾，直往林老道所在而来，后者一声冷笑，身影一晃，霎时遁离了原地。
然而他方才再度现身出来，却见有光华一闪，整个人的身影顿时爆散开来。
外间林老道正身处，他身躯一震，睁开了双目，不由露出愕然之色。
方才这一战，他失败的莫名其妙，只是他再一琢磨，却是有些明白了，卫道人算准了冲迎过来时他会起法遁避，也算准了他遁法去落之地，所以早便以厉害手段设布在那里等着他，结果一瞬间就被打灭了元神分身。
这说明对方不仅道法修为在他之上，斗战经验也同样比他丰富。
还有一个可能，对方恐怕很是了解他的神通道术，容由教与昊族斗了这么多年，许多东西已经不是隐秘了，对方身为熹王身边可能道法最高之人，了解到这些并不奇怪。
他思忖道：“此没有什么大碍，下来我可用以往不曾用过的魔道神通与之交手，这般就不会轻易受其所算了。”
而且只是折去了一具元神分身罢了，如今他拥有着大量杀炼得来的精血元气，根本不怕这点耗损。
他起法诀一拿，稍事片刻，元神再度凝练出来，随后又以同样手段塑造分身，待两者一合，就再度杀向环厅之中。
这一次他冲入进去之前，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先是使了一个堕毒之术，若是对方感应追寻他，那么会有秽毒落入其身躯之中，以此杜绝对方找寻到自己所落位置。
而后他又使了一个“幻乱玄机”之术，此术可进一步遮蔽感应，只要对方不知自己身落何处，又会使动什么手段，那么自不可能如方才一般算准他所为，两人便可以“公平”一战了。
可是这回，一进入环厅之中，他便觉一股强猛法力向着自己撞来，为了能冲入进去，自然是鼓荡法力与之一撞，可马上感觉到，对方法力比自己更为高深，于是再是增添了一把力上去，可方才如此做时，对面法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中一惊，正待变化，只觉一阵狂猛冲势上得身来，同时一道与方才一般的光芒闪过，意识顿时一黯。
林道人正身这处再度睁目，他想了一想，弄明白方才对方是错乱了自己的感应，令他产生了错判，再用与上回相类似的手段将他化身再次杀灭，这纯粹是在斗战经验之上胜过了他。
他认为这倒未必见得是双方的斗战能力相差太多，而是他不熟悉功行修为道行长进之后的斗法路数，而对方沉浸于此不知多少年月，而斗战中差一分就是差许多，再加上对方那不知底细的犀利手段，所以才如此快的败下阵来。
他冷笑几声，道：“不过只是差了几分罢了，以往是不知晓，如今试过几次，很快便能迎头赶上……”
很快他又重塑了一具元神化身，送去与之交战，可是这一次，也没能坚持太久，数个呼吸之后，元神化身便就失段去了牵连。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法力较我深湛罢了，下来可避其锋芒，扬我长处……”
然而接下来他数次派遣元神分身前往，却是次次被杀灭，每一回都是不超过十息，这灵他神情难看无比，要知对方还仅仅只是一具元神，照这么下去，哪怕杀炼得来的精元血气都是耗尽了也不能拿此人如何。
除此外，他发现了一个对自己极为不利的事情。伴随着他与卫道人的交手，此人似乎通过气机之间的接触，渐渐感应到了他正身所在了。
当中有多次若有若无的朝他正身所在望来，而最后一次分身被杀灭之前所看到的画面，有一只天目悬在卫道人元神顶上，瞳光转动不已，似是在搜循他的气机所在。
他觉得再这么斗下去，一旦自己正身暴露在对方感应之中，要是此人直接追杀过来，纵然他可凭借阵力转挪遁走，可也没功夫去对付熹王和余下之人了。
且他所要担心的还远不止面前的敌人，还有背后的眠麓城域，眠麓现在是坐视不动，可谁知道稍候什么会是如何？
故是他转念下来，却是想到了一个主意，暗道：“不如邀得眠麓之人来与我一同对付此人！”
他这么想也有自己的算计，反正之前与眠麓沟通之时他并没有暴露出什么敌意，此刻是友非敌，正可以晓以利害，邀之来战。
若是眠麓之人同意来此与他一同击敌，若被这卫道人杀死，那也是削弱了眠麓的力量，方便他稍候吞夺。
要是围攻卫道人不死，那反正是落在大阵之内，只要杀死了卫道人，达成了目的，得取了其人精血元气，那么到时候再将这些人一并炼化好了。
思定之后，他当即传出一道光符往眠麓大阵这边过来，由于阵气交接，他送来之时也无敌意，故此符如上回般进入了大厅之内。
张御将此引入进来，令其落于大殿之上，光符一转，随着光芒展开，林老道形影自里现出，他对众人执有一个道礼，道：“朱宗护，还有诸位，如今林某已杀至王舟之前，但是王舟委实难破，特别是熹王身前有一名卫道修，此人异常了得，我恐是拿之不下，故是想邀眠麓这里的同道一同攻杀此人，此人一除，熹王那里就容易许多了。”
说了这些之后，他又做出一副急促之态，道：“还望贵方能快些做决定，我眼下虽可困住熹王，但朱宗护当是知晓，熹王尚有一支预备大军在后，若不能及时将熹王除去，过几日大军一到，结果就很是难说了。”
朱宗护神情肃穆，道：“林长老，谢你来告知我们，我已知悉，还请先回，稍候我们自会给尊驾一个回言。”
林老道再是执有一个道礼，身影就随光化了去。
朱宗护想了想，回向张御道：“陶先生，此事……”
张御道：“此事可以答应他，我知他欲谋我，而我也需阻他完成最后之炼化，既他邀我前往，那正可借以支援之名做得此事。”
他本来要阻止其人完成最后一步，那还要以阵相攻，自外破坏，可既然主动邀得他前去，那却是正好内外合攻。
朱宗护点了点头，又道：“那么当由谁人前往？那卫道人我是知道的，此人是我那叔祖身边最受信任的修道人，据传修为深不可测，少有人能与之匹敌，而且入内还要提防大阵，非需道行深湛者不可。”
张御往上望有一眼，道：“既是深入阵中，那便由我来解决此事吧。”他之前不出手，是避免“上我”发现，下来完全是在大阵之内行事，那就不必要顾忌此事了。
朱宗护惊喜道：“陶先生亲自出手么？”他又犹豫了下，“陶先生有把握么？”虽然他知道这位陶先生实力非凡，只看守卫大阵之时的从容便知端倪，可他毕竟没有见过他真正出手，也不知这位实力到底到了何等地步。
并且张御是他沟通的这些天人的不二人选，身份可是重要的，要是此行危险太大，他宁愿请得他人前去。
张御语声从容道：“无碍，宗护在等等待消息便好。”语声一落，他身上星光一闪，已是往阵中而来，同时一道传讯先一步发去对面大阵。
林老道正等回音，此刻收到传讯，得知眠麓同意联手之事，不由大喜，亲自出阵来迎，待见一道浩荡星光路来，心下微凛，暗提戒备之心，同时把阵门一开，高声道：“这位，请随我入阵。”
……
……

第一百四十章 观机化法行
那一道浩荡星光落入阵来之后，整个大阵亦是为之动荡了下，待光芒徐徐散开，张御就自里现出身来，他一身玉色道袍，眸中光芒似若银河流转，身周玉雾星光飘舞不已。
林老道看了眼，心中更为紧凛。因为他记得，这一位正是他在上回传讯之时累他险些崩散身影之人，而且以他眼下的道行，竟然看不出此人之深浅。若说卫道人是道法高明，深沉难明，这位就是飘渺莫测，如观道玄。
但是不管如何，对方已然是落入他阵中了，要想对付起来其实反倒容易了，不过在当前，熹王才是最主要对手，其他可以容后再说。
他不动声色的合了阵门，对着张御执有一个道礼，“这位同道请随我来，熹王的预备军势随时可能会到，我们耽搁不了多少时候了。”
张御这时问道：“我有一问，林长老既在阵中，可曾见到熹王麾下万灵所的生灵么？”
林老道摇头，微露凝重道：“至今未曾见到，我疑熹王将此摆在了身边，并不肯先放了出来。”
张御略作思索，他倒觉得这个可能不大，据朱宗护说，万灵所里的生灵没人知道有多少，但有一个“万”字之称，可见数目是不少的。光是上次征伐就一次拿出了十二头来，这次如此重要的斗战怎么却是一头都不曾带了出来？
再说眼下分明已是到了最为危险边缘，却仍是未见，这就很不正常，他觉得里面可能有什么玄机。
林老道这时又言道：“这位同道，此些我们找到熹王便知答案了，如今那卫道人元神在外阻我，不如道友与我先联手将他元神杀灭如何？”
张御看了他一眼，这应该是这位方才与之对战吃了不少亏，又不清楚他的具体实力，一时没有把握冲击王舟，所以想与他联手试着先对付此人元神。
他问道：“林长老，你与那卫道人既是交过手，可知其人擅长何等手段么？”
林老道也是说不清楚，每回斗战到最后，他只是见到一道光芒一闪，自己元神意识便就断绝，但他也是要脸面的，故是含糊其辞道：“这人无论道行、斗战经验都是高明无比，身边应该还有一件厉害宝器，故我难以匹敌。”
张御见他这般说，也大概知晓林老道完全不是此人对手，这样也是问不出什么具体东西来了，故他不再多言，直接道：“那就请道友带路吧。”
林老道言道：“为免意外，我等当以元神会他。”
张御自无不可，只他没有运使元神，意念一转，身上只是一道化影飞出，他有身印为持，哪怕不用身印分身，只要遇到的不是与他一般层次的修道人，一般的分身也足以应付了。
林老道投去一眼，却是无法分辨出来，只道：“道友请随我来。”
身为大阵之主，阵中一切变化都是知悉，他知道卫道人那元神还在原来那处等着自己，故是直奔那处环厅而去。
在阵力推动之下，只是须臾之间，两人就闯入了其中。
卫道人元神正站在此间，他顶上有一个宝玉似的眼目闪烁不定，时时往外张望，似是在搜寻着什么。
当察觉到有两股力量闯入进来，意识到方才林老道久久不至，原来不是因为畏避不战，而是去找帮手了，只是另一股力量气机飘渺莫测，似是渊深无比，连他也看不透深浅，他也是谨慎了许多，先是伸手一推，一道法力屏障霎时张开。
下一刻，随着两股力量突入进来，这层屏障霎时破碎，可令他意外，林老道的法力通过这次碰撞他仍是能清晰掌握，而另一道气息却是依旧看不出底细来。
两道光芒一闪，张御与林老道二人都是出现在了大环厅的主厅之内，两人一同望向对面站立着的卫道人。
张御看到此人之后，眸中神光一闪。
林老道可以说达到了神气寄虚的层次，看得出应该是用了取巧手段，不过力量层次到了就是到了，无关乎手段。
但是这一位却有些奇怪，像是超脱了寄虚之境，又像是停留在此境之中，好像上下游移不定，这等情况也是他未曾见过的。
他念头一转，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测。
卫道人在两人撞入进来时就已有了准备，这刻见到二人，法诀一拿，却是使了一个“寄主夺正”之术，这是将元神存续与王舟和诸多环厅连接在了一起，那么只要环厅和王厅的灵性还存在，元神一时就无法被打灭。
这放在当下，称得上是非常高明的一招。
方才对付林老道一人自不必施展这等招数，但是同时对付两人那就不一样了，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从容出手了，更别说还有另一人的底细他也吃不透，当然要用最为妥善的手段。
只是就在他如此做时，张御却是一挥袖，一道心光绽放出来，刹那间照遍整个环厅，卫道人不由一凛，因为这一次神通的运转，他居然没能成功施展出来，而是被生生隔阻住了！
他立刻察觉到了这名敌手的不简单，这位不但预判了他的举动，还准确无比的拦截住了他每一分神通的变化，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这不但需要深湛的法力，还需要高明的眼光和道法修为。
林老道也是察觉到了卫道人施法受阻，他不由精神大振，也是适时拿捏了一个神通。
他方才来此数次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每一次到来之后，都会暗暗种下一缕血秽之气，而他每一回元神及外躯被林老道打的爆散之后，散下残余精元都会加固这分血气。
而一旦等到机会成熟，他就利用邪魔手段，将这个环厅祭献了出去，从而到达将卫道人元神杀死，将此处单独坏去的目的。
若是眠麓那边没有答应派人前来助战，那么他下来就会再一遍遍试着与卫道人元神相斗，试着用血气完全污秽此间，最后再施展此术，现在张御这里可以牵制住卫道人，不怕对方阻碍，那他正好提前一步施展。
虽然为了对付一个元神暴露了自己的一个手段，不过考虑到下来所需做之事更为紧要，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随他顺利出这门神通，一道血气霎时蔓延出来，笼罩住了整个大环厅，其像是一只赤色大手所包裹。
卫道人元神先前察觉到时，不是没有试图阻拦，然而他每回一运法，就被张御破解或是克制，后者站在那里一直没动，也没有发动任何进攻，可却是将他一身神通手段限制得无从发挥。
林老道这时望了卫道人一眼，得意一笑，在他法力推动之下，便将整个环厅祭献了出去，霎时间，大环厅像是经历了万千载岁月，短短片刻内腐朽崩溃，卫道人在此术影响之下，身影也是变得虚实不定起来。
他无视了林老道，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张御，随后身如光烟一飘，连带着被一并化去了。
林老道此刻感觉到，那些被炼化的精气灵性都是融入了大阵之中，自己此前数次吃亏竟一时都是补回来了，不觉心满意足。
他向张御提议道：“这位同道，那位卫道修的实力十分了得，方才竟是有那等寄托于灵性之中的神通，还不知他背后藏有多少手段，现在熹王王舟与那些环厅灵性合若一体，易守难攻，太过厉害，不若我等就方才之所为，将那些环厅逐一拔除，最后再是与之一战如何？”
张御自是清楚的，这位除了这位担心熹王王舟之内的守御坚强，难以一气攻破之外，主要还是在于想要设法借他之手炼化各个环厅，好增强巩固自身实力与周围阵力。
但他并不反对此事，消杀这些环厅没什么不好，现在坚守之人无不是熹王的亲从，若能打灭，等熹王一亡，眠麓将来可以更好接手熹王遗留下来的势力。故他道：“林长老是主阵之人，既然林长老这般认为，那就如此做好了。”
林老道大喜，当下转运阵力，运渡己方二人往其余环厅落去。
而此时此刻，熹王王舟之上，卫道人也是意识一震，他此刻神情凝重，从袖中拿了一枚玉佩，抛给不远处的那名造物炼士，道：“林由从眠麓城域找到了一个帮手，我未必拦得住，你拿着此物，稍候可助你从阵中出去。”
熹王从未见过卫道人如此郑重的模样，诧异道：“怎么，连卫上师你也无法对付么？”
卫道人道：“诸派大能我都是有闻，但是此人我从未听说过，也未曾见过，其用之法也与诸派大不相同，我以为这人应该是天人，且是天人之中的了得人物。”
他知道天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天人可以死而复生，若是再加上这等深厚修为，那么这就是一个根本无法击败或者杀死的对手了。虽他现在不知道诸玄修境界越高之人越难复还，可面对敌手，他必须把这一层可能考虑进去。
就在他们说几句话的时候，他感到又一座环厅被炼化了去。
他对那造物炼士道：“时间紧迫，我需准备一物。稍候这二人若至，我会设法阻挡这，你自己择机离去，不要试图来帮我，这样的斗战你还插不上手。”
造物炼士看了熹王一眼，后者果断道：“就按卫上师的吩咐行事。”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分灵伐王舟
卫道人在厅中盘膝坐下，运炼片刻，有一丝丝灵光飘起，将他环绕进去，整个人陷入其中一团灵光灿芒之中。
而他定坐之后不久，熹王便感觉到外间每隔一会儿，便会传来一阵震动，周围的灵性力量似也会少去些许，他很清楚这是大环厅与王舟灵性断开的原因，外间之人正在一座接一座的剿杀簇拥在王舟四周的环厅！
他神情阴沉，眠麓居然与林道人联手了？联手还不说，城中居然还有令卫道人感到为之棘手的人物，这是他事先意想不到的。
他抬起首，脸上浮出一丝狠戾之色，便是如此又如何？
修道人的时日早就过去了，道机变化之下，这些人早就回不到过去了，少数修道人再是厉害，也没办法对抗整个昊族上层，过去修道人的宗派几次试图振作，却仍是被昊族打压了下去，这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两个时辰之后，林道人借着张御之助，将最后一座大环厅摧毁，而卫道人似乎是自知没可能胜过两人联手，故是再没出现过。
林老道此回也是得以顺利将所有环厅之内的上层力量全数杀灭，这些人未曾能逃脱，他对此也是颇为满意。
张御在此期间并没有动用任何进攻手段，他一进入环厅，就只是以心光限制住了所有人的道法神通，一应进袭全是任由林老道完成。
这让林老道觉得，这位可能不擅长攻袭对手，但该有的警惕他还是有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对张御真正放松过，他此刻化炼了诸多精元血气，压下了眼中的赤光，开口说道：“这位同道，熹王这些帮附我等俱已剪除，下来我当犁庭扫穴，设法将熹王诛灭才是。”
他又笑了一笑，“自然，熹王大可交给林某来处置，绝不会有碍朱宗护的名声。”
张御淡声道：“凭林长老眼下所执掌的阵力，还压迫不下熹王的王舟么？”
林老道一脸正色道：“虽能压迫，可总要数日之功，那样预备军势或就能赶至了，且我便有把握，熹王那里也难保没有什么后招，要是累得攻伐受阻，那我们恐就难竟全功啊，故还需我等亲自下手为好！”
张御看他一眼，道：“那便按道友所言。”
林老道一荡衣袖，转动起阵机来，两人跟随阵力渡送，只是片刻之后，就一同来到了那绽放着明亮灵光的王舟之前。
林老道指着言道：“道友，王舟灵性强横，我当以阵力琢磨，待见得缝隙，道友便可与我一同穿入其中。”
交代过后，他神色一肃，将那移方玉圭举起，祭动之间，一道道阵力压迫向了那王舟，只是过去一会儿，王舟外的灵光就被渐渐撕扯开了一道去路。
只是那灵光格外厚重，并无法透入到深处，这既有他不肯使动全力的因由，也有其驾驭阵力不精的缘故。
林老道这时道：“前路已辟，道友，且随我入内！”说话之间，两人便各自驾起一道遁光，霎时从被掀开的缝隙之中冲入进去，而两人这一入内，身后的灵性力量顿就又弥合上了。
两人再次落定之后，已然到了王舟之内，目光一阵打量，见是偌大的空间周围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唯有一条宽敞道路通向王舟腹地，但其中有着重重灵性门户的阻隔。
王舟却是与那些环厅一般，都有强大灵性力量锁固，拥有上层力量之人彼此对抗，放在外间足以崩裂山岳地陆，但在这里，却是会被庞大的灵性力量自行消纳。
林老道看了片刻后，冷笑一声，一挥袖，一道赤色光气冲去，顿时打破重重灵性阻隔，洞开了一条通路，他试着感应下，感觉有数股强大的气机存在深处，那应该就是熹王躲藏之地了，他道：“道友，熹王当在前方！”
张御一点头，两人身影一闪，霎时已是出现在了一座大厅之中，可见最底端的大壁之上，有着一幅高达十丈的神人托日图，这无疑就是王厅所在了。
而在托日图的正下方，则摆放着一个玄石王座，上面负手站着一个外表三旬左右的男子，这人体躯魁伟高大，身着描金云纹黑袍，头戴曜日昊王冠，手中持着一根杖鞭。这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在其两边阶下，则是站着六名造物炼士，以及二名形貌不同修道人。
林老道兴奋高喝了一声：“熹王！”
张御看有一眼后，就目光移开，留意到了不远处一片被灵光气雾包裹着的光团上，他眸光微微一闪，视线直入其中，霎时便看见方才见到的那卫道人正端坐于此中。
他此刻发现，这个人气机与方才又不一样了，若说方才是道行忽上忽下，那么此刻就是差不多达稳固在了“虚实相生”这一层次之中了。
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感觉这是短暂的，并不是能长久维持的。并且神气寄托的另一端实际上并非落于虚空，而是维系某一件上乘法器之上。
先前他就认为，卫道人应该是借助了某种类似伊帕尔神树的上境法器之助，使得自身拥有了一些虚实道果的力量。
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先前推断无差，这应该是此世道机变化之后，其人无法真正摘取上乘功果，故只能借助这等法器相助才产生了这等变化。
但这等于道机不变他便定能摘取功果了，反而是因为道机变化才有眼前这等异数，放在天夏，此法十有八九是行不通的，也算是此世之人走出的另一条道路了。
这法门其实并不稳固，就像是人逆冲激流，奋力之下，只能维持些许前行之势，可是待力尽之后，依旧会退回原处。
似也是察觉到了外面动静，此刻那一团光雾忽然绽开，卫道人自里现身出来，他身上的气机一下涌出，令林老道为之一惊，原本气势也是稍沮，不敢轻易动手。
熹王则是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下方的林老道，道：“林长老，我给了你信任，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林老道冷笑一声，嘲弄道：“熹王，你何曾给我信任？你当时想的，不过是想我攻下对面大阵后，再将我抛去一边，将我所得皆是夺去的打算吧？”他呵了一声，“你我都不信任彼此，就别拿这一套来说了。”
熹王看着他，沉声道：“你是如何逃过契书定约的？”
这是他最不明白的事，至今与修道人定约后，还没有一例能逃过契定的，不弄明白这个事情，他恐怕不放心再使用此法了。
林老道本不想说这些，让熹王带着不明含恨死去，岂不是更好？可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邪魔手段用的多了，他此刻就是有着一股倾吐的欲望，嗤声道：“这有什么不能弄明白的，契定之法，无人能违，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罢了。”
熹王眉头稍松，他看了看林老道，隐隐有些听明白这里的意思了。
林老道强行刹住话头，不耐言道：“好了，该说得话都是说了。”他目中红光泛起，露出仇恨之色，喝道：“熹王，你统属封土以来这数十年来，破毁了不知道多少宗派，不知杀戮多少修道同道，今次该当你付出代价了！”
熹王却只是一声冷笑，两手缓缓抬起，与伸手神人托日图隐隐相合，傲然言道：“我昊族正如大日悬于苍穹，光耀众生，君临天下，乃是天命之所钟，”又缓缓低头，脸上露出轻蔑不屑之色，“你等修道宗派，贪夺天机，妄欺生民，实乃天地之盗匪，窃命之贼寇！似汝这般前古之余孽，而今在却在此狺狺狂吠，在孤看来，不过是一败犬哀鸣罢了！”
林老道目光一下变得一片血红，他口中语声却是冰冷无比，厉声道：“我今必定毙杀你于此间！”
卫道人这时道：“林长老说此话时，可曾问过我了么？”说话之间，听得咻咻之声，但见光芒闪烁，其身边有着数枚两头尖尖，犹如长锥模样的法器飞了出来，以他为中心，由里逐渐向外逐个排布，在大厅之中回旋飞舞着。
林老道一看这些东西，心中不觉恍然，他道此前自己元神数次被击杀，却不知是被何物所算，原来是应在此物之上。
可对方实力高强，他一时心中戒惧，以法力传声道：“道友，这卫道人劳烦由你先行牵制，不知可否？”
张御淡言道：“就如此好了。”
林老道大喜，称谢一声，抛下卫道人，一拿法力，掀起一片赤雾，向着熹王所在轰然压上！
卫道人身外那些玉锥，立刻飞了出来，试图截断他所为。张御撇有一眼，却是身外心光一展，同时有一道强盛无比的紫色盈光散发出来，霎时遮蔽了其之去路，那些玉锥一落其中，顿时势头一缓，下来竟是越来越慢，看去似要就此停滞下来。
卫道人神情微变，他起气意一催，那几枚玉锥凭空一跃，却从那一团紫气之中消失，并试着从另一端挪遁了出来，然而此般做时，却是受了一股莫名之力的搅扰，根本无法遁落去自己感应之地，闪烁了几下后，竟又被逼得退回到了原地。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赤雾蔽阳烈
卫道人见是玉锥突破无果，他也没有因此停下运法，身影一闪，十余数化影分身和元神同时遁出，往各方而去。
此中变化真伪难辨，而只要有一缕身影到了外间，他就从这片紫光之中借机挪遁出去，此后只需谨慎提防，就再不会受此所制。与此同时，那些玉锥也是光芒骤闪，化作一道道笔直细长的烟霞灵光，往张御立身所在突袭而来。
张御不觉点了下头，这人战术选择很是老辣，并没有急着去解救熹王，而是首先去破解被离空紫炁砂围困的不利局面。
此人也看出玉锥哪怕突破不了离空紫炁砂，却也有一定牵制之力，而那些化身化影正好趁围堵力量薄弱之际往外突破。
只要到了外面，那么做什么都是更为从容了。
可是此世之中修道人虽然常常与人斗战，经验算得上丰富，可大多是与昊族较量，上层修道人之间对抗经验反而没多少。
就如此刻，其人的战术意图被他轻易看破，那他自可作出相应的反制手段，离空紫炁砂那里不做改换，一缕蝉翼流光飞出，飞快在四周一旋，准确无比的斩杀在了各个分身化影之上，致其一个个破散而去，而唯独留下一个元神不去理会。
元神相当与修道人自身，神通道术皆可施展，不可能凭借一道蝉翼流光将之斩杀，但是没了这些化身遮掩，光凭着一个元神也别想轻易突出紫炁砂的围困。
卫道人神情严肃无比，他注意那一道蝉翼流光正好在击杀完所有的分身之后耗尽，显是张御不禁立时辨认出了元神及化影的区别，对于法力的分配也是精妙无比，称得上不多一分，不损一分。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高明对手，他一时也是气息拔高到了极致，不断使出各种堪称精妙的手段，这些手段还不是单独，更暗暗埋伏着各种暗手。
张御并不展开任何进攻，只是站在原地不断化解他的神通道术。
这么做是他知道对面这一位把神气寄托在了某件法器之上，也能算是虚实相生，在寻到那器物所在之前，便是将对面斩了也没有用处，其也还能再度回来，故此刻他只需要将此人限制住，不令其去遮护熹王便好。
卫道人在与张御不断交手过程中，浅眠的斗战意识也是开始被唤醒，斗战力比最初高处一筹不止，然而水涨则船高，无论他如何展现出精妙的斗战手段，张御总能恰到好处的破解，好似一汪望不见底的水潭，无论什么东西落入其中，最后都是不见影踪。
而两人法力心光交撞，却并没有激荡起了大股的力量余波，这是因为两人力量都是极致收敛，每一分每一毫都是运用到了与敌交战之上，没有丝毫外泄。
在另一边，林老道裹挟着大片赤光气雾，与那些个造物炼士和另外两名修道人战在一处。
造物炼士若不到一定数目，是难以对他造成威胁的，可在修道人带领之下那就不一样了，再加上那两名修道人也非庸手，相互之间配合的很好，法力灵光每每结定一处，他试了几次没法突破进去，反而还要避免直接碰撞。
毕竟他只是境界少胜，这里还借不到阵力，光凭真正的法力，对面只消一二人联手就能正面对抗他了，更别说面对数人合力了，一不小心，也是会被反制的，故一时倒也和他打得有来有往。
可他的实力毕竟胜过对面一筹，还有他道法修为更高，每一个人出手他都能断法在先，短时内对面能和他对抗的，可是时间稍长的话，他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在交手半刻之后，他便窥见了一个破绽，随着一道赤色光华斩过中庭，对面抱团的数人顿被破围，还未等他们重新将力量凝合到一处，就有数道分身从林老道的身上飞出，分别对上了一人，逼得这几人退回守御，进一步几人联手之势分化瓦解。
这些人本来就是力聚一处才能与他对抗，现在一分开，眨眼间就弱了下风，又是几息之后，一名造物炼士就被毙杀当场。
而这仿佛是崩塌的前奏，没多久，又是一名造物炼士被他炼化成了一团血雾，而余下之人也未能坚持多久，就再十多个呼吸内被逐个击破，再被一一镇灭。
当最后一个修道人被林老道生生炼死之后，台殿前方顿时一空，面前再无阻碍之人，他先是看了一眼卫道人那处，见其被张御牵制住了，一时脱不了身，便抬目望向王座之上。
熹王依旧站在那里，丝没有逃避的打算，他露出着一丝森冷笑意，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方走去。
卫道人一见，当下运使出一个蓄势已久的攻袭神通，试图撞开紫炁围裹，从旁救援熹王，然则神通一展，却是如同碰上了一片柔和水泽，那紫炁之上生出层层波纹，力量变化尽数被化解了去。
可一击过后，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深重危机笼罩上身。
这一方面是因为随着他与张御交手，气机交撞接触的次数也是多了起来，他的神气寄托之地也已是逐渐开始暴露了。
还有一方面，神气寄托在那法器之上，固然是提升了实力，可沉入此境之中过久，或许会导致自己去到一处无法判明之地，他总感觉要寻道法去哪里，可又感觉去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他怀疑各宗派那些上乘境界之人不存，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故他一时还不敢贸然跨去。
可现在那股危险之感越来越是强烈，他感觉自己法力神通再是这般运使下去，恐怕被迫入去其中了。
这等时候，他自然也是顾不得熹王，反是收敛了攻势。
熹王站在台上，看着林老道一步步上来，他身后的造物炼士本来下意识上前阻挡，可是他伸手一拦，对其看了凌厉一眼，后者身躯一顿，低头对他行有一礼，就化一道光往外遁走。
林老道有些诧异，同时面上又露出一丝讽色。
他不并担心一个造物炼士，外间可是有大阵笼罩的，连王舟都走不脱，其人就算到了外面又能如何？
关键是熹王还在这里。
他也不怕熹王玩什么替身之类的事机，为了对付熹王，他早是暗中摄定了其人气机，可以肯定，面前这一位，就是真正的熹王，而非他人假扮。
熹王看着他越走越近，一按胸口，身上霎时披上了一套华丽玄金外甲，他一抬手，试图用杖鞭去击打已然走到面前的林老道。
平心而论，身为昊族王族宗亲，他也是受过昊族严苛的斗战训练的，再加上外甲提供的助力，这一挥击，所发挥出来的灵性力量也颇为可观，然而杖鞭过去，仿佛只是抽打在一个虚影之上，从林老道的身躯之上直接透过。
林老道露出戏谑眼神，摇了摇头，口中以一种故意做出的感慨语调评判道：“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他来到台阶之上站定，向着距离不过一臂之远的熹王伸手拿去，熹王试图往后退走，但是没有用，他浑身上下被一股力量牢牢锁住，立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林老道那一只手掌直接抓在了他的面颊之上，同时露出一丝残忍微笑，轰的一声，熹王的头颅被点燃成了一团火炬，光火冲起三尺之高，直接将他头骨外间的血肉全部烧融了去，焦炭与那些破烂碎裂的面甲一块块掉落在地。
可因为灵性力量的支撑，熹王偏偏又没有立刻身死，这种煎熬是无比痛苦的，可他的强硬出乎意料，哪怕到了这等地步，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嘶嚎，仍是硬挺着站立那里，用空洞的眼窝朝向着林老道。
林老道对此倒是有些诧异了，可同时又点了点头，方才之举似是发泄了一些怨气，但他也没有过多去折磨其人，推开几步，目光一闪，轰地一声，熹王整个人爆散开来，其血肉在一片赤光气雾化为了乌有。
林老道此刻却是皱了下眉，因为他觉得熹王神魂似不在躯壳之内，可又不太确定。
卫道人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护卫熹王，见熹王身死，他觉得自己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故是决定撤走。
他这念头一起，林老道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气意波荡，他哪会容许卫道人走脱，这一位法力高强，道行深湛，日后若是回来找他，或是来找容由派的麻烦，他都抵挡不住，唯有今天灭杀在这里，才能解决这个后患。
故他大声道：“道友，我来助你一同诛灭此僚！”
他没有直接上前参战，而是法诀一拿，驭起一团赤色光雾，由脚下向外王舟四面八方蔓延过去，王舟太过坚固，他一时半刻无法化去，但凭此却可截断卫道人的去路。
张御撇了林老道一眼，后者以自身为出发，或许认为如此可以防止卫道人走脱，这当也是为了顺便下来能炼化这王舟，好再提升阵力，这里目的为何不言自明，这些小动作或许能瞒过别人，却瞒不了他。
不过眼下不必管这些，先收拾掉卫道人为好，经过方才斗战，他已然是以目印找到了卫道人那寄托之物的所在了，他气意一动，轰然闯入了那一处神虚之地中，随即飘荡在此的一件物事映入了他的眼帘。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斩寄断神空
张御目中所看到的是飘荡在那里的一份长卷，周围有一圈圈金光符箓闪烁着，还有一根红色宝绸缠带将之牢牢束住，而其整个沉浸在一团明亮的宝光之内。
他一眼看出，这东西真正厉害之处其实并不是眼前所呈现出来的模样，而是祭炼这法器所用的宝材，那用的是一种类似伊帕尔神树的树叶。
他猜测这很可能出自此世莽荒时代的某种草木生灵。
按照此世上古传说，也只有那时候才有这等东西存在，在道机转变之后，这类事物也是越来越少了，大多数不是被打杀分刮，就是已然消亡了。
有意思的是，虽然现在唯有卫道人的气机还攀附在上面，他却发现过去曾经不止一缕神气寄托这长卷之上，眼前还能在这上面找到些许的残余。
可是有个问题，照理说，只要神气寄托还在这等“神物”之上，那就达到了虚实相生的层次，修道人就不会因此身死，若是当真身死，那自身就消亡了，就不会再有残余气机留在这上面了。
那么不是这些修道人的道法有问题，就是这个法器本身有问题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名被镇压在光都之下的修道人，这位曾经说过，各派上境修士许多都是不见了影踪，那会不会与这等情形有关呢？
他心思转动下来，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某种玄机存在，不过可以回头再探查，此刻还是先把眼前之事处理了。
他心意这一生出，这长卷似是有有所感应，包裹在外的宝光猛然绽发，霎时扩张了一大圈，似是试图保护自己。
可这并没什么用处，这里比起天夏修道人神寄之地守御差得远，就算天夏修士，被人突入到这里，那也几乎没有反手的机会了。
他意念一催，一道煊赫剑光闪烁出来，只是一闪之间，就将那卫道人那一缕攀附在上的神气给斩落了下来，且还不曾损及那法器分毫。
那一缕神气脱离之后，还试图回到了法器之上，可剑光再是一转，便是将之轻易斩灭了。
通常来说，摘取虚实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光是杀灭神气是无用，无论身躯神气，只要任何一段存在，都是可以将另一端很快再造出来，故需得将两处同时斩杀，方有可能将之诛灭。
可卫道人并不是如此，这人是假托于物，所以无需这般做，只需斩去这一缕寄托神气便可。
做完此事之后，他记下这一处寄托之所在，气意便从此中退了出来。
此时此刻，卫道人本来正在准备动用事先准备好的逃遁手段，可猛然间察觉到自己的神气寄托的一段断绝了，神情不觉骤然一变。
他原本高涨的气机不可抑制的跌落下来，不止如此，他自身法力也是因此受到了影响，产生了一阵动荡，此刻之运法自然也就无法正常用出了。
林老道立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确定卫道人一定是吃了大亏了，他目光一闪，抓住卫道人心神动荡那一瞬间，对其使了一个夺神神通。
这等邪魔手段进入心神之中，立刻可扭转认知，叫其听人摆布。他不求能一下制拿住其人神魂，可是叫其恍惚片刻想必是可以的，一旦露出破绽，下来那就好办了。
卫道人虽然在与张御对阵时处处受制，可是在面对林老道时可就没有那么被动了，在后者神通侵入进来之时，法力自行转运，引出了心神之中早就准备好的反制之法，意图将此术化去。
可这时出现了一个变故，由于他寄托神气被斩，气息衰弱，导致自身法力不稳，未能将此彻底阻碍住，还是有一缕气息侵入了脑海之中，令他神魂不禁晃动了一下。
林老道也非庸手，这一个短暂空白立刻被他抓住，一团赤色气雾随后到来，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就在接触一瞬间，身躯之中的大量精血元气就被强行化炼了去。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仗着法力比林老道深厚，瞬息之间就将这些侵扰排斥了出去，做了此事还不说，他还借着两者气意相触的一瞬间，以心御法，用了一招反夺之术。
林老道不由一惊，为了避免神魂受创，不得不中断了后续的攻手，可方才如此做时，却是悚然发现，就在此刻，那数枚玉锥倏地向他飞来，看去已是避无可避，就在他设法强运法力遮护之际，就见那些玉锥一枚枚顿在了半途之中，却是被一层紫气阻挡了袭来。
只是虽然避过了这一次，却也是令他看清楚了，若是没有张御，自己恐怕就当场就重演元神被打灭的那一幕了。
纵然他不会应此身死，也一定是暂且退出战局了，别的不说，外间大阵在这段时间内就无人驾驭了，那说不定就会使得其人走脱。
也是如此，他不再想着插手两人斗战，那恐怕反会令张御拿出多余力气来遮护自己，那还不如找机会将卫道人一击重创，念至此处，他肃然拿捏一个法诀，身后有一层赤光，内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模糊形影来。
卫道人神情一片凝肃，寄托之气被斩，他自身最大的倚仗后手已是失去了，一旦失败，那必然是身死魂灭的下场。
只是他想突破却找不到任何机会，他身上不是没有其他法器，可是当属玉锥攻伐最利，可便连此物也无法突破张御的紫气屏阻，其他自然也是不成的。
他又试着施展了几个手段，可都被张御轻易挡了下来，同时他察觉到了林老道那边的动作，那一股隐隐透出危险气息令他心中不禁大凛。
说到底，林老道和他境界相当，并不是没有威胁他的能力，只是与他对抗时，大多数神通在还未运使出来前就被他设法阻碍了，可某些杀招一旦用出来，他也未必承受得住，神气不在，他可没有再重来的机会。
有鉴于此，他也是非常决断，既然走不掉，那还不如舍命一搏，念头一转之间，他身上气机猛然一转，全数向内收缩了回去。
这是一门爆裂自身元神法力，与敌同归于尽的手段，但是他有办法在半途之中改换此术，若是张御和林老道受此威慑退避，那么他可顺势将之变作遁挪神通，那么就能从此间冲了出去，从而赢得一条生路。
可要对方不避，那他也不会停下，即便杀不了二人，也可让其等身躯崩毁，短时间无法再回到世间。
张御自开战之后，对他的每一分气息变动都是清清楚楚，见他气意生出这等变化，立知他的打算，他眸光一闪，使出了一道幻明神斩，霎时照入了卫道人的心神之中，他气息不由一滞，整个人又是一个恍惚。
林老道一直在等机会，这个时候根本不用张御关照，大喝一声，立间自身元神祭献了出去，而背后那一道模糊的血色变作了他的模样，倏然向前飞腾前去，一举冲入了卫道人身躯之中！
卫道人受此冲击，不由得倒退了几步，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了林老道一眼，后者只是对他回以一个冷笑。
他又看了看张御，问道：“那是何物？”
张御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此人只是神气寄于那长卷之上，但却无法观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道：“应当是前人所炼之法器。”
卫道人点点头，他忽然一阵放松，须臾之间，整个就像蜡熔一般化了开来，先是头脸上的皮肉骨骸软塌了下来，融化到了一处，而后身体也是塌落而下，再是缓缓消失，最后整个人都是化作了一团白烟，只剩下一件衣物落在那里。
林老道上前几步，一挥袖，将那衣物完全化为飞灰，又推算了下，见其气机彻底断绝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就在这时，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往外看有一眼，露出诧异之色，他感应到从熹王身边离开的那个造物炼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从外面的阵法之中冲了出去。
他倒也没去追击的打算，左右只是一个造物炼士，且他今次做得这些事，本来就是瞒不住得，走了就走了吧。
而在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向张御，露出一个笑容，执有一个道礼，道：“这位同道，此回多谢你了。若不是有你从旁相助，林某一人恐是难以将熹王和他身边的这些亲从都是扫除。”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层赤色气雾正在王舟之上缓缓蔓延，并渐渐将整个王舟都是包裹住，王舟之上的灵性力量正在被他配合阵力一点点吞炼下去。
张御这时淡声道：“林长老这就要动手了么？”
林老道呵了一声，悠悠道：“道友果然早就看出来了，可是道友你也太托大了，你不该来这里的。”他忽似想起什么事，问道：“对了，我能一问，方才那位卫道修问你的是是何物事么？”
张御淡言道：“此非尊驾所能明了。”
林老道点点头，目中闪过一丝赤光，微微一笑，道：“不要紧，稍候道友自会告诉我的。”他气意一转，周围那大片赤色气雾轰然一卷，朝要朝着下方压来之时，一道锐利剑光一闪而过，他脸上的表情还未变，头颅却已然飞了起来。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还阳可换神
林老道头颅掉落在地，在台阶上滚了两圈，脸上还带着微笑。
张御这一剑快若迅光，完全超越了其人之感知，所以他根本不曾反应过来，一击之下，就将他生机斩断，元神斩灭。
张御抬头看去，那一团赤色红雾仍然盘旋在王舟之中。
寄虚修道人被破杀在世之身后，还并不会完全灭亡，其还有一丝神气寄托于别处，这缕神气不除，那么还是有可能再回来的。
只是林老道是以大阵成就功果，采用了一个取巧之法，也是将神气寄托在了大阵之中，这般做固然没有寄托在虚空之中稳当，可是虚空回转，动辄十几数十载，而寄托大阵，只要阵中还有血气精元，那无需太多时间就能回转，这应当也是其人为了这一战不脱离自己控制而做的准备。
不过他一剑斩杀其身，凭此接触，他现在也是差不多找到其人神气寄托的准备所在了。
他目光向外投去，凝注大阵，眸中透出一道神光，只是须臾之间，就看到了一道神气落在某一处阵机之上。
此时可以见到，阵中蕴藏的精血元气正在往那里汇聚过去，并在试图重新凝聚出一具身躯出来。
虽然身躯未成，可因为那早就贯彻在大阵之中了，所以阵法并没有因此停顿下来，已然在那里运转着，仅仅锁闭着各方阵门。
林老道在见到张御与卫道人对抗过后，见连卫道人也胜不了张御，一般手段的真拿这位没办法，可是他方才在侵夺了卫道人全部精元血气后，便以此飞速用上一个祭献之术，这可令他在短时内拥有完全自如驾驭大阵的手段。
要知道大阵阵力非常之庞大，便是对付熹王所有人都是足够了，可因为他自身能力所限，所以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可一旦他能完全操御阵力，那么根本不用其他帮手，凭他自己就能杀灭熹王这一群人了。
而只要能消杀张御，夺其精血元气，再顺便用大阵攻杀眠麓城域一众生灵，那么不但能再得一血药，也能把之前亏补给补回来了。
张御看着那一处寄气之所在，他站着未动，但身上却是飘出了一道如同飘渺光焰凝聚的持剑化影，轻易化开一条如星光筑就的通路，直往那处杀去。
而同一时刻，眠麓城域之中诸人此刻见到周围阵气猛得向外一放，主动撞在了围拢在四周的那方大阵之上。
林老道出于某种目的，使得两方大阵本来就是阵气相接，现在这一冲突，却是顺利无比的撞了进去。
只是阵力相冲还好说，终究他这方大阵阵势较之眠麓阵禁为大，他若是在主阵，那么稍加驾驭，就能将之抵挡下来。
可是此刻他身躯正在凝聚之中，阵力又在全力针对张御，恰恰正是一个无法分心他顾的时候，而眠麓大阵在张御分身的心光推动之下十分之猛烈，这使得整个大阵在冲撞之下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仿佛周围一切都是凝固了下来，只见那一化道持剑化影踏着一道光灿星芒直入阵机深处。
林老道根本没想到，自己之为最大的倚仗，居然就这么简单被张御从双方对抗中被剥离了出去，根本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那一道灿烂明亮的化影来至近前，再从容无比的对着他一挥剑，一道锐光从他身躯之上穿透而过。
林老道怔愕在了原处，只是维持了一会儿，那虚实不定的身躯晃动了几下，就爆散为一团赤芒血雾，那一缕神气闪烁了下，也是彻底散灭了。
而在其崩散之时，一道灵光从其原来所在之地冲天而起，外阵外遁去。
张御看去一眼，只是意念一引，此灵光就被顿摄在了那里，怎么也挣脱不去，他再是一招，此物飞入到了他的手中，待拂去光芒，便可看见到这一块玉板。
随着此物此刻周围传来隆隆震动之声，他眸光微闪了下，若无意外，这应该是主阵之寄物了，转了下念，他将玉板一收，又看了那王舟一眼，林老道最终也没来的及将此物坏去，这东西还是暂且先留在这里，可回头再来处置。
他一摆袖，一道光华落在了眠麓城域的主厅之中，并从里间走了出来。
王道人此时往前一步，掩护在朱宗护之前，并以警惕的目光看着他，那些造物炼士同样也是如此。因为阵法之中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不到，所以不能确定，这位到底还是不是那位陶先生。
阴奂庭这时道：“宗护，是陶先生，不然进不来阵域之内。”
朱宗护主动从诸人遮掩中走了出来，看了看张御，关切问道：“陶先生安然归来就好。只是不知阵中情形如何了？”
张御道：“来犯大军尽数覆灭，唯有一人逃脱。”
王道人压抑住心中震动，试着道：“那逃脱之人……莫非是熹王？”
朱宗护不由看来，众人也都是露出注意之色。熹王可是极为关键的人物，其之生死不但与眠麓息息相关，毫不夸张的说，进而能影响未来整个地陆之格局，乃至亿万众生。
张御道：“熹王已被那位林长老所杀，但我以为，他神魂似是另有寄托。”熹王可以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他，当时只有一缕灵性寄托在身躯之中，但其神魂却是被转挪走了。
王道人神情一紧，道：“这么说来，熹王并没有亡？”
张御道：“熹王并不似修道人炼就元神，也不是那些造物炼士能灵性凝聚，他身躯确然已是坏去，但未必不能借尸还魂。”
朱宗护低下头，他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可他又并不愿在这里提及，道：“这些可容后再谈，陶先生，那位林长老是什么打算？这外间这大阵又怎样了？”
张御淡言道：“林长老意图反算于我，已为我所斩，外间这大阵已是无主之阵，下来或可为我眠麓之屏护。”
“哦？”
朱宗护眼神一亮，他想了想，对周围众人言道：“诸位在此守御多日，也是辛苦了，阴先生、陶先生、二位还请暂且片刻，余下诸位，可先回去休息了。”
诸人知道他这是要说一些隐秘之事，都是对他一礼，而后退了下去。
朱宗护待人走了之后，请了张御和阴奂庭二人坐了下来，又让人送上香茶，这才问道：“不知陶先生可曾见到那万灵所的玉符么？”
张御道：“玉符并不在熹王身上，熹王身上也并无任何东西，他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安排的，倒是走了一位造物炼士。”
朱宗护想了想，道：“我这位叔祖身边有一个格外受信任的造物炼士，我不知他名字为何，想来就是这一位了。”
阴奂庭琢磨了下，道：“这么看来，正如陶先生所言，熹王早有安排了。”
张御道：“熹王身上沾染了咒术，若无办法缓解，那么定然是会事先做好一些准备的。”
朱宗护吸了口气，道：“我曾听族中的长辈说过，族中上层有一门换躯技艺，是为了能帮助族人在伤重或是寿尽之后能换躯重生，只是这门技艺尚不成熟，也不知我这位叔祖是不是用了此等办法。”
阴奂庭道：“我虽不知熹王中的咒法为何，可是那等高明咒法，想来并不是依靠换具躯体就能躲过的吧？”
张御道：“那要看是什么躯体了，若是力量足够，那就能将咒力影响减弱，而若是换躯技艺足够完善，他支撑不住时，那还可以再换一具身躯。”
王道人道：“可惜了，熹王大军败亡，若是熹王也跟着身死，宗护或许能趁此机会收拢人心地域。”
朱宗护想了想，却是摇头，现在他还没有做好直面长老团和烈王的准备，除非万灵所真在他手上。
张御这时言道：“眼下其实未必没有杀灭熹王的机会。”
众人不由看来，王道人道：“陶先生此话怎讲？”
张御淡声道：“那造物炼士虽走，然而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枚寄物，若是熹王果真嘱咐过他什么事，那么或许他能带我们找到熹王的下落行迹。”
一名造物炼士不去遮护熹王，却是忽然走脱，看去还是熹王的关照，这里定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故他当时也是趁着紫炁砂盈满王舟的时候，在其上身上留下了一枚紫炁砂。
要是最后没有找到什么，那也没什么关系，可若是当真能接触到换躯之后的熹王，那就有许多文章可做了。
王道人闻言精神一振，可转而一想，又是冷静下来，皱眉道：“熹王一向多疑，就怕仍是无法寻到什么。”
朱宗护想了想，也道：“以我对这位叔祖的了解，他是不会完全信任一个人，而从来是有限度的信任。”
张御这时道：“未必见得。”
朱宗护不由看来，身躯前倾了一些，道：“陶先生，如何说？”
张御道：“换躯重生，此事何等紧要，自是要交给最信任的人来看护，若是那位造物炼士不在，那多半是交给那位卫道人来做，可是卫道人已亡，此事极可能就交托给那造物炼士来做，而是与不是，我们可等下去，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得见分晓了。”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紫气入灵台
那造物炼士自从脱离了大阵之后，身上灵性力量全力爆发，一路朝着东面迅遁而去。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走后熹王那边会是如何，但是熹王为避免咒力侵袭，决定替换身躯的谋划是一早定下的计划，所以最后的结果几乎是一定的。
熹王身亡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一定是会引发一场变乱的，他不知道熹王是不是对也有安排，可他一定是要尽快完成熹王交托之事的，而且他也不确定眠麓城域那些人是否会追来，唯有尽快回到光都才算安全。
在出了大阵之后，他还感觉到周围有几股气机的存在，猜测是各方势力派遣过来的观战之人，这些人看去好像对他颇有兴趣，可最后并没有人上前阻拦他。
这一方面是此辈对阵中的情形不清楚，不敢贸然动手，另一个是他遁速也极为迅快，灵性力量强盛，看得实力并不弱，想要拦下也不容易，反可能让别人捡了便宜，这般互相忌惮之下，得以让他成功走脱了。
而他不曾察觉到的是，在他飞遁之时，那一粒紫炁砂也是跟随着的他的气息变化慢慢化作一缕紫气，并融入了他自身的灵性之中。
这等外物入身，哪怕是他与张御的层次有所差距，可也是有可能察觉到的，但他因为急着脱离，意识也是放在防备其他人上面，对自己反而略微忽略，故是没有能发现此事。
经过了两天两夜不间断的飞驰，他终是来到了光都附近，到了此间，身后当是不会有人来追索他了。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心安。因为他知道，熹王若是还活着，光都之中自然没人敢违逆这位的心思，可熹王若是不在了，那就不好说了，故是他没有去联络任何人。
只是在进入光都造物日星的笼罩范围内，那必然是会被城内的守御之人发现的，而在这时候，他激发了身上熹王所授予的印信，成功助他避过了光芒的监察，但他也不敢在外停留他太长时间，身躯一折，往光都西南方向过来。
他以印信避开一切监察，最后在一个略带弯曲的角形大塔之前落身下来。
他来至塔身背面，观察了一下，寻到了一个微微凹陷的地方，便将一枚晶片从身上取了出来，贴放了上去。
此物方一与壁面接触，就与那凹陷完全契合，并缓缓融合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面前有丝丝缕缕光芒绽放出来，他稍稍后退几步，便见到一扇流转不停的晶门出现在了那里。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入了进去，随着他身影没入里间，晶门也是收敛了光芒，壁面又是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造物炼士进入里间后，见到一处长长的廊道向下延伸，因为有光雾遮挡，一眼看不到尽头。他站了片刻，就往下走去。
他自认为这里是安全的，可是他并不知道，从他离开大阵之后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张御的感应观察之下。
张御方才见到那座角台时，便就辨认出来，这就是光都镇压某名修道人的所在地，也是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
若无差错，那么现在这位造物炼士所去之地，当就是在这处镇压之地的下方了，若是这位的目标和他猜想的一致，那么熹王很可能也是利用了这一点营造了一处隐蔽地界。
他的判断很准确，当初熹王特意选择这个地方，就是在于不要另行布置，就可以获得最坚固的屏护，而他人也绝然想不到熹王会把自己复生之地放在这里。
唯一有威胁的，就是上面被囚押的那一位修道人。
可是这位当初自愿被囚的，尽管被镇压长远，可从来没有离开的打算，而且这位一直致力消弭昊族与修道宗派之间的矛盾，所以就算知道了这等事，恐怕非但不会声张，反而会替他进行遮掩。
造物炼士脚程很快，此刻已是走到了廊道的尽头处，前方又出现了一道门户，同时有一道明光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
他任由此光照来，没做任何抵抗。这光可以隔绝攀附在他身上的任何外来之异物，以防备有外部力量潜入进来。
虽然布置上非常谨慎，不过那一粒紫炁砂已然沉浸入了他的身躯之中，和他自身灵性融合为了一体，故是几乎无可能查探得出来。
照耀了一会儿过后，那芒光终是消散，而对面门户也是开启，他走了过去，又经过一道狭长的通道之中，走入一处下宽上狭的漏斗状舱厅之内。
这里周围的砖石上勾画的金色符箓，在那里闪烁不定，此与镇压上面那位的布置是一体的，这使得几乎没有谁能动用强大的神异力量攻破这里，若真这么做，最有可能的是导致上面那一位先行脱困。
而在舱厅顶上有一团令人无法直视的明亮光芒，那是一个小型造物日星，其所散发出的灵性力量维持着这里的一切。
舱厅正中处，摆着一方金属长台，有一个戴着金面具的高大人影平躺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于两侧，只是此刻一动不动，其周围有着一层薄雾也似的灵性屏障。
造物炼士打量过后，侧步走到了角落之中，他拿出了一枚印信，往着玉璧之上一按，不一会儿，那一处玉璧像是液体般融化开来，形成了一个壁龛，里面露出了一只琉璃瓶，内中盛满了银色的水液。
要想让熹王复生，是需要一些必要步骤的。按照熹王事先的关照，若是卫道人与他一同来此，那么将由卫道人来完成这件事，假设其人不至，那么就要由他来代替完成了。
他伸手将琉璃瓶拿了下来，走到了舱厅中间处，就后将之倒在了脚下，不一会儿，地面之上围绕着金属台生出了一圈圈细长的凹槽，沉凝而厚重的银色液体随着那里流淌，很快头尾连接到了一起，并由外而内蔓延而去。
当这银色流液接触到那灵性屏障时，可见其发出一阵阵明亮而皎洁的光芒，就像是将月光汇聚到了其中，其与顶上的光芒汇聚到了一处，将一旁的墙壁照亮，其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符箓，并在那里跳跃闪烁着，隔有一会儿，便会换过一批。
他走到近前，望有片刻，凝注在了某一个符箓之上，在其完全消失之前，便是抬手拿起印信一按，霎时激起一道水纹也似的光亮，而在旁侧，围绕这枚符箓，又有更多符箓随之浮现出来，且是越来越多。
他不断在上按下印信，动作快而有节奏，这整个步骤完全是按照卫道人事先嘱咐来做的，半点也出错不得，对他来说，只要卫道人交代的是正确的，那他就不会出错。
在晃过了一千多枚符箓，玉璧之上所有符箓终于隐没下去，而围绕在金属台四周的灵性屏障也是消失不见。
此刻造物日星上方，有一道琉璃彩光落下，内中似有丝丝缕缕的烟气翻腾着。他神情一凝，这应该就是熹王转挪到这里的神魂了。
此物飘下之后，便落到了那一具平躺身躯的眉心位置之上，并缓缓往里融入进去。
造物炼士退后几步，便在此盘膝坐了下来。
虽说换躯的技艺已然成熟了，可因为神魂转挪的情形各有所异，所以每一个人醒来的长短时间都不同。
有的人很快就醒来了，而有的人或许十天半月后才会觉醒，拖延到一年后也是有的。
而他的职责，就在熹王彻底醒来之前，负责守持在这里，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方才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一阵深重的疲惫涌上心头，再是过去一会儿，他便陷入了深长的沉眠之中。
而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形下，他的背后腾起了一道紫光，进入到了那造物日星之中，过了一会儿。整个日星变成了一团紫日，其光芒逐渐延伸到了此间每一个角落之中，最后照入了那具身躯之内。
张御坐在大厅之内，他思索下来，认为单纯杀死熹王作用不大。熹王若是活着，意味着局面还不会崩乱，可熹王若是亡了，其治下整个辖界一定也是一片混乱，那么长老团和烈王这两家肯定会落井下石。
虽然眠麓城域之前就对此有过商议，并也做了一些事先的谋划，准备以朱宗护宗子的名义抢占先机，可不可否认，这两家一定获利最大的。
但若换一个思路，假设能够控制住熹王，进而让此人为他们所用，那就事情就容易多了。
这事本来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在眼下，却恰恰有一个机会。
在紫色光气的照耀之下，那一团彩芒包裹神魂似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并在经过三天之后，终于完全进入了那具躯体的眉心之中。
再是半天过去，那具躯体的眼皮动了下，随后霍然睁开了双目，下来他以手支撑，缓缓从案台上坐了起来。
造物炼士一下醒了过来，可在的他意识之中，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方才有一段时间失去了知觉，他站了起来，惊喜道：“殿下，你醒了？”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身换神非旧
熹王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上端，那里悬着一轮散发着紫光的造物日星，可不论是他，还是那造物炼士，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是看向造物炼士，沉声道：“朱乙，你做得很好。”
造物炼士身躯一震，这是熹王第一次唤他名字，他压下心中激动，对着前方一个躬身，表态道：“这是属下该做之事！”他又抬头道：“光都不能没有殿下！昊族也不能没有殿下！我等更不能没有殿下！”
熹王自金属台上起身落下，并在原地站定，他一伸手，从台侧一边拿起一根杖鞭，在手中拍了一拍，冷笑道：“不尽然吧，现在恐怕很多人都不想我回去，也不希望我能回去，想必等下我大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后，怕是会有很多人感到高兴吧。”
造物炼士大声道：“殿下，那些人都是乱臣贼子！”
熹王拿杖鞭点了他一下，道：“不错，你说得不错。那些都是一些乱臣贼子。”他伸手过去，拍了拍造物炼士的肩膀，道：“你，很好。”
造物炼士激动莫名。
他自小就跟随熹王，并被灌输忠于熹王的理念，对他而言，忠诚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次要的，而且离了熹王，他便什么都不是，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这对他来说不可接受的。并且在他的深心之中，还有着一丝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想法。
但他并不知晓，此刻的熹王，已经不是纯粹的熹王了。
张御在这近三十年的修持之中，不但自身在道法变化一道有所精进，对于各个道印的掌握也在随之加深。“命印”之中有一个变化，在他气机渡去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乃至左右他人之行止，
不过因为这会与对手的意识产生冲突，故而最多只是极短暂的制束他人，但在斗战之中其实已是足够用了，所以可视作一个变相的锁困之术。
但这里前提是有意识与他进行对抗，假如无有，那么只能任由他摆布。
而在眼下，熹王偏偏让神魂对自身进行了分离，所以在与新身躯再度结合的时候，他恰恰可以施展此手段。
他此刻轻易将熹王神魂隔绝在了一旁，虽其是确实存在的，但实际上因为两者不曾切合，所以并无法驾驭这具身躯。
而反过来，他却能让神魂之中所蕴藏的记忆、情感乃至其他为他所利用，通过这些来驾驭这具躯壳。
如此在外表看来，熹王与原来并没什么分别，甚至他本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实际上已然不是他自己了。
在此过程中，他还翻阅了一遍熹王的记忆，从这里面，他也是看到了许多十分有价值的东西。
熹王祖上还他自身与其兄弟之间的矛盾，还有皇族隐秘，宗亲之间的龌龊，下臣之间的勾心斗角，这些于他而言都不重要，唯有一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上几任昊皇之时，整个昊族就集中了很多技艺出众的造物工匠，准备合力打造一个“至善造物”，并待用此物来终结世界上所有的修道人。
这个东西是什么暂且不论，但要终结所有的修道人，那势必要在力量层次上高过所有修道人。
可就算是他亲自出手，也没有这个把握做到，除非是……
他仔细思索了下，长久以来，他一直认为，昊族的崛起在背后是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的，从熹王的记忆之中，他也能看到自己的推断极可能是正确的。但假设这么一个力量是真的存在的，且层次相当高，那么昊族有这个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而关于那“至善造物”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股力量是不是还在那里，这需要他亲自看到才知道了。
所幸在熹王的记忆之中，至善造物还没有能够完成，此物一直被摆放在中域阳都，也就是长老团的辖界上，所以想看到或者接触到此物，仍是要设法执掌昊族的最高权柄。
他以往的计划是推动朱宗护上位，但是现在熹王能过听从命令，似乎不必要如此了，可以省却不少过程，而且相对容易许多。
但有一点，熹王身上的咒力依旧是存在的，不找那个立咒的源头，就算是他也一样无法将之化解，除非是一直换身躯，但这也无法确保能持续多久。
最为稳妥之法，是可以设法让熹王正式承认朱宗护为宗子，然后一步步过度，若能通过熹王完成目标那是最好，要是完不成也可以让朱宗护替代上去。
至于那些反对之人，若是有必要，那么大可以借熹王之手先一步铲除。
寻思下来之后，他唤出训天道章，瞬时便勾连上阴奂庭和师延辛二人，阴奂庭道：“陶先生可是有什么关照？”
张御道：“我此前寄托了一缕气机在那逃脱的造物炼士身上，后来借此也是找到了熹王的下落。”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便将熹王已在自己执掌之中的情形说了下。
阴奂庭听完之后，不觉惊喜万分，他想了想，“朱宗护那里……”
张御道：“还是要听诸位道友的意见，不过我以为，既有盟约，也当履行。”
阴奂庭不禁点头。从道理上说，他们有了熹王，那么甩掉朱宗护都是可以了，但是他们做事倒不会这么功利，且他们还与朱宗护是有盟约在身的，对方对待他们一直是盟友的态度，也对他们很信任，那他们自是要讲道义的。
他又是一想，道：“此事可否告知朱宗护？”
张御道：“可以如实告知他。关于此事，诸位道友可先议一个对策出来。”
阴奂庭郑重道：“阴某会尽快。”他说完，就先一步从训天道章中退了出去。
张御则是对方才沉默不言的师延辛说道：“师道友，我还需你帮一个忙。”
师延辛道：“道友请说。”
张御道：“熹王虽已是为我所制，可是他一个人并不足够，我还需要借道友之手，使他底下之人也是一并括入进来。”
控制了熹王的确作用不小，但是他手底下那些人不是和他离心离德，就是彼此有着利益分歧，所以别看其人辖下的地域人口压过长老团和烈王这两家，可却很难凝聚到一处。
而这一切却可神通手段来做到，比如令师延辛以幻术将其底下这些人的认知扭转。也就是熹王以前没有这等手段，不然恐怕早就用上了。
师延辛道：“若是熹王在光都，那我需在光都施法。”
张御点首道：“道友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可与我说一声，我会让熹王那里安排接应道友的。“
师延辛想了想，道：“明日我便动身去光都。”
炅回道：“是。”
此刻城域之中，朱宗护此刻正在熹王留下来的王舟之中走动，王道人还有几名参议都是在伴随在一旁。
因为林老道被张御一剑斩灭，所以这个王舟终究还是完整保留下来了。朱宗护已是在想，如何将之改换成自己的座驾了，毕竟这东西守御能力很强。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好好查验一番才是，不然她也不放心。
王道人道：“宗护，那位宿靑派的薄长老还在等着宗护。”
这一战的结果出乎意料，竟是以熹王全军覆没为收场，虽然对熹王而言，损失仅只是一些军力，可是朱宗护这一战中所展现出来了莫大的力量也是让人吃惊，也让宿靑派觉得要多传递一些善意。
朱宗护站住脚，转头道：“王治道怎么看？”
王道人道：“虽然这些天外宗派没帮上我们什么忙，但总算对我们示好，我们也没必要和他们交恶。”
朱宗护点点头，道：“这件事就劳烦王治道了。”
与此同时，位于光都的熹王则是启用了密厅之中的曲轨，随着一阵光芒转动，便是回到了熹王宫厅的大殿之内，主宰整个光都的灵性力量“炅”分辨出了他的神魂，立时发出恭敬之声，道：“殿下回来了。”
熹王嗯了一声，他在王座之上坐了下来，感受着这具身躯之中活力，心中较为满意，至少眼下可暂时不去顾及咒力影响了，他不由挥动了下杖鞭。
炅道：“殿下似乎心情不错？”
熹王道：“自然，自然。”
此刻控制他身躯的，虽是编织过的记忆，但这些都是从原来自身化变而来的，所以无论性格、习惯、动作，都表现的与原先别无二致，所以他本人并不会认为自己被人控制了。
只是他对某些人或者某些事物的看法和认知，与原先会有些相同，但这些就是细枝末节了，他熹王要做什么事情，也从来也不需向人解释。
他想了想，关照道：“炅，给我再找一名合适的参议。”
炅道：“是。”
同一时刻，他面前浮现出了数方晶壁，上面出现了一个个人影，都是各个身份适合的参议人选。他看了一眼，指着一个腰弯的最低之人道：“就是此人了，宋参议胞弟么？好，就让他去眠麓一趟，给我送去一封密书。”
他似想起什么，“还有，此前发给朱野横的册任他为宗子文书就不要发出去了。”
炅一板一言道：“按照殿下的嘱咐，断开消息三日便是发出，现在已然发出去了。”
熹王毫不犹豫道：“那就撤回来。”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侵灵俱挪意
张御身前正悬浮着那枚移方圭板，这是驾驭外间那方大阵最重要的东西，只要炼化了此物，那么此阵就可彻底他们所用了。
当然当日这阵法不止阵势本身，还应将阵中诸多造物炼士和修道人，乃至环厅飞舟以及一众军士算入进去，这些人或物的法力和灵性力量也是大阵的一部分，亦能相助推动阵机。
眠麓的上层力量比起熹王带来的军势自是不如的，不过他的心光造诣和道行修为也绝非林老道可比，所以驾驭起来阵法当会更为精微玄妙，力量上相比也不会弱了。
只是用了半天时间，他就将这枚法器彻底炼化，他用的不是“双真教”和林老道出身的“容由教”的法门，但是凭借雄厚心光和高深修为足以做到此事。
但这里面稍微一些不谐是不可避免的，不过熹王不来攻打，那么眠麓依靠这外阵和内阵已是足够守御了。
做完此事，他将这东西收起，继续定坐修持，至于其余安排下去的事机，相信那些同道自能处理妥当。
此时此刻，师延辛已然是来到了光都之外，在他外面放出约定的符讯之后，便被熹王立刻请入了进去。不过他没去见熹王，而是化拟出了一份文书，令接待之人将此转呈给熹王。
熹王待看过之后，当即写了一封文书，把那名造物炼士唤了过来，交给其人道：“照此安排。”
造物炼士看过之后，躬身一礼，便出去了。过了许久，他方才转了回来，执礼道：“殿下，属下都是安排妥当了。”
熹王道：“很好，向下通传，令所有宗亲诸侯在半月之内来我这处议事。”
待是造物炼士奉命退去后，熹王从座上起身，可这个时候，他忽然一皱眉，因为感觉到一阵阵针扎般的感觉。
这是因为虽然换了一具身躯，但是咒力的影响对他不等于不存在的，为了不让神魂过早衰亡，所以还是以身躯分担了一部分。
虽然这令他很是不痛快，这同样了迷惑下咒之人，让其知晓他依旧存在着，若是他神魂灭去，那么对方一定会感觉到，从而判断出熹王已非熹王了，而在夺取到昊族最高权柄或者将全力交托出去之前，需尽量不让人怀疑太多。
他从王座上来后，走到了顶上的那团光亮之下，抬起头，缓缓向上伸出手去，似是像要虚虚握住什么。
不一会儿，一枚似有光芒凝聚的玉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正是那枚御使万灵所神异生灵的牌符，他把这东西拿到身前，五指用力一握，牌符上的尖刺霎时穿透了手掌，有鲜血自里流淌了出来，沾染到了玉符之上，并往里渗透进去。
那玉符一震，一丝丝光亮冒了出来，可见大厅之中漂浮出来一头头身躯庞大的神异生灵的虚影。都是大殿之中居高临下静静凝视着他，他只是低头看着玉符，并没有抬头去看，而随着他手掌一松，在一瞬之间，伴随着灵光的消失，这些虚影也是一并不见。
这玉符自得授予他之后，认定的就是他的血脉和神魂，两者缺一不可。所幸他这具身躯就是用自己的血脉打造的，再加上神魂亦在，所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有着这个东西，哪怕失败次数再多，他就还有着足够的底气和长老和烈王两家对抗，不过若是他这回能够整合底下的力量，使得所有人众志一心，那么或许就能在真正意义压过对面了。他暗忖道：“就等半月之后了。”
另一处，朱宗护这些时日以来除了处置城内的事务，就是设法与外部势力交好，同时也是在随时留意东面的动静。
现在他的压力依旧很大，熹王所掌握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充裕了，一支军势灭去，随时可以再拉一支出来。故是他丝毫不敢放松。
这个时候，唯一让他还能放松一下的，就他随时关注那艘的王舟排查和修复。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了。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四处奔波的缘故，他对这种有着极为坚固守御之力，并且还能四处挪动的天舟极为之喜欢。
只是他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心中的担忧很快并一股荒谬所取代，在阴奂庭某一日到来与他说了一番话后，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后者，道：“阴先生，你是说熹王，也就是我那位叔祖……已是被我们控制了？”
阴奂庭纠正道：“这话并不确切，应该说熹王还是那个熹王，可是这个熹王对宗护你是抱有无限善意的，现在熹王的使者应该已在路上了，只要答应了熹王的册封，那么宗护你是真正的宗子了。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的。”
朱宗护一时倒不知该作如何反应了，他锤了锤额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若是阴奂庭所言为真，那他就免去了与熹王的对抗，将来或许还有可能登上昊皇之位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尽量让心情平复下来，同时望向阴奂庭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没想到阴奂庭和背后这些天人竟然会是这么坦承，照理说对方完全可以不告诉他，甚至可以把他甩开。至于盟约这东西，对于无惧生死的天人真的有用么？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阴先生，我想问一句，贵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想听真的答案。”
阴奂庭笑了一笑，十分坦然道：“我们与宗护一直是盟友，也当是遵守盟誓，座上那个人可以改换，但是道义却是需坚守的东西，我们还希望，这是能一直可以传继下去的。”
朱宗护点了点头，又道：“那么，贵方到底想要什么呢？我可以给你们什么呢？”
阴奂庭道：“我们每一个人的想法不同，但多数人只是要能一个安稳修行，并不受干扰的地方便好。至于余下少数人，我想他们不会去破坏大多数人所努力取的成果的。”
朱宗护再次点头，他郑重道：“贵方遵守道义，那么我亦会遵守自身的道义，不论我将来在哪里，是何身份，又坐于哪个位置之上。”
阴奂庭看他片刻，抬袖行有一礼。
这时王道人声音在外响起道：“宗护，城外来了一位熹王派遣来的使者，说是带来了熹王的谕旨。”
朱宗护道：“请他进来吧。”
因为事先已然有了准备，这位使者到来之后，并没有引起多大动静，朱宗护也是平静的接受了熹王的宗子册封。
不过这件事暂时还不会宣扬出去，因为眼下局势不变才是最稳妥的，还有眠麓城域也需要保持与长老团和烈王那里的联系，让他们试图支持自己。
使者在得到准确回复后，也是很快离开了眠麓，暗中回转了光都。
这一来一去之间，很快半月时间过去，诸多权贵宗亲陆陆续续来到了光都。
熹王由于这一战败得太快，再加上眠麓至今仍被大阵所包围，里面情形还少有人知，所以他们也想知道，此战结果到底如何，当然他们更想确认的是熹王本人怎样了。
虽然听说熹王成功脱身归返光都，可是也有传言说熹王中了咒术，命不久矣。然而在看到熹王的那一刻，所有人却发现他精神旺盛，面色红润，看去安然无恙。
有些人为此感到失望，有些人心中惊疑不动，有些人则是不动声色，可不管如何，所有人面上都是做出一副欣喜神色，而且不少人甚为夸张。
熹王与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先是坐定，这才令所有人都是坐下，他先是言道：“此次攻伐眠麓受挫，那是受到了一些宗派和其余势力的干扰，导致功败垂成，不过这不要紧，眠麓丹丸之地，随时可灭。”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是熟悉的风格。
熹王是不会承认自身有错的，而且这个人表面豪爽，内里多疑，若是记恨上了某人，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总算熹王对待其他宗亲和权贵都很慷慨，不吝惜给予一定的好处，所以诸人也愿意从附于他。
且熹王也不算说大话。虽然眼下吃了一个败仗，但对于熹王的确算不了什么，这些折损一年半载之内就可恢复过来，也就是上层力量没可能这么快补充回来。但熹王除了这些，还掌握着万灵所的神异生灵，这方才是他的根基和倚仗，故是损失也不像想象中那般严重。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师延辛就立在熹王的后方。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幻术不仅仅可以营造虚幻乃至真实的感应，还有是可以通过扭转对方认知来达到目的的。
现在大厅之中，每一个人的意识都是不知不觉间被他的神通手段所侵入，他们现在的表现和原来没什么两样，可是某些东西已然植入了心灵深处，日后在关键时刻做出某些决定时，会不自觉往更利于熹王这一边的来思考，而不是仅只从自己这里出发。
这样的改换是潜移默化的，也是非常高明的。除非有外来的灵性力量进行强行敢于，否则没办法再改变回来了。
在这一场议事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是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熹王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后方，师延辛对他点了下头，然后他一个恍惚，就发现后者身影已然消散不见了。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凝志战再启
年月如梭，自眠麓城下那一场那征战过后，已是过去了五载。
这五年来，熹王时不时得召聚那些权贵宗亲商议战策，师延辛则是潜移默化的改换他们的意识和认知。
除了这些人之外，他还对彼等麾下的一些重要人物和子嗣同样施展了手段。
这是因为这些宗亲权贵不仅仅有着自身的利益，也代表着身后一个群体的利益，他们本身也可以被推翻或者被他人替换继承的。
而当这些掌握大多数权力的人上层都被幻术所影响后，那么在某些事上就不会再反对熹王的意思了。
即便有一些人或势力恐怕会有例外，那也正好借机收拾清理一番，顺便将地域人口接纳过来。
所以数年下来，表面上熹王治下看去没有什么改变，可在不知不觉之间，内部的势力却是完成了一次整合。
而外部势力，比如长老团和烈王乃至天外宗派，在熹王折戟于眠麓之后，都一直关注他的动静，可令他们遗憾的是，经过了一次失败，熹王似乎短时内没有再去征讨眠麓的打算了。
倒是眠麓这几年一直在积极备战，诸方势力都是乐于见到熹王身后有着这么一个势力存在，故明里暗里都是给予支持，得益于此，这些年来眠麓城域也是逐渐壮大。
而在经过了六年多的休养，熹王治下已然恢复了一些元气，而他本人也是完成了战争准备，故是决定再一次攻伐中域。
与原先互相推牵扯不同的是，这一次底下的宗亲权贵都是狂热的表示，会全力支持此回征战。
或许可以如此说，经过了改造后，此辈打进中域的念头已然变得极端强烈，是所有欲求中第一位的，远远高过了自身其他欲望。
熹王在战前依例召开了一次军议，在此次议事过后，他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拿起杖鞭，往身后舆图之上指去，先是点在了灵角城域之上，随后再是往东方划去，待到了中域阳都，便在那里重重点了一下！
而随着他所指，数日之后，铺天盖地的飞舟往灵角城域进发，并在此间停留下来，准备以此为前沿进攻中域。
尽管长老团这几年来为了守御熹王大军，也在通往中域的道路上修筑了大量的堡垒工事，可这完全没有办法和苦心经营数十年的灵角城域相比，而这回，熹王所动用的军势更是超过了上次，看着分明表露出了一举解决中域的决心。
长老团为此又是一次发书前去烈王处，双方在过去的年月也不是没有龃龉，但是在面对更强大的熹王时，他们也只能放下暂时的争端，再度联手对抗这位大敌。
同一时刻，两家还分别派遣使者去熹王治下的宗亲和权贵处，暗中给予支持，允诺好处，并说服这些人在后方设法牵制熹王。
当然这里面他们也没有忘了眠麓，其他地方还好说，眠麓是有击退熹王的前例的，以熹王的性情，是怎么也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他们可以放心给予眠麓更多的支持。
又是三月之后，数百万飞舟完成了在灵角城域的集结，并且对通向中域的堡垒发动了进攻。
此次与上回不同，由于大部分上层都是有着覆灭长老团的决心，故是相互之间的军事步调一致，配合得当，攻势极为锐利。长老团布置在前沿的堡垒防线被节节突破。
熹王麾下的一些参议乐观认为，若是照这么下去，那么大军打到阳都城下，恐怕用不了半年时间。
熹王这时乘坐王舟，来到了灵角城域的一处隘口所在，对着一旁的师延辛道：“上尊，便是此处么？”
师延辛看有片刻，道：“就是这里。”
熹王道：“我会用一切力量配合上尊的。”
师延辛默默点头。
这一回，他将这里布置一个大阵，一个以幻术为主，可用来诛杀上层力量的大阵。
因为此次征伐，熹王这一方，已是准备再让两方的上层力量进行对峙了，而是准备设局将对面的造物炼士和修道人一并剿杀。
以往的熹王没有这样的决心，是因为他的上层力量主要需用于防范和威慑底下之人，但是现在，诸宗亲和权贵因为认知的扭转，不能说他和完全一条心，但在征伐中域这个立场上却是完全一致的，甚至是不惜付出代价的，故是他敢于一搏。
既然如此，那么决定拼上一把，若是成功，那定能给予对面以重创，同时再用己方的上层力量覆灭对面的守御力量，再在同时，将军势快速突进到光都城下，与长老团进行决战！
突袭这一步在内部整合之前，同样也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光是计划的拟定就不会那么顺利通过，执行之中肯定又是各怀鬼胎，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但如今这些掣肘都不存在了。
整个计划的重点，就在于一个快字，趁着烈王军势和上层力量未曾发动之际，以最快速度攻到光都之下，再以最快速度攻灭长老团。
若是按部就班打，双方无非就是比拼人口和战争潜力，一个个堡垒防线啃下去，最后还有号称无法被攻破的阳都，可是突袭战不一样了。长老团和烈王绝不会想到这一点，足可以达到出其不意得目的。
熹王看着对面防线上空的点点光亮，甩了甩杖鞭，道：“此战之成败，全系之于上尊大阵之上了。”
而前方大军交战之际，眠麓这里仍是在巩固之前的成果。
朱宗护如今已经不在城中端坐了，而是坐到了熹王的王舟之中，每日也是改在了这里处理公务。
他在批复完了所有文书之后，不由舒展了一下身躯，王道人适时言道：“宗护，那位薄道长又来了。”
朱宗护想了想，道：“请吧。”
不一会儿，薄道人自外进来之后，对他执礼道：“宗护有礼了。”
朱宗护回有一礼，客气道：“薄道长请坐。”
礼貌对言几句之后，薄道人便即道出来意，说是常生派有意与眠麓继续结好，并言称掌门已是决定给予眠麓更多的支持。
天外六派的绝大多数修道人都是愿意把筹码放在烈王身上，但是仍有一部分坚持支持眠麓的，其中就以常生派的掌门和傅长老秉持这种意见。尤其是在眠麓城域在近乎不可能情形下击败了熹王的进攻后，他们更是坚持了自身的想法。
他们认为自己需要加大与天人还有眠麓之间的交流，并要求薄道人修复因为祖长老之故与眠麓上层隐隐疏离的关系。
薄道人若是空口白话，朱宗护自然也就是客气几句，好生将他请出去了，可是随后薄道人给出的条件却是让颇感兴趣，薄道人言称常生派擅长推算天机，并且愿意派遣擅长此道的修士来此襄助眠麓。
常生派的天机推算一向是很准的，且也很有用的。不说玄渺莫测的天机大势，具体到征战对抗之上，在迟疑之间若能够做出更为准确的判算，那可以帮助他们在各个方面占据优势，再加上有天人配合，那作用将会更大。
朱宗护想了下，展露笑意道：“那却要多谢贵派好意了。贵派与我结合，我思量之，也欲往贵派派遣一名驻使，未知可否？”
薄道人一听，却是心下一喜，道：“如此甚好，宗护若欲如此，我常生派求之不得。”
朱宗护道：“好，那这几日我择一人选，往贵派拜访尊掌门及诸位长老。”
诸方事机纷起，而在眠麓城域的大阵之内，张御正负袖站在阵枢之中。
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是在此修持，此刻他目注某一处神寄之地，气意也是凝注在某物之上。过去许久之后，他忽然伸手一拿，霎时间，本来空无一物的手掌之中，便就多出了一份以红绸束札的长卷。
这正是此前卫道人用于寄托之法器，而他此刻拿到的乃至此器投落之影，他想看看，这卷中到底记载是什么。
林老道死去之后，这东西就成了无主之物。而这东西曾先后寄托了数人之神气，说明在一定条件之下，这东西不会拒绝他人招引的。
只是此物虽不拒绝招引，可要想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却不简单，强行去观，那么此物或许毁坏了也无法看到，唯有慢慢渡化。而若召来随意，那么或许会导致投落之影不完全，故是他一直慢慢引导，这几年过去，才是成功把此物唤来。
这时他伸手将拿绸带抽去，将卷书缓缓打开，里面不禁浮出现了一个个玄妙道箓，这里面记载的并非是功法要诀，而是对道理的阐述，并且隐隐指向了更上之境。
但是看到这里，他却觉得有些不妥之处，因为这道理看去并非是哪个修道人对自身道法的总结，而倒像是对道本身的描述，并且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并不是说这上面的东西他也见过，而是上面所提及的“道”，颇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眸中不由神光一闪，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么？
假设是这样，此物所描述的“道”又在何处？
他看有片刻之后，一挥袖，将这长卷投照散了去，抬头看向那神寄之地，看来此物值得再是探究一番。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埋阵待机动
熹王大军在大举进攻的第二月时遇到了强大阻碍，原本流畅无比的进攻有力遏止了，因为烈王的援军到了。
以往熹王与长老团对抗，烈王除了派遣上层力量过来支援，并没有遣来一兵一卒。但是这一次熹王来势汹汹，大有不破中域不收兵的架势。眼见长老团再这么下去可能抵御不住，烈王这才派遣来了强力支援。
烈王也是清楚的很，若是任由熹王得到中域，并将中域的人口和工厂乃至上乘的造物技艺都是消化掉，那么凭自己一家是绝对无可能对抗他的。
其实这一次不单单是他，域外六派也是极为紧张，他们哪里想得到，熹王明明在后方攻打眠麓时几番受挫，其中还经历了一次全军覆没，本该是势力受损，威望大减，可现在的表现，却反而是更胜于前。
故是他们也是在后面催促烈王，无论如何也要拦阻住熹王的军势。故是可以说，这一次熹王的表现吓到了其余诸势力，也是诸势力尝试联手起来的一次对抗。
而熹王大军前方攻势受阻，军势也是由此顿下，双方隔着战线修筑起了工事，似乎这次征战又一次回到了此前的对峙之上。
这才是长老团、烈王等势力所熟悉的战事环节。而接下来就是比拼消耗了，无论如何，这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这令所有势力松了一口气。
可长老团因为地处面对熹王大军的第一线，却还是异常紧张，没有了眠麓城域这道天堑，抵抗力相对薄弱，为此他们只能将更多上层力量派遣到前方以此作为威慑，也是表示到了万不得已时，他们会不惜一切的决心。
烈王那一边除了军力支援，上层力量同样增遣了不少。尽管两家上层力量只是威慑，并没有真正参战，可这也给了位于前线的熹王军以十分强烈的压力，士气也是由此减弱了不少。
后方新打造的王舟之中，熹王站在主厅之内看着远处上空，他拿杖鞭拍着手心，“人来的挺多么，多一点好啊。”他转头道：“师上尊，大阵还需要多久？”
师延辛道：“百日左右。”
熹王想了想，道：“不长。”他一指前方，道：“师上尊，此回来人好像超出了预计，能吃得下么？”
百天时日他自然还是等得起的，他还在盘算，或许还能趁着这些时日把军势再往前推进一点，逼的对面拿出更多上层力量来防备，那样或能给烈王与长老团予以更多杀伤。
师延辛看了一眼前面，道：“可以。”
如今大阵正是有条不紊的布置着，这阵势并不完全由自己立造的，而是训天道章之中一些擅长阵法的上层修道人留下的。他实际只是拿过来加以借鉴。而这里再有张御给予的移方圭板做为寄托，连地脉都不需要梳理，到时可以更为隐蔽的发动。
熹王道：“好，那孤就等着了。”
而在同一时刻，长老团除了在正面堆叠力量，努力抵抗熹王大军，他们也并没有放弃在后方的努力，此前派遣去往眠麓的使者已然见到了朱宗护，并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朱宗护诧异道：“要我发兵牵制熹王？”
他面前的使者严肃说道：“长老团希望朱宗子能记得以往中域对于宗子的支援，能在后方给予熹王以压力。”
朱宗护声音带着某种沉重，道：“我需要提醒贵方，要我们闭城自守是可以的，但即便取得了胜利，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和巨大的牺牲……”
听到这话时，一旁的王道人目不斜视，一脸严肃。
朱宗护继续道：“我们能抵抗熹王大军，主要是倚靠了阵法，若要我们打出去，无论是飞舟还是甲士都是不足，哪怕是熹王手底下一个宗亲，都能集结起击败我们的军势，更被说让熹王回首内顾了。”
王道人在旁肃然接口道：“贵方这是在为难我们！”
那使者看了看他，沉声道：“我们已经赠送了贵方不下五十套上乘甲胄，也希望贵方能拿出一定的回报。”
朱宗护点头道：“我感谢贵方的支援，但是上甲再多，我们也需要合适的人才能披上，眠麓地薄人寡，哪里这许多力量？使者未免太高看我们了。”
使者道：“当初朱宗子拿下外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并不是白白付出的，希望宗子能慎重考虑。
而且宗子当是知道，中域若是被攻破，熹王也没可能放过宗子，我们在战略上是天然的友盟，你今日帮助了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帮助明日之自己？宗子当日能够看穿熹王的伪善，果断与熹王决裂，相信当不会是这么短视之人。”
朱宗护明白，现在长老团可能真是察觉到了生死危局，所以已然不在乎什么，开口闭口要回报了，恐怕只要能分担压力，任何能用的人都是要利用一下了。
他故作考虑了一下，最后抬头道：“要我帮忙，眼下帮助还是不够的，长老团应该也没明白，若是不能给熹王造成足够的压力，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假设凭一个地方势力都能对抗我们，那又凭什么引起熹王的注意呢？”
使者直接道：“那么贵方需要什么？请直说。”
朱宗护道：“我需要一些造物技艺，还有需要造物上师，更多的飞舟和外甲，这些都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使者皱眉道：“恕我直言，飞舟和外甲还好说，其余那些东西似对眼下并无用处。”
朱宗护道：“虽然眼下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是这些有助于提升我们的战争潜力，使者总不会是希望我们侵扰一下熹王内陆便就结束了吧？使者不是也说了，我不是什么短视之人。”
使者凝视他片刻，考虑了一下，道：“我会和长老团禀告这件事，只希望贵方能尽快出动。”
朱宗护摇了摇头，道：“贵方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来，我什么时候发兵。”
使者微觉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朱宗护不在意他的情绪。
这次是长老团想要与他合作，当中联络之人就是一个工具，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有合作的基础存在，哪怕他现在态度再恶劣，长老团也不会在意的，当然事后可能会对他的态度有所“回报”，但提前是长老团能过去这一关。
王道人这时道：“宗护，真的答应他们么？”
朱宗护道：“当然。”
王道人隐晦道：“可是熹王不是……”
朱宗护笑了笑，转过身来，指着壁上的舆图，道：“王治道，看这里。”他在某处点了点。
王道人看了看，道：“绯候？”
朱宗护道：“这位脑子向来不好，只知道贪图享乐，内部治理混乱，底下之人也没几个愿意听他的，只是面对熹王的时候才推出来应付下，这次出兵他也是最少的，他也是熹王特意留给我们练手的，我们这次就打他们！相信一处候领足够向长老团交代了。”
王道人略作思索，道：“宗护，他们会不会也是……”
朱宗护反问道：“他们是什么？长老团可没有和我们说，长老团也没指定我们要打到那里，那我们打他们又有何不可？”
王道人点了点头。
朱宗护道：“有劳王治道先去准备吧，虽说等东西到了才能出动，但有些事可先做起来了。”
王道人肃容应命。
倏忽之间，又是百日时间过去。
前线所在，敌对双方都是在拼命修筑工事，在此掩盖之下，熹王一方的大阵也是由此布置了起来。
其实长老团同样也在布置阵机，只是阵法并非主要的守御力量，只是作为配合罢了。因为阵势的运转势必最后是要交给修道人来掌握的，长老团或许会对一些修道人比较信任，但在涉及生死攸关的事机上，是不会去用修道人的。
师延辛站在阵位上，拿起手中的圭板看了看，道：“已然布置成功了。”他拿出一枚玉符，递去熹王处，“熹王可令人将此符放在身上。”
熹王拿了过来，道：“就这么一块东西，所有人？”
师延辛点头道：“对。”
熹王也没多问，随后将玉符递给了身边的造物炼士，道：“照着做吧。”
少时，此回所有跟随大军到来的修士和造物炼士都是得了一般通传，他们正不解之间，忽然像是发觉了什么，一抬手，就发现手里多了一块玉符。他们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听到传报后，对此物有了一个概念，这东西就自然出现了。
有修为较深的，理解这是自身意识主动接纳，那么这东西就自然会浮现而出，同时也是完成了一次彼此间的确认。
通过玉符，他们也是知道了这下面居然不知不觉布置了一个杀招，而稍候阵势推动起来之后，自己的意识气机也该配合此阵往一定阵位去，以配合阵机运转。
在所有人都是确认拿到此物之后，便就借助灵性传讯，传告到了熹王处。
熹王得有回报，便道：“师上尊，现在所有人都已是拿到玉符了，可以发动了阵机了么？”
师延辛道：“再等一等，等陶道友他们几位到此，要确保这一次成功，是少不了几位的。”
……
……

第一百五十章 镇枢起云潮
熹王道：“要能确保成功，别说两天，两年，二十年我也等得起，不过我需说一句，哪怕我是熹王，若是拖得长久，这些人可未必都会遵从我的谕令。”
上层力量忠诚可从来没有那么牢靠，哪怕是嫡系也无法百分百完全信任。
现在这里大多数造物炼士因为出身昊族，或许是可以信任的，但一些招揽来的修道人就不一定了。
要是这些人知晓了他们欲算计对面的上层力量，虽说不至于做出什么反叛之举，可将一些消息传递给对面，那也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师延辛平静道：“没关系，在接到玉符那一刻，他们就无法将任何消息传递出去了。”
这些上层力量中也的确存在着暗中意图传递的消息之人，他能感觉到，有些人其实已经这么做了。
这倒不是他们背叛了熹王，而是纯粹不愿意与对面的上层力量进行死斗。同样，对面有消息，也一样是会告诉给他们的。
这也是他们相互之间的约定，上层力量始终是上层力量，而不当是下层某些人的工具。而当对抗真无法避免之时，那最多是造物炼士的之间的拼杀，修道人之间做做样子便好，反正两边总要用到他们的，只要不反叛都好说。
可是玉符一入手，他们就等于自行缔结了约定，每个人都是被幻真之术所笼罩，所有传递举动都只会在意念之中发生，而无法真正做出来此事。
此刻对面大阵之中，烈王一方派遣来的上层力量中，有一个带着金莲冠的中年道人忽然看了看对面。
旁侧一名道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范道友，你在看什么，有什么不对么？”
范道人抚须道：“对面似是涌现杀机，但极隐晦。”
“哦？”
旁侧那道人脸色严肃了一些，似他们这等修士，通常可不会有错觉一说，若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多半是有问题的。
他也看了看对面，可那里同样有着大批上层力量存在，又有灵性法力遮掩，哪里看得出什么东西来？
他沉吟一下，道：“不如请常生派的包道友过来推算一番？”
范道人道：“也好，有常生派的道友确认，那我们也能放心。”他当即找了一个弟子过来，令其前去相请。
过了一会儿，一名看着精神矍铄的年老修士来至两人面前，执道礼问候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范道人还有一礼，道：“包道友，我方才有感，对面似有杀机隐伏，还要请你看一看，是否有大动静。”
包道人谨慎问道：“可曾问过对面的同道么？”
另一名道人道：“现在还不曾有消息传来，但我们觉得，还是需谨慎一些。”
包道人嗯了一声，道：“天机变动，人力难算，我也只能姑且尝试一二了。”常生派的修士虽然是以推算为主，但碍于某种原因，还是一向认为，能不算就不算，实在不行才是动用神通。
范道人言道：“有劳道友了。”
包道人拿出一件多个环圈套绕的仪轨法器，以此推算了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结果。
但他并没有马上下断论，再是从头推算了一遍，待如此数次之后，结果都不曾显现出异状。
他抬头道：“几位，我这推算下来，今夜会有佯攻到来，但无杀生之兆。只是天机之变，绝非我辈可以全窥，两位道友切勿视之为准尺。”
范道人笑了一笑，每一次常生派之人推算过后，都会说这么一句话，他们也早是听得习惯了，
对于常生派的推算他们是信服的，只要在不遮蔽天机的情形下，就从来不曾听说过有出错过，而现在天机明显未受搅扰，他们自也是放心的，他道：“多谢道友提醒，此回却要谢过道友了。”
同一时刻，天域之外，常生派中，傅长老收回了手中印信，方才是他出动出手，将自己同门的天机推算偏扰，让其看不透真正的结果。
主位之上的中年道人叹了一声，道：“这一次可能损我常生派的名声了。”
傅长老道：“掌门，包长老他们一心跟着烈王走，跟和其余几派勾连甚深，说损我派名声，可他们还像是我派中人么？这么下去必然把我派拉了下去。何况哪怕这次我等不出手，他也一样无法算到那些涉及到天人的变机。”
中年道人道：“傅长老，你能确定，此回助得熹王，就是助得那些天人么？”
傅长老道：“掌门，虽然这结果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以镇派法器所推算出来的指向正是如此，只能说这其中有不为我所知的隐秘。镇派法器至今无有出错过，除非是……”
中年道人道：“除非我常生派天时已至，天已灭我。”
“常生不常生”是常生派立派之时的一个推算，也即是说，一旦常生派不在了，天机推算自也不存在了。而常生派也必然有一天是会灭亡的，这结果也是注定的。但反过来，只要常生派还存在，就能继续推算，并且多数情况下付出一定代价的推算都可能是正确的。
灵角城域之外，一驾飞舟正在过来。
张御站在主舱之内，看着远方地平上起伏的军事要塞在视线中逐渐接近。
这些天来，他再次进入了神寄之地观察那一件长卷法器。
法器本身的秘密他已经解开了，关键是要找到那打造此物之人。法器与打造之人之间总是会有某种牵扯的，这个印记是磨灭不去的，并且法器的本身的存在，就承载了其主的部分痕迹。
只是其主若还在，太过激进的找寻或许先一步惊动其人，假设那是“上我”所为，那就是打草惊蛇了，或许也可能是“上我”有意留下引人上钩的，所以此事只能慢慢来了。
他对此也不急，对比这法器，昊族这里进展其实更快，只要熹王拿下中域，哪怕还不曾完成昊族的一统，昊族上层的秘密也差不多是向他敞开了。
飞舟此刻到了城域上方，并在一处指定的高台上缓缓落定了下来，此刻训天道章之中，师延辛道：“陶道友，阵势已定，就等诸位了。”
张御微一点头，身影一闪，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大阵之中，姚贞君也是手持长剑，一并出现在了此间。
“陶先生，姚上尊！”
熹王身边的那位造物炼士走了过来，对着两人执一礼。
作为熹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他同样是受幻术影响的，而且是受到了重点照顾的，他此刻不会去想为什么眠麓的人会来帮衬熹王，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他看了左右，“两位，不知英上尊……”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有所觉，目光一移，发现英颛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一直就在，可自己方才却是丝毫不曾察觉到。
他不觉晃了晃头，道：“三位，可要见一见熹王殿下么？”
张御道：“不必了。阵机既已成，那便不必耽搁下去了，你按此如实回禀熹王便好。”
造物炼士也未坚持，一礼之后，就从阵中退了出去。
师延辛这时走了过来，起双手将圭板递给张御，认真道：“请道友收妥。”
张御点了点头，将圭板接了过来，因为他道法神通最高，故是此回将由他来主持大阵。
与几人颌首别过之后，他意念一转，便挪至阵枢之中，而他那一具“命印”分身则是落至阵中另一处，准备参与这一次攻袭，有了大阵做遮掩，哪怕他参与斗战，动用神通道术，也不会被“上我”看透。
待坐定之后，他则是一举圭板，庞大的心光往阵机各处落入下去，同时于训天道章之中传言道：“师道友，开始吧。”
师延辛一点头，也是在阵中一侧阵位上坐定，而后缓缓转运起道法来。
这一刻，阵法上空所有的造物炼士和修道人都生出感应，见到自己手中的那一枚玉符忽然闪烁生光。
他们将此物拿起，只是意念一动，霎时间，就发现自身已然落到了一处阵机之内。同时他们都是站在一处阵位之上。
按照事先的吩咐，他们各自将自身法力与灵性力量往里阵位之中渡入进去，有一些人原本不愿意太卖力，可是这时却发现，每一个人阵位之上的灵光都看得清楚，且应法力灵性强弱而变。
若是照此施为，对此之下不但显得自己弱了，谁不出力一眼就能看出，于是在暗骂了一声之后，只能老老实实做起事来。
随着阵法转运起来，这个时候，对面的修道人此刻只感觉周围天地微微一变，随后便见前方升起一团无边无际的云雾，向他们压了过来，但偏偏云雾之中不见任何法力气息。
对于对面忽然浮现的异象，所有人都是暗自警惕起来，可因为下方是守御阵地，他们不可能撤离，所以只能选择坚守在原地。
那云雾似缓实疾，须臾之间就到了近前，一些人忍不住祭法器法力轰落此中，可不拘何物，只要自身气机与之一个接触，施法之人就觉一个恍惚，再看之时，就发现自己已然落入了一处陌生地界之中。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合阵尽覆敌
当云雾遮来时，所有人的身影皆被蔽去，彼此再也无法望见。
场中许多修为精深的修道人隐约能感得到同道气机的消失，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已然是晚了，同样是被卷入了进去。
还有一些人虽然一早就觉得不对，试图避开，奈何除非他们直接离去，否则只要他们还需保证守御住下方的堡垒防线，就不能不直面对面的侵袭。
此辈几番驱散此云雾未果后，最后也是只能与迷雾发生接触，结果自也可知。故是不到一刻之间，属于长老团这一方的所有上层力量，都是一齐被拖入了大阵之中。
而此刻从地面往上方看来，可见双方防线的头顶之上，俱被一阵浓厚的黑色云雾所笼罩。
本来此刻虽是夜晚，可在造物月星月光挥洒之下，也该是明光堂堂的，但此刻却被隔绝开来，使得只有各个堡垒的灯光还亮在那里，而各方所能接受灵性力量却也是大为衰弱，这也是引得下方一片惶恐，都是不停往后传递去消息，报告这里的异状。
而那些修道人一落阵中，并没有像那些造物炼士一般胡乱走动，而是谨慎采取守势，但也有一些人仗着自身修为高深，飞遁挪转，试图找到同道联手。
而这些人才是出去没有多远，就见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剑光飞闪出来，他们先是都是一惊，只是方才意图抵挡之时，却觉眉心一疼，已然是自云头之上跌落下来，而似这般情形也是不断在周围发生着。
要知落在阵中的每一个人，意识都被阵法影响到了，本就无法做出准确而清晰的判断，他们看着是对付一道剑光，实际上是对抗一个大阵。更何况姚贞君迫光转剑光之快也远远超出他们的感应，而能在阵中做出正确回应，还能对抗剑光之人属于少数中的少数。
而在另一边，英颛站在大阵之中，身外大片黑火蔓延，一人对抗了数名造物炼士和修道人。
此辈不停发动攻袭，这些攻击尽管撕裂了黑火，且也撕裂了他的身躯，可是这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只是转瞬之间，其人又在黑火之中浮现出来，身躯也是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而当所有人的法力与黑色烟火接触长久之后，都觉意识昏沉，举止越来越是迟钝，随后被涌上来的黑火一漫，身影便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了他们之外，熹王这一边的修道人也是借助阵机破杀对面之敌，这里面最容易对付的反而是造物炼士，除了少数炼士也具备厉害能为之外，多数造物炼士想要与修道人对抗，那就要靠数量来弥补自身不足了，可是现在被分散在阵中，很快被各个击破。
张御立在阵枢之中，心光推动着阵机运转，在他目光之中看来，敌对双方所有人都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过了一会儿，就有一道身影失去意识，从空坠落下来。
因为此刻笼罩敌我双方的乃是一个幻真大阵，是以阵力来放大师延辛的幻真之术，故是一进入阵中，就被拖入了幻境，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在意识之中的斗战。
这么做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多上层力量的交手，相互之间的碰撞那一定是惊天动地，令诸方势力为之震动，而现在外面看来，内部却只是一片沉寂，让人看不出丝毫究竟来。
而一旦在幻境之中被他人攻杀，虽然不会立刻身死，也会因为意识受创，导致再无斗战之力，只能任人摆布。
而原本属于长老和烈王手下的这些人仍然是有用的，他们可以试着劝说，若是愿意投过来最好，若是不愿意，那就镇上法符，囚于幻阵之中，慢慢以幻术扭转其认知，使之成为己方之人。
他并没有忘记，长老团可是掌握着三大所的“镇机所”和“英耀所”，但是这两处的力量无法派遣出来，只能在守御阳都之时使用。
而在赢下这一战后，势必要攻去阳都，中域阳都可是昊族经营千年的根本重地，要想攻破此处，己方之人自是越多越好。
而在阵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毫无抵抗之力，范道人、包道人、还有另一名修士三人抱团站在了一处，抵抗阵气侵袭。
范道人是天外六派之一的金神派出身，讲究内固外炼，外来的邪秽污染，乃至幻术侵染很少能撼动他的意识。
再兼他此刻带上了派中宝物，此宝能与派中镇道之宝相呼应，一察觉到他有陷入惑迷之兆，气机牵连感应之下就能够将他唤醒。也是如此，他不但能使自己避免被幻境所侵，还能帮助左右两位同道同样不受此迷。
而包道人擅长天机推算，他每每能找到阵机出路，或者避开他人来寻，故是直到现在为止没受到任何损伤。
可他们也知久守必失的道理，现在一看就知是对面大举来攻，就算他们再能坚持，等到身边所有同道都是少去之后，也没可能坚守得下去了，所以现在依靠包道人的天机推演，在设法收拢同道和找寻出路。
只是才是寻过几个阵门，便见一道灿烂光芒在面洒开，随后一名神气高渺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面前，袍袖飘拂之间，身外涌动着一道道玉雾星光。
范道人见其气机飘渺莫测，难观深浅，知是一位大敌，急忙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到此？为何帮衬熹王？莫非不知只有昊族内乱，我辈修道人才有生存之机么？熹王若是完成昊族一统，那便是我辈覆亡之日了。”
另一名道人亦道：“道友不知地陆之上哪家宗派的同道？我知诸位对我们天外宗派有怨气，认为我们自己躲去了却不帮衬你等，可道友需知，我们的存在，不但是给修道宗派保留了一丝元气，也使得昊族有所顾忌，不敢对你们斩尽杀绝啊。”
张御看了看他们，道：“这么说来，地陆上这些宗派还要谢过诸位了？”
范道人正色道：“不管道友如何，事实正是如此，道友，这些昊族上层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等，我们又何必替他们效力，竟而自相残杀呢？我们该当是保存实力，让昊族自己去斗，他们损折的力量越多，我们才越是安稳啊。”
张御点了点头，淡声道：“原来诸位是如此想的，稍候我们可以再详细一论。”说话之间，他伸手一指点来。
大阵之中轰然一震，范道人三人只觉一座无边广大的山岳向着他们压了过来，同时一股无比沉重的压力也是落到了身上，一时之间，神魂心身似都是被牢牢慑住，无法动弹。
随着张御道法变化的逐渐精深，各个道印的神通变化也是相应提升，这一击乃是命印之中衍生出来的道法，一指点出，有若天崩之威，并且此刻有着幻真之阵的加持，所展现出来的威能迫压也是数倍的放大。
三人看着那根手指似乎在心神之中无限放大，威力似也是在随之提升，不由大为惊惧。范道人先是一声喝，靠着身上的法器，勉强挣脱这气势之威慑，并且将身上所能用于抵御的法器全数放了出来。
另外二人也是同样如此施为，且是勉强力聚一处，试图挡下这一击。
他们也能看出，张御这一招势大力沉，未曾接触之前，已然是令他们气息顿滞，法力运转艰涩，判断出己方很可能不是对手，唯有避开才是最好选择。
可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威压之下，如同身挤狭狱，根本无从遁逃闪避。而便是真能逃出去，三人这一分散，所以只剩下正面硬拼这一条路可走。
张御这一指此刻正正点在了三人法力之上，随着轰然一声巨震，三人浑身气息震荡，先是最外围的法器被轻易点碎，再是凝合在一起的法力崩塌，最后三人身躯连片刻也没坚持住，就被一起碾作了齑粉。
而在三人气息被震乱之际，就已然被阵气侵染了，所以最后之事依旧是幻境之中发生的，故是在外看来，可见站在三人忽然护身法器崩裂，而后身躯往后一倒，就从天中栽落了下来。
此真幻之阵中，一切变化皆是现世之拟化，故若最后一幕仍是落于真实一面，其实也是一般结果，不会有半点丝毫分别。
张御一指击败三人，从容收手回来，可他却是摇了摇头。
此一击没有什么花巧，就是以力压人，以强胜弱，表面看来，三人法力不及他，自是一击之下便就势崩。
可实际上，这三人功行道行都是不弱，还有法器护持，若是心中信念坚定，虽然结果不会改变，可不会败得这么利索。
可见当年道机变动，还有屡被昊族征伐之后，这些大派修道人的心气早已被磨灭了。不过也应该是如此，似那些有意上境的修道人，不是还在闭关怕就已然是消失不见了。关于这件事，此番还正好能借这些人得悉一些内情。
这时他一甩袖，这具分身又往另一处斗战之地赶去。
在他参与之下，不过半个时辰，属于长老团一方的上层力量就被大阵一扫而空，此时此刻，通向中域阳都的去路之上，已是显露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破军击东西
王舟之内，熹王一直在主厅之内等候消息，两侧坐着参议和军尉，当中还有几名新加入进来的玄修。
就在这时，一道道灵讯传来，他及所有在座之人身上都是闪烁出了灵光，而当听到对面负责守御的上层力量已是被完全覆灭，前面再无阻挡之后，他不禁大笑了一声，从座上站了起来，见他起身，两旁的军尉和参议也是刷地从座上站起。
熹王看了看诸人，道：“诸位，传我谕令，按原先计议，令全军朝中都进军！”
诸军尉轰然称是。
双方上层力量这一战，长老团和烈王的派遣在前线的造物炼士和修道人都是不复存在，这对于这两家可都一个重挫。
不仅是这样，这意味着希熹王这一边的上层力量再没有任何阻挡，可以毫无顾忌的投入到征伐之中。此刻不用熹王特意关照，那些造物炼士已然按照事先的安排，先一步发动了对面堡垒和方向发动了的攻袭。
这般纯粹的下层力量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几乎是被一攻即破，一夜之间，便突进了千余里，沿途的堡垒和军事防线都是被轻易夷为平地。
因为各方协调配合，又事先有了充分的准备，本来静静等待在大阵之后在得到命令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向前进发，几乎遮蔽天空的飞舟跟随着前方的上层力量开辟出来的通路向前突进。
这样的攻势，一直持续到了阳都外围的壁垒之下才是停下，因为这里已经属于中都的范围了，镇机所和英耀所的上层力量已是可以出动了，不得不谨慎一些。
即便这样，那些跟随熹王征战的宗亲和权贵也是异常亢奋，这次征伐所取得的战果可谓前所未有，他们这回可是真正看到了攻灭长老团，拿下中域的可能。
阳都城内的长老团也是震惊异常，他们哪里想的到，只是几个时辰的时间，己方在外的上层力量就全军覆没了，只是三天时间，熹王大军就兵临城下了。
而且熹王大军的快速突破还带来了另一个恶果，就是那些摆在前方的数百万军众在上层力量的攻袭下，几乎都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形下被覆灭了，造成了中域守备力量的空前空虚。
这个时候哪怕再从地方上征调飞舟甲士及上层力量也是来不及了，没有数月时间，根本集结不起来可与熹王大军相抗衡的军势。
长老团一边向烈王那里派出使者请求援助，一方面又全力加强城中的戒备。
好在阳都在昊族统御经营千载，近几代昊皇都是将此地当做了首府，是昊族三都之中守御最强的都城，有着极为完备的工事，还有英耀所和镇机所的上层力量，不是没有抵抗之力，暂时还是不虞被攻破。
这个时候长老团中有人提议，熹王之所以能集结起如此大的力量，正是因为有着诸多昊族的宗亲权贵愿意跟随他，若是以昊皇的名义允许正式封国的存在，并分封出去一些土地，若以此为条件为交换的话，那么或许就能削弱熹王一部分力量。
长老团原本正在做削平宗亲之事，这等政事策略若是收回，那无疑会有损威望，所以之前哪怕熹王征伐，也不曾有丝毫松口，可现在被逼到这等地步，看去也不得不改变态度了。
当然他们不会立刻如此做，而是向熹王军中派去使者，向各个宗亲权贵试探口风。
若是原先，他们这个策略多少是会起到一些用处的，至少能瓦解熹王一部分军心，还能造成上下之间的猜疑。
可现如今却是没可能了。
熹王军众的上层全部都被幻术扭转过认知，他们现在的想法，就是攻入中域，杀尽长老团，扶持熹王登上昊皇之位，这才是第一位的，其余都要往后排。
而在阳都遭遇兵峰之时，远在北方，同为昊族三大都城之一的下域煌都中，正殿之内，一名看着身躯挺拔端正的年轻男子坐于王座之上，听着下面的人报告。
他外表二十多岁，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赤色衮服，两眸非常有神，正是昊族十二宗王之一的烈王。
待听完军报之后，他表现的十分吃惊，道：“我这位兄长，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魄力了？”他看向两边，“诸位，此事如何应对啊？”
与别处不同，他这里除了参议、官吏之外，修道人至少占据了一半，十二宗王之中，除了熹王与前任昊皇、今任昊皇是一母同胞，获得了极大封赏外，还获执掌万灵所之外，多数宗王的实力都是要差了许多，而他的崛起，却是依靠了诸多修道宗派的支持。
右侧一名修道人先自出声道：“殿下，熹王此次攻势不同寻常，据探查，疑似以大阵围困了一众上尊和炼师，才致中域失败，他自身势力未变，若是没了阵法，我们也无惧其人。”
烈王道：“薛治道之言有道理，可是没说出我想知道之事啊，如今到底该怎么做？是援救长老团，还是和熹王和解……”
“万万不可！”
话未说完，薛道人立刻出声反对，郑重道：“殿下，长老团虽非善类，可有长老团在前挡着，我们才不用直面熹王军势，若是长老团消灭，中域落入熹王手中，殿下之辖地又何能保住呢？”
烈王无奈往后靠去，叹道：“那就拿一个办法出来啊，孤在此问了几遍了，诸位有何良策，那便拿出解此危局啊。”
有人提议道：“那我等请动诸位上尊和炼师，往援长老团？”
这话一说，立刻有人反对：“不可！我等上层力量本就不如长老团，如今又损失了许多，若是都派遣了出去，那还要不是要守御煌都了？”
“难道就见死不救么？”
“总之煌都不可失！”
众人纷纷表述了意见，眼看要看吵作一团时，一个沉稳声音发声道：“殿下，中域没这么容易被攻下。”
见他这人出声，烈王稍稍郑重了一些，他琢磨了一下，道：“魏师是说不用救？”
被称为魏师的老者道：“救还要是救的，但未必需要往前沿，熹王后方空虚……”
他的话被对面一名修道人冷声打断道：“不过是批亢捣虚之法，这些年熹王后方修筑了无数壁垒，就是为了不受袭扰，而熹王如今在阳都之下，也完全不必要在乎那些不重要的地界。”
魏师道：“不错，不重要的地方的确不会去严加戒备，但若是光都呢？”
“光都？”那道人怔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光都可是在重重屏护之下，守御力不下阳都多少，如何攻打？”
魏师道：“错了，此前熹王也损失了不少力量，此刻为了对抗长老团，定然是把万灵所的生灵都是带在身上的，不出意外，光都此刻当是相当空虚的。”
他看了看对面的修道人，道：“诸位天外各派，若是拿出力量来，直趋光都，哪怕只是做出一些声势来，相信熹王一定不会弃之不顾的。”
烈王这时状似恍然道：“对啊，诸派力量不少，相信光都就算还有一定守御之力，也没能力挡住各派合攻！”
那道人一时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才道：“殿下，此事不是我们可作主的，我们需要请示门中。”
烈王道：“行啊，那就考虑吧，本王等得起，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告诉本王一声就行了。今天就到此吧。”
说完之后，他一脸轻松的站起，拿过旁边亲随递过来的一只雀鸟，逗弄了两下，就往后殿走去了。只留下了殿内神情沉肃的众人。
两日之后，张御正坐定阵枢之中，以心光转运阵法。而师延辛则正借阵力之助，催动幻真之术扭转被俘众人的心思认知。
此刻他忽感训天道章之中有一道意念传来，他注意过去，发现是金郅行传讯，便引了过来，道：“金道友，何事？”
金郅行的声音响起道：“廷执，宿靑派似正在抽调上层修士，准备对地陆某处发动攻势，具体动向未明，而属下见近来六派之间消息传递频频，只怕是这次行事怕不止是宿靑派一家，而是天外六派都有动静了。”
张御略一思索，道：“金道友，你继续盯着此事，有什么再及时报我。”
金郅行恭敬道：“是，廷执。属下会随时盯着的。”
待的金郅行得声音退去后，道章之中又有阴奂庭意讯到来，后者言道：“陶先生，方才常生派的薄道长来了，他说是带了派中的消息，说六派正设法集中上层力量，准备联手攻击光都，以解阳都之围，只此事还无法确定，但阴某觉得还该告诉陶道友一声。”
张御眸光微闪，点首道：“我知道了。”
此前薄长老曾说其人是代表掌门上尊而来，看来这的确不是什么谎话，金郅行接触不到的事情，定然只有六派的真正上层才能知晓，只是宿靑派却是将此消息告知眠麓，莫非是知晓眠麓和熹王联合到了一起么？
他想了下，这很可能是常生派的推算之功，而不管常生派作何打算，只要消息为真，那其余小节现在无需计较。
他缓缓站了起来，望向光都方向，身外心光之中，隐隐有剑鸣之声，有些事最怕的就是不知晓了，知晓了就好办了。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问秘知机变
张御心中已有决定，阳都这里之事可以暂且不管，若是六派遣人攻打光都，那么自己可以回援相阻。
只要熹王能占下中域，昊族背后的隐秘也等于为他所知了，他当能借此判断“上我”的大致去处。所以要尽力确保这一次熹王攻城顺利。
阳都这里的决战都将决定日后地陆权柄的归属，不过这一处他不宜露面。倒是光都周围的布置完全是在熹王掌握之下，可以很好的遮掩他的气息心光，从而不被“上我”察觉。
不过六派动作没有那快，要突袭昊族领地也没那么容易，首先是昊族在天穹之中悬浮着十座造物日星，一经过灵性光芒照耀的范围，就会被此物所发现，从而提前做好准备。
其次在大气上方还有一层针对天外宗派的造物气壁，有外部势力撞入进来，虽然没法成功阻碍，但同样也会得到提醒。
不过此辈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攻破光都，而是为了给阳都分散压力，所以此辈的决心很值得怀疑。并且通过域外的玄修他也是得知，六大派也只是迫于压力所结盟，彼此之间也是龃龉矛盾的，所以能发挥出多少力量也很难说。
他转过这些思绪后，又抽隙看了一眼阵中，因为上层力量的心意很难改变，所以这个过程较为缓慢，哪怕是造物炼士，也不是能轻易变动心志的。而这里面自身意识最为坚定的，那当属于他亲手拿下的范道人三人了。
他略一思索，此刻他也正好有些问题想问一问这几人，毕竟“上我”也有可能是落在六派之中的，且可能还很大。在把昊族这里的事情解决后，若是没能查出什么来，那么他自需掉过头来往六派这里找寻线索了。
他心意一转，霎时落在了范道人三人被囚押之所在。
三人此刻正落座在此间，皆是守持心神，阵气侵染心神是无声无息的，三人或许能守得一时，可最后终究是抵挡不住的，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不过前方战事需要更多的战力，所以阵机迫切需要尽快攻破三人的意识防守。
这时三人察觉到张御到来，不觉睁目一看，都是露出敬畏之色，张御那一指尽管没有真正杀死他们，但却是在他们心神之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痕。
范道人吸了口气，执有一礼，道：“原来是这位道友来了，敢问有何指教么？”
张御看着他们道：“我此前有言，会此事后寻机与诸位做一番详谈，今次便是为此而来。”
三人互相看了看，范道人谨慎问道：“不知道友想问什么？”
张御缓缓道：“我想问一句，诸位如今待在地域之外，可曾还有回转地陆之念么？”
三人沉默片刻，范道人正容道：“自然是有的。”
张御道：“可我观过去数百年，各位躲在天外毫无动静，只是被动守御，对于地面宗派便有扶持，也非出于同道之义，而是指望由此羁绊住昊族手脚，好令自己少些侵扰。
以诸位之举动看来，似早就失去了修道人与天地相争，追逐道理的奋进之心了，而仅只是指望昊族内争内乱，再无暇来顾诸位。”
其实这些人做法本身并无错，削弱对手也是正确的策略，错的是把这个当成了根本，我只要削弱了敌人，我自己就安稳了。而这一套用了数百年了，从近百年的行止来看，其完全不像早前方才退守出去时那般想着收回故土了。
包道人这时叹道：“我辈势衰，此一切都是天数使然，此不能一味诿过于我辈。昊族崛起是天数，诸派退避亦是天数，道机之变实非人力所能挽回。
此中也不是没人奋起抗争过，奈何事实证明此路无法走通，余下修士也只好采取保守之策，久而久之，便是道友之所见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得此理由，所以各位便可安心于蛰伏域外了。”
范道人此刻看了看，却是有些理解错了他的意思，道：“道友可是认为，以我辈之举，已然毫无希望兴复诸道，所以道友才反投去熹王处么？”
张御没有说话，对于这里面的理由他自不会去这几位解释。
范道人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叹了一声，道：“我也能理解道友之念，我辈这些年久不履地陆，有些道友反还扶持烈王，恐怕并不能让还残留在地陆之上道友感到满意。”他顿了下，认真看来，道：“可是道友，昊族必然是不会胜利的。”
张御看得说得认真，心中微微一动，道：“哦？那却问一声，道友何以如此肯定呢？”
范道人正色道：“我与昊族之争，现在看是双方势力之争，但终究看谁能更先一步探究到上层之力，而在往上探究的路上，昊族纵然借着道机之助赶上来了，并且还将我们还驱赶去了天域之外，但我们终究是先行之人，在道途探研之上仍旧是我辈占据优势。”
张御对于他这个论断还是赞同的，现在修道人在道途修行的确依旧占据优势，终究修道人在道机变转之前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完全历程，传继也未曾断绝过，以往的积累非常之深厚，而昊族崛起十分迅速，可也因此少了一些底蕴。
要说现在有谁能先得突破上层，那么多半是修道宗派。
但是往后就不好说了。昊族之中也不是没有修道人，昊族上层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短板，而在昊族自身技艺在赶上来后，那情势就要反过来了。
包道人道：“我们也是知晓的，昊族现在正在打造克制我辈的战争兵器，试图彻底击败我辈，可他们却不知道，道机影响于我，我亦影响道机。
一旦上层的力量出现过多，那么道机是会所偏向的，虽然极其微小。且若是有更为上层的力量出现。那么很可能会使得道机再度回转，朝向有利于我修道人的方向，故是对面的一旦打造出来那等造物来，或许反可能是有利于我们修道人的。”
说到这里，他也是颇有信心道：“道友，此场较量之中，我们修道之人仍然有着极大的胜算，所以眼下只消慢慢拖延，不令昊族一统，转头来倾攻于我，那我终能等到胜机到来那一日的。”
张御略作思索，道：“道机之变，包道长可以确定么？”
包道人正容道：“此乃是我常生派某位先辈过去推算之结果，而我常生派之推算，也从来不曾出错过。”
范道人看了他一眼，战前请了这位前来推算，似乎没有推算正确，只是现在却不好出言拆台。
包道人却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道：“两位道友莫如此看我，我当日曾言，那对面起势没有杀生之劫，诸位可曾遭到杀生之劫么？”他又看向张御，“不知这一战，又有几位同道身死呢？”
张御道：“一个不曾有。”
因为意识之中斗战，而且还想利用这些人对抗阳都的上层力量，所以无人被夺取性命，至多倒现在还是昏沉不醒，而若说因此毙命的，却是一个没有。
包道人又问道：“那道友可会杀戮我等么？”
张御淡言道：“我与贵方并无仇怨，虽是敌对，可若无必要，也不会妄下杀手。”
包道人看向另外二人，道：“两位，如何？”
范道人和另一位道人不禁佩服不已，虽然结果有些不一样，但若是按照包道人当时之预判，实际上也的确没错。
包道人又转向张御，道：“我常生派推算，是不会有错的。”
张御并没有去接他之言，不过这些东西其实本来应该是机密事宜，对方却说与他知，这应该在阵法影响之下，不知不觉说了出来的。
而在同时，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太过机密的事，至少在各派之中不是隐秘，那这倒有可能拿出来坚定自我信心的。是否真的如此，那还有待商榷。
他这时又道：“我还想问一句，几位门中可有得享更为上层功果之人么？”
三人又是相互看了下，范道人迟疑了下，才道：“这倒不是我们不愿告知道友，而是我等也无法确定。”
另一名道人苦笑道：“我们几人只是派中寻常长老，那些真正隐秘也知道掌门才知，只是知悉凡是有意上境之人，不是至今仍在闭关，就是不知去了哪里，所以无法告知道友确切答案。”
张御点了点头，由阵机判断，这几位并没有虚言，而且他们的说法与那位镇压在光都之下的修道人是可以相印证的。
他再是问了几句之后，便即离开了此间，随后留下了一具分身在此坐镇阵枢，自己则是传讯去了熹王处，半日之后，便就乘上了一驾熹王安排的飞舟，往上域光都过来。
有着熹王给予的通行玉符，一路畅通无阻，只是三天之后便即回到了光都之中，而后他用熹王给予的印信调集城中修道人和造物炼士，利用那方“移方圭板”，又布置了一个用于遮掩气息的简易阵法，随后坐定此中，只等六派之人到来。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着势落光阳
熹王站在王舟之中，杖鞭反扣在身后，眺望着远方的阳都。
阳都的模样和他印象之中的样子已然相差很大了。他差不多是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受封离开此间的，一晃已是六十多年过去了。这回是他自当年离开之后第一次又回到了这里。
阳都十分不好打，守御可以说比灵角城域还要坚固的多，而且这个城域是无法被围死的，因为阳都有两座巨大的灵拱门，可以自别处源源不断将各种所需物品自外转挪送来。
哪怕是将长老团所有的地域都是夷为平地，也是断绝不了物品的输送的，先不说那些城域堡垒一座座啃下来多么费力，就算能做到，还有烈王的地域可以提供支援。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靠着实力强攻了。
这里要依靠的就是上层力量的对决了。若是能在这样的对抗中取得胜利，那么剩下的守御力量也就不值一提了。
要做到此事，一是要等到后方那些原本属于对面的上层力量归属到己方阵营中，二就是要尽可能削弱对灵性力量的加持，比如摧毁阳都顶上的造物日星。
在接下来的十多天内，熹王军就展开了凌厉的攻势，每天有无数烈晶倾泻到阳都城域内外，逐渐剥离外层的城域和堡垒群，同时对着造物日星发起试探性的进攻。
而在这时，他也是收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天外六派欲要攻打光都。此事张御之前已是令人告知过他了，现在传来的消息是来源于另一个渠道，他寻人分析下来，认为这是六大派有意泄露给他的。
六大派并不是真要打下这里，是要他分兵后顾。所以这是一个阳谋。后方光都想要在六派进攻中守御下来，那必然要依托一定的上层力量，而以光都现如今自身的守御力，面对六大派的侵袭时，肯定是有所不足的。
熹王却是嗤笑了一声，随手一鞭，将那封寄来的信报抽作了粉末。这个计略是不错，但却是错估了他们这一方所具备真正力量。
所以他丝毫不作理会，每日亲自坐镇前线，对着阳都发动一轮又一轮的凶猛攻势，并与阳都的守御舰队惨烈拼杀，由于他的军众战斗力更高一筹，所以每次都能占据上风，并逐渐将阳都外层的前壳一层层的敲碎，剥去。
又是五日之后，战斗对峙的前方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吼声，可见身处最前沿的飞舟一驾驾的掉落下来，一个无比庞大人影站在了阳都之中，它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团晶莹的光中，仿佛一伸手，就能接触到了顶上的日星。
它的光芒飘散出来，如一缕轻纱遮住了整个城域，还在向外扩散着，撤退不及的飞舟一驾驾掉落下来。
熹王身边的参议言道：“殿下，是英耀所的昊神。”
熹王凝注着前方，沉声道：“我知道。”
昊神是以神异手段凝聚的昊族神灵，也是在对灵性探研之中溢生的神异生灵，后来逐渐成了三大力量之一。
昊神凝聚了昊族故去之人的信念，也接受信众的膜拜，只要立身在昊族都域之中，便能拥有无尽的力量无尽，只要信徒不灭，也不会真正消亡，他的进攻能力不强，但是守御族人的意志却是足够坚固。
对付这样的敌人唯有用同等的力量。
熹王拿出了一枚玉符，心中一唤，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在敌我双方的头顶之上，整个上空被一头灰白色巨大生灵所笼罩，其头颅与身体合为一体，灰白色的扁平膜翅之上有着一排排似能翕张的隙缝。
这是“白古蝠”，万灵所之中荒古之兽，并且曾接受过昊族的灵性改造，专以是用来攻城的战争兵器。那些缝隙相当于一个个炮口，在没有后援的情形下，其所具备的灵性力量，能够保持在一定的强度之下不断的轰击目标，并且持续数月之久。
若是在灵性日光的充足照耀之下，这神异生灵还可以持续更久，只是现在因为军势推进过快，造物日星数目只有三颗达到这里，等到后续的造物日星都跟上来，那么坚持一年半载的轰击也不在话下。
熹王这时杖鞭向下一挥，有灵性光芒在“白古蝠”的缝隙之中充溢出来，再是化一道道强盛的灵光往向下宣泄而去！
而此刻的光都城中，张御若有所感，他飘悬在阵势之中，看向上方，那里的大气仿佛出现了一层褶皱，而后造物日星上光芒也出现了某种折转迹象，好像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它们都是推开。
随即他便见到，一艘通体无暇，似以白玉打磨而成，有着三十六层高台的长舟出现在了那里，随其出现，有一道灵光照耀绽放开来，将整个光都的光芒也是压下去了几许，声势可谓极大。
他知道，域外六派修道人当是到了。
只是这些人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晚。从接到消息再到此刻出现端倪，差不多已是有一个月了。
他也知道熹王此后亦收到了六大派有意递来的消息，或许此辈还转着只要放出消息，并不用自身出战，就能令熹王的军势为之分散的念头。
张御凝注着此舟，心中则转着念头，六大派中的常生派有推算天机之能，照理说，攻伐光都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事先推算的。
他不知此回此辈得出来的结果为何，照理说，若是其推算的答案是光都能守住，那么或许根本就不必来此。而其现在却是到来，那要么就是推算的结果是正面的，给了此辈信心，要么就是推算没有结果，或者干脆就是并没有进行推算。
而在长舟之内，此刻站立着十多名修道人，每一个人身上法力动荡都如山呼海啸，而站在最前方的三名道人显然修为更高，法力也更为高强。
其中一名修眉秀貌、身着水湖绿道袍的年轻道人转过身，看着唯一一名坐在那里的老道人言道：“成道友，我等已至光都，你可曾见得天机了么？”
坐在那里的老道人言道：“于道兄，抱歉了，老道还未推算出来，这等涉及诸般上层力量的交战的天机，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推算，想要在旬月之间得出结果，却也是为难我了。”
于道人言道：“我见识过贵派傅长老的手段，他的推算似从来无需如此长久。”
老道人言道：“傅长老掌握了门中最高九推之术，还执掌了门中至宝“玄算”，我如今两手空空，又如何与他相比？”
与于道人并肩而立的另一名乌袍道人言道：“于道兄，没有结果也没关系，我们不是来寻熹王决战的，熹王若是在此埋下了足够多的上层力量，且还能威胁到我们，那么阳都自就无虞，我们退走就是，要是下方空虚，我们进攻自也不会遇到太多阻碍。”
于道人一想，勉强认可此言。
乌袍道人笑道：“于道友有什么好担心，我辈皆是驱驭假身到此，便是被毁，稍候再来便是。”
旁边众道人都是点头。
修道诸派在与昊族长久的交战之中，认识到了战力不足的缺点，一个修道人至少要修炼数十上百载才能形成战力，而死一个便少一个，没可能和昊族对耗。
所以他们也吸取了这里的教训，打造了一个可以承载元神的法器，这些法器受每一个人的法力供奉，一个人往往拥有数具，可以在战时拿出来使用。
现在到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哪怕这一次失败，他们亦可以再度回来，这也是他们的底气所在。总之这一次一定是要让熹王感受到压力，令其回军援救的。
于道人道：“阳都那边正吃紧，我们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不用多言，我看就此开始动手吧。”众人皆是同意，于是一起联手催动长舟阵机，便见长舟光芒之中，有一道道雷电也似的光团生出，再是在隆隆声响滚落而下。
只是这些东西方至半空，就有一层无形阻隔出现在了那里，顿时在那里爆开了一层层光芒涟漪，数千里外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声光和动静。
张御此刻站着未动，光都之中不愧是昊族三大都之一，有着十分充沛的守御之力，哪怕遭遇这样的攻击，最外层的守御也是纹丝不动。
当然这应该只是对面的试探，是想要找出薄弱点。
六派在过去历史上不是没有进攻光都，但那已是两百多年了，这么多年过去，昊族技艺有了长足进步，那时候的经验早是没有用了。
在长舟接连两天轰击之下，光都最外围的那层屏护终于出现了一丝丝运转迟滞，这在这时候，一股神通力量降落下来，那层灵性光芒霎时就被顿住，而后由针孔大小的一点向着周围缓缓分开。
光都的灵性壁障不止一层，而此刻这一点孔洞像是跨越了一切距离和阻隔，下面的灵性壁障居然也是跟着一齐分开。
张御眸光微闪，这是一种道法变化，通常能到这种地步之人都是掌握了自身道法之人，但他并没有在感到长舟之上有功行如此深厚之人的存在，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异样波荡，他猜测这一定是借用了某种法器。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是应该出手了。他将气意一引，心光转动之间，便推动起一缕阵气，往那空洞之中冲撞了过去。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断元裂长舟
阵气一与长舟接触，于道人就生出感应，他立时起袖一拂，就已是将此阵气沾染断了去，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发现已然晚了一步，飞舟之中出现了一片灿烂光亮。
飞舟十多名道人都是心中一凛，他们齐皆一转身，便见长舟之中多出了一个人。一名年轻道人立在一片玉雾星光之中，正目光淡然看着他们。
于道人神情严肃，来人居然能凭借阵气与飞舟相接的一瞬间，就突破禁围渡入进来，虽然长舟之中多是用于进攻的禁制，守御只是其次，可能借此遁入到近处，这等高明手段却是不容小觑。
只是他心中却认为对方并不明智，自己这边足有十余名同道，纵然道法高深，来此却是自蹈险地。
此刻不用他交代，在此众道人皆是祭起神通道术还有攻袭法器，直往张御所站之地使来，他则是目光一闪，身外有盈盈紫气张开，那些法器神通落至上面逐一被消磨。
这一轮攻势看着势大，实际上有人留手，有人谨慎，有人根本没动，攻势也是先后不一，力量又汇聚不到一起，造成的结果就是被他从正面容化解，他也没有只守不攻，在此辈出手之际，便喝出了一声宏大道音：“敕、镇！”
随一声响起，在场所有修道人都是心神一震，身上气息法力也是为之一顿，恍惚之间，一道剑光从已是虚无之中跃跳出来，对在场每一个人斩落下来。
随着这道剑气出现，气机激引之下，场中修道人身上各种用于护身的法器符箓也是因此应发出来。但是这道剑光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大多数人在法器还未能展现出威能之前，就已然被那一道剑光落中，眨眼就被斩成两段。
而此间真正有些道行的不过是站在最前面的于道人三人，哪怕在言印影响之下，法器能够先人一步祭出遮挡，可他们也不过是多坚持了一瞬，斩诸绝剑势应发之下，三人的护身法器齐齐破裂，可是得此一顿，三人气息稍得平息，便又祭起挪遁神通，意图遁去外间，避开锋芒。
张御看到三人应对，也是暗自点头，这三人应对合理且及时，只要脱离剑势，下一刻就能重整旗鼓，与他再战。
然而这一切是取决于他除此外再没有别的后手，事实上在他出手之前，就对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所预判，并且做好相应的针对了，就如对弈，每一步就已然提前将之算死了，这就是道法修为高于对方的好处了。
似如林老道这般人，一朝摘取功果，哪怕法力没有增加多少，可对付起寻常同辈来，也是异常轻松，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此刻在见到三人往外退避之际，他目光一闪，一道光亮霎时照入了三人心神之中。
这一道幻明神斩恰到好处的斩在了三人气意转挪之间，三人不但心神微顿，连气息由此一乱，此刻飞剑趁势再上，这一次不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且是根本无力扭转局面，只看看着飞剑杀至，只是一闪之间，三人身躯俱被他斩断，连带里面所藏元神也是一并斩灭，
而在此刻，只听得一声声倒地声响，却是其余被他斩杀的修道人这才一个个伏倒在地，而那些被斩断的残败身躯之中，飘起一阵阵灵光烟雾，往上空飘升而去。
张御站在原地未动，剑光凌空一转，返回了他的身后。看着那些袅袅上升的灵烟，他一早就认出，这些人并非是原身到来，而只是元神寄托外身。
实际上，林老道所用的精血之身寄托元神就是一个变相的做法。这一套东西，在诸多修道人手中早已玩的非常纯熟了，也就是昊族手底下的修士还曾用罢了。
他不在乎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原身到来，只要阻住六派进攻光都，那就达成目的了。
此刻他往舱首方向走去，而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道裂隙，那里面就有一道闪烁光芒随之溢出，十余步之后，这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是密集。这刻他来到了舟首，看着前方的飞舟灵枢所在，起袖一拂，而往飞舟之外飘身而去。
顷刻之间，他身躯便若虚无一般穿透舱壁，来到了外间。而他背后的长舟则是发出一声震天爆响，仿佛是数十只造物日星一起爆裂，浓郁至如实质光芒闪烁许久，直至收敛，到整艘长舟已然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再无半点残碎剩下了。
而他身悬于半空，身外围绕着一团盈盈紫光，这时他生出一丝感应，仰首看去，过了一会儿，便见天穹之中有一团灵光旋涡隐现出来，旋转之中，倏然扩大，随即乌道人三人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了那里。
也就是这三人境界稍高，皆可寄托神气于外，元神被斩还能很快再重化回来，余下之人不知要许久才能将自身元神养炼回来了，但总也好过杀身之劫。
三人看着下方，心中满怀忌惮。照理说，元神之所见，己方亦能见，可方才正身与元神之间忽然断绝了气机牵连，而就在那一瞬，他们只是依稀见到了一抹紫光，紧接着元神便被斩杀，他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说明这回所遇到的对手，在道法运用上凌驾在他们之上，这才能彻底蔽绝他们的感应，而对手到底是一个还是几个，他们也没有弄清楚，只能肯定，出手之人绝然与他们一般同为修道人。
这时他才是明白过来，为何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熹王仍是丝毫不见回援，原来早是有强手坐镇此间。而他们在没有弄清楚对方底细之前，却是不敢再贸然下去了。
三人互相讨论了一下，先是怀疑出手之人是否是熹王身边那位卫道人。
可他们很快否认了这点。
这位虽然厉害，可也没可能做到这般地步，而且出手之人法力之高，明显也是在他们之上的，他们却不信卫道人能做到这般地步。而且卫道人作为熹王护卫，平日须臾不离熹王身侧，其以熹王安危为最为上，也不可能也这里。故一致认为，这当是出身地陆宗派的某位大能。
于道人想了一想，先自向着那一片紫气传声道：“这位道友，不知是出自哪一家宗派？为何要为熹王效力呢？”
他特意等了一下，但见下面没有回声，便又接着说道：“熹王残暴不仁，尤其敌视我辈修道人，道友何必相助于他？若是熹王攻下阳都，一统昊族，凭其野心，必然重拾攻伐各派的旧策，我辈修道人到时又何以存身？”
张御神情淡然的站在那里，不作任何回应。
这些话他在范道人那里已然听过一遍了，不过就是那一套搅乱昊族内部，才能延续修道宗派存在的说法罢了，没有什么太新鲜的东西。
这些人只要不进攻光都，那就由得此辈去说好了。等到阳都一下，他想弄清楚的东西自然也就能知晓了。
不过……
他眸光凝望上去，这三人虽然气息游走不定，看似躲藏另一处界域之中与他说话，但实际仍旧是有迹可循的。
于道人一个人在那里说了许多，但仍旧没能与张御建立起沟通，不觉感觉棘手，他又与身旁二人商议了下，最后认为可能是这些话无法打动对方。
不过说来也是，对方能为熹王所用，显然也是不把昊族与修道人利益争端放在心上的，他们以这个大义来拿捏，似乎是走错方向了。
于是那乌袍道人出声道：“道友，恕贫道直言，如今能助我修道人重登上位，再临地陆的，不是熹王，而是烈王！
烈王一系，母族与我修道人宗派世代联姻，而今靠着我修道宗派支撑，才能成为地陆三大势力之一，能与熹王、长老团相抗衡。
熹王猜忌刻薄，以道友功行，何必留在此等人身边呢，道友不妨来烈王处，我等愿意为道友作保，定然会给道友一个满意回报的。”
烈王虽然重用修道人，但并不是所有修道人都是投向烈王。原因也很简单，那是六派与一些大派之人先行抢占了位置，分配好了利益，后来之人自然挤不进去的，挤进去了也没有话语权，那还不如另起炉灶呢。
但在面对一些实在太过强横之人，譬如眼下情形，他们也是倾向于将对方拉入到自己阵营之中的，这样既不用拼死相斗，还能削弱敌人，壮大自己，却是最为省力而划算的做法了。
可是就算他们如此说，等来的也依旧是一片沉默。
于道人为此十分之不满，面上露出冷色，道：“对面既然不识抬举，那我们就唯有继续进攻了。”
乌袍道人谨慎道：“对面之人厉害无比，我若不拿出一些手段来，恐难胜他。”
另一名须发花白的年老道人沉吟道：“有一个办法，不知两位道友可知，光都城域的西南和东南角囚禁着两名道友，亦是功行高深。我看我们这一次不若先着重攻击这两种，设法将两位道友给放了出来，这样既能解救同道，亦能自内多一方助力！”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持玄再破灵
于道人二人一听那老道所言，不觉称赞这是一个好主意。
早些年六派进攻光都时，也是谋划过解救这两位的，还为此准备了一些法器，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现在光都的布置一定是和两百年前不一样了，但是有些东西仍是可以一试的。
而这两位被囚禁良久，在他们想来，一定是满腹怨气，时刻想着报复昊族，那正好放了他们出来，用来牵制下方之人。
不管有没有用，都是值得一试。
至于牵制之时会否被那镇守之人所斩杀，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他们能够出手解救这二人已然算是尽了同道之谊，也是仁至义尽了，余下之事各人各安天命，不该他们再来管了。
只是想要做到此事，也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他们方才说话之间，已是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那一片遮蔽在光都上空的紫气看着只是薄薄一层，实则高渺杳远，深广莫测，根本不是能随意突破的，他们之所以愿意说这么多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若是连这层障碍都无法做到，那又何谈放了二人出来？
乌袍道人沉吟片刻，道：“不如就用‘玄金天星’吧，不用此物，无可能攻破下方之阻碍。”
另外两名道人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要是没有下方那般人物阻碍，他们只需要用自己的神通道术或者祭动法器轰击城域便可。可是他们方才已经被张御那凌厉无匹的攻势震慑住了，后者在一瞬间击溃他们十余人，这等斗战之力，他们哪敢再亲身上前？
就算假身，也是需要自己长久祭炼，容不得随意抛却，所以唯有自己躲在后面，催动宝器上去攻袭敌手了。
至于破击那镇压两名修道人角形大台，他们决定投掷一种名唤“青霄兵丹”的丹丸。此物非但具备一定的攻伐能力，且是爆裂之后，还能给近处法力元气空虚的修道人渡去一丝生气，使之临时增添一抹法力。
休小看这一丝法力，被镇压的修士的法力时时刻刻被抽取化解，成为供给光都力量的一部分，其是不可能凭借自身解脱出来，但是有了这个外来异力，哪怕只是存在一瞬间，只要能利用好，便能打破这个平衡，从而让其自行挣脱枷锁。
三人主意定下，当即端坐在那灵漩之中，默念法诀，元神之中法力则是在被不断抽取而去，那是因为他们所驱动之物并不平常，需要极大法力挪动，三人只是驱运了一会儿，便觉身躯沉滞，神气渐衰。
好在未曾过去多久，有着许多暗沉乌黑的小星便由远及近，逐渐出现在了他们背后的空域之中，随着那黑点放大，便能辨认出那是一颗颗巨大的天星。
在三人催动之下，这些天星很快灵旋之中缓缓挪出，只是一出现外间，就使得周围的光芒为之扭曲，底下的气壁似受强烈压迫，竟也是向下凹陷。
这“玄金天星”乃是拿虚空之中漂游星辰凝炼而成，通常一枚需用上百星辰凝练而成，此物就是用来破城毁域的。
数十枚庞大若山岳的天星飘悬于空，那乌沉玄黑的色泽仿佛将光芒吞吸其中，也令底下目睹这一幕的光都守备产生了深重压力。
若不是张御事先关照过，遇到敌人来袭，他们只需要待在城域之中无需出去，一切由他来应付，那么他们恐怕已经忍不住不顾一切发动反击了。
这时三人再是拿持不住，纷纷将法力一撤，任由这玄金天星朝着下方光都沉坠而去。
张御见此，神情丝毫不变，他身外紫光一展，霎时铺散出去，形若一条浩浩荡荡紫色天河，离空紫炁砂完全是他为自身祭炼的，十分同样契合他的长处，心光越是强盛，越能发挥此器的威能。
此刻那一枚枚玄金天星带着汹然之势从空落下，可一冲至紫气之中，那破空裂地之威却好像被吸纳了去，仿佛球筏浮于水面，全数顿滞在了半空之中，并在那里起伏不定。
张御此刻把袖一拂，霎时间，这些天星全数被他收入了心光之中，并暂时存纳在了里面。
不是修士自身祭炼的法器，通常是收不入心光法力之中的，可是这些东西显然只是经过了简单祭炼，充其量只是极度凝练的星辰，而对面之人根本就是简单催动，也谈不上是什么御主。
虽然收入进来这些东西会给他增添负担，可他有六道印之一的“命印”在身，心光无尽，自是不在乎一点点承载。
于道人三人在上方见紫光一闪，这些天星就被轻描淡写的收了去，都是心中一惊，没想到苦心祭炼的法器就这么简单被破解了。随即他们又是一阵悚然，因为这东西既够被收取了去，那么也可能再被放了出来。
所幸他们落身在灵旋之内，倒是不怕受到袭击，而方才推动“玄金天星”之际，趁着扭曲气壁的那一刻，他们将那“青霄兵丹”同时投落下去了，而有着这些天星作为遮掩，落去的还不是主要地界，反而不怎么起眼。
张御实则方才是看到了那些丹丸的，从那些东西落去之所在，他便判断出对面在打什么主意了。
可他没有去伸手阻止。他清楚知晓这两人的修为，就算跑了出来，他也能随手驱赶至光都之外，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况且他知晓，这些东西就算当真才能起到作用，也没可能成功。这被镇压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是绝对不会自己走的，而另一位被镇压，也是有着自己的原因，同样是不会自行离去的。
其等所作所为，也只是白费功夫。
而随着这几人的出手，他通过目印，也是看到了这些人的所落之地。
但是看到了不等于就能找到，那一处灵旋看着不断旋转，实际上也是在不停的变幻方位，只有一瞬间才能捕捉，便是寻去，稍有偏差，落去之地与之所在将会天差地远，而且渡去那里，若是灵旋由此合闭，也未必能再轻易回来。
不过时候有时候，未必要他自身亲往。
他高仰首，一手负袖在后，一手抬袖起来，对着上空就是一点，一道澎湃紫气倏然冲天而去，直奔那灵漩所在。
三人只觉眼前一片紫光冲天，不由神色一变，不敢大意，各是维护灵旋。
而在这时，一只星蝉从张御身躯飞遁而出，挥动灿烂双翼，刹那间就来到了灵旋附近，不过看着是在近处，实则是咫尺天涯，若是继续向前，那么永远到不了三人身前。
三人这时也是有所察觉般望去，可在浓郁紫气遮掩之下，三人看不到任何东西。
玄浑蝉在灵旋之外兜转有一转后，凭着那目印牵引，还有那一丝无比玄妙的感应，有若星河般的双翼一展，在一道光亮闪烁过后，骤然从原处消失，而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于道人三人面前。
于道人三人见有外物到来，不觉大吃了一惊。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想着与来物较量，而是纷纷选择抽身回退，意图回到来时之地，并借助六派留存在那里的力量消灭来敌，随后等到确保安稳之后再是回来，反正光都在那里也不会跑。
在与昊族常年的斗战之中，六派的锐气确实被磨灭了太多，再加上方才张御出手之间对他们造成了极大威慑，也难怪他们会做此选择。
玄浑蝉却并不允许他们就此退避，蝉身之上星光一闪，发出一声悠长蝉鸣，同时一道“擒光”之术朝着三人落去。
三人方才受言印所震慑，方才一见异状，便立刻自行封闭了外部感应，然而这却无用，蝉鸣之声却是在心神之中直接响起，令三人一个神思恍惚，气息也为之一滞。
因为之前法器具被张御飞剑斩裂，此刻转回，仗着灵旋难以突破，他们身上已是无有合适护身之物，故是在随后到来的擒光之术下，三人顿被一下拿住。
这等时候，玄浑蝉光芒再闪，便见一个笼罩在星光玉雾之中的身影忽然现出，其持剑斜指一端，飘空而来，随后似缓实快的一斩，随着剑光一闪，三人身躯齐齐被斩成两段，再一次崩洒瓦解，化作袅袅灵烟散去。
光都上空，飘悬在此的张御一睁目，蝉鸣剑倏然转了回来，落入了他身后心光之中，而此刻他却是露出了思索之色。
方才那一击，乃是他运使了与上宸、寰阳两派一战之后所蕴生的玄异。
此玄异名唤“玄昭”，此术一经运转，只要他的气机罩定对手，那么下一瞬间所使招数可从心神之中直接映照出来，其所展威能与自家所施一般无二，这是在他诸多玄异之中，少有的可用于主动发动攻势的玄异了。
不过自落身于此世之后，他也算是与此世之中诸多修道人交过了手，可他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此世之人似乎不存在“玄异”这等能为。
他看向天穹之上，只是不知境界更为高上之人是否也是如此，照理说若是众人皆无，那么再高境界也是一样不会有的。要真是这样，那么玄异或能成为他未来制胜“上我”之手段。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化气祭仪道
张御又看了眼上方，天顶之上的灵旋仍是存在，说明六派之人即便接连被击退了两次，也并不曾选择放弃。
这也在预料内，此辈弄出如许大的阵仗就是减轻阳都那边的重压，现在目的没有达成，哪会这么轻易离去？况且消息无错的话，这当还是六派联合，就算为了自身脸面，在手段用尽之前，也没可能就此收手。
但其下次来，应当是不同于上两次了。
这对他也是一个考验，六派若是认真拿出手段，与他针锋相对，那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过只要没有与他道行相仿的修道人到来，想击败他也是没可能的。
他与那些先行一步的同辈相比，所欠缺的乃是自身道法还未真正寻到，道法变化之上也有不足，道法变化需得慢慢积累，而完满道法则唯有等到斩杀上我之后了。
可即便如此，拥有虚实相生之功果，自身心光法力无尽，又是阴阳互济，寻常手段之下，根本无法被杀灭，绝不是未曾摘取此等功果之人能比的。
当初与寰阳、上宸数派相争之时，往往一个虚实相生的修道人就是能压得十数乃至数十位同道无从应对，必须相应修为之人才能对抗。
也是因为如此，他更理解“上我”的可怕之处，那意味着在此等程度之上，还要再高上一线，这一点高度就足以压制一切了。
他此时又看了下方一眼，那几枚丹丸算是奏效了，但是那被镇压的二人如他所料。一个都不曾起意离开。
而丹丸所提供的机会算得上是一瞬即逝，法力滋生的时候不走，那么后面想走也是走不了了。
此时此刻，灵旋之远端，于道人等人站在一处浮舟之上，下方是一片清澈水液，而那个十余个还未曾恢复元神的修道人此刻也都是落在此地。
于道人三人神情俱是不太好看，方才假身又一次被斩杀了，然而他们依旧不知道下手的究竟为是谁，只是最后依稀见到了一片星光。
这同样是张御布下的手段，隔断了三人对于那一战的感应，这并非是神通，而是属于道法上的变化，正如他此前斩杀诸人元神之时遮蔽此辈感应的一般。
这也道法修为高于他人时的一些运用，以往他是做不到的，但是落在此世之中的三十多年里，他朝夕不停的打磨自身道法，却也是能够轻松进行一些不算太过高渺的变化了。
乌袍道人此刻言道：“于道友，依我之见，既然熹王这里早有准备，阻挡之人又是这般了得，那也不必与其在这里磕碰了，不如避开此人，直接往援阳都如何？”
他这话一说出，登时引来了几名修道人反对。阳都之战，那可是真正战争了。而因为过去过于惨痛的教训，使得不管是他们背后的门派还是修士个人，都是不愿意去往战场上拼杀了。
再说先前派遣给烈王的一些上层修士，现在直接损失在了与熹王的对抗之中，这已经让他们很心疼了，此刻如何叫他们再去？在这里尽管遇到了强力阻挡，可仍是能用假身代替的，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并且对面与他们斗战之人疑似只有一个，尽管这个结论很令人震惊，可反而给他们一种自信，觉得只要请动合适的法器，相互妥善配合，还是能够将之压下的。
于道人转身向着常生派的包道人问道：“包道友，你可推算得出对方是何来路么？”
包道人无奈道：“我方才已是尝试过数回了，但是并无任何头绪，对面那人身上应该有法器或者神通蔽绝天机，在‘玄算’不在我手中，那便无法知其来路。”
张御道法修为俱皆高深，想要算出他根脚，那要更为深湛的推算之能，但光有这个还不够，他有“缺业”玄异，能用于掩盖天机，令人难以算其本身行止，况且他也并非此世之人，便真能推算出来，出来的结果也是似是而非。
于道人思索道：“看来对面那位也是有备而来，不过再是能手，只要功行还未能离世于外，那也是能对付的，不外是我辈拿出更多手段来。”
前两次失败虽说失败，可也不是没有收获，大致能判断出来敌方法力深厚，道法高明，并且这么快就他们斩杀，极可能擅长剑法，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短板的修道人，但任何事都是相对而言，若是单打独斗，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击败的对手，但是现在他们背靠六大派，有着无数手段可以利用，总有一种可以针对其人。
张御飘悬半空之中，身旁紫气飘荡，蝉鸣剑化作一缕流光，在其中来回旋游。
等了大约有半日之后，上方终于再次有了灵机异动，他对此早是等候许久了，他举目望去，见灵旋之中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人出现，而是有着一团团乳白色的气雾飘落下来，仔细观看，就能发现这些白色气雾乃是由一缕缕气丝凝结而成。
他意念一动，身后蝉鸣剑从紫气之中飞出，往那白气之中就是一斩，气雾倏然放开，出现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剑痕，但是过了一会儿，这些白雾又是重新聚合在了一起，依旧不缓不慢的往下飘落而来。
张御通过剑光所试，已然辨明了其中气机，修士一旦被此物沾染，就会被那些气丝所缠绕，气丝还有吸夺生机法力之能，且很难将之摆脱，哪怕一个法力精深之人不慎落入此中，恐怕也难剩下斗战之力了。
这东西飘动缓慢，其实很容易躲避，放在平日没什么用处，没有哪个修士会站在原地等着此物上身。
但是现在有所不同，光都是需要守御，他还不能离开。而这些气雾能够散而复聚，也就是说即便盖上了光都，六派之人仍旧可以对光都发动攻袭，
若用离空紫炁砂对付，也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此物还会自我衍生，称得上是无穷无尽，两物一碰触，就会被此物牵扯住，这恐怕也是对方的目的之一。
而没了这层遮掩，六派可以动用更多法器来对付他，便是他还有其他手段，也可用更多法器逐个剥离了去，从而削减他的斗战之能。
张御微微点头，这其实是正确且合理的路数，换了他在对面，若是手中有这些筹码，那也一样会这么做，而不是选择与敌硬拼。
不过任何东西，其实都是可以用心光法力来解决的，只要你的心光法力足够深厚。他既得虚实相生之功果，心光早是无尽，哪怕不用紫炁砂，他也一样可以与此物对抗。
此刻他意念一催，心光张扬开来，便见一道灿烂星光铺洒在天穹之中，恍若银河落于世间，白雾落入进去，像是棉絮入火阳，无不是消融化无。
灵旋背后众人看到此景，也是惊愕异常，他们之前预估了许多可能，但实难想象，有人竟然能纯靠法力就能将此“绕神丝”化解了去，他们望着那壮阔无比的星流之河，一时尽皆无言。毫无疑问，方才击败他们之人，当就是这一道法力星河之主了。
于道人神情凝重道：“地陆之上竟有这般人物，蓝道友，你可曾听说过么？”
乌袍道人摇头道：“从未有过听说。”他迟疑了一下，“不过地陆上一些门派与我数百年不曾往来了，也难保是哪个宗派潜居的上修。”
于道人皱眉道：“这回麻烦了，我各派上修，都是在闭关之中，法力上怕是暂无压过此人的同道为今之计，唯有用‘四气之仪’了。”
这千年以来，各家修道宗派对抗昊族，琢磨了许多办法，因此衍生出了很多道法神通。其中有一种乃是天夏少有，并从来不曾发扬光大的，那便是“道祭法仪”，这也修道人因为道机变化被打断了上进之路，故而横向拓展的演化之物。
此术乃是从上古祭神之法演化而来，修道人可用数十上百年进行仪拜，注入法力心念，并以此调动天地自然伟力，号曰“用世间气，布天地机。”
此法因需法力汇通天地，故用长久排布，而积蓄数十年乃至上百载的力量一旦调运发动出来，所能展现的威能也是极其厉害的。
似若一开始，于道人以法力一举点破光都外围气障，就是变相借用了此等方法，所以张御才会认为疑似有寻到了自身道法之人的存在。
这些仪法因为本就是为攻袭破坏昊族的堡垒城域而推动出来的，故是于道人认为，眼下也当是施展出来的时候了。
张御此时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感应，他眸光微闪一下，这是说明，对方下来动用的手段能够对他造成一定的威胁。
他望着灵旋之内，他能够清晰察觉到，其中渗透出来的一股玄渺气息，正在徐徐调用天地之机，还未使动出来就已然令光都周围的气机有所变化了。
不过任由对手布势不是一个好选择。他能感觉出来，此道法虽然声势十分宏大，但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御法之人神气意念与天地气机高度凝合，这却是给了他一个破法之机！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斩机夺气神
于道人等人自己明显也是知道法仪的缺陷的，需要运使长久，但这也可能给敌方准备应对的机会，故是为了配合法仪，牵制敌手，他们先是向下祭出了一道黑赤色的烟云。
此云一落，本来天青色的天幕立时化作了一片深玄之色，滚滚烟尘弥漫，顶上天光被蔽了去，唯有光都上空的十座造物日星仍是在那里亮着，只是这些造物的光芒却此刻也是极度收敛，似被压制了下去。
这些云团并不是六派的惯常用得手段，而原本是一个邪魔祭炼的法器。
六派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面对法力雄厚，道法高深的修道人，一些专以污秽侵蚀法力的邪魔手段反而更为有用。
这些手段往往威力强大，效用极好，只是修炼邪魔之法容易扭曲人心人性，很可能会祸害同道，所以他们自己并不修炼，只是将收缴上来邪魔法器留着，在这等时候便可用出，这般既能保证威能，又不怕影响到自己。
张御对此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去多管这些。
这些邪魔污秽手段或许别的法器会难以抵挡，可离空紫炁砂恰恰是无惧于此的。
紫炁砂哪怕只剩下一粒，只要有足够的心光催运，就又能重新演化出来，若不是此物自身有其极限所在，那他能一直催化下去，直至覆没地陆。眼前这东西，其实还不如方才那些能自身衍生的白色气雾有威胁。
收回目光后，他便凝神观辨那些落于天地之内的气机，不一会儿便能清晰察看出来，此中大约是一十二道气机，也即眼此神通手段当有十二个人在主持，方才被他剑光所斩之人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目。
他略一思索，便是有了对策，开始默默转运心光气息。
此时此刻，那一柄一直潜藏不出的惊霄剑渐渐焕发出了一道白光，此光初时辉耀，但在他催发之下，很快又极度收敛，好似变作了光芒凝筑一般。
此是他在催运自己的“斩诸绝”剑势。
斩诸绝到了极高境界之时，斩气便若斩人，再进一步，万事万物斩之即绝，只是他非是纯粹的剑修，没有将自己全部的心志气意托付在这上面，故是几乎难以触及到这一层。
但实际上，若是给他足够运炼的时间积蓄，正如他以往所用蓄养剑势之法，是可以将剑中之威能推动一定层次之上的。
一般来说，与敌交战之际，一切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战况亦是瞬息万变，是不容许他做如此选择的，可是当下，却是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故是他于此际缓缓调整气息，运炼剑势。可哪怕是如此，也仍是达不到斩诸绝的真正高度，所以在推动了一会儿之后，自身气息就无法再往上拔高了，这也意味着他没法再继续提升剑势之威，也达不到斩气即斩人的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就到此收手，除了心光推动之外，他还拥有“重天”玄异，可以将自身原先所有的手段再往上拔高一个层次！
到得这刻，他眸中神光一闪，霎时已是将“重天”玄异运使了出来。
这一刻，一股玄妙意念涌入身躯，并旋即渡送到了惊霄剑之中，此剑光亮一敛，似诸物皆是往里投落，似若化作虚无，便连他自身，除了那一点冥冥之中的牵引，似也感受不到其之存在了。
他将手腕微微一转，持剑在手，而后感得那十二道气息之所在，立定天穹，一展大袖，对着天中就是一斩！
这一剑斩出，没有任何显兆，也不存在任何感应，因为在此之前，任何天机玄感都已是被剑势所斩杀！
随着那剑斩下来，天地之机仿佛出现了一个变动，于道人等人心头莫名一空，好似飘飘荡荡不知己身之何在。而同一时刻，他们的那些停落在水液长舟之上的假身像是画中之人被从画布之上抹去，也是一并从天地之中化去不见。
在一阵恍惚之后，于道人清醒了过来后，他发现只有自己这边三个还站在那里，其余人俱已是伏倒在地，生死不知。
他大吃一惊，急忙察气辨看，却见这些人气机仍在，心头微松，可随即又是一沉，因为倒伏的所有人都是意识受创，难说什么时候还能醒来，且好像每一人是道基受损，便得醒觉，似也不知能否恢复原先法力了。
此刻他再观自己，本来以为只是假身受损，元神又一次被磨灭，然而却是惊惧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催运，也是无法将元神凝聚出来。
张御这一剑发挥了斩诸绝之威能，落斩于其等气机之上，不但将他们假身尽数斩杀，也是将从根本上将他们的元神杀去，至此再无可能化出。
此一剑不曾真正有一个人被杀死，这里面既有他这一剑还不曾到达到斩诸绝最大威势的程度，还有就是他留了手。因为双方纵使如今敌对，可他与此辈事实上也并不是什么仇敌。
无论是相助建立眠麓，还是助熹王及朱宗护夺取昊族权柄，他最终目的都是要为了接触此世更深层次的隐秘，从而找到“上我”的下落。
若是没有必要，他不会去下得死手，只要削夺去对手的斗战之能便好。当然，若是涉及性命之斗，他自也不会有丝毫客气。说白了，只有道行足够高，实力又足够强，他才有资格去做这等事情。
不过这一剑留有余地，反而让他隐隐觉得，对“斩诸绝”之法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此时也是不觉沉浸于此中。
而上方也是久久没有动静，因为包括于道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剑给震慑住了，一时都是不敢妄动。此刻他们也是处于两难之境，不知道是该是就此收手，还是继续下去，不得不发信讯去往门中求问。
于道人三人等待消息之际，都是坐于舟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们却是被张御那一剑弄的信心全无，倒不是他们自身意志薄弱，而是斩诸绝这一剑纵然没夺性命，可元神破灭，自身精神气也俱被杀却，完全失去了与敌斗战之心了。
六派上层在收到讯传之后，，这才知晓光都这里遭遇到了强势阻截，不但多数人因此伤了道基，无力再战，其中功行高深之人也无法再寄托元神攻敌，此事已然难以为继，商量下来后，为了避免更大损失，立刻发下令讯，将人都是召了回去。
张御正感悟剑势之间，顶上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却是那些邪魔黑烟没有了后续支持，被紫炁砂逐渐消磨了去，看这趋势，用不了多久就可化至无有了。
此时光都城内之前被破坏的气壁，也是在造物日星强大的灵性力量支持下被修复了回来，六派之人若想再想从外往内攻，势必需再次设法击破这一层屏护，当然他若自内往外出手，自是不受此等影响的。
不仅如此，他还见得那头顶之上的灵旋也一并收敛缩小，逐渐化无。
得见于此，他知六派此回已然收手了，略作思索后，他也未在悬于半空，而是往光都之中落身下来。
这时他忽然有所感应，却是觉自东北方向有一道微弱气机过来，却是自镇压之地传来的。
他略略一辨，便知是方才丹丸落下，那个方向上被镇压的那一位虽然没有选择离开，但却是滋生出来的那一道法力给城中传了一道灵讯。
他意念一转，脚下走出一步，星光一闪，已然来到了镇压那人的地窟之中。隔着那一层厚重玉璧，他看着其中那道人身影，道：“这位道友有何话说？”
那道人抬起头来，披散头发之下目生精芒，道：“我只想问一句，可是外有来攻打光都？是否需要我出来帮忙？”
张御道：“城中已是无事，尊驾可以安心了。”
那道人见他欲走，唤道：“等一下，我似未见过你，你可是熹王新招揽的帮手么？”
张御道：“并非是。”
那道人不觉皱眉，道：“非是熹王所揽之人，”他神情一沉，“那你到底是谁？”
与六大派所认为的不同，这位和卫道人一样，本来是出身昊族之人，也算是皇族之旁支，因为涉及到了当初昊皇皇位之争，才被镇压到了这里。
但他并不是会被永远镇压在此的，按时间算，最多再有二十多年，他就可以出去了，可以名正言顺的重归昊族了，到时候凭他的功行地位，无疑有得到厚待。
几百年都熬过来了，还剩下区区二十年，他也又怎么会急着出去？所以就算别人放他走，他也是不会走的。
可若是外面出了变故，那他岂不是连累到他？故他急切想知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御平静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往外走去，那道人焦急道：“你回来！回答我！”但是张御却是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一道灿烂星光之中，唯有他怒吼之声传出，在那里震动角台。
角台负责看守的军尉闻此声响，神色凝重的拿出一块晶板，持笔在上面写到：“囚道仇氏，关押四百载仍不驯服，似还欲借外敌来攻之际逃脱去外，建言再加刑四百载，以磨其心气！”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移力已备
张御自角台之中出来后，便回到了自己原先在寄住的光都环厅内坐定坐下来，并细细感悟方才那一剑带来的灵思。
要是下来对战“上我”，每一分斗战能力的提升都是重要的，他此前一直着重道法变化之上，可斩诸绝若能稍加提升，助力无疑也很大。
还有一个，就是寻找到那寄托虚空长卷背后的玄机，若是如他所想，那对他的帮助将是不可估量的。
他在这里定坐，而光都这里的攻势得以快速化解，六派之人退去的消息，则自有城中之人通过灵讯将此事传递去了前方大军行署所在。
此时的阳都前线，双方军势目前还在僵持之中，这几日随着后方的造物日星一个个推动上来，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白古蝠的灵性力量得到了极大加强，昼夜不停向下方宣泄灵性力量的轰击。
底下的昊神也是不甘示弱，张开庞大的灵性气虹遮护城域，但它明显是缺乏进攻能力，守御才是其长处所在，双方好比矛与盾的对抗，彼此力量的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剧烈的震动，光都及周围每一日都是地动山摇。
阳都城中偶尔也会有修道人试图用法器袭击白古蝠，但是熹王这边的修道人也不会坐视，每每有攻袭出现，都会出力将之半路截住，不过双方暂且似都是满足于此，并没有进一步投入更多上层力量的打算。
长老团这里是知晓了烈王那处计划，准备攻击熹王的后方，迫使熹王回援，这样的话，他们自没必要急着拼杀，等到谋划成功，熹王自会撤去。
熹王这边虽然对于后方比较放心，但是现在那些被囚押的修道人和造物炼士还没有完全归附到他这一边，他也不愿意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形下发动强攻，这些天只是尽力清除外围的堡垒群，为下来的即将开始的攻击铺路。
王舟之中，熹王背着手，握着杖鞭，站在晶壁之前，遥望着阳都。
一名参议过来，禀告道：“殿下，光都军报。”
熹王立刻转过头，将军报拿来，伸手一抚，晶板上面立刻浮现出一排排昊族文字，上面所说的，正是关于六派被击退的消息，看到这里，他不由心中大快。
他不会去想张御为何能够一个人击退六派，在认知被扭转后，他只会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且这也十分符合他的期望。
他将晶板随手递去，道：“那边如何了？”
参议小心回答道：“师上尊说了，大概还需要七八日。”
熹王杖鞭在手心拍了两下，道：“那就再等等。”
此时另一边，于道人正驾云往煌都方向而来。
进攻光都这条路实在走不通，六大派又舍不得付出太多代价，现在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熹王身上下手了。
谁都知道，熹王身中咒术，要是熹王身死，那么前方大军必定大军大乱，这场征伐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可是这个咒术到底掌握在谁手里，六派现在还没弄清楚，只是大致能确定，下咒之人一定是在烈王地界上。
故他判断这很可能就是受烈王所指使。还猜测有可能是烈王有意坐视两边斗战，消耗实力，然后自己出来找机会收拾残局，这也是符合其人利益的。六派能够容忍此事，但不怎么能容忍烈王瞒着他们做此事。
两天之后，于道人来至煌都了，在本派驻使在此的修士引路之下，只是等了半天，便就见到了烈王。
双方见面之后，他主动执礼道：“见过烈王殿下。”
烈王坐在座位上还有一礼，呵呵一笑，道：“这位就是于上尊了吧，有礼了。”
问礼过后，双方落坐下来，于道人问道：“不知烈王殿下对我攻伐光都一事有何看法？”
烈王无所谓道：“我没怎么看啊，不是事机都是交给贵方处置了么？怎么，此事有什么波折么？”
于道人含糊言道：“光都城守严密，熹王也是做好了布置，我们试探了一下，很难在短短时间内突破，这也就难以达到引动熹王从前线撤军的目的了，所以我们还是要另寻良策。”
烈王唉了一声，道：“贵方没办法，那本王更没办法了啊。”
于道人目光投向他，道：“不，还是有办法的。”
烈王感兴趣道：“什么办法？”
于道人一瞬不瞬看着他道：“烈王殿下莫非不知道么？”
烈王不禁愕然，表情十分无辜道：“本王又知道什么了？”他看向一旁的亲随参议，“本王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那参议道：“殿下天资聪颖，又怎会忘事呢？”他转向于道人道：“于上尊想说什么，还请明言。”
于道人略作沉吟，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抬头道：“熹王中咒术一事，烈王想必是知道的？”
“知道啊，”烈王点头道：“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不是说熹王咒术已是被化解了么？”
于道人道：“据于某所知，并未被化解，只是熹王过往曾以某个方法减弱了咒力的侵袭。”
烈王不解道：“哦？是这样么？可是熹王不还是能带领大军出征么？看来咒力对他影响不大啊。”
于道人道：“这也是我们有所疑惑的地方，不过我们有个猜测，或许熹王便是自感寿数不永，所以想在身前解决掉此事，以求身后之名，故是暂且以秘法压下咒力。
若是如此，熹王一定是在强撑着在征战，假设有办法加强咒力，那或许便将他灭杀，这样此次不但可以化解阳都之围，说不定还能借此重创熹王大军，还昊族子民一个天下太平！”
烈王道：“若能如此，那是好事啊，可咒力又该如何加强呢？”
于道人看了看他，没说话。
那参议这时出声道：“于道长莫非以为这是殿下下的咒术么？”不待对面回言，他又道：“于道长想多了，殿下要是有掌握这等咒力，那早就设法咒死熹王了，哪还用别人来催促？”
烈王连连头，表示他说得对。
于道人道：“于某也未说是烈王殿下所下，只我能确定，那掌握咒术之人，确实是在殿下的辖界之内。”
那参议隐晦看了烈王一眼，道：“何以见得？”
于道人道：“参议莫要忘了，我六派之中的常生派尤为擅长推算，这是常生派的道友认定之事，此多半是无错的。”
那参议呵呵笑言道：“在殿下辖界上，那不等于就在殿下麾下，能用咒力必然是高明修士。若是不愿暴露身份，在哪里潜修着，不出来生事，那我们也无处去知道，毕竟谁都知晓，殿下待修道人一向是宽和的。”
于道人点头道：“原来烈王不知道。”他话锋一转，“那烈王介意我等在贵方辖界找一找这位么？”
烈王道：“当然可以，除了我这烈王府，于上尊什么地方都可去的，若是找到了此人，告知本王一声便可。”
于道人道：“多谢殿下了。”
此刻他又加了一句，道：“那些咒力虽然曾一度令熹王昏睡不醒，可是熹王随后得了高人授法，又是醒了过来，此后更是不曾再昏厥过，说明熹王找到了应对方法，于某寻那施咒之人，一人智短，但若集思广益，总是能寻出妥善的运使咒力方法的。”
说着，他站了起来，又言：“今日打搅多时，也不妨碍殿下公务了，这便告辞了。”
烈王道：“好好。”他吩咐了那参议一声，“吴参议，待我送一送上尊。”
吴参议起身一礼，应命相送于道人。
待他自外归来之后，见烈王坐在王座之上，但此刻不复殿上那副轻佻模样，反而一脸认真，问道：“你觉得他找得到么？”
吴参议道：“殿下，常生派虽是擅长推算，可是我们也可以设法遮蔽天机的。”
烈王道：“你以为该是把施咒之物拿了出来，让他们探研咒杀熹王之法么？”
那参议道：“殿下，属下以为不妥，那咒器乃是我们的杀招，谁不服，我们今后就可用此物，可若被谁知晓了，那可不见得能保住。
眼下修道人虽与我是一体，可是殿下自己却不是修道人，殿下要确保基业永固，子孙万代，那就要有自己的杀招，不受那些修道人干预的杀招。况且这些修道人真的没有好的办法了么？
六派底蕴何其深厚，又怎会现在束手无策？他们多半是深藏手段，不肯拿出来用罢了。”
烈王眯了下眼，道：“倒也未必，他们真有本事也不会被赶到天外去了，且那些真正有手段的，不是仍在闭关，就是不见了影踪。”他想了想，道：“再等等吧，眼下熹王才是大敌，一切都当以大局为重，若真是拿不出手段来，我们就把咒器交给他们。”
又是一月之后，王舟之内，熹王正在闭目养神，这些天来，因为咒力的持续加重，他也渐渐感到不适。不过这具身躯当还能支撑许久，足够他打完这场仗了。
此刻那造物炼士来到身边，躬身一礼，道：“殿下。”
熹王道：“说。”
造物炼士低声道：“殿下，那边的人已是到了。”
熹王一下睁开眼目，这时他往一处看去，见师延辛不知何时已是站在了那里，他道：“师上尊，这么说来，所有人都可为我所用了？”
师延辛点了点头，道：“可以了。”
熹王兴道一声好，他自王座上站了起来，那杖鞭对着远处的阳都遥指了一下，道：“传令，速唤诸军尉来此，这中域……也该是换个主人了。”
……
……

第一百六十章 光倾天阳偏
阳都城域最高处，矗立着一座直插天际的高塔，此间有一枚浮于半空之中的金属大球，其周围的灵性火焰熊熊燃烧着，似是永无熄灭那一日。
传说这是昊族点燃的第一座造物日星，象征着昊族自此举日而升，永世高居于天上。当然其早已经过了一定的改造，只是一座就能给整个阳都的造物提供足够的灵性力量，这代表着昊族如今的造物技艺。
而高台的环台之中，十多名穿着金色长袍的老者此时正在这里讨论着什么，这是长老团的主要柄权人员。
整个长老团实际多达百人，这些人保持着内部轮值传统，在昊皇还在的时候，负责对昊皇提出建言、辅助执政，主要负责维护本族利益。
长老团的成员都是从昊族之中选择声望或者学识较高之人加入。而每一名加入了长老团的长老，在任职期间都会拥有自己的土地和人口，及造物工厂。
每一名长老理论上都是终生制，但是每过十年会有一次内部考校，不合格者则会被剔除，但是新任的长老，几乎都是从组成长老团的那些家族中选出，偶尔也会吸纳一些新鲜血液，以保持自身不陷入僵化。
长老团在昊族建立之初的时候运转尚算良好，毕竟其维护了昊族核心阶层的利益。可是近数百年来，由于昊皇频繁更替，长老团渐渐掌握了中域所有的政权，等同于将昊皇架空。
但是这其实不算什么，因为昊皇掌握着昊族最高的军事武力英耀所和镇机所，使得长老团没法再更进一步了。
可是今任昊皇在夺取皇位之后没有多久就陷入了昏迷，偏偏他没还没有死，别人没有继位资格，这便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长老团便利用其名义修改了不少律条，现在将昊族最高的军事武力也是间接取拿到手了。
这几十年来，长老团已经习惯了昊皇只是名义上的存在，而由他们来治理并掌控昊族的治政格局，要他们再回到过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坐在中间位置上的长老是而今昊皇伯父朱什，他的职位名唤“元授”，也即是长老团的首席元老。
他脸上皱纹深刻，面庞线条刚硬，神情威严，此刻用雄浑而有力的声音道：“诸位，烈王进攻方法多日不曾改变，这情形很反常，熹王为进攻阳都，所以准备力量绝对不应该只有这些，他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
诸位长老并不反对此见。他们都是族中挑选出来的最精英的一批人，如果自身不够优秀，那么很快就会被排挤出去，事实上不少长老本身就是掌握了高明造物技艺的造物师。
他们眼下都是认可朱什的判断，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那到底是什么，暂时还看不出来。
前一战由于阵禁的遮掩，他们都以为自己派遣出去的修士和造物炼士已然在那一战中损失殆尽了，可却万万不会想到，这些人已然全部被转变成了熹王那一方的人。
朱什道：“我们不能等待变机发生，我们要主动试着改变眼下的僵局，打乱熹王可能的部署。”
有长老道：“从内部分化无疑付出最少。”
这话引来了一些人的反对：“我们先前承认熹王下属各宗亲的封授，但是证明了没有用处，熹王军前所未有的团结，内部瓦解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诸众人也是陷入沉默，这是他们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不明白熹王是怎么把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团结到一处的。
一名座位仅次于朱什的长老看向主座，道：“元授可是有什么想法么？”诸长老一齐望了过来，元授提出这番论断，那就是有了一定的思路了。
朱什看向众人，缓缓道：“我认为能改变当下困境的，只有烈王了。”
“烈王？”
朱什道：“准确而言，是烈王身后的六派。我们需要来他们出力来帮助我们，我们可以渡送给他们更多的利益，相信这也是他们所需要的。”
有长老道：“可是我们已经给他们足够多了。”
朱什道：“如果我们无法击败熹王，那就什么都没有，”他强调了一句，“放在我们身上，也同样是如此。”
见他如此说，诸长老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件事。现在他们手中能用的筹码很少，尤其是前面遭遇了一次大败后，上层力量损失极为惨重，已经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
在积蓄出更多的力量之前，的确唯有尽力拉拢烈王和六大派了，这也他们目前唯一能指望的。
虽然这么做会导致修道人的力量空前提升，可是修道人有个缺点，上层修士是需要年复一年的修行才能成就的。其总体力量的提升，那至少要等待数百上千年。这如此长的时间跨度中，昊族的技艺早就能提升到压服修道人的地步了。
这时有一名长老迟疑道：“元授，其实我们或许可以……”
正说话之间，忽然众人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抬头一看，却是震惊的发现，那遮护着整个阳都守御的昊神，其身躯居然缓缓倒了下来，其浑身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如倒倾海水一般倒覆下来，并在这个过程中陆续熄灭下去。
对长老团的诸长老来说，此一变故，可谓来的毫无征兆。
此刻阳都顶上长久不衰的光芒仿佛黯淡了下来，但是灵性和法力光芒却是充斥着天穹的每一个角落，随后诸长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在那光气之中，一个个似是曾经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那里，并且都是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们，俯视着整个阳都。
煌都烈王行宫之内，烈王正在后殿给自己豢养的一只华丽的彩禽喂食，这只鸟十分活泼聪明，每次投食之后，就会发出一声悦耳的欢鸣。
吴参议这时进入殿中，还未至近前，就急促道：“殿下，阳都急报。”
烈王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拿过玉板看了一下，他先是露出吃惊之色，随后摇了摇头，熹王还真是熹王，还能弄出这一手，还真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短短几天之内，情势大为逆转，阳都原本均势的力量已然被打破了，原因在于之前疑似在战争中被困大阵的上层力量完全倒向了熹王那一边，其中还包括了原本从属于他这一边的人手。
好在长老团还有“英耀所”、“镇机所”这两大力量，还能勉强维持着架子不倒。
吴参议道：“殿下，虽然阳都还能支撑，看上去还能撑许久，但是如今上层力量确实有所不足，要是没有外援，可能阳都真的守不住了。”
烈王是在关键时候很下得了决心之人，只是考虑了一会儿，便道：“吴参议，把于上尊请过来。”
吴参议知道想要做什么了，可是这时候他也没法出言劝阻了，叹了一声，道一声是，便奉命离去了。
于道人这几天一直留在煌都，这时他也已是知道了阳都的消息，他也在等烈王的回应，若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那就要让六大派设法向烈王施压了。
这是没办法选择，比起对付镇守在光都的那一位底细不明的强横修士，怎么看都是烈王这里更容易对付一些。且不用说，烈王是靠着他们修道人才能兴盛起来的，根本无可能忽视他们的意见。
而他在听到烈王要召见自己的时候，心中不由有了几分期待。他跟随着吴参议来到了烈王行宫之中，在见到烈王之后，便试着询问后者寻自己前来的用意。
烈王这次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坦承，那催运咒力的法器就在他这里，不过自是不能说上回是有意欺瞒，故是在吴参议自是用了另一套说辞，说是听闻于道人带来消息后，他们也在找寻施加咒法之人的下落，最后成功找到了，也寻到了这东西。
这件事情两边彼此心知肚明，只要面上过得去便就可以了，于道人也不会去揭穿。故是听到此事后，他反过来致谢道：“那却还要谢过殿下了。”
烈王道：“此物交给贵方，贵方能保证解决熹王的事情么？”
于道人想了想，正容道：“于某无法给保证，但这也是涉及六派还有殿下的生死之事，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且这也是眼下最为可行的办法了。”
烈王没有多问，而是抬了下手。
脚步声起，一名仆从托着一只玉盘呈走过来，到了近前，将绸布掀开后，于道人便见到盘中放着一个一尺来长的扁平状金铜飞鸟，其呈现展翅欲飞之状，但其头颅偏向一边，眼目是啄出来的空洞，只是看着，他就觉心中泛起一股森森凉意。
他吸了口气，道：“就是此物么？”
烈王还未回答，那个托着玉盘的仆役却是一下跪倒在地，而后浑身哆嗦了起来，可见他浑身皮肉飞快的干枯焦烂，就在短短数息之内，整个人就化变了一个具穿着衣物枯骨架子，并保持着那个跪坐托盘的样子。
于道人不由心头一凛，方才感觉到一股无孔不入邪气，还现在再辨，似乎又是一个错觉。
烈王见怪不怪道：“此物每日需吞吸一个生人的血肉，这才能维持对熹王的咒力，贵方拿去后，也要注意了。”
于道人慎重点头，这点损失他倒不放在心上，他又道：“殿下，我需带着物返回天外，唯有诸派合力，才能找到推动咒力之法。”
到了这步，烈王也是很大方一挥手，道：“于上尊将此拿去便好，我很期待贵方下来带给我的消息。”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绝攻各用命
阳都某一处环厅之内，张御将惊霄剑收回了心光之中，经过多日来的参修剑法，他对于“斩诸绝”的感悟又是加深了些许。
剑上生神之术往上提升一样是很难的，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增进，都对他有莫大意义，这一次并非是他自己前去主动追逐，只能说是一次意外的收获。
待出得定坐后，他拿起身旁的晶板看了下，每回前线有任何变动，顶上的造物日星都会将自外收得的灵讯送渡到此中。不过即便以昊族的技艺，也只能传递些许语句，只能表述一些大概的事机。
他放下之后，又通过训天道章了解了下，知悉后方的上层力量已然完成了认知上的改换，如今完全投入到了熹王的阵营之中，并在参与围攻阳都，只目前情况来看，已然成功压制住了长老团，进展可谓顺利。
他思考了一下，长老团可没这么屈服，中域的力量当也不止这么一点，烈王和六大派也不会坐视阳都的陷落，肯定还会在后面动手脚。
不过熹王既然没有向他求问什么，那说明眼下还应付得过去。既是如此，他没再多去管，决定继续抓紧时间修持。
在一番道法持定过后，他神气一转，却是又一次来到了那处神寄之地，观望着那一束长卷。
此物越是观摩，他越感觉到自己此前推断的是有可能的，且现在已能肯定，此物既非“上我”的留下的东西，也与“上我”没有什么直接的牵扯。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应，无需拿东西去证实，此世之“上我”虽与他不是一模一样之人，可是“我”的本质却是相同的。
他凝视这长卷，此世道法之演变，在道机之变前也是非常繁盛，这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
拿天夏来说，修士成就玄尊之后，若是前路无人走过，那么下法、中法乃至上法大多数情形下不是无法一蹴而就的，是需要前人积累，再逐步往上攀升的。
此世之人是在触摸到上层功果之前被打断了，但这不等于他们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尝试。而这个法器，应该就是当时尝试的产物了。
假若真像他所想的那样，此辈若是继续下去，的确有可能成功的，可这个东西最后应该是被祭炼之人舍弃了，后来才是被人用作了寄托之物。到底是那祭炼之人找到了更好的路，还是因为自感无力向上而放弃，这些现在无从知晓了。
他感兴趣的，乃是此物背后的东西，此刻他已是察得一些线索了，自信凭此有一定把握见到。
只是他在考虑，此刻是否直接去寻，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撞到“上我”，那他就无需忌惮，但是此物与“上我”没有直接牵扯，却不能保证背后的东西也是如此。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现在并不需要急于求成，可等到昊族那边尘埃落定，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后再继续此事。
阳都城域上空，天宇之上光气震荡不绝，随着昊神的倒下，阳都外围的气壁被一层层剥去，整个城域的守御力量已是变得支离破碎，而如今再打碎最后一层气壁，熹王这一方就可以触及到布置在内层的造物日星了。
这些日星若被破坏，光都的用于守御的灵性力量将会被大为削弱。
而就在这危机时刻，忽然一阵光辉湛湛的明光泛起，将被压抑的天穹再度刺破，可见七个披着金色罩衣，带着金色面具的造物炼士出现了半空之中，这些人只一出现，身上的灵性气焰就张扬开来，形成一个硕大的屏障，遮掩在了阳都之上。
尽管他们人数不多，但居然与熹王这一边所有的上层力量形成了对峙。
那些远远观战的熹王军卒们一见到这些人，都是露出敬畏之色，因为他们认出这是昊族三大所之一的“镇机所”的造物炼士。
他们精通各种灵性力量变化，与单纯造物炼士完全不是一类，已然可以算作是另一种修士了。
每一名镇机所的炼士都是挑选最有天赋的孩童从小进行培养的，他们可以修习昊族密卷，身披最上乘的外甲，在昊族过去历史上，每一次在攻破强横修道大派的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这些人拥有丰富的斗战经验和强大的灵性力量。
这些炼士效忠的只是昊皇一人，但他们并不管昊皇是谁。虽然他们默认长老团代行昊皇权柄，但在昊皇不曾亲口下令的时候，也不会替长老团去四处征战。
而此刻场中，双方在稍许对峙之后，便由一个修道人率先出手，打破了僵局。而接下来的斗战，才使人明白为何这些人被视作代表着昊族的最高力量。
这些人不但可在分开的时候与一些修为高明的修道人进行对抗，而且他们之间相互配合莫契，而熹王这一边的上层势力虽然人多势众，可除了造物炼士外，修道人都是彼此各自为战，竟然无法与此辈相抗衡，在短短片刻交战之中，便有三名造物炼士及一名修道人阵亡，而镇机所的炼士却是一个未损。
这等战绩人也是让熹王为之吃惊，要是这么打下去，他这边的上层力量死伤过重，优势将是不在，虽然他还掌握万灵所，可那需要压制英耀所的昊神，不可能一次将自身的力量全部压上去的，他慎重考虑过后，当即唤命暂缓进攻。
待的第二日，他继续发动攻势，这一次有了充足准备，双方鏖战一天都没有出现伤亡，但是同样，因为己方太过小心之故，也几乎没有在进攻上取得任何进展。
熹王见此，看向一边，道：“师上尊，不知你可能用幻景助战么？”
师延辛道：“阳都城域的灵性守御力量还要高过光都城，我的神通道术没有办法深入到里面，至多只能影响一二人，但此并无用处。”
那些镇机所得造物炼士的心志似经过百般打磨，极为坚定，而且彼此还相连在一起，对付一个就等于对付全部，在没有阵法辅助的情形下，他没有办法压倒此辈。
熹王再问道：“假如修筑阵法呢？”
师延辛道：“阳都如此大的地界，修筑一座笼罩此间的阵法，那需要数载时日，若是熹王等得起，我自也能等，同时需要陶先生过来主持阵机。”
熹王道：“陶先生，对，我险些忘了，这事陶先生或能给出一个办法，不过在此之前……”他忽然冷笑一声，“那个东西也该用上了。”
之前没有那些上层力量加入进来的时候，他就敢于进攻阳都了，这不是狂妄，而是有着一定把握的。这也他自信能攻破阳都的倚仗。
他道：“传我谕……”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了一阵严重的不适，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伸手进入他肚腹内，要将五脏六腑从身躯里拽出去，他神情变了数变，最后一口黑色的逆血喷了出来。
“殿下！”
在场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
熹王一把推开过来试图搀扶他的亲随，重新站直了身躯，喝道：“慌什么！”
他缓了片刻后，伸手入怀，将一只小瓷瓶取了出来，从中倒出了一枚朱红色的丹丸吞服了下去。
这是耿道人祭炼的生生丹，可以通过催发身躯里的生机来对抗外来咒力侵染，但如此做会损折寿命，原本能活百载之人，服了此药，或许只能再活个十余载时间。
可他这具身躯并不是自己原来的，而且也是能够替换的，所以他有时候并不必顾惜太多。而在攻下阳都之前，他也是绝对会倒下的。
在服下丹丸之后，片刻药力发散，他感觉到一股充沛的力量蔓延至全身，精神也是旺盛起来，仿佛那些侵染都是不存在了。
他挺直身躯，沉声道：“传我谕令，向阳都投放‘炼空罡晶’！”
煌都高台之上，长老团的诸长老依旧神情凝肃看着外间的战事，尽管又一次和熹王的军势形成了对峙，可他们依旧不曾放心。
朱什沉声道：“熹王不是无谋之人，他定有后手，光靠镇机所炼师我恐阻挡不了他。”他转身过来，严肃道：“诸位长老，我们唯有用一个办法了。”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我提议唤醒至善造物。”
有长老吃惊道：“元授，这不可能，至善造物还没有打造完成。”
朱什道：“虽然最终的至善造物还没有完成，可是我们之前更迭的失败外甲却是有的，只要有人能够披上，就能为我再增添一个后盾。”
一名长老疑惑道：“可这需要合适的人选么？莫非从镇机所挑选么？”
有长老道：“这不可能，镇机所只是为了维护光都的安危而存在的，他们只是效忠于昊皇，是不会因为我们的命令而去做这等事的。”
朱什道：“人选，我们还是有的。我有自己的修道人，虽然修道人没有办法披上至善外甲，但是只要他们肯自行废去修为，而后再服下灵丸，还是有可能驾驭此甲的。”
众长老互相交流了一下，觉得倒是可行，最后有一名威望较高的长老站出来道：“元授，此值危亡之际，就按元授所言试一试吧。”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摧城唤劫觉
阳都城域之外，那些密密麻麻围拢在外的飞舟之中，有一驾不起眼的飞舟缓缓进入了队列之中。
船舱之内的甲士将一物推到了舱厅之中，并掀去了上面的盖布，显露出来的东西是一枚灰白色圆卵，内中有朦胧黄光闪烁映现，忽而明亮忽而黯淡，像是有什么在里酝酿着。
这正是熹王所提到的那枚“炼空罡晶”。
此物并不是纯粹如烈晶一般的造物，而是利用了万灵所的一种荒古生灵改造而成的，原本乃是囚押在万灵所的禁物。
这种名为“劫”的生灵从生到死有三种变化，每一次变化蜕变都会引发一次灾劫，造成万里崩塌的灾劫，也因此而得名。
因为这种东西会死而复生，周而复始，在当时没有办法被真正消灭，故是上古修士道人后来将其捕捉镇压，强迫其长久维持在一个形态之中，不再使有所变化，也就杜绝了危劫之可能。
熹王在掌握了万灵所后，通过探研发现，这生灵虽然被强迫在某个状态之中，但是其力量得不到宣泄，却反而积蓄了下来，终有一日，是会爆发出来的。
这结果却令他不惊反喜。
他对中域阳都一直是有想法的，但是阳都的守备太坚固了，而这东西却是让他觉得是一个合适的破城兵器。
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调来了不少造物技艺出众的造物大师，最终改造了此物。只是这东西并没有试过，威能到底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只是根据其中所蕴藏的灵性力量来预估，一旦爆发出来，至少也是原来百倍以上，这足以引发大规模的地陆震荡，甚至对全地陆的冲击。
不过在正常情形下是如此，阳都这里的守备能够分担一部分力量，长老团和那些镇机所的造物炼士是不会允许出现的这等事，一旦会全力化解抵挡。
所以这与其说是用于破城之物，还不如说是为了击溃这些造物炼士，毕竟他要的占据阳都，不是毁灭此地。
至于消灭这些炼士，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镇机所的炼师与一些上层修道人一样，就算被摧毁了，据说还能利用灵性复生。
不过“劫”要平稳唤醒过来，那要长达二十余日，而且当中不能有太过剧烈的影响，不然影响力量力量的强弱，这几天才一路从后方运送上来的。
熹王亲自来到了装载此物的飞舟之上，在令身边的造物炼士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道：“师上尊以为如何？’
那造物炼士一惊，往发声之处看去，他能确定这里原本只有自己和熹王两个人，可师延辛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并发声道：“摧毁那些造物日星是足够了，但是有那些炼士阻挡，破城还是不足。”
熹王道：“那就等陶先生那里的回音了，相信陶先生会给我们送来的一个解决办法的。”
他与造物炼士离开了这里，回到了王舟之上，才至王厅之内，就有参议过来道：“殿下，陶先生那边有回讯了。”
熹王一喜，道：“陶先生怎么说？”
参议递上一物，道：“陶先生没有说什么，只是送来了此物，说是在攻城之际向城内投下此物，到时候自有转机。”
熹王接了过来一看，见是一只琉璃瓶，内中装着一粒形似砂砾的细小物事，绽放着盈盈紫色气光。他递给造物炼士，示意其交给师延辛观看，并问道：“师上尊，你且看一看，这是何物？”
师延辛取至手中，这见粒紫砂表面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但却感觉到内中蕴含着一丝磅礴玄机，他不禁想起当初姚贞君身上的那一层护持紫气，他道：“此中玄妙，我亦无法看透，不过陶先生既然如此言，那照做便是了。”
熹王手中杖鞭轻挥几下，点头道：“倒也是，在我那造物醒觉之前，便先容诸位长老们再做几日好梦吧。”
虚宇之中，于道人站在一方通透无波的薄薄水液之上，似在等候着谁人。这里空旷寂寥，除了他无有其人，只有他偶尔脚下迈步的时候，才会荡开一圈涟漪。
忽然底下水液忽然慢慢涌动，他忙是退开两步，见像是一个巨大水团升起，再泊泊分开，里面出现一个道人元神。
见到此人，他执有一个道礼，道：“师兄，不知唤小弟来何事？”
道人元神道：“你之前从烈王手中将咒器拿到手，这件事做得很好，我们用了几个加深了咒法的办法，可以确定是有用的，但是熹王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依旧不见其病重或者身死的消息传来。”
于道人想了下，道：“会否是有意隐瞒了。”
道人元神道：“不会，熹王近来还经常露面，可以确定不是替身，他应该是某种方法遏制了咒力，他身边的那耿道人很有手段，假若祭炼祭出什么丹药用于压制也是可能的，而我们短时间再加强咒力已是不可能了，也来不及。”
此时他看向于道人，道：“但还有一个办法，需要你来走一趟了。”
于道人道：“师兄请说，有什么需要师弟去做的，尽管吩咐。”
道人元神道：“那咒器能起作用，当初应该是有人将沾染咒力之物带到了熹王近处，由其亲自接触过后才得用，所以我们决定重演此事。”
于道人意识到要自己做什么了，有些为难道：“可是熹王身边重重卫护，不是亲近之人，很难接近。”
道人元神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于道人投去疑问目光。
道人元神道：“朱野横，他曾经被熹王立为宗子，背后也颇得一批人的支持，但是后来不知何故，被熹王撤了去宗子之位，这位心中一定极有怨气，而且这一回也在随军出战之列，假设熹王死了，他将得利最大。”
他伸指一点，一枚薄如蝉翼的通透玉符缓缓飘了过去，“你将这个东西送到他手里，让他想办法带到熹王身边，最好是能让熹王亲自接触到。
你告诉他，只要成功，我们愿意给他提供支持，并且让长老团、烈王都是承认由他来承继熹王之位。”
于道人接住玉符，道：“师兄，这些空口许诺恐怕没有什么用，他未必会信我们。”
道人元神道：“只要熹王亡了，他得利最大，那便足够了。”
于道人点点头，道：“那师兄，我这便去往那里。”
道人元神沉声道：“尽快，阳都虽是暂时稳住了，可熹王手段层出不穷，我们要抢在变机之前完成此事。”
于道人郑重应下，执有一礼后，身影缓缓在水液之中下沉，再是睁开双目时，已是身处在了煌都之内，他没敢耽搁，吩咐了一下随从弟子，就往熹王大军方向遁光而来。
阳都，地下密厅之内，一名修道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只是他气色十分不好，两目黯淡无光，身上也没有任何法力气息存在。
他是这次被挑中披上至善外甲的修道人，当得知需废除自身修为才能披上此甲时，他毫不犹豫的如此做了。
他原本就是昊族出身，自小被灌输了忠于昊族的各种理念，更认为自身修为是因为对昊族的忠诚而成就。若是昊族不需要，那么他随时可以废除。
而有他这般想法的之人并不止他这一个。
面前过来一名造物师，道：“治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中年男子看着造物师背后亮起的火一般的光芒，看着像是一道拱门，道：“就是那里么。”
造物师侧开身躯，道：“往里走，如果你能触摸到它，那么你就成功了。”
他没有不成功会如何，可中年男子却一下站了起来，并毫不犹豫往那一片烈火般金芒走入了进去，身影一会儿就没入了其中。
造物师则拿起晶板在上写了一两行字，并在此默默等待着。
而在顶端的高厅之内，一名长老对着朱什言道：“元授，这次我们一共是选中了四个人，他们都是废除了修为，并且吞下了灵丸，他们的忠诚值得信任，但是这些人可能一个都无法存活下来，若是这样，我们还要再重新挑选人选。他们都是对昊族最为忠诚之人，无论成功失败，对我们昊族都是一个损失。”
朱什语气坚定道：“只要阳都恢复安定，失去的东西都能够很快拿回来，这些人正是为了维护阳都而存在的，他们不在这等时候出力，我们花力气培养他们可谓毫无意义了。”顿了下，他又问：“需要多少时日？”
那长老道：“几位大师已然看过了，最快四五天是要的。”
“四五天么……”
朱什看了看外面震荡的灵性，叹道：“但愿这几日守御方面不出现什么太大变数吧。”
而在过去两天之后，熹王军众之中便出现了变化，那围拢在城域周围的诸多飞舟都是缓缓往后退去，并结成了一片包裹了整个阳都的灵性光幕。而另有百余驾看着不怎么起眼的飞舟离众而出，缓缓往前方推进上来。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裂壁破消灵
那些镇机所的造物炼士一直守御在阳都之上，他们自是留意到了这些外表看来寻常，但是举动十分古怪的飞舟。
他们身负守御城域之责，不管这些飞舟本身或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只要是涉及到敌方之物，他们一定是要出面拦阻的。
其中一名炼士把手一挥，如潮一般的蓝色灵光落下，可是才到半途，就被一道同样澎湃鼓荡的法力光华挡下，在光华背后，一个修道人负袖站在半空之中，冷冷望着他们。
这些时日对战以来，熹王这边的上层力量也是发现了这些镇机所造物炼士的一些特点。
这些人擅长近身突袭，远程的灵性变化虽然也很了得，但总得来说，对上修道人的神通道术并不占据什么优势，现在交手的地方距离阳都城外的气壁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自不必对此辈有什么畏惧。
镇机所的造物炼士可不会只是待在城域之中，见远攻被阻挡，反应也是十分迅速，立刻有三人一同往下方遁光而来。
熹王这边之人对此也是熟悉了，这七名造物炼士基本是两人或者三人一组，互相配合。那名修道人冷笑一声，身上法力汹涌而出，毫不示弱迎了过去，而他两旁，也有一名名同道和造物炼士出现，向着来人冲去。
而就在两边开始对抗的时候，师延辛这时也是来到了高空之上，他看了一眼下方，拿出了那只琉璃瓶，将瓶塞去了，对着下方就是一倒，里面那一粒紫砂从瓶口滑出，便翻滚着往下坠落而去。
因为张御只是说让他们投下此物，并没有交代其余任何事，故他也没有在此过程中施展幻真之术。
紫砂不过是米粒大小，极为细微，一开始自是无人察觉到，可是在下坠之中，其表面却是绽放出一缕缕紫色气光，并且向外扩散，其与大气摩擦之时，居然传出了沉闷的轰响声，就像是雷声在云中滚动一般。
这引发了那些镇机所造物炼士的注意，于是又分出两人来，身上涌出蓝色光焰般的灵性力量，冲上天穹，试图将此紫气推开，然而才是与此气一触，两人外表的灵性光焰一震散乱，而自身也是身躯剧震。
那看着只是一片紫色光雾，可实际上里面却一道张御灌入了的心光，等若是与他的力量直接对抗了一次，哪怕只是一道心光，也使得他们受到了强烈的力量反震。
若仅仅只是如此，那么两人还能应付，可就这一刻，似乎是因为遭受碰撞的缘故，却见那紫色光气之中浮现出了十颗大如山岳的星辰，那乌沉玄黑的色泽仿佛能把人的心神往里吸引进去，同时底下的气壁也是出现了扭曲之壮。
而这十枚星辰一出现，便就笔直的往下方的阳都坠落而去。
这副景象也是惊动了长老团，朱什看着那在视界中逐渐放大的星辰，惊怒道：“玄金天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正是此前六大派用来进攻光都的“玄金天星”，只是被张御以离空紫炁砂收了去，故是前后没能发挥出任何威能，而到了他手中后，又以自己心光祭炼了一番，末了又加了几分心光入内，其威能比原先提升了数倍不止。
故是这些东西一出现在天空，镇机所所有的造物炼士都是感觉到了强烈威胁，这东西若是落下，绝然可以将整个阳都的守御砸穿，那熹王的军势就可以肆无忌惮攻击城域了，到时只凭他们也是守不住此间的。
原本那两个前去阻截那些飞舟的造物炼士，现在也顾不得与面前的修道人纠缠了，都是飞快退回到了自己原来位置上，而后与其余同袍一同飞至上前，七个人灵性霎时结合到了一处，并是结成了一面厚重的灵性光幕，试图将这十枚天星阻住。
七人合力一处，之前此多次阻挡了熹王军众的进攻，可是此刻，仍旧感觉自己有些承受不住，这些玄金天星带给他们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好在他们依托阳都，不是孤军奋战，纷纷引动抽取周围造物日星的灵性力量，用于供给自己，可是他们很快发现，那些力量只有少部分落入自己身躯之中，其中大半居然被上方的玄金天星给吸摄去了！
外面一些修道人见到七名造物炼士一时无法脱身，本来试图攻袭他们，纷纷将法器祭去，但是结果令他们无言。
法器还未到得此辈身前，只是一靠近玄金天星便就霎时崩裂破散了。
这天星自身所具备的强大力量，使得任何挨近的物事若是无法与之对抗，那么会被其力量轻易扯碎，就连天中“白古蝠”此时倾泄下来的灵性力量的轰击，在靠近这些天星的时候，都是被强行消弭或者扭曲。
朱什神情凝重得看着上端，镇机所的这些造物炼士全部被这东西牵制住了，这个时候熹王军众必然是趁势攻城的，他回头道：“至善外甲准备好了没有？”
他身后的长老言道：“应该是快了，但还差一些时候，还需再等等。”
朱什仰天看着依旧在缓缓压下的十座巨星，目前看来这天星也只是能够稍加阻挡，而难以遏住势头。他缓缓道：“要尽快了。”
而在镇机所的七名造物炼士被牵制住，那些飞舟则是不疾不徐往前挺近着，不过除那些炼士之外，城中还是有昊神这道屏护存在的，其那晶莹璀璨的光芒本来在白古蝠的攻击之下支离破碎，但是现在逐渐恢复，并且在整合起来。
熹王看着冷笑一声，拿出万灵所的玉符一挥，霎时间，一架飞舟之中有三个晶柜忽然破裂，就有三道长长的烟气飘出，其如长梭般从军阵之中倏然飞出，直接穿射入了那些灵性光芒之中，并毫无阻碍的往最里端冲去。
眼尖的人立时分辨出来，那是一头头仿佛由烟雾组成的尖头怪鸟，厚实而坚固的鸟喙轻易撕开了面前的阻碍。
这是造物妖鸟“啄僚”，其能攻破一应虚化的灵性坚障，并且将灵性吞吃下去，昊神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流逝和破漏，便即伸手去拿，但是这些啄僚十分凶狠，反而反啄了上来。
而这个时候，外间那百余艘飞舟之中，忽然有一驾倏然一个加速，像流光一般向前窜去。
而这突如其来的动荡，立时破坏了原本的平稳，使得里面的“劫”受到了强烈刺激，猛地悸动了起来，那圆卵之中原本若隐若现的光芒此刻一下炽盛了数倍不止，像是隐隐要穿透出来！
那七名镇机所造物炼士此时忽然感到，一股似乎危及一切的警兆于心头浮现，但是他们这个时候完全被那天星牵扯住了，根本没有办法撤离，只能看着那一艘飞舟跟着“啄僚”妖鸟洞穿出的孔洞，冲入了阳都的气壁之内，并硬生生撞在了最外层的坚壁之上！
熹王在王舟主厅中看到这一步，不觉轻蔑一笑，他先一步闭上了眼睛，并伸手牢牢抓住了面前扶手，下一刻，一股无比明亮的白光透过飞舟的晶壁，耀照到了他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后，王舟颠簸似的震动了起来，并伴随着几乎震荡身躯神魂的巨响一并传来，飞舟之中的其他人哪怕早有了准备，也是一阵身躯摇晃。
这样的冲击在持续了许久之后，方才逐渐缓顿了下来，熹王站直身躯，睁目往外看去，晶壁之外，却是充斥着一片浓厚无比的灰尘，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时不时见到极远处仿佛有雷电般的灵性光芒时不时闪烁一下。
后面参议这时发现所有的灵讯无法用了，不过他们早有准备，吩咐了一声，飞舟腹舱打开，自里飞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不止王舟这里，其余飞舟之上也同样在如此做，凭着这个牵连造物，所有飞舟之间暂时又能相互沟通了。
很快消息传来，哪怕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也仍旧是有两百五十余驾靠前的飞舟在这次冲击下毁坏了，但是对比整个征讨大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损失。
熹王现在并不关心这些，他急切想知晓阳都此刻到底如何了，随着一驾驾探路的斥候飞舟飞驰出去，灵性光华将那些灰尘拨开抚平，晶壁之外的景物也是逐渐清晰起来。
他不觉往前走了几步，可以见到，阳都外围的那些坚壁几乎完全崩裂坍塌了，顶上的造物日星也是一并消失不见，便连那个镇机所的造物炼士也一同消失不见，显然都是在这场爆裂中被彻底摧毁了。
他面上不觉露出了满意笑容，然而随着那烟雾进一步散去，他神情却是一凝。
就在阳都的中央所在，有一个浑身身着金甲，面上覆盖着金色面具的人影临空站在那里，其伸手向外半举着，而在其上空，那十座玄金天星竟然被阻挡在了那里。
而在这时，此人五指缓缓收拢，猛然一握，随着他的这个举动，这些天星表面顿时生出无数裂纹，顿时崩碎开来，再在呼吸之间化散了无数细小的碎砾，在其身边环绕漂浮着，这一幕令人震撼非常。
他做完此事后，转头往飞舟大阵这里望了过来，赤红色的晶目闪烁了一下，熹王呼吸不觉一滞，他此时有种感觉，对方此时，看得就是自己！
就这么一个恍惚之间，他忽然发现对方的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下一刻，王舟猛地震动了一下，前方的晶壁骤然碎裂开来！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金甲掠众军
熹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然看着前方，他虽然吃惊于对方的力量，可他身为宗王，又是一军之统帅，胆略还是有一些的。
况且王舟之前的晶壁虽然破碎，但那只是因为在外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力量渗透到里间之故，并没有能将王舟破开。
他自己最喜欢的那驾王舟扔在了眠麓，眼下这一艘比那艘只是外形上有所不同，坚固程度大致是差不多的，当日那驾飞舟若不是因为承受阵力被分去了一部分灵性力量，也没有这容易被击溃。
在他转念之间，那破碎的晶壁又缓缓复原。王舟亦可看作是一种灵性生灵，有着强大的恢复能力，一些不太严重的破坏都是可以自我修复的。
可在他以为再无什么问题的时候，王舟又是剧烈一震，这一次居然向侧面倾斜了下，而后侧壁之上被一股力量轰然爆开，一条长达半里巨大通道从舱壁之外一直延伸到了王厅之中。
熹王震惊无比的看到，就在那破裂通道得尽头处，悬空站着那一名戴着金色面具，身披修长金甲的人影，那赤红的晶目尽管看不到眼神，可是意思却是明明白白表露了出来，那便是“我找到你了！”
熹王顿时一阵明悟，对方方才第一击的目的不是为了击穿飞舟，而是凭借那一击，从而感应到他的位置所在！
而在金甲之人准备攻击直入飞舟攻击的熹王，后者身边的两名负责护卫的造物炼士猛然向着他冲来。
他则根本没有理会，身上灵性光芒一闪，竟然以绝快的速度与两人擦身而过，直接来到了熹王面前，收拢在后五指握紧成拳，并抬臂而起，然而就在他准备对着熹王一拳击下去之时，眼前这一幕景象骤然破碎，他蓦然发现，自己仍然好端端站在舟舱破碎通道之外，而那两个造物炼士的攻击已然到了面前！
他那一对赤色晶玉眼眸忽然一闪，他身形微微一个伏低，两个包裹着灵性力量的拳头此刻都是落到了他的身形，而他却是猛然向前一冲！
这一冲同时伴随着力量的爆发，那两名造物炼士又一次被他留在了身后，但可见一层层鼓动的波浪纹从两人的拳头处开始，一直延伸上手臂，再蔓延至于肩部、身躯、头颅，最后轰地一声，两名炼士都是爆成了一团包裹着金色血雾的血肉，夹杂着灵性光芒的闪烁，显得异常瑰丽。
金甲之人在冲向熹王的过程中，这一次却是偏了偏头，那对晶玉双目却是看到了静静站在一侧的师延辛，他暂时没有去理会其人，现在他的目标只有熹王！
可在此刻，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大厅之内亮起，一道剑光斩杀而至，可他却只是一抬肘，便很从容将剑光接了下来，但是他的身躯却也不可避免的被剑光斩得一顿。
就在此时，前方的熹王忽然不见，景物也是骤然破碎，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了原先舱壁破口之外，而那两个本该死亡的造物炼士依旧是对着他一拳轰来。
他那对赤晶双眸不禁收缩了一下，这几乎就是上一幕的重演，这让人分不清楚此刻所见到底仍是幻境，还是被破解的幻境，亦或是被破解幻境的幻境，
陷入这种的真幻之迷中，人会不断怀疑自己的认知，怀疑周围一切东西的真实性，那就彻底只能在幻真之中打转了。
好在他凭着自己的灵性感应能分辨出来，唯有在熹王这里，自己才会进入这等幻境之中，他判断问题当是出在方才见到的师延辛身上，越是靠近这个人也越是靠近这个人的神通幻域，如此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有鉴于此，他也是果断放弃了继续攻击熹王，一口气将这大军之主斩杀的念头，而是从这里退了出去。
实际上他不放弃也不行了，就在他退跃出去的时候，一只巨大而通透的灵性利爪从他的面前一抓而过，几乎就是从他身上的灵性光焰之上擦过，他能看到这个巨爪的主人是一头形似猛虎生灵的虚影，其正是从熹王身上浮现出来的，这令他想起了万灵所的某种神异生灵。
而与此同时，在王舟遇袭后，越来越多的上层力量往这里汇聚过来，并有见到他身影的人对他放出了一道道神通法术，其中不少落在他身上，他身外的灵光只是微微一顿，竟就将这些神通道术统统震散消弭，可在下这一瞬，那道明亮柔和剑光再次斩落而来，这一次不单单是一剑，而是于刹那间斩出了百剑、千剑！
每一回他都能准确的挡下一道剑光，但是剑上的力量导致每一次他都无法真正脱身，而且那剑光越来越是犀利，开始还能被他以灵性力量随意挡住，可是越到后来，剑光斩入越深，威胁程度也是不断提升，甚至让他感受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心兆。
他感受到再待下去对自己极端不利，下一刻，他身上的灵性光芒一阵浮动，骤然消失在了原地，而剑光过去，只是将留在远处的一缕灵性分身斩灭，但那剑光不依不饶，循着气机继续向他斩追而来。
每一次那剑光追上来时，金甲之人就会留下来一具分身，以此摆脱出去。可他看得很清楚，那道剑光在与自己交战之中在不断提升战斗力，并在逐渐适应他的手段，他预估差不多在二十到三十剑之间，剑主就能破开迷障，再一次寻到自己的正身。
他本来还想着找到剑主的存在，解决这个麻烦，但现在的上层力量越来越多，而且各个飞舟之间在重新建立联系，他深知这些军势最厉害的是能合成一个整体，一旦到了那个地步，就没那么容易走脱了。
故而他身影急速一闪，这次却是直接对着一驾飞舟撞去，不过预想之中的碰撞并没有出现，当两者相触之后，飞舟之上只是多出了一道浮影。
这浮影飞快的从一驾飞舟掠到了另一驾飞舟之上，并满场遁走，这是灵性力量的极致运用，并不是直来直去的单纯力量。
而在此刻，一驾又一驾的飞舟突兀爆裂起来，而且是在不同方向上发生的，这说明他的身形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跳遁式的移动着，直到一众飞舟那被炼空罡晶冲散的灵性光幕正在重新结合起来，这才止住了这等势头，那道金甲之人所化浮影也是一并消失不见。
阳都高台上的的朱什看着上方，问道：“只有他成功了么？”
身后的造物师言道：“是的元授，其他人都没能披上至善之甲，他们都被甲胄吸摄‘消化’了。”
朱什皱眉道：“被吞吸了？”
造物师道：“并非是，那些人都自行废除了修为，本身没有多少力量了，有的只是对灵性法力的理解，属下等认为，这应该至善之甲在……适应。”
朱什若有所思道：“适应么……”
造物师道：“是的，至善造物本当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当是其是一外甲时，那就要妥帖适应御主，于是需得一次次的试错，我们运气还算不错，最后一次试错显然成功了，这位王治道正好能够契合至善之甲的最低要求，不然这四个人都活不下来。”
朱什在成为元授之前也是做过造物师的，虽然技艺水准一般，坐到这个位置上更多的是靠他的出身和能力，可他也能理解其人所言之意。他此时问了一关键问题，道：“此甲能否复造？”
造物师非常可惜道：“想要将灵性元节全部复拓下来，保守估计，也要至少五载以上的时间，还要进行反复确认，可是方才的时间根本不够，我们只能粗略复拓了一下，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两人说话之时，一声轻响，一个身着金色造物甲，带着金色面具的身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而后其身上的灵性光芒仿若水流流淌而下，金甲从他身上退化了去，一个中年修道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半跪下来，恭敬道：“王咄拜见元授。”
朱什道：“王治道，方才一切我都看到了，做得很好。至善甲你觉得如何？”
王咄道：“这是属下所见过的最强大的外甲，只这次是属下第一次运用，所以很多地方并不熟悉，运用的很是粗糙，甲胄之中的力量也没有真正运使出来，请元授给属下一些适应时间，属下有信心阻挡并击破当面之敌！”
朱什点点头，道：“王治道，我信任你，但你的时间不多，阳都外层守御被攻破了九成以上，最后一点还是靠着你维护才能残留下来，我们下来还要倚仗你维持。”
在方才那一次炼空罡晶的轰爆之中，镇机所的七名造物炼士也是全数蒸发，这是因为他们为了维护阳都，毫不迟疑的祭献了自己的力量用于阻挡。
不过他们虽然身躯消亡，但是如寄虚修道人一般，灵性力量是可以重还回来的。且他们可以回来得更快。准确的说，是他们数百年来都在做着引渡自己回来的准备，等若是将复还的时日提前渡取了。
这不仅是靠着他们自身，还有依托着整个昊族才能完成这等事。可便是时日再短，几天之内也是没可能的，用时至少要以年月来计。阳都之中，现在除了王咄，也就剩下英耀所的昊神还能强作支持了。
而此刻对面，熹王回到了王座之上坐定，他神情深沉，道：“师上尊，方才那个金甲之人，你能对付么？”
师延辛道：“很难，我能感应到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运使出来，下一次到来，战斗力定然胜过当下。”
熹王问道：“那么陶先生呢？”
师延辛道：“如果是陶先生，那或许是可以的。”
熹王神情顿时放松下来，他精神振奋道：“好，命人速传灵讯，请陶先生到此。”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沉阳留余势
熹王并不会因为王舟被冲击了一次就停下对阳都的攻势，在着人去请张御的时候，他继续发动更多人手加紧对阳都的进攻。随着更多大军从后方到来前线，数百万飞舟对着阳都残余的防御工事狂轰滥炸。
至于那头“白古蝠”，虽然早有准备，避开了炼空罡晶的爆裂，可同样也是在余波的冲击下身负重伤，如今已是回了万灵所蛰眠修复了。
阳都尽管有至少七成以上的守御工事被破坏，镇机所的炼士也被一扫而空，可还有英耀所作为最后的守御屏障，一个个昊神站了出来，以自身灵性光芒抵挡来自外界的轰击。
熹王在王舟之中看到，仅是在一日天之后，阳都之中就又一次升起来了两颗造物日星，并铺洒下了一层稀薄灵性光芒，勉强维持城内的灵性运转，原本明光一片的城域，现在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亮在那里。
他清楚这些是阳都备用的造物日星，可是只要城域之内的造物工厂还在运转，那么这些东西可以被不断打造出来。要是他拿不出更强的力量，城内守御在内外神异力量的配合下，非但不会因此衰减，反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恢复的。
但他也有万灵所的生灵，稍候可以放了出来参与进攻，哪怕一时半刻攻不破城防，也不会让其从容恢复。
他最忌惮的还是那个金甲之人，要是这个人没法压制，对他始终是个极大威胁。
光都，大环厅密室内，张御这里也是收到了熹王的灵性传讯，上面详细说了此前遭遇到一战的具体情况。
熹王在内容中没有什么隐瞒，他还言称，认为那身着金甲之人可能与之善造物有关。
张御看过熹王的记忆，知道所谓的“至善造物”绝不是一件单纯外甲，很可能是打造至善造物的衍生物，因为至善造物也不是能够一步通天打造出来的，当中需要通过许多步技艺的积累，而打造此物的本身，就是昊族不断进行造物技艺突破的过程。
可以看得出来，连这样的造物都是动用，阳都确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距离熹王登上昊皇之位，无疑已是十分接近了。
他考虑了一下，既然如此，他也不妨推上一把，熹王掌握昊族权柄后，他就能了解到昊族所有隐秘了，包括背后可能蕴藏着的那股力量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有生出了某种感应。他心意一转，将训天道章之中唤了出来，却是在里面发现了一道留意。
这留意不是当下留给他的，而是十余年前留下的。
修士置入训天道章之中的留意，若是有需要，可以不用立刻送去传话之人那里，也是能够选择延后传渡的。而这一道，直到现在才落了过来。
这传讯之中没有半句言语，有的只是一个浑章章印。
他看有片刻，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若是这般，我又何吝于成全，那便再等上一等吧。”
半天之后，那造物炼士来至熹王身侧，执礼道：“殿下，陶先生回讯了。”
熹王精神一振，在发出灵讯后，就一直在等待张御那里的回复，他问道：“陶先生怎么说？”
造物炼士道：“陶先生说了，他正在修炼之中，不便动身，恐怕需要晚上几日才会到来。”
“晚上几日么？”
熹王想了想，关照道：“陶先生那里一有回讯就告知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造物炼士立刻应下。
熹王这时看向一边，对着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的师延辛道：“师上尊，陶先生不在这段时间内，那金甲之人若再来突袭，望上尊能够挡住。”
师延辛道：“我会尽力。”
熹王目前还是很重要的，其人若成功登上昊皇之位，那么所有玄修都能获得一个安稳的修道环境。
现在进入此世之中的玄修只占天夏玄修的一小部分，所以还不会引发各势力的联合围堵，但等玄修数目越来越，和此世势力一定是会起冲突的，而若是能和昊族达成一定的默契，那么这个占据地域势力最大的族群将不再是敌人。
只是几天前那名金甲之人虽然只是出现了短短片刻，但他知道其潜力绝不止于此，真正力量很难估量。
从玄廷与上宸天还有寰阳派一些大能修士的交手来看，他明白当某一人的力量高到一定程度时，数目其实并不重要了。
阳都之外，舟炮轰鸣之声隆隆不绝，城域内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外面的震动，王咄似是对此充耳不闻，他盘膝坐在高台之上，身躯底下悬空一尺，外围的灵性力量从最初的狂暴变得平和收敛了起来。
只是短短几天时间，他就适应了自身的力量，灵性得到了进一步的突破，实际上是与外甲有了更多契合和共鸣。
此刻他一脚伸出，稳稳站在地上，站定片刻之后，他眉心之中有一点金光浮现，这东西漂浮出来，化作一枚金色的棱石。
他伸手拿住此物，这个东西接连闪烁着，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像是被拓入了此中，随后松开手，这金色棱石缓缓上升，到了高空之中后，便在他的目光之中完全消失，仿佛去到了某一处不知名的地界。
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东西有一种强烈的联系，就像那是自己的另一个身躯，每一次呼吸，好像都会在那东西与自己之间有一次循环。
此刻他意念一动，便从难测之处照下来一缕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顿时有虚影浮现，如流水一般的金属色涌上身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形成了一套修长金甲，但看着比原来更为合契。
他身上如火焰般的灵性光芒一闪，便来到了更高处的高台之上，对着朱什半跪下来，道：“见过元授。”
朱什道：“王治道，起来吧。”
王咄遵命起身，他迫切言道：“元授，这几日属下自觉已能纯熟运用力量，请再给属下一次击杀熹王的机会。”他并不满意自己的上一次的攻袭，那个时候他的力量还远不如此刻，故是他决定重试一次。
朱什看了眼外面，熹王那边在遭受王咄上次的袭击后，肯定不是没有防备，以熹王如今的底蕴，是有可能找到克制之法的，所以越早进攻，击杀熹王的可能越大。
他道：“我们现在能依靠只有你，王治道，长老团对你抱有无限信任，如果你觉得把握，那就按你自己想法去做好了。”
似是有感于朱什的信任，王咄露出了感激涕零之色，他对着朱什郑重一礼之后，就身形一闪，化一道灵光飞了出去。
守在朱什身边的造物师惋惜道：“时间还是太紧了，我们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朱什道：“要是阳都能安然无恙，我会让他配合你的。”
王咄出了阳都之后，就一路向着前方熹王大军结成的灵性光芒冲去。
因这道屏障连接了熹王大军所有的灵性力量，连他没可能一气突破进去，可他并不是用蛮横的办法，而是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忽然化作了一道贴入其上的游影，在上面反复移动，并且飞快适应灵性力量的变化，须臾之间，竟是将自己融入了进去，使自己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可屏障并不只是一道，数百万飞舟的灵性屏护，层层叠叠，相互流转变化，故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他就给发现了。
可他想要的东西也是得到了，他借着自身灵性与之相合的那一瞬间，了解到了屏障供大军通行的间隙所在，利用这些不算破绽的破绽，于短短片刻内从屏障之中穿透而过，直接奔着熹王王舟所在而去。
只要熹王一死，大军无主，重围自解。这也是最简单直接的破围方法，不然他句需要将大军及这里上层力量全数消灭才可，这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可他才是冲至半途，就见一道明亮剑光闪烁斩来，这一次身躯几个闪动，接连避开了剑光，但也仅仅是避过了几道，随后斩来的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任由其来，必被如上回一般顿滞在原地。
此时他身躯一晃，一道灵性光芒凝成的人影从身体飞跃出去，对着那剑光主动迎上。
他先前也是修炼出了元神的修道人，而在至善之甲的作用之下，对于灵性力量他只要能够理解，那他便能自如运用，此刻放出去的，便是少有造物炼士能修炼出来的灵性化影。
此化影具备他本身所知晓的一切灵性力量的变化，是他与至善之甲凝合之后精神气意的寄托，实力并不比他弱上多少，故方一放出，不仅替他抵挡住了剑光的侵袭，并且还向着那剑主所在之地逆冲而上。
王咄放出灵性化影后，便没有再去多管，那个剑主的死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将其排斥出去，不对自己造成干扰便好，他目标唯有一个，那便是熹王！
熹王王舟在十分容易辨认，那里的灵性力量的反应也是最为强盛，故是他几乎用不着分心找寻，立刻找到了其所在，在全力飞驰之下，很快接近了王舟，并朝其一头撞去！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疑真或疑幻
熹王在上次遭受突袭后就特意加强了周围的守御，此刻外围屏护一遭突破，他这里就得有了通传，他听着急骤响起的警讯之声，转头师延辛道：“师上尊？”
师延辛只是对他默默一点头。
熹王一下心安定了许多，张御虽然没有能立刻请过来，但是迫于那金甲之人的威胁，他们又哪可能事先不做防备。
王咄冲过屏障之后，身化一道灵芒破空飞纵，飞快无比的接近了那驾王舟，他那一对赤色晶目闪烁不定，他知道冲破王舟的防御不难，最大的障碍是来自于那幻术的影响，让他分辨不清楚到底哪个是虚，哪个是实。
这个幻象不破除，他就没可能击顺利杀熹王。
而他现在却较为有信心。他认为此前自己与至善之甲的结合尚不够紧密，外甲之中的力量也没有能完全运使出来，所以才会为幻术所惑，而现在却是不同与之前了，且是在提前有所警惕的情形下，想迷惑他也没那么容易了。
正飞遁之间，他感应之中忽觉异样，却是发现前面的王舟微微变动了一下，似那只是一个寻常的飞舟，而真正的王舟并不在此处，可是再一看，王舟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他不觉一皱眉，幻真之术并不在于完全的将虚假变作真实，而是让你怀疑自我，怀疑真实的也是虚假的，只要你没法完全肯定，那就无法做出最为准确的判断。
可他冷笑一声，依旧保持去势不变。
这是因为根据上次的经验，那幻境只能在近处对自己起作用，可他并不是通过直接观察找寻到王舟的，而是方才闯过灵光屏障之时，通过灵讯传递集中而去的方向发现那王舟所在的，故此一开始的判断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现在这等情形，分明就是见他到来，故意惑幻于他。
念转之间，他已然到了飞舟近前，身外灵性光焰大涨，势头不停往前一撞！
他这次是冲在了与上回一般无二的位置上，剧烈的碰撞之中，强大的力量由外向内贯穿出了一道巨大的通道，他一眼望便到了熹王正站在那里，正神情阴沉略带一丝惶惑的看着他，于是身形一纵，化光冲入进去。
可在进入其中的一瞬间，却有两名炼士出现迎面而来，一左一右向他攻来。
此时他不由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忍住疑惑往里冲去，侧头望一处看去，却是见到了师延辛站在那里。这个时候，一道剑光忽然向他斩来，他本能一抬肘，将剑光挡下了来，赤色晶玉不由一缩。
这一切几乎与上回的发展一模一样，特别是那飞剑之主明明已是被的化影分身牵制住了，不可能与此刻再来攻击他，这明明白白是在告诉他，他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就是虚幻之像！
生出此心之后，这一刻也的确让他产生了动摇和怀疑，可是转瞬之间他又坚定了自己的心思。他认为对方营造出这等与相同上次的景象，就是让他怀疑自己所见是虚假的，好让他放弃进攻，若是如此，那么他反而不能因此停下。
且不管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要将此处之人，还有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物事都毁去就好。
此刻的他，早已不同几日前的他了，实力已是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算是万灵所的诸多生灵在此，也一样挡不住他！
他晶玉双目闪过一道赤色，随手挥出一道灵光，顷刻间就将两个造物炼士炼杀，而冲向着熹王的去势则是不变，在此途之中，他身上灵性光芒大肆扩张，轰然蔓延至整个王舟，最后轰然一声，整个飞舟乃至其中生灵在这一场爆发之中被一同化为灰烬。
而在另一个方向上，熹王站在王舟之内，看着远处那一驾飞舟在灵性力量肆虐之下飞灰湮灭，他略带兴奋道：“师上尊，你的布置果然骗过了此人了。”
王咄以灵讯确认王舟的具体所在，但实际上王舟从一开始就断绝了与诸舟之间的灵讯传递，并且是让另一艘飞舟负责全权处理所有通向王舟的消息，而众人在幻术的影响下，也同样认为那里就是王舟之所在。
至于消息的传递也是简单，只需要在这驾飞舟之上按排几名玄修弟子，通过训天道章，就能将重要的消息传递过来。
师延辛则是冷静道：“他很快会找过来的。”
要想瞒过王咄，好似最好办法是换一驾寻常飞舟，不过这个方法后来被他们否决了。
王舟就是整个舟队之中守御力量最强的所在，一旦遇袭，众人也自会前来救援。而且一开始他们并不清楚王咄是靠什么来辨认熹王所在的，若是依靠血脉或者神魂的力量，那换了座驾也没用，反还容易偏误自己人。
熹王这时冷笑一声，道：“可他毕竟孤身一人，这一次，我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回去的。”
上一次王咄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正好是在罡晶爆裂之后，整个军势都是散乱，他本以为对方若是再来，那一定会与其他上层力量配合行事，可没想到仍然一个人攻至。
而现在他们早是严阵以待，还有上层力量负责支援，外面则以灵性屏障封堵去路，他却不信拿不下此人。
师延辛知道，虽然熹王心中已经知晓唯有陶先生才能对付此人，可是源于对自身的信心，仍旧坚定认为凭借大军一样可以对此人进行围剿。
这其实并不矛盾，身为一军统帅，有时候必须表现出过人的自信，认为己方必将击败敌人，哪怕有时候这是违逆事实的。
王咄在搜寻王舟所在的时候，那些造物炼士和修道人也是在往此围拢过来，不断法器神通朝他落来，他暗自冷笑，丝毫不作守御，直接向往一冲，身外得灵性火焰扩张之下，所有袭来之物纷纷撞得粉碎。
当初能他将玄金天星直接拿碎，主要是依靠的是至善之甲第一次提供的力量，可不知为何，随后便无法达到这等高度了，哪怕现在也是如此，可即便如此，依靠灵光撞碎这些攻势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人甚至不值得他停下脚步。
就在他奔空转旋，寻找王舟所在之际，他那分化出去的灵性化影也是和姚贞君对战到了最为激烈之时。
两人的对抗因为速度太快，几没有人能插手进来，而两人在交手之中，力量和技巧都是在飞快增进之中。
可是在至善之甲作用下，灵性化影的力量增长明显更快，故是一直保持着强势。
但是姚贞君虽然处在下风，可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靠着过人一筹的剑招总能与之周旋，且她不是没有后招了。
就在交手至几无可能一人撑下那一刻，光华一闪，却是观想图自身躯之内遁出，此观想图乃是玄异篇中的“天女”，也同样可以运使剑法，且除了剑器乃是心光化照，剑上之能与自身无有分别，可更相互配合。
天女一出，场中两道“迫光转”疾斩而来，因为剑光实在太快，灵性化影守得住一道，却是挡不住另一道，纵然未能斩开他的灵性守御，总也令他的身躯为之一顿，而另一道剑光紧随其后而来。
两道剑光分进合击，配合精妙，每一道皆是斩在了他的身上，令化影一时不得解脱，哪怕试图变化灵烟遁走，也被一剑斩了出来，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剑光来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了一切灵性运转都赶不及变化的程度，方有迹象，就被斩断。
在不断斩杀之中，姚贞君剑上气势逐渐高涨，剑光也是随之变得更为犀利，渐渐往上拔升，在去最高处的时候，一剑平斩而过，灵性化影霎时被横斩两段，一息之后，就破散成了一团灵性光气散去。
修道人斗战之时，自身境界法力是一回事，输赢则又另一回事了，若是能使得对方优势不得发挥，而自身却能展现长处时，那么所表现出来的斗战之能无疑就得更强，这也是多数以弱胜强的战例所共有的。
灵性化影一去，王咄这边也是立生感应，他不觉有些意外，可旋即一声冷笑，心意一转，又是一道灵性化影向着姚贞君冲去。
他毕竟是更为强势的一方，哪怕被斩去了一具化影，立刻又可再分化出一具来，对手赢得再多也是没有用，只要他灵性力量不绝，那么终究能将对手压垮。而想要他灵性力量断绝，那几无可能，因为就在那枚金色灵石寄托入虚无之中时，他感觉随着自己一呼一吸，灵性就源源不绝而至。
熹王在王舟之上看着此人来回纵横，半途之上几是无人可以阻住，不觉神情沉凝，这时一名参议走了过来，道：“殿下……”
熹王道：“什么事情？”
那参议道：“是朱武护求见殿下，说是有要事。”
熹王心中顿生不悦，若是以往，因为继承人之事，他还有心拉拢安抚一下朱野横，可现在朱宗护已然是他定下的继任者了，他也不必再做多余之事，自然对其再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道：“这个时候能有什么要事，告诉他……嗯？”他目光盯向那参议，“他是用和方法与你联络的？”
而就在这一刻，王咄忽然把首一转，猛地看向一艘看似外表平平无奇的飞舟，在他凝视目光之中，其外表在王舟和寻常飞舟之中来回变动着，他赤晶眼目之中透出一道凌厉杀机，“原来在这里！”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避幽赦身免
熹王此时已经顾不上再去追问朱野横那里之事了，因为他看到，那金甲之人已然朝着飞舟这里冲过来了。
他连忙将万灵所的玉符一把拿出，使动之间，身上顿时浮现了出了一头类似猛虎的虚影。他也不是无有反抗之力之人，有着万灵所的神异生灵保护，哪怕一时收拾不了对面来人，自觉也能保护住自己的。
他方才如此做时，那一道灵光已然撞在了飞舟之上，这一次冲撞的力量其实远远胜过上回，但却没能一下贯破飞舟，只是令舟身摇晃了一下。
这是因为上回是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而王舟作为一个生灵，灵性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身处众军保护之中的时候，自不必要时时刻刻把守御力量发挥到最大，而如今知有强敌来犯，早早有了防备，守御能力自是提升了数个等次不止。
王咄一击不破，却反能肯定自己这回找对了地方，因为没有其他飞舟能有王舟这般坚固了，熹王必然躲在这里！
他倏然后撤，在去到远处后，又是化光反冲而来，第二次撞在了飞舟之上，只见飞舟再是剧烈颤动了一次，那灵性外壁之上出现一层流水一般的涌动，光芒闪烁不定，分明是受到了强烈力量冲击的反应。
这等情形下，只要再冲撞一到二次，相信就可以破开壁垒了，可当他试图再度尝试之时，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警兆传来，本已冲到半途的身躯却是生生刹住，且急骤往旁侧一个横挪，而在他如此做时，整个飞舟轰然腾起了一片如墨色染就的黑火。
他赤色晶目不禁一缩，因他察觉到，这黑火里面有一种令人极为心悸的力量，似能对他有所侵害。这时忽觉不对，低头一看，见手臂之上有一点黑火沾染，并且此火在一点点的吞吸他身上得灵性力量，他立起另一手往下一抹，霎时就将这黑火削下。
而这火焰落下之后，却并不灭去，而是飘飘闪闪，到了远处忽地闪烁了几下，就像星火炸裂，猛然一腾，自里出来一个束发系带，五官精致，有着一对猩红双眸的道人，他的外袍不断飘动着，似就是那由一团黑火所塑就。
王咄凝注着来人，金面具下的神情变得谨慎了许多，没有轻易冲上前去。
熹王看着外面那些黑火，转头向师延辛，略带一丝急切道：“是英上尊么？他能挡住么？”
师延辛看着外间，那金甲之人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层次似都高出他们许多，虽在力量变化上面有所不及，方才才是为他们所克制，可他也清楚，那只是取巧的手段，若是正面较量，他们胜算不高。
英颛从道理上说和他们在一个层次之中，照理也不可能是其对手，可是那一团黑火之中却是给了别样的感觉，他没看错的话，有点像是……
若是这样的话，局面下来会是如何走向，真的是很难判断了。
他略作沉吟，郑重言道：“现还难说，只是熹王，我以为此战为避免伤亡，最好不要让其他人插手，我们也要随时做好撤避的准备。”
熹王对他此言是信任的，他没有追问任何原因，只道：“可以。”他立刻唤来参议，让其令飞舟之内的玄修弟子向外传达命令，让他们在胜负未分之际不许上前插手。
王咄与英颛对峙片刻之后，心中没了耐心，伸手一按，巨大的灵性力量四面包拢，往英颛所在挤压而来。
他废除修为之后，现在完全就是倚仗至善外甲的力量，他此刻本质上已是一个造物炼士了。从灵性变化上来说是不如修道人的，但是因为道机变动的缘故，他的力量反而觉得比在修士之时更为强盛，前后完全无法同等而论了。
英颛的身影在这等灵性力量的迫压之上，身影轰然破碎，化作了无数点点星星的黑色火屑，但是下一刻，那些星屑如有生命一般自发滚动了起来，并往一处汇聚，数息之后，其身影又一次弥合重聚成了原来的模样。
而在方才那一击的接触之中，王咄感觉自己的力量又被夺去了一点，虽然只是微不足道一点，并且对他而言方去即生，可是这种却是感觉令他不喜。
但这一次也不是没有收获，他赤晶双眸之中有犀利光芒泛起，习惯性的拿了一个法诀，在心念驱使之下，浑身灵性力量随之涌动，在背后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这是一个通天立地的灵性巨人，阳都之中出现的昊神与之一比，看去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拿捏的玩具，其伸出两只似能遮天蔽日的手掌，一左一右，向着飞舟所在对合而来。
英颛身上不断有黑火飘散，但是黑火飘扬愈广，这灵性巨人也就是随之长大数分，这样简单粗暴的灵性运用在此刻分外有用，任何神通变化在其面前都不起作用，除非你能在力量层限上高过或接近，才有可能将之打破。
王咄此前的斗战方式是以点破面，但是这样虽然有利于穿梭突击，对上一些修道人时也很有用，可是这些黑火很是独特，只要有一点残余，便就能够复回，这样的攻击就没有用了，唯有一气打灭，令其无有可能再是回来。
熹王神情一变，要是这手掌并合，恐怕不但可将黑火击破，可能连他的王舟都是承受不住，他将万灵所的玉符一催，身外又有一只四翼蝶影浮现。
此物翅翼一展，一个闪烁之间，整驾王舟霎时遁入了一片虚无之中，这是神异生灵“庇蛹”，可将托庇于自身之物挪至另一个空域之中，并持续一段时间，这也是熹王的保命底牌之一。
英颛此刻没有了飞舟拖累，却是向后一退，整个人沉入了那黑火之中，此火像是受到了催发，猛然向上一窜，不待巨掌压来，就主动投入了那一片灵性力量之中！
而这一刻，那两只巨手这时终于是并拢到了一处，指掌之间再无一丝缝隙，天地之中传来一声轰然闷响，灵性冲击力量向两旁溢去，撞在四周围一道道灵性屏障之上，像是风过湖池，荡起道道皱纹。
这一击之下，如王咄所料，所有的黑火都是被一举倾灭，再也不留半分，连那阻路的道人也是并不见。
只是下来他又觉得有些，却见巨人身躯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黑色，就像是染入水中的一滴墨汁一般，并飞快的晕化开来。
师延辛在那片被隔绝的界域内紧紧盯着那一缕黑气，如果说方才他还只是有所怀疑的的，那么现在却是能够肯定了。
那是大混沌！
或者说，被心光引入世间的混沌之气！
修士自身不到一定层次，若以神异力量去攻击这种物事，除了自身心性坚定，法力心光纯粹到无有瑕疵，不然难免是会被其所侵染。
可是能有这般驾驭混沌之气的，那唯有混沌怪物，可他看得出来，英颛并不是如此，这里面肯定有他所不知道的变化。
王咄见到黑气往自己巨人深处侵染，神色不禁一冷，当机立断将这一灵性力量化散。
可是接下来他却发现，那些黑气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气丝盘绕在自己的四周围，怎么也挥散不去，并且随着吞噬他的灵性力量，正在逐渐壮大之中，那黑火又有重新燃起之势。
而他接连用了数种手段，也难将之斥逐利离身，好像这东西与自己已然相融在了一起，金甲之下的脸色一时难看无比，到了此刻，他也终是认识到这是何物了，不禁咬牙道：“幽毒！”
幽毒之灾一向是此世之内闻之变色的东西，无论什么人沾染上了，都会蜕变成一种被扭曲认知的怪物，至今还没有例外。
自身牺牲他并不畏惧，可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对昊族忠诚因此失去，况且现在他也没到全无办法的那一步。
他举起双指，对着自己眉心就是一点，一股磅礴的灵性力量从他身躯之中爆开， 轰然一声震响之后，他整个人爆散成了一团纷纷扬扬的晶屑，而一股强劲的冲击波浪往外撑开，引得周围数百万飞舟结成的晶幕如浪晃动。
熹王见其人居然自我了断，不觉又惊又喜，可是一时还是不敢确认，他伸手对着上方一指，转头问道：“师上尊，此人可是亡了么？”
师延辛神色肃然看着上方，道：“他这具世身的确是被舍弃了，可他或许很快还会再回来的。”
王咄身躯虽是溃败，但他能感觉那一股气息仍在天地之中，这与他所知道的那些上修之能十分之相似，况且这人主动了解自己的，不会没有后手。
只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温朗声音道：“此人不会再有机会了。”
熹王回头一看，见一个年轻道人负袖站在那里，其身躯笼罩在一片玉雾星光之内，他大喜道：“陶先生？”
师延辛也是惊讶，他转够身，双袖一抬，郑重执礼道：“道友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他走前两步，看向上方，道：“英道友已然完成了他欲为之事，而余下之事，交由我来处置便可。”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指元断机空
熹王听到张御这般说，一时也是放下心来，这位陶先生是从不会空放大言的，若其道明之事，那么定然是能做到的，他道：“那一切拜托先生了。”
张御看着外间，那灵性力量消散的同时，那一点混沌之气也是一并消弭了。
混沌之气只要有一点牵连还在世间，那么就会源源不断落至，而现在连载身都是不存，那自然也是断去了牵扯。
但是这也同样令英颛完成了自身之托愿。
师延辛、姚贞君等人都不知晓，他们之前所见的英颛，实则并不是英颛本人，而是其为了突破上层境界而炼出的一具似我非我之身。
那一枚浑章之印就是英颛在攀道之前传递给他的，他看了之后便就明白，英颛此次所选择的道路，乃是以大混沌为攀道之梯，只是为了避免大混沌的侵染，并且为彻底将之摆脱，故是利用自己独特的道法塑造了一个替代之身。
只要让此替代之身先一步成就玄尊，那么下来他就可以以替代之身为攀道之梯，由此顺利攀至上层境界。
只是若就这么直白上循，那同样会步上替继之身的后尘，亦会被大混沌所侵染，那就失去了这么做的意义。
所以唯有要将那成就上境的替代之身消杀掉，这样才能真正有所成就。
但是这里就有个矛盾的地方，若是替代之身先一步成就了玄尊，他若是未至上境，想要将之斩除那就全无可能了。所以想要除去此身，唯有借助他人之手，或者让外来之力将其消杀。
当然替代之身出于存生的本能，是不可能自愿去送死的。故是这里英颛利又一次利用了自身道法，与替代之身达成了一个定约。
那便是他由的替代之身追逐自己的所需，他也不会去强迫替代之身，但是某些底限和必要事情上需以他的意志为主。而同样，他作为遵守守定的另一方，替代之身被允许可以逐渐觉醒自己的意识，到最后甚至可以代替他。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且有魄力的方法，因为哪怕是映身，若是一个不好，你也未见得能完全脱离大混沌的侵染，有可能在天夏那边当真会被另一个意识所取代。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办法，两者各自有了一定余地，使得双方都有成为最终赢家的可能。
这是一场其与自身的对抗。
在一开始，替代之身还占据优势，因为终究是此身先一步成就了玄尊，所以其占据优势，徘徊在外时间越长，自我意识觉醒越多，代替原主的可能也就越大。唯有遇上合理的理由，譬如遇上不得不战之敌，替代之身在胜过对手后自身还能得益，主意识才能顺利驱动此身去为。
而这一次，王咄被混沌之气侵染之后，若不是果断抛弃世身，那么替代之身就可以将之完全吞下，得此大利后，说不定就能觉醒自身的意识。
可是替代之身并不具备英颛本身的全部记忆意识，因为在被反客为主前这些属于他自己的，也是如此，其也并不知道更上一层的隐秘。
上层修道人或者某些造物炼士在神气寄虚之后，便是世身被夺，也能再度归来，所以替代之身留下的残余混沌之气未能如愿侵染王咄，反而被彻底杀灭，以至于此身彻底不存。
这里面其实具备有很大的偶然性，但换个角度看，只要玄修是在与昊族对抗，那总能遇上了得对手的，所以这好像又是必然的。
而所有这些信息玄妙全都是包含在了那一枚浑章章印之中。
同时张御还发现，这个章印之上还留有余地，很可能待映身破散，意识回转到了天夏之后，英颛并不准备照此重来一回，而是准备彻底抛却大混沌，直往纯化浑章之法的道路上行去。
在理解了这里的思路之后，他也乐于给其创造一个机会，如今看来，此事已成，而这位应该已然走在真正的正路上了。
玄修之法，绝非一人之法，而是万千之法，非一人之成就，而是万千人之成就，他十分愿意看到有更多的同道踏入此景，与他一同推动玄法向上攀升。
他在这里心神转念，但外面只是过去了片刻，此刻他身上气意一动，一团紫炁砂向外张开，盈盈紫气笼罩青天。
他并未忘了“上我”的存在，而以紫气遮蔽天地，再加上外间的灵性屏障，足以隔绝其之感应。
师延辛这时留意向外，他发现敌方残留下来的气机正在苏醒过来，也是在这个时候，从虚空之中降下了一道灵光，闪烁光芒之中，一具人影出现在了其中，待光芒散去，那名金甲之人又一次出现在了王舟之外。
王咄舒展了一下四肢，身躯重塑，重回世间，在他的感觉之中，这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弥补缺失，因为全程的神思都是存在的，并没有因此中断。
且经过了一呼一吸的运转之后，他感觉到自身与至善之甲的联系更进了一步他，身上气势也是比以往更胜。
此前是甲来放低姿态适应，那么现在就是他全力迎合外甲，或是说他化为了外甲所认为的那般模样。更重要的是，他还完整洗去了方才幽毒带来的侵害，就算再有幽毒，他也是无惧。
可他还是警惕的看了外间一眼，见那个道人再不复出现，应当是被自己那一击给灭杀了，于是心中彻底没有了顾忌。
他看向王舟，双臂一个交错，身躯蜷缩，而后灵光轰涌，一道灵光破空而来，一头撞在灵性外壁之上，凭着前所未有的冲撞之力，竟是生生洞穿舟身，停也不停向着内里冲去，一路之上所有一切都是粉碎破裂。
张御这时一抬目，举袖而起，向前一指点去，他看着明明没有任何作势，也似没有鼓动心光法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可是却生出一股天地之力皆聚于指端之上的感觉。
王咄冲来之时，能够清清楚楚感应到这一指在向着自己点来，可这一刻，他什么感应都未曾生出，似是念头之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下一瞬间，那一指轻轻点到了他的眉心之上，他带着几分迷惑、几分愕然，而后整个人像一个泡影一般轰然破散了去，唯余袅袅灵光飘洒。
师延辛在旁十分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不觉眼目睁大。
尽管看不透此一击的玄妙，可他不难分辨出来，张御这一指之所以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那是因为心光运使没有一丝多余，能用最小的力量去完成最大效用之事。
这里面所蕴藏的是对道法的高度理解，是对力量的把握，是对敌我强弱的深刻认知。当这些汇合在一起后，才化为了那既朴实且又惊艳的一击。
少顷，半空之中宏光再落，王咄身披金甲的身影又一次聚合了出来，因为只是世身被破，心神未坏，所以上一次被杀灭的印象仍然留存在心神之中，心神震颤之余，也是意识到遇上了极难抗衡的对手。
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受此刺激，气意也是极度攀升，也或许是因为再度归来，又一次符合了至善外甲的需求，这一回，他的力量在短短片刻内居然提升到了最初披上外甲那一刻。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凭自身一己之力，阻住了十枚玄金天星的侵袭，并且握拳之间，将这些天星生生捏碎。
力量远不是先前可比，这给了他无穷的信心，被击灭身躯那又如何？他每一次都能回来，且一次强过一次！
敌手只会成为他的磨刀石，成为他登至更上层的踏脚石！
他紧握了一下双拳，赤色晶目之中绽放锐光，身上气焰霎时升腾至空，直趋云穹，他裹挟这一身升至顶点的力量，以撞碎一切，贯破诸般阻碍的气势，又一次向着王舟冲去！
张御看着其人自外过来，这一次，他只是伸指轻轻一弹，一粒离空紫炁砂朝其飞射而去，并在大气之中割开了一道均匀而细微的紫气长痕。
王咄冲上来时，那一道紫气从他毫无滞碍的身上过去，再是冲向后无边穹宇，而他似若不觉，面上表情丝毫不变，一拳向着张御挥来！
而待那拳头即将落至张御面前的时候，拳端像是金箔皱碎，一点点碎屑从那里分离出去，化为虚无，此等景象又随之蔓延至他的手臂、肩首部位还有身躯之上。
张御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当王咄冲至他三尺之外的时候，整个人便已是完全粉碎了，只是那向前的余势，推动着那些如同火烬一般的碎屑，带着一丝丝的灵光飘舞在了他的四周。
此刻伴随着一阵空啸之声，一阵随后到来的气流卷来，那些余烬也是被一扫而空。
张御神情淡然，虽然对方再次凝聚世身后，其灵性力量已然推到了足够高的地步，可是依旧比不过他，且变化之上实在太欠缺了。
其人可以仗着过人的力量去强压同辈，可当遇到变化之上比不过，力量上又同样无法对撼的对手时，那么自然会被轻易碾压。
而这一战，也是到此为止了。他眸中神光一闪，下一瞬，便已然望到那一处神寄之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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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亲脉落血咒
张御望着这片神寄之地，这里漂浮着一枚金色晶石，外间有一圈圈的灵光丝线环绕，而在丝线之，则是有一缕外来的神气缠绕其上，但是深入观看，这气机更像是此物自外捕获而来的。
这又是一个借托之物，与卫道人将神气寄托在长卷之上可谓十分相似。
方才交手时就能看出，那金甲之人在层次上并没有高过卫道人那时所展现出来的状态，力量上犹有过之。
不过两者相较的话，他认为此人短时内也不会是卫道人的对手，甚至还会被压制，但若后者没有将其人彻底拿下，那么就会被反过来压制，应该说，两人各有胜算。
只是考虑到这晶石可以是被人继承的，还可能是晶石主动挑选的，假若有后备，还能让替代之人继续斗战，这算是一个优势。
两者最大不同的，卫道人有着自身修为，自主性较强，方才与他交手之人不过是此物的一个载体罢了。这东西自己便是一个活物，一个跨越了上层境界的活物，只是将自己的力量借渡给了载体手中。
若说寻常修士是由低到高往上攀寻力量，那么这里就是由高到低的力量施舍。卫道人或许还有一定机会去到更上层，此人能否上进完全取决于此物本身的层次界限。
看清楚之后，他没有再等待，心意一催，一道剑光闪烁出来，直接斩落在了此物之上。
这金色不禁晶石晃动了一下，似是上面的神气试图抵抗，但是这在攻伐剑器之下没有任何用处，剑光一闪之间，就将那道攀附在上的神气斩了去，再是一绞，就将之破杀了，至此那身着金甲之人再不复存在。
真正虚实相生的修道人神气斩却，身躯若在，仍可以一瞬间将神气再是生了出来，而身躯若去，神气若存，又是可以继续投落世间，那可是十分难杀的，要两边一同下手才有一定可能消灭。
而这里就不必如此麻烦了，说穿了，无论是卫道人还是这金甲之人，在层次上比寄虚修道人高明不了多少，只是因为寄托之物本身之能，才得以世身被消灭后，立刻再投落下来，但这等表现用在斗战之上，那优势领先不是一点半点，足以对同辈形成碾压之势了。
消杀神气之后，他眸中神光闪烁，对着这晶玉再时看了一会儿，却是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东西尽管是造物，可是无论什么何物，力量到了一定层次后是殊途同归的，在这上面，看到了与那长卷相类似的手法，这说明炼造那长卷之人和打造这造物之人即便不是同一个人，但也一定是有着某种牵扯的。
自看过昊族过去的记载后，他就一直怀疑，昊族的崛起，是背后有一股幕后力量在推动着的，现在隐隐约约察看到了一点端倪了。
其实这股力量无论存不存在，那都是昊族自己之事，他本来是不在意的，他所想确认的是，这会否是“上我”的布置，无论何事，只要牵扯到上我，那么就要认真对待了。
这枚金色晶石如今没了载体，也就没办法回到世间了，他可容后再来处置此物，眼前之事，是先将阳都攻破，推熹王登上皇位，如此就能知晓昊族真正的隐秘了。
一念转过，他气意收敛之间，已是从此中退了出来，他对着熹王道：“此人已是诛灭，不会再是出现，熹王可以继续进军了。”
熹王手中杖鞭不觉重重一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这不止是除却了一个大敌之故，还在于阳都少了一个重要的屏护力量，这还可能是阳都眼前最为重要的筹码。无此阻碍的话，阳都只是靠着一些昊神，又岂能阻住他的大军？
他立刻关照身边的造物炼士道：“传令各军，从此刻开始，全力进攻！”
造物炼士沉声领谕，立刻下去传达王命。
熹王这时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冷，走过几步，回到了王座之上，坐定之后，对着那参议道：“方才是朱野横要见孤？”
那参议意识到了什么，战战兢兢道：“是。”
熹王拿杖鞭拍了拍膝盖，似是漫不经心道：“那就让他过来一趟好了。
那参议低头道：“是。”
熹王想了想，把近来负责事机的另一名宋参议喊了过来，吩咐了几句，其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半晌才是转回。
此刻下面人来报，言称朱武护已到，他便道：“叫他上来吧。”
过了一会儿，朱野横来到了王厅之上，对着熹王一礼，道：“下臣朱野横，见过殿下。”
熹王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杖鞭有节奏的挥动着。
朱野横也是站在那里，维持着执礼的姿势。
许久之后，熹王才是开口道：“我将你的继任者之名夺去，你恨不恨孤？”
朱野横抬起头，他缓缓收敛仪姿，站直身体，道：“自然是恨的，殿下屡次给下臣希望，可却又屡次夺去。又怎叫下臣不心生怨怼呢？”
熹王道：“所以你方才来寻我，就是故意给来人指引方向，好陷我于死地么？”
朱野横坦然言道：“不过是赌一把罢了，我如今与殿下血缘最近的宗亲，只要殿下不在了，哪怕没有名义，我依旧可以获得许多人支持。比那个长老团所封宗子朱辨业更有资格继承殿下你的权势与大业。”
熹王呵了一声，道：“你倒是坦承。”
朱野横面色平静道：“不坦承又如何？殿下也不会信我辩解之言。”
熹王道：“你不会突发奇想做此事，既然如此做了，那也该是有安排的，说吧，把与你有牵扯的都人说出来，孤还可以酌情免你之罪。”
朱野横仰头看了看他，道：“殿下以为自己赢定了么？”
熹王目光落下，道：“长老团屏护已去，外围守御之力十去其九，他们已是坚持不了许久了，嗯，”他拿杖鞭对下指了指，“你这么说，是你手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翻盘？拿出来！拿出来让孤看看。”
他见朱野横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便微露冷哂，又往后靠去，“要尽快，再晚一点，孤可没有那个耐心等下去。”
朱野横缓缓道：“此前曾经人寻过我，要我把一件东西带给殿下。”
熹王目光凌厉了几分，透出了几分杀机，他道：“料到了。”旋又露出轻蔑之色，“不过又是故技重施，他们以为成功了一次，我会没有防备么？”
不用朱野横再言，他也知道，定然是有人要求将加强咒力之物带给他，好让军众失去主帅。
但是被侵害过一次之后，他也是做好了防范了，飞舟之内是有灵性阻隔的，上了飞舟，任何东西都带不上来的。
朱野横道：“下臣的确带不来任何多余的东西，但那东西……”他抬起头，“如果那是臣下自己呢？”
熹王坐在那里，不为所动。
旁侧宋参议则是开口道：“武护不会以为王舟守御如此单薄吧？武护便是自己成了那咒器，以为王舟会查验不出来么？”
朱野横不去理他，而是看着熹王道：“殿下此前曾用宗亲来分担咒力，那当也是知道，通过血脉也能增强咒力，与殿下血脉最相近的乃是下臣，我若愿意，那便可以成为那血咒，用此来咒杀殿下！”
他直视上方，“诚然，殿下或许有办法避过，但是大军哪怕片刻无首，想必也会殿下谋划带来麻烦吧？”
他昂首挺胸，一指外间，“就如此刻，殿下即将要攻入阳都了，胜利近在眼前，若是这个时候殿下忽然身染重疾，势必动摇军心，可能攻伐就此功亏一篑，想必这也不是殿下愿意看到的吧？”
熹王道：“你既然来了，那就是来讲条件了，那么也不用藏着了，一并说出来吧。”
朱野横道：“我所求不多，恢复宗子名誉，并公告全军。”
熹王冷然道：“我能立你，那也撤了你。”
朱野横道：“那也是以后了，大军征伐在外，想必殿下不会这么言而无信。况且要破解血脉之咒，相信殿下也没有那么快，下臣也总有几分保命本事的。”
熹王拿杖鞭拍了拍手心，转头言道：“宋参议，你说呢，我该不该答应他？”
宋参议一躬身，道：“殿下，属下以为不该答应。并非属下不忧虑殿下贵体，而是因为即便答应了他，结果是也一样。我听说朱武护上周第十三子出生了，朱武护若是成了宗子，他大可舍弃自己性命，立刻动用血咒，与殿下来一个同归于尽！而做到此事后，他能让自家子嗣继承自己之位，那从继理而言，也是名正言顺了。”
说着，他转而看向朱野横，“说不定在朱武护来到王舟之前，就已经做好这番安排了。”
熹王再是看向朱野横，道：“你听到了么？你是这么打算的么？”
朱野横面不改色，再一抬首，道：“殿下是拒绝下臣了？”
熹王拿起杖鞭，对着他摆了摆，道：“孤，从不受人威胁。”
朱野横点了点头，就在此刻，他苍白的脸颊之上浮现出一片赤色，“殿下小心！”宋参议赶忙疾步上来，双手大张，用自己的肥胖身躯拦阻在了王座之前。
轰地一声，朱野横在原地爆炸成了一团血雾，一股浓浊的血腥味弥漫大厅。
熹王一皱眉，他感觉在这一瞬间，自己似乎背负一个沉重负担，呼吸也是艰涩了几分，他哼了一声，看向站在晶壁之前观望外间景物的张御，道：“陶先生，我这具身躯还能支撑多久？”
张御淡声道：“若有上乘丹丸补益，最长可得半载。”
熹王目中闪过一道精光，道：“足够了。”他站了起来，“如今障阻除尽，一月之内，我必拿下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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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折光入中域
阳都城内，朱什坐于案后，隔着晶壁遥望夜空之下对面熹王军众那遮天蔽日的灵性屏障，自王咄冲入那军阵之中后，已然许久不见动静了。
身旁的亲信参议道：“元授勿虑，王治道得了那至善之甲，乃是不死之身，无人可以拿他，此行一定是会成功的，想来是对面的熹王守御森严，他一时无法得手。”
朱什却没有因这番劝慰而心情放松，执掌权柄多年，他早是能用冷静态度去看待一切利弊了，他心中暗道：“却也不知六派那里的安排如何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他做了他所能做的，剩下唯有交给天意了。
这时他忽觉一阵口干舌燥，便拿案上茶盏，但还未饮下，忽见对面星光点点，霎时满耀天地，下一刻，他觉得整个城域震动了起来，座下座椅如在海浪之上晃动，案上的摆设都是因此而跳动，随之一同到来的，就是震天动地舰炮轰鸣声。
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道：“看来王治道是失败了。”
亲信参议一惊，道：“会不会是熹王恼羞成怒，或者掩盖之举？”
朱什摇头道：“不会，动用全军，唯有熹王亲自下谕，别人没这个权柄。”他关照道：“唤诸位长老议事。”
参议一凛，连忙下去安排。
片刻之后，案台两边有一面面晶壁从金石地面之上升起，长老团诸长老的身影也是陆续浮现在了此中。
朱什开口道：“诸位长老，王治道此去攻袭熹王，至今下落不明，我疑他已是陷落阵中，如今我阳都之局已是危如累卵。”
诸长老都是心下一惊，待详细问过后，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情。此时有人忍不住问道：“六派呢？烈王呢？他们在干什么？阳都陷落，他们又能独善其身？”
有人冷笑道：“烈王受诸派所制，怕也是无能为力，而要六派舍下性命为我昊族拼杀，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朱什沉声道：“我等先要做好阳都陷落的准备了。”
他这一语落下，场中氛围顿时变得沉闷压抑起来，许久，一名长老才是道：“元授，事情真到此一步了么？”
朱什道：“王治道的本事不用我多说，诸位看在眼里，王治道若失陷，那不止是他自己之事，说明熹王那里还有能与对抗的人或物，试问有这样的倚仗，阳都如今拿什么去抵挡？”他叹了一声，“除非熹王军自崩，否则阳都陷落，已是不可避免了。”
他左首处那名长老出声道：“元授的忧虑不无道理啊，阳都是我们根本，若是没了阳都，我们都会失去所有，故我们是不能离开的。”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诸位长老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需为子嗣亲族打算一二吧？我建言可安排他们先行离开，我们才好没有后顾之忧……”
这话赢得了在座众长老的赞同，还有人提议道：“我们不能都是落在这里，当有人去到外间主持大局，便是阳都不在，也能在外继续抵抗熹王。”
朱什看向左首那位长老，道：“此事那就由辅授你来做了，除了你，无人可承担起此事。”
那辅授长老则是肃然应下。
对此也没有人反对，因为除了朱什外，的确也只有这位在阳都沦陷后有能力，有威望来做此事。
有长老不甘心道：“元授，那至善造物还未完成，要是熹王得了去，那岂不是便宜了熹王？我们是否要……”
有人语声阴冷言道：“不若直接毁了，我等得不到，也不能让熹王得了去！”
朱什沉声道：“至善造物涉及到我昊族千秋万载之基业，乃是压制修道宗派的关键之物，凝聚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心血，这本来也非我等之私物，我等与熹王之斗乃是昊族内争，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置昊族至上利益于不顾，现在此物未能完成，熹王若拿去，也是一样是要继续此事的，还是保留在那为好。”
辅授长老道：“元授此言我亦赞同，我等输给熹王，那即是熹王更适合我等主持大局，我们可以退下，但是昊族不能倒。”
又有长老道：“前些时日不是说，六派找到了加深熹王身上咒力的办法了么？”
朱什缓缓道：“能不能做到，这几天就知道了。若不是我等所期望的结果，那位诸位长老，阳都城域上下当是做好最坏之打算了。”
辅授长老看向上座道：“元授，依我之见，此事不必等，城中还囚押着一个常生派的上修，我们不妨让他推算一下结果。”
这等推算机运命理之事，诸长老本来一向是抗拒的，要是修道宗派事事能算准？又岂会被他们驱赶到边缘地带乃至天外去？
但是眼前熹王兵临城下，阳都随时可能殒命，那还不如求其指一条明路，说不定还能死中求活。而若是以宽放其人为代价，相信应该是能得到明晰答案的。
朱什点头同意道：“那就问上一问吧。”
与此同时，熹王这一边，自下谕之后，便催促大军日夜轮番进攻，并且他还下达谕令，从后方不断从调用更多军舟上来。这是他不想再有任何反复，而是要趁此趁此时机一举把长老团覆灭在阳都。
至于烈王那里，他现在根本不惧。如今想要与他军众对抗，那非要在上层力量上压倒他不可，烈王背后的六派若是这时候敢出来，他就敢于与之打一场决战。
而为了确保不受咒力的影响，他吞吃了耿道人特意为他调制的丹丸，并且用了符箓镇压自己生机，这般只要不是紧急消息传来，他便会自行陷入沉眠之中，如此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为了防备万一，又将一具打造好的造物之躯移到了王舟之上，假若有变，那么随时可以更换。
张御在王舟之上看着那些轮批进攻的飞舟，这些军众虽然缺乏真正的上层力量，但同样，没有上层力量的修道宗派也很能挡住，有朝一日，天夏的造物不定也能达到这等地步。
而天夏修道人当是指道在先，理应要走得更快更远，若是做不到，那就免不了会被替代，哪怕那不是造物，也会有别的物事出现的。
师延辛这时走到他身边，看着即将陷落的阳都，道：“道友，六派此刻不知在作何想？”
张御道：“此辈除非有奋身一搏之心，那么或还可能有一丝机会助得阳都守御下来。”
但这个可能在他看来几乎不存在。要是六派有此决心，那么早前攻击光都时，就不会在被他击退一次就匆匆忙忙退去了。最多只是再次袭扰下光都，试着挽回一下。
只他过来的时候，已是把分身安排在了光都，就算六派再来进犯，那也挡得住。
除非是“上我”这时候亲自出面。
可若是“上我”当真正在意这等事的话，那早就出现了。
事实是过去数百年来，无论昊族如何掀起内战，又与诸派如何攻伐，都不曾有真正上层修道人出面干涉过。
退一步说，就算“上我”真的出现，那他反而能够确定目标了。
在数百万飞舟，还有诸多上层力量昼夜不停围攻半月之后，阳都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而此刻伤势恢复的白古蝠重又飞临阳都上空，加入了攻袭阳都的队列，这更是雪上加霜。
再是十多天之后，参与守御的十数个昊神灵性崩裂，化为无数气光而去，一时不得恢复，而气壁随之被突破，随后几个备用的造物大日被逐一被击破，从空坠落地表。
到了这个地步，任谁也能看出阳都大势已去，故在第三十天时，朱什为了保住昊族元气，先是将族人亲眷安排离去，最后派遣使者出城，向熹王乞降。
熹王没有因此志得意满，为防长老团暗中有所图谋，派遣了一队军众和许多造物炼士入城，用了十多天时间，在长老团的配合之下，将整个阳都城域接收过来，包括阳都所有留存下来的战争兵器，也是一并收纳。
这其中还有一支达多三十万众的精锐舟队。此舟队因为在面对熹王占据绝对优势的上层力量前没有用处，所以根本不曾派遣出来，使得较为完整的保留下来。
待将阳都城中所有的武力收缴，己方军众控制了所有地界后，熹王这才将王舟泊入了阳都之中。
长老团选择了投降，这是因为那位常生派的修道人告知他们，若是他们等待下去，或还有一线生机，但其人又明言自己只能看到数载之后，至于再往后，没有法器，他也是算不明白。
熹王现在也没拿他们动手，因为还需要稳定人心，且打下了阳都，首先最为关键的就是那昊皇之位的更替，他还需要利用投降的长老团，暂时为他提供法礼上的支持。
唯有成为了昊皇，他才能掌握昊族最核心的权柄，才能掌握三大所，乃至于一应皇族内库。等达成了目的，再把长老团踢开仍是不迟。
此时此刻，他身边跟着那名造物炼士，与朱什一同来到了一座晶门之前，他看着那里面闪烁着的光亮，道：“他就在里面么？”
朱什沉声道：“皇帝数十年不曾醒来，我等也只是维持他的生机。”
熹王把杖鞭一甩，讽声道：“你们自然要维持我这位兄长的生机，不然又如何维持法礼呢？”
朱什只是沉默不言。
熹王呵了一声，杖鞭向前挥了一下，那造物炼士当先入内，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对他点了下头。于是他大步走上台阶，往晶门之中跨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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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正位自取之
进入晶门之后，熹王感觉自己走入了一段光彩流溢的世界中，他没有停步，继续向前。
大约十来步，最后光芒褪尽，脚下落实，他见自己走到了一个金属走廊之中，对面是一面厚实晶壁，上有金色光芒构成的符号，始终闪烁不停。
身后光芒闪烁了下，那造物炼士也是随之跟了进来，道：“殿下，到了前方那晶壁前，属下便无法进入了。”
熹王道：“你没法进入就对了，这说明朱什他们也进不去。”
作为昊皇的嫡亲兄弟，他却是可以进入其中的，只要在任昊皇无法履行自身职责，法礼上他就可以取而代之，许多地方不是阻碍，这也是为什么长老团对他如此忌惮的缘故。
但也有些地方，唯有昊皇才能进入。
譬如其中正在打造的“至善造物”，全是皇族的造物工匠在进行，被封闭在内库之中，等若是一座城中之城，平时与外隔绝，食水都可自给，老团或许可以将之毁去，但绝然干涉不了内里的具体事务。
他来到了皇璧之前，抄起摆放在旁边的手刀，依次划破掌心和指肚，便伸手缓缓按了上去，可见他的鲜血蔓延出去，渗透入那些闪烁的符文之内，并将之逐一填满。
此时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咒力的影响使得他极为虚弱，但是他还支撑的住，此前服下的丹丸，使得他把这具身体的生命力还有半载可用，足够他完成眼下之事了。
有了足够的鲜血后，晶壁若流液一般流淌起来，有一个人面自上面浮现而出，看了他两眼，用浑沉的声音说道：“熹王，准许进入。”
说完之后，那人脸退了下去，晶壁缓缓融解，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门道。
熹王对造物炼士道：“这里你不好进去，便就在此等我。”
造物炼士躬身应命。
熹王大步向里，军靴踏碰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声声往里去，出了门道后，他来到一个内厅中，这里竖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金色琉璃卵舱，旁侧是一个环形宽案，上面还摆放着凌乱的纸稿和竹木签笔，王座略向一旁侧展，像是主人方才起身离开未久。
他来至那琉璃卵舱近前，此物差不多两人多高，里面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望去四肢修长，体格比例非常协调，身周围环绕着一团灵性气雾，正是那位现任昊皇，也是他的嫡亲兄长，
他又把目光凑近了一点，见这位表面上看去只有三十来岁，面目柔和，此刻紧闭着双眸，若不是胸膛处还有气息起伏，几疑已然失去了生机。
他目光复杂的望了几眼，便退开几步，走到了一块竖着着晶板之前，他对着上面伸手按去，残余的鲜血渗透进去，过了一会儿，里面有影像浮现出来，这里面是他这位兄长过去的一些载影，都是一些处理公务，训斥臣僚，狩猎巡视的日常片段。
每一任昊皇都会用晶玉留下自己的过往英姿，然而对于其他昊皇来说，他这位兄长的经历太过短暂了。
从其继位至今算，尽管已然过去了数十载，但真正统御昊族也不过几年时间，到底四年还是三年，连他也记不清了。
不过从此刻开始，他将终结这位的统御，下来当由他来替继皇位，去并合已然四分五裂的昊族。
他看着那些过影一遍遍的重复演示，一挥手，将其抹去了一边，而后目光落到一边，那是一方精美玉印，也是昊皇之私印。
昊皇共有二十余枚印章，其中三枚用的次数最多，分别是私印、授印、传印。“私印”代表自身，每一任昊皇登位后都会重筑，“授印”代表权柄，可以分拨权力。
“传印”在其中最为重要，此是第一任昊皇所筑，代表着正统，且若无有这枚印，那么许多隐秘他都接触不了。
便是没有张御在背后催促，他自身也会去急迫的追逐这些，没有此印，也就无法让人承认他的地位。
但是传印在哪里？
他伸手出去，待将那个私印拿了起来，可是指尖才与之一个碰触，上面传出一道光芒，一个声音响起，“你终于来了。”
熹王看了看四周，冷声道：“你在等我？”
那声音道：“看来你才是胜出的那个人，很好，昊族需要更强有力的人来统御，只是在皇位交到你手里的之前，我有些话要关照，你要记下来，这涉及到我昊族的生死存亡……”
另一边，张御此时也是进入了阳都之中，他来到了城域之中的最高台厅站定。
这里被称作“昊台”，也是昊族的祭祀之所，不过真正的昊台实际上是在光都，那也是昊族的起始之地。
可不知道为什么，昊族似乎对于这个有族始之地有一种矛盾的心理，既不愿意舍弃，又不愿意亲近，故后来营造了中域阳都，并在这里重新建起了昊台，对于真正的祖地却再也不去顾看了，甚至把那里的旧民也是一并抛却了。
直到熹王接手那片地域，两任昊皇为了巩固权力，将一部分利益渡让给他，这才让他得以把这里重新经营了起来。
他站在这里俯瞰着整个阳都，哪怕经过了战火璀璨，城域中高低起伏的建筑在阳光照耀之下仍然显得异常壮观，且有着一股独特的生气。虽然他本身是修士，可也承认，昊族这个族群比此世之中的修道人更富有上进之心。
他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等到熹王成为了新任昊皇，昊族的一切秘密也就在他面前打开了，假设这里找不到“上我”的线索……
他看向天空，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在六派之中了。
背后一阵风声过来，一名造物炼士落在了高台之上，对他执有一礼，道：“陶先生，殿下有要事相请。”
张御点了点头，道：“知晓了。”
他离了此间，与造物炼士回到了王舟之内，熹王见他到来，挥了挥手，让造物炼士自去，而后道：“我找到了皇帝的印室，只是皇帝给我讲述了一些事情，但是不清不楚，还说什么要我打下烈王所在，才能被授传印，得继皇位。”
他冷笑一声，“我却不信他，若真按他所言来做，等我打下烈王辖界他要是再提什么条件呢，那岂不是没完了？何况这一切是靠我自己打下来的，岂需要他来承认？他不是一样夺了兄长位置，难道兄长就承认他了么？”
张御淡言道：“熹王想如何做？”
熹王杖鞭一挥，道：“那藏印之地就皇璧之后，他不肯交给我，那我们就强行破解，一个沉眠不醒之人，居然还想指教我如何做事，简直笑话。”
顿了下，他又道：“只是那皇璧厚实，如今唯有陶先生有那个能力破开其中阻碍了。”
张御点了点头，看过熹王的记忆他便知晓，破解皇璧本身就是自身武力的宣示，这是昊族的老传统了，甚至宗亲认为除此之外，其余的交接皇位都是歪门邪道。
他道：“什么时候？”
熹王道：“我倒希望越快越好，但是皇璧背后门户变幻不定，月初时候才会回到正位上，如今距离下月还有两天，我也正好做些布置，避免烈王这个时候来给我生事。”
此时的煌都之内，阳都陷落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城域现在分成了两派势力，一边却是想着与熹王和解，一边则是坚持斗战到底，两派几乎是吵成了一片。
烈王则是仿若什么都不知晓，一个人躲在厅中给笼子中的彩鸟喂食。吴参议匆匆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急道：“殿下怎么还在这里？熹王大军不知何时会到，外面都已是乱成一团了！”
烈王若无其事道：“底下之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都不愿听本王的，本王还如何？熹王大军过来，大不了退位去名，仍不失为一富家翁。”
吴参议大惊，道：“殿下万不能如此想，生死操诸于他人之手？我等需对抗到底，何况辅授也是逃出来了，还在外继续抵抗，我与辅授联手，还有一搏之力啊。”
烈王拿手帕擦了擦手，道：“本王倒是愿意殊死一搏，若真能战胜熹王倒也罢了，就怕是胜不了，牺牲了无数人的性命，最后这恶名还不是要本王来背？”
吴参议道：“殿下当有些信心才是，需知六派在加强咒力，不定过几日后就有熹王暴亡的消息传来呢？”
烈王转过身，道：“可是熹王现在还好好的，我怕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啊。”
吴参议道：“殿下，薛治道就在外面，不如听听薛治道的意见如何？”
烈王道：“请他进来吧。”
话音才落，薛道人就从外间走入进来，他正色道：“殿下不该如此消极。煌都是你父子苦心经营起来的基业，拱手让人当真心甘情愿么？”
烈王无奈道：“阳都都打不赢熹王，本王又拿什么和熹王去打？”
薛道人看了看他，点点头道：“殿下看来是在等我们先开口，也好，我们便给殿下透个底，我们一直在打造一件至宝，本来为了对抗昊族，但是殿下与我乃是一体，值此危机关头，自当是拿出来一用了。”
烈王好奇道：“此物我也听说过，不过不是还没有打造好么？”
薛道人道：“打造近半，勉强能用，但是用一次后数十上百年无法再用，动用之前也需得做许多准备，所以威慑大于实际。”
烈王惊异道：“条件如此苛刻，不知威能有多大？”
薛道人沉声道：“以如今阳都破败的外围守御，不出意外，此物一击之下，应当能将整个阳都从地陆之上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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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破域持传印
“这么了得？”烈王十分吃惊，他不解道：“此物既然这般厉害，为何……”
他本想问六派既然有此物，又为什么不早些拿了出来使用，可再是一想，却是明白了，此前的确没什么上好机会。
这厉害法器只有一击之能，阳都过去守御森严，一击未必能轰破，除了激怒整个昊族没有任何意义，而长老团和熹王对峙期间，各大派巴不得两边互相消耗，又怎么可能会主动出手帮助哪一方呢？
可现在，却是时机非常合适。
他问道：“薛治道，贵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薛道人道：“先前阳都情势不妙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在准备了，大约这几天之内就能动用，只是……”他放沉语气道：“这一击下去，不但是熹王军众和长老团会被毁灭，昊族精华腹地也是会被一并消抹去，烈王殿下需得心中有个底，不要不舍得。”
烈王漫不经心道：“不破不立，我便是珍惜这些，也轮不到我用不是，再说了，今日毁掉了，明日也还能再建起来么？”
薛道人赞叹道：“还是烈王豁达。”
烈王笑了笑，六大派早已开始准备，此事势必在为，他不同意又能如何？他道：“其实做得此事，也无需特意与我来说吧？”
薛道人叹道：“殿下何故如此说，我辈早已立下誓言，当与昊族共治天下，我等既为友盟，不经殿下允许，又怎会擅自动用此物呢？”
烈王恍然道：“是这样啊。”
薛道人正色道：“正是如此，烈王若是不愿意，我等也不会再动用此物。”
烈王深深看他一眼，他转头看向笼子里的那头彩鸟，见其正埋首对食槽里的食物啄得起劲，他摇头笑了一笑，道：“既如此，就请贵方发动吧，毕竟再晚一点，阳都的守御怕就修复补好了。”
薛道人对他执有一个道礼，正容道：“殿下英明，各宗派是不会辜负殿下信任的，等到阳都消失，我们也会相助殿下登上皇位。”
烈王道：“那我就等着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已然到了月初之时。
熹王迫不及待命人请了张御来到昊皇居殿之上，这里地石打磨的光可鉴人，一根根巨大金属方柱支撑起厚重殿顶，墙壁和柱上雕琢着持兵昊神的雕像，显得分外威严庄重。前方帝皇之座高居上端，由一片片光气云雾浮托。
而皇座背后上断，则是一轮熊熊燃烧着的造物大日，将霸道的光芒挥洒到殿内每一个角落，无有遗漏。
可尽管光芒四射，他们不感到丝毫炙热，殿内反而清凉无比。
张御看到，此间灵性力量时不时变化着，虽然大部分采取了昊族的造物技艺，可是又有一些阵法的痕迹在。
殿中用于守御灵性的力量看去略有不足，这应该是外间造物日星具备被毁，导致上面灵性有所减弱之故。
熹王这时道：“我昊族帝皇，历来都是‘传位之印’收纳在了大殿之内的秘库中，但是这里有一层灵性屏障，唯将此坚壁打破，我方能取到大印，并持此等上皇位，从而掌握昊族的一切。”
他若是愿意答应皇帝的条件，那他自然不必要如此麻烦，可是不愿意的话，那就要自己设法来拿了，好在这也是昊族皇位接替所允许的，只要你有强大的武力，那自可以破壁取拿，且在法礼上还更为正统。
张御看过熹王记忆，“传位之印”不是一般的物事，乃是由第一任昊皇所筑造，传闻有自己意识之物，若是昊皇无能或是说无力执掌权柄，那么此物就会自己回到这座正殿之上，等待族中明主来取。
传位之印宣扬之中乃是一件造物，可要真如传闻所言，第一任昊皇在任之时，可没那么高超的造物技艺，故他认为，这很可能是用了修道人遗留下来的手段。
毕竟构成昊族最早的那一批人，就是从修道宗派里分离出来的仆童和低辈弟子，有些修道人的手段并不奇怪。
他这时眸中神光一闪，见到王座背后的造物日星似乎连通着一个界域，道：“此间确然有门户存在。”
熹王精神一振，道：“陶先生，那当便是传世之印的存放之地！”
张御可以看出来，只需往那造物日星中灌入灵性力量，并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转，就能推开通往那个界域的门户，不知其中规律，那就唯有强行破解。
他本待立刻破开，但是意念方生，心中却浮现出一阵不妥，他稍作思量，立便知晓问题出在哪里了。
昊族是以造物起家，所信奉的是神异灵性，这些灵性与心光法力是有区别的。无论心光还是法力，都是强烈个人印记在其中的，与他人格格不入。
而灵性力量则不是，这方面很不明显，反而有着共同的趋向，这也是为什么能灵性飞舟、环厅乃是造物炼士的灵性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合并为一体。
假设他以心光强压此间，纵然能强行毁坏此处，恐怕也未必能得到里面的传位之印。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难以解决。他看向跟随在熹王身边的造物炼士，道：“这位军尉，我需借你之力一用。”
那造物炼士看了一眼熹王，熹王毫不迟疑道：“按照陶先生吩咐的做。”
造物炼士立刻对张御一执礼，恭敬道：“请陶先生吩咐。”
张御道：“这里是昊族的屏护，未免出现变故，可由你来推动这门户，你可以自身力量灌入到这造物大日内，不用怕力量不够，我自会在后方助你。”
造物炼士一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当即站到了前面，身上蓝色的灵性气焰鼓荡而起，就前方造物大日渡送过去，并推动此物徐徐滚动起来，但是他的力量明显不够，努力许久，也只是使得大殿内的光芒闪烁不已，显得十分不稳定。
张御这时伸指一点，一股力量进入了其人身躯之内，直接用他的心光不妥，但是心光可以照着这位的灵性力量进行化变，而当两人力量融入到一处时，那造物自便无有可能分辨出来了。
自然这也是他道法修为高明，心光无惧消耗才能这般自如运使，寻常修士是决计无可能运使这般手段的。
那造物炼士此刻只感觉自身灵性力量似乎沸腾了起来，力量如涨潮一般向上升腾，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种力量增进之中，同时又暗暗震惊这位陶先生的能力。
而在他的灵性力量催发之下，整个造物大日很快变成了他灵性力量一般的湛蓝之色，并将整个大殿都是填满，灵光阵阵涌动。
熹王往四周看去，感觉到此刻身边光影景物一阵变幻，似乎正在往另一处片地界之中挪移而去。
他的感觉并非错觉，随着张御收手回来，周围的灵性力量也是退去，他赫然发现自己落身在了一处长长的金属廊道之内，正对面的尽头是一扇门户，此刻那门户在他们眼中化变了一片流沙，从上方流淌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空域。
熹王已是按捺不住，他疾步向前，来到了后方空庭之内，抬头一看，前方有一面三丈来高的大壁，上面描绘一个神人托日图，而在那日星正中间，则是一只金色火鸟，其嘴衔玉印，翅漫流火。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一枚玉印，眼中浮现出炽热之色，喃喃道：“传位之印！”
就在他说出句话的时候，大日之上有一道光芒照在了他的身上，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承托，他飘空而起，来到了图画上端。
这时他猛然醒悟过来，拿出手刀，割破指肚，随后伸手对着图画之上的传印一抓，明明那只是一幅画，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实物，五指一合，将之牢牢抓在了手中。
就在这一刻，一道光芒从阳都之中笔直升起，直直冲入了穹宇之中，各方昊族城域造物日星都是忽然放出光芒，似是与之呼应。
这一幕也让负责随时监察修道人看到了，他神情一肃，唤了弟子过来，道：“速速传讯六派掌门，熹王已是皇印，距继承继皇位之日当已不远了。”
此讯传出之后，六派上层修道人很快聚集到了一起，准备加快唤醒那法器，不然等到阳都守御恢复过来，那或就难以将此处一击而灭了。
阳都若是被击破，那好处是极大的，不但能杀死熹王，还能毁去其数百万大军，包括的长老团还有诸多造物工厂也能一击而灭。
那么保持着实力的烈王自可以横扫诸方。
虽然此刻若是将烈王也是顺势拿下，似乎就能让各大宗派重归地陆了，但就算是这些昊族上层被一扫而空，地方上还有昊族的诸多势力，还有其余十位宗王在世，此辈随时能再推举一个昊皇出来，要想平灭他们，那仍是不可避免的要与之一战。
可修道人才是多少数目？已经经不起消耗了，道机终究是不同了。现在既然能不费太多力气就能与昊族上层共治天下，那又何必拼死拼活呢？
在六派合力推动之下，不过五天之后，一道长及万里的灵光渐渐从虚宇深处透出，其尖端缓缓指向了地陆之上阳都所在！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域外掷天戈
万里长的灵光遥指阳都，在此过程之中，其轮廓也是缓缓凝聚显现出来，由外而观，犹如一根裹在晶莹灵雾之中的长戈。
这件法器名唤“营卫天戈”，具备分天裂地只威。
如果此物完好，那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蔽绝所有天机感应，从而起到一举摧毁敌手的效用。
可这法器其实只是炼造了一半，还没有完满地步，只是勉强堪用罢了，所以眼下只能依靠诸派修士一同施法遮绝天机，但这并不能保证完全不被熹王察知。
不过很快就有修士提出，对于此事完全不用担心。因为阳都方才被熹王攻了下来未久，统御还不稳固，想要短时间内把所有军民和工厂及物资都是转挪走，那是很难做到的，强行去为，还极有可能自行引发混乱。
就算真是能做到，熹王方才战胜长老团，即将登上皇位，现在却连外来攻击都是抵受不住，反而要弃城而逃，那威信又如何维持？
需知无论过去昊皇还是长老团统御期间，可从未发生过这等事，故无论从熹王个人性格还是正统的必要性来说，其都是无可能离开的。
阳都城内，张御正在一条闪烁着晶莹光芒的廊道里走着，此间一直通向密卷库房所在，里面存放着历代昊族皇帝的手书和秘卷，本来唯有昊皇可以进入，但他身上带着熹王的传印章印，故可以在此畅通无阻。
熹王在拿到传位之印的那一刻，便已是成了昊皇，只差举办一个继位大典，故各方秘库所在其都是瞬间明朗，再也半分隐秘可言。而熹王知晓了，也等若是他知晓了。
就在他来到廊道尽头的时候，忽然眸微一动，抬起头往天中看了一眼，方才他感到了一阵警兆传来，这威胁应当是来自于天外。
他能分辨出，这并不是特意针对自己而来的，他很可能是被某物波及或是笼罩在内了。
这么看的话，对方所针对的目标当是很大，有可能是熹王本人及其大军，或者干脆就是整个阳都。
他略作思索，这警兆虽然不算太明显，但熹王那里有着万灵所的神异生灵，还有诸多修道人和造物炼士，应该也是能有所察觉的，也不用他去提醒。
从感应上看，敌袭恐怕威能不小，万一如果熹王抵抗不了，那么他会从旁出手，阳都这里面还存在有许多他所需弄明白的东西，还需由此找寻“上我”可能的痕迹，不会随意让人把这些都给摧毁了。
确如他所想，熹王这里很快也是得到了神异生灵的示警，以及底下修道人含糊警告，结合两者，他判断出有一场前所未见的袭击即将从天外来到，目标就是阳都！
可就像是六派所预判的那样，他丝毫没有离开阳都的打算。
拿到传位之位印，继位大典的日期便就随之定下，此事他早已是昭告四方，各地宗王宗亲、诸侯权贵都有派遣观礼使者到来，这个时候若是仓皇出逃，还有谁会信服他？
还有一个原因，这一次攻击明显是来自天外六派。可昊族就是靠着打压修道宗派起家的，要是挡不住天外六派的袭击，并且阳都还在他的手中失去了，那怕是无人再会承认他是皇帝，哪怕有传印在手也是一般。
而反过来看，若是他能挡住外来的侵袭，那却是更有利于他巩固皇位。故是他立刻命令百万飞舟在外集结待命，新打造的造物日星送去天中。
除了这些之后，他还利用起新近掌握的英耀所，将昊神一个个重唤出来，全力恢复整个城域的守御力量，以期能挡住即将到来的袭击。
张御在走过廊道之后，穿过一座晶门，来到了一个四边空落的圆形平台之上，上方是光雾营造出来的虚空星云，一根根敦实的琉璃方柱矗立在那里，每一根都刻着着独特的符号，可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束束密卷。
他走到一根方柱之前，见下方有一个凹槽，便拿出一只瓷瓶，将熹王的鲜血倒入下去几滴，此间每一处都需要现任昊皇的鲜血来开启。
这看似谁拿到昊皇之血都可来此打开门户，但实际上这里是有一个灵性检验的，若是血液主人有抗拒之心，那么也是通不过去的。
血液滴落下去后，柱壁随之化开，露出了里面的卷宗，每一卷都是以玉轴相裹，上面皆有灵性护持。
他没有拿起来，眸光闪烁了一下，就将里间内容全数看了下来。
这上面记载的是某一任昊皇时其与宗室之间的私密事，包括各种不为人知隐蔽记录上面都能找到，可这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也不急，很有耐心的一个个看下来。
最后他发现，以第七任昊皇为参照，前后有着一条十分明显的分割线。在第七任昊皇之后，昊族皇帝无不是拥有大量的书册记录，不止是皇帝自身，包括身边的臣僚近侍，都有详实且丰富的对话记载。
有些记录他在外面也是见过了，但那都是经过严谨修饰的，这里存放的才是最为原始的记载，且俱是以灵性力量为载录的。
卷宗上面连当事人的语气都是一成不变的拓录了下来，可以保证原意无比准确，没有一丝半毫的美化和为尊者讳的意思，从上面可以直观了解到每一任昊皇的生平和执政风格。
留下这些，应该就是为了让后继者在遇到复杂局面的时候，能从这些前人的智慧中找到应对方法。
可是在更早的时候，也就是第七任昊皇之前，却就没有这些了。可以看到，由此越是往前翻，记载便越简陋粗疏，且没有任何拓影记录。这里面还很少有被翻动的迹象，说明后任昊皇对这些祖先的事迹并不感兴趣。
张御对此也是能理解的，因为第七任昊皇之前，所记载用的载体是一种更为古老和复杂的文字，这意味着要想读懂这些秘卷，还要去学一门早已无用的语言。
而没有直观的影像，读这些平铺直叙的描述本身就已经十分枯燥了，再加上更早的政体与后来的昊族也是格格不入，谁还有耐心看下去呢？
但他却是觉得，昊族真正的秘密，恐怕就是隐藏在这其中，不然没必要用一种独特的文字来记录，虽然上面没有灵性的力量保护，但反而是最为稳妥的保存方法。
文字的解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看得出来这些文字遵循了一些道法上的变化，对于他这等道法精深的修道人而言，破解起来可谓毫无困难。
待翻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上面所记载的除了一些重要事件，还有则是早期造物技艺，当中采取了大量了来自修道宗派的道经用语，署名之人的名姓大部分都有道号，看来早期的昊族的确是和修道人渊源极深。
结合流传在外的历史记载看，应该是一些低辈修士因为本身资质和道机变化的缘故，无法再修道了，只能流露到了世间，但他们没有因为道机变化而就此颓丧，反而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试着走出一条新路。
透过那一行行朴实无华的文字，哪怕只是最为平铺直叙的描述，也能感受到里面那一股不断进取，奋勇开拓的昂扬精神。
随着他逐个往前翻看，终是来到当是摆放第一到第四代昊皇的载录所在。
琉璃柱中摆放的不再是玉轴裹帛，而是一捆捆玉简，这完全就是修道宗派的作派了。他拿起玉简翻看下来，而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有用的记载。
待看下来后，他也是确定了此前的判断。昊族的出现的确是人为推动的，这几任昊皇时期，一直有一人在指引昊族，并提供给他们各种帮助。
这位没有详细的名姓和来历，上至昊皇，下至平民，无不是以“圣人”称呼之。而也正是在这位的庇佑之下，早期的昊族子民才躲过了来自各方面的威胁及危险，并逐渐强盛起来，直到四代之后，这位才是逐渐脱离了昊族的视线。
看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因为他一路过来不曾有所遗漏，每一任昊皇的卷宗都是看过了，所以他隐隐能感觉到，在四任昊皇之后，这位“圣人”其实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仍是在背后指引着昊族前进，包括后面昊族四处攻伐修道宗派，似也有这位的身影。
上面还提了一笔，在昊族需要“圣人”相助的时候，昊皇往往会供奉“圣人”画像，并与之沟通。只是他于此间找了下，并没有找到那位“圣人”的画像。
那么假若是此物没有被后人毁掉的话，应该是摆放在别处了。
昊皇的秘库不止一处，他觉得自己当再去别处看看。有一个地方他觉得最有可能，那处他本也是准备过去一看的。
见这里再有什么值得一看后，他就从这处密室里面走了出来，才走了几步之后，听到了外间传来隆隆炮响之声，还有璀璨的灵性烟火冲上天空，并伴随着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应当是昊皇的继任大典开始了。
同一时刻，顶上那股威胁之力也是越来越是强烈。他抬眸望去，便见虚空之外有一道流光正以惊人速度往阳都这处轰落而来！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托灵散素尘
通向阳都昊日正殿的宽大广场之上，阳都城域的一众昊族臣属军尉个个身着灵性袍甲，排成笔直整齐的队伍分列两旁，恭候在了那里。
而在正殿广场大道的前端，则是站着前来观礼并等候召见的各宗王的使者。
长老团的一众长老在投降之后，并没有被熹王拘禁起来，这回也是候列在了此间，不过为尊示他们的地位，却是被允许站在了正殿之前台阶之上。
朱什沉声道：“过了这场继位大典，我等也该称呼熹王为皇帝了，而我等之去处，也当由此分明了。”
他说出这句话，长老团中有不少人顿时紧张不安起来，熹王坐稳了皇位后，若只是将他们用过就扔，或是圈禁起来，那还是好的，就怕容不下他们，直接下手清理，再换一批新的长老团上来，而后一种可能似乎更大。
有人叹息道：“可惜那常生派的修士却是无法看到更多。”
朱什摇头道：“他便是看出来了，也未必敢说给我等知晓。”
众长老听了这话，不少人面色更是不太好看，其人不敢说，那结局已是不言而喻了。
朱什身边有一名长老看了看四下，低声言道：“元授，这几日城域上空的动静有异，似是有些不妥啊。”
朱什看了眼上空，密密麻麻的飞舟结成了灵性屏障，里里外外重叠相合，一尊尊昊神也是用灵性飘雾遮蔽了城域上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是有见识的，自是能看出这番阵仗绝不是用来对内的，而是用来对外的。
他沉吟片刻，道：“看来是六派坐不住了。”
那长老语气略带兴奋道：“六派若是此刻来攻，想必不是什么小动作，不定会趁着城中空虚动用那传闻中的法器……”
对于昊族和六派高层来说，双方打造针对对方的战争兵器并非什么隐秘之事，反而是有意泄露出来用以威慑对方的，而如此做才是使得双方各有顾忌，不敢轻易启战。
朱什沉声道：“可是别忘了，我等亦在城中，按照传说中那件法器的威能来看，一旦落下，举城尽覆，若是熹王失机，我们恐亦逃不脱，。”
那长老不由脸色一变，看了看上方，心中一时无比矛盾。
昊日正殿之内，熹王着昊皇冠冕袍服，腰悬朱鸟剑，立于高处王台之上，俯视着下方城域。
可他身后众人都是一片凝肃，脸上毫无半点喜色。因为就在片刻之前，漂浮于天外灵标察觉到了异常，监穹所的官员认为有强大神异力量正自天域之外而来，其力量之强前所未有，建言阳都之人立刻躲避。
他身后的造物炼士这时上来道：“陛下，下臣当护着陛下退至安全所在。”
熹王冷然道：“寡人乃是皇帝，岂有见危退避的道理？大典照旧。”
得益于此前的感应，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守御布置，而且城域之内还有那许多上层力量存在，他认为纵然阳都的守御力量还未恢复到原先的全盛之时，挡住外来袭击也是足够了。
此时此刻，那一道惊人灵光由虚空而来，一头冲向地表。地陆最外围的灵性屏障似是薄纸一般，霎时被撕裂，而这灵光似半分阻碍未曾受到，朝着阳都这个最终目标轰然落去。
可见一道长长灵焰轨迹从虚宇一直蔓延到地陆上方，并还在不断向下延伸，在地陆其他地界的人来看，此像是将是一把利刃，慢慢将天穹竖着剖成两半。
张御凝眸看着这一幕，方才他已是先一步收到了金郅行的传报，告知他六大派准备用一件法器进攻地陆。不过金郅行毕竟是外来加入之人，还得不到完全的信任，真正的隐秘无从知晓，故是在六派发动之前察觉到不对。
他能见到灵光之中所蕴藏着的强大力量，尤其是此中运用道法的层次较高，似隐隐触摸到了这一层力量的顶端，若无意外，这应当就是六派仗之与至善造物对抗的重器，若阳都还是此前失去诸多守御工事的模样，那这一击足以将之夷为平地了。
那气光一路不停，横过长空之后，先是撞击在了阳都方才修复的气壁之上，却是瞬间将其冲破，光芒擦过一枚造物日星，硕大日星顷刻间就被蒸化了去。
不过一息之后，这灵光紧接着又落到了百万飞舟及诸多上层力量组成的灵性屏障之上，此间屏护也是没能起到太大作用，一层层被突破，由于灵性力量的破碎，无数灵光波纹爆散开来。
在这近乎瑰丽的撞击中，那庞大无比的灵光压倒了最后一层由众多昊神所组成的遮护之上！
这是一层宛若实质，形似金色琉璃的遮罩，这是最后一道有力屏障了，要是连这个也是挡不住，那阳都最后一层坚壳也将被敲碎。
底下众人此刻已能看上方的场景，无不是紧张看着。好在那灵光撞上来之后，只是引得这层金光琉璃壁微微震颤，却是没能一气突破，并顿止在了那里。
见到此景，众人不觉悬着的心不觉稍稍放心，可是还未等他们松上一口气，却见那金光琉璃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这裂纹由中心部位向外围迅速蔓延开来。众人色变之时，底下支撑灵性的昊神一个个爆成了无数星屑灵光，顶上琉璃未碎，而一股无比耀眼的光华已是先一步落到了所有人的身躯之上。
张御本待举动心光拨动此气，可就在他心意欲动之际，忽然有所感应，往阳都一处看去。
就在那个方向之上，忽然腾起一道强烈气息，一个遮护整个城域的巨大虚影浮现在顶上，下方还是虚气，可越到上方越是真实，所有人能看出那是一只柔和细腻，且又白皙修长手掌，整个如同美玉雕琢而成。
这只手轻轻往上一托，那一道落下的灵光居然居然就被托在了那里，不得下落。
众人惊异无比的看这一幕，不知道这是出自谁人的手段，但谁也不知道这是否能够挡住。
在两股力量僵持有十来呼吸之后，那一道灵光似终于是后力不继，缓缓淡淡了去，可见地陆之上逐渐飘起一道万里长烟。
而那一只玉手，则是生出一道道清晰的裂纹，最后轰然迸开，化为无数青色云气，并与天穹之上那些残余的烟雾云光交织在了一处，在造物日星的照耀之下，映照出了五颜六色的异彩，那就像是绽放了一团盛大烟花。
底下众人无是心头大松，有长老问朱什道：“元授，那是何物？”
朱什想了想，道：“那应该是至善造物。”
那长老吃惊道：“元授，此物不是还没有打造好么？”
朱什道：“恐怕也是如此，才未能将那灵芒阻挡于天域之外，当是察觉到了自身威胁，才是激引灵性，致其出手。”
当然，至善造物如今到底到了哪一步，只有昊皇才可真正知悉，他也是一样不清楚具体，只能从过往更迭下来的造物上一窥端倪，眼下之言也仅是猜测。
有长老庆幸道：“亏的我们没有去毁坏这至善造物，不然还不知结果如何？”
张御这时目注着那虚影气息消散之地，身上星光一闪，下一刻，已是出现在了一处天井之上，他看了一眼下方，那里灵光四溢，却是一座晶门。
从熹王那里得知的消息，这里通向的，应该正是打造至善造物的所在。
他当即身形往下一落，霎时穿透了那一层门户，转眼来到了一处旷阔空域之内，只见天中悬浮着十二座小型造物日星，灵性光芒无遮无阻，洒落下来，照到底下一个个椭圆形的米色茧罩之上。
茧照之中有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偶尔有身着贴身银袍的造物师从里出来，沿着脚下的菱形光纹通道行走，不一会儿又走入了另一处茧罩之内，在走入进去时，就像是通过一片柔软的水液，眨眼就没入了其中。
虽然在他飞临在天，但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这是因为双方层次的差距过大，且他又收敛自身气息，避免影响外间，故是这里并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目光望过去，见到在诸多茧罩之中，存在着一个巨型茧罩，正位于此片地域的中间位置，可以确定，方才那股气息就是从这里爆发出来的。
他飘身向前，到了这茧罩之外，缓缓飘落下来，并往此物之中走了进去，而在通过茧罩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一道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是照耀到那枚熹王所予的印信上时，光芒缓顿了一会儿，便又退了回去。
待他到了里间，却是看到此间存有一朵十丈大小的巨莲，花开三千六百瓣，瓣瓣精致细腻，犹如粉色琢玉，花作上下两层，光芒灿烂，满室异香萦绕。不难察觉，那十二座造物日星的灵性力量，倒有大半是被莲花吸摄过去的。
而在莲花台座之上，有一个道人身影存在，其正背对着他盘膝坐在那里，他能看到其右手自肘部之下缺失了一截，但此刻却是在徐徐生长出来。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观图判机玄
张御看着那名道人的身影，许是那莲花灵性气机过于强盛之故，他并无法从此人身上感察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但也有另一个可能。
他脚下生出一团云芝，身形缓飘起，不多时，就来到了莲台的另一面。此刻他抬首望去，待看到那道人正面的时候，不禁眸光微动，这个道人脸上并没有五官，身躯也并非脱胎于血肉，内里更没有神魂存在。
从总体上而言，这应该是一个尚未完全打造好的造物躯壳，但其力量层次却是不低，并且还有一点灵性驻在神窍之中，这是身具灵性力量的造物多少都具备的，没有这个灵性之机，就没法办法统御一身的灵性的力量。
而正也是因为有这点灵性存在，其才会对自身有着一种出于本能的维护，而不会任由外界来破坏，这也是其为何明明没有意识神魂，却是能够主动出手遮挡外来攻袭的缘故了，不这么做，他自身也一样会受到损伤。
他深深看了这道人一眼，这具躯壳应该就是那“至善造物”了。
只是此间诸物，似乎太不“造物”一些，反而有许多与修道人相关的痕迹，譬如面前这朵莲花，还有形若阵法的十二颗造物日星，还有道人这本身。这也很正常，至善造物一开始应该有某种参照的，而不是凭空塑造的。
从无到有创立较难，但是如果有借鉴，就可以少走很多歪路。
譬如天夏造物，最早就是借鉴了天夏修道人的炼器手段，参照修道人的逐道上进之法，并逐渐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昊族的旧卷上已是明确记载了，昊族的崛起和此世造物的兴盛有着诸多低辈修道人的参与，而“至善造物”又是试图通向昊族从来未曾企及过的高度，那么通过借鉴在神异力量上先行一步的修道人的手段，看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只是有一点，按照昊族的思路，是想要有一个能有一劳永逸解决所有修道宗派的造物，这个造物当是无有任何修士可以匹敌的，并能以一己之路镇压所有宗派的，那么按照眼前的打造方式，至少先要有一个参鉴，一个真正到达上层力量的参鉴。
那么此物、或者此人又在哪里？
念及此处，他便以目印观望整个茧罩内外。
不一会儿，他就有所发现。
就在面前莲台的内部，其中漂浮着一幅金光灿灿的古卷，可以看到，上面绘有一个无面道人形象，无论是装束打扮，还是形象姿仪，都与上方端坐这一具道人躯壳异常相似。
并且还不止如此，这的确是一幅画，且还是一幅上层境界修道人的画像。
通常达到了上层境界的修道人是无法落到一张画上的，因为作画者所要描绘的不仅是人，还有道，而一旦涉及到道法，有些东西很难用画笔来诠释，更需要用能为世人所理解的方法来描绘，这里难处极大。
但是这一幅画却是偏偏将之画上去了，并且将道法都是条分缕析的演示在了人的面前，并且以人所能逐步理解的方式，那就不是简单的指路了，而是在刻意传授和引导了，作画之人对道法的理解极其之精深。
这也难怪这至善造物是同样道人的形象了，这完全就是照此塑造出来的。
他思考了一下，若是让他来画，也是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不过这是在掌握了虚实相生功果的前提之下，那是否说明，作画之人也到了这层境界呢？
迄今为止，他没有在此世修士之中见到过这般人，金郅行身在宿靑派中，也不曾在六派之中见到过如此人物。
而结合之前从密室内看到的文载来看，这很可能就是那副“圣人”画像了。
昊族历史上，造物技艺不是没有磕碰，但是每一次都是顺利过来，这就是因为有着“圣人”的磅秤的缘故。
尤其是在前中期，有几次关键性的技艺突破，背后都有这位“圣人”的影子。
现在看这个情形，那些昊族造物师，或许并不是直接与圣人沟通，而是与这幅画进行沟通，不仅仅是在打造造物，也同样也是在复拓这上面的道，并进而从这副画上获得造物的灵感，随着技艺从浅到深一步步积累，对道法的理解自会越来越是深刻。
但这里不是没有缺点，按照他的看法，这具躯壳到得如今，差不多已是逐渐还原了画像上所展现的道法，但还少了一样较为关键的东西，那便是“神”！
“画像”终究是画像，再如何表现，这也是不是具备生机的活物，完全照搬过来，自是不可能指望其自行突破那一层界限，除非是能够推陈出新，在此基础上继续前进。
但昊族目前显然没有达到这一层次，他前从神寄之地看到的那件金甲，从道法上判别，与此躯壳的相似程度十分高，应该就是打造尝试的更迭产物，这件金甲的水准不可谓不高，但从打造此物的初衷来看，还是一个失败的作品。
那么作画之人，或者说那位“圣人”付出这些，目的究竟是什么么？只是单纯为了指引昊族走出一条造物之路么？
若是寻常人，或许无法看出什么内中玄妙来，可以他如今所处的修为境界上来看，却是推断出了一个可能。
从此世之中各宗派的情形看，如今门中主事的修道人俱不是境界修为最高的那一批，有资质和有求道之心的人，都是在闭关之中，而他们在闭关之时出现了问题，就是闭关不出，或是干脆就此消失不见。
这看似很令人费解，可随着他对这个世间的了解加深，认为假设把道机变化一同考虑进入来，其实就不难理解了。
道机变化，阻断了修道人向上攀升之路，那即是世间很难再容纳上境之人，那么反过来，假若有人试图去到更高境界之中，那么神气去远，世身化去，势必就会被遮绝在世域之外，甚至可能就落至神寄之地，至此再无归来世间之可能。
而有这么多人参悟修道的人都出现这等问题，要说各派上层修道人都不知道此事，那是无可能的，可他们却仍是一个个闭关参悟，那此辈果真对此束手无策么？或者就这么放弃归来么？
他觉得不是如此，结合此前卫道人寄托的那束长卷，还有那王治道所寄托的那一具造物金甲来看，这是有人意图将自身之玄机渡放到下面，让下面的人来攀附自己，借得他人之手把自己拽回世间，从而再筑世身！
这么看，天夏修道人用得是修炼向上，寄于虚空的修道方法，而这里之人因为道机变化，所以走出了另一条路，意图离世之后再归世。
但是这条路并不是想走就能走通的，那束神寄之地的长卷应该就是尝试此道的产物，而那造物金甲也具备此等用处，但这些应该都不成功，不然早就有上层修士归来了。
转而到这“至善造物”之上，很可能就是某一个上层修道人在脱离世间之前，知道世身化灭不可避免，所以借助昊族之手，来打造一具独属于自己的世身！
事情原由是不是这样，他不能完全确定，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合乎情理的判断。甚至是极大可能是如此。
假设此事为真，那么昊族的崛起也就能够说得通了，
这根本就是一些上层修道人在感觉到危机后，为了能够自己能够归来，所以提前埋布下的棋子！这也符合修道人不争一时，而争长远的做事路数。
按照昊族这个做法，“至善造物”一旦打造成功，最得利的其实不是昊族本身，反而是那背后的那位修道人，或许可能还不止一位。因为造物最大的好处是能够复拓的，只要成功了一具，那么就可能成功很多具。
如此一来，去到神虚之地修道人就都能归来了，修道宗派也能因此重新繁盛起来。
反倒是如今修道宗派与昊族的对抗，若对昊族造成巨大打击的话，反而有可能阻断此事，这看去就很是讽刺了。
但这也不奇怪，因为现在修道人与那些离世的修道人利益并不见得是一致得，“至善造物”一成，首当其冲就是世上那些修道宗派，这些宗派和修道人很可能会先被毁去，这叫他们如何甘愿？
虽然如今六派上层未必知道这件事，但是六派之中可是有着常生派这等存在的，多半是能从冥冥之中窥见到一些玄机的，而这般常生派屡屡示好“天人”，也是可以理解了。
想到这里，他再看了一眼那副画像，他能感觉到，这幅画隐隐与自身似那么一丝牵扯，这感觉很微弱，却也很真实，故他觉得，这里面多半有“上我”牵扯在内。
假设是这样，“上我”要么就是在道机变化之前就有所成就了，要么也是脱离了世间，正在准备自外归来。
要是前者的话，此人不在昊族，此刻当就在六派之中，后者的话，不但不能阻止，还需放任其归来了，毕竟唯有打灭上我，他才能道法完满。
可不管怎样，他终是找到了一丝关于“上我”的线索，接下来他行事就可有所针对了。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通神蓄机势
张御思考了一会儿后，往莲台上面飘去，在来到了这个躯壳身前不足三尺之地飘落下来，但这个“至善造物”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来是他身上有熹王的准许符印，二来他并没有表达出敌意，没有生死危迫，这造物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在想着，假设“上我”在世外，那么对方可以用世外神气牵扯到世间躯壳之上，那么他若是手段高明一些，也能用此物找到上我之神气，那样就不必等其回来了，直接可以与之一战。
他只需要打灭上我，就能使得自身道法完满，假设“上我”只剩下了一缕神气，那反而比面对其全身时更为简单。
而以他的道行修为，是有极大把握做到此事的。
但是这一步走出，要是“上我“真的就在对面，那么双方也就没有转圜余地了，输赢便就在此一战之中。
他慎重思考了一下，此事还是值得一试的，从表面上看，“上我”若输了，那便是真的输了，他在此一战后若没有胜过对方，神气就算被侵灭，凭他虚实相生的功果也能再度生出，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继续与之交战。
不过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这里面还要考虑到一点，因为这具“至善造物”可能就是“上我”世身，那么通过此躯壳去迎战对方神气，一旦输了，对面很可能会因此找到世身落处，并试着将之补完，随后牵连虚实阴阳，那就反而是等于成就对方了。
故是这个优势是虚假的，实际上他也只有一次机会，便是他真要这么做，也要做好一定的准备，最好能确保一战而胜。
实在胜不得，也要确保上我复还世间之后，他还能够与之一战。
不过转念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浮现出来一个思路，忖道：“若能如此做的话，只要准备充分一些，或许事机并不用如此麻烦。”
反复思考几遍之后，他觉得这个方法还是有一定可行性，至少值得一试。但为了确保胜算，他还需要熹王那里也是出力配合，且恐怕需要用一些时间来做准备。好在现在时间仍是充裕的，至少在至善造物打造完成之前，还是来得及做此事的。
心中定下之后，他没有再留在此间，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从这个界域之中退了出来，到了外间。
外面天色偏黯，距离他进入这方界域，却是大半天过去了，熹王的继位大典已然结束，现在应该是称呼这一位为昊皇了。
这一次继位大典上阳都虽然遭遇到了前所未见的袭击，但却是被挡住了，因此之故，其皇位想必也是能够坐稳了，因其表现出了庇佑昊族子民的能力。
此刻周围仍旧有庄严的隆隆炮声响起，从今日开始，这将接连响彻三天，半空有清香的甘露和飘舞的花瓣，而在天穹之中，更有一个极为辉煌明亮的造物日星升腾到了天中，将灵性光辉洒向每一个角落。
每一任昊皇继位，都会打造一个全新的造物日星，其会一直悬挂在上空，用以象征着昊皇的统御如大日一般君临四方，永照世间。
而方才那一道灵光过来时，恰好有一座造物日星被其摧毁，这一枚立刻上去填补之前缺失，这仿佛正预示着新旧之交替。
他没有在外停留过久，心意一转，心光闪烁之间，已是回到了熹王特意为他安排的居厅之内。
这里到处点着用上好丹散熬炼的熏香，来自各家修道宗派的典籍整齐叠列过道两旁的赤木架上，廊道顶上则垂挂着金铜龙首灯，龙口之中皆是衔着一枚枚拳头大小的光润明珠，将顶璧照得光彩熠熠。
他从外间走入进来时，在候厅之中见到一名小道童正等候在那里，见到他后，对恭谨他行有一礼，道：“小童见过陶先生。”
张御微微点头，道：“这位道童自何处来？”
道童口齿清晰道：“小童在耿师门下修学炼丹，此行奉师命而来，”他取出一个玉匣，双手托上，道：“陛下方才传令，陶先生今后修行一应丹丸，皆按以往卫上师用度安排，此是耿师为所炼丹药，特命小童送来，还请陶先生收下。”
张御点了点头，一拂袖，将此收了下来，略作思索，问道：“我听闻贵师擅长祭炼各种丹药，我需用一种斗战丹丸，不知贵师可否祭炼？”
道童回道：“他人或许不可，陶先生却是可以的。”他略带自傲道：“只要是这世上丹丸，家师没有炼化不成的。只不知先生要炼何等丹丸，小童可回去禀告。”
张御提及此事，是要为与“上我”一战做准备，毕竟入此世之中，他只带来两柄飞剑和离空紫炁砂，“上我”那里还不知有什么东西护持，那他这里唯有多备一些后手，这丹丸却也是可以用于一战得。
他伸指一点，一点心光化作一张薄纸，飘至小童面前。
训天道章之中留存着许多丹丸配方，其中有一种甚至能少许妨碍到他这个境界的修士，真正斗战哪怕一点偏差都是可能影响战局，若是可以，他不介意备得此物。
只是天夏与道化之世是不同的，不可能完全照搬，所以他在这上面只是提出丹丸效用，而不是给予配方。
道童接过之后，他拿出一面晶板，在上面写写画画，并道：“陶先生稍待，待小童来问一问老师。”
过了不多时，晶板上面又有文字浮现出来，他抬头道：“陶先生，耿师说可以祭炼，这是宝材所需，这些都要陶先生自己提供了。”
这时外来传来一个声音道：“陛下有令，陶先生一应所需之物，都可去国库之取拿，陶先生这回所用宝材，童子你去取拿就是。”
道童看过去，见是伴随在熹王身边的造物炼士，忙是恭敬一礼，道：“见过炼师。”
造物炼士抬了下手，示意道童离去，后者也是知趣，对着两人再是一礼就退下了。造物炼士来到张御身前，执有一礼后，道：“陶先生，陛下命在下前来传一个消息。”
张御道：“尊驾请说。”
那造物炼士郑重道：“陛下这几日感到咒力侵袭加深，想要再换一具身躯，故是想请陶先生坐镇阳都，杜绝一些乱臣贼子不轨之心。”
张御问了一下，知悉替换时间定在一月之后，便道：“你让皇帝放心施为便是。”
熹皇坐在皇位之上，有利于他下来的计划，便是不提及此事，昊族毕竟占据了地陆绝大部分地界，其人的存在，有利于诸多玄修弟子在地陆上游历修行。
造物炼士执礼谢过，便急急回去向皇帝复命了。
张御待其走后，便唤出训天道章，给英颛、师延辛、姚哲君各自传了一个消息，约三人十日后到他这里一叙。
随后他进入内厅，在蒲团之上坐定下来。
下来既然要准备面对“上我”，那不管怎么做，自身实力总是最为重要的，他与之正式对抗之前，他需要继续提升自身道法的变化，积蓄实力。
道法变化的积累无不是需要数百上千年，纵然他现在赶上来了一点，但实则还是太短，这方面想提高，还需要更多时间，暂且急不来。
故眼下他打算从另一方面下手，设法从探查那束寄于神虚之地的长卷，找寻背后那可能存在之物，假若真是像他想的那样，那当会对他会有极大的帮助。
天域之外，常生派。
傅长老正等在大殿厅，少顷，殿上气光荡动，中年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傅长老马上起身，执有一个道礼，抬头问道：“掌门，不知此行如何？诸掌门有何说辞？”
中年道人在位上坐了下来，摇头道：“还能如何？‘营卫天戈’无功而返，昊族至善造物威能莫测，难以撼动，熹王若是坐稳皇位，昊族浑一之势难以避免，下来我天外各派怕有覆亡之危，故诸位掌门以为，还是需对熹王下手。”
傅长老道：“诸位掌门莫非还有什么招数么？”
中年道人道：“招数倒是有，不过是老一套，诸位同道认为，虽然此前咒器未能夺去熹王性命，但先前种种迹象证明，熹王是通过更换躯壳来避过此咒劫的，若是在能够更换身躯之际下手，就有机会将之咒杀，熹王若死，那么此事确然还有翻盘的可能。”
傅长老想了想，道：“所以此事就交给了我等？”
中年道人道：“除了我常生派，还有谁能算准此等时机，自是非我莫属，”他叹了一声，“涉及昊族皇帝这等事，此等推算必折我常生派的气数，只是诸派掌门态度强硬，我亦无法当面拒绝。”
傅长老略带讽意道：“不想各宗高人不敢舍命与敌相搏，压迫同道倒是颇有手段。”
他想了想，道：“掌门，我方才又推算了一会儿，虽然与熹王入主阳都，可下来数十年中，天人反而更为势盛……”
中年道人道：“哦？”他抚须道：“看来如我等料，那些天人是借了熹王之势了。”
傅长老往前凑近了一点，道：“掌门，故我以为，当继续与这些天人交好，我常生派别的或许不成，但推算天机却是无过于我，我们可多多接纳那些天人入门，让其与我并合一处，如此可借得其势，存续我门。”
中年道人颔首道：“是个妥善办法，但如此还不够。”他闭目片刻，才睁目道：“傅长老，设法寻到天人之中的上层人物，告诉此辈，只要能护住我常生派道传，我愿意亲自为他们做两次天机大演，何事都可。”
傅长老神情一震，道：“掌门，这……”
中年道人一伸手，阻止他说下去，神情坚决道：“不必劝我，就如此定下了。”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意同持众力
十日之后，英颛、姚贞君二人来到了阳都城下，这些天过去，整个城域已是渐渐恢复了原先的气象。
长老团的投降，使得城域大部分地界和造物工厂都完整保存下来，不算那些上层力量，连军队民众也没有什么损失，再加上前些天的昊皇继位大典，自地陆各方到来的使者和觐见臣僚极多，故此非但未见战后的萧瑟，反还多出了几分繁荣景象。
姚贞君打量四周，赞叹道：“真漂亮。”她对自己心里想法的表达向来都是直白且纯粹的，不会去管对象立场，这或许也是她炼出迫光转剑势的缘故。
英颛也是在大道之上走着，通过斩却混沌之身，他这映身成功迈入了玄尊之境，但这只是第一步，就如他给张御展示的那枚浑章章印一般，他会在回到天夏之后再继续由此改进，而不是就满足于此。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衣袖之中，似有几个小泥人倒着身躯，探头探脑往外张望，在留意到别人目光后，又嚯的收了缩了回去，只有几双亮闪闪的眼睛藏在里面向外张望着。
走到王阶尽头之后，有这里役官过来一礼，很是恭敬道：“两位上尊，陶先生正在台厅之上等候两位，请两位随我来。”
役官引着二人进入舱厅，再有曲轨进入到高处王台之上，在进过一个近乎封闭的密廊，走过一道晶门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厅堂，布置陈设十分古雅庄重，张御站在不远处相迎，师延辛也是站在一旁，因他就在城域之中，所以已是先一步到了。
姚贞君、英颛两人上来执礼，见过礼后，张御请了三人来到了内厅之中，各自在软榻之上落座下来。
张御坐定之后，寒暄两句，便即道明目的：“请了三位道友到此，是为应付一位大敌，需要借助三位之力，此中具体缘由不可明言，但其人若胜，那么我玄修诸弟子当会从此世之中退出，再无法游弋于此，故此一战，我必要胜之。”
他要是输了，于他还有于众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会被“上我”所代替，而所有人也无法在沉于此世之中，故此战必须要战而胜之。
只是他的事情具体却不能明说，他有感应，若是有人知晓此中之玄妙，那会引发一定不可测之变，还有可能导致他所为之事为“上我”所察觉。
英颛平静道：“怎么做？”
姚贞君更是什么原因都没问，欣然道：“需我做什么？”
对于如何对付那一具造物之躯背后的“上我”，张御此前已是有了通盘考量，故当下就将自己思虑好的计议告知了几人。
当然这一切是基于是“上我”的世身就是这至善造物，可就算判断错了也没有关系，因为这里面的确留下了“上我”的线索。越是与之接触则越会接近上我，他只要做好一定后手，并保证每一次都赢便好。
他如今不是一个人在与之斗战，而是有充足的力量可以借用的。这回扶持熹王登上皇位不是没有回报，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通过熹皇动用整个昊族的力量。
那位疑似“上我”之人利用昊族造出了“至善造物”，现在他所动用的力量将会比之更大，而时间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越往后推移他的力量就越是强大。
在一番商议下来后，三人已明自己所需为之事，便各自离去做准备，而他则是继续修持参道。
转眼又是二十天过去，到了熹皇换躯之日，那名造物炼士按先前约定再次到来，并将张御请到了位于照日环厅最高处的皇居之中，通过一扇晶门，进入一座四面封闭的密厅之中。
来到这里之后，造物炼士拉动了一下墙上的手环，整个密厅传来一声咔咔声响，却是如齿链一般在高台上转动起来。
造物炼士这时郑重道：“陶先生，六大派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陛下下手，还望先生能够护持住陛下。”
张御道：“皇帝可是按照我之前所提供的方法做了么？”
造物炼士道：“完全按照先生的意思布置了。”
张御点头道：“那便无碍。”
密厅的转动并没有规律，其是按照随意选定的路线行进的，当走到一半的时候，整个密厅骤然一沉，却是契合了某一处界域的入口，整个陷入到了里间，而后四壁如流沙一般流淌下来，露出了一个更为宽敞的金属大厅。
熹皇正站在那里等候，对张御执礼道：“陶先生来了。”
他此刻身形站得异常笔直，一如他统帅百万军众之时。能够看出他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本来可绵延百载的生命力如今只剩下孱弱的火苗，或许连一天也支持不下去了，的确到了该是更换的时候了。
虽然这并无法移除他身上的咒法，不过他对此已是不太在意，只是再一具身躯就好了，当换身躯就如同替换衣物一般时，那咒力也不过就是衣物上较为显眼的破洞罢了。
这时他一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份谕令，很随意的摆放在了一边，对造物炼士道：“这是我立下的谕旨，假设这次我换躯不成功，那么就按上面所言，由朱辨业继任皇位。”
虽然他不认为不会成功，可是身位皇帝，有时候必须完成一些自己不情愿或者在他看来没有意义的事。
造物炼士肃然道：“臣下遵谕。”
熹皇交代过后，先是来到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具造物身躯那边看了下，而后一伸手，就将金属台上的一碗丹水捧起，一口气饮了下去，主要是护持神魂的，随后再是吞服了一枚丹丸。
就在丹水吞服下的那一刻，他的神魂便就已经开始转移了，那枚丹丸不过是用来护持神魂之用的。
张御此时敏锐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外来力量正在往熹皇的神魂之中渗透进去，这明显是持有咒器之人在对咒力施加更大的影响。
这他是没有办法阻挡的，因为在咒力被施加上熹皇身上的那一刻，两者就等若连接在一起了，不毁去咒器便不可能终止咒力。
不过他之前给予了熹皇一个方法用于抵御，那就是为了对抗此法，那不妨再给自己施加一个咒法！
这个咒法并不是随意添加的，且必须是真真切切的咒法，当中不能够给受术之人带来任何好处，不然达不到应有的作用，所以在这里选取了一个恶咒。
这个恶咒会使得熹皇每一次脱离身躯时，神魂都会承受强烈的痛楚，每一次转挪都会如此，且一次强过一次。
但是同样，咒法为了确保成功，那会自发抵御外来的力量影响，先前那个咒法是没有办法消弭的，可当两个咒法彼此相悖时，那会产生一瞬间紊乱和冲突，这般等转挪到新的身躯之中，咒力将会有这具身躯继续承担。
施展这个咒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熹皇这次抽调了大约有十余名修道人在一名擅长咒术的修士主持参与了此事，若他不是皇帝，根本没办法在不惊动六派的前提下动用这么多上层力量。
张御在一旁看着，他的存在，只是确保不会有人用额外的来手段来干预这件事，虽然可能性极小。
上个月继位大典的时候，师延辛已经用幻真之术扭转了一些人的认知，潜移默化的开始影响一些人了，长老团或许以为熹皇会杀绝他们，但实际上他们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而是会理所当然的开始辅佐起熹皇来。
这个时候，熹皇旧躯之中的神魂已然完全抽空，他人也是直挺挺倒了下去，在摔在地上的时候，却是像是干裂疏松的腐朽木块一样，砸成了一地粉碎。
造物炼士的神情不禁有些紧张，虽是做好了充分准备，可这是六大派难得可以用到的一次机会他他也不确定这里是否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张御则是神情平静。
似在是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随着一阵贪婪的吸气之声，那具身躯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熹皇从金属台坐了起来，他的面容之中带着一丝扭曲，神魂之中的痛楚被带入到了身躯之中，令他几是难以忍受。可也是因此，他躲过了一劫。
不过想到以后每次转移都要经历这么一番折磨，他神情也是很好看，心中恶狠狠想着，等到他把六派覆灭了去，那么就不用再经历这番折磨了。
但那个逃脱出去的辅授长老还在外面掀起反抗声势，他需得先对付此人，待将整个中域平定，他下一步就要开始收拾烈王了。
对此她也是踌躇满志，他迫切的想将先祖未尽之功业在自己手中完成，想到这里，他不觉一伸手，牢牢攥紧了摆在一边的杖鞭。
张御这时道：“皇帝既已无事，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熹皇立刻从金属台下来，站定之后，正色道：“劳动先生了。”他以十分诚恳的语气道：“先生先前说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不管动用多少代价，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尽一切所能将之兑现。”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论赠天机算
熹皇与张御别过之后，就昂首阔步回到了王厅之中。
重换身躯，他只觉浑身精力旺盛，一时也是雄心勃勃，这具身体哪怕受咒力影响，三四年还是支撑的住的，这段时间已是足够他平定中域了。
下来就是全面向北，消灭烈王，浑一昊族，而后再是削平宗亲藩镇，理顺内事。
虽然他身位宗王时，曾全力反对长老团的削藩之举，并且不惜起兵相抗，可等他自己一做上了皇位，所做选择却也与长老团没什么不同了。
因为昊族到了如今，各自宗亲掌握了昊族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口土地，严重威胁皇权不说，还被天外宗派渗透严重，空有莫大力量，却调动不起来，徒然让天外宗派逍遥域外，挑唆昊族内争，实在到了不得不革除积弊的时候了。
等到一切理顺……
他往天中看有一眼，目中流露出冷意，那便是拿六大派开刀了，只是天域之上布置现在就可准备起来了。
他这时似想到何事，道：“宋参议！”
宋参议一直候在一旁，闻声急忙过来，道：“陛下有何吩咐？”
熹皇道：“陶先生那边需要什么，都是安排妥当了，万勿有所缺漏，此事是头等大事。”
宋参议恭敬道：“陛下放宽心，万不会短缺了。”他又道：“我昊族富有天地四方，何物取之不到。”
熹皇呵了一声，道：“天地四方么，未必见得，不过眼下没有，”他对着上空拿杖鞭一指，“未来我必取全！”
张御离了密厅之后，回了环厅之中继续修持，他要利用一切优势，抹平在这方面与上我之间的差距。
他深知根本为功行，在道法变化虽然有所欠缺，可与“上我”能拉近一点便是一点。
还有一个，就是通过那束长卷找那背后可能存在之物，若是真能寻到，对他来说无疑能有极大帮助。只他深切这东西十分看缘法，一时之间若实在寻不到，那也只能把此事往后靠了。
他闭关仅是数日之后，训天道章之中阴奂庭传来消息，道：“陶先生，有一位傅长老自常生派而来，他想见一见先生。说是有要事与先生相商。”
张御略一思索，道：“是先前一直坚持给予我等帮衬的那位傅长老么？”
常生派之前尽管派了一位长老前来相助，但此人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而且在关键时刻也不肯出面相助，但总归还是一份不深不浅的情谊。
不过通过那位常生派的使者濮道人，他也是明白，常生派内部也是意见不一，根据那位濮道人的说法，常生派掌门和这位傅长老是一直坚定支持眠麓的。
常生派有一点好处，如果派中某人向你你示好，那是当真出于本心，因其之行为多半是由自身推算得来的，并且对此还深信不疑。
阴奂庭回道：“就是这一位。”
张御道：“可让这位去往光都去，我会见他的。”
阴奂庭道：“如此我便照此回言。”
在与张御交言结束后，他立刻着人通传濮道人，再由后者往常生派中送传消息。
傅长老在得了讯报后，虽然觉得此事有些困难，不过仍是决定亲自前往一叙，于是辞别常生派掌门，乘坐遁隐飞舟往光都而来。
上次六派修士攻袭光都之后，这里戒备加强了不止一筹，也幸好他擅长推演，才没有被巡游舰队拦下查看，十分顺利的接近光都。
可是到了近处，他就不得不谨慎许多了，虽然熹皇仍旧把首府定在阳都，可光都作为其后方也同样重要，他想入内，唯有用一些特别方法了。
正在思量之间，却是听到一个声音，“这位便是常生派的傅长老吧？”
傅长老一惊，回首一看，见是一个身裹玉雾星光的年轻道人立身在那里，其神气高渺，有若真仙人，而且一观而知，这位乃是以高明气意映照入此，偏偏看去还与真人无法差别，心中不由叹服其功行。
他定了下神，执有一礼道：“道友可是陶先生么？在下傅过一，乃是常生派长老，想来阴道友已是与先生说过了？”
张御回有一礼，道：“先前有所耳闻，还要多谢傅长老屡次援手。”
傅长老道：“却是惭愧。不瞒先生，我等援助眠麓，也是有私心的，只是想借贵方之势罢了。“
张御道：“傅长老倒是坦承。不过世上有些事，无需论其本心，只论事便好。”
傅长老看他一眼，不禁点了点头，神情也是放松一些，他诚恳言道：“那傅某也就直言了，此行冒昧来寻先生，是想为我常生派寻一出路，而我宗派也是有一些小手段，能看出未来之势，乃在于贵方，故是不得不厚颜来先生处相求了。”
张御道：“傅长老有何想法，明言便是。”
傅长老稍稍斟酌语句，才道：“我辈当年为躲昊族征伐，避去了天外，这些年来诸宗千方百计从内部搅乱昊族，支持各宗亲，就是想让昊族无暇顾及我等，可是如此失了心气，数百年，实在长进不多，不少人已是习惯避局天外。
而昊族虽是内乱，可造物技艺始终不曾落下，反还时时有所进步，上层力量早是越过我不少，昊族一旦得有一统，便是我六派覆灭之时。只是危中有机，见得诸位天人，傅某却是见到一条生路。”
他再是对着张御一礼，道：“傅某想向道友求一个情面，与贵方正式合盟，以求托庇。”
张御看他一眼，常生派不愧是常生派，虽不知道他们如今与熹皇之间的关系，却能凭借天机作出判断。
傅长老这时又言道：“自然，我等不会让贵方白白出力，若是贵方愿意应承，敝派掌门愿意为诸位做得两次天机大演。”
张御问道：“何谓‘天机大演’？”
傅长老解释了下，所谓“天机大演”乃是常生派最为了得推算的手段，几乎无事不能算到。
此法立于常生派立派之时，乃由常生派祖师结天机而成，化有六个天机大演，与门派气数合渡一处，六算一旦用尽，常生派便会就此灭亡，甚至一个人乃至一个弟子都不会再存在于世上。
从常生派开派至如今，此算已然是用过三次了。
傅长老毫不讳言道：“这第一次乃是祖师立派之际，推算常生派到底何时覆亡。”
张御对此倒是多了几分兴趣，问道：“哦？贵派祖师可是得到了结果么？”
傅长老道：“不瞒陶先生，祖师当时算过，倒是知道了答案，但是祖师随即发现自己并没有办法将此告知他人，因为每当他欲向除己之外之人告知此事时，就会失去此段忆识，后来祖师只是留了一句，关照后人若遇危亡之局，不要吝惜大演之算。”
张御道：“贵派祖师是以此提点后辈么？”
傅长老笑了笑，道：“祖师的意思是，早些把这些推演用掉，不要舍不得，如此就算门派真的亡了，也不至于浪费。”
张御心中不觉好笑，随后又赞叹道：“贵派祖师从得到失，又到不拘得失，当是功行更进了。”
傅长老不由讶然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倒是被陶先生说准了，不久之后，祖师自言功行大进，便就闭关修持。”说到这里，他感叹了一声，“可是祖师也是如其余掌门一般，过后皆是无踪无迹了。”
张御眸光微动，道：“诸上修失迹一事，我也有所耳闻，不知贵派对此有何评判？”
傅长老道：“我等对此亦是不知真相如何，不过诸派有一说法，认为诸位前辈是‘去此世之外，履天外之天’了。”
张御道：“贵派莫非不曾为此推算过么？”
傅长老道：“此也不欺瞒道友，那第二次天机大演就是为此，我等求问祖师之去向，然而有了此念之后，我辈发现那‘天机大演’莫名少了一次，好似是演算过，但又全是失去了，从此我辈便再不敢再动此念头了。”
他叹了声，“而那第三次，却是为诸派迁徙算一条出路，不过其余五派承我之情，故我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的。”
张御微微点头，傅长老说得坦然，其实就是告诉他，“天机大演”纵然愿意为他们做两次算演，那也不见得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或者有些事知道了也没用。
这是非常有诚意了，所求的也不过是为宗门能存得延续。说实话，对他来说，如今这一点并不难做到。
他想了想，抬头道：“我可以答应贵派，贵派今后只要不与肆意掀起纷争，那么我可从中说和。”
傅长老闻言大喜，执礼道：“那多谢先生了！”顿了下，他又略带尴尬道：“只是我派中也有一些为其余门派推算天机，但先生需知，那些并非是我等本意……”
张御无所谓这些，不管常生派是两头押注也好，真的是控制不住门中修道人也罢，这些与他们没有关系，都是对方需自行解决之事。
他这时道：“傅长老修行多少年月了？”
傅长老唏嘘道：“枉渡五百载了。”
张御道：“我有一个问题。傅长老可知，过去诸派之中，功行最为高深之人是哪一位么？”
傅长老一想，抚须道：“过于远久之事，傅某亦是不知，但若要说境界最深之人，傅某所知晓的，唯有一位，那就是……青朔上真了。”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示兆付空托
张御道：“这是哪一位？”关于这一位，他从未曾在记载看到过。
傅长老语气之中略带一些钦佩，道：“说来这位人物也是了得，此人天资极高，故是修道极快，修道不过数十载即成上境，后来修行更是似无阻碍一般，当时之人与他论法，无一能胜，委实出众非凡。
且此人性情豁达，也非常乐意相助同道，就算有些时候吃些亏也不会与人计较，但凡有人登门请教，他也不吝指点。若是如此下去，他未来当便是一开宗立派之人物。”
张御道：“傅长老如此说，想是后来有异了。”
傅长老不禁感慨点头，道：“是啊，这位前辈可能是功行高深，触摸天机之故，早在道机变化之前就做出了判断，认为天地将有变机将至，届时会坏我诸派道业。只是这位前辈做出此预判时，却无人愿意信他。”
张御道：“这位功行即高，照理说话也当有一些份量，诸派却又为何不信？可是有其他缘由么？”
修道人功行越高，掌握的道便越精深，有道即有道理，这在哪里都是一般的。况且修行到了这等境界，通常也不会去胡言乱语。若是其人无法取信于人，那么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的。
傅长老道：“因为这位从无门派，乃是散修出身，是靠着自己之能，还有一位知交好友的帮衬才得以修炼到这等境地，或许是因为早年这等经历，故这位前辈一在设法破除宗派之间的隔阂，甚至还认为宗派是陈腐的，宗派也不利于道法上进，故是一直遭受各宗冷遇。”
张御了然点首，这位的确太过激进了，关键是这位还有实力做到此事，也难道各宗如此了。宗派乃是应时而生，若需破除，也当应时而落，绝非个人以为如何便能如何的，
实际上，就算天夏，也是从古夏到神夏，才是得以并合诸派，当中不知争杀对抗了多年，就算如此，上宸、寰阳这等大派也依旧存在，无法完全消除。
不过正如他所认为的那样，修道人是讲“道理”的，若是这位有一己之力足以镇压诸派之能，那此事倒也不算太难。
他道：“想来是这位提出此言后，非但没有得到认同，还被各派认为别有用心吧？”
傅长老道：“陶先生说得极是，这位前辈预判出变机将至之后，他又立刻发出提议，诸派彼此消除门户之见，合力开辟一处界域，躲入其中，以此避过危局，可是此言却是引来无数驳斥，还有人指责他传播妖言。
当时他之警示也确实引发了一部分修道人的惶恐和争议，故还有人提出，不能容忍他再肆意传播此等言论，建议各派联手剿杀其人。”
张御对此自是明白的，毕竟青朔修为摆在那里，他的话总有一部分人愿意听的，再加上此人以往之作为，似并没有什么劣迹，反而助人较多，那更是容易让人相信。那么各宗派要想破除此人之言，剩下之路唯有将之打倒了，这也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他道：“贵派当时对此可曾有过推算？”
傅长老道：“自祖师之后，本来这等涉及天大变数之事，我等宁愿不问，不过涉及未来之变，所以只是问了一个会否有天地之乱的兆象，算下来结果却正是如此。”
他又一叹，“我辈那时已是相信那位前辈所言了，但我常生派那时还只是一个小派，名声不显，也无多少威信，面对天下汹汹，既不敢多问，也不敢站出来为谁人说话，最后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了。”
张御继续道：“后来这位又如何了？”
傅长老惋惜道：“诸派合力围剿，但是此人功行极高，屡次击破来犯之人，还不伤一人，但是他一人之力终究是敌不过诸派的，尤其是他并不伤人，反而更是助长了各派的气焰。
于是诸派宣扬他是邪魔宗派出身，做了许多恶事，祭炼了许多同道，才得这一身道行，是那些邪魔故意派出来坏我宗派的。
在接连数次合力讨伐之下，这位最终下落不明，诸派为了消除他的影响，不许各弟子再提及这位，甚至连这位存在的痕迹都是想方设法的抹除了去，不过我有一任掌门怀疑，许这位可能就是最早躲避到域外之人。”
张御道：“那过后道机变化，想来诸派知晓他所言是正确的了。”
傅长老叹息道：“又能如何呢？诸派也未必不知道他所说的是对的，可是谁又愿意破弃宗派，存生到一处呢？更何况，若是没有昊族崛起，这些大宗派的上层哪怕面对道机崛起，一样可以保有全身，小宗派便是认可这位前辈之言语，也是无力发声。”
张御点点头，他稍作思索，看着傅长老道：“我观当年道机变乱，昊族趁势而起，诸派莫非没有留意到么？”
傅长老道：“那个时候，各个宗派彼此之间的通路都是断了，道法神通运转不畅，那时候所有人修道人无不是封门自守以求固道，自顾不暇，哪里会在意一个人世间的国度呢？”
张御却是知道，昊族的崛起背后还有原因，那是有人在暗中扶持得，那位青朔没有结果，莫名失踪，无论是从其功行道行还是其人目的来看，都与此人很是符合，会不会就是“上我”？
他道：“却要问下傅长老，此人可有文字留书留下？”
傅长老道：“这傅某便就不知了，不过便能有文书留存下来，也当是被参与围剿的宗派收拢了去，这些宗派为避免自身遭受后辈指摘，大略也是不会出示此物的，还有一些宗派都被昊族灭去了，想来便是有，也在昊族那里。”
张御想了下，这倒有些意外，之前他只是观摩昊族秘卷，但是多数记载昊族自家之事，一些天外宗派的旧书，未必见得就是秘卷，或许当回去再翻上一翻。”
他道：“傅长老方才说，那位青朔道友，曾经是靠着一位友人相助，才是得以练成了一身修为，却不知他的这位好友出身何门，后来又是如何了？”
傅长老略一犹豫，道：“关于这一位，众说纷纭，没有真正确切的说法，但有传言说，此即是如今六派之中金神派的开派祖师……”
张御若有所思，道：“那这位当时可曾站出来帮这位他这位好友说过话么？”
傅长老道：“或许帮了，或许没帮，此事终究有些久远了，乃傅某入道之前的事情了，有些事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能确保真实，若是先生有兴趣，傅某可回去问一问掌门，掌门千载修行，当时乃是亲历之人，许是知晓不少。”
他不知道张御为何要问此事，但既然有需要，那他正好用此与这位交好，这终究是过去之事了，弄得再是清楚又是如何？
只要常生派能在渡过过后的覆亡危机，那他不关心具体缘由是什么，就像天机推演一般，观到此结果，只需照此走便是了，至于混沌不清的过程并不需去多理会。
张御点首道：“那就劳烦傅长老了，还要问上一句，天机大演可要做什么准备么？”
傅长老神情郑重起来，道：“需要一些准备，陶先生可是需要推算什么？”
张御道：“是有一事，需请贵派演算一次。”
傅长老立刻应下道：“好好，傅某这就回去准备，这大约需用四至五月的时日，还望陶先生能耐心等候。”
张御道：“数月时日并不长，那便拜托贵派了，过两日我会请一位同道前往贵派所在，定议合盟之事。”
傅长老顿时精神大振，他从袖中取了一枚玉符出来，双手递给张御，“这是来往我山门所在的通符，使者凭此指引便是来我门中。傅某便在门中等候贵方使者了。”
张御将此玉符收下，再说了几句之后，身影就化一道星光散了去。
傅长老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神情放松了许多，这时有弟子上来道：“师叔，前方就是光都了。”
傅长老看他一眼，知他对方才之事一无所知，不觉暗暗佩服张御功行，他道：“不必了，回转宗派吧。”
那弟子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能不去光都那是最好了，立时遵命往天域之中返渡而回。
张御这边化影回至分身之后，便在训天道章之中与阴奂庭提及了一下合盟之事，阴奂庭言及当会尽快安排使者前往常生派，他正身继续定坐闭关。
待一月之后，阴奂庭传来消息，言及合盟之事已是安排妥当，并且还将着弟子将一卷封书带了过来。说是傅长老托其人转交给他的。
他打开封书看了下，这上面却是描述了一段金神派祖师的过往。
他心下微动，上面虽然没有明说，可结合他向傅长老问询之事，这显然就是在告诉他，青朔道人的那位好友，当就是这位金神派的祖师了。
他仔细看了一下，大多数是成立宗派之后的事情了，对于此前却是寥寥几笔，只是他发现了一点，这位似乎颇受诸派尊敬。不止这样，诸派上层还给了其“解危局，挽狂澜、扶天倾”等溢美之词，可对于其到底做了什么，却是只字不提。
联想到当时几乎无人能制的青朔道人忽然莫名失踪，这其中却是不能不令人多想。
只是在最后，傅长老提了一句，说是六派得知熹王背后有天人之中的修道人在辅助，故是可能近来会有使者来寻他们议谈。
他看完之后，只是淡然把袖一拂，此一封书信霎时便化散成了一团粉末。
……
……

第一百八十章 观卷辨往迹
距离昊族都城阳都三千里之外，一处宽阔山原之上，张御分身悬空立于天中，正以心光分布四方，梳理地脉，排布阵法。
而在更远的范围之上，还有一个个造物炼士也在忙碌，他们正按照一定的规矩往地底深处埋布阵桩。
这是他自训天道章之中载录挑选出来一个极为强势的阵法，虽然并不如何复杂，可是威能着实不小，是他用来对付疑似“上我”之人的手段之一。
阵法的优势能够弥补诸多不足，能让道行浅弱之人抵挡功行强盛之人。
只是布置此阵所需代价也是极高，但现在他不必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布置阵法所需要的一切都由熹皇来提供，包括一些荒古之时的宝材，昊族也可以提供。
毕竟当初昊族攻灭了不少大宗派，缴获了不少好物。昊族又是用灵性力量布置守御工事的，很少信任修道人的阵法，所以这些东西也是留了下来，现在全是拿来给他布阵了，便是有所不足，有昊皇的谕令的在，可以从整个昊族范围内进行抽调。
在熹皇命令之下，动用大量的上层力量配合他一同布置阵法。不过此中所用理由乃是在阳都之外另立卫都，故是参与布阵之人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对付的是谁。
若能用此阵禁困住“上我”，便是其道行再高，也要受禁制所制，到时候将会由他来亲自主持运转阵机，再加上诸多同道合力，那么足以与此人对抗了。
其实若再能有一个镇压阵机之宝，那几是无可能被撼动了。可惜的是，此道化之世中不能带入非是与自身相合的法器。所以他还需想办法祭炼其他法器来补足这方面的不足。
在过去的一月之中，他已是将第一重阵法布置完成，这阵法没有止限，可以近乎无限叠压下去，若是能叠至三十六重，那“上我”也绝无可能逃过阵法镇压了。
不过他估计，以昊族所能提供的人力物力，至多也只能叠压到十二重，再多连昊族也是承受不了了。
待此阵彻底完成之后，到时候只要将至善造物搬至此间便好。
待再有两月，等这个阵法第二重布置完成后，他便可以以此为凭，由那神寄之地的那束长卷，设法找寻此卷背后可能藏有之物了。
正梳理之间，一驾飞舟自远空而来，须臾来到了近前。
张御抬头看去，见飞舟到了上方停下，而后一道光芒落下，光芒散去后，熹皇身边的那名造物炼士出现在此间。他几步走了过来，对着张御执有一礼，道：“陶先生，东西可还少缺么？人手可还要添加么？陛下一直关照，万不能让先生这里短了用度。”
张御道：“人力物力暂时都是足够，若是有所不及，我会再与军尉说及。”
造物炼士道：“那便好，陛下令在下前来，是交代在下将这件东西交给陶先生。”他拿出一枚晶板，呈递上前。
张御接了过来，目光一落，晶板之上却是显现出一卷卷书卷的名册和内容。
造物炼士道：“这是陛下听了陶先生的要求，从四方搜集到的从被摧毁的各宗派得来的古卷，现在无一遗漏，都是存放了库房之中，此是经由人手过整理的目录。还请先生过目，若是还有所需，可交代给在下。”
张御看过之后，道：“既然东西都在，我待亲去一看。”
修道人在经卷上留存在的东西，纵然是那些身具神异力量的炼士，也不见得都能理解上面的内容。还有修道人记载事物，喜欢留下各种隐喻和秘文，非修道人根本不可能看得明白，唯有他自己去查看才是清楚。
造物炼士道：“此事早为先生做好了安排，在下也已与专人交代过，先生金库前往书库观览，不会受得阻拦。”
张御点首道：“劳烦了。”
造物炼士忙是一礼，道：“不敢，都是皇帝陛下的关照，身为臣僚。唯有尽力尽力。”他下来再是问了几声，见张御没有什么需要自己代为的，便就又乘舟离开了此处。
张御看了一眼晶板，将此往外一抛，身外顿一道形影分出，将此物捉来，就化一道星光往阳都而去。
这个形影照着造物炼士所提供的地点而去，瞬息跨越数千里，进入了阳都，落身在了封存文卷的库藏之前，随后往里踏入，他自带熹皇符印，轻而易举穿渡过了晶门，一到里间，便就见到了浩若烟海的经卷，这全是昊族当年灭绝各家宗派收缴上来的。
他眸中神光闪烁了一下，只是一扫之下，便就将此间所有文卷粗略看有一遍。
对他来说，这般文卷看得更为容易，反而是昊族以灵性力量拓录的卷宗却需得一个个看过去。
向熹皇所要这些文卷，他是想从中找寻到有关于青朔此人的记载，或者是此人留下的文书。
他怀疑此人与“上我”有牵扯，或者就是那“上我”，若是此中有此人的手书，那么他就可凭此判明其身份了。
方才看过之后，他大致已是分出了哪些是可以再观，哪些已是可以抛却一旁了。
他走到一处，拿起一卷经卷，徐徐打开，上面出现了一行古怪而飘逸的文字，这是经卷主人拿门中密语载录的，不是本宗之人甚至难解。
但是这等不知并没有什么用，其整个门派的经卷都在此地了，哪怕道法修为不够，只消对照看过，也不难从上面揣摩出玄机。
待等破解了文字后，也自了然了上面的内容。此上所载，是告知后辈弟子，宗派在破亡之前，于某处埋藏了一件承传法器，还有一些护命丹丸，望看到这录册之人能继此道传。
可惜自这东西被拿到此间后，其愿注定是无法达成了，不过如今诸多玄修弟子在外传授玄法，故只要是有缘之人，还是能够踏上道途的，但踏上的就是另一条道路了。
他将此文卷放归原位，再是拿起另一枚玉简，在翻了不下二十多处后，终是有了收获。
在一卷被严密道箓起来的经卷中，上面提到了当年青朔道人之事。藏匿经卷之人在早年修道之时曾经受过这一位的指点。
但是后来各大宗派要求销毁关于这一位的所有记载，他受过恩惠，虽然无力为这位出头，但却是想着将此一切都是载录下来，以示后人，用以澄清真相。
上面主要记录的是之前请教之时的一答一问，每一句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透过字句可以看到青朔道人的确道行极高，功果至少也是在寄虚之境。
只是因问题本身较为较浅显，难以再看出更多。关于青朔此后之事情，却是由于这个宗派势力较小，不曾参与到，所以也是不得而知，只是写了一些猜测和传闻，没有太多参照的价值。
但总算这番功夫不曾白费，在翻了有五十多份文卷后，却是翻到了一篇游记，上面提到了一件事，这位青朔道人当年游历到某派地界后，曾经讲道十日，亲手刻下一个传道之碑，还曾引得许多人前来观摩。
游记后面还注了一句，在青朔道人消失后，此碑也当在毁坏抹消之列，可是等到大宗之人找去时，才发现此物早已被人搬走了。
而载录此书之人还兴致勃勃分析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拿去此物的，不外是三个宗派，话语之中透出一股得意之劲，仿佛是大宗寻不到，唯有他能寻见真相。
张御记下了这三个宗派的名字，觉得随后看罢所有载录后，若是没有什么线索，可再去找下这三宗的下落。
与此同时，天云之外，于道人乘飞舟往阳都方向过来，这一次他是作为六派使者，前往问候新任昊皇。
并且肩负着另一个宗门重任，那就让他设法与“天人”修道士接触。
六派通过各方面传递上来的消息，此刻也终于是反映过来了。熹皇忽然变得如此强势，并屡屡破坏他们的谋算，连咒法都是无用，关键应该就是得了之前不怎么受到重视的天人之助！
至于天人为何先前帮衬眠麓，后来却反过来又帮衬熹皇，这倒没什么奇怪的，良禽择木而栖，而帮助熹皇的得到利益明显更大，况且天人也不见得就是一派。
这也使得他们多了一个想法。
既然这些天人能帮助熹皇，那为何不能帮助他们呢？
乌袍道人此回与于道人一同出使阳都，他感叹道：“没想到以往不怎么起眼的天人居然是此次熹皇上位的最大助力，当真是没想到。”
于道人道：“常生派的傅长老可是一直在意图与天人拉近关系，并且还收了不少天人弟子入门。常生派无疑是认为这些天人能成大气候的。只可惜先前傅长老提议拉拢那些天人，却无人愿意重视，但凡我等留意些，也不至如今这么被动。”
乌袍道人点了点头，道：“我们这次要找谁？”
于道人道：“是一位被唤作陶先生的上修，熹皇身边如今无了那位卫道人的身影，反而是对此人极是重视，上次我等光都一战，极有可能就是由此人出手！”
乌袍道人心中凛然。上一次斗战，他们连元神都被杀灭，过后用了诸般方法，都是无法恢复，就像是被抹去了一般。面对这般人物，倒的确值得六派如此郑重对待了。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缺机神心移
皇厅之上，熹皇志得意满，他令人将案上旧的舆图撤下，换了一幅新的上去，在这上面，中域已然完全变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近来征讨辅授长老的大军势力顺利无比，本来以为这位在烈王的支持之下会很难啃，他都做好了奋战几年的准备了。
可是结果出人意料，辅授长老并没得到多少上层力量的支持，只能靠自己手中仅存的造物炼士与他对抗，结果几场惨烈失败之后，随着手中造物炼士的损失，已经拿不出多少的力量了。以至于后面大军攻到哪里，哪里就主动放弃了抵抗。
辅授长老如今只能带着残余的飞舟舰队，退避往烈王的疆域之上。
熹皇没有进一步追击的打算，现在还没有做好和烈王开战的准备，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
他现在掌握的力量远大于以往，完整拿下中域后，也就等于完整接收了所有的造物工厂及土地人口。他下来可以利用这些，全面打造外甲、飞舟、环厅等各种战争造物，以为北征做准备。
纵然被辅授长老在撤离舰队时强行带走了所有技艺高超造物师，可是阳都的造物师本就是水准最高的一批人，这些人都在他这里，他也不在意外面这点损失了。
倒是与烈王开战他有预感这将是会一场硬仗，虽未必见得比攻击阳都更难，可是上层力量却可能更多。
“陛下！”一声轻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回神过来后，见宋参议躬身言道：“陛下，天外六派的使者到来了。”
熹皇道：“把他们安排在使厅，好生招待，不要损了我昊族的颜面，寡人若有暇了，会召见他们的。”
虽然六派是敌对方，可两边互遣使者是常有之事，他自不会为难，况且这些使者说不定是假身，便真杀了也没有用，反还显得自身无王者之量。
于道人等一行人在使厅安顿下来后，于道人对乌袍道人道：“我需先去拜访那位陶先生。”
乌袍道人讶异道：“这才是第一天，就去拜访这位么？”
于道人笑了笑，道：“当然，不然如何显得出我们的重视呢？”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瞒不过熹皇，不过那没有关系，让熹皇知晓此事反而更好，他素知要取得一个上位者的信任很难，要毁掉信任，或许只是要一个简单的猜疑，皇帝如果猜忌你，那么互相之间就生龃龉，裂痕就会越来越大。
但是他完全搞错了方向，熹皇虽然成了皇帝，但实则认知完全被扭转了，并且现在玄修已然逐渐渗透入昊族内部，再过几年，六派所想的与昊族共治天地得局面，或许玄修就会先一步达成了。
他先是命人往张御所在递上了一份名帖，得有允许后，便带着一名弟子乘城内的曲轨来到了张御的居处。
门口早有侍从等候，很有礼数道：“先生请于使者入内。”
于道人跟随侍从进入里堂，打量着四周，却这里摆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修道人的修行场所，直到里间才发觉不一样，除了书架，周围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装点。
当中则是站着一名身绕云雾星光的年轻道人负袖站在那里，大厅明明单调空旷，但是因为此人立的存在，却又生出一种天地浩荡，无边无际之感。
他也是的有见识的，认出对方在此的只是一个化影，而这个化影却是与真人无疑，眼底不觉生出敬畏，他执礼道：“在下域外使者于师廖，陶上师有礼了。”
张御被封了一个上师名号，这也是修道人能在昊族之中所取的最高名位了，以往的卫道人就是如此，便连皇帝也要以先生、上师称呼之，尽管实际意义并不大，他也不在意这些。
他回了一礼，道：“未知于使者是哪一派的上修？”
于道人道：“贫道乃是“玉成宗的门下。”
张御微微点头。这个门派在六派之中不算势力最大，但因为门中功法众多，并且热衷于从地陆上接纳各派流亡的修道人，所以门人弟子也是六派之中人数最多的。
他请了于道人坐下，自己也是坐定，问道：“于使者来此何事？”
于道人道：“此来特意面见陶上师，”他试着问着，“敢问陶上师，前次我等攻伐光都之时，守御在那里的，可是上师么？”
张御神情自然道：“是我。”
于道人虽然早有猜测，可得他真正确认，他是心中跳了几下，要知当日之战，他连张御之面都未见过就被破杀假身了，恢复元神更是遥遥无期，又如何不忌惮这一位？
他定了定神，道：“今次来此，是六派上尊久闻陶上师名声，故受六派诸位上尊之委托，来与向上师请教一些疑问。”
张御颌首道：“贵方要问何事？”
于道人语气小心道：“于某知晓陶上师在相助昊族皇帝，而在域外，也有不少天人拜入了宗派，成了我六派弟子，却不知诸位到得世之中，所求到底是何事呢？”
他还不敢贸然打听这些“天人”的来历，这或许涉及深层次的隐秘，不确定会否冷然相拒，那话就谈不下去了，虽然如他所说，六派收了不少玄修为弟子，但是对能复而重生玄修来说他们也无法逼迫什么，用神通手段更是无用。
张御道：“使者问我所求，我可回使者，除了少数人，大部分人不外求个安稳修行罢了，但要有一个安定修持之所在，则必需有自身之武力，使者想必是明白的。”
于道人当然明白，他道：“于某能理解的上师之所，我辈修道人，若自身无护道之法，也就难以维持自身修行。”
说到这里，他略显感叹道：“我修道宗门过去遍布地陆，无世无争，但道机变化之后，昊族屡屡攻伐于我，致我安稳修持亦不可得，不得不奋力反击，数百年来与之争杀不断，这全是昊族所逼迫的。”
张御知道，他这话虽然有美化自身之嫌，但的确是昊族先行攻伐各宗派的。不过从青朔道人的往事看，假若此事与昊族崛起有关，那么六派也算是自己种因，自己得果了，也怨不得别人。
于道人道：“贵方现在似在帮助熹皇统一昊族？”
张御道：“确有一部分道友在如此做。”
于道人认真道：“那于某不免要多说一句，还望陶上师不要见怪。”
张御道：“请说。”
于道人正色道：“昊族皇帝现在是用得着贵方，所以对陶上师礼遇有加，可是陶上师难道看不出来，昊族一旦归一，那昊族皇帝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六派，而我们六派若是覆亡，熹皇又何需再用到贵方呢？
就算现任昊族皇帝对贵方无有保留的信任，可是熹皇一亡，新任皇帝岂还会再如此信任贵方，保持均势才是稳妥之策。”
他语声格外恳切，“我辈与贵方都是修道人，理应共存与世，纵然各有其目的，对抗难以避免，但却也不到必须铲除哪一方的地步……”
他这里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就是说双方可以对抗，但不必要覆灭哪一方，这对双方都是不利，反而双方有一个底限，反而双方都能凭借对方而存在。
张御看了看他，淡声道：“于使者这般说，可已是自认永不可能争逐过昊族了么？”
于道人倒也没有不承认，叹气道：“昊族确然势盛，道机之变已然使我修道宗派元气大伤，上层寻不到去路，中下层数百上千也不见得能恢复元气，只能做此下策了。”
张御道：“所以贵派扶持烈王，以求从内部坏得昊族局面。”
于道人正容道：“不瞒陶上师，我等虽致力于扶持烈王，但并不是烈王对我们是言听计从而支持他，而是烈王地域之上，从上到下都被我们修道宗派之人所把持了，烈王能发出的声音只能是我们修道宗派的声音，所以我们攻击阳都，烈王同样是赞同的，非常赞同。”
张御淡言道：“假如烈王不同意，那么自就会有同意的人站出来？”
于道人坦承道：“是这样。陶上师，所以若是让烈王夺取天夏，那不最好的结果么？
昊族子民会以为仍是自己的上层在治理昊族，但实际上昊族只是我们留在世间的代持权柄之人，永远不让他们从我们顶上越过去，而我们可以安稳修行，这不是美事么？”
他又看向张御，用很是热切语气道：“其实贵方的修道人也可以加入进来，我辈无任欢迎，我们双方完全可以携手一同治御整个天地，而不必再去担忧这些凡人什么时候会来干扰我们。”
张御没有说话。
于道人这时坐直了身躯，像是承诺道：“自然，此事也是可以商量的，若是陶上师不满意，那么我们只需要保留烈王之地就好，今后天下，便有贵方御南，我方守北，挑动昊族内争，如此对峙下去，就可不令昊族归一，那我辈至此就可高枕无忧矣。”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失星启算果
张御看着于道人在那里侃侃而谈，此人描绘的图景倒的确很光辉灿烂，也符合修道人的利益，且在不受到意外干扰的前提下，他也认为是真是有可能实现的，这应该就是六派一致的意见。
可便是没有他们这些入世玄修，有着昊族幕后的那位推动者，事机也不会按照六派所认为那样简简单单的发展。
再退一步，便是没有这一位，“至善造物”既然已被打造出来，那六派未来很难与之对抗。
他从傅长老那边了解到，六派合力打造的是“营卫天戈”，这法器是不错，威能也是极大，确实能与“至善造物”争一时之短长。
可“至善造物”既然是造物，那么就是有可能被复拓的，哪怕就是之前那个王治道所着的金甲，只要革除了灵性之中的弊端，那么也是可以让更多人披上的，毕竟昊族有着庞大的人口可以挑选合适之人。
造物派的力量终究是会越来越强，道机克压之下，修道人则是举步维艰，就算眼下能稍稍压制昊族，等造物技艺一上来，积累矛盾迟早也会是爆发的，六派所为最多也只是将矛盾爆发的时刻延后罢了。
这般说回来，反倒是玄法是可以维系的修道存续的。因为玄法修炼快，相对容易入道，还有一些造物难以企及或替代的优势，关键的是，玄法进步程度也是一点不慢，比这些旧法更适合。若是六派之中有眼光之人发现玄法，并能利用的好的话，或还能存续更为长远。
于道人一番话讲完，却见张御不置可否，他却也只是笑笑，此来也没指望立刻能从张御这里得到什么明确的回答，这件事还可以慢慢来，稍候他会找寻机会与这位进行更多接触的。
有些东西在对抗斗战之中得不到，未必见得不能用别的方式去得到。
他道：“于某此番之言，只是来阐明利害，表明我辈之善意，并不是来胁迫或者警告什么，若有过分之处，还望陶上师不要介意，只当于某人未曾说过。”
此刻他又暗暗说了一句，“另外，我域外六派，在修道之上自问有些心得，若是陶上师有心论道，在下这些时日都在使厅驻留，随时恭候大驾。”
说完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今次来得匆忙，未备厚礼，这一番薄利还请陶上师笑纳。”他将这玉匣摆在案上，起身言称打搅，便就告辞离去了。
张御待其走后，一拂袖，玉匣打了开来，内中显露出来的是一个道宫，却是行走在外时，可以放出了来自立一处宫阙，算是一件寻常宝物，而在里面，却是放置了一块天域之中“星石”，算是较为稀少的宝材，连昊族之中也是少有。
他再次合上，令仆役将此拿了下去。
他扶持熹皇，只不过是为了知悉昊族上层的隐秘，查问“上我”下落，现在目的差不多已是达成。而众玄修其实于争夺权力无有兴趣，需要的只是修行，现在同样也做成了此事，自没必要再去做多余的事。
在仆役走后，他唤出训天道章，寻到阴奂庭，道：“阴玄修，那三处地界可是有下落了么？”
此前他曾拜托阴奂庭找寻人探一探青朔道人所留那石碑的下落，根据游记主人的判断看，极有可能落在三处地方，但因此世遭遇浊潮之故，不但道机变化，地陆山水与以往有些变动，所以需要配合昊族描绘的舆图找寻了。
阴奂庭道：“陶先生所问的三个地界，阴某都已是遣人去寻了，的确找到了是三家宗派的遗址，只是找了一遍下来，却并没有什么发现。
先生所言的那件东西，如果没有被毁去，或可能被转挪到别处了。阴某又从昊族的地方文卷上查了下，两处地界的修士不知所踪，唯有一处地界那一批弟子躲去天外了，意思是投奔了天外六派，或许六派知悉这些人的下落。”
张御点了下头，他虽然并不觉得一定能找到，但总可试上一试，问道：“可是知晓这批弟子的名姓么？”
阴奂庭道：“虽无所有人的名姓，但也有几人有记载。”
张御道：“有几人便好，道友可将此告知于我。”
下来待得了阴奂庭告知，他与其别过，立刻寻到金郅行，还有一些拜入天外各宗之中稍微有一些地位的玄修，请他们对有此名姓几人加以留意。
有一个玄修当即回应，说是其中有一名名唤松治的修士，似在传书之中看过，但出身来历却不知，还有查看一番，但或许要等上许久。
张御倒也不是太过急切，只是令这个弟子多多加以留意，金郅行这时则是传言道：“廷执，属下正有一事禀告，近来六派之中走了大批修道人，说是去往援烈王，抵挡熹皇侵攻，属下本来亦在被派遣之列，不过后来设法留下来了。”
张御听他描述，才知金郅行发挥了结交同道的本领，与一名手握实权的长老交好，非常得其欣赏，明明他是外来之人，按说这次就该被遣往地陆之上，可偏生他就被留下来了，反而是门中一些修道人被派了过去。
金郅行这时又道：“还有另一事，廷执属下近来探听了一个隐秘，这天外六派这些年来一直秘密找寻两枚‘失星’。”
他解释了下，说传闻此世道法最早是通过观摩星像，师法天地自然而成就，对于天上星象的十分关注，对星象变动也是十分熟悉。
可是不知何故，某一日，虚空中却有两枚天星骤然消失，事先既没有先兆，后面也没有任何下落。
而这一切，恰恰就是在浊潮到来，道机变化之前。
奇异的是，这两星因自修道人认识星象以来便即永恒不动，一左一右分别两边，被称呼为“天目”、“天门”，可天目天门消失，随后引发大变，就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故有一个说法，“失星回，则道机归”。
张御略作思索道：“在道机变化之前？金道友可知多久？”
金郅行回道：“说是之前，实则也有个两三百了载。”
张御思考了一下，青朔道人是在道机变化的数十载前作出判断的，这般看来，失星发生还要在青朔道人入道之前。
恐怕也正是因为长久没有影响，所以最初才以为只是一个异象，未有将后来的浊潮变化放到一处。
只他有种感觉，觉得这里面似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留意，只瞬息之间，心中就掠过了几个想法。
他道：“金道友，你可留意此事，若有发现，再来告知我，你自己也尽量小心。”
金郅行感激道：“是，属下一定会小心的。”
张御与他断了牵连后，便又回去定坐。大约十多天之后，他心有所感，身躯不动，光芒一闪，却有一道化影脱离身躯而去，飞遁许久之后，便落在了一驾盘旋于天中的法器飞舟之中。
傅长老正站在此间等候，忽见舟中光亮一闪，张御自里走了出来，便露出笑容，执礼道：“陶先生来了。”
张御道：“傅长老来此，可是天机大演已是准备完毕了么？”
傅长老道：“正是，天机大演已是备妥，随时可以开始推算。”他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又道：“先生只需在此渡入所欲推算事机的意念便可。”
张御存思一想，伸指一弹，霎时一道心光入内。傅长老抬头问道：“陶先生只求一个推算么？”
张御道：“眼下只是一个便够了，不知贵派需用多久？”
傅长老道：“天机大演难在准备，推算却是很快，最长数日之后就会有结果，但路上可能会耽搁不少时日，下月当可给先生一个答复。但傅某却要说一句，先生所求，若是超出我辈之能，却未必能得到明确结果。”
张御道：“此我自是明白的，便不得答案，也不会怪责贵派。”
要是能直接算出“上我”在何处，这似乎是最好的。可是他之前听傅长老说以往之事，凡是算涉及到过高层次事机或人时，有可能成，也有可能不成，那么还不如将要求稍减一些，推算一些较为实际的东西。
傅长老将陶罐收好后，便言数天后必会有消息，于是与他别过，转回宗门。
如此又是半月之后，飞舟再次来至相同位置处，张御化影也是如前两次一般来到了飞舟之上。
傅长老先与他见过礼，便将那个陶罐取出，送递至张御面前，并道：“此是专为先生所作推算，此中所得结果唯有先生自己能知，余者得之物用，启观之时，最好仍是在当初注意的那个时辰内。”
张御心中记下，将此陶罐接了过来，称谢一声，傅长老连道客气，他将此物收好后，与之别过，便化一道光影离了此间，归回到了正身之上。
接下来他耐心等待时间挪转，待到得对应的时辰后，他拂袖将陶罐封盖去了，霎时间，便有一股意念进入了脑海之中，随即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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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循痕得印藏
张御在得悉算演结果之后，手中的陶罐忽然一下碎裂了，并化为了一堆细碎无比的沙土。
他思考片刻，自座上站了起来，踱有两步。
按照说法傅长老的说法，这个结果未必是完全准确的，但大致是可以信任的。因为常生派至今为止，还没有推算出错的例子过。哪怕被人干涉，最后达成的结果与推算大差不差，这就很是玄妙了。
虽然他还有一次大演机会，但重复推算也是无必要的，因为他所求的不是什么直接的结果，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确定这件事并不助他找到“上我”，而是为能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行事。
但是同样，他仍是会准备一定的后手，以确保推算有偏差，也还能够再度纠正回来。
如今那一座布置在外平原上的阵法如今已是排到第三重了，他预想之中至少要构筑到六重之上，再把镇压阵机的法器也是备妥，那便就可以与那位“圣人”的神气试着接触了，若是顺利，到时候一切都当见得分晓。
现在虽然只得三重，但基本护持之能已是具备，故是他在得有推算的结果之后，便是离开了居厅，出了阳都，落到了大阵之中。
现下当先需做的，是试着寻到那束长卷背后之物，虽然之前看过此物与“上我”并无关联，可必要的防备还是需要的。
他一展袖，在阵枢之上坐定下来，随手将心光一推，就将阵法运转起来。
这处阵法的好处就在于你修筑了几重便能运转几重，和外面还在布置的外重阵法并不相互妨碍。
而在此时，一道星光闪烁而过，那一具命印分身来到了此地，并在他对面坐定，以此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见一切备妥，便入至定中，须臾间，气意便进入了那神虚之地中，再一次看到了那一束长卷。
他早前判断，此物之上的高深道理，至少有一部分是根据某物拓照得来的，也是如此，便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
此物一开始定然是源于留落在世间的某物，是可为修道人所见的，不然那束长卷也没可能炼造出来。
这此物到底是何处，是可通过长束去寻的，只需从神寄之地往下窥望即可，就如当初找寻伊帕尔神树的残干，就是先掌握了神树的神气，再是逐一将之找出来的。而把长卷上面所隐含的道痕分辨得越是清晰明白，也就越是容易找到背后那物。
他在深入观望了了一会儿后，的确在世间发现了与之对应之物，但并不是仅仅只有一地，只是他所看到的，便就有三处。其中两处，就落在地陆之上，在昊族的地界中，具体所在还有待观望；
还有一处，则是去到不知名的所在，似是在虚空之中，但疑有某种遮掩，难以一气望到。
他心中怀疑，那极可能是六派之所在，被遮掩可能是受了阵法阻碍。
这可能是有的，这长卷就是修道人所炼造的，出现在修道人那里并不奇怪。至于昊族那里的，许也是来自破灭的修道宗派。
他思量了一下，自己不妨先将落在昊地界上的那一部分先拿到手，余下的可往后再考虑。
心念一定，他气意从神寄之地退了出来，再是仔细观辨片刻，见那落在地陆上的两处，其中有一处就在阳都中域某地。
要找到此物不难。
他当即一弹指，落在前方晶板之上，向外传出了一道灵讯，自己则是继续闭关，
数天之后，那造物炼士亲自来到了居厅之上，向他告言道：“陶先生，先生所要的东西在下已是拿到了，可要此刻过目么？”
张御颌首道：“那便劳烦了。”
造物炼士示意向后唤了一声，随着沉重脚步声响起，两个造物甲士一左一右抬着一个金属方匣上来，摆稳之后，就将匣盖去了，里面露出一块半丈长宽的方石，呈现出厚实的玉白之色。
这方石的棱角没那么分明，有些地方粗糙，有些地方光润，并不见人工打磨的痕迹。
造物炼士道：“此物本是埋在地下深处，取出来不难，就是有些一些老朽出来阻拦，陛下费了些时日才是抚平。”
这东西是埋在旧皇殿殿宇之下的一块‘祖石’，传闻是不知纪年之前随着一次星雨坠落到大地之上，先被修道宗派得去，后来被昊族得入手中，这是诸多星石其中最大的一块，据说是物象征天命，有定镇气运之用。
熹皇却是对此不屑一顾，要是真能定镇气运，地陆上的修道宗派又岂会被他们所覆灭？
而且当时落下的祖石数以万计，地陆各处都有，天穹之中至今还有残余的星漂流着，照这么说，得到这些星石之人都能自称有天命了？
至于什么镇压气运之说，他清楚得很，不过是某一任昊皇建立皇殿之时，因为对于每一次都要用万千之数敌颅掩埋城下的陋习很是不喜，故是干脆用此代替罢了，同时宣扬此事气运所寄，这才说服了众宗亲和臣僚。
要说这东西特异之处也是有的，就是很难被破坏，当初就算从空落下也是没有任何磨损，但也仅是如此了，这就是一些较为坚固石头罢了，后来破灭修道宗派时也得了许多，如今都是摆放在那里无人问津。
张御从座上起身，对此物看了几眼，对造物炼士道：“替我谢过皇帝。”
那造物炼士道：“在下必是带到，先生若无交代，在下便告退了。”说着再是一礼，就带着那两名甲士恭敬退了下去。
张御待人都是走了，便来到了这块方石之前，虽然他是凭借那束长卷的痕迹找寻到此物，可有意思的是，他发现这一块“祖石”并不曾被人取用过，上面也没被人探查拓照过的痕迹。
那么这里唯有一个答案，塑造那长卷的宝材，有可能就是用了“祖石”之中的某一块，所以使得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并且他还发现，此石之前承载大道之印的“玄玉”十分之相似。
他此前所接触到的大道之印，无不是寄于玉中的。或者说，只有特殊之玉宝才能承载大道之印并将之表现出来。不过若是与接触之人自身层次不够，或者无有缘法的话，却也是看不到上面所映现的道的。
他这时伸出手，按在了方石之上，稍许片刻，心中便有一阵奇玄感应升起，眸光不禁微闪了下。
看来他猜得没错了。这里面当是有着一枚大道之印的碎片，到底是哪一印，他现在还无从得知，但等取拿到手便就知晓了。
他一挥袖，起心光封闭了厅门，又洒出一把玉筹，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回到座位之上，再度坐定下来，缓缓调和自身气息。
不多时，他就沉入了定静之中，那绵绵呼吐似与天地各方气机相合，仿佛天地若母，己身若子，如守胎藏。但同时又意气凌虚，高居于万物之上，渡元入世，还神气于我。
而气息在这等相生相济中，好似牵动了什么，那一方玉石之上也是渐渐浮现出了一明一暗的光华，仿佛是与他的呼吸产生了共鸣一般。
此刻若有外来人在此，便能见到这方玉石其实什么变化都没有，仍是原来的模样，依旧只是一块看其有些独特的冰冷玉石。这一应变化仿佛只存在于另一个无法为人察觉得空域之中，而唯有与它气息相合之人才能观见。
不知多久之后，似若这等共鸣促成了更大的变机，玉石表面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最后哗啦一声碎裂成了一地石砾。
他双目缓缓睁开，神光一闪而逝。此时此刻，他明白这是何印了，此是大道六印之一的“启印”，对应的是六正印之一的“鼻印”。
“鼻”为我，为己；为起始，为最初；而此印又对应呼吸之窍，命元之始，这一切又恰好与这道化之世由“我”而生隐隐有所对应，看似是一个巧合，但仿佛又有所关联。
此印能开阖玄窍，运纳元气，呼吸天地之灵精，最妙的是，六道印之中最根本的乃是“命印”，而唯有得有命印，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启印”之用。
不过他现在所得的，仅只是一个大道之印的碎片，就像他以往所得的大道之印一般，并不是完全的。因为得了完全的大道之印，那便是得道了，目前是不可能做到的。
此印一如其他大道之印般，只是给了他一条攀道之途，但若能得到其他大道之印的碎片，却能加快他往上攀道的速度。
他思索了一下，就方才查看所知，另一枚启印碎片也是落在昊族地域上，不过此印不在熹皇辖界之下，而是在下域煌都内，也就是烈王的地界之中。
要想取到此物也是有机会的，熹皇本就有征伐烈王之举，且已经在准备之中了，待得大军攻下此处，当就能顺带寻到此物了。
眼下他需先将此印定下，意念转过后，便是心下一唤，随着一道浩大光幕腾起，大道玄章就已是出现在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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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玄窍得守元
大道之章的光芒从地到天，无边无际，仿佛整个所见界域都被包囊了进去，但这一切也唯有张御自己能见到。
他抬头看去，大道之章上，在“言印”、“目印”、“命印”之外，如今又是多了一个“启印”，只是尚是黯淡。
他心意一落，就将自身之神元往里渡落进去。
在这方道化之世中虽然没有玄粮，也没能找到蕴含源能之流的物事，可是他在这里修持了三十余载，积蓄下来的神元已然足够填补此印了。
随着神元渡入其中，“启印”光芒逐渐亮起，由黯淡转为明亮，最后化为一道盛光照耀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瞬间，似乎有许多复杂的玄妙景物落入心神中，但又一闪即逝，同一时刻，他身外似乎出现了许多自身之叠影，可一个恍惚之后，又全数汇合归一。
他站在原地，默默感受着这枚残印带来的变化，此时他轻轻一吸，霎时觉得一股至纯至精之气落入身躯之中，随后又缓缓呼出，这一呼一吸之间，顿感本来压制在身上的压力却是少去了。
此方道化之世，由于道机不同，对于修道人是有着强大压制的。
自这场变数之后，修道人的道法无不是进步缓慢，停滞不前还算的好的，大多数宗派的道法都是产生了倒退，比之数百年前都不如，盖因为往昔许多功行神通都是无法再用了。
这等影响也是无所不在的。也是如此，他到此世之时，同样感受到了极大压力，好似外界有一层束缚。
虽说以他的境界道行，这并不会压制住他的真正力量，可是外力终是需一定力量去化解抵抗的，遇到寻常对手是不难轻松对付，可当遇到修为近似或是更为高明的对手时，那便将会是一个极大妨碍了。
如今得了“启印”，便是打开了“玄窍”，在利用此印呼吸之时，却令他有一种自己仍是置身于天夏之世中的感觉，或许准确来说是身处于自我最能发挥实力的境域中，这无疑能令他将自身完全发挥出来，而不必再受外间之束缚。
但也需看到，此印和命印也是相辅相成的，若是没有命印在身的话，“启印”的效用也是没有这么大的。
他是知道的，残印融合的越多，大道之印也便越完全，发挥的力量也是会愈发强大。现在看来，除了烈王那里的一枚外，还有一枚因在虚宇，有极大可能就在六派手中。
可以如今六派之人的道法，却未必能认识到此物的真正玄机所在，就如那束长卷一般，早已没有了御主，要是这样，或许能想一个办法寻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伸指一点，须臾之间，就化出了一封书信。他唤了外面等候的仆役进来，将书信交托至其手中，嘱咐了几句，那仆役听罢后，躬身一礼，就带着书信出去了。
阳都使厅之内，于道人与乌袍道人正在对弈之中，他们来到这里已然月余时日了，可是熹皇并没有接见他们的意思。
阳都之中的宗亲权贵则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所以除了每隔一段时日观察城域之中动向外，多数时候，他们也只能在此弈棋了。
乌袍道人随手落下一子后，道：“于道兄，看来熹皇是打定注意不见我们了。”
于道人则是道：“他不见我们，我们便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在此也是有收获的，不是么？”说话之间，他思路已顺，也是落下一子。
乌袍道人看着他这一步，口中则道：“最近城域内外军众调动频频，毫无遮掩之意，熹皇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出兵了。”
于道人道：“所以天外如今也往烈王地界上增派力量，烈王一输，那就是我们直面熹皇了，以这位的脾性，肯定是要不惜一切将我辈平灭的。”
乌袍道人不可思议道：“熹皇看去毫无损伤，这到底是如何躲过咒力侵染的？”
于道人道：“换身躯是肯定的，但是不知如何避过转挪身躯之时咒力对神魂的侵害，需要近处观察才知，不过便是这位亡了，这的就有用么？”
天外六派如今时时刻刻在想着如何弄死熹皇，他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以为这位亡了，那么就瓦解昊族如今的并合之势。
可是现在昊族上下归并一体的呼声极大，有着一大批权贵宗亲支持，别的不说，打下中域，原来一大批权贵被囚禁，诸多工厂人口都被接收，使得那些跟随昊皇的宗亲权贵都是吃了一个饱。
若是能打下烈王地界，好处无疑更大，在这般利益驱使之下，熹皇便是死了，下面之人也还会再换一个上来的，这个继承者在这些人推动之下，依旧会沿袭昊皇的大策的。
乌袍道人道：“我以为是有用的，熹皇若亡，昊族绝无可能再有这般凝聚力，我们有更多手段可以施展。唉，以往未能看清楚此人，当真是失策。”
六派以往对熹皇的评价是刻薄寡恩，好大喜功，有此人存在，一定程度上是能搞乱昊族内部的，可是等这位拿下阳都之后，对其评价却是成了大略伟才，世之枭雄。
现在六派对这位异常之忌惮，故是都认为只要除掉了这位，后继者就算平稳接过权柄，也绝他的能力和魄力。
他这时从旁处拿过一枚棋子，道：“那一位陶上师呢？于道兄这几日怎么不去拜访这位了？”
于道人道：“我在等这位的回言……”
他方才说到这里的时候，又一名弟子走了进来，双手呈递上来，道：“师叔，外间送来的书信，说是交给师叔的。”
于道人倒是有些诧异了，除了门中，还有谁会给自己寄书信？他接来打开一看，不觉一抬头，道：“道兄，是那位陶上师送来的。”
乌袍道人精神一振，这是这位终于主动接触他们了？
对于信中的内容他倒没怎么在意，因为凡是光明正大送来的书信一定是会受到熹王的检查的，肯定谈不了什么太过隐蔽的东西，至多是问候之语。
于道人看了几眼，神情之中却是有些苦恼。
乌袍道人奇道：“道兄，这上面说了何事？”
于道人递了给他，道：“道兄且拿去一观。”
乌袍道人拿过来一看，也是有些错愕。
上面言及，说上次于道人说是若是论道，随时恭贺。而他有听闻，说过去诸派之中，道法最为了得乃是一位名唤青朔的道人，故对此很是感兴趣，不知可有与此人相关的道法和过往言论载述？若有，还请拿过来一观。
他抬头道：“这位陶上师是怎知此青朔的？”
于道人想了想，道：“不奇怪，听闻这位可以任意出入各处秘藏之地，昊族可是缴获了不少宗派密册的，若是有哪个宗派修士留下关于此人的记载，便可知晓此事，还有，若有人故意要为难我们的话，也可以透露给这位知晓。”
乌袍道人踌躇道：“这却有些为难了，以往曾有定规，说过不得再提此人……”
于道人却道：“我以为可以答应此人要求。”
望着乌龟袍道人愕然目光，他道：“此人极为关键，能左右熹皇，而观其人此前曾献出化解咒力之法，极可能熹王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就有此人相助之功，不谈此事，他也是天人上层，现在此人能与我主动攀谈，那我们想要与他打交道，绝不可将此事推拒在外。”
顿了下，他又道：“他要便给他就是，全当是结好他了。”
他见乌袍道人欲言又止，又笑道：“道兄是怕他能修炼出什么来么？青朔道人留下的道法乃是道机变化之前的旧物了，况且还是后人根据他口述补全的，莫非他还能看出东西来？”
乌袍道人想了想，放下棋子，重重道：“好，这次我就与一同与道兄附名，向上陈述利害，索求此物，若是上面不给，此回做不成事，也怪不得我们了。”
两人立刻拟书，命人将此送至天外，六派上层得报后，也是产生了一场争议，最终还是决定同意此事。因毕竟青朔道人的事已是在千年之前了，其人早已没有那么大影响力了，那些功法之流也早已过时了，若能用此结好天人，那惠而不费。
故是在相隔一月之后，张御就收到了于道人送来的回信，并且附带送上了一本青朔道人的道法载录。
他倒是微觉意外，本来只是随意提上一句，仅是做个试探，没指望能得什么收获，没想到对方当真将此物拿来了。
他心下思忖，看来域外六派与他结好之意，比他想象中还迫切的多。若是利用的好，或许还真有可能拿到那枚大道之印的碎片。
他收定心神后，将那一本道法载述摆在案上翻看了起来。
这显然并非是原本，并不是青朔道人手书，但这也是有价值的，从此中无疑能一窥这位的功法路数。
随着翻阅着，他却是有了一个发现，此世的一些道法理念他也是知悉了许多，起天夏其实还有段距离，相对粗糙，然而青朔一些道法理念与之此世主流道法大为不同，倒是与天夏的一些道法十分之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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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示道以挪玉
张御将青朔道人的道册看过，心中不禁琢磨起来。
青朔道人的道法中出现了天夏功法的路数，那么如此推论，青朔道人是“上我”的可能愈发大了。
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天夏的道法是修道人在漫长的时光中与荒古异类对抗，感悟天地自然，并在诸方交流中逐渐变迁演化出来的，是自身所独有的。
天地道机不同，两个世间的走向绝无可能完全一致。正如孕育的土壤不同，长出来的草木自也有所偏差。
哪怕这是道化之世，道法的演化也必然遵循世之变化，没可能突然变成其他世间的路数。
“上我”虽是我，可因为所处的天地不同，各自道法也应该是不同的。
他也知道，道法若是能到得一定境界，是会有外感出现的。“上我”也是能感到将与另一个“我”之间会有较量，尽管从何而来，又何时而来并不清楚，但一定会是生出心兆的，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要尽量不暴露自身的力量。
可知晓另一个“我”的存在，并不等于知晓天夏道法了，就如他来此世之前也无法知晓此世如何模样一般。
所以这里唯有一个可能会导致如此情况发生。他细想了一下，假设是他想的那样，“上我”可能比原先所想的还要不好对付，对上此人，他要更为慎重一些。
他又看向那本道书，今次还是有收获的，若“青朔道人”就是上我，那么就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知彼。
而真正疑问不与之照面是无法知晓的。他看向外面，现在阵法正在分身主持之下逐渐完善，等到大阵一成，那么一切自便就能明白了。
他在按部就班做着准备之际，熹皇的军事筹备也是在加快进行之中，现在昊族上下层都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战争氛围正笼罩在这方地陆之上，连天中大日的光芒似都是灼烈了几分。
尽管战事还未开启，可六派上层却也是极为紧张，这一次他们决定全力支援烈王，故是不断有修道人自天域之外落到烈王疆域之内，帮助各地建立阵法，哪怕打不过熹皇，也要层层守御，步步设法，将熹皇军势耗尽。
同时，各派还广发书函，要求地陆之上残余的宗派一同来卫护烈王，以抵抗熹皇之暴虐。也的确引得了一部分宗派的响应，双方的力量都在慢慢积蓄着，等待着碰撞那一刻的来临。
煌都之内，辅授长老走入了烈王王厅之内，他见烈王在那里逗弄禽鸟，不觉微叹一口气，道：“殿下。”
烈王见他进来，随意招呼道：“是辅授啊，来来，先坐。”
现在整个烈王疆域之上，或许只有烈王本人还是一派悠闲。这也因为他早就被半架空了，他能支使的动的人也没几个，打赢了跟着赢便好，打输了他跟着走便好，六派是怎么也不会把他这个招牌扔了的，那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辅授长老此时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烈王见状无奈，拍了拍手，又擦拭干净后，执礼道：“辅授请坐。”
辅授长老还有一礼，待烈王坐下后，这才到了自己客座上坐定，他身形笔直，礼数动作一丝不差。
烈王问道：“辅授今次登门，不知何时有教于孤？”
辅授长老沉声道：“殿下，今日我是奉劝王上进位的。”
进位？
烈王怔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道：“这是……要孤做皇帝？”
辅授长老严肃点头。
烈王失笑道：“这有何意义么？”
辅授长老肃容道：“有意义，名不正则言不顺，熹王进位皇帝，裹挟大势，以君伐臣，致我内部人心不固，颇有些人以此为借口分化人心，而若殿下也是继位，若声言为前帝复命讨贼，那便是大义之举了！”
烈王苦笑道：“就算如辅授所言，可这么做真就有用么？我北方地域人口远不及熹皇，更无传位之印，也能称皇？谁人又会认呢？”
辅授长老无比严肃道：“有人会认的。”
烈王听出他话中有话，看了看他，道：“怎么说？”
辅授长老道：“我出来之时，元授托我带出来一件东西，现在可以交给殿下了。”他从袖中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挪了过去。
烈王看了看匣子之上涂抹的金赤之色，像是早期昊族所使用的漆涂风格，他问道：“这里面是何物？”
辅授长老放沉语气道：“何日继承皇位，何日便能打开此物。”
烈王道：“看来是前代留下来的东西了。不过辅授要为孤进位，其余臣公和治道们又如何说呢？”
辅授长老道：“诸位都是一致认可此事。”
烈王自嘲道：“原来只孤一人不知道啊，好啊，既然辅授和诸位都这么认为，那如此安排好了。”
辅授长老站起正容一礼，道：“殿下英明。”
烈王却是呵了一声，道：“这话有些刺耳，不过昏聩也好，英明也罢，都依你们的意就是了。”
南北两边加紧备战，时日又是过去三月。
台厅之上，于道人与张御对面而坐，自上次将青朔道人的道法交予张御后，于道人也以交流为借口时不时会来此拜访。张御也未将之拒之门外，不过两人数次所谈，当真也只是道法，并未涉及其余。
于道人几次谈了下来，虽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可却也没有空手而归之感。反而因为几次交流，自觉修为有所长进。
而今次交谈，张御交谈未久，便主动问及祖石一事。他是光明正大是提出的，明说见得这些被昊族称之为“祖石”的东西，其中有一些神异，自己想拿来探研一下，不知六派能否予他，而他也可有所回报。
他并不怕六派听了他的话发现里面的玄妙，六派真能发现那早便发现了，用不到等到如今，而长进未曾发现的话，那此物对其根本就是无用。
于道人想了想，道：“祖石？于某亦不知此物，无法确切回言上师，但于某可以回去一问……”说到这里，他似是玩笑般说了一句，若此物珍贵，那张御的回报也不能轻了去。
张御道：“于使者想要何回报？”
于道人心念百转，天人之秘他是不会问的，认为知晓也无用，故他试着道：“若我求上师不要再向熹皇给出任何解咒之法呢？”
张御淡声道：“可以。”
熹皇如今两个咒法及身，想要化解已经没有可能了，除了毁去咒器，别无他途可走。熹皇至多只是请他在换躯之时护持神魂，但这就不在此事之列了。
于道人不觉看向他，着紧问道：“上师此言当真？”
张御看向他，道：“自非戏言。”这时一挥袖，就有一本道册飘至案上，“前些时日贵方赠我一本青朔道人功法，我亦可回赠一本，于使者可拿了回去一观。”
两人交谈既然是以交流道法的名义，那他也不会白取对方的东西。
这套功法是依照此世道法推演出来的，他自身站在高处，能看到更多东西，此世道机变化之后，虽然道法很难再往上攀渡，但并不是没有可能，而只要有这一线可能存在，那么世人就还能寻到上进之法。
其实关键之处并不在于功法本身，而是其中的道和理，道理在了，路走对了，那么只要依循此等根本，一切自能贯通。
于道人慎重将这道册取了过来，他也无心在此多留，向张御拜别后，就离了这里，回到了使厅之内，他与乌袍道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此事是一个机会，要尽快向上禀告，耽搁久了，不定熹皇知晓了后会产生变数。
于是二人动作利索托人将道册和张御的要求送至天外。
因为于道人自身乃是玉成宗的修士，所以直接将此道册送到了玉成宗惠掌门手中。
这位惠掌门在看过道册之后，对着身边长老感慨道：“我此前为我辈道法变化思索了许多，这其中却有许多道理与我所思不谋而合，更有许多道理是我不明白，思之未解的，今日得此一观，却有豁然开朗，拨云见日之感。”
身边长老十分诧异，玉成宗向来喜爱搜集天下各派功法，以求推陈出新，渡过道机危难。掌门师兄可是向来不会轻易开口夸奖什么人物或功传的，没想到这次对这本的道册评价如此之高。只可惜掌门没有拿给他看的意思……
惠掌门道：“这位陶上师既然给了我这本道册，那么我也应该信守言诺，将那什么‘祖石’拿出来予他。”
长老沉思道：“掌门师兄，我等之前没听说过这是何物，此人既然讨要，说明这名唤‘祖石’之是很重要的东西，那几位掌门可能轻易交了出来么？”
惠掌门笑道：“别说是师弟，我与几位掌门打交道数百载，也从未有过听说，说明此物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其实此物纵有神异，我等无法用，拿在手中又有何用呢？”他伸手一指那道册，“凭此一书，任何回报都不为过，何须在乎区区一死物哉？”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冷石难及诚
虚宇之中，有六道星光自远黯之中延伸出来，最后汇聚到一起，结成一个琉璃一般大台，上面有无数花瓣飘洒下来。
惠掌门身影先一步出现在了此间，在他出现后不久，陆续有四名道人身影在此显现了出来。
天外六派之中，此时五派掌门的化影俱是到了，唯有代表常生派那一个台座之上始终不见人踪。
诸派掌门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常生派掌门若参与议事，其要是发声说自己所言这是推演得来的，只需按此行事便可了，对于其他掌门来说，那到底是遵从还不遵从呢？若是遵从，那只需事事听其吩咐便好，若是不遵从，似也有所不妥。
所以这位常生派的掌门主动减少发声，那于己于人都好，众人也不会去打搅。
参合宗掌门权道人出声道：“惠掌门说有要事相商，贵派于道友正在阳都为使，可是那里有什么异状？”
惠掌门道：“并非为阳都之事，但也与此有关。”他将事机原委道给诸人知晓，然而下来却是众皆疑惑，这几位相互看了看，宿靑派的施掌门开口道：“祖石？这是何物？”
惠掌门道：“我问了下，才知这是昊族的称呼，源于四百年前一次群星之落，这些星石经有百多载后落至地表之上，后被昊族拿去当了神物，因那时候我辈大多数已被迫离了天外，故是昊族认定是祖先所赐，有镇定气运之用。”
守形宗的明掌门轻蔑言道：“愚昧可笑。只是昊族皇帝以此愚人罢了。”他又看向一边，道：“我记得那些星石恰是从宿靑派地界上过去的，施掌门当是知晓此事的吧？”
施掌门沉吟道：“惠掌门这么一说，我倒是记得了，确有这么一回事，这些星石不知自何处来，因当时上代掌门怀疑这等变故与那两枚失星有关，故是当初选择将那些星石取了一些藏收了起来，只是后来探研不出什么东西，故一直放在那里，数百年无人过问了。”
“失星？”
这话立刻引发了在场几位掌门的注意，守形宗明掌门问道：“难道是失星碎片不成？若是这样，却不可轻易予之。”
施掌门摇头道：“此事无法确定。”
金神派的顾掌门开口道：“我倒是有些兴趣，那位陶上师为何确定我等手中就有此物呢？而且如此言之凿凿？”
惠掌门不以为然道：“许是常生派的同道告诉他的，此前常生派不是与不少天人走得较近么？”
他见众诸位还想说什么，不禁有些不耐，从袖中取出那一本道册，往外一抛，仍到了众人中间，道：“诸位掌门有什么话，还请观过此书后再说吧。”
见他如此说，四位掌门也就收口不言。他们各自目顾上去，这一卷道册晃动了一下，就化作四份化影落到了自身面前，并在那里翻看了起来。
对于此书，开始他们还只是以审视的目光去看的，可是随着他们深入细观，每一人的神情之中都是流露出郑重之色。
参合宗的权掌门发出了一声感叹，道：“这些都是那位陶上师所得写么？不管此人是何目的，光凭此人之法见解，区区几块石头完全不可与之等同。”
其余三位掌门此时也是表示认可。他们都是有见识的，明白此书都自己何等重要。
这么些年诸派也不是光是坐在那里不动，亦是在禅精竭虑的找寻着破局上进之法，现在看了这道册之上阐述，再加上自己的感悟，以往一些的症结瞬间便就解开了，若是回去继续揣摩，现来能解决更多问题。
并且这一本道书中所记载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对方想必还有更多未能拿了出来。
而找寻失星就是为了解决道机变化一事，可要是能够在道机变化之后依旧能找到合适的上进之法门，那么失星找不找到的也不那么重要了，终究眼前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明掌门这时道：“还真是可惜了，要是此人早是出现数百年，不，哪怕只是数十年，这时天地或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权掌门则是道：“也不知能否有机会与此人对面长谈一次。”
惠掌门道：“如果我们能遂他之愿，那总会有机会的。”
在场掌门都是点了点头，若能结交张御，明显守着几块无用的石头来的好。
惠掌门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诸位，陶上师已然答应了，只要拿到‘祖石’，那么此后就会不再帮助熹皇化解咒力，这位道法修为高深，既然开口允诺此事，那么想来当是也能做到的。”
听到此言，众掌门不觉精神振奋起来了，道法固然是要紧，可眼前熹皇的威胁也是头等大事，这个事情若能做成，那对他们也是明显好处的。
施掌门道：“看来这次收获极大啊。”他看着惠道人，道：“贵派的于道友看来这次做得好。要他做正使还真是挑对人了。”
惠掌门道：“行了，这些话可以为再言，诸位，既然这位陶上师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那我们也不能让这位不得回报。”
诸掌门都是点了点头，他们再是商量了一下，在达成了共识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施掌门回到门派之中后，令底下弟子点检了一下门中的祖石。
祖石其实有不少，当初手来的时候，大小足有数百枚，不过张御既然要，他也没有吝啬，索性就将自己手中的祖石都是一并送了出去。这些石头这么些年放在门中，根本没人能弄出个什么究竟来，还不如就此做个人情。
十数天后，这些祖石被顺利送到了阳都城中，交至于道人和乌袍道人的手中。
乌袍道人看着这些大小不一的玉石，道：“把这些祖石给了出去，那位陶上师真的会答应不再帮熹皇么？”
于道人笑了笑，道：“我们修道人想要何物？”
乌袍道人一怔，道：“修道人自然是求道了。”
于道人道：“对啊，人世的富贵繁华如我于浮云，唯得超脱才是正理，其余一切都是此道之上的陪衬，陶上师也是修道人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需要此物，说不定是此物有助于他们这些天人攀升功行。”
乌袍道人觉得道理，这时他又有些担忧道：“我们今日做得此事，想必熹皇也是看在眼中吧？不会出手阻止吧？”
于道人无所谓道：“既然陶上师对此无惧，那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们不过是假身到此而已，如今连元神都是没了，只是寄存了一缕意念，损失了又如何？好了，我看也不必等下去了，就将这些玉石尽快送去为好。”
为防夜长梦多，于道人稍作收拾后，将这些祖石收入法力之中，就往张御所在的居厅而去，不多时就到了地界之上。
方至门前，他就被仆役请了进去。来到大厅之内，他见到张御，执有一礼，便道：“遵循陶上师你的要求，已是将上师你所需的‘祖石’拿到了。”他法力一张，就将大小数百个祖石摆了开来。
张御看了几眼，上回他只是使者一提，倒没想到六派真能将这些东西送至面前，看来那份道册的作用还真是不小。他道：“劳烦于使者了。”
于道人道：“于某只是带了一个话而已，做决定的都是几派掌门。”他顿了下，“如今东西送到，于某也是完成了所托，使厅那边还有些事，这就告辞了。”
张御点首道：“那我也不留于使者了。”
于道人一礼之后，就告辞离去了。
张御待他走后，走入了那些祖石之中。
这些玉石有的大约有数丈之高，有的小如龙眼，有的表面如镜光滑，可鉴人影，而有的却是生出许多活灵活现，仿若鸟兽一般的云纹。有这么多独特的模样，还是天然形成，其中又似有些神异，也难怪会被六派之人搜集起来了。
他脚步没有怎么停留，直接从那些外表极是独特的玉石群中走过，就来到了一块半人高下的石块之前，与旁边那些玉石比较起来，其貌不惊人，个头较小，只是边角较为圆润，看去就像是经过打磨过一般。
可他知晓，这就是自己所要找寻的那一枚碎片。
随着他站到了这里，似乎是因为他的气机缘故，此石有一名一暗的光芒散发出来，似是发生了某种共鸣。
他这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瞬间，大道玄章之上的那枚“启印”似是得以完满了几分，他也是随即将神元填入了进去，于是又有明亮光芒落照至他身上。
待光芒消散，他撤去大道玄章，再看那一枚玉石，虽然其还是原来的模样，依旧是那么圆润光滑，可此刻却好像少了几分灵性，在这一众祖石之中，愈发的不起眼了。
张御心光向外一放，待一阵光亮闪过后，殿厅之内所有的祖石都是一齐消失不见。
他又转过头，目光往北方看去，此前感应到的三枚启印的碎片，已有两枚取拿到了，如今剩下的，就是烈王那里的那一块了。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卷云定旧契
自又得了另一枚启印残片之后，张御正身继续定坐闭关，分身则是在外继续布置阵法。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这一日，正在平原之上分拨阵法的分身忽生感应，抬眼望去，就见密密麻麻的飞舟自南方天际涌现出来，由远而近，再自头顶之上飞跃而过，一直往北方飞驰而去。
此刻已是晚幕时分了，这无边无际的舰队非但没有使得天穹更为黯淡，反而因为每一艘飞舟身上绽放的灵性光芒，使得天地更为明亮光耀起来，朝夕仿佛在一瞬间颠倒了。
在经过近两年的准备后，熹皇终于对北方动手了。
张御看了一会儿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用心于大阵之中。
现在他的阵法已然布置到了第五重上，距离最后他所预想的六重大阵，也是只差了一层了。
阵法每过一重，威能增加一倍，但要加到第七重，他非要再用上数十上百年不可，不是不能做到，而是没必要再等这么久，也没那个时日让他等那么久。
要是他能在这里无止限的修炼下去，那么迟早是能到达并超越“上我”的层次的，可要是这样，那么上法就那么凶险了。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上我”既然比他道法功行更高，那么先一步突破更上层也是有可能的。
这里是多久，他不知道。可现在既然有一定的线索和把握，那就不用迟疑，当果断去做！
他如今已是在考虑，为了确保不出意外，是不是应该将“至善造物”搬了过来，先行摆放到这里为好。
熹皇这一次的军势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是庞大，此回乃是兵分两路，由他亲率主力军舟由阳都出发，自北而上，直指煌都；另有诸宗亲率领一支不弱主力多少的分舰队，由光都出发，由西向东，威胁烈王侧翼。
除了舰队之外，上层力量也是极为重要，这一次熹皇几乎是调度了境内六成以上造物炼士和修道人。又一次摆出了一战而定的架势。
为了应对熹皇军队的汹汹攻势，烈王麾下的军部也是及时做出了相应的布置，由军中统帅率领主力军势正面迎击熹皇大军。辅授长老则带领另一支分舰队，负责对付另一路攻势。
因为是内线作战，烈王即便军力不及熹皇，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六派也知道烈王不能被灭去，否则这几百年来根植入昊族的努力就白费了，故是此前已然派遣了大量的上层修道人来到了烈王疆域之中。他们围绕着南北分界线构筑一整条防线。
六派修道人还用山河易势之法，一重重千仞高山拔地而起，以往平原之地也是变得千口万壑，并在半空之中布置了无数造物浮雷，位于山巅的一座座堡垒紧紧抓住下方的山形，彼此凝合成一处处气壁。而在气壁之下则是盘踞着无数阵禁。
绝大部分的造物工厂、矿场、农田、河流等等几乎都是转入到了地下，由小型造物日星提供源源不绝的灵性力量。
此可以说是造物派和修道派第一次紧密结合，使得整个北方全境几乎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军事要塞。
熹皇的参议在一开始还探讨是否利用手中的力量，越过前方的防线直接攻击煌都，从而达到迅速击溃烈王的目的。可是在见到这样的守备力量后就不再提及此事了，要想收复北方，剩下唯有正面强攻这一途可走了。
而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军势，烈王那里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双方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漫长的边境上展开了激烈交锋，后方的造物工厂则日夜开工，源源不断打造出更多的战争兵器，用以弥补前方的消耗。
如今的形势，熹皇无疑裹挟优势而来，也是掌握主动的一方，进退都是容易，烈王一方只能坚持，利用自己的守御优势坚持到熹皇一方承受不住消耗退去，这也是他们目前看来唯一的胜算。
西方军垒群的上空，辅授长老通过舟舱看着对面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对，哪怕只是一支分舰队，也是他们这边军力的两倍有余。好在处于守御的一方的他们，哪怕面对数倍以上的军势都能一战。
他转身回到案前，看着下方所有的参与军议的军尉参议们，道：“大敌已至，诸位有何意见？”
于是在场众人纷纷发表了意见，大多数人都认为当以稳妥防守为主，但也有少数人要求打一个守御反击，理由是防守永远没有结果，不打出去只能挨打，拼人口拼消耗不一定拼得过熹皇。
其中有一个年轻军尉铿锵有声的提议道：“辅授，我们必须设法击破这支分舰队！”
辅授长老道：“韩军尉打算怎么做呢？”
年轻军尉道：“虽然熹皇正面军势如今已经与我接触了，并且逐渐有了交锋，但有属下有留意到，由于熹皇军势过于庞大，后续部队还未曾投入战斗，仍在调整。而如今西边那一支威胁我侧翼的军势却已然先到了。”
他目中放光，不无激动道：“这是一个短暂的空档！是他们出现一个疏漏！我们可以抓紧这个时机，从正面抽调军势，加强侧翼，如此我们就能在这一面形成优势，争取迅速击溃此面之敌，然后整个战局便就活了！”
辅授长老沉声道：“军尉可曾想过，抽调正面军势，可能导致正面空虚，我们不能因小失大，烈王也不会同意。”
年轻军尉却是据理力争道：“辅授，我们不必抽调正军，在后方还有我们大批的预备队按压未动，辅授若能说服殿……陛下调用过来，一样可以形成优势！”他无比认真道：“属下知道这虽然是冒险了，可也是取胜的唯一途径了。”
辅授长老道：“然后呢？”
“然后？”
年轻军尉一怔，他握紧拳头，大声道：“那自然趁势深入到上域腹地，冲到熹皇的后方去，去搅乱他们！如果熹皇不回军，那么再掉头北上，与正军前后夹击，覆灭他们！”说着，他重重一拳砸到案上，引得在场不少年龄相仿的军尉一阵激动。
辅授长老摇摇头，他沉声道：“韩军尉的想法虽好，可是任何时候，决定一切走向的都是上层力量，这一战我们就算赢了，我们也没有能力打出去。
一旦出了我方的疆域，因为上层力量的缺失，我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有可能没有办法顺利回来，更何况，我们不可能将有限的力量投入到与熹皇的比拼消耗之中。”他加重语气道：“决战，正是熹皇想要的，而我们不能给他们！”
年轻军尉却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他也是力图反驳，这一场激烈的军议一直持续了一天，辅授长老暂时压服了麾下这些年轻军尉。
辅授长老在所有人走后，坐在主案上，揉着额角，舒缓疲惫的身心。心腹参议走过来，道：“辅授，说服这些年轻人不容易吧。”
辅授长老道：“但也是说服了。”
其实真正的军议早就开过了，所有的策略也都是布置了，各种预演也都是做过了，策略早已定下，今天只是各军中的年轻人一个发声的机会罢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熹皇大军，烈王不得不进行了数轮扩军，这导致进来了太多的少壮派，而这些人都被塞到了辅授长老这支防守侧翼的军队中来，他自己带来的百万军舟则是被堆集到了正面。
那参议问道：“辅授，这一战，我们是不是就赢不了了？”
辅授长老停下按揉的手指，缓缓抬头，他道：“不，还是有办法，但是需要等。”他目光深远道：“会有办法的，再等等就好了。”
煌都王殿之内，烈皇一人坐在内室之中，昨日他已经进位称皇了，只他还不习惯自己身上的皇袍皇冠，感觉太重太沉，压得自己踹不过气来。
此刻他正看着面前的那一只匣子。
这是辅授长老交给他的。本来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自己的抗拒，怎么也没法打开，可是在进位称帝之后，这种感觉便就消失了。
他很好奇这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自己登上皇位后才能打开。他伸手出去，这一回，却是轻而易举去了匣盖。
里面厚实的软布垫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枚宽大洁白的海贝，被打磨的非常光整，上面密密麻麻刻了一些朱色的小字。
他拿起详细看下来，那是一条条经过严密涉及的契文，下面盖有了长老团的所有印章，还有前代皇帝的皇印。
他看了下日期，不出所料，这一切就是那位安排的。
他面色有些复杂，从契文上面看，长老团的确不怎么干净，而且心思也太多，可是现在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时，他们却又不得不照着这个来了。
他又看了那一条条的契文，叹气道：“这还真是为难我了，我没得有多少好处，却要付出许多。”
他有心再是等等，但是他清楚，自己到最后仍是要做出决断的，说不定遭人逼迫，被动去做此事，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早点下决心，还能少点损失。
心中念头一定，他一咬牙，也没再犹豫，拿出手刀，在手指上一划，下来便以指代笔，在海贝上面写下了自身的名姓！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沉灵一朝起
烈皇虽然是被半架空的，可行事还是很果断的，他也懂得取舍。这从他被于道人劝说后，立刻就将咒器交给六派就可看得出来。
在他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疯狂被吸收进去，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干了。
他心中还是在想着，明明是长老团弄出来的事情，现在却要他来承担。可现在他不去做这等事，或许最后只能被熹皇抓起来杀死，比起这样的结局，他还不如做出一些牺牲，至少还不会马上要了他的命。
渐渐的，他感觉浑身发冷，头晕目眩，而那枚海贝却是变得鲜艳起来，那些朱色文字一个个浮凸出了几分，仿佛都要渗出血来。
许久之后，他感觉吸扯之力终于停下了，可当是由于少去了大量鲜血和精气的缘故，他脸色已是变得苍白无比。
他离开了案台，踉跄了几步，跌到了软椅之上，颤抖着从衣袖中透出几枚丹丸捏碎放到嘴里，随后伸出手去拿杯子，可是眼花无力之下几次都没拿住，最后丹丸时和着口水用力咽下去的。
少顷，感觉浓郁药力化开，他这才缓过了一口气，又是一会儿，脸上也是恢复了一点血色。他长长舒出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在软椅上，叹道：“当真是半条命没了，希望能有用吧，千万不要再来一次了。”
而与此同时，就在阳都城域之内，皇殿的最深处，熹皇曾经去过的那个密厅之中，巨大的金色椭圆形卵舱内，漂浮在其中一直沉睡不醒的人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格外凌厉，就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刹那，飘散在外的灵性光芒慢慢收敛进身躯之中，他也从悬飘的状态之中退出，踏实在了地面之上。
他迈着从容的步伐从里走了出来，厚实的琉璃舱罩似乎没有能够阻拦到他，他像是薄雾一般从那舱壁上面轻易穿过，来到了外沿。
他看向一边，凭空拿过了一枚亮金色的铜扣，往右肩一扣，霎时一身庄严华贵金色的罩衣从肩部落下，垂落在了华贵的地毯上面。
与此一同落下的，还有他的黑色长发，他只是随意系结了一下。
此时上方忽然有一个巨大的，像是流动水银一般的球体显然出来，并浮现出来一张人脸，而伴随一同到来的，还有大厅周围隐隐约约闪烁着灵性闪电。
年轻男子忽然一抬头，双目之中猛然爆发出一团灵光，周围原本凝聚的灵性力量很快低弱了下去，那银色液球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声音，道：“陛下，欢迎归来。”
年轻男子道：“元授他们在哪里？”
银球道：“长老们已是被熹王剥夺了权柄，也被从长老殿中赶了出来，这次他们都被带去了征伐军队中。”
“征伐军？”年轻男子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
银球立刻变幻起来，像水液一般铺开，像是化作了一面大镜，自里面展现出了一幕幕过去的景象，从熹皇大军围攻，到破城而入，再到长老团的投降，城域内外所有一切可以被展示的景象，如今全部展现了出来。
只是这些景象十分之快，飞速晃过，像是将数十上白天的信息凝聚在了几个呼吸之内。
年轻男子这时身躯飘忽了一下，似乎在那一瞬间化作了烟雾，可随即又恢复正常，可他所见的一切已全都是记了下来。
当他看到熹王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带领大军北上时，他不由露出了赞许之色，道：“熹王做得很好，可惜还不够好。”
银球马上用高亢声音道：“无人可及陛下。”
年轻男子这时道：“我的甲胄在何处？“
银球道：“至善造物还在原处，没有任何人动过。只是之前六派用法器轰击阳都，至善造物主动出手拦截了一次，此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年轻男子问道：“熹王没有去哪里么？”
银球道：“熹王好像是对至善造物有什么顾忌，一直没有去过那里，在入主阳都后，他没有一刻余暇，都在处理政务，忙于统一昊族的大业。”
年轻男子冷然道：“熹王虽然勤勉。但他解决不了我昊族的问题，即便他统一了昊族，不解决根本，时日久了，昊族也一样会分崩离析。赤灵，给我打开去到那里的通道，我该去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
银球此刻似是忽然迟钝了一下，发生了一阵闪烁，年轻男子皱眉道：“有问题么？”
银球恭敬道：“没有，一切都很好，陛下。”
随着此刻阳都顶上的曲轨一阵变动，年轻男子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如闪烁着的晶门，他直接走入了进去，顿时一阵灿影流光的变幻，当他再次从晶门之中跨出来的时候，已是站在了一处与阳都隔开的界域之内。
这里有着一座座玉白色的厚实茧罩，有造物师正在里间出出入入，他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就化作一道蓝色的气光，直接向着其中最大的一个茧罩成去，并轻易穿透屏障阻碍，来到了里间，并重新恢复了原来的躯体。
他仰首看去，看到了那在莲花大台上端坐的那名道人，目中顿时焕发神采，自语言道：“昊族治乱之象，自此当是终了了。”
自从昊族将诸派驱赶到天域，自感地陆上的主宰权柄再无人可以撼动后，便就陷入了自我争斗之中。这等内乱又被赶去天外的诸派设法加以利用，于是动荡周而复始。
每一任昊皇大部分的精力都是花在了与自己族类的斗争之上，而在混一疆域的道路上，却又总是会在最后关头倒下。因为他们不仅是遭受到了来自六派的抵抗，更多的还是来于自己内部的阻碍。
这数百年来的昊族皇帝共有十七位之多，可这其中只有三位是安然退位的，原因竟然是他们什么都没做。
年轻男子认为自己若是不做出改变，那么这些的循环还将继续。
他的前任都是致力于削平内部的隐患，可他认为昊族的根本问题并不在于解决那些宗亲权贵，历代的努力方向都是错的，昊族问题是出在没有一个足够力量的皇者！
这里的力量并不是指昊皇手中所掌握的权柄，而是在于拥有自己的力量！
尽管昊族拥有造物灵性力量，可是皇者的寿命仍然没有多长久。这也很正常，没有哪个醉心于权势的上位者会去辛苦修炼的，能掌握灵性的炼士无不是全身心投入在上面，用数十上百年来磨练自己，昊族拥有亿万甲士，可能成为造物炼士的却依然只是少部分。
没有哪个皇帝能做到两者兼顾，既得权势又拥有力量的皇帝，那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更何况，宗亲权贵也隐隐抵抗这样的皇帝出现。
而他在成为皇帝，并发现至善造物只是一个空壳后，却是找到了一条路，他打算利用昊族的技艺完全灵性化自身，把至善造物当成自己的躯壳。
为了做到这等事，他以修炼为借口，将皇帝的权柄委托给了长老团，自己则是全力进行这等转变。
他知晓长老团不会老实遵守定约，很可能会希望他永远修炼下去，所以留下了那枚精心打造的海贝，故意声称，只要有一名昊族皇帝与那海贝定立契约，就可唤来至善造物为自己所用。
而在转变之前，他又有意增加了烈王、熹王的封地，那么长老团若一旦受到了两家压迫，一定会扶植一个皇帝，与海贝签立契约，以图用此造物挽救自己的。可殊不知，那契约并不用来召唤至善造物的，而是用来帮助他完成转化最后一步的。
现在，他成功了。
他望着上方那个道人身躯，只要自己与这个“至善造物“融合为一体，那么从未出现过的昊族强权者就会出现！
而他的力量乃是来源于自身，而再非是他人所予，他一个人就拥有足以对抗整个昊族上层的力量！
他足以代替那个被咒力侵害兄弟，他会完成混一天域地陆的大业！
他这时身躯一闪，顿时化为一团灵性灵雾，落到了那莲花台上，再又重新聚起了身形。
他走前了两步，来到那道人身影之前，双手缓缓张开，像是拥抱着什么一般，而后身躯再度炸开，化为了一道仿若闪电般的蓝色的灵性光芒，围绕至善造物转了一圈后，就意图从这躯壳头顶之中钻入进去。
可是这个时候，这个道人身躯却是身形一动，骤然化一道光芒闪去不见了。
年轻男子所化那道灵性光芒顿时冲了一个空，须臾他又是重聚出来，脸上不禁露出了愕然之色，随即才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至善造物居然被人转挪走了？
他神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对着莲台一抓，下方一枚莲子模样的丸实飞起，霎时变作了与他一般模样的坚实身躯，只是面庞有些呆滞，他走入进去，霎时与之合二为一，下一刻，整个人变得活泛了起来。
他面上露出冷色，腾空而起，循着至善造物离去的路径，瞬息间追了出去数千里，最后来到了一处平原之上。那至善造物就端坐在一个不起眼的玉石大坛之上。他目光一闪，身影翩然落下，轻轻踩落在了地面上。
他看着站在至善造物身旁不远处的那个年轻道人，眼眸不禁一眯，凝声道：“你是……那个陶上师？”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削气镇灵光
年轻男子从智灵的展现之中，了解到自己的兄弟熹王就是靠着面前这个道人的大力协助，才能摆脱咒力的约束的。
并且这位在其他地方也发挥了莫大作用，故是几乎取代了卫道人的地位。
因为城域内外的展现之中没有这个人，他本以为此人已经跟随着熹王的大军北上了，没想到却是在这里。
此刻面对这一位，他也是如临大敌。
从智灵展现的画面中，远不足表现出来这一位的层次力量，此刻在他的眼中，张御外间的灵光遮天蔽日，充斥着整个大平原上，那些灵光如同星雾，璀璨明亮，华美无比，但又有一股难以捉摸，高渺玄妙的气机，仿佛那里面蕴藏某种天地间的至理。
张御也是看着来人，当阵法构筑到第五重时，他本来便是准备将“至善造物”挪来镇压在阵中，而后待第六重阵法一成，便就用此找寻背后可能存在的“上我“神气。
而方才也是他提前生出了一丝感应，知晓有人意图拿动至善造物，故是先一步将此物转挪了过来。
他看得很清楚，面前的年轻男子是从阳都皇殿之内一路追着至善造物过来的，其遁空穿渡之际留下的灵性痕迹可谓再是明显不过了。
这位不但知晓至善造物的存在，还能进入那片存放此物的地界，结合来处来看，那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他言道：“尊驾是上一任昊族皇族？”
年轻男子眼神陡然一厉，他沉声道：“阁下说错了，我方才是皇帝，也从未宣称过退位，熹王不过是伪皇罢了。”
说着，他又微抬下巴，“你们天人既然在我那个兄弟处效力，那应该称‘我们’，而不是称‘你们’，我昊族并没有那么狭隘。”
张御淡淡言道：“尊驾说错了，我辈从来不存在为谁人效力的说法，我与熹皇也仅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年轻男子一听，不禁喝道：“荒谬！”他道：“这天地之内，万物万有，皆是为我昊族所有！非我族类，又岂配与我同享天地？”
在说话之间，他也是在不断的感察张御，感应之中后者却是飘渺无比，好像面前所见的人并不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可其又明明白白站在那里。这令他不得不慎重以待。若不是如此，他根本不会与张御说这么多话。
他看了一眼至善造物，道：“这是我昊族的东西，既然尊驾不承认是我昊族之人，那就不该无故取拿此物。”
张御神情淡然道：“取拿此物之前，已是征得熹皇同意，尊驾若有异见，可自去与熹皇言说。”
年轻男子冷然道：“我已是说了，他只是伪皇！”说话之间，他双目骤然爆发出一阵明光，霎时将一整个平原都是照亮。
他本来对张御很忌惮，不想直接动手，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拖延太久了。
他从阳都这一出来，熹王一定是会察觉到的。而没有了他留下的灵性加以驾驭，那个智灵很快又会倒向熹王那一边的，毕竟传位之印掌握在后者手中，若是调用三大所的上层力量来围剿他，那么他是挡不住的。
只能从强行抢夺了！
他现在是完全的灵性身躯了，外间依托的是一件造物身躯。兼具了身躯与外甲的力量，由他的灵性来提供内在的意识，此刻随着他灵性力量的推动，两者霎时紧密结合在了一起，并爆发出如同海啸一般的巨大力量。
这并非是形容，而真真正正有万顷海浪凭空涌现出来。这是灵性力量的心神映照进入到世间，并由此产生了真实的物事，但又不能单纯的看作海浪，因其本身就是灵性的具现，包含物事本身所没有的力量。
张御站在平原之中，看着高若巨厦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涌来，他身上有星光忽闪了一下，像是将人从迷离的梦境之中抽离出来，骤然回到了现实之中，所有到达他面前的海浪扭曲了一下，就一齐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年轻男子本来想趁着张御应付自己攻势时，自己就趁势夺取至善造物，可见张御居然轻而易举泯灭了自己的攻势，心中不由大惊。
随后他见张御遥遥对着自己一点，他眼神不禁一缩，此刻他已然冲到了半途，想要改变已是不易，连忙狂喝一声，浑身蓝色灵光大盛，双臂在面前一个交叉，浑身蜷缩，全力遮护住了自己。
然而他预想之中的攻击却是迟迟未至，可气息巅峰过去必是衰落，那原本紧绷调集的力量无法维持长久，不由得一个松懈，可恰在此时，那强猛的力量却是到了！
轰然一声大响中，他全身的灵色光芒如坝体被击溃，整个人也是翻着跟头滚了出去，猛烈的震荡也是使得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再有醒觉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竟已是到了千里之外了，若不是他所寄附身躯的坚固程度近乎于至善造物，那么他已经被一击而碎了。
拥有了力量，却并不等于就拥有了斗战能力。
斗战的经验是要通过和同层次的对手在对抗磨练中得来的，不然再大的力量也无从发挥出来。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原地顿有片刻后，他身上灵光一闪，于短短片刻间又回到了原处，只是这回他站在数里之外，不敢再轻易近前。
方才的狼狈令他心中感到恼怒，但他知道面对一个强大的对手时，愤怒和羞恼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对手愈发高兴和鄙夷自己。
他双目紧紧盯着张御，道：“陶上师，我知道你们‘天人’有着死而复生之能，很神奇，不过我认为世上没有东西是没有缺陷的，你们也一样，只是不曾被人找到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放缓语气，沉声道：“陶上师，你想从我兄弟的身上得到什么？他我都能给，我也能给的更多。”
面对前方这位强大到望不见底的修道人，他已经决定妥协了，但他一时却还放下皇者的自尊，这样的话说出来，在他自身看来，已经是十分放低姿态了。
若是张御索要的东西不是太过分，他也愿意遵守，要是条件太高，那他也不介意先行口头应允，等与至善造物合二为一，而后再将之消灭。
张御看了他一眼，道：“我所想要的，熹皇已经给予了。”
年轻男子神情冷了下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更不会去低三下四的讨价还价，哪怕到了此刻，他依旧会维持着王者的尊严。
而他也不耽搁下去了，灵讯传递起来时很快的，属于熹皇的上层力量随时会来，时间拖的越久，他大计完成的就越渺茫。
他整个人从地面上缓缓飘了起来，身外如火焰般的光芒映得天地一片碧蓝。
他的信念，他的意志，还有他长久以来的强烈渴望，如今在遭受强烈的阻碍之下，非但没有低落下去，反而愈发的旺盛了，那汇聚起来的灵性力量直冲云霄，由他身躯为中心，像是一场风暴一样搅动起来。
那灵性气光所波及的一切地域，所有的物事都被改变，他心中的炽热情绪化作了雷霆闪电，狂风冰雹，向着大地泼落而来！
而在这其中，还有一点点不起眼的灵性火星，向着至善造物飘去。
张御看了天中那身影一眼，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只是他把袖一拂，像是将拂去尘埃污浊一般，这一刹那间，周遭这嚣嚣涌动的所有物事顿被抹去，霎时还得天地一片清白。
他不待那年轻男子继续发挥出更大的力量，对着其人轻轻一弹指，顿有一道带着明光的锐利气息冲空而去。
年轻男子知晓厉害，本待躲避，可是他的意识虽然下达了，身躯却是不知为何不能动弹，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牢牢束缚着他，只能看着这一股气光从远处飞来，直接落至眉心之上，贯入进去，再从后脑传出。
轰的一声，他的头颅爆碎开来，身躯摇晃了一下，但是依旧立住不动，一阵灵光闪烁之间，他的头颅复原，只是这时他又看到一点紫光向着自己飞来，连忙再次试图遮挡，然而这紫气一至，一下扩散开来，将他笼罩其中。
他又惊又怒，试着破围，然而左冲右突，却发现没有办法从这里面脱离出去，反而那紫气逐渐往里收敛，最后倏地凝聚成了一个指肚大小的紫色小团，像是气泡一般，从空落下，缓缓飘到了张御面前。
张御方才与他的斗战之中，已然看出此人抛弃了身躯，把自己化成了介于元神和神魂之间的东西，与天夏那些异神的灵性很是相似。
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从英耀所的昊神之上得来的灵感。这样的状态，还有追逐着至善造物而来，无疑是想以与这件造物合二为一，获取更大的力量。
故他想要弄明白，这个昊皇所走的路，究竟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受了其他的什么影响。
随着他带着审视的眸光注视下去，其人印刻在灵性中的记忆也被一幕幕的掀开。
……
……

第一百九十章 世转牵万机
由于层次上的差距，那一团灵性力量在张御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其一生的大致经历很快暴露在了他注视之下。
待看了下来后，他发现其人此人的确是被某些意志所引导的，但这些引导却不是来自于什么加强于其人身上的力量，而是来自于几篇昊族皇室的记载。
通过此人的记忆，他也得以看到来的此上的内容。
这记载上提及了，某一位造物师曾言，造物派对至善造物的要求是跨越过所有人的修道人，并朝此追逐着，并带动着造物派往此前进。
然而，“圣人”本身未必跨过那个层次。就算修道人，数万载以降，也无一人过此关隘。而以目前昊族造物的水准，至善造物别说用上几十年，就算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也无可能走过修道人数万载路。
但是若不要求一口气冲上最高层，而采取另一个方法，以灵性化的力量占据至善造物，作为推动之力，那就可能让至善造物“主动”冲击上层。哪怕不成功，也获得了一个强横的存在。
张御通过年轻男子记忆，能感受到其人看到这里，就已然萌生了转化身躯的想法了，后来更是一直朝着此处努力。
昊族几乎所有的藏书秘卷他都是看过了，却并没有看到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这是因为这位在看登上皇位之后，就把书籍还有抄本统统销毁了，应该是不想长老团或者其他人看到自己准备执行这个计划。
这样看的话，昊族背后的那位“圣人”为了入世，可不单单是留下了一幅圣人画像，还设法给自己做了另一个准备。
他可不认为灵性一旦和至善造物合一就一定没有问题了，更有可能的是与“圣人”神气产生牵连，从而被其代替。
不过要替代也没有那容易，这里或许还有别的手段加以约束，以确保当中没有意外。这里最可靠的，就是宗传誓言了。他也同样从此人灵性之中看到较为隐晦的誓咒，无疑就是来自于较为久远的祖辈。
此是由一个族类之祖发出誓言，取得好处，然后让自己和自己的后辈为此付出代价。
尽管从道理上说，所有的后代子孙都拥有独立的生命，让其为祖先的利益去承担代价看去很不对。可从另一个方面，若没有这位祖先，也就没有子孙后代的生命的诞生。
而祖先所攫取到的利益，子孙后代某些程度上也同样享有了，那么祖先所应付出的代价，子孙后辈同样也需承担。
通常情形下，无人会追究这些，也无人在意这些，但是誓言之力会根植在他们的血脉中，让其永远无法摆脱。
不过誓言应该曾被设法解除过，表现的不是那么明显，否则昊族皇帝当会一代代都去追逐此事了。可能是昊族祖先知道这回事，虽然没法根除，但却设法请人化解削弱了。
他在理顺了这些后，倒是觉得自己下来要做之事把握大了些。
因为那位“圣人”用出誓咒之力，说明其人没有更好的手段了，能干涉世界的方法并不多，故只能等待昊族自行发酵。
他这时一弹指，这一个紫气团飞去了一个角落之中，被镇压大阵之外某处。只要灵性力量没有超过他的心光，那么就没可能从中翻腾出来。
这个人他会留给熹皇去处理，他并不会去代劳。
何况这人因为咒誓的原因，难保与“圣人”有什么牵连，消灭了的话难知会不会引发什么变数，还是暂且留着为好。
处理了此人之后，不再理会，继续在这里抓紧时间布置阵法，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借用昊族之力加大自身助力的时候，天机也是隐隐发生了变化，因为世上所有事机都是有着某种牵连的。
若没有他的帮助，昊皇或许早是亡在咒力之下，而现在却是昊族皇帝，这近乎是改变此世大势走向了，或许因此，也会对诸事物造成更为深远的影响，为了避免变数，故他要在时机对自己仍旧有利情形下尽快发动了。
阳都之中，智灵银球此刻已经恢复过来了，在发现前任皇帝醒来并离开了阳都之后，他立刻向熹皇那里着传出了灵讯。
熹皇很快得报，他开始对此只是冷哂几声，并没有感觉这事如何紧要。
其实他这个兄长就算再重新出来，他也不认为其能如何。
他是靠着大势，靠着军队，靠着法礼登上皇位的，谁能推翻这些？
而且原先属于他这位兄长的旧部早就被长老团清理了一遍了，他登位后，知悉这位还没有死，故是又重新清理了一遍。
这位现在既无大义名分，又无部属效力，更无军权，还能出来做什么？
可随即等他看到这位似是在图谋至善造物时，不禁动作一顿。
这时那造物炼士行了过来，道：“陛下，有天人传来消息……”他放低声音，“东西在陶上师那里，并未丢失，如今人已擒下，镇压在阳都城外，等着陛下回去处置。”
昊皇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只是拿着杖鞭挥了几下，这里面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这位兄长早不跑出来，晚不跑出来，偏偏在他主力抽调出去的时候出来了呢？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道：“传讯回去，把阳都城域内外搜寻一遍，任何可疑之人先行拿下，若是遇到反抗之辈，即刻镇压，待寡人回去再做处理。”
此时的阳都城中，于道人与乌袍道人仍是下棋消磨时光，于道人道：“熹皇已是出军，那位陶上师并未一同随行，看来陶上师遵守允诺了。”
乌袍道人道：“这虽是一个好消息，可是熹皇身边重重守御，一定也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我们未必能能奈何得了这位。”
于道人道：“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便三次，看谁能坚持的久远了。”
“嗯？”
两人一起抬头。外面传来了一阵阵高亢鸣声，这是全城戒严的警讯，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莫非是烈王那是有偏师来进攻阳都了？
可随即又是否认，正当面可是熹皇大军堵在那里，而且疆域之内还有造物日星照耀四方，舰队是可能在无有任何惊动的情形下进入地陆腹地的。
六派自天外进攻那是更不可能了，阳都有多难打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况且他们早一步就将那位陶上师在阳都的消息透露出去了。
这一位什么能耐在攻打光都的时候就展现出来了，有这一位坐镇，再加上阳都本身的守御，不是仅靠突袭能攻破的。
于道人心下一动，道：“若不是外部原因，那是否可能是内部……”
正说话之间，外间忽然大门被推开，一名高大军尉与两名造物炼士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看着二人，道：“两位使者，全城戒严，接下来两位哪里不要随意走动，就请待在此间。”
乌袍道人言道：“敢问这位军尉，出了什么事端了么？”
那军尉一副严肃之态，道：“还请两位不要多问。”身后的两名穿着罩衣的造物炼士也是盯着他们，似乎一有不对，就会出手将他们囚押起来。
于道人二人无意与他们争执，只好沉默坐在这里。
直到半天之后，外间的高亢声音缓缓消失，那军尉也是接到了一个灵讯，道：“两位，得罪了。”执有一礼后，就与两名造物炼士头也不回离开了。
乌袍道人道:：“可惜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于道人站起道：“我出去一回。去拜访一下那位陶上师。就以论道名义，自上次送了祖石后再未曾登门访拜，这回正好过去一问。”
乌袍道人深以为然。
于是于道人离了使厅后，借助曲轨来到了张御居处，并请求相见，过了一会儿，一名仆役走了出来，躬身一礼，道：“尊使，上师让我转告尊使，阳都城内方才虽有异动，但事机已然解决，尊使便不必多想了。”
于道人心中动了动，道：“请回告上师，多谢他告知。”他对着居处一礼，便转了回去，此回虽然没见能到张御之面，但能得到准确消息，也不算白走一番，回去之后，对上面也能有个交代了。
半月之后，下域煌都，王厅之内。
烈皇自上次以鲜血立了贝契之后，他在深宫之内一边调理身体，一边躲避外面喧嚣。他是等了许久，可始终他并未见得那至善造物出现，不禁有些担心。
他担心的倒并不是得不到这件东西，而是担心见不到至善造物，那些修道人让他再试一次，那种感觉他着实不想再承受了。
不过辅授长老率军远离，根本不在此间，自也没法来催促。
只是他想了想，觉得此事可能极为紧要，故还是书写一封送去，同时唤来了吴参议，问道：“前线如何了？”
吴参议凝重道：“熹皇攻势猛烈，前方的将士尚且抵挡的住，辅授所率领的军队亦是和侧翼打得有来有回。倒是疆域东侧，也有一支舰队迂回来攻，但是规模不大，也被击退了。”
烈王问道：“可会是奇兵？”
吴参议十分肯定道：“不会！若是千余艘飞舟或许还能用灵性力量和法力隐瞒，万驾以上几乎不可能遮掩了，而凭借千艘飞舟，根本不可能攻破东边的堡垒工事，应该是只是试探，或者是想调动我们的兵力。”
可说到此，他犹豫了下，似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烈王道：“那就好啊，全靠诸位臣工了。”
吴参议对他一躬身，道：“烈王将外面之事放心交给我们就好，我等一定会力保疆域无恙的。”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远剑绕侧行
北疆之东，连绵的群山丘陵上空，一支由九百余驾飞舟组成的舰队正静静待在法力遮护之中。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两个多月了，此前一直在试图找寻北疆东面壁垒工事较为薄弱的突破点。
某一艘位于队列前方的飞舟之内，严鱼明对着一名年轻玄修警告道：“林禀，我关照你，这次我辈独辟一路，事涉大局，你给我安分一点！”
林禀叫屈道：“严师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一直是循规蹈矩，从来都是听从你们吩咐安排的。”
严鱼明呵了几声，一副我信你才有鬼样子。
这时一名玄修弟子似在留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道：“严师兄，熹皇正军那边那处传来消息，说是已然攻破了最外围的两道防线，如今正在往北疆内部挺近，但是前方依旧是堡垒重重，守御之力更有加强，希望我们这里能早日得有突破，以策应正军。”
严鱼明想了想，与旁处一名军尉商量了下，便道：“回讯，就说我们正在找寻机会，请静候我们的消息。”
那玄修弟子立时以训天道章向着熹皇舰队那边传讯。
严鱼明这时把手一抹，前方晶幕之上立时显露出来了一幅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些时日探明出来的部署图。
他道：“正军那里对外围防线多，我们这里也是一样，堡垒阵禁不知有多少，或许北疆大部分土地都是变成军垒了。”
有玄修弟子惊讶道：“那他们如何生产耕种？”
严鱼明道：“从有限的消息看，北方的大批工厂人口都是转入了地下了。
那玄修弟子咋舌道：“这些北方昊族都是耗子么？这么会钻洞？”随即他又惊叹道：“能将这么人口和生产工坊入地下，昊族的造物果然非常了得。”
天夏也有造物，也能在地下建筑军垒，但是还没发展到这方世间造物派的层次，不过这也是让入到此世的诸多玄修弟子认识到，当造物到达一定高度后，也是能拥有与修道人一般认识大道的力量的。
林禀满不在乎道：“怕个什么，防线再多，一层层突破过去就行了。”
他们之所以这次如此积极，那是熹皇事先已经允诺过了，只要能够成功突入腹地，并且搅乱烈王境内的部署，那么这次一旦攻下北疆全境，就将其中三分之一划拨为玄修的道场。
北方广大，三分之一这已是非常广阔的一块地域，还是一块经过数百年开发的地域。
而且这等近乎是有去无回的突袭，交给玄修也很合适。
舰队之中除了他们之外，也有一部分精锐军卒、军尉唉有一些参议，他们负责给军事行功提供建议和配合，他们是真正抱定有去无回的信念的。
只是他们也很快发现，“天人”有很多也是懂军事的，而且其中不少像是浸淫过许多年一般。尽管有些人一开始不熟悉昊族战场上的事，但经过调整之后，很快变得从容起来。并接手了许多本该是他们的事务。
因玄修几乎能接收所有事务了，所以还一度劝说他们回去。不过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并认为玄修在质疑自己为昊族报效的决心，此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在另一艘飞舟之上，姚贞君持剑站在舱内，这一次她没有去正军和侧翼军队处，而是来到了东面这一路。
因为这里没有造物大军阻碍，这样小规模的精锐交锋，完全是由上层力量来主导的，她遭遇到的上层力量的机会当会更多。
对于前方守御是否坚固她并不在意，只要能找到对手就好。
此刻她的前方竖着一道灵性光幕，上面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山川地理图，里面的地形起伏，山川河流应有尽有。
一名参议站在旁处说道：“上尊，我们现在已是绕到偏北位置，不建议再往北去了，因为后方是广袤荒漠不说，还被烈王投放了‘天毒’。”
“天毒”用神异力量人为的聚集并制造各种强大的自然灾害，“天毒”遍布的地方根本无法居住生产，但是同样，这成了一道屏障，舰队很难从里面穿渡，就算他们能从中过去，出来之后也将面对好整以暇的守备军队。
那参议这时又指向某一处，在那里点了几下，看去是一些山峦所在，道：“上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多次探查，探明这些地界没有军垒守御，都是坐镇了一位位修道人，周围布置了阵法，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点。”
姚贞君晶亮的眸子看了一眼，问道：“何处守御最强？”
参议指着一处山峦所在，道：“上尊，此间守御阵禁最强！“：
姚贞君道：“好，就去此处！”
参议与其余军尉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佩服之色，由衷道：“上尊明见！”
虽然这一处是整条防线上最强的一点，但因为占据地域广大，和其他联系也少，相对独立，一旦突破，那么整支小舰队甚至可以在不惊动旁处守御之人情形下从此间突入进去。
故这既是最强，同样也是最弱的一点！
这位姚上尊一眼就看要害所在，的确是厉害，不愧是上尊！
姚贞君一握长剑，道：“我这便去打开前路，你们随后跟上。”
参议和军尉都是肃然称是。
姚贞君身形一闪，已然出了飞舟，认准方向，往那处山岳遁去。
她选择这一名对手，并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纯粹就是因为那位对手最强，另一个，也是她的剑修感应告诉她，若把前方的守御当作一个对手，那么这里最适合突破的。
数千里路，她须臾便至，待到山前她方才停下，观望过去，见前方是一大片笼罩方圆数千余里的阵禁。
造物壁垒通常要造物日星，环厅、堡垒、飞舟、甲士、造物炼士等等诸多体系的配合方能发挥出力量，并且后方还要大量的造物工厂来维持消耗。而烈皇主要需面对南方和来自西边的威胁；东方、北方边境上则有着大量“天毒”阻挡，自不必再把宝贵的人力物力抽调到这里。
这等边角的守御，交给修道人反而最是妥当，如此既有强横力量坐镇，又不必要修筑成千上万的堡垒工事，只要布置一些阵法就行了。
姚贞君经过一番观察，发现眼前阵禁多是用来阻碍示警的，并不是用来袭敌的，这说明对方并不擅长阵法，而且对于自身的实力很自信。
这正好是她所需要的对手，她手腕一动，一道柔和剑光似与天光相融，洒入了大阵之中，霎时照遍满山。
受此惊动，阵中雾隐山峰之中，一道黑烟冲天而起，在上端结成一团黑云，上面坐着一名身着黑色道袍的修士，表面望去三十余，目光阴鸷，鼻梁略高，眼神冷漠。
姚贞君一看这人路数，就知此人修炼的是魔邪路数，应该不是六派出身的修道人。
姚贞君见他出来，也不多言，执有一个剑礼之后，身影一晃，似是融入光中，随后一道仿佛天外穿云射来的剑光撕破黑雾，向着那其人斩去。
那黑衣修士端坐云上，不闪不避，任由剑光落身，然而光芒过去，如落云海渊岳之中，其人却是半分损伤也没有。
姚贞君此时已不同当日成就之时，这一路随军走来，途中经过了多次与上层力量交手，不但剑术得到了淬炼，与同层次对手交手的经验也是较为丰富了。
她这一剑已然看出乃是拥有一门“避死延生”之术，但是她恰恰克制此法，因为这等敌人往往自身遁法是短板，而她“迫光转”一旦展开，只有她进攻对手，敌人却拿她无法，那么只要她攻袭不停，任凭什么神通都能破去。
当下她把剑上神通一祭，顿似有万千道光束一齐洒来！
黑衣修士见此声势，神色略变，他开始还试图放出法器神通抵挡，可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遭受到成百上千的剑光斩杀，只觉修炼得来护身神通近乎破散。
他察觉到再斗下去有性命之忧，却也是不再坚持，祭动法力，引得阵法稍加阻碍，自己起袖一裹全身，顿时化作黑光一道，往远处奔走，竟是直接让出了这一段守御。
天中万千光芒一转，姚贞君于光中现身，她望着那一道黑色遁光远去，也没有再去追赶。
这里其余守御阵禁距此不远，其人只需仗着身上之术，随便往那里一躲都是可以，而且对于没有斗志的敌人，她也失去了继续与之交手的兴致。
就在她持剑立在这里之时，忽然衣袍秀发都是一起飘舞起来，几缕发丝也是到了脸颊之上，却是身后那些闪着灵性光芒的舰队一驾驾从她身边穿过，带着一阵阵大气奔流，陆续驰向远端。
九百余驾飞舟顺利从这里成功突破而过，并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这一片区域，直插北疆内陆腹地。
这一次他们是有进无退，只能一直向前，直至被堵死围剿为止，但只要搅乱了后方，那就是达成战术上的目的了。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洗剑焕珠芒
姚贞君这一支舰队随着深入腹地，仅仅是半日之后，就又撞到了另一处位于后方的守御阵禁。
这里同样是由修道人负责镇守，且仍旧是一位邪魔修士，显然六派为了抵御熹皇进攻，招揽了不少地陆各方的修道人，并不顾忌其出身。
且邪魔修道人经常受昊族围剿，面对昊族坚城，多数情形下很难获得修炼血药，也唯有在战场上方能光明正大得取这些东西，两者正好是各取其利。
这人与姚贞君交手数合，在发觉自己不敌后者，却也是如上一个黑衣修士果断盾牌。
这同样也不奇怪，他们本来就不是六派修道人，只是被招揽得来，不敌当然退走，难不成还把性命丢在此处不成？
待见舰队从自己防区离去，他依旧回至原地坐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烈王帅府和六派怕他们乱窜，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划定了镇守范围，现在上面既然没有令他们前去围追堵截，那他们何必去多事呢？
至于漏敌过境，他们看得很清楚，六派现在面对熹皇猛烈攻势，绝无可能另外树敌，反而要好好安抚笼络他们，所以只要他们公然反对烈皇和六派，那就肯定无事。
姚贞君等人这一路突破进去，又一连冲破了三道关隘，其中真正使得他们受到阻挡的一次，正是在最第三道时撞上了一名剑修。
这位虽然也是用剑，但却是引小剑以为用，而且还有坚固阵法为依托，为人谨慎无比，根本不露破绽。
姚贞君与他过招了数次，虽然每回她压倒对手，但其守御严密，每次一见不对，就立身抽身退入阵中。
只是他这小阵经不起舰队千炮齐轰，所以每次拖得阵势实在难以坚持时，他才再次出来承受压力，与姚贞君交手，这个时候，他的实力总会比上次得以提高一些。
若在平常，姚贞君很愿意很这样的对手交流切磋下去，看看对手还能带来什么奇招变化，只是她记得这是昊族的战场，所以她所以没有纠缠去下，待对方再次出来时，天女观想图遁现，两剑齐出，将此人斩落云头。
但她惜其功行，也是手下留情，并未取其性命。
此人一去，前方障阻搬开，舰队继续往前。不过再是下去，就逐渐逼近北疆之中了，真正的考验当是来了。可这正是他们此行之目的，威胁内陆，迫使烈王调动更多力量来围剿他们，从而搅乱整个后方！
而在另一边，熹皇也是得到了他们这一路的传报。
如今通过玄修之间训天道章的勾连，他不用造物日星，也能够准确把握到远在西线及东线的军队每一分动向。
熹皇把传报拿开，道：“做得好。”
不论东边这一路成功与否，烈皇麾下那些军帅不可能无视这等威胁，一定会设法围剿，这将会分薄烈王大军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力量。
他觉得这个时候还需再加一把火，便传令下去，抽调了数支军队绕东背上，这是试着威迫那处方向，加大那处的压力。
正当他觉得军势展开顺利的时候，忽然一阵胸闷气短，整个人也摇晃了一下，守在一处的造物炼士见状，不禁上前一步。
熹皇却是一伸手，阻拦他上前，他皱眉道：“又要换得一具了么？
那造物炼士道：“陛下，一定是六派所为。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击败陛下，所以用这些阴私鬼祟之事。”
熹皇道：“不用说这等话，战阵之上，无所不用其极，大不了再换一具身躯。”
造物炼士道：“陛下，可要请陶上师到此么？”
熹皇立刻否决道：“阳都少不了陶上师的坐镇，无需让上师到此，何况寡人也早料到此事了。稍候你安排下就是了。”他望向远端，“寡人必然是要完成混一昊族之大业的，在此之前寡人又岂会轻易倒下？”
造物炼士应声称是，可他还是有些担忧。换身躯最危险的便是转挪神魂的时候，没有了陶上师的护持，怕是难以护得周全。
阳都城域之外，大平原之上，张御分身站在大阵阵枢之中，他的身前是一团光芒溢耀的光团，内中似一团金液正在翻滚酝酿。
他此刻祭炼的正是那一个用于作为镇压大阵的法器。
这等法器并不求能如何了得，只要足够承载并转运阵力便就可以了。反正这回所用的宝材都是熹皇提供的上等宝材，再如何祭炼也不至于落入下乘。
要不是这等事不可经人之手，法器也必须与自身气息相合方好御阵，他也早如布置阵法一般将此事抛给其余修道人去做了。
在他心光转动之间，可见当中那一团金液翻滚不停，随后渐渐凝聚成型。
以他的境界，现在完全不必要再用什么炼炉之流东西，也不用什么天地之火，只需要心光挪转，自可化炼万物。
那翻滚的金液终于停下不动，化作了一个宽大扁圆的模样，他这时心意一收，待得心光退去，便听得一阵悠扬之音散发出来，有金光慢射，须臾收敛，此刻可见一宝器悬浮于半空之中，底下有一团祥云承托。
待得声息收下，云光散去，可以看出，这是一面金铜大盘，约有三尺之径，内沿有龙盘周游之旋纹。
张御以意相唤，此盘便即向着他这边飘了过来，他目注上端，凝息片刻，便伸出手指，在盘面之上写划起来。
随着他的指端划过，便见一缕缕金光自上泛溢出来，光芒过处，留下的似画似书的符痕，但只是几下之后，此盘竟是隐隐颤动起来。
他不由停下，待得此盘稳住，才是继续下去，可不一会儿，又是产生了颤动，于是他在再次停下，待得震颤完全消弭，他再是照此施为，此等情形如是再三，他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可见盘底上面的符痕深刻无比，就像是烤灼，用火熏而形成一条条深刻的痕迹，但望去似有万般玄妙融汇其中。
为了加强这法器的作用，他方才是将大道之印印刻在此盘之上。
大道之印能依附于“祖石”、“玄玉”之上，那么他也能将其反过来印刻在某些物事之上。
只是大道之印的碎片乃是大道延伸入世间的触角，他取得此印，不过是获得了寻攀向道的途径，不等于他就掌握了道，也不代表他全解了其中的道理，只能从中截一段留刻于此。
两者区别那就是大道之印乃是“道”，而他所取的乃是他个人对“道”的演绎，可因不必要为人所理解，所以也无需去迁就谁人费力阐述，只需要他自身明白便好。
可哪怕只是道印的认知印刻，也是具备一定的“道理”了。
且他本人身为玄尊，早已是超脱于世外，不受世之拘束，故他所表述的东西，俨然是达到了世之顶点，无法再加一丝一毫于上了。
他此时一挥袖，此盘凭空一旋，升去天中，再是在白色气柱之下缓缓沉入了阵枢之中。这一刻，他感觉到大阵与自己的牵连更为紧密了一分。
做完此事后，他心意一动，却见一青一白两道光芒从心光之中飞出，在上空回绕飞旋，这正是、“蝉鸣”、“惊霄”二剑。
得了“启印”之后，他自觉道行修为又是有所增进，两柄飞剑也该重作祭炼一遍了，尽管两件与他早已化为一体，但是飞剑是无法知悉道法之变的，这就需要他主动来渡化，方才能做到人以知剑，剑以知人。
他拿一个法诀，心光照空，直接将两把飞剑笼罩如内，平原之上一道光亮冲上云霓，两把飞剑都是发出一声无比欢悦的悠长清鸣，那如光凝筑的剑身更显纯澈，仿佛去掉了所有杂质。
在百来呼吸之间，他就已是将两把飞剑祭炼完毕，意念一动，再是两声响彻天际的剑鸣之声，两把法器飞剑化作一白一青，通天彻地的两道光芒，一齐汇聚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这时他目光一转，见得四方八方的地面上有一滩滩金液，其如有生命一般在那里流动着，这里方才祭炼金盘之时残留并排斥出来的杂质。
因为经过他心光祭炼，这些东西也是沾染到了他的气机，别人拿去也是不能再用了。他思索了一下，既然如此，也不用浪费，不妨再是拿来利用一番。
他伸指一点，这些金液自各处流淌而来，并融汇成了一团，随着心光再次笼罩上去，其滚动融炼之下，最后化成一枚焕发着金光剔透宝珠，随着滚动，内中有飘渺云纹飘逸来去，十分之华美。
这是仿造“空勿劫珠”炼成的宝珠，也算是攻伐之器。他没那等祭炼上好宝器的本事，所以只能在威能一途上下功夫了。
此珠在经由他心光催动之后，似若他转动“重天”玄异后全力轰出一击，但是因为宝材问题，或许用个两三次就会崩毁，可如此也不算辜负了余下的这些宝材。
他一招手，将这宝珠收入了袖中，而后几步来至阵枢之上，在此坐定下来，到此一步，找寻“上我”的准备大致已是完成，就等那第六重大阵完成了。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前驱运阵雾
北疆前线，帝舟被重重飞舟保护在内，熹皇站在皇座台上观望着前方的大军攻势。
近来军事进攻很是顺利，几乎每过数天就会取得一次突破，距离煌都也更近一分。并且发现对面士气也有明显下降。要不是上层力量没有动摇，或许战果会更大。
军中上层认为，这里面姚贞君所在的那一支舰队起到了莫大作用。
由于这支小舰队渗透入北疆腹地，给烈王大军侧翼造成了莫大威胁，这迫使其动用一部分力量前去围追堵截，因为这等事暴露出东线守御的不可靠，为了避免类似之事再度发生，其不得不又抽调一部分军力补充到了东线。
这就不是单纯调遣兵力那么简单了，各种人力物力都要用上，绝然是会影响到先前的整体部署的。可不这么做又不行，原本这就导致正面厚实的防守出现了一定程度上松动。
关键此次战术安排是熹皇亲自提出并制定的，如今果然见到了回报，说起来这也堪称是他的得意手笔了。
宋参议在他身边道：“陛下，如是顺利，两三月之内就能打到煌都之下了。”
熹皇道：“寡人不怀疑能打到煌都之下，但烈王背后的六派可没这么可能轻易认输，此一战，乃是与六派之战，若胜，则地陆之上，六派再不足为患。”
宋参议连声称是。
这时那名造物炼士走了过来，执礼道：“陛下。”
熹皇回过头来道：“准备好了么？
造物炼士道：“是的，陛下，已然准备好了，耿治道也是到了。”
熹皇看了一眼后方，那便有一个神态随意的道人站着，身边还跟着一名道童，手中托着一个盘子，以绸布盖着什么东西。
他一挥杖鞭，宋参议躬礼退下。
道人则是对身后的道童示意了下，那道童将一个盘子递到了熹皇面前，掀了绸布，上面显露出来一只玉瓶。
熹皇拿起瓶子，去了瓶塞，自里倒出一粒朱色丹丸，他问道：“耿治道，此药能护持住寡人？”
耿道人道：“皇帝放心，我虽然功行比不得卫上师，陶上师这两位，可举世之中，这炼丹之术我认第二，无人敢言第一，皇帝给了我这么多宝材，我若还炼造不出来一枚好丹药，却也有辱我的名声。”
熹皇道：“那就好，耿治道，你可自去取拿酬报。”
耿道人兴致顿时高了一些，执一个道礼，道：“那就多谢皇帝了。”
熹皇在他走后，就将丹丸服了下去，再是拿杖鞭一敲扶手，过了一会儿，皇座台整个往下沉去，一直到了帝舟腹舱之内方才停住。
这里竖着一个琉璃大舱，其中站立着一具与他一般模样的躯壳。
他明白，这个时候忽然感觉咒力侵染加重，就是六派在迫使他更换身躯，从而在神魂离体时对他施加手段。
可他现在也不像之前那般缺少守御手段了。
除了丹丸之外，他还做了另外的准备，这里主要是倚仗造物技艺的进步。
他下了皇座台，迈步走入了舱室之内，瞬间就有一团液体将他与那个躯体一同包裹住了。
以前换躯之时，因为神魂会暴露在外，所以才会受到攻袭。但是在掌握了昊族皇帝才能掌握的各种技艺后，他令皇族造物师加大这方面的探研，如今已经有了突破。
他先以自己的精血打造了一个造物，此可将自身与交换躯体融汇在同一个整体内，而后再在这造物内部进行交换，这般等若未曾脱离躯体，可以最大限度减少损伤。
一旦成功，他又可获得一至数年的时间，按照眼前的进度，足够他拿下煌都了。
虚宇深处，五派掌门再次聚首于琉璃光台之上。
守行宗明掌门先自开口道：“咒器之上咒力犹在，虽然稍有波荡，可仍是恢复平稳，此分明是熹皇再次逃脱了咒力侵染。”
他看了看其他几位掌门，道：“若要再尝试，那要在一年之后了，北疆至少还需要再坚持一载。”
诸掌门对此倒不担忧，北疆坚持一载他们还是有把握的，当初光一个眠麓城域就挡了熹皇数年，虽然现在熹皇实力不同于以往，可北疆可以凭恃的守备反而是高于中域的。
金神派顾掌门提声道：“诸位，熹皇所掌握的上层力量大于北疆，故才攻势凌厉，我必做出改变了，若是有修为足够高深之人坐镇前线，必不会再如此被动，也能稍稍缓和战局。”
玉成宗惠掌门道：“顾掌门的意思我知之，我亦赞同顾掌门之间，”他看向其余三位，“诸位掌门如何思量，各位门中闭关的上修此刻也该是露面了。”
自被昊族驱逐以来，闭关之人不是消失，就是不再出来。虽然人数也是寥寥，但这些人才代表着诸派真正的上层实力。
宿靑派祝掌门这时道：“其实不必如此，我各派前辈闭关，不可轻易扰动，但是我等当年封禁的那位，不妨考虑将之放了出来。”他笑道：“他不是一直要与昊族斗战么，那就让他去与此辈相争。”
在场掌门都是点头，顾掌门道：“这是个好办法。”
虽然六派之人都是迁到域外，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从昊族内部进行分化瓦解，还有一些修士强硬坚持与昊族开战。
然而这些激进派并不是被昊族拿下的，反而是被自己人以宗派规矩关押起来的，这并不是功行不行，而是宗门誓言反抗不得。在此之中，有一名修道人功行颇高，若不是这回事，或许也是在闭关消失之列。
顾掌门道：“那这就要看权掌门的意思了。”
诸人都是把目光投向参合派权掌门处，后者想了想，道：“那就如此吧，我会放了这位出来，法器也会还给他，让他去往北疆正面守持，但也为他向诸位掌门讨个人情，只要这位挡住熹皇兵锋，那事后不可再为难他。”
惠掌门道：“我应下了，诸位如何？”
其他三位掌门考虑一下，都是同意下来。
祝道人道：“诸位，只如此还不够，诸位莫要忘了，熹皇身边还有那位陶上师，此人修行到何境地，实在难说，要是熹皇请了此人出来，那一位还未必是他对手，我当助其一助，可赠予他一缕精气。”
守行宗明掌门赞道：“祝掌门有此心，那我亦当出力，可借他一枚护身之符。”
诸掌门再是商议片刻，待定下之后，琉璃光台之上的光芒一收，身影各自回退远空，光气亦是隐没下去。
数日之后，熹皇正军前沿，一道明光从空降落下来，正好落在北疆防线之上，像是一幕光屏遮挡在了熹皇大军前进。
光芒持续不到一刻就退消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白色的浓浊迷雾，这迷雾不仅限于北疆所在，还向外翻涌而来，很快冲击到了熹皇大军的阵地之上。
被气雾笼罩的修道人感应之中察觉到不妥，警惕之下，纷纷从中退了出来，但是一些不及撤走的飞舟落入其中后，便就此消失不见了。
在未曾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之前，熹皇大军不得不往后撤退，原本攻下的阵地也是接连放弃，而在接下来数天内，熹皇这一边的上层力量也是试着探查此雾来历，但始终不得究里。
他们试着用多种方法突破，也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反而导致三名造物炼士失陷其中。
只是后来又有逃出来的人言说，这三人实则并未亡，只是被某种手段制拿住了，甚至转过头来在攻击他们。
这情形引起了熹皇军上层的高度重视，若是进去之人会变成敌方之人，那么在找到破解之法前是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他们也是将此消息迅速报给了后方方才换好身躯的熹皇知晓。
熹皇万没有想到，他解决了身体上的麻烦，但是一转眼，正面战场上反而出现了阻碍。他沉声道：“办法都是试过了么？”
宋参议道：“陛下，眼前能试得办法都是试过了，还有一些……还需要时间。”
熹皇道：“时间？”他冷声道：“几天时间就退了数百里，那是不是要把先前攻占的地界都扔了去？”
那迷雾虽然不可能将战线上所有的军舟逼退，可是却造成了中间凹陷，两翼前突，两翼若是不跟着一起退，那将是很危险的，极可能遭受到烈王军众优势军力的夹击。
站在下手的造物炼士这时道：“陛下，此事不若问一问陶上师，或许上师那里有办法？”
熹皇犹豫了一下，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最后用杖鞭一指造物炼士，道：“你亲自去，将我们的难处说给陶上师知晓，不过若是陶上师那里不愿，那就算了。”
造物炼士躬身领命。
他从帝舟出来，未有乘坐飞舟，而是全力鼓动自身灵性力量飞遁，只是两天之后就来到了阳都城外的大平原上。
在找到下方的大阵后，他收摄力量落了下来，降落在阵台之前，对着正在那里布阵的张御一礼，道：“陶上师有礼。”
张御停下动作，道：“可是皇帝那里有事么？”
造物炼士道：“正是，在下此回正是奉陛下之命而来向上师求助的。”他将事机原委交代了一遍，又拿出每一枚晶球，渡入灵性力量后，上面便显现了那一片迷雾。
他指着言道：“上师，此雾气让我方诸人都是束手无策，不知该是如何破解。”
张御看了一眼，眸光微微闪动。过去片刻，他收回目光，从容伸指一点，一道光芒落下，化为一道符箓，他道：“你回去之后，只需将此符在雾气前展开便好。”
造物炼士伸出双手，小心将这符箓接了过来，收妥之后，对他行有一礼，便再是纵空飞起，往前线归返。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印剑可断尘
造物炼士遁光急驱，半途不停，两日之后又是来到了前线。
待回到了帝舟之中，他取出符箓，向熹王禀明情形道：“陛下，陶上师未至，但却给了臣下这枚符箓，说是可在那迷雾之前展开。”
熹皇道：“既然陶上师说有用，那你就拿此符前往阵前。”
造物炼士应命下来，他持符出了帝舟，往天中而来，到了那还在往前涌动的迷雾之前，他将这符箓展开，随后浑身忽然生出一阵透彻神魂的寒意，恍惚之间，仿佛见到一道白色剑气射入了那浓雾之中。
张御给予他的这道符箓，乃是由一道剑光所汇聚而成，并且他还将“启印”之力附着其上。
“启印”即是“我”，故将此印加于剑光，那但凡剑光所至，他亦能凭空将自身力量灌输其上，从而达到身虽不至，却力能至的手段。
随着这一道剑光斩入了迷雾之中，初时不见什么动静，但仅是片刻之后，便见整个迷雾都是翻腾了起来，虽然没有就此散去，但却停止了向前涌动，并且开始逐渐稀薄了。
而此刻在迷雾深处，正站着一名三旬上下的束发修道人，其浑身上下正笼罩着一团气璧。他此刻神情严肃，却又带着稍许紧张，因为在气壁正前方，正有一道剑光钉在上面。
虽然气壁厚重，可那剑光正在一点一点往里缓缓推进，看得出来，他此刻正鼓起全身法力加以抵御。
他不知道这一道剑光自何处而来，只是一晃之间就到了他的面前，根本不及反应，若不是守行派明掌门给予了他这件法器，恐怕这一剑就已然将他的世身斩杀了。且他感觉，便是自己再借助天外那件宝物归返回来，恐怕也是同样躲不开这道剑光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十分危险，因为他全副身心都是拿来应付这一道剑光，他现在根本无暇去驾驭外面那些迷雾，而要是这个时候有人过来对付他，那他也是无力应付。
不得已之下，他转挪了一个法诀，刹那间，有一缕藏匿于他身躯之中的力量猛然膨胀爆发了出来。
这是宿靑宗祝掌门给他的一缕精气，能够令两人的功行于瞬间连接在一处，从而到达击破当面之敌手的目的。
两股力量合于一处，气壁顿时厚实了许多，然则令他吃惊的是，那剑光之上亦是爆发出一阵光亮，非但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被顶开，反而剑上力道又大了几分。
这两股力量这一交汇，顶在中间的那面气壁顿时难再坚持，霎时就被洞穿，他顿时心知不妥，那剑光却是从面前一闪而过，他愕然片刻，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身躯已被洞穿，停滞片刻后，整个人就爆散了一团气烟。
但在几个呼吸之后，忽然有道道光芒凝聚，又有人影自里浮现，可是剑光回转，又是一斩，再是将之杀散，随后兜空一转，倏然一闪，凭空越去不见，却是直接跃入了神寄之地。
可见这一处地界之中，有一团白色气雾在此，剑光停也不停，直接上去一削，便即将上面攀附的气意斩落下来。
这一刻，那名道人的世身再度化显出来，可其气机却是一阵衰落。
他察觉神气牵连已断，知悉下来那剑光若是再奔自己而来，则必能一剑要了他的性命，于是顾不得再留在此地，趁着还有气雾遮掩，便化一道遁光往天外遁去了。
阳都之外，张御收回了意识，虽然方才是一道剑光在外，可也是勾连上了他的气意心光，与他亲身在那里差别也是不是太大，只不过除了剑光再难用其他手段罢了。他没去追剿此人，只要其人不阻路，他自也没必要去斩尽杀绝。
而这名阻路修道人一去，阻碍熹皇大军的雾气也是淡散了去，前方显露出了旷阔澄澈的蔚蓝天空。
那造物炼士见状，急忙回了帝舟之中，禀告道：“陛下，前路已是打通。”
熹皇道：“非常好。传令，恢复进军！”
随他谕令传下，天中集结起来的飞舟重又向前挺进，它们就像是闪烁着银光的无边海浪朝着北疆的防线冲涌而去。
五日之后，煌都军议厅中。
薛治道正严肃各方送递来的军报，西边还好，辅授长老经验丰富，既不冒进，也不保守，和熹皇的侧翼打得有来有回，凭着守御优势还略占上风。
而前方则有些危险，特别这半月以来，除了后撤就是后撤，精心构筑的防线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至多迟滞下熹皇正军的脚步。
但是东面，确切是东北角上的大后方很不安稳，姚贞君所在的那支舰队到处飞窜，搅得腹地大乱。
他道“熹皇这一出手，可是正在命门之上啊。”
身边弟子道：“师父，那到底不过一支不到千人的舰队，就算攻到煌都城下又如？岂能攻破城域？他们后路都被堵死了，根本回不去了，迟早是被剿灭的下场。”
薛治道摇头道：“若是如此，便就糟糕了。若你是一个军卒，在前线征战，后方却遭人突袭，且还大摇大摆冲到都域之下，你会如何想？事情虽然不大，也能应付，可对军心士气却是打击极大，此事轻忽不得，必须尽快剿灭才是。”
他皱眉道：“此舰队之上有一个了得剑修，先前所去之人俱是奈何不得她，反还被她击败，这等人物不是三两个人就能解决的，而我们前面又无法抽调太多力量回来……”
那弟子道：“那老师，那该如何是好？”
薛治道言道：“皇帝这个时候该是承担起职责的，他当是迅速而果断派遣出身边得力人手，平定此支分舰队，这般才可镇定人心！”
一如熹皇身边曾经的卫道人，烈皇身边也是有着一个强力护御之人，只是这个人负责保护其人，平时并不露面。可这个时候，却有必要令其出动了。
那弟子试着问道：“要是皇帝不愿呢？”
薛治道用丝毫不见情绪的语声道：“那就只好由我们代劳了。”
那弟子心中微微一紧，他能听出来，这里的代劳，似乎还有另一重含义。
薛治道决定下来之后，他当即差那弟子执一封呈书去往烈皇处。
烈皇很快收到了书信，可见到上面的请议后，却是怫然不悦，道：“为何要是从寡人这里抽调人手，煌都不需要守卫了么？寡人的安危不需要人来维护了么？”
他身边这个护卫道人的存在，不仅是他需要有一个人来确保自己的安危，也是他关键时刻能对底下那些修道人进行反制，这本来是他与六派修道人之间的默契，现在却要他把人支开，这是要干什么？这如何令他不恼？
那弟子振振有词反驳道：“老师说了，护卫疆域自有干城，护卫煌都，护卫陛下有我等难道还不够么？陛下，老师说了，我等都是在维护陛下啊。时局艰难，陛下千万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弃臣民于不顾啊！”
烈皇搪塞道：“不是还有辅授那一路，只要辅授那边取得胜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身侧吴参议也是站出来道：“治道之意，陛下已然知悉，也自会有所考量，陛下近来抱恙，至今未愈，这位道长还是先退下吧。”
那弟子看向烈皇道：“那就请陛下尽快拿出主意！”言毕，他对座上执有一个道礼，就甩袖离开了。
烈皇等他离开，倒是变得冷静了下来，道：“吴参议，如今该怎么办？”
吴参议道：“陛下不用理会，便不把林上师派遣出去，他们又能如何？不过是反复逼迫那一套了。”
烈皇思索了下，道：“可林上师恪守的是护持烈皇的规矩，其余并不过问，若是他们设法换一个人来坐到此位之上，那林上师可就没有理由再为我效命了。”
吴参议道：“陛下那些子嗣无有一个成器的，除了陛下之外，还有谁能坐此位置？”
烈皇摇头道：“实在不成，无非是用我精血再炼造一个，也非难事。”
吴参议这时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是缓缓道：“可是陛下，你又怎知，自己不是被造的那一个呢？”
“这……”
烈皇听了这话，悚然一惊，脊柱上不禁升起一股寒意，手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根本不敢深入去想，勉强镇定心神道：“吴参议，寡人此刻方寸已乱，不知参议可有教我？”
吴参议想了想，低声道：“或许有一个办法……”
烈皇道：“不知何法？”
吴参议道：“陛下不妨见一个人。”他走了出去，对守着门口的亲信叮嘱了一声，那亲信点头出去。过了一会儿，那亲信带着一个修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对着烈皇一礼，道：“宿靑派修道士刍岸，拜见皇帝。”
烈皇看了看吴参议，不知后者唤一个宿靑派修士来此作甚？吴参议则对那修士道：“刍道长免礼，你有什么话可对陛下说了。”
刍岸道：“在下奉师命而来，来给陛下指一条明路，六派不得信任，陛下随时有危险在身，不过陛下若是愿意奉出一物，家师定能想办法保护的陛下周全。”
烈皇并不先去问那东西什么，只道：“尊师何人，却敢夸下如此大言？”
刍岸直起身子，道：“老师名讳不便明告，我等都以金师称呼之，但老师还有另一个身份，”他顿了下，拉长声音道：“天……人！”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潜风暗渡移
“天人？”
烈皇听了这话，看了刍岸两眼，倒是不显得太过吃惊。他虽然被半架空了，可是他清楚势力与势力之间的斗争是怎么回事，有些时候不是非此即彼的。
今天的盟友，明天可能反目成仇；而今日的仇敌，明天或许就和你亲密无间。更何况他与天人也无仇怨。
他郑重了一点，道：“那么阁下呢？阁下又是何身份？”
刍岸微笑言道：“在下自然也是诸位口中的‘天人’，只是在下拜在了宿靑派门下，所以说是宿靑派修士也不为过。”
烈皇道：“阁下说能维护寡人周全，寡人想听听阁下之言。”
刍岸道：“皇帝当是知晓，熹皇乃是有了我辈之助，才是能攻克中域。”
烈皇神色有些复杂，道：“是，我听说贵方在其中起了极大作用，若是无有你们，熹皇恐怕连自身性命都是难保，你们还真是了得。”
早前咒器就在他手中，他知道若不是天人的出现，熹皇早在三十年前就挺受不住了。其麾下地界必然是分崩离析，化散成数十上百个势力。那么下来就是他和长老团的角逐了。可是天人的到来，却将世间的走向生生扭转了一个弯。
刍岸显是具备使者的质素，面皮极厚，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还一副欣然受赞的样子，道：“所以皇帝只要愿意听我们的安排，那么一切都是好说。”
烈皇道：“那么使者方才说欲问寡人要一物，却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刍岸笑了笑，正待回答，忽然外面那名守在门口的亲信走了进来，吴参议上去问了几句，回来道：“辅授长老的人来了，正在外面等候。”
烈皇一听辅授长老，不觉有些有些头疼，前些时日被吸摄血液的地方也是隐隐作痛，他无奈道：“半刻不得安歇。”
刍岸道：“陛下可先处置陛下之事，在下可在外等候，随时可以继续。”
烈皇道：“那就劳烦使者稍待了。”
刍岸在那名亲信引领之下，就避去了偏殿。
过未多久，一名五旬左右的老成军尉走入了进来，对座上烈皇一礼，道：“臣下见过陛下。”
烈皇起手一托，道：“免礼，这位军尉，辅授在前线可还是好么？”
军尉言道：“辅授擅长统军，从不轻敌冒进，对面将帅虽然经验丰富，但是并不能奈何辅授。只是辅授却常常言，哪怕换了一个人来统军，只要依托防线，循规蹈矩，一样也可如此，不会有何区别。”
烈皇道：“辅授谦言了，他人哪里有辅授这般威望。”
军尉这时抬头道：“陛下，辅授虽然身在前线，可仍是挂念陛下，却是特意来让臣下前来陛下问一声，陛下是否按照先前所嘱咐的那般立契了。”
烈王神情有些不自然，他道：“你可转告辅授，寡人已是按照他所嘱咐，半分无有差错的照做了，那东西尚在，寡人并无半分虚言。”
军尉马上道：“不敢怀疑陛下，辅授托臣下再问，若是陛下照做了那件事，不知可曾有看到那物么？”
烈王叹气道：“至今不曾有见到。却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他又加了一句，道：“寡人确然是按照长老所言行事，绝不会弄错的。”
军尉道：“既是这般，臣下会如实转告辅授长老，只是辅授长老还托臣下转告陛下一句，若是六派让做什么，陛下千万不要回绝。”
烈皇一皱眉，道：“辅授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军尉委婉言道：“辅授也是听说了东线一事，也很担忧陛下安危，东线缺少造物防线，什么都缺，如此起到决定之用乃是上层力量，唯有发起雷霆之击，快速荡平敌寇，才能还得人心安定，也就不必再往东面抽调人手了。”
烈皇质疑道：“如此就有用么？这一次剿灭了敌寇，熹皇下一回莫非就不会再派人来么？”
军尉慨然道：“那便再将之消灭，战争便是如此的，以熹皇的疆域，不用指望能一战而定，我们唯有一次次消灭他们，直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烈皇点点头道：“辅授与军尉之言，寡人获益良多，寡人会好好考虑的。”
吴参议这时向外虚虚一请，道：“这位军尉，请吧。”
军尉执有一礼，道：“是，那臣下就告辞了。”
烈皇待其人走后，不满道：“一个个都来逼寡人，好像寡人才是不顾大体之人。”他坐了一会儿，才道：“把那位刍先生请回来，方才还有未尽之言。”
于是刍岸又被重新请回到了殿上。
烈皇道：“方才未问清楚，却不知先生是要何物？”
刍岸精神一振，道：“陛下，金师要的是一块‘祖石’。”
烈皇疑惑道：“祖石？”他敲了敲脑袋，“好像有些印象……“
吴参议提醒道：“陛下。就是当年建立烈王王殿时，压在殿底的那块东西。”
烈皇不由恍然，道：“原来是那‘镇压气运’的玉石啊。”他忽然浑身轻松了下来，道：“这东西如果贵方要，那就拿去好了。”
他本来还以为要什么珍贵的物事，没想到却是这个无用的石头。
镇压气运之说他知道完全是虚假的，只是为了镇定人心，当初他的舅父才带了一块过来，因为东西不大，他小时候还曾把玩过，过后所有人都把此事忘了。
他关照吴参议道：“吴参议，拿出这块石头的事就由你来办吧，不要让薛治道他们知晓，免得节外生枝。”
吴参议郑重应下。
烈皇又道：“东西寡人可以给阁下，那么贵师又当如何护持寡人呢？”
刍岸这时取出了一枚法符，道：“皇帝请把此物带在身上。”
烈皇道：“此是何物？”
刍岸道：“若有危险，皇帝祭祭出此符，此物便可带得皇帝离开煌都。”
“离开煌都么……”
烈皇叹了一声，也是有所预料了。毕竟只要他还在这里，那终究是难除危险的。
要是一个正常的宗王，那肯定是不舍得抛下这些的，可问题现在有人告诉他，所有的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了另一个自己了，那他还不如早点脱身为好，只要能保全住自己那就足够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需先弄清楚。
他道：“阁下方才喊寡人皇帝，寡人知晓你们天人为熹皇效力，熹皇也是皇帝，那么贵方救出了寡人后，寡人又当如何？”
刍岸笑道：“此皇位是皇帝情愿坐上去的么？”
烈皇讪讪道：“寡人一开始是不情愿的，但坐上来后，却又感觉不错，去了又有些舍不得……但好歹也算坐过了吧。”
刍岸知道他的意思了，道：“那便容易了，只要皇帝去位，不再纠结身外之事，广大天地，莫非还容不得一个闲散宗亲么？”
烈皇点点头，他想了想，低声问道：“若是现在就走，可以么？”
刍岸有些意外，道：“皇帝准备好了么？”
烈皇道：“使者不用担心祖石，此物就埋在殿中，取来不难。”他伸手一指那法符，“寡人用此符能离了煌都？可那之后呢？”
刍岸正色道：“皇帝莫急，若是皇帝这就要走，在下还需要做些安排。”
在得到烈皇准确的回答后，他当即唤出训天道章，与金郅行勾连上了。他将这一次前后经过简略说了下，再兴奋言道：“金师，烈皇愿意将祖石拿出来，但是现在就要走……”
金郅行道了一声好，又言：“你先稳住他，为师随后会有交代。”
嘱咐了几又声后，他又急忙通过训天道章寻到了张御，将前因后果一说，情绪高涨道：“廷执，烈皇已是答应将拿祖石带了出来，只是他怕自身走不远，故是还需我等接应。”
此前张御曾让他利用自己宿靑派长老的身份，对烈皇那一边祖石加以留意。他把此事记在了心里，并利用了那位实权长老的关系，将自己拉入门中的玄修弟子派遣入了烈皇这里，同时还把从张御那里得来的一枚护身符箓令其带了去。
本来他只是想着或能先一步查到祖石的下落，没想到这新收的弟子能力过人，胆子也非常大，竟是一步到位做成了此事，实在令他喜出望外。
可将烈皇接了出来其实不来难，关键是如何将之妥善带走，这就超出他的能力了。
张御听完他的叙述，道：“金道友，你做得很好。”
现在他的大阵已快布置成功了，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本来他认为北面战场可能还要数载时间决出胜负，那么最后一个感应到的启印残片说不定就赶不及拿取了。
可没想到，金郅行却是提前办成了此事。
金郅行忙道：“为廷执效命，乃是属下应当应为之事。”
张御道：“你且让那烈皇持我法符出外便是，到了外间，我自有安排。”
金郅行恭敬道：“是，属下这就传话。”
张御吩咐过后，意念从训天道章之中退出，身躯坐在位置之上不动，片刻之后，身上有一只闪烁着灿灿光芒的星蝉飞出，旋空一转，须臾冲去天穹，挥动双翼往北方而去，天中如有一线流光经过，飞不多时，就已是来到了煌都上空。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缺印还入正
刍岸这边得了金郅行的告知，心中也是有数，对着座上烈皇道：“皇帝，我已是与金师说过了，金师那边已是准备稳妥，若是东西拿到，那现在就可以离开。”
在烈皇眼中看来，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即得到了答案，不觉很是惊奇，他道：“方才先生是在与贵师说话？”
刍岸道：“正是。”
烈皇更是惊叹，他道：“听闻诸位‘天人’能遥隔千里之外与人对言，没想到这果然是真的。”
刍岸笑了笑，现在祖石还未拿到，他这里无事，倒也愿意与烈皇聊上一聊，便道：“这不算什么，只要入我道门，都可得此能为，这非为我天人所独有。”
烈皇更奇，他身躯前倾了一些，十分感兴趣道：“哦？那先生看寡人可以么？”
刍岸委婉言道：“陛下年岁不小了，想要练成这等法门，怕是不易，陛下若有子嗣，年岁不越过十五，愿意入我门中修炼，如有道缘，倒是有机会得此法的。”
烈皇想起自己那些子嗣，不觉摇头。
按照昊族皇族的规矩，他这些子嗣自小就不与他生活在一处，而是根据天资禀赋，接受各种皇族教育，双方之间除了血缘关系，并没有感情维系。
更何况，这血缘还要打几分折扣，假设他只是上一任自己的替代品，那究竟算不算是他的子嗣还两说。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走得如此干脆，没有什么负累。
他对“天人”也是很感兴趣，详细问了一些事，刍岸也是拣能说得说，两人在殿内谈论了一会儿，吴参议走了进来，执礼道：“陛下。”
烈皇急着问道：“如何？”
吴参议道：“很是顺利，东西已是拿到了。”他一托掌，将一块光润玉石展现了出来，对着刍岸言道：“刍先生，可是此物么？”
刍岸一见，当即以训天道章照显至金郅行那里，待得了明确准确回言后，他高兴言道：“就是此物了。皇帝，吴参议，若是欲走，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烈皇看去另一边，亲信恭礼道：“陛下，所要带的东西都已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烈皇犹豫了一下，向吴参议问道：“吴参议，你说寡人走了会如何？”
吴参议冷静言道：“不会如何，明日这边，还是会有一位烈皇坐镇皇殿的，陛下的妻妾子嗣不用担心无人照拂。”
烈皇苦笑起来，道：“是啊，是啊。”这两声“是啊”，前一声语声包含无数复杂情绪，而后一声似是解脱。
他走下皇座，对着刍岸一礼，道：“还请先生施展神通。”
刍岸正色道：“在下竭尽所能。”接下来，烈皇三人在他指点之下与他站到了一处，而后他把心光往那枚法符之中灌入进去，霎时有一道星光将他们都是笼罩在内，光芒一闪之间，就已然升腾而去，竟于瞬息间就到了煌都城域之外。
烈皇到底是皇帝，这里所有的守御对他都是不设防的，只是平日出行，肯定是仪仗守备悉数安排妥善，是没这么容易去到外间的，尤其是眼下这个时候，六派修道人更是不会容许他轻易出城。
可他真要是往外走，并且有那个能力的话，那的确没有造物屏障会来阻碍他，故是这一回被他轻易遁去了天外。
可是这等行动也是惊动了城域之内的守备力量，薛治道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本来他在翻阅册子，感到异变后，身外有遁光一闪，便从议厅之内来到了皇殿之中，他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皇座，神情不由阴沉下来。
而在这个时候，城域之内的其他修道人也是纷纷赶来，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沉声道：“皇帝离城了。”
有一名修道人问道：“可要立刻追拿回来？”
薛治道言道：“不必弄得大张旗鼓。祁道友，你带上几人去追，”他顿了下，“若是皇帝不肯回，你可自行决断。”
那修道人了然，一点头后，当即化一道迅光飞去，同时还有几道遁光陆续从城中飞出，皆是向着烈皇遁走的方向追去。
薛治道则是果断而利索的接连下了几道命令，皆是用于淡化消弭此次事端的，尽量不让城中子民知晓烈王已是出逃了。
末了，他唤了一名年老造物师过来，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名造物师道：“按治道的关照，一直有所备。”
薛治道道：“我明日下午要看到皇帝还坐在这里。”
造物师应下道：“当如治道之愿。”
薛治道肃然道：“不要出得差错。”
造物师道：“治道，我们不是第一次做了，不会出错的。”
半空之中，烈皇发现自己被裹在了一团不算刺眼光道之中，随着周围光景不断往后飞逝，也能感觉到自己是在飞快移动之中。
在过去仿佛许久之后，速度慢慢缓顿了下来，他见自己站在了一片光芒之上，下方乃是大片地陆，这却是他之前从来未曾来到的高度，他道：“刍先生，我们到了哪里了？”
刍岸道：“此间已是出了气壁屏障，算来应当是煌都万里之外了。”他伸手向上一指，“皇帝请看，那是天日。”
烈皇抬头看了一眼，自用造物日星代替天光后，再以气壁遮掩之后，城域之中他就很少见到的真正的天日了。
强烈的光芒刺得有些他睁开不眼，他用手一遮，道：“到了这里，可是安妥了么？”
刍岸笑道：“自然非是，后面当会有人追来，前方得有灵讯，恐怕也会出动人手拦截，在出了皇帝统御的疆域之前，想来是不会放弃的，不过皇帝放心，我们既然应允护持你，必会带得你顺利走脱了。”
烈皇摇头道：“既然已经跟着先生出了煌都，那么先生就莫再叫我皇帝了，叫我朱先生便好。”
这时三人见到远空出现一点亮光，一道符箓飘至眼前，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后，就往远处飘去，刍岸眼前一亮，道：“朱先生，我等跟着这符箓走是了。”他继续往法符之中渡送入心光，便带着三人追着这符箓而去。
而此时此刻，那祁道人循着他们一行人留下的气机追了过来，虽然刍岸等人借了符箓之助一口气出了城域万里，但其实是在往高处走，故并没有离开广义上的北疆。
只是几人方至云天，却见天穹之上出现了一团闪烁星光，像是天星坠入人间，仔细一看，方见是一只华美无比的星蝉，双翼星河飘荡，璀璨耀眼，正好拦阻在了他们的去路之上。
祁道人先是惊异，随后一阵警惕。这次烈皇忽然走脱，他就觉得不可能没人帮助，一直在有所提防，此刻见到了这星蝉，这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本待上前冲突阻碍，可不知为何，心中每每生出这等念头时，就觉有一股强烈危机生出，不是他一个人，是在场所有人都是如此，这令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般僵持了有一个多时辰后，那星蝉双翼一挥，化一道灿烂星光，转瞬没入虚宇不见。
在场有人问道：“祁师兄，还要追么？”
祁道人摇头道：“不用追了，来不及了，我们回去吧。”诸人皆无意见，毕竟这般敌人，他们居然连动手的意念都升不起来，那追下去又是何必呢？
刍岸与烈王等人跟随那符箓而行，一路之上没有遭遇到任何拦阻，在如此行有一天之后，忽然见到前面有一艘飞舟过来，烈皇不由心头一紧。
刍岸看到飞舟腹部有一个玄浑蝉翼纹，笑了笑，道：“朱先生不用紧张，这是我们的人。”
那飞舟近前，缓顿下来，便有舱门打开，刍岸四人也是上了飞舟，舟内一个温雅修道人正等着他们，对四人执有一礼，道：“在下何礼，受班先生之所托，前来接应诸位。”
刍岸恍然，执礼道：“拜托道友了。”
何礼请了几人坐定，继续驱驭飞舟，此舟一直往西北方向飞遁，在两天之后，速度渐渐缓慢了下来。
烈皇往下看去，发现却是来到了一片丘陵起伏的地带，这些天他一直在看地势和周围的城域，能够辨认出来，这里已经出了北疆疆域了，下方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麦田。
他惊讶道：“我本以为北疆西北之地乃是一片偏僻荒芜之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片繁盛地界。”
何礼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这片地界经过近四十年经营，如今已是成了除眠麓之外玄修最大的聚集地了，而且因为昊族内战，这里也是成了世外桃源，吸引了大批人口前来定居。
玄法在这里广为传播，同时又没有忽略造物一道，引入了很多的造物工厂，只是造物一道上，与北疆一些腹地的城域比起来，在民生上面已是丝毫不差了。
刍岸道：“如今已是到了安稳地界，朱先生也该履行言诺了。”
烈皇没有丝毫犹豫，对方要抢他的东西很简单，现在送到这里，已是足见诚意了，他将祖石取出，双手递去，诚心致谢道：“多谢贵方相助了。”
刍岸将祖石接入手中，这时忽然心有所感，他直接将此石往上方一捧，只是恍惚了一下之后，发现此石已然不见。
阳都城域之外，张御负袖站在阵枢之上，远空星蝉如流光飞来，霎时落入他身躯之中，而后他一伸手，目光落下，那一枚祖石，已是安然落在掌心之中。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转阵动神气
张御看着这枚玉石，见其剔透圆润，满蕴灵性不说，且还能清晰感受到其与自身有着一种气息上的共鸣。
眼下还差数天，他就可完成大阵第六重的排布，这枚“祖石”倒是正好赶上。
他心意一动，身外有大道玄章的光幕腾升起来，而随着心意顾落到这玉石之上，似乎从中国抽离出来了什么东西，那“启印”上面的光芒霎时明亮了数分，又见完整了一些，而手中这枚玉石表面看着没有什么变化，可仿佛再无先前的灵性。
他将这枚玉石随手收起，立在这里静静感受了下，这才是继续布置那还未完全聚合的阵法。
又是两天后，天中有一驾飞舟过来，到了大阵左近，缓缓降下，舱门开启，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军尉，身后跟着两名甲士，自里搬下来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琉璃舱，里面似是摆放着什么东西，但是模糊异常，自外看不清楚。
那名军尉走上前来，对着张御执礼道：“陶上师，上师要的东西送到了。”
张御点首道：“有劳了。”他将军尉递来的晶板接过，在上写下了“陶生”之名，便又递还了回去。
军尉接过之后，恭敬执有一礼，也未再多说什么，就登上飞舟，很快腾空离去了。
张御则是走到那里琉璃舱前，看了眼其中的东西。
这是此前他让熹皇特意准备的。也幸好此物在昊族内早是大体就完成了，余下也只是另行做些补充而已，不然可未必赶得及。当然，也是因为早就有此物，他才是将之利用的，若不是这样，他就另择战术了。
虽然此物不一定的用得上，但是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他一挥袖，将此琉璃舱也是送入了大阵之中，自己仍是回去完善阵法。
又是三天过去，随着他将大阵最后一处布置完成，平原之上忽然飘起了一阵阵的声响，像是空谷回声，又像是百川奔流。
这是阵法与地脉勾连后的异声，有此声息，证明了大阵已然“活”了过来，六重阵法也都是形成了一个整体。
他抬起头来，如此，下来便开始尝试追逐并斩杀“上我”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等得几位同道。
他将训天道章唤出，随后传意出去，过不多久，便见一道黑火自空着落下来，光芒倏然一分，英颛一身如火飘荡的黑袍，自里走了出来，在神情平静的与他见有一礼后，就去了一边坐定。
再是片刻过后，大气出现一团涟漪，师延辛从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他先对着张御一礼，再是与英颛一礼，下来也是走到了另一角的位置上坐定。
他看了一眼还留下来的一个空位，道：“道友，姚道友远在北疆，怕是来不及赶来了。”
张御道：“来得及，姚道友稍候就当到了。”
果然，等了才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一道柔和明光飘洒下来，光华一瞬敛绝，姚贞君持剑自里走了出来，她晶亮眸子一看周围，道：“我没来迟吧？”
她去北疆只是为了找对手磨练剑技，并不是真的为了熹皇效命，也曾与熹皇交代自己随时会离开。
以她剑光，若要走也没人拦得住她。在得知阵法已是布置成功，便毫不犹豫遁光折返，她走之后，舰队之中自然会有他人接手。而且她到这里来，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对手等着她去对抗。
张御道：“姚道友来的不晚。”
姚贞君欣然道：“那就好呀。”她与三人一一见过礼，也是到了自己位置之上坐定下来。
此时此刻，她与英颛、师延辛三人都是坐在第二重大阵之中，三人位置呈现好呈现出一个品字形。
张御这时一人站在阵枢之上，他转身走入了位于阵枢中心的一道光幕之中，也是定坐下来，而同一时刻，命印分身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而彼此之间，则便摆放着那一具至善造物。
他收摄了下心神，便动以启印，轻轻一吸，便觉一股至纯至精的气息进入了身躯之中。霎时间，此世落于身上的压力束缚一时尽去，仿佛又回到了天夏。
启印转动之际，能令他处于最适合发挥自身能力的状态之中，本来初得启印的时候，他自觉并不能维持太长。正如那呼吸一般，需得换息延续，但在斗战之中，这个机会很难把握好，很可能被敌人利用。
现在他将三枚残印聚于一体，所能延续时间已是大大加长，能够非常有效的提升他的战斗力。
而“上我”落在此世之中，终究是受道机克压的，要是没有别的手段缓解，那么一增一减之间他就增添不少胜负，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对此印这般重视。
待气息调和完毕，他伸指一点，一道心光就往大阵之内渡入进去，大阵也是随之被推动。
先是最里一层出现了一道光芒，向天中冲腾而去，下来再是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延续到第六道，数千里方圆俱是落在一片漫天光云之中，看起来声势惊人，近在咫尺的阳都自也是可以看见这等景象。
不止是他们这里，就连负责监察地陆的六派弟子，也是一样看到了这里的异状，他们都是惊异无比，马上将这里的情形上报给了六派上层知晓。
因为出现异状之地就是在中域阳都附近，这也引得六派掌门无比重视，重新聚首议事，虽然提出了许多猜测，但是都没能理出一个头绪来，其中有一二人或许有了什么猜测，但最终并未说出来。
张御站在阵中，等待阵势完全转动起来后，便看向那一具至善造物。
按照他事先的推断，“青朔”极大可能就是“上我”，而只要循着按照其人自身道法打造出来的躯壳寻去，当就能寻到其神气所在。双方神气交战，若是胜了，那便直接将之斩杀，从而达成消杀上我之愿。
要是不胜，他神气消散，那么他在“阴阳互济，虚实相生”之下神气能再得生出，而对面可能就会趁时顺着神气痕迹落入到至善造物之上，那时候他便要与之战上第二阵了，此就是真正决生死的一战了。
可是他后来又深思了一下，觉得还有另一个可能存在。
此世之人受道机所限，境界越高，越是离开世间过远，需得落世寻躯，才能得有入世之身。所以在神寄之地的神气，要么是受寄虚之地所限，难以尽展实力，要么就是“阴阳相抱，虚实共存”，实力丝毫不受限碍。
若是后一种，那就是较为艰难的一战了。
可不管是何情形，他都做好了应对准备。
转念到此，他心思一定，没再犹疑，心光一展，霎时将至善造物裹入进来，同时神气也是渗透入了此物之中。
这一刹那，他当即感应了一处神寄之地的存在，玄浑蝉霎时飞腾出来，往那处所在遁入进去，下一刻，眼前景物骤然一换。
他见得无边虚域之中飘荡着一团清气，而气漩上方却有一叶扁舟，内中盘膝端坐着一个束发大袖的青衣道人。
在这一刻，此人似也是察觉到了玄浑蝉的存在，不由站了起来，他似是想说什么，可旋即却是一叹，只是摆了摆大袖，对他打了一个稽首，这却是正经的天夏之道礼。
张御此时能够感觉到，这人身上传来了一股强力气机，仿佛此间之人就是另一个我，另一个自己。
这已然无需多作言语了，无论何等之我，皆为追逐真我完法，则我之间，唯一独存。
玄浑蝉双翼一振，便有亿万道星光从上闪烁出来，汇若浩荡星河，向着那一叶轻舟冲涌而去。
青衣道人看着滔滔银河冲来，把袖一摆，那一叶轻舟荡起清气，竟是在光河之中上下颠簸，来回游渡，但看着风高浪急，却是不曾被翻覆了去。
只在这时，有一道青气从银河之中升起，朝他斩杀而来，他不慌不忙持起手中一柄玉尺，将此剑气一格，只是剑光还未与玉尺接触，只是于半途一震，于须臾之间化为数道，对着着他接连疾斩。
青衣道人接连招架，他的动作飘逸潇洒，尽管只是一柄玉尺，可是配合着脚下长舟，还有舟下那一团清气，每每能从剑光之中避过。这还是在无数星光冲击之下取得的战果，若是没有了这等牵制，不难想见其人表现的当是更强。
此时玄浑蝉却是发出了一阵阵悠长蝉鸣，随着这声音传出，青衣道人也是免不了气息微微一滞，就在此际，一道白气从虚无之中杀出，青衣道人这个时候根本无从躲避，成功从他身上一穿而过。
可这个时候，却有一道人影从他身上晃过，白气过去，斩下一个人影，跌落到底下清气之中，须臾不见，可他本身仍是站在那里。
张御看得清楚，这一道变化与“玄机易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需更加注意的是，这可是在神寄之地，其却仍然能从容展现出此等避劫神通，这说明他遇到了预判之中最坏的一种可能，这人在此实力丝毫不受影响，反而他难以发挥全力。
好在他对此已有一定准备，并且也有了应对之策，故是在这一番试探过后，他做出了一个反常举动，此刻非但没有加迫进击，反而将攻势稍稍收敛了一些。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二气化白青
张御此前推断过，青朔道人的目的是为了能回转世间，这从其人留下“圣人”之图，引导昊族走上造物之道打造至善造物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么此刻若是给其一个机会，那势必会阴阳分离，试图得有世身。
这也是对方所求的，也一定会去求的，哪怕只有一丝空隙，也一定是不会放弃的。
可是回到世间的这一瞬间，其必须先从原来的“阴阳相抱、虚实共存”中脱离出来，可这么做，则必然会出现一线破绽。
若是能利用好，那么他或便可以从中获得一次难得的致胜之机！
事情发展也确如他所料，青朔道人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哪怕其人知道他是有意放缓，也知道他是想从中找寻破绽，可是他仍是毫不犹豫选择把神气投往世间，因为这里面既有张御的机会，同样也有他的机会！
若是做成，那他就可成功回到世间，并得与世身建立阴阳互济，而不是在神寄之地的神气被杀散后就再没机会来过了。
纵然他现在实力比张御高上一线，可是对抗从来不是看力量强弱就能单纯决定胜负的，只要张御具备打杀他的能力，那么任何结果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随着寻去世身所在，自身神气立刻阴阳分化，只见其人原本凝实的身影忽然一虚，好像凭空黯淡了几分。
张御等得就是这一刻，就在其阴阳化分的那一刹那，玄浑蝉身上明光大放，那道崩腾不已的星河轰然腾起，直欲掀翻那一叶扁舟，同时一声悠长蝉鸣传来，伴随着这巨大声势，更有一青一白两道剑光朝着那一团虚黯几分的神气斩杀而去！
而就在那世间之内，位于阵枢上的张御正身也是出手了，其伸出一指，对着那坐于面前的那具至善造物点了过去，也是在同时，对面的命印分身则是道出了一声宏大道音：“敕！镇！”
若是能在世间和神虚之地两端同时将阴阳双身、虚实二气打灭了去，那么就能将此人一气镇杀！
张御出手迅捷，一指点在了至善造物的额头之上。
这一招化聚为一“诸寰同昼”他已是凝势许久，又以“重天”玄异推动其力，霎时间，一股沛然心光冲涌而出！
至善造物本来是没有五官面孔的，这代表着其乃是一具空壳，没有神气意志在内，可在力量触及的那一刹那，可见有模糊的五官轮廓从面上浮现出来，似是将将要转变成为一个活人。
可随着浩大无匹的力量的冲入，这一切都是被打断了。其身上出现了一丝丝龟裂纹，丝丝缕缕的灿烂星光从裂纹之中溢出，起先微弱，随后越来越是耀眼，待得光芒弥漫到周身后，轰然一声，这躯壳便在一团爆发出来的气光之中彻底化了虚无。
而在神寄之地中，一青一白两道剑光则是各起斩杀诸绝之势，在一声声悠长蝉鸣之中，在周围滔天星河冲击之下，对着那已然阴阳分化的青衣道人交杀而来。
青衣道人此刻恰是力量少去，又是被玄浑蝉所使出的诸多神异所制之际，尤其是那阵阵蝉鸣，只一发出，就使他如方才一般令顿滞在了原地。
两道剑光霎时从他身上来回穿斩而过，可在这时，一个个避劫叠影从他身上被斩杀出来，再是跌落入底下清气之中。
这清气似是另有玄机，能源源不断补足他缺损，避劫身影跌落下来又弥补此气损折，却是在神气形成了另一个阴阳之济之法，这般手段非常高明，这也使得其神气不至被神通手段所绝杀。
张御意识到眼下已是到了关键之时，敌我对抗之中的战机出现往往只有一瞬，若是一方不能把握住机会将敌毙杀，那么等于将机会拱手让人。
关键是其人神气若是不被斩绝，即便打杀了世身也没有用，世身可以在神气渡送下再度重聚，再下来，可能就是其之世身对他的正身展开反攻，那么原本局面就被翻转过来了。
此刻玄浑蝉一挥灿烂双翼，神虚之地中，忽有一团盈盈紫气泛动出来，只是一转之间，就漫散无边，笼罩在了那团清气之上，将之与青衣道人阻隔开来。
失去此气浮托，首先是银河大浪轰然将那一叶扁舟掀翻，青衣道人失了依凭，顿时跌落其中，亿万星光围裹而来，将他卷入星漩之中，更有十余分化剑光趁势斩来！
青衣道人此刻无从躲闪，神气在剑光围剿之中不断被削磨而去，身躯越来越是通透，直至最后一剑落下，那一缕神气彻底化散为无，而失了御主驾驭，那团清气也是随之消失在了神虚之地中。
到此一步，其人位于寄虚之地内的神气已然完全被消夺。
张御此刻意识一震，神气已回正身之中，而呈现眼前的，正是至善造物爆散为漫天气光的那一幕。
这一战，似乎是他赢了。
可他眸光却是微闪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青朔道人并没有先前自己所想的那么强横，这其中固然是由他功行精进，准备充足的缘故，可同样也是对方没有达到想象中那般难以克压的程度。
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其人好像一直在承负着什么，隐约之间，似另一股力量所压制，尤其是在最后一刻，他的攻伐更是顺畅无比，不曾起得任何波折。青朔道人除了避劫神通，自始自终也没能表现出任何攻袭之能。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在思考一事，青朔道人的崛起，到其人发出道机变化的言论，再到此人最后消失，这里面其实还有另一个人不能忽略。
常生派傅长老曾对他说，青朔道人无门无派，其这一身修为，是靠着一位友人相助才得以修成。后来此人的消失，疑似也有这位友人插手其中。
那么是否是说，青朔道人所掌握的那些道法，那些友人也是掌握呢？青朔道人所知晓的那些事，是否他这位友人也是知晓呢？
那是否是说，其实青朔道人并不是真正的“上我”，而“上我”实际上是另有其人呢？
而他正一念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奇异变化。
他抬头看了过去，却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团耀目光芒，里面有一个人影正缓缓凝聚了出来。
待光芒散开，重新聚合起来的，正是那一具至善造物，不过此刻其再非是那无面之人，而是生出了五官相貌，看着清俊秀气，外表大约二十上下，其气息与青朔道人有几分相似，但有些地方却又有所不同。
重要的是，此人所显现的气息，分明又是一个“上我”！
那年轻道人信步而来，待到不远处停下，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此番镇平青朔，才能使我得有世身，却要多谢道友成全了。”
张御淡声道：“那我该称呼尊驾为青朔？还是该称呼尊驾为白朢？”
“白朢”正是青朔道人当年那位好友的名讳，其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天外六派之一金神派的开派祖师！
年轻道人笑了一笑，道：“都是可以，他可以是我，我亦可以是他，而我亦可以是道友，道友亦可是我，”他伸手指了指张御，又指了下自己，微笑言道：“因为无论你我，还是那青朔，本就是源出与一啊。”
张御看着他道：“尊驾是何时知我的？”
白朢道人笑道：“这便是说来话长了。”他伸手一拿，却是取出了一物，“道友认得此物么？”
张御看去，顿时感受到了一股与己共鸣的气息，赫然时一枚他所不知道的“启印”的碎片。
白朢道人露出唏嘘回忆之语气，道：“当初我与青朔成道之后，总能感应诸般纷扰，但却不知何来，后来一同得到了此物。借助此物，我们一起看到了许多东西。那似是另一个界域，其中有着无数的道理知识，并同时感受另一个自己，有另一个我在那里，也知晓了这另一个“我”将来伐我，以求完一……”
张御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那“启印”象征着“自我”，同样也象征着“开启”。
青朔、白朢二人在得到此物碎片后，虽然不修玄法，没有办法将此印化为己用，但却是借着“外感”之机，凭此看到了他这个位于天夏之中的另一个“我”，并从中看到诸多他原本所知晓的属于天夏的东西。
这里面包括道法，包括文字，包括礼仪、还包括各种造物知识！
也是因为如此，为了对付他这个“外我”的到来，他们推动了造物的发展，进而推动了昊族的诞生，但可以看出，青朔与白朢走得可能并不是一条路。
白朢道人继续言道：“从那时起，我便与青朔都能感应彼此，直到后来，随着功行精进，我才是明白，我们本就是一源而出，正如阴阳之分，虚实相对，一而二，二而一而已，只是无物天生可得完满，才两分于世，唯有二人神气化合，才得那真正之我。”
叙述到此，他目光看向张御，又笑言道：“而如今唯有将道友一并化合进来，才可得那无上之我！”
……
……
刚才因为新章节上传了不显示，所以复制了上一章，现已改回。
章节结尾做了一些修改。本来是要下章借张御之口揭穿的内容直接改为陈述，免得说得太多。

第一百九十九章 落世济神缺
张御看向白朢，听了其人方才解释，也是清楚了为何感受到青朔同样是另一个自己，因为两气本是同处于一源此人。
这人战术谋划的也是不错，利用青朔与他对战，然后借用其与世间相接的神气回到世间，塑造了一具世身出来。
只是他有一个不解，于是他问道：“方才我与青朔斗战之时，似见他有承负在身，莫非那是尊驾所为？”
白朢微笑言道：“我虽将神气加于他身，但我并非白予他，而是借青朔之手炼法，待其有所成后再收了回来，如此我神气可得更为完满。
可青朔成道之后，那神气便是与他混融为一体了，而我受神通所限，无法主动出手取拿回来，故需得借用另一个‘外我’之手，两位相争，我却是更希望道友能赢。”
张御看了看他，道：“看来尊驾已是收回那一道神气了。”
白朢点首笑道：“此是自然，故我言要多谢道友成全。我此时功行法力却又高上一线，不过距离道法之完满，尚是有所缺，那所缺的正是道友啊。”
张御却是看着他，道：“尊驾说错了。”
白朢讶然道：“何处错了？”
张御望着他道：“道友所欠缺之神气，并非自我这里缺去，而是来自于青朔道友那里。”
“青朔？”
白朢失笑道：“青朔已亡，其气俱已归我，又何来缺失一说？”
张御淡声道：“是么？”
白朢不由一皱眉，这时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一侧看去，便见在那个方向上，阵法光芒微微收敛，显露出来了一个琉璃舱，里间似有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此时那人影站了起来，并从琉璃舱中缓缓步出，来到了外间站定。
白朢露出惊诧之色，“青朔？”
那出来之人，赫然就是青朔道人！
白朢不由皱眉，凝声问道：“方才你明明已是被诛灭神气，打灭至善世身，你又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
青朔道人看向张御，道：“那就要谢过这一位道友了。”
白朢转而望向张御，似想到了什么，道：“道友莫非也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自己通过另一个“我”看到了有关于天夏的东西，故他怀疑，张御或许也通过他看到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实际上他对张御了解也不是太多，因为他看到的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只是对于修道人来说，哪怕只是零散的事物也是足够推导出许多东西了。
张御淡声道：“只是偶然得有一个答案罢了。”
这件事很简单，当初常生派傅长老允他一个天机大演，他没去问什么“上我”在何处，“上我”又是谁人，或者自己能够成功得化“上我”这等注定得不到结果的答案，而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那就是青朔道人是否可与自己联手结为友盟？
假设青朔道人就是“上我”，那么双方之间是绝对无法调和的，自然也就没有了结为友盟的可能。
假设可以，那其定然不是“上我”。
不过也有可能是青朔本人不愿意，但若是这样，他也是清楚了对方真正的态度，不外与之斗战到底，并不损失什么。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可以。
那便可以确定，青朔道人并非是上我，或者并非是真正的上我。
但光只是知晓这些还没用，他依旧不知“上我”为谁人，但好在青朔定然是与“上我”有关的，故是他准备参照从天机大演得来的答案，试着让青朔真正成为自己的友盟。
他先是从熹皇那里要来了另一具“至善造物”，此物是昊族做为至善造物的备用的，只是打造此物要非常多的耗用，所以在第一具至善造物不曾有问题之前，也只是一个半成品，一直都没能真正完成。
可是熹皇在他要求之下，立刻集中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了，将之一同加以完善了，他在运阵之前，便就将此物搬到了阵中。
青朔道人在神气进入至善造物后，虽然神气和造物身躯都是被他打灭了，可另一具备用的至善造物同样是参照圣人画像打造出来，与原来那具可谓一模一样，那其实等于其人有了两具可作寄托的身躯。
故是一具躯体被打灭后，又在另一具躯体上存驻了根本，而有了这具世身，寄虚之地的神气也是重新还复回来。
虽然因此有一部分被白朢注入的神气被收了回去。可因为神气与他早已相融，并成为了成就他的一部分，所以只要他还活着，那就不可能完完全全的送还回去。
青朔道人方才在琉璃舱内已是听到了所有一切缘由，他这时转头过，对张御恳言眼道：“若无道友，我亦不知还有这般缘由，也还是被白朢蒙在鼓里，我原来一直以为，我生来便是要与道友做一场生死搏杀的，可请道友相信，这并非是我本心所愿。”
说着，他又看着白朢，无比认真道：“白朢道友，当初你助我成就，不管你的初衷如何，我都是承你之情。”
白朢笑了笑，没有说话。
青朔道人继续言道：“而你方才你借我贯通之道重入世间，也算是我粉身还报了。”这时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如今，我却要问一问你当初那番谋算了，你借我之手造就造物，致使天地内不知多少道友沦亡，多少生灵涂炭，就是为了能对付这位道友么？”
白朢悠悠言道：“这一切又是非让你去做的，我何曾对你说过这个？所有这些莫非不是你自身做出来的么，又何来怪我？”
青朔道人神情无比坦然，道：“不错，此中我亦有责，我不否认这些。”他神情认真了起来，“故我今朝不但要纠正自身之过错，亦要解决你之错处！”
白朢看他一眼，点点头，道：“料到了。”他伸手一拿，一柄拂尘出现在了手中，“方才未能将青朔道友料理干净，看来需得我来亲自动手了。”
张御此刻意念一动，周围整个阵法重重运转了起来，霎时将其人与他和青朔道人阻隔开来，既然对方已是来到了世间，那就开始第二场斗战。
阵法能够帮助他的增加世间的赢面，不过要真正打杀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人修道人，通常则需要找到其神寄之地，不过这是在正常情形下。
此前准备之时，他并没有把青朔道人计算进去，毕竟他并不知道青朔和白朢的关系，就算能结为友盟，不与他为仇敌，也并不见得一定会和他一同攻击白朢，真正可以算入斗战之列中的，原本也只有英颛等三人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了。
他这时道：“青朔道友，你可能为我牵制此人片刻么？”
青朔道人毫不犹豫道：“我必当竭尽所能！”
张御微微点首，他往后退有一步，进入了大阵之中，稍定气息，而后立定不动，心神着意于那一片高渺之地中。
他一转“重天”玄异，与阵中那具“命印分身”同时喝出了一声宏大深远的道音：
“敕！封！”
随此一声道出，他背后当即浮现出了一圈灿灿光亮，其上显六个道箓，其中一个，此刻则是缓缓浮现了一个“封”字。
他不准备与这“上我”做什么对抗斗战的戏码，而是待以这“六正天言”直接将之镇杀！
当年执掌炼空劫阳的关朝昇，在此神通之下亦是粉身而败，尽管关朝昇未必强过眼前这一位，可是此神通若得完成，可足以可杀其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大阵和同道相助，若是可以，他需要这几位合力将之牵制住片刻，令他能够施展这门神通。现在有青朔道人相助，把握却是更增一分。
白朢这时心中忽然一阵惊悸，似乎有一股莫大危险即将笼罩下来，他不由一皱眉。
他呵了一声，身上气息一阵升腾，无边白雾也似的气光向外扩张，这一瞬间，整个大阵隆隆震动摇晃了起来，那六重光幕也是一重重闪烁着，好似风中之火焰。
他竟是要凭借自身强大无比的法力，欲要将整个大阵一气推平！
自收回一部分神气后，道法得到了极大补充，距离真正完满也就是差了那缺失一线，从道书神通，到功行修为并无任何短板，甚至眼界见识都是一等一的高明，故是放任他的施为的话，他也确实可以做到这点。
这时一道如海潮般的清气从旁涌来，他哂笑一声，把拂尘一个轻摆，宏大法力汹涌而出，直接冲来到了青朔道人面前，他则是拨动玉尺，试图对抗，然而这一撞，却是令他神情微变，
这股法力太过强盛了，他根本抵挡不住，就像是风卷砂砾一般直接荡飞了出去，什么神通道术都被压了过来，根本无从使出，但好在他在大阵之中，借助阵禁之助，很快定住了身形，同时一拿法诀，脚下踩着一叶扁舟，下方还有一团清气浮托，却是将自己法器重召了出来。
此时他神情一阵凝重，他事先并没有想到，白朢补回神气后，居然能强到这般地步，看去随手一击就有如此威能，这还是其人大部分法力在于阵禁对抗的结果。
他目中浮现出决然之色，既然他答应了张御要拖住其人，那么定然会全力以赴，哪怕是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

第两百章 重法锁青空
青朔道人心中这意念一定下，身上气息霎时高涨，并且似没有止势一般冲升而起。
他的道法在于自身心意越是坚定，越是觉得自己所行是对的，那么力量就会相应为之强大。
而当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并为此践行，乃至于不惜自身性命的时候，那将会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实力极强，在与张御斗战过程中，从头到尾却没有对后者发动过一次攻势，因他本心还存在着避战的态度，甚至还存有一丝让张御知难而退的想法，而不用最终非要分个输赢。
他或许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求道人，但却是一个诚心于己修道人。此刻随着他气意冲发向上，已然是积蓄到满，自然勃勃欲发。
于是他把手中宝尺一晃，照显出一道通天彻地的玉长尺，此形此影，便连阳都和天外监察的六派修道人都可观见，他只是将之向前一倾，朝着当面压了下来。
白朢道人因在阵中，受到极多遮掩，没法望见稍远一些的地界，可他方才法力推及全阵，并不是简单的排挤和破坏，还是通过此等碰撞，大略探明了此处阵法的运转之势。
故是青朔这边一动，他立时有所察觉，并还大致感应出了来势大小。他微微一笑，把手中拂尘一摆，白气腾升，一只巨大玉手自地拔起，以手背袒迎此尺，两者一相接，法力自是撞到了一处。
他本拟神通变化，将此力借来，随后一同挪去攻破此间大阵，可是尺上力量坚凝合一，混然一体，借无可借，挪无可挪，那便只能以力相抗。
此时在外围第二重阵势之中，师延辛等三人正立在各个方位之上，他们不知具体斗战的缘由，但却知道白朢便是此回需要对付之人，此刻都是在设法找寻战机，但是却发现一时插不进手。
对面这两人无不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功行修为且不论，法力那是真的雄浑厚重，碰撞起来惊天动地，法力相互激荡之中，排斥周围一切，神通道术皆不能入。
师延辛看了几眼，表面平静，可眼神深处更是泛着一抹凝重。他此刻所站之地与第一重阵禁相差不远，故能深切直观感受到那一柄巨大玉尺几有倾天之力，可即便如此，亦有被白朢道人轻描淡写接了下来。
要想对付这般人物，寻常手段根本没用，而且对于出手时机的选择也需十分慎重，想到这里，他不禁飞快思量起来。
青朔道人手中玉尺这一压下，便即感受遭到了莫大阻碍，一时之间，非但落不下去，且还隐隐有被反推上来的感觉。
他知晓自己即便坚定了心志，也仍与补回了神气的白朢有着差距，可他此刻并不要求能胜，只是想要将之拖住，不给其任施展手段的机会便好。
不过他的斗战的选择并不呆板，身上光芒一闪，元神浮现而出，并带着一股毅然之势借着阵禁遮掩朝着对面冲去！
白朢此刻感应放诸周遭，青朔元神还未从阵中传出，心中就已有了一丝警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就有一道化影从身上走了出来。
这番应对及时且恰当，本来当是正好迎上那到来之元神，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柔和光亮洒落下来，像是月光入水，霎时映海照江，波光潋滟。
那化影却是一伸手，直接探入光中，像是摘花拿叶一般，居然准确无比的捉住了蕴于其中的那一道剑光。
然则那剑光却是一闪，又是一道剑光自上分化出来，跃过化影，直接斩落在白朢身外明光之上，但却是斩入虚无，空空虚荡，虽未能将之斩破，可也是激起一阵涟漪，令气息运转一滞。
此时此刻，像是如配合好的一般，青朔道人元神已从阵禁遮掩中冲了出来，其周身先是绽放出丝丝缕缕的气光，而后在一刹那骤然化散，于此一同爆发出来，还有一股几能撼天震地的莫大力量！
而此力量虽然庞大，却是分化有度，并不波及大阵分毫，齐是向着白朢宣泄而来，于是下一刻，一股似若蔽去天日的光芒一下将其人吞没了进去。
青朔道人这回却是直接用上了元神爆裂之法，以他的气意法力，当中所能爆发出来的威能无疑是极大的。
实则元神与自身相仿，能施展各种神通法术，然则他自身法力都是用来与白朢道人对抗并牵制其法力了，那用这等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却是最好。
此法确实也很有用，就算白朢法力再高，神通再强，也没有可能完全忽略一位同辈修道人元神爆裂，更别说他此刻还在与青朔道人对抗法力，稍有应对不妥，顶上的玉尺却会镇压下来，顺势将他压下，故明显可以感到其气息向内一阵收敛。
青朔道人虽然成功完成了这一次攻袭，可他神情并没有半分放松，尤其是他看到那一只硕大玉手仍然存在于那里，连半分摇颤也没有，好若山岳般稳固，就知这一击并没有给白朢带去太大的冲击，可总是做到了稍加遏制。
趁此机会，他气息一转，霎时元神复就，同时接连拿取了数个神通，这里面既有对他自己施展的，也有准备对着对面施展的。
似乎就是间隔一二息之后，就见那一片光中，有一柄拂尘轻轻一摆，那一层几是遮去天穹光芒如同一层轻柔薄纱般被轻易揭了去。
此刻再观，却见白朢道人黑发玉肤，立在半空，发髻上系着一抹朱色飘带，与那一身白色道袍正一同随风而舞。其足下光雾旋饶，却是凝聚成一团不断绽放宝光的云荷法驾，并有藕叶随枝攀起，若青色华盖加于顶上，上端淅淅沥沥灵丝垂下，直没虚无之中，整个人在沐浴宝光之中，半分不曾伤的。
这个时候，他顶上一黯，却见上方荷叶却是出现了一团黑火，此火顺着那些灵丝蔓延而来，似要将他笼罩入内。
他此刻显得很是从容，见此一幕，他笑了一笑，起袖一拂，直接将之抹了去，随后再是起拂尘一摆，法力贯通周外，顶上那一只巨大玉手微微抬起，竟是将玉尺反推回去了些许。
这并非是青朔道人忽然力有不济，而是因为他方才拿捏神通之故，法力调去了大半，而经过这短短片刻，他已是准备稳妥。
此时法诀一拿，周身法力震荡，竟是在大气之中形成了朵朵金纹符箓，瓣瓣飘落下来，同时有一股玄音在天中飘荡。
这是一道名唤“落尘天声”的神通，一经施展，能令敌手气力两衰，自身灵性渐渐退失，进而失去斗战之能。
以白朢功行修为，哪怕不至于被此迫压，却也无法做到一点不受影响，亦会出现法力运转滞碍还有意识迟钝等种种表象的。
尤其是他与白朢本就是有一缕神气相通，更能对其施加影响，区别只是看谁人意志更为坚定，在这方面他自认为绝不会输给其人。
白朢受此声此气一激，只觉身躯微沉，那原本光明通透，无垢无染的心镜之中忽然蒙尘，无论是气意辨识还是法力推动都好像是隔了一层。
虽有顶上藕叶灵丝垂下，不断将之冲刷涤洗干净，可是随后又有纷扰落尘不绝而来，仓促难作根除。
而气意衰去，一个恍惚之间，他见到又是一道青朔元神向着自己冲来，待发现时已是近在咫尺，他却是不慌不忙，从容抬手，对其一指下。
这一刻，就像是点破了什么，生出了清脆的琉璃破碎之声，却是天地分成了两个破碎的世界，一个是落于现世之景，什么都不曾发生。
而一个是仍在演化虚幻之景象，里面却是那青朔道人的元神又一次爆裂开来，这虚实相互交融，却又有明显界限，但不会叫人再也分辨不出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师延辛站在阵机之中，神情微凝，方才他抓住了白朢道人气意衰退的一瞬间，施展，不得不说，他的时机抓的刚刚，所用幻景也是符合战术的选择，但是仍然被白朢一眼看破，不仅如此，还直接以神通之力一举划分开了幻真界限。
自此刻起，他施展的幻景只能落入那方虚碎天地中，而无法落照入真实了。
白朢点开虚无的同时，身上一道化影飞出，迎上了青朔道人那真正到来的元神，而那不断斩来的剑光和沾染上来的黑火，具是被他顶上藕叶和身上宝光所挡住，这时点点头，微笑言道：“就是你们几个了。”
他拂尘再摆，白光绽放，在这一刹那间，青朔道人和师延辛三人都是感觉到，除了己方诸人和白朢之外，周围一切都是停顿下来，甚至连脚下大阵也不再运转。
此神通名位“天律维空”，凡是与他气息相接，或是法力相撞之人，他都是可以将其一并拖入到神通之内，但是世间诸般运转却都是可以暂时蔽绝于外。而只要神通不破，他就可以从容收拾掉此间所有敌人，而后再去解决外面那一道危机。
……
……

第两百零一章 元气尽托付
白朢道人意到功行，起一只大袖向下一拂，法驾之上顿有团团云荷绽放，灵光金雾涌动之间，自里漂浮出来三道与他一般模样的化影，分别向着姚贞君、师延辛、还有英颛三人所在阵位各自遁飞过去。
这每一道化影都有着他自身数成法力，足以克压所有人了。
至于青朔，自然是他需要自己亲来应付的。
只消青朔一亡，那么剩下一缕神气自便归回，他能再度弥补缺失，实力还能再提高一层。此前他碍于神通所限，无法从青朔道人身上主动将神气收回，可现在其人已是生亡一次，却是破除了此限，倒是方便他下手了。
少了三人还有阵法搅扰，单独对付青朔并不难。他的化影此刻正不对阻碍其人元神冲至身前，屡屡令之无功而返，而在没了干扰之后，在法力对抗之中，他自是缓缓占据了上风，那巨大玉手再是抬升，将玉尺缓缓顶起。
他微笑一下，青朔道人自以为靠此牵制住了他，可他何尝又不是靠此牵制了青朔？
尤其他看得出来青朔根本不敢撤回此器，以免他就此脱身出来，故是此番迫压也是毫不客气，浩荡法力源源不绝涌去。
随便哪一个修道人都是知晓，这样的法力比拼可远比神通较量凶险，强即强，弱即弱，而谁在这个时候退让，那就是被人镇压下去的下场。
青朔道人此刻感受到了莫大压力，看着那玉尺一点点被反推回来，不过他却是半点退缩畏惧也不曾显露出来。
他原本一举一动无不是洒脱从容，但这其实是深受了白朢神气的影响，是被强加于身上的，这并不是他真正的自己，现在神气脱去大半，反而回归了本来，整个人变得执着而坚毅。
尽管他受到了压制，可他深信还有反击之力，因为他施展出来的“尘落天声”神通仍在，白朢也需维持自身的神通，这样就不可能长久对他保持压力，终究会有气息衰减的那一刻，只要他能加以利用，仍是能够将此势反压回去的。
除此之外，那就是期待师延辛等三人能够胜过那三道化影了，而后过来帮衬他了，不过这个可能实在太低了。
在他看来，这三人气息无疑是初窥上层力量未久，在没有阵机的帮助之下，很难胜过，哪怕是那些化影只有白朢部分实力。
其实他还有一门神通，若得运转出来，关键时刻获得极大助力，但是用过之后，世身也自败坏，势必要通过神气重入世间。可能泄露神气所在还是小事，关键是那一刻没法拖延住对手，这就有负张御所托了，故如何选择，还需慎重。
两人对峙了几个呼吸之后，青朔道人本是在等待着白朢气息动荡的时机，可却发现，其人始终坚稳如初，不见有丝毫衰退迹象。
他猜测白朢道人应该仗着神通法力之能，暂时将这些克压住了，只不知其究竟能维系多久，若是到压垮他也不至动摇，那自己便极可能在对抗中失败，可眼下既然还不到最后关头，那他就必须等待坚持下去。
白朢此刻神色却是愈发从容了，诚如青朔所想，以他之能，自办法暂时反制那神通，可就在他逐渐反压过去的时候，忽有一道明亮柔和的光华如月光铺地，映照而来。
他略觉讶异，明明方才放了化影出去，对方居然还能趁隙来攻，只是他方才领教过这等剑招，就算任此一剑而来，也击破不了他的护身宝光。
那剑光同样快若逾光，在他转年之际，已是着落到他身上，
白朢身上宝光随之荡起，可恰两者相接未接之际，他身上忽然冒了出来一团黑火，这黑火不是自外而兴，却是自心神之中燃起！
方才着落在他藕叶上的黑火看似被他一抚而灭，但此火实能外灭，却难除内，因为只要你见过此火，那么就一直存于意识心神之中，随时可以由气机牵引引动出来，由内向外，由心染身，直至焚尽神身。
若只是如此，那还不算什么，或许他人会因此失措，可以白朢的道行修为，只需心意一定，就可随时镇压下去，可是这此火不但是自身燃起，更似隐隐牵动了修道人最为忌讳的“幽毒”！
此令白朢也是心中一阵惊悸，哪怕是他，也不敢贸然沾染此毒，连忙全力镇压，不放任哪怕一丝一毫被牵扯上身。
而他法力这一退，终是无法避免“尘落天声”神通的影响了，方才坚持的多稳固，此刻气息衰退的就多剧烈，几乎是直坠而下。
就在同时，那明光闪烁的一剑也是借此之机，一举突破了外层宝光，就此斩入进来，且一剑之后又是一剑，千百剑光汇聚如一，直直斩杀在了他身躯之上！
“迫光转”虽非“斩诸绝”这等攻伐迅烈的剑法，可毕竟也是剑上神通，此刻千剑融于一剑，也是威能无匹。
白朢受此一斩，身上生机元气大堕，也是不觉皱眉，可他身躯却是挺立在那里半分不动，顶上藕叶灵液淅淅沥沥，冲刷外力，脚下玉荷柔光湛湛，弥合损缺，竟是靠着深厚的元机法力生生支撑着自身。
同时他又一抬拂尘，似要将这些俱是扫尽。
可在这时，顶上玉尺轰然一震，却是青朔道人把握到了这个难得的战机，全身法力全数压了上来，推动玉尺向着其人猛然压下！
为了确保这一击成功，他当机立断运转了那一个舍身神通，世身所有元机，于一刹那间几乎全数灌入到法力之中。
白朢本是失机，而外间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见的巨力压来，被一举压过，守御随之崩塌，轰然一声，那似若通天贯地的玉尺倾压下来，便见他顶上那只巨大玉手连带着身上那一团宝光被一并轰灭！
师延辛感受着身下大阵隆隆震动，转过首来，看着那阵中冲闯不停的三个化影此刻也是徐徐散去，而大阵运转也是重新恢复，这无疑是说他们已然击败了当面之敌，并成功脱离了神通束缚，心中不由一松。
他的幻真之术固然是难以惑动白朢正身，可那是其心神稳固之故，但其三个化影却没有心神佐驭，只是单纯拥有力量罢了，却是无法分辨虚实幻真，所以三道化影看着是在与他们斗战，实则早被幻术所欺。
故是三人一直不曾受到影响，只是站在一边等待良机。而他们在见到战机出现后，也是果断出手，三人配合之下，得以成功完成了这一次攻杀！
不过发出真正毙命一击的，其实是青朔道人，若无其人，他们三人至多牵制，怎么也是杀不了此人。
此时半空之中，随着光芒一聚，方才因神通托付全数元机的青朔道人再是出现场中，可他一扫四下，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既然回落世间，那么白朢道人世身也是该回来了，没有道理此时还不出现，念头一转，拿了一缕气息辨认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道：“不对！”
从气息上看，方才与他们斗战的那根本不是白朢的正身，而是一道元神！
元神在此，那其人正身又是去了哪里？
此时大阵阵枢，张御正站定于此，他身外有星光玉雾环绕，脚下呈现云芝玉台，仿若天人入世。
随着他道出一声声道音，身后的六个道箓之中，已然有三个浮现了敕印，分别为“封、夺、禁”三字，再有另三字念出，就可完此神通。
可恰在此际，外沿阵机轰然一动，光雾倏然一分，白朢脚踏玉荷，自虚空之中走了出来，其周围白气氤氲，明光耀耀，可谓仙家风范十足。
最早时候，他以法力向外冲撞阵法，虽说的确是试图在破坏大阵，可却在同时以此举动为遮掩，将自身元神留在了原地与青朔道人等人交锋，而正身则是以神通避去身形，找寻张御之所在。
也是如此，当青朔道人元神遁出的时候，他与之相迎交锋的只是一具具化影，而并非是同样的元神。
张御见到他出现在此，自也立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不由赞叹此人神通之高明，竟能瞒过阵机变动，直接来到他身边，虽说他这阵法没什么繁复变化，就是单纯堆砌威能，可总也是阵法，不是那容易穿渡的。
他自是不愿意神通运转被其打搅中断的，身上光芒一闪，一只灿灿星蝉倏然飞出，挥动犹如星河一般的双翼，向着白朢冲迎而去。
白朢微微一笑，方才破散元神凝聚显形，敌住了玄浑蝉，而自己则是一挥拂尘，向着张御所在化去一道浩荡白雾，他不需要立刻击杀张御，只要打断其神通施展便好。
张御站在原地未动，那白雾过来，从他身上一冲而过，整个人却是随之消散不见。
白朢见此不觉一讶，因为这分明只是一个幻真之影，而非真人在此，他看了一眼那正与自己元神对抗玄浑蝉，那却是真实无虚的，张御应该是故意放了玄浑蝉在此，让他以为其正身也在此地。他方才以术欺人，却现在却被相似方式所欺，可谓立得还报。虽说此回失手，可他仍不由赞叹一声，道：“好谋算！”
……
……

第两百零二章 截命法身承
张御正身此刻正站在大阵阵枢之中。阵枢在运转之前，就位于六重阵禁的中心处。可是大阵一旦运转起来，阵枢是可以在六重阵之中随意挪转的，哪可能被这么容易找到，要不然他费心布置这个阵势也就半点作用也没有了。
方才能欺过白朢，其实还是利用了师延辛的幻真之术。
虽然凭借其人自身之术很难在白朢面前奏效，可是他要是愿意配合的话，却是有大阵负责遮掩遮蔽，再有玄浑蝉一同配合，那自然可以骗过白朢。
实则白朢的选择余地也不多，在没有发现他真正所在之地的时候，自便就奔着玄浑蝉这等存在感最为强烈的地方来了。
而此刻另一边，白朢站在原地，这个时候他已然陷入了一个极端危险的境地中，虽不知张御用的是什么手段，可他看到六个符箓上面敕印，就不难猜出，一旦这六个符箓上的敕印皆是完满，那么这个神通就将完成。
从那感受到的强烈警兆来看，他有很大可能被就此灭杀。
所幸方才的突袭也不是没有收获，因为他是循着张御气息来的，哪怕是找不到正身，可是与玄浑蝉的交锋，使得彼此“元神”之间有了直接的碰撞。
身为金神派祖师，他擅长的手段多是在气意神魂之上，可以说他掌握的大部分神通手段，都是只需要与敌手的气息有过接触就能施展，而并不用去在意距离之远近，更别说，张御就是另一个自我，两者之间本就有着牵连。
只要他设法祭动神通，就能于此刻干扰到张御，从而迫使后者停下那个威胁极大的法术。
不过在做此事之前，他先需剔除一些麻烦。
他意念一转，随着一丝丝白雾从身躯抽离，元神就已是从身上分化出来。
元神到了外间，立时拿了一个法诀，刹那间，周围一切都是仿佛顿止下来，他却是再次施展了一个“天律维空”之术，而所涉及的对象依旧是青朔和师延辛等三人。
他能察觉到方才的幻境有师延辛的幻术力量在内，下一次对付张御的时候，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还会被此术所欺。而且那能引动“幽毒”的黑火他也是十分忌惮，更不说能对他造成一定威胁的青朔了，在专心对付张御的时候，他必须对其等进行压制，哪怕一时无法杀死这几人也需将其等都是牵制住。
而在他施术之际，大阵之外却是传来了一阵隆隆震响，向是遭受了什么攻击一般，他察觉到这一点，忖道：“已然到了么……”
此刻在大阵之外，三名修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上空，他们站定在不同驾飞舟之上，正用法器轰击着下方的大阵。
张御能利用昊族排布阵法，白朢身为金神派祖师，自也能有他所动用的力量，他可以从六派之中，至少金神派那里唤人前来相助。
早在他世身归来的那一刻，就令一名负责监察阳都的长老下来在攻袭这处阵法，并且由于六派联合，另外两派负责监察的长老也一样被其说动，过来参与攻击此阵。
当然，这也是因为张御为了布阵不受干扰，所以撤除了上方气壁笼罩，顶上也没有造物日星，这就使得他们敢于下来攻击。再说熹皇正和北边的烈皇开战，攻击其空虚的后方，这也是符合六派利益的。
只是他们才是攻击了没有几下，忽然感觉到天穹之中某处似乎闪烁了一下，其中一名长老神情一变，祭起一道守御法器，随后一道强烈无比的蓝色光华从远处而来，轰在了上面，并在半空中激起了一声震动整个平原的巨响。
而紧随着这一次攻袭，四下里就有一道道灵光浮现，却是一个个造物炼士和昊族麾下的修道人出现在了周围，并向着三人围拢过来。
张御把大阵摆放在阳都附近不是没有原因的，既是方便，关键时刻还可有造物炼士和修道人一齐支援。
要知道这个阵法可是熹皇以卫护都城为名义修筑的，整个阳都都是无比重视，所以根本不用张御下令，一察觉这里遭受到了六派攻击，就立刻有上层力量赶来支援。
三名六派长老意识到不妥，为了防止被围堵在这里，其中二人毫不犹豫驾驭飞舟遁走，余下一名金神派的长老在祖师命令和自身性命之间只是犹豫了一瞬，就立刻跟上了两人，头也不回的驾舟离去了。
而在阵中，白朢才是转念，却发现只是来自阵外的冲击只是出现了一次，下来就再有无有动静了，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他不知具体缘由，不过他也没有指望外面这些人，在他设想中，此辈也就是做些一些额的干扰罢了。
他能感觉到，就这么片刻间，那等威胁之感又加深了一重，他于此时竖指在前，神情凝注，感应张御气息，又是运转了一个神通。
此术名为“天理采命”，近乎于一种咒术，只是运使起来极为苛刻，平日运转功行都需时时刻刻维持此术，当中不可有所中断，且需得在他遭受真正性命危机之时才可发动，若得成功，则能直接将威胁到自己的人隔空克杀而死。
他并不指望能就此将张御杀死，但只要能阻止后者的神通运转便就可以了。
大阵阵枢之上，张御口中又一声宏大道音落下，身后的六个道箓之上，第四个敕印已然浮现了出来。
只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极为强烈的承负力量的压来，他眸光微微一闪，却是并不为之所动，依旧继续神通的运转。
而此力降下，却似只如一阵清风拂过，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杀伤或困扰。
这是因为他有“克济”玄异，不受任何寄于承负之势的神通法术所侵害，这等牵连气机，可得一命咒杀的神通对他根本就没有用处。
白朢在这一次神通使出之后，却是发现悬于头顶之上的那股危机之感并不曾消失，自是知晓这回尝试失败了。
可虽然没能成功，可凭借着这个神通，他却是进一步加深了与张御之间的神气牵连。
此时他神情凝肃了几分，既然用繁复手段难以达成目的，那么唯有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他打算通过爆裂这一具世身，从而破坏张御所运转的神通。
以他的功行法力，世身爆裂无疑能引动极大力量，远远强过青朔道人方才爆裂元神所能发挥的威能，要是能得一气轰爆大阵，并连带杀伤躲藏在阵中的张御和青朔等一行人，那当然是最为理想的情况。
可是他早前曾以法力冲击过大阵，通过这等尝试，知晓就算大阵摆在那里让自己破除，那也至少需要十来个呼吸的时间。那无疑耽搁太久了，等到做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故是这次爆裂世身，他是准备通过气意传递，将所有力量直接渡送到张御身上。
这里需要运用金神派一门唤作“载命渡岸”的神通来推动，此术本由他所立造，也是他从那枚启印残片上参悟出来的道法。
心意定下，他立定于云荷法驾之上，持一个法诀，顶上藕液垂下灵丝急骤如雨，霎时间，整个人化作一团闪烁亮芒，并于一息之间消失无踪。
他的世身爆裂之举并没有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那是因为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泄出来，全数由那神通送递去了张御所在。
而此刻在阵中另一处，青朔道人在师延辛配合帮衬之上正与白朢的元神对抗，可在此刻，他忽然心头一震，因他竟是在这一刻，察觉到了白朢神寄之地的所在。
这个发现令他大为振奋，他与白朢互相之间神气牵连，此刻浮现出这等感应，只可能是白朢的世被破灭了。他猜测极可能是张御留下的什么手段才是将之打灭了。
那么机会出现在眼前，自己是不是要渡去神寄之地，顺势消杀其神气？
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心中就决定前往此处，与其人一战！
现如今白朢世身不在，若他能够其神气也是打灭，那就有一定可能杀死其人，便是做不成，自己大不了只是损失一些神气，可回到世间再是战过，有了这等想法之后，他心神一转，一道元神就遁去了神寄之所在！
同一时刻，张御这一边，他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庞大力量正朝着自己这边过来，这股力量强大到几无抵御，若不停下“六正天言”并加以抵御，似便有被摧折世身之忧。
但是他眸中神光一闪，却并没有选择收敛神通，而是选择依旧继续推动天言。
他这么做并非自恃守御坚稳，而是他除了自身之外，他还有一个命印分身存在。
随着他道法加深，他如今已是可以让“命印分身”主动来承担外来的一切力量，故没有必要为此停下。
那股力量很快到来，就在那一刹那间，对面的命印分身只是闪烁了一下，就在一片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张御丝毫不为所动，随着口中一声宏大道音喝出，背后那六个道箓上，一个“绝”字浮现了出来。
距离完成“六正天言”神通，只余下最后一枚敕印了。
……
……

第两百零三章 神转道依然
神寄虚空之中，白朢道人坐在云荷法驾之上，周围宝光耀耀。
哪怕是在“六正天言”笼罩头顶的紧迫威逼之下，他也没有因此乱了章法，依旧非常冷静的思考对策。
通过气意感应，他已然知晓世身这一次神通爆裂的尝试并没有获得成功。他也能感觉到张御施展的那一个神通也是进入了最后阶段了。
尽管在这寄虚之地中没有时间流逝，可他明白，自己的世身只要一回到世间，那恐怕就需直面此术之威了。
此刻他却是忽然发现，这次明明是“己我”之间的斗战，可他与张御除了最开始有过一次照面外，后来却是连正式交手都不曾有过。而再深入一想，自己最初见到的张御，似也未必见得就是真人，也可能是某种幻境。
他不禁自语言道：“看来当是走那一步了。”
此时神虚之中光芒一闪，似是撕开了一片厚重的黑雾，青朔道人神气来到了此间，凝神远远看着他。
白朢微微一笑，他振了振袖，站了起来，道：“青朔道友，我知道你是必会来此的。”
青朔道人沉声道：“白朢，无论你是否有什么打算，你都无可能得逞。”
白朢笑道：“青朔道友，我很钦佩你的毅力和执着，当年我正认可这一点，再将神气渡于你身，只是在大阵之中时，你们联手或许还有几许胜算，但是在这里只有你自己一人，想要败我，却还嫌早。”
青朔道人神情严肃道：“废话多说无益。”他脚下一叶扁舟在清气托举之下向前冲行而去，同时玉尺一晃，浩浩荡荡清气也是一同向前压了过来。
白朢道人一眼就看出他要做什么，这是其人仗着自己还有世身，所以做着与他同归于尽的打算，他不由失笑摇了摇头，拂尘摆动之下，宝光纷涌，拦阻在了其人前路之上。
接下来双方的神通道术不断在此对抗交换，只是青朔道人没有了师延辛三人的配合，也没有大阵支撑，明显不敌白朢，只是斗了一会儿，就被压落入了下风，别说上前与敌偕亡了，就是冲上前去也做不到。
只是不知道是否白朢有什么顾忌，或是说有什么打算，明明有时候能够打灭他，却是始终不曾下得狠手。
他一时猜不透白朢如此做的理由，可其既然愿意一次次放弃机会，那他也愿意见到如此，终究他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不知道斗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突入到了内圈之中，但他也知道自己到此已然是极限了，不可能再往前去了，故是立时爆散了神气
白朢见这一股冲击之力过来，不慌不忙把拂尘一摆，顶上藕叶飘荡，灵丝垂落，脚下云荷光芒照出，将大半攻势挡在外面，少部分冲击到他身上，也只是让他身躯稍微变得虚淡了一些，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损伤。
他一挥袖，荡开最后一点余波，手中拿一个法诀，心下则忖道：“差不多了。”
下一刻，青朔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并毫不犹豫再度对发起了白朢发起了攻击。他既然找到了神寄之地，以他之性情，自然不会因此而退缩，只要他不曾真正消亡，不论他被在这里被杀死多少次，都会一遍遍过来找寻白朢。
两人又是斗战许久，青朔道人与上次一般找到了一个机会，亦是没有任何迟疑的爆散了自身的神气。
然而这个时候，白朢却是笑了笑，自身躯之中涌现出一丝丝的白雾，而后向着青朔散开的神气主动冲去，下一刻，两人的神气化融在了一处。
青朔道人发现，自己本来已是散开的神气居然又是重聚起来，其人竟然在主动将自身的力量送渡给他！
他不知道白朢要做什么，可觉得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本能得想要抗拒，可是因为爆散了神气，源源不绝填充进来也是白朢的神气，自己此刻却也无力去阻止此事。
白朢站在那里，随着白雾涌向青朔，他的身躯变得越来越是稀薄黯淡，到了最后，对着青朔微微一笑，整个人飘散了去。
他此刻所用的乃是独属于自身的妙法，将自身神气乃至自己的一切主动送去给青朔道人。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可能在张御神通保全下来了，但是这并不意味“我”就保全不下来了。
他的神气之中包含了他的意念、情感、记忆、认识、还有所有的经验，此称之为“金神”之种，这些会原原本本沉淀在青朔的神气之中，而后再觉醒回来，到那个时候，青朔道人就会变成另一个他了。
只是这般做需要双方气息交通到一定程度，所以他先前他才与青朔斗战了这么久，好在青朔自身本就有一部分神气属于他，所以很容易就融入进去了。
此法一成，就算张御将他毁灭了，可他也仍然活着。而他始终认为，只要对自身过往的认同，自身过往记忆，自身过的认知在，那才是自己，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并且如此一来，之前分化的两股神气终是可以重新汇聚到一处了，只是在另一个身躯中罢了，这样能够获得更大力量。
而倚仗着强大的力量，他一旦归来，就能仗之一气轰爆整个大阵，以最为直接而强硬手段杀灭张御，从而完成我之一统！
此刻大阵之中，张御在那第五声敕印落下之后，便觉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他的心神在逐渐拔高之中，又一次去到了那一处无限高渺之地中。
他能察觉自身意念正借着大道之触角往上层攀升，并沉吟到了一股难以言述力量之中，他不觉凝定心神，口中缓缓言道：
“敕！诛！”
随着这天言最后一个道音落下，背后六个道箓同时亮了起来，而那一股原本沉静的力量也似被此推动起来。他把袖轻轻一拂，就像是水纹扩散，这股力量打破层界隔阂，一层层向下传递，落到了道化之世中。
白朢那一具尚自留在世间的元神还在阵中，他此刻忽然感受那一股力量倾压上身，他不由一声赞叹，而后身影缓缓变得虚淡起来，直至淡化至无。
张御意念从高渺之地退了出来，他站在阵枢上感受了一下，已然找不到白朢一丝一毫的气息了，可不知道什么，他仍有一股事机未尽之感。
略一思索，他身上光华一闪，已是来到了青朔道人那里。却发现其人正盘膝坐在地上，似在那里挣扎抵抗着什么。
此刻白朢的一切，正通过神气源源不断灌入到他意识之中，现在的他虽然还是他，可短短片刻之间，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然开始认同新的身份了，虽然他的意志还在那里坚持，可却已经有些认不清楚究竟哪个我才是我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几次三番想要对自己下手，但是这没有用，他的意志在与自己对抗，他靠自己怎么也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只能阻止这一切也只有张御了。
他抬起头，语调焦灼且气促道：“道友，白朢不知用了何法，他的意识在侵夺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快些杀了我。”
张御看了看他，坦言道：“我若此刻对道友你动身，那你一定会奋力反抗，如此只会加快你意志的融合。”
说着，他一弹指，一道心光落去。
青朔道人不自觉出手一挡，一股浩荡法力奔涌而出，就此将心光挡了下来。
张御放下手，淡声道：“便是如此。”
青朔道人焦急道：“那我该如何做？若是我放弃，白朢会替代于我，因为神气融合，到时候他的力量会更大，道友你也未必拦得住他。”
张御静静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青朔道人浑身一震，面上露出解脱之色，道：“我明白了。”
此言说出之后，他放弃了对那股意识的抵抗，任由其吞夺自己，而白朢的意识、力量很快将他替代了，不仅如此，他的面容也是变得越来越与原本的白朢相似，完完全全的就在蜕变成为另外一个人。
而似乎是因为原先分化的神气融合到了一处，其气息法力也是在持续抬升，比适才所表现出来的更是强横充盛！
不过了一会儿，白朢便已完全归来了，这时他抬起头，对着张御微微一笑，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露出惊诧错愕之色，身躯之上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破碎纹路，他试图站起来，然后整个人很快一截截塌落下去，最后化为了一抔灰土，过了一会儿，连这一点存在也是完全消失了。
张御神情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六正天言”是以上道凌下道，此术出现之后，那所推动的就变成了某种天地运转的道理。
此会驱杀镇灭一切其人存在的根基，不管是经验、意识、还是其他什么，都是会被排斥而去。若是有镇道之宝为依托那还好说，或能避开，但是其人没有，那么其归来的那一刻，就是其彻底败亡的时候了。
而到此一刻，也意味着“上我”彻底灭亡了。
他静静立在那里，心中却有一分疑思，似乎本来应当是他杀灭上我之后，吸收上我之神气，从而补完道法。
可是“六正天言”却是连“上我”神气也是一并被驱杀了，甚至因为其最后与青朔并合，也是一并被破杀，那么这样一来，没有神气可取，岂不是上法不得完整了？
只是意念转到这里，他却似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上空，心中已是有了一个答案。
……
……

第两百零四章 斩却诸我见真我，始知人意载天意
张御这时伸手向外一拿，自远处有一个东西飘飞而来，落入他手中。正是方才白朢手中的那一枚玉石，也即是那一枚启印残片。其人亡后，这东西便即留了下来。
这里关键所在，就是这“启印”了。
因为白朢、青朔为人曾经一同参悟启印，虽然这两人不能利用此物，但是却外感于“我”，并且由此得见了天夏种种。
而意落气到，气至神存。所以白朢、青朔二人之神气，或者说“上我”之神气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不再存于此世之中了，而在天夏却还是可以寻到的。
只是他本是自天夏而来，现又立在此世之中，所以无从感捉。唯有他出得此世，重归天夏，方能将那一缕“上我”神气收摄，从而补足道法之缺。
有了这番思量后，他当即扯开阵幕，再是见得英颛、师延辛、姚贞君三人，并谢过三人相助。
三人与他交谈了几句，因见此间再无事，便都是遁光离去了。大阵之中只剩下张御一人。他却是并没有离开，而是把袖一挥，再转大阵，蔽去了外间之扰，重新回到了阵枢之上坐定了下来。
他心意一动，随着一道宏大光幕腾升而起，映照天穹，那大道之章就已然显于身周。
他目光下移，落在手中那枚玉石之上，意念才是落去，气息便与之有所共鸣，过了一会儿，大道之章上的“启印”有光芒渐渐亮起，似再是补全了些许。
而他手中那枚玉石表面看着无有什么变化，但本来存在的那一点灵性却是因此而少失了。
他也未将此丢弃，而是收入了袖中。
再是得了这一枚残印，他感觉到启印之上有了更多的变化，他默默感应了一会儿之后，思绪却是不禁又转到了斩杀“上我”之事上来。
此番斩杀“上我”之法，虽然他再半途之中引入了许多玄法同道入内，并还请得同道相助，但归根到底，仍旧是依循着求诸真法的“上我”之道来走的。
因为哪怕他是一个真法修道人，到了道化之世中，也一样是可以利用采取引入外部势力的方式令同道相助自己，使之一同对付“上我”的，这也是因为天数存有一线生机之故，不然从力量上对比根本没可能胜过上我，也就不用去争了。
所以从此刻看，至少他走到今天，所行之道大体上与真法并无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手段稍有差异罢了。
然而他修是玄法，所求之上法与真法必然是所不同的，可这个不同到底是差别在哪里，就连五位执摄都是难言具体。
可他自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自己应该还能做些什么，并且能做得更好。这才是事关于自身道法的真正关键之所在，他应该将之找了出来。
做为玄法开道之人，这一切都需得他自己去寻，自己去找，是并不会有人过来提点告知他的。
他站起身来，在原地走了几步，思索了一下，却是渐渐理出了一些头绪。
无论玄法还是真法，道法还是相通的，正如他以往一路行来所求之法，都是依循道理，都是依附在大道之上，所以无论怎么走，都能由此迈过去。
这两者真正不同之处在于，真法是唯争唯己，所以从外感开始，就是不停与外我争杀，直到完成唯一。
然而玄法是不同的。玄法讲究的是兼容并包，以众道为己道，追逐的是信念上的共同，而非只是力量上的同一。
他这一念转过来，忽然一点灵光从脑海之中闪过，像是瞬间抓到了什么。顿在原地片刻之后，他霍然开朗，快步而行，再次到了阵枢之上，盘膝坐定下来。
其实有些道理不是他以往没有想到，而是自身不到这一步，不知真正变化如何，那就是凭空之想，难作证实。
真法还能参照前人所行之路，他就只能自己摸索，可玄法他作为开道之人，固然能得开道之好处，但同样也需经历开道之磨砺。
方才他心中浮出一念，这一次“上我”被斩，而必得他回去天夏之后，再能补得完全，这当中有一段空白，也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此时他若是视自身为“上我”，事实上，在消杀了白朢、青朔之后，还未得回归天夏，还未曾完成功果之前，他就是此世之“上我”了。
有“上我”，那么就可以有“外我”。他可利用启印主动去外感外寻，从道理上说，他可以利用这一缺隙，再引一我而至，从而补得这“外我”之神气！
而这一“我”看去乃是“空中生化”，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从何而出，所以这本来只是道理之上所能行得通的，事实上却是无可能见到的。
可是他有大道之印，借着代表着“己我”的启印之助，只要是道理上所能允许的，条件又是在符合的情形下，那么便是能够推动并做成的。
说来道化之世同样是无中生有，而此举又隐隐然暗合此番玄机。
而这一切并非结束，待他回至天夏之后，还可以再取白朢、青朔神气，由此可在原本道法堪比完满的地步上再进一层！
只是他心中，这等做法乃是寻天地之缺，而万物诸物从来运转不休，时时在变动之中。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做不成了，自己不能等待下去，不然机会可能会错失，他必须眼下就开始着手，无有多少犹豫迟疑的机会。
所以本来这个道化之世没了“上我”之后，他应该是可以在此间坐道长远，直到把道法变化一道上的不足全部弥补回来的，而现在却不得如此做了。这也是天理循环，有一得必有一失，两者之间只能取其一。
但是他没有多少迟疑，道法变化这些可以往后再慢慢修持，道法完满却是更为紧要。
前者只是向内而求，发掘自身对敌之能，可后者却是弥补缺弊，使得自身道法有更为广阔之上限，比较起来，那自是要求后一种了。
他此刻思绪一敛，当即运转启印，利用天机这一线有缺，向外感应而去，似是许久之后，从空无之中便又有一我而现，并向着此世落来。
由于他启印运转之中，向外放开一切，所以只是一瞬间，其便落于他神寄之地中，但却并没有世身落于世间。
他心中顿有所悟，此来之我虽是“外我”，也就是其是事实存在的，可因为没有世身，那就是又望之不见的，如此既不与世道运转相逆，又不与道理相悖，可谓万化大道，玄妙无端，自守其衡。
那一缕我之神气落至他神寄之地后，可谓停也不停，直奔他所在而来。
他凝神看去，行得此法，这里也不是真的全无凶险的，要是“外我”与他之间道念不合，免不了又要一场斗战杀伐。
若是斗战失败，或许他亦会就此而消亡，这也是天机的最后一步阻拦。
要是真法，那么该是消杀此我，拿取神气，可他修得乃是玄法。玄法争得不是一力，争得乃是一念，若是两者道念相同，那么自可汇于一体，而不是分彼我之争。
需知如今求上法诸世皆崩，唯有天夏和那道化之世此二世尚在，如今他为上我，现又得照外我，那么不是映我之我，就是天夏之我，而无论哪种外我道念都是与他相同的。两者神气无疑可以合同一气，一如白朢、青朔二人交汇神气一般。
故是此刻，他没有做任何反应，任得此气到来，并一下冲入了他自身神气之中，并轰然合于一处！
这两股神气彼此合抱，好似天然合契，没有半分隔阂，就像原本分开部分的又重新汇聚，再又融合在了一起，同时又各种道理玄妙一并映现出来。
世间大阵之中，张御正身感觉到一股力量灌入身躯之中，霎时身外心光大放，那光芒冲上穹宇，映照满天，举世皆见！
而在这一刻，他可以看到，整个道化之世似是凝固了起来，而自己似正与此世远离而去。这是因为在此世之中，他自身道法越是完满，便越是会离世而远，随即他听得一声声悠悠磬钟之响。
张御这时一睁目，发现自己正坐于清玄道宫之中，前方鼎炉青烟袅袅，似他从来不曾离开。他沉吟片刻，于心下一唤，唤出了大道之章，而后观去启印之上，并将之推动，刹那间，一股神气自空无中来，落入了他那神寄之所在，并与他神气相合一处。
此正是白朢和青朔之神气，此神气无论多寡，只在于有还有未有。随得此气被他完全收纳进来，一道道不知从何而来，投落到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神异玄妙之感亦从心底下泛起，并有道理在被不断悟出，道法之上缺弊在他被不停斩杀，每去得一缺，便补得一全。
随着一声蝉鸣，一只灿烂星蝉从他身上飞出，挥舞有若银河的双翼，围绕着他旋空飞转，而他身下云芝玉台自行浮现起来，随之有渺渺玄音传出，星光云雾涌出大殿，映照入清穹云海。
在此声势持续许久之后，他眸中神光徐徐收敛，又将气意一收，顿有片刻，便发声吟道：“修法修心唯修己，道化玄名又一机，斩却诸我见真我，始知人意载天意！”
……
……

第两百零五章 化气神归同
张御吟诵之声一落，身上光华气息已是如潮水高涨过后平复下来，旋即开始审视己身。
虽然在道化之世内经历数十载，但在天夏也不过是一瞬罢了。
不过对于他这样的修道人，早已跳脱世外，世身更乃是入世之映照，早不受人间寿数之所限了。
通常情形下，修道人在求全道法之后，便可以寻得一门根本道法，似若玄廷之上几位廷执，又如正清道人，严若菡等人，还有上宸、寰阳等派上层修道人都是如此。
这就如承载的根基的枝干都是成熟了，自然也就得以开花结果。根本道法一成，再常修此法，直至越来越是精熟，最后或可借此攀渡到更上层的境界。
只是他与这些人是有一些区别的，他们所求的道法，无不是真法，真法的根本道法就该是如此修持的。
他觉得现在去求，也能利用过往之积累，合化出一门道法出来，但那却不见得是他的根本。
若把以往修炼的道法比作万千水流，那么根本道法就是将万千水流汇聚如一，化为一整道江河，不得此法之人，恰如以分散之水流迎击聚合之江河，那自然是比不过的。
可是他觉得，或许是他因为道法求全比他人更进一步的缘故，也可能是他所修的是玄法，尽管自身已然达到此等境地，可那万千之水流还并没有到能够完全汇聚过来的时候。
若是提前聚合为一，那一定会错失或者舍弃许多，这反而会降低自身之上限，所以目前这个阶段他还没有必要去那么做。
至于会否影响他自身斗战之力，答案却是否定的。
这时他拿一个法诀，身上光气一涌，就有一青一白两道光气从身上飘散出来，落于大殿之中，并随之化出两个身影来，正是那白朢和青朔二人。
这两人一个含笑微微，手持拂尘，脚踏云荷，顶上藕叶有灵丝淅淅沥沥垂下；一个一身青袍，面色坚毅，持拿一柄玉尺，脚下一叶扁舟，底下更有涌涌清气相承，两人现身之后，都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两位道友有礼。”
他吞夺了二人神气，再加上有“启印”为凭，故他可以将两人之神气从自身神气中分化出来，再是由二人神气塑造世身，并以重化出来，两人身上道法的修为几乎与原来近乎一致，甚或他们的记忆经验还有脾性都是与原来一般。
唯一区别，就是二人俱是以他为主，道念也与他一致，因为二人就是从他神气之中分化出来的，也是“我”之一部分，将这二人视作是他也并无不可。
这二人神气虽是皆依托于他，可落在世间后，也能自行修持，但修为并不会高过他，也即是说，他之成就决定了这两具化身之成就，所以想要借此二人修行破境向上那是无可能做到的。
不过好处却在于，若是与人斗战，他等若有了两个同层次帮手，对上根本道法已然完全取得之人不但不会弱了下风，还能够针锋相对，甚至将之反压回去。
而待往后，在他完成自身根本道法之后，这两人是否也可一样求得道法，这就有待验证了。
待把己身情形理顺后，他再是起意顾看那方道化之世。
自他此世之中退出来后，此世便即凝固，按照上法的路数，因为此世因他而世，在斩杀上我，求全如一后之后，此世也会因此而崩塌，但是他在这其中中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大道之印落于其中，并此世牵系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将“启印”也是化融入训天道章之中，那么就可以继续让诸玄修以意识映身的方式穿渡入此世之中，这对玄修是有莫大好处的，也给了玄法一个可以追上真修的机会。
念及此处，他也没有迟疑，当即运转道法，将启印化融入训天道章之中，并在其中立造了一个“映空”之印。
只不他随着再次推动此世，此世将与天夏自此恒平，再难有那先前般“存念一瞬，历过万载”的好处了。
且若投去此地，也不会是正身而去，依旧是映身落照此间，相对于天夏就是多了一个时日流转一般无二的下层。
如此一来，所有玄修无需他引导，都能去到此世修持。
而方才就在他回到天夏的那一刻，所有还沉浸入道化之世中的玄修弟子都是感觉一阵恍惚，旋即自己已然归回天夏。他们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立刻为此事找寻同道相互交流了起来。
还有些人比较着急，比如林禀这些人，他们正带着舟队插入北方烈皇疆域的腹地之内，正在与敌周旋，战事恰是最为紧张激烈的时候，这个时候却是突然回到天夏了，无法入到那方天地了，这叫他们如何不急？
他们自认现在场上的局势很好，而自己退出之后，却是平白打下的大好局面交了出来，任凭敌人肆虐蹂躏，为所欲为，这让他们怎么想都不甘心。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训天道章之上又是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章印，他们之前有过类似经验，当下迫不及待的渡以少许神元，很快便感觉自身重又进入了那一片道化之世，惊喜之余，赶忙将那些还不曾入世的同道再度呼唤进来。
不止是这些玄修弟子，在道化之世中成就玄尊的英颛、师延辛、姚贞君三人也是同样从此中退了出来。
英颛坐在金台之中，感受到那陌生又熟悉的身躯，自己好像一下子虚弱了无数倍。这是因为在道化之世中成就只是映身，而非他本来。
且尽管重新牵连上了道化之世，他们却发现自归来天夏后，那一映身已然消失不见，显见再如其中，想要得有此前修为，那必得自己真正攀升到上层境界不可。
所幸在去过那处之后，他所获得的境界经验却是真实无虚的，现在随时可以再走一遍以往所走之路，并且得取成就。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在映身成就玄尊之后，就曾回过头来，对自己的道法重新做了一遍梳理，觉得若再重新尝试，可以在当初成就的基础上再是有所提升。
而此刻不仅仅是他，包括师延辛、姚贞君二人，也同样是做了如此选择。
张御这时留意了下训天道章，见其中一片热闹，道化之世的这三四十年中，几乎将大多数玄修弟子都是牵连入此，此世几乎成了许多人另一个寄托，也难怪会是如此。
不过他考虑了一下，又在此立下了几个大致规矩。这样一个有极大影响的道化之世，玄廷肯定会为此另立规序的，这就需待去到廷议之上再作讨论了。
正思量时，忽听得空灵道音传来，他一抬头，却见一枚金符从顶上飘飘落下。他心中一动，站了起来，伸手将此拿符至手中。
若未猜错，这当是首执传下的。
他目注此符，意念入内一转，果是未曾料错，首执却是告知他，五位执摄却是有话与他交代，要他在合适时机前往一见。
他略作沉吟，当初面见五位执摄时，他就感觉到这五位似还有一些未尽之言，如今再唤，当就是为了此事。
不过五位执摄并未拿定时日，显是如上回一般容他自择时机。所以此事可先缓上一缓。眼下他需处置的，乃是莫契神族归来之事。先前为了求全道法，他暂时将此放下，现在可以重新将此事拿起了。
清玄道宫之内适才传出了莫大动静，在清穹云海上修持的廷执、玄尊皆是有所察觉。那一瞬间传出来的气意高远飘渺，几是难以触及。
而且自远观望，可以见到清玄道宫上空有一道湛湛气光腾霄而起，并在上方结成一团祥云清雾，像是一朵汇聚仙灵之气的玉芝，在其周围有一丝丝星光，有若星河盘踞其中。许多玄尊对此不禁有所联想，心中不禁惊叹感慨。
云海之上某处道宫之中，正清道人正身默默看向清玄道宫方向所在，以他功行自是能够看出，这当是修道人求全道法之后的显兆。
在清穹上层，目前似有这般成就的，包括他自己在内，也只得寥寥几人罢了。这说明那一位已然一步踏入了此境之中的最高层次了。
且因道法之故，他比其余人看到的东西更多。在那一朵玉芝之中，他还见到了一股盈盈紫气萦绕盘旋其中，而在此气之中，还能隐隐见到一青一白两道气光，虽然较为隐晦，但比之紫气，却弱不了多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一定是与张御道法有关。
他曾经与自己师弟岑传说过，他会与张御约言论道一场，但不会在后者境界道法不如自己的情形下去做此事，而现在这位已然求全道法，他似当是该下得约书与之一论道法了。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并不合适。
天地之内浊潮频频，前纪元的外神随时可能大举归来，张御执掌守正宫权柄，还承担着对抗莫契神族的重任，现在递上约书，那就是搅乱天夏大局了，他是不会去此事的，唯有等待一个合适时机了。
……
……

第两百零六章 意同内外世
妙皓道宫之内，钟廷执也是一样留意到了清玄道宫那里的异动，他看着那朵由祥光瑞霭承托的芝云好一会儿，这才收了视线回来，并沉吟起来。
道宫殿壁之上一阵光芒流淌，崇廷执的身影从中浮现出来，他沉声问道：“钟道兄，你可有收到消息么？”
钟廷执转过身来，道：“清玄道宫那一位？自是看见了。”
崇廷执道：“我说得非是此事，而是方才有弟子前来禀告了一件紧要之事，道兄若未见，那是看上一看为好。”
而与此同时，清穹云海另一端，正清道人从道宫前的平台上回到宫内，只是才走两步，却有一缕光气落至殿台之上，岑传自里现身出来，稽首道：“师兄。”
正清道人道：“师弟来此，是有什么事么？”
岑传神情郑重道：“有一事不得不来，师兄，方才我得知了一些事。”
他往下一挥袖，一团灵雾散开，在殿前散布开来，并在里面呈现出了一幕幕场景，却俱是道化之世中种种景象。
正清道人看了一会儿，神情也是渐渐认真了起来。
岑传道：“这是某一位玄修弟子脑海之中的记忆，此间诸事，皆是他于一瞬之间所历。”
他展现的这些，是一些昌合府洲的玄修弟子在脱离道化之世后，呈报至玄府的，他对玄修的一些变化一直是有所留意的，所以第一时间获知了这些。
正清道人问了几句，方才是弄清出了原委，这是别开一世之门，又联想到方才清玄道宫之中那些异象，他道：“此事应当与张廷执有关。”
岑传道：“师兄，我也以为如此，似若那训天道章，不就是诸玄修能借托于此传递消息话语么？而那牵连一世之中去的无不是玄修，故定是与这位有关。”顿了一下，他又言道：“但是师兄，你可曾看见了么？”
他语声很是凝重道：“那一世之中，兴起的造物派将修道人逼得退去了天外，地陆俱被造物派占领。这些人还出现了造物炼士这等上层甲士。这造物派如今天夏的造物又是何其相似？若是放任造物这般继续下去，此世诸派之下场就是我辈之下场！”
而在妙皓道宫这里，钟廷执看着那些悬天而立的造物日星，造物环厅，造物甲兵，烈晶等等造物兵器，还有动辄数以百万计的斗战飞舟，以及掌握了上层力量的造物炼士，也是久为言语。
崇廷执言道：“钟道兄，那一世中造物派有这等力量，其能做到，我天夏也能做到，或可拿来利用……”
钟廷执沉声道：“需要慎重。”
崇廷执道：“钟道兄，不要被造物派表面所蒙蔽，此派能得如此，皆是因为此世道机与我不同，所以少了上法压制，但在天夏却不是如此。”
钟廷执摇头道：“看此世以往，也不是造物生来便就繁盛的，是因为又类似浊潮之动方才引发了道机之变，崇道兄不要忘了，我天夏也有浊潮，而且近来频频发动，不得不加以警惕。”
崇廷执道：“道兄多虑了，此一世中，诸派修道人分散于地陆各处，力难合一，方才给了造物壮大之机，我天夏早有了完善的礼序法度，造物派稍有异变，即可镇压，不足为患，反而是压制玄法刻不容缓。”
他加重语气道：“我非是危言耸听，此世如今唯有玄修可入，且还是传意而去，有如去到下层，无惧生死，玄修可得不用顾忌的研修功法，道兄该是知道这意味着何事。
此世一开，未来玄法玄尊必得会多得不少。玄修还能在此世之中肆意传播玄法，推动玄法上进，如今我与此世还无法交通往来，可将来未必，一旦两界打通，必然多出许多事端，故我不得不未雨绸缪！”
他提议扶持造物，也不是当真为了兴发造物，而正是为了遏制玄法。玄法、造物人才皆从底层中来，而且还有很多地方是重合的，这般令两者相互制衡，才不至于威胁真法之地位。
钟廷执想了一会儿，沉声道：“此事极难，要想制压玄法。”他伸出手，朝清玄道宫的方向指了下，“如今非需得问过那一位的意见不可。”
崇廷执也是不由一顿，张御之道法眼见更高了一层，说起来无疑更加具备分量，轻易难以撼动。他道：“道兄，为了真法之传继，要是不管多难，总要试上一试的。何况，最多再有百载，正清道友也总能归回玄廷了，那时我们将能廷上再得一臂助。便不能压倒，也能制衡。”
钟廷执缓缓道：“正清道友的想法可未必见得与我们一般。”
崇廷执语气肯定道：“至少在对玄法认知之上，正清道友与我们是一致的。”想了想，他又道：“还有那一方外世，必须对入得此世之中的玄修有所限碍，定下一些规矩才是，不能任他们胡乱行事。”
钟廷执对于此也是赞同的，倒不是纯粹为了对付玄法，而是这等外世，理所当然要如那些下层一般纳入天夏管辖之中，那些入世之人也需严守一些界限，免得弄出什么事端来。
他道：“待得下月廷议，廷上必会一议此事，可到时再言，眼下莫契神族之事才是紧要，还是先完成此前推算为好。”
崇廷执道：“崇某会加紧推算的。”
两人在这边商议的时候，岑传也是在对正清道人道：“师兄，玄法固然需要警惕，可造物更需提防，玄修终究还是我辈修道人，造物若上，修道一脉又当居于何处？如那些修道宗派一般去到天外么？”
他冷笑道：“我觉得此世出现的好，给了我辈一个极好的警示，那就是造物必须得以压制，以免将来尾大不掉。”
而在同一时刻，随着张御借助启印之助重新推开道化之世的门户，许多玄修的意识又是重入此中。只是两边由于时序恒平，却是远不如之前自在了。
因为需得驾驭此世之身，需的意念时时观注，意念一旦收回，则是映身也必化去，许多事做起来也就相当不便。可此世的价值仍然很大，不说得别的，因为几十年广传玄法，此世之中也是发展出不少新的道法道印，极大增加了玄法的积累。
此时道化之世西北丘原城域中，自北疆逃脱出来的烈王正在观看盛剧，这非是他第一次看了，可仍是对此赞叹不已。
虽说昊族的造物发展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可多是在军事上。整个昊族就是一架巨大的战争机器，所有的子民都是被严格束缚在这上面，跟着其被一起推动，但在民生和文化层面之上，昊族就相对较弱了。
昊族上层最大的乐趣，就是亲自披甲或者驾驭飞舟猎杀一些远古流传下来强大的神异生灵，甚或是组织并观摩强大甲士之间的对战。
昊族的上层也很推崇这些，这也是串联各封宗之间的文化纽带，上至皇族，下至寻常子民，都是热衷于此。
但是盛剧这等形式却是从未出现过，尤其演绎战争之时格外真实，感觉自己就置身于战场之上，令人血脉奔张。
虽然他是宗王，按照昊族的传统也当是身兼军事统帅，是要领兵作战的。可他却从来没有去过前线，这种又不用自己上场，还能深刻体验到战争氛围的剧影，他只是一见，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不止如此，因为近来北方正在大战，他最近还迷上了训天道章内玄修弟子对于此战的各种争论辨讨，他请了几个玄修弟子，专门将道章之内的讨论说给他听，并且他自己也是通过几位玄修弟子试着参与进去。
这种形式让他极度痴迷。
只是多数人都是认为，此一战昊族南疆必胜，北疆毫无胜算可言，但却有一个叫桃实的人却是对此嗤之以鼻，并称此为“愚见”。
那些弟子也不服气，他们列出桩桩件件的证据，对比两边人口疆域、工坊耕地、还有人心士气，乃至还有上层力量，比较下来，都是熹皇这一边大占上风。
烈王见到这些，也是心惊不已，别说是别人，就算是他，也觉得北疆必败，虽然他早已从北方出来，可己身出身那里，也还有着万一之念。
桃实却对此颇为不屑，言称只是短浅之见，双方斗战，最重要的还是来自于上层力量。
昊族能把上下层的力量整合到一处，可中坚力量仍然是造物炼士，所以这就是双方上层力量的较量，这里不看多寡，而是看谁的上层力量更具潜力，变化更多，目前看来，北方上层因为以六派为主，反而更胜一筹。
这等言论几乎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看法，烈王也是感觉匪夷所思，当即有人反驳，六派那么厉害，又怎么会被逼到那个地步，给迫到天外去呢？
桃实则是毫不客气驳斥，说那是因为六派被赶出地陆前，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可是数百年下来，彼此虽仍有隔阂，可力量已然是高度整合，形成了一个利益联盟。
只是此辈出于修道人自保的本能，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优势所在，仍是用以往的认知看待自己，小心翼翼不敢使出全力。可等到此辈被逼到退无可退时，那迟早是会发现的，而且南疆若是没有玄修在背后帮忙，此战结果还真不见得是南方必胜。
烈王听到这里，目瞪口呆之余，也不觉叹服道：“真乃真知灼见啊。”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可有幸拜访一下这位‘桃实’先生呢？”
……
……

第两百零七章 观域皆有得
丘原城域的中心大台上，班岚正在案台后处理公务，何礼走了进来，道：“先生，方才，那一位‘桃实’先生又来了。”
班岚的动作微顿，而后若无其事道：“这位又去看盛剧了么？”
何礼道：“这位近来天天来看。”
班岚道：“那好，多推动一些盛剧，尽量让这位满意。”
班岚早就留意到这位“桃实”也是来到了道化之世中，他也差不多能确定这位就是一位上境修士。
现在的盛剧，可谓部部都是投其所好，但也并不是一味讨好，他也会刻意加入一些矛盾的东西，同时他也总是设法在训天道章中挑起各种矛盾和话题，可以说大多数道章上的争端都是他在背后有意推动，令这位整日沉迷于此，无暇来寻他麻烦。
何礼道：“先生高明，如此这位可是被安抚住了。”
班岚笑了笑，道：“可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我们是在为守正效力，所以这位才不致找我麻烦。不过这位出现在这里，就是让我知晓，他在盯着我呢，若是有一天让他不满意，保不齐要找我的麻烦。”
何礼心中跳了两下，被一位玄尊盯上，他也是心头发虚，不过眼下也只能设法补救了。这时他想了想，道：“对了，先生，烈王却是去找这位攀谈，这……”
班岚道：“不要去干涉，烈王已经回不去了，随便他做什么。”
从最近北方得来的消息看，烈王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北疆，一直就在皇厅之内，前几日还有在那里的玄修看到烈王和自己的诸多王妃一并游园散心，看着心情很是不错，一点也没有因为前线的战事紧迫而受影响，这还引来了一片夸赞。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自己这里这位烈王的猜想，皇帝是烈皇，但烈皇却不见得是他。由此可见，六派修道人对北疆得渗透，远比原来所想的更深。
想到这里，他又唤出训天道章，重新看了一遍桃实对南北战局的判断，这里面有些话也不无道理。假若后续没有玄修上层的干涉，结果还真难说。
但是对他来说，昊族越乱越好，这样他建立起来的这片丘原也能越发壮大，在这里攫取到的声望，在天夏也是一样有用的。
而他在天夏的地位，远不是这里能比的。
这是一个错位。
也就是说，若是有人利用的好，在这个世间另外组建一套不同于天夏的礼序体系也是可能的，但是他觉得，玄廷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对此加以警惕并纠正了。
玉京的天机造物总院，宗匠魏山此刻心绪激荡。
实际上自昨日之后，他的心情就不曾有过丝毫平静。许多造物院培养的玄修弟子从那方道化之世中带来了诸多造物技艺。
他连夜看过了这些造物技艺，虽然有些不足以直接用在如今世上，可是其中方向和道路却是可以借鉴的，有些还给了他这个宗匠无数的启发。
并且他还反复问过了，确认这些东西的存都在是经过了数百年时间验证的，这就更为珍贵了，虽然世域道机不同，可是一些东西也是可以从另外的方向上去突破的。
当然，最大的收获，是他看到了一个单纯由造物带来的繁盛且强大的世界。
虽然他不认为天夏可由造物来完全取代修道人，可是这无疑证明，造物在不通过修道人的前提下也能做到所有的一切，而不仅仅是做修道人的附庸。
他又低下头，看着记载上着重注释的一行内容，尽管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可仍然感叹不已，“造物炼士啊……”
这是昊族的核心技艺，也是天夏造物派迟迟未能突破的，尽管眼下有些眉目，可距离真正成功还尚远。
可惜的是，去到那方世界的玄修弟子还没有一个能接触到这等技艺。
让他安慰的是，这些弟子也是加入了造物工坊，并且有几人靠着与昊族女子联姻，也颇有地位了。故他相信，随着这些弟子将来地位越来越高，一定也是能接触到一些紧要东西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于这方面的突破也有着极大的帮助。
他愈发感觉到，这个道化之世价值实在太大了，不提这些个较为远的，光是那些寻常造物工坊里的东西，就足够他们消化好长时间了。
只是心中振奋的同时也多出了一丝隐忧，因为不知道玄廷对于这些造物是如何看的，若是对此有异议……
他不由皱眉。
他的对此事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过午之后，却是自愿尚台来了一个天礼部的年轻官吏，并向他道：“魏宗匠，传玄廷谕命，所有从另一世获取来的造物技艺悉数封存，不经廷上允许，不得随意探研。”
魏山心中一怒，气的一拍案，道：“为什么不许？是谁在阻挠此事？是不是那些玄修？”
年轻官吏冷静道：“魏宗匠，这是自玄廷下传的谕令，你若觉得不妥，可以上述陈述己见。”
魏山向外用力一挥手，愤愤言道：“我会上书的，造物兴盛乃是世之大势，某些人是阻挡不住的！”
年轻官吏没有去接他的话，只道：“下吏话已带到，告辞了。”
魏山待他走后，犟脾气也是上来了，回到案前奋笔疾书，他要上述陈言，让玄廷知道这些技艺的重要，而不是一封了之。
东庭府洲，安知之小郎君从造物工坊里走了出来，迎着清晨的光芒伸展了几下，昨日他又是在造物工坊打造了一夜，不过仍是精神奕奕。
他的身旁陆续有师匠走出来，一个个满怀疲惫的回去休息了。其中一个五十余岁的师匠羡慕的看着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心中感叹年轻的好处，当年他也是这般卖力的，可是啊……他摇了摇头，拿出一枚醒神丸服下，这才努力挺着腰板离开了此地。
安知之活动了下身躯后，又是站着调息了一会儿。他可不只是年轻的缘故，学了张御传授他的呼吸法之后，一日都未曾落下，还配合服用丹丸，每天都能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待是在外进过早食后，他一个人回到了工坊之中，准备继续奋战，却见李青禾正站在那里笑吟吟等着他。
他一阵惊喜，道：“李师兄？”他连忙走上去，道：“是老师让李师兄来的？”
李青禾笑着将一枚玉简交给他，道：“是啊，这是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他郑重关照了一句，“先生说了，这里面得东西，只有小郎你能观。”
安知之看着这玉简，挠了挠脑袋，道：“这，我没有神异之能，也看不了这玉简啊。”
李青禾道：“不妨事，只要你以意观之，自能望见。”
“这样啊……”安知之眼前一亮，接了过来，道：“那要多谢老师了，对了，老师可是来了东庭了么？”
李青禾道：“并不曾。”
安知之哦了一声，略觉失望。
李青禾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想见先生，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好了，东西已带到，我该走了，你别送了，不要耽搁你的时间。”
谢绝了安小郎相送后，他一个人走了出来，到了外间，等在那里的青曙迎了上来，道：“事情妥当了？”
李青禾点点头。
青曙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李青禾道：“泰阳学宫，去看一看先生在这里收得一位学生，顺便给她带一本书。”
青曙感兴趣道：“先生又收学生了？”
李青禾道：“先生只是在这里教授了这个学生半月古夏语，但这个学生身份有些特殊，牵连较大，修道人不宜与之接触，所以关照我们来见一见她。”
两人从工坊出来，乘坐飞舟从洲治安州出来，便乘飞舟往瑞光城而去。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在安排了一些事宜后，就继续潜修道法变化，同时在等着钟廷执等几位对于莫契神族的推算结果出来。
大半月时间忽忽过去，这天他听得一阵阵磬钟响声传来，随后一片光芒照入道宫之中，知是又到月中廷议之时了。
他振袖起身，往光芒之中走去，身后道宫缓缓淡化而去，随着迈步，身前出现了一道在云海之上蜿蜒流淌的光气长河。
他行至自己席座之前，目光顾去，诸廷执也是陆续现身，并相互见礼。
只是这一次他的出现，也是引得其他廷执多看了几眼，清玄道宫的显兆，无疑是说明他已然求全道法了。他之所以能坐在那里，主是依靠阻挡寰阳、神昭两派立下的奇功。
但是斗战能力是斗战能力，道行修为是道行修为，不能等同，现在他道法也是赶了上来，不但成了玄廷之上有数几人，且已是具备了去往更上境界阶台了，话语权无形中也会更重。
在座之人，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风道人了，因为张御道行越高，玄法地位越是稳固，要是玄法之中能得一位执摄，那么就再也不用担忧何日会被排挤或丟弃了。
这时又是一声磬钟响，首座道人出现在了上端，道：“诸位廷执有礼。”众廷执肃容一礼，道：“我等见过首执。”
见礼过后，众人落座下来。
首座道人缓言道：“诸位廷执可有呈议？”
崇廷执拿起玉槌，一敲玉磬，而后站起，道：“首执，诸位廷执，崇某这处有一呈议。”
……
……

第两百零八章 执议上声传
诸位廷执见崇廷执先前站起，不觉看去。风道人在座上一摆袖，他差不多能猜到这位到底是为了何事，而他今天已是做好了与这位争辩的打算了。
首座道人颌首道：“崇廷执请言。”
崇廷执道：“崇某上月得下方弟子传报一事……”他看了看在座廷执，“诸位廷执当也有所见了，我天夏又合一层界，只与别处不同，此层界道法、造物都颇高明，更有上层修道人存驻，只是如今却被造物迫压，躲至天域之外。
崇某查看了一遍，认为其中别有玄机，所以才致诸派被逼得退去了天外，此事本与我无关，然则眼下两界相交，或可能也染我天夏，故崇某以为，此事不可不作查证！”
张御明白诸派变故是如何一回事，不过这里面涉及个人成道之法，他又是执掌守正权柄，所以不必要拿出来说。
倒是钟廷执、崇廷执两位只是凭借这些外在表现，就能推断出这背后另有文章，眼光的确很是高明，倒也不愧是玄廷之中擅长推算之人。
武倾墟此时沉声道：“崇廷执待要如何查证？”
崇廷执道：“如今此处层界之中，有不少玄修弟子存意入内，不过崇某以为，为我天夏安危计……”
说着，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晁焕，口中谨慎言道：“就此隔断此世，不允许任何弟子落意于此，如此便可两相无碍，再不必为此烦忧矣。”
韦廷执道：“崇廷执此言却是因噎废食了，据韦某所知，此界修道人已至上层，绝不类同以往所见之层界，我辈正可与之交流论法，只是因为其中莫名之事就畏之怯之，全然摒弃，这又岂是我天夏行事之风？”
竺易生考虑了一下，也道：“任何界域，皆有利弊，只因弊而远，因利而近，确非我修道人之作派。”
戴恭瀚也是道：“此界道法与我天夏既有相近之处，又有不同之处，足可为我借鉴，助我寻道，此与我有大益，上来便就隔绝，委实不妥。”
廷上接连几位廷执开口表示，此举的确太过，就好像身躯上有个伤口，为了掩盖伤口干脆把那块肉都给挖了，以为一劳永逸，其实损失更多。
崇廷执却是不慌不忙，他沉声道：“诸位廷执既然不同意此见，那也需得勒令诸弟子从中退出，先弄明白此世变化之根本，不梳理清楚此世过去脉络，任何弟子不得注意此中。”
他此言一说，尽管诸位廷执知道他是弄了一个话术手段，可这个意见也确实可以接受，故也没再多言。
风道人这时出声问道：“那崇廷执这等查证需要多久，又要何时放开沟通往来？”
崇廷执道：“何时查清，何时放开。”
风道人立刻反对道：“此事不妥，那方真实之世，势力交错，不是能轻易立足的，许多玄修弟子在其中用了多年，方才开拓出一片天地，如今忽然令他们停下，先前心血努力尽付东流。便真要查证，也需遣人入内，又何必停下？”
崇廷执摇头道：“不然，在崇某看来，此事非从快从苛不可，抛开那些背后玄机不谈，我天夏自有礼序规矩，而此世则不然，玄修弟子入此，或是攀附当地权势，或是自立一方，天夏规矩于他们并无拘束，久而久之，别成一体，自行其事。
故不但要查清此世脉络，还要先设法拿定礼序，今后不得随意穿渡，令他们全数退出，审其心思，乃是应当应为之举。”
他的话实际上是暗指一些人脱离天夏，这个考虑的情形也不能说不合理，连班岚都能想到，在座廷执自也不可能想不到。
风道人驳斥道：“崇廷执此言太过了，需知不过是意念穿渡，身躯皆在天夏，哪里像崇廷执说得那般严重。”
崇廷执正容道：“风廷执身为廷执，那当是极具远见，恰恰是因为意念穿渡，所以有些人才能无所谓顾忌，才易滋生事端，绝非我危言耸听。”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道：“譬若是玄修弟子在里面肆意引动大混沌，这绝非是好事，或可能不可测之危。”
他这句引得几位廷执暗自思量，倒也有些赞同，要是引动大混沌，可不管你是身躯入内，还是意念穿渡，一样是会引发无穷后患的。
钟廷执这时暗暗点头，这些年来他们曾多次提出建言，不过多数时候都是难如人意，这回却是难得占据了上风，只要占据维护天夏之大义，便是再辩，他们也是占理，如此此番呈议能通过，当能稍加遏制玄修了。
这时他看了一眼悠然坐在那里的晁焕，心中有些警惕，平日这位早就出来挑刺了，可这回却是一句话都未说，这倒让他有些感到不习惯了。
而就在场中还未得以论出一个结果的时候，光气长河上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场中，对着诸人稽首一礼，道：“见过首执，见过诸位廷执。”
“明周？”
见其不唤自来，众廷执先是诧异，随即想到一个可能，都是神情郑重了起来。
首座道人言道：“明周，你何事到此？”
明周道人再是一礼，道：“明周此奉五位执摄之命而来，五位执摄建言，那一层界可以不必多以约束，由得诸弟子行事即可。”
诸廷执听得此言有些意外，不想五位执摄会为此事出面。
钟廷执更是愕然，没想到这前面顺利，后面居然会出现这等波折。
首座道人看向光气长河下方，道：“诸位廷执是何建议？”按照天夏礼序，若是诸廷执一致认为不妥，那么他自会代表玄廷将五位执摄之言设法驳回。
只是下面诸廷执却没有提出反对之见，虽然五位执摄这回并非是以强硬态度下令，仅只是建言，可五位执摄不会做无意义之事，想来此举自有其深意。而此世归根到底也非是天夏地界，所以他们也没必要为此多事。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更是沉默不言。
首座道人点点头，道：“看来诸位廷执并无异见，那此议就如此定下吧。”
泰阳学宫之中，某处学堂内，瑶璃正在翻阅着天夏古语，对照着那些繁复语句，又在纸上写下一行行今日之文字。
坐在旁边的少女看着她，不觉露出羡慕的神色，天夏古语晦涩难懂，诘诎聱牙，并且这本书是这个意思，等下换了一本书，这些文字的表达又不一样了，她看得头都疼了。
可谁叫她当初时主动选择这门古语的呢？她也有一股执拗劲，强迫自己看下去，这就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自己脑袋里塞进去，十分之难熬。
过了半晌，她十分颓丧的“啊呀”一声，抓住身旁瑶璃的胳膊摇晃着，抱怨道：“为什么那难啊，瑶璃，你为什么你能明白啊？”
瑶璃犹豫了下，道：“没有，我也觉得挺难啊。”
“你刚才没犹豫我还信你一点！”
这时有一个女学子走过来，起手在瑶璃眼前晃了晃，朝外示意道：“瑶璃，外面有人寻你。”
瑶璃心中有些奇怪，这里可少有人来找她的，除了甄绰、赵柔二人外，只是在飞舟之上遇到的那一位土著女子还偶尔有些书信往来。
除了这些人，其他人也就是见面认识罢了。
她自里走了出来，见到两个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自己却是从未见过，她主动行有一礼，道：“两位先生面生，不知道寻瑶璃有什么事？”
李青禾笑了笑，拿出一封书信，道：“这一封书信是赵道修寄来的，托我转交于你。”
瑶璃伸手接过，欠身致谢道：“多谢两位了先生了，不知两位先生可有什么事么？”她知道这两位若只是来送书信，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李青禾道：“我们换个地方一说吧。”
瑶璃道：“好，两位先生稍等。”她先是回去和那名少女说了一声，后者也是一同跟了出来，略微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看去似是担心瑶璃，要陪她一起去，不过被她拒绝了。
瑶璃则与李青禾二人走出学堂，沿着一条小溪，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但视野较为开阔小亭之中。
进入亭中后，李青禾坐下来，青曙则是抱剑倚在栏杆之上，待瑶璃也是在对面坐定，他道：“我们都是张师教的随人，这回奉先生之命，将这一本书交给你。”说着，他将一本拿出，放在亭中石案上。”
“张师教？”
瑶璃立时知道他说得是谁人了，毕竟是来教授天夏古语的先生，而且望之如神仙中人，故她印象很深。
她伸出手，将书拿来，发现这是一本古语通解，眼前一亮，要是照此对译，对于她来说可谓是事半功倍。
李青禾道：“这书便赠你了，你看明白了也可以传授给其他人。”
瑶璃好奇问道：“为什么是我？”天夏古语这一门学问，她在学宫中虽然是学的比较好的几名学生之一，可学宫内也一些同学天资比她还好，学起来比她还快，她并不是最好的那个。
李青禾看着她，温和一笑，道：“先生认为你能在此道之上走得更远。”
瑶璃心思灵敏，立时明白过来，这是打算收她作正式的学生。
先生和学生之间，虽然很多学生都尊称一声老师，可那并不是学问上的继承人，只是普通学生老师之间的关系，唯有传承学问和道统的，才算是真正的学生。
她想了想，将书贴身一抱，站了起来，对着两人对着一个躬身，认真道：“请两位先生代瑶璃谢过老师厚赐。”
……
……

第两百零九章 寄符连异气
李青禾见瑶璃应下，便笑道：“我们会带到的。”
他又道：“对了，安州造物工坊的安知之安小郎，也是先生的学生，你若是有什么麻烦或者困难，可以去找这位帮忙。”
瑶璃道：“能问两位师兄的名讳么？”
李青禾将自己和青曙的名姓说了，瑶璃再是万福一礼，道：“多谢两位师兄了。”
李青禾语声温和道：“你安心学业，我等便不打扰你了。”他抬手一礼，也没再多说什么，与青曙一同离开了这里。到了无人之地，便启用法符，将此事禀告了上去。
不过既然来了泰阳学宫中，他们二人也未急着离开此地，而是去了张御原先在泰阳学宫的旧居里，把此地重新收拾打扫了一下，准备住上个一段时日，拜访一些旧友再是回去。
瑶璃离开凉亭后，也是往学堂回返，脚步轻快了一些，到了东庭府洲之后，她再也没有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也没有做那些奇奇怪怪连自己也不明白的举动了，心情也是好上了许多。
这时有个学子迎面走来，在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忽然将一个纸条塞到了她手里，而后匆匆忙忙就走了。
瑶璃有些奇怪，她看了眼那纸条，上面只写了几段字：“休沐日，茗雅居，丁少郎”，看去是要她去见什么人。
她想了想，将字条收起，准备回去问一问好友，知不知道这丁少郎是什么人。
张御此刻已是结束了廷议，回返到了道宫内，正好收到了李青禾传来的回报，他不觉点头，此前他派遣化身去往东庭传授天夏古语，与瑶璃已然是有了师生之谊，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正式将之收为学生。
如此双方之间的牵连将会加深，那混入天地的灵性预言想要推动，那势必要连带他这份承负，那几乎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他在玉台上坐定下来，回想起方才廷议之事，这一次五位执摄直接插手，阻止了天夏对那方道化之世的直接插手，情况很是特殊。
他想起此前五位执摄令他有暇前往一见，感觉之中，似两者之间有所牵连。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觉得没必要现在去找寻答案，于是收摄心思，调息了一会儿，就入了定静之中。
安知之回到工坊之内，按照李青禾的说法，用意念试着接触了下玉简，他神情不由一震，霎时间，便有种种造物技艺和各种造物样式从脑海之中一个个晃过，就像是他自己亲眼过见过一般。
张御给他的东西，是昊族的一些寻常造物和底层的造物技艺。至于造物炼士这等可推至上层的造物，他若想要，熹皇当然也不吝给予。但因上等层次的造物牵涉到的东西太多，影响也较大，所以他是不会随意给出去的。
他曾经与人说过，天机院有许多想法是不错，但天夏还没有做好接受的这些东西的准备，或许以后可以，但现一旦出现，却是弊端大于益处。
安知之这一番看了下来，不由大受启发。
技艺上的问题且不说，天夏界域和那方道化之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很多东西并不是能拿来就用的，需要重作改良。
这些东西主要是开阔了他的眼界和思路，令他有一种还能这样的感觉，毕竟昊族的技艺是相对成熟的一套体系了，虽然民生上面有所欠缺，但在战争造物方面表现出来的水平，却是远超如今各处天机院了。
他抓了抓头发，一时有些苦恼，张御关照了，不能拿给人看，所以他也不能拿武大匠看，只能自己一个人吃透之后再去打造了。
下来他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将这些造物大致梳理了一遍，便准备开始打造一些自己认为可以还原的造物。
于是他将众师匠找了过来，重新安排了任务，一部分人继续原来的造物计划，另一部人则是抽调出来和他打造新的造物。
本来人手就紧张，现在被他这么一调整，哪一方面都不轻松。
那些师匠听了他的要求，个个无奈。这位小郎做起来事来可是没日没夜，他们要不是有上面发下的丹丸支撑，可是挺不住，有人很想抗议几句，可是安小郎在给天夏金元时也很大方，这是别处地方都比不过的，所以他们在心里抱怨两句后，就去卖力的做事了。
时日一晃，两月过去。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坐在玉台之上，妙丹君趴伏在他手边，他一手揉着这只小豹猫的脑袋，另一手持着一卷道册，正在观摩关于求法道法之后如何增进道行修为的记载。
求道之路没有止境，在玄尊之境他已是走到了近乎顶点的位置上，再下去一步，那就是五位执摄那般境界了。
记载上面没有说如何去到那个境界中，唯一留下来的记载，就是强调巩固根本道法，再往后几乎就没有描述了。
不过在天夏，到了他这个地位，你只要能够修炼，那么任何法门都是对他开放的。他打算现在先处理莫契神族之事，待得解决之后，总是要去五位执摄那里拜访的，到时候可再顺便一问上境玄妙。
正翻看之际，他心有所感，看向殿宇下方，见有一道光芒显现，明周道人显身出来，对他一个稽首，取出一封符书，道：“张廷执，上回所要探问的事机，钟廷执已然推算出结果，特命明周送来此间。”
张御伸手一拿，那枚符书便飘至手中。
当初他请钟廷执等人推算，想要知道那些信徒所祭拜的莫契神明之中到底有没有伊帕尔神王这一位，假若没有，说明并未加入其中，那么就是可以加以设法沟通的，更进一步，就能通过其人了解到莫契神族的内情。
但若加入了此族，那就另寻门径了。
他打开符书一看，得来的结果倒是顺合人意，这位伊帕尔的初代神王并没有在莫契信徒的祭拜之列中，若是如此，那下来便可以试着找寻这一位了。
他对下方一点头，道：“劳烦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揖礼退去。
张御在殿中坐了一会儿，便出了清玄道宫，到华灵道宫来见林廷执。林廷执似知他将至，亲自在门口相迎，他道：“张廷执，钟廷执也是将推算结果送至我这处了。”
张御点首道：“既然伊帕尔那位初代神王不曾变成莫契神族，那么我们当可以设法与之勾连，试着从他那里查探我们所需要知道的消息。”
林廷执道：“正该如此。”
两人主意定下，于心下一唤，顶上便有一道金光落下，这一次光芒持续了许久之后，才是收敛而去。
而下一刻，两人直接落到了位于间层的伊帕尔王舟之内。
林廷执有些讶异看了张御一眼，方才感觉之中，元都玄图却些险些带不动他们二人，故是用了较长时间才是将他们送至此间。问题无疑是出在张御身上。他若有所思，看来张御道法求全之后，道行修为都是提升很大。
张御打量了下四周，上回来这里时，此间已经被整理一新，现在又是平添了很多布置，可见在舟壁上之上嵌有一个个阵盘，数目成千上万，看来林廷执在这三月内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准备做得也是极为充分。
林廷执此刻一引法力，周围的阵盘一同被引动起来，位于前方那个拱形环圈也是由此亮了起来，少顷，自里弥散出来的阵阵光雾。
他又取出一张法符，递去道：“张廷执，这是林某抽空祭炼的法符，若是那伊帕尔神王果真在那里，又愿意与我交通的，凭此符当能与之连上。”
张御接过法符，意念附着其上，只是一松手，在瞬息之间，这一道法符就化一道金光从那拱门飘飞了过去。
此从得有启印之后，他感觉自身对于界外感应变得十分之敏锐，当日青朔、白朢借着启印能够感受到天夏，而他无疑更是胜过许多，此刻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对面无限深远之处，也就是传符所去方向，似有什么东西存在于那里。
就在那间层极深之处，却是在虚空之中有着一片浮陆，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似茧似苞实的物事，其呈现长圆形，左右两边是两排密集的气孔，而下方有着一根根较为细长的根须，穿入到浮陆地之中，边缘处还有茧丝一般的连接物，将自身紧紧攀附在了这片浮陆上。
此刻一道金光到来，却是直接奔着此物而去，在挨近之时撞在了那一层茧丝之上，瞬间化融了进去。
这物事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过了一会儿，却是整个亮了起来，苞实的内部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伊帕尔王舟之内，张御在发出传符后，就与林廷执在此等待着，过去没有多久，便见那一道拱门一亮，丝丝缕缕如雷电般闪烁的气光在外绽开，当中则一道光影照入大殿之内。
少时，光影凝实，变化成了一个巨大的苞实，在一阵蠕动之后，上面出现一个突出的眼球，骨碌碌转动一圈后，盯向他们二人，以灵性传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
……

第两百一十章 约言躯承灵
那个巨大眼球在问出一句话后，没有等张御和林廷执二人有所回答，就先自带着几分肯定的语气道：“你们是大崩灭后新的主宰？”
张御看着这道照影，回应道：“尊驾可以这么认为，也是我们在找寻你，伊帕尔的初代神王，‘伊’。”
巨大眼球转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狡诈，道：“让我想想，你们找到我，那是对我所求？我很想听听你们需要什么。”
张御发现，这位倒是意外的能交流。只要不是拒绝沟通，事情倒是好办许多。他也并不讳言自己的目的，道：“莫契神族。”
这几个字是用灵性之言传递的，可以准确无比的表达自己所表达的意思，包括更深层复杂的内涵，而这本身，也是力量层次的体现。
那巨大眼珠转动了下，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多了一点审视和忌惮，因为张御所传递的内容非常之丰富，他可以感觉到，张御甚至了解他曾经和莫契神族过往的关系，并似还知晓他追逐莫契神族深入间层的目的为何。
当然，张御只是传递了一个隐晦的意思，部分东西只是出于自己的补充想象。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想知道，我的族人现在哪里？”
张御知道的，这位可从来不曾关心自己的族人。更别说这些族人曾经试图将其永困在间层深处，他也毫不犹豫的将族人做成献祭品，好让自己去到了间层深处，双方只是利用被利用的关系。
对方问这句话，这是在谈条件了。
他不怕对方谈条件，对方不回应那才不好办。
他道：“尊驾所理解的大崩灭是什么？”
那个眼珠道：“每一场大崩灭之后，都会有一个新的主宰出现，你们能找到我，那也就找到了我留下的血脉。你们是奴役了他们，还是杀死了他们？”
林廷执道：“我们并没有奴役你的族人，我们天夏也不存在任何奴仆。”
那个眼珠道：“那也就是清除了他们，我为此感到非常愤怒。”
他说到“愤怒”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但是潜台词都听得出来，我的族人被如此对待，那么我要求条件高一点，不过分吧？
林廷执考虑了下，道：“我们找到尊驾，是想知悉有关莫契神族的事，越是详细越好。”
那眼珠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可他非但没有因此看轻林廷执和张御，反而更为慎重了一些。
因为两人能如此做，要么是对这个事情不是太过重视，所以较为随意，要么就是对自身极为自信，所以不怕显露自身的目的。
他谨慎言道：“那么你们能给我什么呢？”
张御淡声道：“假如尊驾遵守天夏的礼序，我们将莫契神族的事情解决后，尊驾可以在天夏治下生存。”
那眼珠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谈条件自然不会一下让双方都满意，而且对方是这个大崩灭之后如今的天地统治者，有资格这样说话，比这更为傲慢的对象他都见过，更何况，能这般说话，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
内心是如此，可他表现却道：“这与我的期待相差太远了，差到我宁愿继续等待下去，地陆上的统治者远不止是你们，我很有耐心，我总等到一个愿意给我提供合适条件的人，对我来说不过多沉睡一会儿，可对你们来说损失的会更多。”
张御淡淡言道：“尊驾所言，和我们所知有些不同，尊驾若是了解莫契神族，当是知晓莫契神族正在谋求回归，若是等到祂们回来了，我们也就不需要了尊驾所知了，换言之，尊驾的价值，也就是在莫契归来之前，尊驾的价值也会随着这时日缩减而降低。”
那眼珠道：“可是我能让他们损失降低，不是么？相信你们也是如此想的，不然也没必要来寻我。”
林廷执这时道：“尊驾可否说一说，你想要什么？”
那眼珠停顿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提出自己的条件，而是稍显认真道：“你们知道我，而我不知道你们，所以我需要了解你们，才能做出正确判断。相信你们不会拒绝一个有诚心且愿意合作的对象吧？”
张御倒是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他并不对方怕了解天夏，比如当年之敌莫契，若想要知晓有关于天夏的消息，那些表面上的情况大可以从信徒那里获取。
而上层的隐秘，唯有进入了清穹上层才能知晓，他当初哪怕是担任“玄正”、“巡护”的时候都并不是如何清楚，遑论外人了。
但是这件事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故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林廷执商量了一下，同时以训天道章联络晁焕，并由其沟通其他廷执。
在诸廷执收到消息后，短短片刻之间，就达成了一个意见，认为可以这位进入天夏疆域中。
这其实并不是平白付出，这位神王能够了解天夏，他们也能从这位身上了解其人。
哪怕最后到来的只是照影，自身存于世间的痕迹也是抹消不掉的，境界足够高深之人，能从这里面能看出很多东西。所以明着对这位神王有利，可是最后谁能得到更多，那还真说不准。
而在王舟之中，仅只是数个呼吸之后，张御便抬首道：“我们可以答应尊驾的要求，尊驾准备用何等进入世间？”
那眼球道：“我不会让你们太过烦恼，我会降下灵性，用你们的形象行走世间，当然若是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我提供一个可供我承载的躯体。毕竟今后我也有可能来到了你们中间，在了解你们之后，也更方便融入你们，不是么？”
张御点首道：“我们会给你找寻一个合适的载体。”
直接天夏人自然是不行的，哪怕是故去的天夏人也不行。但是边境周围彼此仇杀还有在异神驱动之下攻击天夏而因此丧命的土著却是多得是。
他以训天道章联络各地的守正宫驻地，很快就准备稳妥，并对林廷执一点头，后者则取出一张法符，道：“尊驾请吧。”
那眼珠往下瞧有一眼，一点灵性力量投入到了那法符之中，而那照影也是缓缓散去。
林廷执本待与张御一同去放置法符，想到两人一同行动元都玄图可能载承吃力，于是想了想，道：“张廷执，此事不必我们二人同去，由林某安排就是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那便劳烦林廷执了。”
林廷执打一个稽首，随后一道金光从天顶之上落下，罩住他的身躯，片刻之后收敛而去，已然是离开了此地。
张御等了一会儿，这才于心下一唤，亦有一道光芒降下，而这一次，在持续了十来呼吸之后，方才光华收去不见。
昌合府洲地陆上空，随着一道金光落从虚空之中落至地表，林廷执已是自里现身出来。因为那具安排好的承载之躯就在此间，故是他直接转挪到了这里。
他很谨慎，先是查看了一下那具躯体，确认的确不是天夏人，而是一个十分异类的土著尸身。
其落在湖底之下，有些腐烂的身躯正被湖底鱼虾啃噬着，这是一种名为“颠人”的土著，其拥有高大而健壮的体魄，性情暴躁且凶恶，只是与之相对的是智力十分低下。
昌合都护府有千湖之洲的美呼，到处都是湖泊，为了拦截这些莽撞到想把视线内所有一切活物都吃掉的土著。简单用了一个将湖泊掩饰成地陆的幻术。
这些颠人每次都是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跑，然后一个个沉陷下去，并以为自己找到了食物，在那里大口大口喝水。
接下来只需要乘船撒网，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个打捞上来，靠着过人的体质，大多数能活下来，但偶尔有几个会被自然淘汰，如今所选取的，就是其中一具。
林廷执将法符一抛，此符化光射入水下，落在了那颠人身上，随着灵性进入这具躯体内，这位伊帕尔也是由此复生回来。
虽然这是一个愚笨的土著，可他只需一个载体，这个载体最初是如何模样的，他并不在意，因为这是能随时改换的。
他从水底之下漂浮上来，并走到了岸上，看向远处的昌合府洲。他以灵性力量观察了一下，就了解到了天夏人的主流模样。
在神异力量驱动之下，他的面目和身躯也是随之发生了变化，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他便化成了一个年纪大约在三十出头，身高适度，面目普通的男子，这有利于他融入天夏的群体之中而不至于引人注目。
在又塑造出了一身合身衣物后，他就朝着昌合府洲的人烟稠密之地走去。
昌合玄府之中，岑传负袖站在雁台之上，他皱眉看着这一位伊帕尔神王进入府洲的疆域之内。尽管他提前得到了通传，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和具体缘由，可他心中依旧还是有些不悦。
为什么承载这个异神的躯体不在别处，而偏偏是选在他的地界之上？这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他？
……
……

第两百一十一章 神光有时尽
伊神在得了合适的载体之后，在昌合府洲之中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尽管期间并没有离开过天夏的这个偏远之地，可窥一斑而见全豹，仅是从这一个偏僻角落里，他就大致已经对天夏有了一番了解了。
天夏子民的身躯在他看来起来比起那些低等的生灵强上很多，但远不及伊帕尔神族，还有他们手下的那些附从神族。
起先他也没有如何在意，因为以他固有的眼光来看，任何一个强盛种族，决定其上限的，总是上层最强大的那一部分。
然而后来在了解到，那些上层力量，包括他所见到的那两位，居然就是从这些寻常天夏人中来的，一开始他是非常惊异的。
不过他随后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忌惮和惊惧。
天夏具体的人口他不知道，可哪怕是昌合府洲这个边州，以他的观察，也是以百万来计数。
当初的伊帕尔神族为什么能够兴盛？
要知那时候远古异神有许多支，伊帕尔神族只是其中的一支。只是后来找到了神木，使得伊帕尔神族的繁衍大大加快。
正是由于这个改变，使得伊帕尔神族的数量大大超出了其他神族，这才得以在莫契神族衰亡之后迅速脱颖而出，进而成为了世间的主宰。
可即便时这样，真正的上层数目也是稀少的很，只能以百数来论，哪里像天夏这般夸张。因为按照天夏的理论，每一个天夏人都有成道的潜力，这里就很可怕了。这也让他心中产生了一定的敬畏。
而抛开这些，天夏繁盛的文化也很吸引他，他学了天夏的文字，读了许多著作和书籍，更用这副身躯品尝了很多见所未见的美食，还去欣赏了一幕幕身临其境的盛剧。
值得一说的是，尝试这些东西都需要天夏金元，不过他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力量直接去夺取或者变化金元，而是亲自去做工赚取报酬，而后用这些来交换所需。
在他看来，这同样也是了解天夏的一部分，不过也是因为如此，落在监察他的那些修道人的眼中，觉得这神王很是与众不同，与那些以往见过的神族很不一样。
这一天，他正在一座茶楼之中悠闲的品茶，看着外面的湖泊上方，时不时有一驾飞舟飞过。
张御走了过来，在茶案另一边落坐下来。
伊神转过头，道：“你们的世界很美好，尤其世界的底层，我从未想象过一个值得留恋和有趣的底层。”
伊帕尔的底层他从来没有怎么关心过，因为那里从来都是死气沉沉，那些生命如虫蚁一般卑微，不过对于一个精致的，充满生机，不断向上发展的凡人世界，他却不吝发出赞叹。
“对了，”他又转过头来，笑了一笑，道：“我最近学了很多东西，再有你们的一个月份，就能够拿到一份驾驭飞舟的许执了，如此我就可以亲手驾驭飞舟了，这等造物当真是美妙。”
斗战飞舟这不是人人可以驾驭的，来历不明的人是不行的，但是私人载运的飞舟就不在此列了，他却是亲自去学了下，很容易就通过了。
张御道：“尊驾对造物感兴趣？”
伊神言道：“当然，我实在没想到，还有造物这样的东西，这实在是个伟大的创举。”
他一指外面，“看这个湖水，如果这是伊帕尔，那么上层就是湖水上飞鸟，我们可以任意去到我们想去的地方，或许会偶尔顾看下广阔水面上自身的倒映，也或许会捕食水下的游鱼，但绝不会去理睬湖水底下的那些沉渣，可是造物却是使得沉渣也有了价值。”
张御平静道：“在我们天夏，修道人并非是那些水鸟，而只是湖水上的舟船，我们正是靠着水流来承托并推动自己的。”
伊神点点头，道：“很有趣的比喻，但似乎也很贴切，看来我对你们的了解还有些少。”
张御淡声道：“尊驾有机会慢慢了解，现在待了两个多月了，我想尊驾已经想到了想要的一切，要尽快做出决断了。”
伊神知道他的意思，拖得越久，他的价值就越低，莫契神族真的回到世间，那他提供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现在是该他做出选择，究竟是站在天夏这一边，还是站在莫契神族这一边。
其实这个不用多考虑，如果能够在莫契神族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他就不至于还不是莫契神族的一员了，也不至来和天夏接触了。
他道：“我已经了解到了天夏，我也愿意和你们合作。”
若是能消灭莫契神族，他说不定还能达成自己的愿望。而天夏的力量来源也与他完全不同，他也不必担心天夏却私吞了什么。
至于以后，也未必需要冲突。待在天夏这么多时日，他知道天夏是一个十分重视礼序的地方，只要正式定约，那就不会违诺。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们需要详细了解莫契神族。”
伊神道：“你们知晓至高么？”
张御道：“听说过。”不论现在的异神，还是伊帕尔这些远古神明，好像和至高都有一些牵连，他推断这些异神应该是出于自同一个体系，有着同一个源头。他道：“我看过你们伊帕尔的记载，你有一个称谓是‘至高之子’。”
伊神道：“这并不确切，只是我那些后辈族人给我找一个合适的出身而已，以此来证明自身的神性，但至高确实是我们的源头没错了，而莫契神族却不是，莫契的上层暗地里称自己是至高的对立者。”
张御道：“仅是自称？”
伊神道：“并非是，而是他们祖源确实与至高存在着某种对立，但莫契神族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种族，有的与至高没有关系，而有的则同样是源自于至高，莫契神族，只是一个身份上的认同罢了。”
张御微微点首，这与他以前所了解的情形基本一致。
比如面前这位，虽然自称源自于“至高”，但却是曾经做过莫契神族的侍卫的，其前缀还有“忠诚”二字，也是这样，才顺利接收了莫契的遗产，才有了后来伊帕尔的崛起。
他这时又问了一句问题：“至高究竟是什么？”
伊神似乎变得严肃了些，他道：“至高是神明的神性的终极，每一个神明的必然归处，至高统御着万有，唔……但与你们道有些类似，但祂真正存在着。”
张御思考了一下，他能理解这位的意思，至高在此辈的眼中类似于道，等又不等于道，大道不仁，高渺无名，而至高则在这位的解释中却是一种拥有终极神性的存在，他道：“莫契神族为至高对立，此又和解？”
伊神道：“那是因为莫契神族认为可以窃取至高的权柄，他们找到了诸多种族，并从他们神血反推，打造了许多‘至高石板’，对一些种族进行了改造，而我，是第一个被改造的神明，是窃取至高权柄的产物，说我是‘至高之子’，那也不算错。”
他倒是毫不介意的自曝其短，并以玩笑的口吻道：“只不过是一个意外产生‘私生子’罢了。”
张御眸光微闪了下，关于至高石板，他听说是一个种族与至高签立了契约，并从中获得力量，若是这么看来，他所见到的那些至高石板，难道是莫契神族打造的？还是只有一部分？
这里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的那位养父一直看重至高石板，他和莫契神族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转之后，他就将之压下，现在这不是主要的问题，他道：“莫契神族显然是没有成功的，不然也不会无法逃脱大崩灭了。”
伊神道：“对，但他们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果的，只是当时他们没有时间继续下去了，因为大崩灭就要来了，于是他们决定躲避到间层深处，并且布置了很多后手布置，准备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是回来，完成那最后一步。”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而作为他们‘忠诚’的侍卫，我既然知道这些，那我当然是要跟随他们的。”
张御道：“你追上祂们了么？”
伊神目光变得深远起来，道：“我追上了，但是祂们拒绝了我，因为我仅仅只是祂们的‘造物’，而非是祂们之中的一员。我做过祂们的工具，所以永远只能是工具，工具是不可能和主人并列，也不被允许贪求主人的东西。”
他微弯嘴角，“但我并不抱怨他们，作为一个忠诚的侍卫，我一直在门外守好着通向他们的门户，等待着机会。”
张御看了看他，这位可是真够忠诚的。他这时问道：“莫契神族如今有多少位，具体又有哪些能力？”
伊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他，道：“那里涉及到很多隐秘，这里不便说，而且我也需要一个保证。”
张御知道，这是其人要求天夏与他进行一个定约，以契誓来约束彼此。他颔首道：“可以，若是尊驾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和你定立契誓。”
伊神笑了一笑，道：“那就请尽快吧，忠诚的侍卫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主人的身边了。”
……
……

第两百一十二章 契成议破虚
伊神同意立契，张御便带着其人离开了昌合府洲，遁光往天云深处而去。
玄府雁台之上，岑传见他们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这两个月来他紧紧盯着这个异神，半刻也没有放松。
他也是实在担心，那个所谓的莫契神族会否就直接落在昌合府洲。
虽然他自身无惧，可想想也知道，能成为某一纪元主宰的异神，怎么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到时候纵然能挡住，那他苦心经营的昌合洲府可就保不住了，好在其人总算已是离去。
张御与伊神离开昌合府洲后，直趋向上，直来云深之处，随后清光一摇，云雾分开，这里泊有一驾圆形金舟。此刻金舟之中射出一道金虹，到了两人脚底之下，两人踩踏上去，金光一敛，便即入得舟中。
而在舟内，林廷执、韦廷执、还有钟廷执三人的化影已然立于此间。三人身后有一个圆玉台，浮动瑞云彩光，气雾翻涌之间，承托着一份长卷金契。
伊神这时伸出一拳，对准中额，执了一个礼，林廷执三人也是回有一礼。
张御道：“此是莫契之礼？”
他看过伊帕尔神族几乎所有的知识，可这里并不包括这等礼节，伊帕尔自从成为了主宰之后，从来也没有向其他种族示敬礼，联想到这位身份，那么极可能是莫契来的了。
他之所以关切这个，那是因为神族的礼节不会只是简单的动作，还包括对世界的认知，对自身的定位，以及对自身力量的表述。
伊神道：“是莫契神族之间的礼节。我那时候只是一个侍卫，见到神族是要下跪的，还没个资格行此礼，哪怕他们当中有些人的力量还远不及我。不过等解决了祂们后，那就是我的了。”
林廷执侧开一步，指着那金契道：“此是我天夏结契之卷，尊驾不妨一观，若觉不满意，可以另行提出，我等若觉可用，那便再行删改。”
伊神于是走上前，见金契之上空空如也，可是他目光才是落去，就有一道灵光照入心中，许多契文条目从心神之中一闪而过。
因为是取得灵性传意，不是文字所录，所以上面意思表达的十分详细精准，不会有任何曲解或歧义出现。
其中大多数没有什么可看的，就是一同对付莫契神族的约定，大体都是公正的。
他本来就是要对付莫契神族的，所以一遍扫下来，见没什么问题就略过了。着重看的是后续所能得到的好处。
天夏主要的意思是，解决了莫契神族之后，战利品自然有他一份。事后他是留是走，也悉凭自愿，但若是在天夏存身，被允许繁衍自己的种族，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文字知识，但必须遵守天夏礼序。
对于这个他并不反对，伊帕尔的东西都是二代神王伊切所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而在他看来，做个天夏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至于种族繁衍，他更没兴趣。
当初他作为侍卫的时候需要族人帮衬，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些同族，可那些同族对他可不怎么友好。
他看罢下来，道：“条件大致合适，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廷执道：“尊驾请言，这本非定文，若是有理，我等是可以添加上去的。”
伊神敞开说道：“莫契神族手中极可能握有通向上层力量的方法，要是战败莫契之后，这些方法没有找到，那便罢休，要是找到了，我要知晓这些方法，这也是我该有的报酬。”
林廷执略作考虑，又与张御等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可以答应他。
虽然对方得到了这方法后，日后一旦去到更上层，玄廷的确很难再加以控制，可先不说那方法能不能成功，就算其人真的到那一步，也自然有五位执摄来应付，无需他们来操心。
不过这里他们也提出了一个要求，若是其人追逐力量的时候对天地造成一定影响，甚或是牵动浊潮，那么就是不被允许的。
伊神想了想，经过这段时间他对天夏的了解，觉得这可能是天夏最大的让步了，应该不可能再争取更多了，于是同意下来。
林廷执见他没有什么意见了，也就是朝着圆玉台上一点，那金契上面光芒闪烁了一阵，将其中几个条目改了。
伊神再观，见无有不妥，这回就直接把手按到了那份契书之上，霎时一阵金光晃过，他就觉自己灵性之上似乎多了些什么，并且这份约束直接牵连到本体之上的，若是违背，就有天地之力和自身之力来杀。
在场几位廷执见此，都是心中点头，本来他们早是做好打算了，这位就算真的不肯说其实也没有关系，他们会显露一些力量，相信这位伊帕尔的初代神王，是能够认清楚自身和天夏之间的力量差距的。
但或许是这位久居人下，没有那些异神惯常的傲慢，事机倒是意外顺利。
而在立契之后，双方都是处在同一阵营之中了。伊神也没有再遮遮掩掩，很是痛快就开始交代莫契神族的诸多内部情况。
他道：“莫契神族一共有七个最为强大的神祇，其中地位最高三人分为神祭、神主、神司，另外四人则称为四面柱神。”
张御道：“我知悉莫契神族曾有四神之像在世间，也曾与之打过交道，是否这四面柱神有关。”
伊神问了下具体，便很确定的言道：“那就是以四面柱神的部分力量塑造出来的。”
张御点了点头，心中稍微有数了。
下来伊神又说了莫契神族内部具体事宜，整个神族并不是纯以力量来排序的，也不是依靠血缘缔结，而是共同的认知。所以还会时不时从外吸收更多的强力种族加入到自身族群中来。
要论地位的话，神祭地位最高，负责窃取至高力量对抗用以至高，也是族群扩大和力量的来源。神主是军事统帅，位置上稍低一等，专以负责战斗，手下主要就是四面柱神。
四柱神的力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神祭每窃取到可用的力量，会先让他们四人先行拥有，并扩散至其余种群，最后会汇聚到神主之上。
神司地位次一等，负责内部管理约束族群，而伊神就是负责护卫神司的，所以他对莫契中下层内部事非常了解，但是上层的真正力量却不怎么透明。
张御思索了下，道：“莫契自撤去间层深处后，如今还剩下多少力量？”
伊神十分肯定道：“便只有我说得这些个上层而已，其余种族都是被他们甩开了。因为在莫契诸神眼里，除了祂们自己，其他都只是工具而已，”他略带嘲弄道：“不过这些工具后来没有一个尊奉祂们的。”
大多数远古神明其实都是莫契神族造就的，而正是这些人，在莫契神族的上层离开之后，十分积极破坏和接收莫契的遗产，最后却是伊帕尔神族得以胜出。
他这时一点自己额头，目中有一道光芒照出，在场中淡散开来，里面出现的都是他所接触到的莫契神族的身影，一共是七个身影，但大多看去较为模糊，因为力量即形体，他并不完全了解这些神族的根本力量，也就没有办法完整照显出来。
张御与林廷执等几位打量这些异神的身影，尽管不完整，但是能从些许那痕迹上看到背后大致的力量层次。
伊神道：“莫契神族过去所具备的力量，那是远远不如天夏的。只是我此前说过，莫契神族一直在窃夺至高权柄，在大崩灭到来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他们可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偏偏就差了这么一点。”
钟廷执沉声道：“若是按尊驾所言，那么这应当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天机被侵，致其反夺。”
众人点头，至高是否是真的存在，是否具备神性，这还有待商榷，但至高近道，从伊神表述的‘窃取’二字来说，这就不是什么正常获取力量的途径。
天地运转之道，没有是一个孤立的，小到尘埃，大到日星，无不是包囊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窃取所得越大，那么造成的后果就越是严重。
层次越往上去，力量越难获取，若用“窃”，所谓“至高”不曾觉还好，若有觉察，那必然是会遭其反夺的，不过从莫契神族躲避大混沌的情形的看，其当也是有准备的，不过应该没有完成最后一步，不然早就归来了。
林廷执道：“尊驾能否带我等进入那片地域？”
伊神爽快道：“我可以试一试，但是如此做，一旦不成功，可能会惊动这些莫契神族，祂们可能会躲去别处。”
林廷执道：“尊驾的建言为何？”
伊神道：“间穹深处只是一个躲避大崩灭的地域，那是世域的缝隙，至高鄙弃之地，所以莫契躲在那里是没有办法完成最后一步的，祂们想完成最后的窃夺，一定要回转内穹，可这里需要时机，时机不到，他们也是不会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咧嘴，“但是我非常了解祂们的布置，我们可以设法偏误，让祂们以为时机已至。”
……
……

第两百一十三章 举策欺天机
张御一转念，如无意外，伊神所说得时机，应该就是之前灵性预言了。
莫契神族灵性预言嵌入天地，使其与天地混为一同，天地运转也自然带动了预言，假设灵性预言实现，那些莫契神族肯定会主动进入天地，以借机从应兆之中获取力量。
而预言条件没有达成，那么这些莫契神族自也就不会轻易从间层中脱离出来。
他问道：“尊驾准备如何欺过莫契诸神？”
伊神简介回答道：“很简单，混淆灵性预言就可。”
张御明白他的意思了，偏转灵性预言，使莫契神族发生判断上的失差。若能做到，那自然是最好的方法，可以叫其主动出来还不用付出代价。
不过偏转本身不是什么难事，偏转了之后如何让这些莫契神族相信这才是关键。故是他道：“尊驾能够做到么？”
伊神自信眼道：“当初的灵性预言是神祭、神司一同布置的，神祭负责提供灵性，而神司负责主布，作为祂的近身侍卫，我也知悉其中一部分，但只这一部分便就足够了，不是么?”
林廷执道：“原来尊驾是打得此等主意，这倒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张御微微点头。灵性预言是不可能完满实现，这永远只是一种理想情况，随着时日流转，灵性预言会被削减，变迁，所以若是做了一番篡改，使之稍稍偏离，与原来不那么一致，莫契神族肯定也是能够接受的。
但非是自然偏转的，那最后一定是有会问题的，这样莫契神族即便回到内层，得到上层力量的可能性也会大大降低。
这个方法也是一个思路。不过问题也是有的，要是此辈相信了，那或许能一劳永逸。可要是一旦察觉到有问题，那可能在此之后再也不会信任预言结果，这个方法也就无可能再用了，此辈以后可能就躲着不出来了。
伊神见他们在思考，便道：“此也只我之建言，怎么选择，在于诸位了。”
他并不知道天夏的手段，所以按照自己的认知给出的主意，但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没有认为自己所选择就是对的，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
只是在最后，他又提了一句，“不过我还有一件事需想与诸位说明。”
林廷执对着伊神道：“尊驾可还是有什么建言么？”
伊神道：“若是贵方最后采取直接突袭莫契所在的方略，那么最好不要让我参与此战。”
林廷执看了看他，问道：“理由为何？”
伊神道：“我并非不敢与莫契神族对面交手，而是我曾做过神司的侍卫，我自身也是由莫契神族的力量而成就，故我并不确定莫契是否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手段，故是希望不去与祂们对抗为好。诸位执意要我上场，到时候要对我也要加以防备，免出身意外。
他说得是十分诚恳坦然，因为他是立下了契誓的，当然不希望自己被契力所杀，所以需得提前防备这等事。
林廷执点了点头，道：“尊驾之请，我们知晓了，此事我们还要再商议一番，请尊驾暂且等候片刻。”
伊神明白，对于自己提出的策略，天夏不可能全盘接受，肯定也要有一番商议改动的，这里却是不便让他先是知晓，所以他痛快道：“好，我随时等着诸位相询。”对于此事他是非常积极的，因为拿下莫契神族，对他也是有着莫大好处的。
待他被一名弟子带了下去后。韦廷执道：“这个伊帕尔神王对于莫契神族相当了解，他的意见我们应该听取。”
林廷执沉吟片刻，道：“林某以为，他的计划也是可行的，但需的改动一番。”
韦廷执道：“林廷执有何高见？”
林廷执道：“这两个办法未必要择一而选，那我等为何不能两个方法一起使用呢？”
韦廷执认真道：“哦？林廷执可能详细一说？”
林廷执道：“我亦是认可那位神王之言，绝然不能令那些莫契神族来到世间，哪怕窃取力量只是有可能做到，也要设法阻止。”
这话在场之人都是同意，能够在敌人弱小之时将其消灭，那总好过等待敌人强大再去歼灭。更何况这里还牵扯到了更为上层力量。
从莫契神族以往的举动看，窃取力量对于自身有好处，但对于外界却非是如此了，其等之举动明显是会牵动世间的，进而引起剧烈变化的。
天夏好不容易有了眼前这般局面，怎么可能让此辈来破坏？这种敌人无论如何不能令其归来。
林廷执继续言道：“林某以为，此事我等该是分成两步。”他转头看去，“钟廷执，若是我们等那些莫契神族有实质或者气息上的接触，后又被其走脱了，你能否推算到此辈之所在？”
钟廷执慎重思量了一番，道：“如果那些异神层次不是太过，有上乘法器为持，再又有崇廷执，长孙廷执两位一同帮衬，那么钟某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且只要牵连足够多，无论此辈逃到哪里，钟某也一样可以将之推算出来。”
林廷执道了一声好，并言道：“林某这里有一件法器，名唤‘指心舟’，只要见过之人，哪怕只是画像照影，只要是其还在这方天地之地，那就能寻去其所在之地。方才我等见过了这些莫契神族的形影，届时若再借助元都玄图之助，那么一瞬间就可达到此辈面前。”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这么看重伊神，只是凭后者亲眼见过这些莫契神族，那其人之价值就已然十分大了。
韦廷执眼前微亮，他伸指向外一指，道：“若有此法器，我等可直趋此辈面前，与之交手！”
钟廷执一思，也是点头，想来方才问他推算一事，就是为此做后手了。
林廷执道：“虽然此策可行，只是莫契神族经营了这么久，伊神又言其随时可以遁避，即便钟廷执能准确推算其所在，我等也未必能短时间拿下，而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从我观得形影上看，我以为其等亦能避算之能，若是多次追剿不成，恐怕就会被祂们彻底摆脱了。”
张御这时开口道：“三或六次。”
三名廷执不由看过来。
张御语声平缓道：“我观此辈气机之变化，若有额外神器相助，那么最少也需历过三次推算才可摆脱追剿，若是没什么额外神器相助，那么其回避推算当是在六次左右。”
林廷执不觉点头，张御的道法在他们之中最高，他的判断无疑是可信的。林廷执若有所思道：“料敌从宽，那么我们最多只有三次机会，三次追剿若还无法拿住此辈，那就可能致使此辈走脱，顾是我们还需要准备另一手。”
韦廷执已知他的策略就是对伊神之法的改进，便道：“林廷执这第二步，可就偏引那灵性预言么？”
林廷执道：“未必需要如此。”他抬头道：“诸位，这世间若是没有我们天夏，又将会是如何转变？”
钟廷执沉声道：“如果按照变化，那么第六纪元，那么可能是泰博神怪入世，与异神及远古神明一争短长，或者败亡，或是成为又一纪元之主宰。”
林廷执道：“我们可以立辟一虚世，将并非天夏入世的过程推演一番，而后在此根基之上假造天机，并牵引那灵性预言入内，同时避去主世之天机，如此定然可以欺过莫契神族之感应。这不需要偏得太久，只要短短片刻就够了。”
他稍稍一顿，又道：“要是趋至此辈面前后能在三次之内将此辈打杀，那么也不用这后续之事，要是此辈躲开，那我等此引动此天机，在我追杀之下，其等见有这一线机会，一定是会设法将之抓住的，如此可以将其直接引出间穹，继而围困杀死。”
韦廷执皱眉道：“这般突兀，此辈或许是会看穿的。”
钟廷执则是沉声道：“无关乎能否看穿，因为此辈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脱我辈围剿，若届时见天机可用，必不会放过。正如林廷执所言，见到一丝机会定会抓住，就如溺水之人，是一定会是抓那救命稻草的。”
张御道：“御赞同钟廷执之见，此辈若见天机到来，那一定是会抓住，因为他们一直等待的就是天机允准那一刻。故在他们看来，既然天机已经合契，他们就是窃取至高的时机到来了，他们一定是会由此遁回世间的，是不会有所犹豫的。”
韦廷执缓缓道：“张廷执是说，哪怕是虚假的天机，也是可以为他们所用的？“
张御点首道：“正是。”
如果力量层次足够高，真实虚假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天机只要顺应，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虚假的，也是能被利用起来。因为灵性预言需要满足预言的一切条件，虚假的也一样是满足了。
韦廷执沉吟道：“那么此法还是有一定凶险的。”
张御道：“也是如此，御才是恰恰认为此法可用，因为只有这般才能迫使那莫契神族自行跳出来，若没有足够丰厚之饵，那便无法诱使其等上钩，至于其中之隐患……”他抬首看向三人，“只要此事解决的足够快，就不虞有碍。”
……
……

第两百一十四章 风雨随寄灵
四人计议定下后，各自分头理事，推算之事还好说，只需要事先加以准备便可，钟廷执极为擅长推算，只要布置稳妥，就不会出得纰漏。
倒是另辟一虚域之事，却要下得一些功夫了。
开辟虚域不等于开辟天地，且若不是长久维系，乃至于定化阴阳，那并不是太难之事，完全是可以在神思之中完成的。
最难的部分是为了牵引灵性预言力量渡合，则必然要有照落世间的，哪怕只是存有一瞬，这里仍是需要有莫大法力来推动的。
此事之中，需要条件其实不少，用以载托虚域的上乘法器、需要合理的天机演化，还要有对时机精准把握，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功行高深的修道人，这几者之间要较为妥善的配合，半分错漏也不能有。
若是放在古夏、神夏之际，此事做起来可没有这么容易，最终只能靠着境界足够高深修道人把持全局，不使其有所偏移。
可天夏并不是如此，天夏修道人很擅于运用整体的力量，甚至不需要张御这等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出手，只需要几名寻常玄尊就可完成了。
张御现在无需去做什么，不过身为执掌守正权柄的廷执，到时候需他前往莫契神族之所在负责破袭此辈，所以他也是同样肩负着重任。这几天他主要便是在修持定静。
只是他也觉得，虽然在做这一切时都是蔽绝了天机，不至于令莫契神族提前有所发现，但是容易引发变数的地方要尽量提前补上漏洞，故是向着各处守正驻地和一些关键地方都是发去了一份手书和法符，以此杜绝变机。
泰阳学宫，瑶璃上次收到了那张莫名其妙的纸条后，她问了一下，没人认识哪个丁少郎，所以她也没有去理会。
不过时隔一月后，她又是收到了同一张传纸，她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了一边，依旧没有理睬，只是再是一月过去，她正回往宿处的路上，有一个少女走到她面前，皱眉道：“纸条你收到了吧？你为什么不去？”
尽管这个少女看着年纪就比她大一二岁，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身材高大，两眼瞪着，竟是透出一股凶狠的味道。
瑶璃听到纸条反应了过来，她抱着书后退了一步，警惕问道：“为什么要去？你又是谁？”
那个少女没有回答，再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就脚步匆匆离开了。
瑶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直消息在路口，这才回神来，这时听得几声沉闷的雷响，灰白色的阴云自天边漫过来，像是很快要下雨了。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今天正好是休沐日，很多学子都是结伴去洲治安州游玩去了，路上较为冷清，偶尔遇上有一些学子，也是在平整开阔的石板路小跑着。
她的舍伴兰榭曾几次三番劝说她去安州游玩，毕竟那里有着全府洲风光最为秀丽的园林山水，还汇聚了东庭各地的美食美服乃至于各种游娱之业，并且还有各种土著表演，每夜还有露天盛剧，歌舞彻夜不休。
且每一旬都有自天夏本土到来的载运飞舟，哪怕你是不去游玩的，在那里几乎天夏各地的地方物产都能买到，关键是这一切都还很便宜。
几乎每一天都会吸引大量天夏本土的游客到来，如今东庭的繁华，已将其余三大府洲远远甩在身后了。
瑶璃却没有去那里，近来她致力专心于学业，还有一个，她发现只要自己不曾离开城域太远，就不会有稀奇古怪的梦境找上自己。
这时天中已有淅淅沥沥的下雨开始落下来，只是她方才下意识抬手遮掩，就把手放下来了。
道路两侧树林之中里飞出一个个薄如纸翼圆盘，其发出蜂鸟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个连在一起在她顶上盘旋着，并有一个帘幕垂下，为她遮挡着雨水，这是造物帘翼，前几天才被放置到林中，能够主动为路过之人遮挡阳光风雪。
她加快脚步，回了宿处，簌簌几声，帘翼盘旋几圈，就往回飞去了，她对着小东西摆了摆手，而后走入了琉璃壁走廊中，趁着换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四下，见门廊上的嵌珠光芒都是黯淡着，说明人都不在，应该都是去安州游玩了。
她推开自己宿处的大门，走入进去。随着她的进来，顶璧上有一朵玉白色的花卉绽放开来，放出一团柔和的暖光，将因为阴云略显阴暗的房间点亮了许多。
窗廊之外的造物植株上有水滴自叶瓣上落下，敲在下方铺设的云纹瓦板和水槽中，立时奏出了充满韵律且又自然的乐律。
同时一只只五彩斑斓的小型造物鸟飞出来，开始欢快的清理和啄食植株和水槽附近的虫豸及附寄物。
似乎随着她回来，这里一切都是变得鲜活和充满生机。
她感觉脚下毛茸茸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拱了上来，它四足都是雪白色，毛色柔顺，她一弯腰抱了起来，揉了几下，而后摆在一旁的架子上。
她把潮湿的衣物换下，她稍作洗漱，又梳理了下黑长的头发，在出来的时候，听得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却是瓷壶的水已然烧开了。
此刻听到外面的雨点变得密集了起来，天色愈发阴暗，时不时伴随着电闪雷鸣，可是屋内却很暖和。
这只是泰阳学宫一间简单的双人宿舍，但是条件却是很好。
东庭天机院在有能力应对外部威胁后，致力将造物加快沉淀入民生之中，可以说是不遗余力把造物技艺运用到学宫中来，对比天夏内部，学宫学子的待遇连青阳上洲都未必比得了，恐怕也只有玉京的学宫能一较高下了。
瑶璃以青瓷杯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包纸袋的蜜酥小片，坐倒了窗台边上，靠着素色软垫，静静翻着书，那只小猫也是跳了上来，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李青禾给她通解她还没有完全吃透，不过也没差多少了，她要在这几天争取把这些都是学完。
在看了许久后，忽然听得门外一阵风铃声响，小猫也是从软垫上一跃而下，她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叩门声，并有声音响道：“可有人在么？”
瑶璃将书摆在圆桌上，走过去开了门，却见门前站着一个微笑的女子，这是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目娟秀，绛唇一点，穿着素雅的仕女服，戴着披帛，交领之中露出雪白修长的颈脖和精致的锁骨，这样的女子走在路上，无疑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你是……”
瑶璃认真看了几眼，确定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那女子万福一礼，笑了笑，道：“是瑶璃妹妹吧？我名姜任贞，我也是泰阳学宫出去的，如今担任融心书社的执事，说起来我也能算是你的前辈了。”
“原来是前辈。”瑶璃也是回有一礼，道：“姜前辈到此，是有什么事么？”
姜任贞笑了笑，道：“我们之前几次三番邀请你，只是你不回应。只好我亲自上门邀请你了。”
瑶璃讶道：“邀请？唔……那个纸条是姜前辈递的？”
“你看，我说过有吧？”姜任贞似是责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来呢？”
瑶璃道：“可是那纸条上说得不清不楚，我还以为只是学院里的学子谑弄玩笑之举。”
“是么？”
姜任贞唉了一声，道：“看来底下的人也太不认真了。你看，我亲自来一趟，足表诚意了吧？”
瑶璃好奇道：“姜前辈，你们是做什么的？”
姜任贞笑了笑。目光往里一撇，看到了瑶璃案上的书本，道：“我知你最近在学天夏古语，我们融心社中就有专研古语的老师，你不妨来看，这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她加了一些认真的语气，“先不要拒绝，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对你有很大好处，有许多东西是学堂上学不到的哦。”
瑶璃道：“融心社在哪里？”
姜任贞神色轻松言道：“就在安州，你还没怎么去过安州吧？那里可不是游乐的地方，全府洲最大的书库也在那里，我们融心社的社员，是有资格观览其中大部分书籍的。”
瑶璃想了想，道：“姜前辈，容我换身衣服，”
姜任贞对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道：“好。瑶璃妹妹，我在外面等你。”
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件素色学子袍走了出来，她年纪不大，身材还很纤细，看着纤纤弱质，但实际上她自苏醒过来后，筋骨就很强健，皮肤之下隐隐透着光泽，无论耐力力气都是远胜寻常人。
姜任贞看了她几眼，好似很满意，便带着她往学宫泊台而来，半刻之后，两人乘上了一驾飞舟，就往飞出了瑞光城。
就在府洲之外东南方向的一座土坡上，此刻站着一个带着金面具的黑衣人，他一直望着瑞光城的方向。
这时一个侍从走过来，道：“先生，半刻前传来的消息，已经成功把人带出来了，一切顺利的话，相信很快就能把人带到先生面前了。”
……
……

第两百一十五章 惑人未惑心
姜任贞带着瑶璃上了飞舟没多久，天空就又下起了雨，雨水不断击打在飞舟的灵性屏障上，令人看不清具体的景物。
在飞行途中，瑶璃问了下融心社的情况，才知此最早是设在天夏本土的一个学社，能参与的人全是各地学宫师教的精英学子，虽然影响力很大，但是一般是在上层，所以不为一般人所知。
只是学社近来留意到了东庭这片偏远地界很是繁华，学宫里也出来了很多人才，故也是到了这里，希望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分社，并挑选到一批合适的社员加入进来。
瑶璃好奇问道：“融心社主要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姜任贞拿眼瞅她，意味深长道：“小妹妹，看来你还是不懂，懂得应该都懂。”
她吸了口气，目光泛着异彩，“这么说吧，我们融心社掌握着许多知识，精深的知识，这是唯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的，也唯有他们才能够理解，而当这些人都是联合起来，”她把精巧纤细的手腕左右摆了摆，“那就能左右天夏的走向了。”
瑶璃道：“可是天夏的走向，难道靠玉京和玄廷来指引么？”
姜任贞咯咯一笑，道：“瑶璃妹妹，你错了，修道人从不干涉具体的治事，治事是要倚靠各洲的事务官吏的，但是这天夏绝大部分的事务官吏都是从各大学宫出来的，我这么一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瑶璃道：“融心社么？”
姜任贞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很矜持笑了笑，道：“瑶璃妹妹，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庸才，他们实际上不需要知道的太多，因为这反而会增加他们的烦恼，他们只需有享乐和劳作就可以了，而如何安排他们，如何使得天夏更为繁荣，这些只要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瑶璃疑惑道：“可是，我们掌握了知识，难道不是用造福天夏子民的么？比如那些造物，如果不是府洲的造物工匠一直致力于民生，我们哪来这么多便利呢？”
姜任贞睁大眼睛看了看她，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们才是掌握知识的人，应该是由我们决定他们的命运，而非是由他们来决定我们的意愿。而且有一点你也错了，造物也应该首先是为我们服务的，而不是为了那些寻常人。”
瑶璃认真想了下，道：“可是姜前辈，你们的想法是有问题的，不管你们再怎么认为，只要天夏修道人觉得你们做得不对，那你们就是做得不对。”
“修道人？”
姜任贞咯咯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能注意到武力才是最重要的，那很不错，但也别把修道人看得太高，他们也就是那些本事。我方才说造物应该为我们服务，就是这个意思，修道人的能做到的，造物也能做到。”
她一抬手，竖起一根手指，涂着亮晶晶的指甲在瑶璃眼前晃动着，道：“你知道么，有这么一个地方，造物派把修道人都是驱逐到天外了。
那里可全是由造物来统御的，这可是真实的世界，这并非是我胡编乱造，既然那个世界能做到，那我们为什么做不到呢？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看一幕盛剧，看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瑶璃道：“前辈是造物派的？”
姜任贞一抬光滑白腻的下巴，“我说了，造物为我们服务，造物也是由人来运用的，也是人可以掌握的力量，融心社掌握了知识，也就等于掌握了，也便是掌握……”她没有再说下去，那里的意味已经是不言自明。
瑶璃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姜任贞以为她是思考如何加入融心社了，心里感到很是满意，东庭分社对社员的要求是年轻，有潜力，且必是某一个方面的长才。年轻意味着好塑造，思想上还没有完全成熟，更容易接受他们所宣扬的理念，而瑶璃正是她所看重的人才。
瑶璃这时忽然道：“我们好像不是在往安州走。”
姜任贞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她眸中流露出一丝迷离，从熏香手袋内拿出一面玉镜，补了下妆容，她道：“是没有直接去安州，飞舟会在半途停一下，我们先去见一个人，他对我们融心社有帮助，见了他之后，我们再去安州。”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遮帽，身着罩衣的年轻人推开门，自客舱另一端走入了主舱之内，值得注意的，他脚边跟着一只狸花猫。
姜任发现自己不认识此人，飞舟上好像也没有这个人，立时略带紧张言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年轻人伸出双手，拿住帽沿，缓缓将遮帽拿下了来，抬头道：“东庭玄府，玄修严鱼明。”
当年见到张御戴着遮帽，每次拿下来的时候都是感觉非常让人异常瞩目的，故是他出门在外，也是往往作此装束，似掀帽这个动作可是练了许多次了，自认可是非常简洁潇洒的。
他又看向瑶璃，笑了笑，道：“瑶璃师妹。说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师兄才是。”
瑶璃看了眼脚边的狸花猫，不知道为何，心中就有了一股信任，认真道：“师兄。”
严鱼明哈哈一笑，道：“好好，瑶璃师妹好。”
姜任贞此刻镇定了下来，道：“严玄修，来这里做什么？”
严鱼明道：“怎么，你带我的师妹去安洲，我这做师兄的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不可以么？”
姜任贞气愤道：“这可是私人飞舟。我是在府洲有过通行文书的，就算你是玄修，也不能随便上来。”
严鱼明看了她一眼，摇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懂得应该都懂。”
姜任贞有些羞恼，手上指甲险些掐到了肉里，这话明明是她方才说的，她能接受自己做错事，但不允许别人认为她无知。
此刻东南方向的土坡之上，那带着金色面具的黑衣人正等待在那里，旁边有着十几个人在持着火铳长剑的侍卫。
他道：“还没到么？”
有侍卫回道：“先生，快了，应该就在这会儿了。”
这时有人急促低呼道：“先生，有人过来了。”
黑衣人转头看过去，就见有一个人正朝他们这处来，此人看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目光犀利，手中持有一柄长剑，只是下巴上有一片银色金属片。
侍从道：“看着是对着我们来的，先生，怎么处理？”
黑衣人冷然道：“解决掉。”
飞舟差不多快要到了，如果玄府发现什么不对劲，那来的不应该只有一个，如果不是玄府，那就好办了，就算还有人在后面没有到，也不能让这个明显对他们有敌意的人来干扰到他们。
那十几个侍卫听了他的命令，纷纷举出火铳，对着对面来人放了一铳，这些已然淘汰的兵器对付造物兵器是不行，但是对付一般人，甚至于一些未曾激发出心光的玄修都是足够了。
而且关键是，火铳几乎没有神异力量的波荡，玄府是不会理睬的，这里又是荒郊野外，等到巡查接到传报赶来，他们早就离开了。
然而这个时候，那年轻人眉心一闪，霎时间变成了一个丈许高的金属巨人，铳子落至其身上，一粒粒都是变形落下，丝毫不能阻其步伐。
“军府甲士？”
侍从纷纷变色，有几人人非但没有冲上前去，而是转身就跑，他们只是受雇来此的，哪里会失心疯去与军府对上。
唯有那些黑衣人的亲信纷纷悍不畏死冲了上去，这些人身上都不知从何途径弄来的神袍，身上同样绽放出灵性光芒。
金属巨人手中执起一把飘荡着灵性光芒的赤色长剑，上前一步，对着最前面那人当有斩下，那人意欲躲闪，然而长剑陡然加速，只是剑光一闪，就连带着身上的灵性光芒被斩成两段。
金属巨人停也不停，再是前进一步，把剑一横，又一人被他腰斩，再是收剑回来，撇剑一挥，再是被他斩断。明明是简单利索的动作，被人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躲过，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全被他斩杀当场！
此刻金属巨人已是来到了那黑衣人身上，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面具一掀，却发现底下是一个没有面目的人。
他冷笑一声，一剑插入此人胸口之中，这人震颤了一下，身上就生出了丝丝裂纹，而后就碎裂了一地的陶片。
半日之后，青曙走入了位于泰阳学宫的张御旧居内。
李青禾正等在这里，道：“青曙，怎么样了？”
青曙道：“都解决了。这些复神会的人自己没办法在城域内活动，又不敢动用神异力量，故是这次就是想通过融心社把瑶璃引出来带走。”
李青禾道：“融心社是怎么回事？和复神会有勾连么？”
青曙道：“融心社不知道这件事，那些复神会的人以最简单的惑术利用了他们，连神异力量都未动用，但是我查了下融心社，他们本身很有问题。”
李青禾道：“这件事我们不管，那些追查复神会的事也交给玄府去做，我们只要做好先生交代我们的事就好了，主要是瑶璃那边不能有事。”
青曙道：“你放心，严玄修在保护她。”
李青禾点点头，既然严鱼明在保护瑶璃，那应该没什么事了。不说严鱼明如今也有第三章书的修为，就是训天道章能随时交通所有玄府玄修，那就不至于有意外。他道：“写封呈书，把详细经过呈报给先生知晓。”
……
……

第两百一十六章 化世助功转
李青禾呈报送上去那一刻，张御立时有所感应，并在同时知悉了事情经过。
复神会显然对预言之中的承载之躯异常看重，此辈所做之事其实并并不止这些，还有许多小动作在同时进行着。
此辈甚至还曾设法从府洲内部的官吏那边下手，试图用正式的政令将人调出学宫，而后再设法送了出去。
只是东庭的保护堪称严密，玄府之中有万明道人坐镇，再加上神木笼罩全境，所以复神会很难将拥有神异力量的人送进来，几乎一进入就会被发现，故是只能采取间接手段。
然而瑶璃在成为他的学生那一刻，就已然没有成为寄附的可能了，凡是针对瑶璃的算计，他都会有所感应。复神会的多番尝试，除了进一步暴露自己，几乎不会取到任何作用。
这也是复神会最后的挣扎了。现在推算和辟立虚界都差不多已是到了完成的时候。不日就将会有结果。不过虚界只会照落世间一瞬，所以不会于此刻立刻进行，只会在迫压莫契神族的同时才会推动出来。
至于提到的融心社之事，此事当由玉京各府洲自行解决，其实天夏似这般的学社多的是，有出于正向意愿的，可也有一些走偏的。
但世界万物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玄廷看得是长远之变，不是一时之变，修道人指道前行，只是负责大方向，若是偏离太过，那反手就可将之扶正过来。
他继续定静修持，只是几日之后，忽然心中有所感应，他睁目看了一眼，却是方才一阵轻微的浊潮到来。
他略作思索，便向着内外各洲宿的守正驻地传去一道，提醒其等严加防备。
每一次浊潮过后，一定就会有神异力量随之复苏，这些力量在天夏疆域内外都会有所出现，其中能够交流的可以接纳，但一些只是纯粹怀有恶意自然是尽快剿杀。
他倒不担心各处的守正驻地，除了最开始有些疏忽错漏之外，眼下已是有了经验，都是知晓该如何应付了。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钟廷执三人蔽绝天机之举，因为他们眼前做得这一切是不能令莫契神族有所察觉，这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要是此辈有了防备和提放，那势必徒增很多变数。
此刻他又留意了一下那位伊神，因为暂且无事，所以允许他继续留在世间，这一次其人先是回了昌合府洲，得了驾驭飞舟的许执，居然自己受雇为了一名载运飞舟的舟师。
其如今正在昌合府洲和益岳上洲之间往返飞遁，赚了金元，得了闲暇，便去观看盛剧，品尝美食，游览山水，看去自得其乐。
这一位与其后辈那些伊帕尔神族完全不同，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很是热爱新奇有趣的事物，这可能与其本来就是为人驱驭的侍卫出身有关。
当然更可能是天夏的强大令其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既然无法对抗，那么索性加入进去，这也不失为一个明智选择。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这时有神人值司自外走入殿内，躬礼道：“廷执，人到了。
张御道：“请他入内。”
神人值司退下，不多时，老龙焦尧自外走了进来，他朝玉台上看有一眼，稽首一礼，道：“焦某见过廷执。”
他见到张御身上清光冲霄，在云穹之上结成一朵笼罩道宫的玉芝，并有丝丝仙灵之气垂下，循环往复，丝缕不绝。这就是求全道法的明证，他心下不觉有些羡慕。
身为少数摘取上乘功果之人，说他不想道行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也是想想罢了，他是绝然不敢去走这一步的，虽然苟且一些，但是胜在安妥啊。
张御道：“焦道友，前次之事，你做得不差。”
焦尧忙道：“哪里哪里，焦某道行微末，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玄廷布划，依着廷执所指而行，便有薄功，也是廷执和玄廷照顾焦某颜面。”
张御道：“焦道友不必谦词，这一次唤道友前来，仍就上回之事的后续，因为稍候要征讨隐藏在间层深处的莫契神族，故是要道友与我一同行事，此事玄廷上下俱是关切，望道友能够用心，成功之后，不失褒赏。”
这老龙好歹也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与莫契神族交手，哪怕其只是在那里不动手，也都能给对方予以一定压迫。
焦尧心下一苦，与人交手拼命，他是不愿意的，何况那些莫契神族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但是上次参与了此事，他便知晓自己逃不掉了，嘴上只好说漂亮话，道：“廷执说得是，焦某也知做事当是有始有终，何况廷执不寻他人，却来寻焦某，这是提携焦某啊，必当是竭尽所能。”
张御道：“焦道友愿意应下便好。”
焦尧道：“愿意，愿意。”
张御点了点头，道：“你那后辈，近来功行颇有进展，你少有来此，此回既至，不妨前去探望下。”
焦尧露出感动之色，道：“是是，多谢廷执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这个老龙，本事是有的，就是滑不留手，又是习惯了趋利避害，若不是特意交代一番，其人是不会卖力的。
待焦尧退下之后，他察觉训天道章之中有传意，留意一观，却是戴恭瀚送来的一封传书，其中所言，却是其人有鉴于外间浊潮异动，故是准备在下回廷议上提议在外层布置‘移宿’，希望张御下次可以支持他。
张御看了下，所谓“移宿”之策，是基于浊潮频频变动而进行的外层布防调整，其准备在二十八宿之外再建四宿，一如内层四洲府，但并不是为了开府拓疆，而是为了主动寻找异域到来的异神进行接触或是打击。
这等“移宿”并不是固守一地的，而是深入外层的，并且要负责对抗虚域之中的邪神，可以的话，还能与镇守警星的那些被流放的上层修道人相互配合。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本身并无问题，况且便不考虑那些邪神，下一个纪元变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而按照某一浊潮之论来看，浊潮本身就是汰弱存强，抵抗越激烈，浊潮就越盛，异域之中可能出现的外神也是越强，也的确需有所防备。
只是这么做需抽调一定的力量，会造成一定程度上天夏本土守备的空虚，可能遭受反对，所以戴廷执也需寻他的支持。
张御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要是放在以前，确实抽调力量可能不妥，毕竟本土也是有不少敌人需要对抗的。
可是在那方道化之世出现后，不出意外下来当会有更多玄修成就，有这般力量接续上来，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这个提议实际来得颇是合适。
外层，毕宿地星，某处金台之内。
英颛端坐于密室之中，他身上飘荡出一团黑火，并在对面聚成一团，只是片刻之后，那黑光之中竟是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在他身后远处，那环形木拱架之上，一个个泥娃娃正睁大眼睛看着他，有的还大着胆子靠近，只是一看到黑色火焰翻腾，轰然作势，似又都是受了惊吓，慌忙跑了回来，躲到了架子后面，再是探头探脑。
在他意念驱驭之下，对面那一团逐渐黑火与他自身脱离了开来，而另一个映照出来的自己也自是与他分割，并一直随着黑火在那里飘动不止。
此刻他是准备再度攀登玄尊之境，虽然在道化之世中他摆脱了大混沌，但那只是映身，并非等于他正身也是如此。
不过大混沌并不在于身躯之内，而是在于神气心意之中，故是因为映身斩杀分身之后，现在他的身躯同样亦是不存在大混沌了。但除非是他永远不追逐上境，否则他只要一有此等举动，那么一定是又会再次遭受侵染的。
若是他愿意完全按照之前的路数走，那么也不用多作思虑，先塑造一具替代之身，借由替代之身追逐那大混沌作为攀道之梯，再设法让替代之身绝灭，如此自己就可在天夏真正成就玄尊之境。
但此前除去分身也是借用了强敌之助，重来一遍，也未必就定然能够成功。
且他之前就给已然有所决心，要在此等基础上往前更进一步，自不会再用过往之手段了。
这里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已然借助道化之世去到了上境，知悉了上境之玄妙，并在那时候就已经在回顾思考了，并反复推演，所以在道法认知上他可以确定自己不会走错路。
只是修道人冲境破关，追逐上层，除了自身之根底需固，也还要看一定机运，哪怕你再是准备充分，也是有一定可能遭遇失败的，故是这里尤其需得求道之心坚稳，稍有动摇，就可能一身功行俱毁。
英颛在一切准备好之后，他没有任何停顿，于心中一唤，大道浑章光芒出现在了身周围，而后运转功行，与此同时，原本漆黑的眼瞳又一次变成了猩红之色。
……
……

第两百一十七章 得影伴衫寒
英颛目中泛出猩红光芒的同时，大混沌之力也是以比以往更为迅烈的速度往他神气之中侵占而来，并如墨染一般向外晕开，他的倒影之中也是出现了晃动的影子。
但是在对面，那个以命火分化出来的自己却是一直如方才，没有任何变化，此刻正是静静看着他。
这一回，他同样是会以大混沌为攀道之梯，但与道化之世中不同，他这回不会再塑造替代之身接触大混沌而后再将之斩杀，而是准备将自身直接作为斩杀的对象。
他看向前方的大道浑章，上面有一个章印在那里微微显示着光芒，这是他在道化之世中立造的章印。
今次关键就在于此。
此印名为“滞世”，其一旦转动，可以强行将他一缕命火留于世间。
他在以大混沌为助力攀渡上去的一瞬间，会以设法斩我，将自身一切都是绝灭，但是这个时候，当会由此章印会强行牵系他断留下来这一缕命火。
由于他的功行特性之故，命火存，则命不绝，所以此火若能存续，并能由此及时转了回来的话，那么他就可利用前面自我开辟出来的一线天机向上攀升，从而成就上境。
这种方法对于时机的把握，对于生死虚实之间转变的认识，都是有着极高的要求，一步都错不得。可以说，若不是去过上层，或者对于自身在上境之时的神通变化十分之了解，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极为凶险的，稍有不慎，自便是万劫难复。
英颛身上的黑火越来越是浓郁，底下的影子也是如水渍一般淌开，而当他气息很快冲破那一层阻障的时候，这一具身躯忽然片片碎裂，彻底化为灰烬。
而在他对面，那本来应该是代替他继续的命火不知为何，却是晃动了几下，其中的英颛映影忽然化为虚淡，竟是一下熄灭了！
不过在此一刻，在其原身倒下的那捧灰烬之中，却是有一小簇黑色的命火又是忽忽燃起，像是顽强不息的接续了上来，只是其太过微弱了，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似是根本不足以再重新燃烧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个个泥娃娃突然一个个从后方的环形拱架跑了出来，它们围着这簇火苗，似乎很是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互相之间啊啊呜呜的说着。
眼见着那火苗越来越是微弱，却有一个泥娃娃往火中一跳，而这似乎是添了一把柴薪，这火苗猛然腾升了几分，但是过了一会儿，似又有减弱的趋势。
那些泥娃娃见此，眼睛都是亮了起来，似是相互交流了下，就哇哇叫着一个个朝火堆里跳入了进去，每进去一个，这黑火就又旺盛一分，并逐渐拔高起来。
当所有的泥娃娃都是到了里面，这黑火已经是腾到了丈许之高，又是一会儿，英颛的身影再次从中缓缓浮现而出，并逐渐清晰凝实起来。
同一时刻，大道浑章之上那一方道印放出光芒，一下罩定在了他的身上，这一道光芒持续了许久，在最后退去之时，一股强盛且幽深的气息从金台之中冲天而起，向外扩散，隐隐震荡着整个毕宿地星。
英颛盘膝坐在原地，本来猩红色的眼瞳，再一次恢复成了漆黑之色，这时向下一摊手，宽大的袖子也铺到了地上，黑色的命火随之蔓延出来，听得咯咯笑声传出，那些泥娃娃一个个从里重新诞生出来，随后在他身边开心蹦跳起来，还有一些扯着他的袖子往上爬。
他知晓成就玄尊是要看机运的，此前他并不知晓若是自己命火一旦无法燃续，这些命火娃娃是否会为主动成为命火的柴薪。
他之前并没有去下达什么命令。因为一旦如此做，双方之间神气就会有所牵制，不但无法做成此事，很可能自己绝灭那一瞬，这些命火娃娃也没有存活下来。
假若命火娃娃没有选择如方才这么做，或者不愿意为他付出，那么这一次他可能就会破境不成，至此衰亡了。
而现在，他不但已是成就，这些命火娃娃燃身为薪，也是得了他成就之余泽，一个个已然拥有了真正的灵性生命。
他任凭这些娃娃在自己身上攀爬着，抬头看去大道浑章，见上面已然有一个根本道印生出，这正是他的成道之印，完全是根据自身而来，无比贴合自己。他若将此道印稍加修改，再是拿了出去，便也同样可以作为其他浑章同道的攀道之梯。
这时他略作沉思，而后伸出手，对着前方玉璧一指，上面顿时显现出了一行字句：“寻道星流远，俯身有泥丸。回首顾余音，得影伴衫寒！”
清穹道宫之内，张御此刻也似是感应了什么，他睁开眼睛，往外层看去，很快看到了毕宿上空那一道冲天黑火，感应着那熟悉气息，立知是英颛在从道化之世回到天夏后，第一个有所成就了。
并且从气息上看，没有丝毫大混沌的气息，先是将此革除了，这应当是第一个真正纯以浑章成就的玄修了。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玄修至少也要等上数十或是上百年才会出现的。
不过从大方向上来看，这番判断也不算错，是得益于道化之世的出现，才加快了这一步伐，若把道化之世时日换入进来，与他的判断倒是相差不大。
他微微点头，在讨伐莫契神族前夕，这一位得以成就，却是一桩好事。略作思量后，他收回目光，重回定静之中。
东庭密林深处，山岩之中某处洞穴中，一男一女两个戴着银色面具之人正从山岩外的狭长裂隙中挤入进来。
到了里面之后，他们打量了一下，就见两个人形陶柜一左一右摆在那里，但此刻两具都已是打开，原来的陶盖也已是在地面上碎了一地。
其中那女子道：“就是这里了么？”
那男子看着地面，又看了看陶柜，虽然陶柜外表形制相同，但能看的出来，内部呈现一定贴合人身曲线，左手一具线条稍显刚硬，而右侧的那一具，线条则是柔和的多。
他抬手对着右侧那一具陶柜比较了一下，道：“就是这里。这一具应该就是原来那具女躯沉睡的地方。”
因为找寻瑶璃的道路实在走不通，南陆复神会经过找寻以往的典籍，得知可以寄托的神躯似乎不止一具。
那预言上面也是说了，寄躯若是等不到神明的到来，是能够自行繁衍的，寄躯虽然强过寻常人，但是为了能够承载灵性，自身是没有任何灵性力量的。
若是这样，那必然有可能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寄躯存在，并且还分作男女，不然没可能繁衍，那么在瑶璃本来沉眠的地方，会不会还有神躯存在？要是有，他们就用不着再盯着走出去的瑶璃不放了。
故他们决定派遣人手来存放寄躯的地方查看一番。
本来预言诗中对于是神躯的地点是没有任何描述的，不过他们通过查找瑶璃最早出现的地点，再也费了许多功夫，最后终于找到了这里。
那女子走到了左边，既是惊喜又是疑惑道：“果然还有一具，可为什么这一具也是空的？莫非也是走掉了么？”
那男子走到了近处，琢磨道：“看这痕迹，岁月久远了，这一具走的比女躯还要早，我来看看他究竟去了哪里。”
他拿出一瓶事先准备好的神水出来，去了塞子，倒在了底下一堆碎裂的陶盖之上，而后他跪了下来，祭祈神明，渐渐的，被倾倒神水的地方多了出来一阵带着香气的迷雾，他深深吸了一口，脑海之中便出了一片幻境。
他看到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推开了陶盖，走了出来，在这里走了一圈后，其又试图去唤醒对面的沉睡的少女，但是这并没有能成功，于是借助洞穴内留下的坚岩碎片，从山壁之内凿开了一处可容通行缝隙，并从中走脱了出去。
看到这里，他头颅猛地向后一仰，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他用力呼吸了几下，喘着气道：“我看到他了。”
随后他站起来，兴奋言道：“的确还有另一个寄躯存在！这一具寄躯很早就苏醒了，很可能他还在世上，我们要是能找到，就不必再盯着另一具寄躯了！”
那女子也同样很振奋，证明了此事，他们就可以把消息报回去，至于怎么找到这一位，那就要留看上面的能力。
此刻就在山岩洞穴之后，甄绰和赵柔二人飘悬在空中，把两人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赵柔道：“师兄，我们要出手把他们擒捉下来么？”
甄绰想了想，道：“先不要动手。我们把事情回报过去，让崔玄正做决断，我们只要先盯着这二人便好。”
赵柔一点头，她从袖中拿了一个法符出来，而后向外一掷，此符就化光往离此并不是太远的营垒之中飞去，落到了某一个玄修弟子手中。这弟子在浏览过所有内容后，便通过训天道章，将此事上报给了玄府。
……
……

第两百一十八章 过痕有依循
东庭玄府崔岳首先收到了传报，他在报知万明道人之后，得了后者允许，于心中默默呼唤一声，霎时有一道金光降下，旋即收敛而去。只是下一瞬间，他便就出现了甄绰、赵柔二人身侧。
甄、赵两人见到他，都是稽首一礼，道：“见过玄正。”
崔岳还有一礼，道：“人在哪里？”
甄绰道：“都还在洞窟之中。”
崔岳看过去，立时透过山岩，看到了两人身影，道：“两位辛苦了。”
甄绰道：“不敢，这里本是我二人守备辖界。”
瑶璃去了东庭之后，玄府就曾经派人来查实过她的出身来历，后来找到了这处地界，证实瑶璃就是从此中出来的。他们二人本来以为自己要问过，毕竟他们都是赢冲的弟子，也是因此被安放在这里的，这算得上是错上加错了。
但是玄府并未说要怎么样，只是让他们不得将此事宣扬出去，只需负责盯着这地方，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故是他们此后一直不敢放松，两名复神会的人一到，他们立时就是发现了。
崔岳看了一会儿，见那两个带着面具之人从山岩缝隙里面走了出来，并且通过哨子召来了两头巨鹰，乘坐上去后便离开了此地。
他则是抛出一件遮掩法器，把甄绰、赵柔二人也是照入进来，随后遁光入空，一路在后面跟着。
如此一连飞遁三天之后，两只飞鸟却是落到了一片残垣残壁的遗迹之中，很快消失无踪。
崔岳三人也是降落下来，却意外发现，这片废墟的中心地带竟然还有一座大体较为完整的神殿，而复神会那两人此刻再也感应不到半分，应该就是进入了此中。
三人谨慎查看了下，见没有什么布置，崔岳决定让赵柔在外等候，他与甄绰一同走入其中，却在神殿内部空空荡荡，除了一些支撑殿顶的大柱外，也就底部墙壁上看到一个用红蓝相间的油彩涂抹的壁画。
壁画上面一个半倚着的神人男子，手中托着一团迷雾，这迷雾明明是画，但此刻却是在那里飘动不停。
崔岳确定无比道：“是间层，他们进入了间层。”复神会这二人很小心，看样子是准备利用间层跳跃回到原来所在。
他考虑了下，立刻做出了决断，道：“我跟着这二人前去，甄道友，你们二位且先回去。”
甄绰道：“玄正，甄某自认功行不差，可以随着玄正一同前往。”
崔岳摇头道：“甄道友，此中情形难明，过去之后我等还有可能会分散开来，我乃是玄修，若是遇见不对，可以直接与玄府取得联络，甚或借用法器离开，进退都是容易，况且我身为东庭玄正，这也是我之职责，两位道友回去吧。”
甄绰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未再坚持，只是道：“玄正小心了。”
崔岳点点头，等甄绰离开后，他将此间之事通过训天道章报于玄府知晓，自己便转身往那一片烟雾之中投去。
只是觉得一阵恍惚，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破碎的世界，到处都是漂浮破裂的石块和地陆板块，还有许多剩下的来庞大而奇怪植株，破碎的肢体，古怪的根须，不过都是僵化的死物，这似乎是一个破碎之后便一直凝滞不动所在。
或许到了这里后，那复神会二人自认为已是安全，故是行动放开了许多，故是他非常容易找到了二人留下的痕迹，并往前寻去。
这里时不时会有漂浮过来巨大的石阻路，他旋绕来去，引身上冲，并在一座浮陆之中站定，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有耀目的气光在那里旋转不停，看着向前沉陷，但是看久了又像是往外膨胀。
到了这里后，他考虑了一下，没有再逞强向前，而是唤出训天道章，将这里所有情形向玄府呈禀上去。
万明道人在收到之后，也没有自作主张，因为复神会的事最近牵扯到了莫契神族，故是他谨慎上报。
张御在诸廷执之中执拿守正权柄，这一份呈报自是先到了他这里，他看罢后，略作思量，便寻到了尚在东庭南陆的金郅行，唤道：“金道友。”
金郅行恭敬声音几是立刻传出，道：“廷执，属下在此。”
张御将崔岳发现的间层一说，道：“那一处极可能与复神会躲藏之地有关，你与艾道友一同前去巡查，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金郅行道：“属下明白。”
张御再交代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言。
收了训天道章后，他又想那神寄之躯之事，瑶璃已是走了出来，至于另一个人在哪里，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但是也不用太在意，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那一人应该已经摆脱了作为寄躯的身份，否则预言之中根本无需再有瑶璃的出现，直接寄宿此人便可。
这里的原因很多，因为此人出来的早，许是可能早就亡故了；但也可能是被另外的神明占据或侵夺，但也可能自行获得了神异力量，甚至成为修道人都是有可能的。
按照预言来说，神乃是灵，身躯乃是影，要是照影得了强大的灵性，就有了自身的意志，那两者就不可能同合为一了。
而为什么这具寄躯会提前苏醒，后来到底下落何处，这并不是什么关键，眼下距离剿杀莫契神族已是不远，等根除了此辈，以后有机会再来查证此事好了。
而在东庭南陆驻地之中，艾伯高见金郅行结束沟通，马上问道：“金道友，可是张廷执寻我们？廷执说什么了？”
他心中则想：“金道友到底比我早脱离幽城，就是比我得张廷执的看重，不过来日方长，他不过先走了一步，岂不闻后来居上？这终究还是要看谁的事办得妥当。”
金郅行道：“不错，崔玄正找到了一处可能通向复神会藏匿之地的所在，廷执交代我们二人前去支援。”
艾伯高盘算了下，道：“此事不可拖延，那我们立刻动身？”
金郅行道：“正合金某之意。”两人当即遁出元神，并于心下一唤，霎时一道金光落下，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崔岳身侧。
崔岳见二人到来，执礼道：“两位玄尊有礼。”
金郅行回有一礼，道：“崔玄正，守正已是传下谕令，后续之事交给我等。”
崔岳道：“既是这般，就拜托二位了。”
金郅行、艾伯高看向前方那光气旋流，两人对视一眼，便不再迟疑，身上光芒一闪，便已是朝里遁入进去。
此时上层云海之中，风道人站在殿中，他看着手中呈书，心情十分振奋，走了两步后，心绪一定，快步来到座上坐下，便以训天道章寻到了伊洛上洲玄首高墨，道：“高道友，你可是知道么？内层又有一位玄尊成道了，真是我玄修之幸也。”
高墨尚不知晓此事，追问道：“哦？不知是哪一洲的同道？”
风道人道：“这位同道非是在内层成道，而是在外层成就。”
高墨神情严肃了些许，道：“这却是不易。”
外层可是虚空外邪侵染，可是比在内层修持影响更大，这位能在外层成就，要么是无惧于此，要么就是反过来利用了虚空外邪。
风道人道：“何止如此，道友怕还是不知，这位同道乃是以浑章成就。”
高墨更为意外，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是点头出声道：“了不起，这位同道当真了不起！”
他此言也是发自内心。因为他知道这当中有多少不易，当初他们百般求索，还是走了近路才得以攀道上境，可这位凭着自己能走通此道，尽管有张御开道在前，可换了当初的他们，自问也没有这个本事。
风道人振声言道：“自张廷执开辟道途，立下训天道章以来，已是接连有几位同道成就，可英颛道友这一次成就尤为不凡，我玄修必能因此再度得以壮大。”
高墨同意此见。莫看现在上层的浑章玄尊很多，可无不是以真修转修而来，所以他们的行事方式依旧偏向真修的路数。这是他们过往的经历和认知所决定的，也是他们道法的一部分，是没有办法在一夕之间改变的。
所以认为他们会站在玄修的立场上说话是不可能的，也不切实际。
而英颛他是以浑章修士的身份直接修成玄尊的，其中之意义也是极大，因为玄法的好处是一人走通，意味着其他人都能够走通，也就是说，未来浑章修士也能循此道向前，而不是个个都受大混沌侵染所阻，被摒弃于大道之外。
风道人又言：“这位英颛道友能有此成就，与那一方新近出现的层界脱不了干系，我以为从中获得好处的道友不在少数，或许用不了多久我等又能看到有道友有所成就。”
高墨近来也是对那方层界多有留意，因为目前只有玄修能注意入内，所以这分明就是玄修的后花园了。他道：“那方层界道友可是去过么？”
风道人道：“我倒也是放有一意入内，虽需从头修炼功行，可是却能印证自身，若得炼成，却是好处甚大，若是早前我等便得有此世可渡，不定也不会走上那歧路了。”
此刻他肃然建言道：“道友，你与施道友身上那‘借印’终究是一个隐患，风某以为，你们不如入此层界之中，重证自身，以斩此后患！”
……
……

第两百一十九章 蹑空捉潜影
间层之内，南陆复神会三名上层正围站在大厅内的一座金台之上。其中为首的金袍老者道：“另一具躯体肯定是存在的，我们要设法找出来。”
对面的年轻男子看着金台之上方的显影，这恰是那个洞穴之中的景象，他并不看好，道：“这寄躯很早就走了，找不到了也不见得有用。”
金袍老者沉声道：“还是有用的，他苏醒之后，可能会在别处留下后代，那么我们找到之后，可以举行仪式，利用他的子嗣重塑寄躯，哪怕他亡故了，只要有不曾完全腐朽的残躯留下来，那都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另一个年轻女子蹙眉道：“如果他被别的神明看重，或者也像那‘瑶璃’一样投靠了天夏，那么我们恐怕只会白费力气。”
金袍老者道：“那也要试着一找，‘瑶璃’在东庭，他们应该不知道寄躯的事情，但是肯定知道对我们很重要，所以将她保护得很严密，她这里没法找回来，我们只能另外想办法。”
年轻男子道：“那‘瑶璃’我们该是放弃了么？”
金袍老者想了片刻，道：“不必，继续尝试，说不定还有机会，即便不成功，也能迷惑天夏人，让他们以为我们重点还在那里。”
年轻男子同意道：“可以。”
金袍老者这时一皱眉头，因为金台上面的显影出现了晃动，这意味着有强烈的灵机干涉，神情凝重了起来，道：“这两人肯定是被天夏的人跟上了。”
年轻女子不觉着急起来，道：“我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金袍老者还算沉稳，道：“不用担心，他们还找不到这里。”
他们不会蠢到让那外面眼线直接回到自己地界上来的，更别说需要的消息已经带回来了，把人扔在外面也没有关系，像这样的人他们要多少有多少，只需利用莫契神族留下来的技艺，随时可以造一批出来。
年轻男子此刻忽然道：“不对。”
那女子道：“什么不对？”
年轻男子道：“我们能够通过灵性力量见到有人寻过来，那么也能通过灵性力量的传递找到我们，方才不是他们的力量暴露了，而是他们在通过灵性传递找寻我们的所在！”
那金袍老者一下色变，而他此刻已经感觉隐隐然到了什么，立刻一按身前的金台，大声道：“离开这里！”
年轻男子和那女子也是赶忙将手放了上来，三人一同催动之下，那载承他们的巨大长虫身上如同染上了一层金光，身影也是由实质变得虚淡起来，待金光消退下去后，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们离开后没有多久，虚空之中一阵闪烁，金郅行、艾伯高二人出现在了原来长虫盘踞的地方。
艾伯高伸手捉了一股灵性气息过来，道：“方才离开没多久。金道友，能追上么？”
金郅行道：“待金某试上一试。”他目中放出一道光芒，照落在这方虚域之中。
虽然他将大道之印交给了张御，可是终究是体悟过道印之人，目印这方面可说得上是他最为擅长的。
此刻在他眼中，那些灵性光芒化变为一道可以追索的痕迹，一直往间层深处蔓延而去，他道：“艾道友，跟我来。”
说话之间，他身形一闪，朝着那灵痕遁行闪去，艾伯高也是随着了上去。
复神会三人在驾驭长虫退去后，感觉危险未退，他们也没有停下，继续朝间层深逃遁，意图甩脱追敌，然而那股感觉却是时时罩定他们，令他们始终无法摆脱。
于是他们只能一避再避，但是很快发现这样并没有用，可能是因为对方拿准了他们的灵性力量，这样无论他们转挪到哪里去，都是会被找出来的，若是策略不变，被追到也是迟早的事。
在这般危险的情形下，三人不得不做出间层更深处退避的决断，如此选择，果然有很用，暂时将敌人稍稍隔开了一些，但是仍然没有摆脱危险，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这般做。
可这个时候，那个年轻女子着急提醒道：“不能再往下走了！”
若是往间层之内去的太深，那么他们就会与世间渐渐脱离，若是联系彻底断开，那么他们也没可能再走出来了。
金袍老者沉声道：“继续，哪怕回不去，也比被天夏找到要好，等到诸神归来，我们身为诸神的仆众，也是能够跟着一起回来的。”
年轻男子却是不认可此言，去到间层深处，固然可以躲避追杀，可这样一来，他们也就干涉不到世间了。比如之前找寻神躯之事就无可能做成。而要是对莫契诸神毫无贡献，那莫契众神真的回到世间后，又凭什么带着他们回来呢？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金袍老者看向他，道：“这番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要是这样，我们需要有人留在这里，但是不能让所有人都是留下。”
年轻男子神情变了几变，咬牙道：“好，我留下，不过我建议我们三人分开，这样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那年轻女子并未反对，在寻常间层还能见到一些浮陆和破碎的事物，但在间层的极深处那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在那里若不是自我陷入沉眠，那时间一久，非要疯了不可，而陷入沉眠若一直不得出来，又与活死人又有区别？那还不如躲在外面呢。
金袍老者想了想，也是同意了这个决定。
于是承载他们的那一条长虫陡然分成了三截，各自又在短短片刻内重新生长成了原来的体型。金袍老者所驾驭的那一段继续往间层那处前去，年轻男子和那女子则是分作不同方向遁去。
金郅行和艾伯高见此，稍作商量，便果断放弃去往间层深处得那一段，对于另外两路则是分头追索。
金郅行这一边还好说，凭着目印，敌人几乎甩不掉他。艾伯高在这方面的本事却远不及他，他这一路断断续续，眼看就要把人追丢。
不过他也是有办法的，立刻唤出“训天道章”，寻到几位擅长推算的浑章修士，毕竟他原本也是从天夏出来的，识得不少旧友，其中就有一些就擅长辨机寻踪之法。
靠着道章交通，他大致知道自己该往哪处去追，虽然这般恐怕追击也是断断续续，可总算没有被人甩脱。
金郅行这边则是非常顺利，他此刻越追越近，已然见到了那一截长虫的身影，他呵呵一声笑，道：“在金某这目印之下，你又岂能遁行？”
那一条长虫眼见要被他追上，被逼之下，不敢再留在间层之中，只能往世间遁走，随后再度遁入间层，试图摆脱他。可这举动也不过没有起到太多作用，在又一次遁入间层后，其终是被金郅行追了上。
那长虫此刻也不再逃窜了，那巨大身躯一掉头，浑身绽放出灵性光芒，双只凶恶足钳向着他抓了过来。
金郅行双目一眯，心光一放，浩大光芒落去，就将这长虫强行压下，令其无法动弹，而长虫背后的坚壳则被强行分开，露出了内部的舱厅的躲藏在其中的复神会之人。
年轻男子此刻已然戴上了金色面具，他拿起一梗权杖挥动，一个个陶人从虫卵一般的舱室中破开，身上激发出灵性，准备迎战来敌，然而下一刻，随着一道明光从外照落进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停滞了下来。
金郅行从明光之中走入进来，从那一个个恍若雕像的身影中穿过，来到那年轻男子身前。
他打量了此人一下，呵了一声，随后身外心光一收敛，霎时间，就将所有一切人与事物都是卷入进去，眨眼只余他一个人站在虚域之中。他抬手抖了抖袖子，目光左右一扫，就周围再无遗漏，就转身离开了此地。
清穹上层，英颛从光芒之中走了出来，只见周围是一片绿草茵茵，花树丰茂的平原，地面之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到了这里，便感觉有一阵氤氲精气落到了身上，能感到自身气机都是变得顺畅清灵了起来。
他身背后，一个个灵性娃娃探出头来，扒着他的衣袍，发出低低的呜哇惊呼声。
这时左前方有一团光影出现，这些娃娃立时都是把头缩了回去。
那光芒散开，明周道人自里现身而出，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英玄尊，在下明周，乃为清穹之灵，奉命在此接引玄尊。”
英颛看他片刻，抬袖还有一礼。
明周道人再是一个躬身，这时天中传来铃响，有一驾神女花车到来，在近处停下，他侧身一请，道：“英玄尊，请吧。”
英颛点头上了车驾，那些灵性娃娃有几跑了出来，在花车上蹦蹦跳跳，摸摸这里，踩踩那里，又相互架起，观望远处。
明周道人看到这些，不禁笑了一笑，他自能看出这些是有灵性的生灵，且与英颛牵连为一体，是其功法的一部分，不过他身为清穹之灵，倒是对着这些娃娃大起好感。他想了想，对英颛道：“英玄尊，明周在此问一句，不知你下来欲去何处？”
……
……

第两百二十章 玄机尚可期
英颛看向明周道人，他的眸子如今已然还变为了一片漆黑之色，他平静道：“我初次到上层，还请明周道友指点。”
明周道人微微一笑，道：“诸位玄尊到了上层，无非就是几处选择，许多玄尊不喜俗务，于是选在那清穹云海之中潜修，虽是平日不受外扰，也落个清静，然则潜修不领权责，虽是寿数永在，可除修行再无所持。
再则这些玄尊所以能得安定，乃是有天夏上下万众之庇佑，故是若天夏遇危，则必得出来与天夏共存亡，不可避而不出。”
他稍稍顿下，而后再道：“还有一例，便是领取权责了，因如此做有事机牵绊，难得定静修持，故是玄廷会发下玄粮以固道功，有此一物，却也不至于落后于那些勤修苦练之同辈，反而是功倍于此，可权责并立，若力不足以承位，也当罚过以惩。”
英颛道：“权责何处去领？”
明周道人如实告知，道：“英玄尊乃是自外层来的，当是清楚外层有着一位位玄尊化身镇守，还有一些，则是镇守内层一十三上洲，乃至四大府洲的玄尊，皆是以正身落驻。
只是如今诸位皆满，若是英玄尊愿意等待，那么等到这些玄尊去位之后，便可替继上去，不过外层落驻更是容易些，内层则稍难，非深厚功行之人可不为之。
若是英玄尊心切，不愿意等待，那也可以选择去往守正宫做那守正，负责征剿内外层界的异神，守正之职司虽然凶险了一些，却也一样有功绩得予，有玄粮可取。”
英颛毫不迟疑道：“去守正宫。”
明周道人笑了一笑，应了下来，本来准备前往曜光道宫的车驾，直接往守正宫方向转去。
就在二人飞车飞渡的时候，妙皓道宫的玉璧之上，崇廷执则向着钟廷执言道：“又有一位玄修成道，这绝然是与那方世域有关系的。据言不少玄修在那里间沉浸了不下四十载，定然不止一人得了好处。”
钟廷执道：“莫说去到此世之中定然非是全部玄修，能在四十载参悟上境的，也是第四章书之中天资一流的人物，这般人物也不可能有多少，道友不必过虑。”
崇廷执道：“如今是不必忧虑，可是有此世存在，定然助长玄修之势，再过数十上百年呢？钟道兄，莫非你还下不了决心么？若不在此时扶持造物，令其与玄法相逐，那之后怕就没有机会了。”
钟廷执道：“崇道兄，钟某上次有言，我天夏有大敌在外，这个时候并不合适，待得解决了莫契神族之后，再谈此事吧。”
崇廷执看了看，也未再坚持，道：“好，那你我就尽快合力把推算虚世之事完成。”
这时有一名道童进来，躬身一礼，道：“师祖，那车驾往守正宫去了。”
钟廷执神情微松，道：“看来这位是选择去做守正了，这应该也是张廷执的意思了，倒是不用我等再在廷议上争执了。”
他们肯定是不希望某个玄修一到上层就去坐镇某处，要是每一回都得如此，那么随着玄修一个个破境，那么会逐渐替代真修了。
现在外层，近乎全都被浑章修士所把持，也就是一十三洲的玄首大多数是真修了，要是这般下去，那下来能当廷执之人也无疑都将从玄修之中择选。
而等到他们这些真修廷执都是去位之后，说不定未来廷上都是玄修和浑章修士了，那真修之利益又靠谁人来维护？再进一步，待玄法覆盖中下层后，哪怕不去刻意针对真修，真修也是会被自然而然排挤到角落之中的。
这不是他们单单为真修谋利的问题，真修要是为此不满，那么天夏难道要为此打一场真玄内战么？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更有可能的是，或许有真修为了不被排斥，干脆将自身转化为浑章修士，这或许还会引人效仿，这结果是更遭的，久而久之，恐怕就没有真修了。想到这里，他们深心之中就觉得很是不安，说他们保守也好，坚持道法也罢，总之他们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的。
而若进入上层的玄修都是去做守正的话，虽然也可立功，可想凭此与坐镇一方的玄首竞逐，那却是不够的，除非是像张御那般大的功劳，所以这算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崇廷执道：“可此事终究是难以避免的，若不做干预，玄修未来定是势盛，崇某会记着提醒道兄的。”
言毕，他打一个稽首，就从玉璧之上消失了。
钟廷执则是立在那里，沉思不言。
此时内层之中，金郅行捉了那复神会头目后，没有再去帮助艾伯高，而是出了间层等候。他相信凭后者本事，是不难追索到目标的。
果然，等了未有多久，艾伯高也是从间层出来，双方再度碰面，得知彼此都是捉到了目标，艾伯高不由赞叹道：“不愧是金道友，如此快就拿到了此敌，换了艾某就不成了，费了许多力气才将之拿住也。”
金郅行连连摆手，道：“艾道友谬赞，艾道友之能，金某深知之，那复神会之人又怎可能逃脱道友之手呢？”
艾伯高道：“哪里话，若非道友此前领路，艾某必陷迷途也，非道友无以功成。”
两人习惯性相互吹捧了一下对方后，也是没有疏忽正事，将复神会二人带回驻地，严加审问了一遍。以他们功行，这二人自是无法隐瞒，一会儿便就倒了个彻底。
金、艾二人将两人交代之事整理了一番，就以训天道章送呈到了张御这处。
张御接到呈报后，立刻察观，看了下来后，不觉点头，这一次捉到的，乃是复神会两名首脑人物，非常有意义，因为这两人直接掌握了大量莫契神族的技艺。
莫契神族的技艺与众不同，并不是如造物一般发展出来的，而是靠着神明赐予，简单来说，就是莫契神族将本身所具有的一些能力渡让给下方之人使用。
从伊神的交代上来看，莫契神族的力量又是从至高处窃夺来的。整个神族的力量就是通过窃取至高，而后才得以立起的，难怪此辈自称是至高的对立者。
而既然所有技艺都是从莫契神族身上得来的，那么他可以借此反推上去，从而弄清楚这些莫契诸神的力量是什么，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对于他下来讨伐莫契诸神也是极有用处的。
先前他已是知晓，四神就是来源于四面柱神的力量，而剔除这些，剩下极可能涉及到上三神。
当然这也只是可能，这些技艺也有可能来源于一些从神，这里就要靠他的判断分析了。
只可惜里面少了一人，不过金郅行、艾伯高没去追索乃是理智之选择，间层深处与世间脱离牵连，功行稍弱之人连元都玄图都未必能够沟通，没必要去为此行险。
他思索了一下，莫契神族能成为一个纪元主宰，自身一定是有着独特的力量。要是任凭此辈将能力发挥出来，那是非常不好对付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令其无从发挥实力。
前几天他林廷执商量了下，认为现在天夏也有一定能力做到这一点，特别是与上宸天和寰阳等派一战之后，获得了不少经验，不止在于对敌之上的，主要还是内部整合上面，若是能将天夏力量合理发挥出来，这一战未必会如想象中那般吃力。
因为这并不是打阵战，似如上宸天那等，双方摆开阵势，有阵法阵禁乃至镇道法器一并用上，现在莫契神族躲在了间层深处，什么都用不了，能凭恃的只有他们自己，故是若准备充分，或能一战定之！
此时他忽生感应，意念一转，位于守正宫的分身已然从殿中走了出来，便见英颛车驾从天中落下，降在了宫殿广场之上。
英颛下得车驾，来到阶前，便对他抬袖一礼。张御也是在阶上还有一礼，随后便请得他一同入得殿中，在那宽广大殿之中坐定下来，张御这才道：“道友到此间，想必是欲选择做守正了？”
英颛道：“与人斗战乃我所愿，宏法扬道亦我所愿。”
张御道：“如今浊潮频频，常有外神来扰袭，有英道友过来相助，御也是无任欢迎。用不了几日，正有借重道友的地方。”
英颛点头道：“好，到时候可唤我。”
张御道：“道友身为守正，可以览阅殿中所藏各种道册殿藏，各位玄尊之载述，亦能借用各种法器。望道友这几日妥善利用这些，尽快稳固功行，提升自身，这一战敌势未明，乃此前未曾见过的敌手，我等只能做到尽量不露破绽。”
他唤有一声，明周道人出现在身旁，恭敬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对英颛道：“道友可先去取拿守正印信袍服，若有不明，可问明周道友，他皆可为道友解惑。”
明周道人道：“是，英玄尊有事都可寻我。”
英颛看了明周道人一眼，他发现这位明周与方才载渡自己前来的那一位似有不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但他没有去多问什么，只是站起身，对张御一礼，就与明周往偏殿行去了。
……
……

第两百二十一章 浑光照心澈
英颛在领了守正的印信袍服后，便是去了云海殿阁之中观摩修持，在过去一月之后，功行又得有所精进。
修士初成玄尊后，正值气机上升之时，积蓄的潜力亟待发挥，前面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自然功行增长较快。
但同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得益于前人的典籍可以任意观看。
到了他这个层次，要想走出自己的道，真修以往提炼总结下来的道法是必须要观摩的。尽管真修非是玄修，可道法不同道却同。并且有一些典籍还是浑章玄尊所补充的。
这些人本身就是真修出身，后来运用大道浑章转成浑章修士，他们自身既有真修的领悟，又有对浑章有着独到的见解，两种理念合同一处，那是非常值得借鉴的。
尤其浑章修士对于大混沌的阐述极多，因为真修入浑章，几乎无不是涉及大混沌的、
但是很有意思的是，在这些曾经身为真修的浑章修士的眼中，他们并不视大混沌若浑水猛兽，而是自我功法调和的一部分。好比那兵器，可以伤人，亦能伤己，但是运用的好，就能成为一柄自己手中的利器。
这与他的看法不谋而合，虽然借助成道之功他将大混沌一举排斥了出去，可是他并不是认为大混沌就彻底不能用了。
他如今的功法和命火虽不再沾染大混沌，可却能在攻敌之际引动大混沌，这比什么手段的杀伤力都来的大。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对手，无不是对大混沌避而远之的。
但是大混沌是会不断侵染加重的，只要你沾染一点，那么几乎没有摆脱的可能，自始自终都处在一种侵夺状态中。
对于此，真修也有一番见解。
其等认为，大混沌是寄于神气之内的，所以与大混沌对抗，并利用大混沌，主要就在于心神修行，要是心神修持跟不上，那么自会被其吞夺，可要是心神修持足够，能够将之压制。
大混沌在增加，那么你自身法力也尽可能的增长，始终保持着主位之势，那么就没有问题。
大混沌像是一个时时刻刻提醒你努力的对手，一刻也不让你懈怠，因为你稍有退缩，它就会前进，你强势前进，它就会后退，两者没法消灭彼此，只是互相促进着不断向前，而且没法停下来。
故是真修的结论，此是磨练，亦是助力。
可是另一方面，这就像是时刻行走在深渊之旁，稍有不慎，就是坠落下去。可是这样的情况随着越来越多的真修转入浑章之后，却是发生了改变。
在古夏、神夏之际，修道人虽有交流，但大多数对秘法、经验都是敝帚自珍，只有师门之间流转，师徒之间承传。
而天夏打破了门派的间隔，师徒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分明了。
如今的天夏，早就过了个人参悟，道法秘不外示的时代了。诸多真修踏足浑章之中，每个人都是留下了弥足珍贵的经验供给后人参详，自己又是从后来人那里得有启发，这些已是足以总结成一套行之有效，可以让人安妥修持下去的经验和法门了。
英颛看到这里，原本平静的眼神也是泛起了一丝波澜。因这也同样是他想要看到的。
玄法的长处就是在于万众之道，有无数人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那道路自然越来越是开阔，而且会推动吸引更多人来走。
这些转入浑章的真修虽然秉持着真修的固有观念，但已是不自觉的按照玄法应该有的路数去走了，因为当他们自己能感受到这般做的好处时，那就自然而然会去如此做，而这本身就是道理的一部分。
同样，他在看罢这些之后，也是在这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见解心得，以为后来人观瞻。这法门会越是来越成熟。直至有朝一日，说不定能找到完全驾驭大混沌的方法，这便需要更多人来努力了。而他就是维系好这条路，使之能继续走下去。
在这个意念生出并落定之后，他只觉自己身上气息不自觉的涌动起来，身外心光大放，照耀极为明澈的光华，这是心意贯彻通达，并且更明前路的迹象。
到此，他方才是利用妥善了成就以来的积累，并朝着某一个方向又迈出去了极为坚实一步，但未来能走到哪里，还待再磨再砺，再行再观。
在把手中能看的藏卷暂且看罢后，他沉淀消化了几日，这才出的关来。下来他还需要挑选一些法器，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这个时候，张御也是在挑选这一次征讨的主要人手，现在除了老龙焦尧，他可调用的都是守正宫一行人。
比如金郅行、艾伯高、梁屹等人，如今可再加上英颛。不过朱凤、梅商二人，因为需要负责外层，特别是浊潮影响之下，外层也很是重要，不容有失，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做调动，仍然安排在外，就算是内层有异，也能令其等及时回顾。
只是莫契神族七名主神，更还有不少从神，为了确保此一战优势，光只是这些人还是不够，还需要有更多有力人手加入。
守正宫的职责就是执掌征伐，对付外神的。玄廷交给他权柄就是要他来负责此事的，所以还需得他自己来想办法，若是他能凭交情请来更多人那是他自己本事了。
他思考了下，决定去往镇狱讨人。
比如龙乙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于是去了一符书到了武廷执那里，言及需要从镇狱中调来几位人手参与这一战，武廷执很快回书，同意了此事，具体需何人可自行去挑选。
张御得了回复后，分身便从守正宫中出来，只是一步之间，已然转挪到了镇狱之前，他沿着挑台走入到内庭之中，明周道人已是在此等候，稽首道：“明周奉武廷执之命在此等候张廷执，不知廷执这回要挑选何人？”
张御道：“龙乙可算一个，还有魏広也可算一个。”
龙乙乃是龙类之中的强手，也是达到了寄虚之境，他曾经与之论过道，虽然最后六正天言没能完成，不过这老龙实力还是足够的。
而魏広乃是正清道人的师弟，在正对付上宸天的斗战中也是可圈可点，他认为这人也是适合此战。
明周道人道：“廷执稍待。”
他身影一闪，便来到了镇狱里间，不一会儿，一个竖着双丫髻的灵巧女童蹦蹦跳跳跑过来，对着她万福一礼，道：“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明周道人道：“去放了龙乙出来，就言张廷执要用他征讨异神，问他情愿否。”
女童得了吩咐，就来至里间，挥开玉门，显了镇龙柱出来，龙乙此刻正盘旋于柱上，因为这是镇狱，乃是罚过之所在，所以要想沉睡修持都是不可能的，只能一直在这里憋闷着，见玉门开启，便是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道：“何事唤我？”
女童道：“龙乙，好事呀，张廷执欲征讨异神，这回却是寻到了你。”
“张廷执？寻我？”
龙乙想到了上次之事，自己差点在与张御印证法门时没命，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
为什么又是我？
女童道：“龙乙，这可是立功赎罪的好机会呀，说不定再来几次你就可以出去了。”
龙乙心中嗤之以鼻，暗道谁知道这次又会遭什么罪？老龙我宁可不出去。
可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却是道：“张廷执不找别人，却来找我龙乙，果然还是识得我老龙的本事的。”
女童本来看他不满意的表情，还想着劝两句，见他这么说，不由愣了下，撅了噘嘴，道：“老祖宗说这些老龙就是吃硬不迟软，老祖宗果然没说错，上次被张廷执教训了一顿，却反而是听话许多了。”
而另一边，魏広也是被明周道人通传到了，他可比龙乙痛快多了，听到是参与铲灭异神，就是应了下来。
上次立功之后，他虽是没被再关回镇狱，可也是有限制在身，除了能在云海殿阁之中修持，哪里都去不得，这等若半囚禁，这次得有出外征讨，还能立功削刑，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张御是玄修，可这总归仍是天夏之事，什么矛盾都是可以先放在一边的。
而与龙乙不同，他还详细问了这次要对付的是哪种异神，这些异神又有哪些本事，又需去到哪里对付，把这些问明白了，又要供给挑选法器的法器，他这才放了明周离去。
明周道人从两人处归来，道：“这两位都是愿意出战。”他又将两人不同反应道给张御知晓。
张御点头道：“有劳道友了。”至于魏広所提出的，那也是合理要求，反而是征讨异神的正确态度。
至于龙乙，乃是天生真龙，自身就是根本，有无法器倒是问题不大。
有了这两名寄虚修道人加入进来，此番讨伐之势稳固了许多。
不过他以为，若是师延辛、姚贞君二人能及时得以成就，那说不定能赶上这一战，以两人的手段，也足以成为助力，还能顺带着立下些许功劳，只是破境之事是最无法确定的，便看两人的机运了。
……
……

第两百二十二章 呈芯复正初
在张御这边做着征讨准备的时候，林廷执这处也是在忙碌着。
虚世的事交由钟廷执等人来推算，但是大方向上却需他一力主持把握，以免未成玄机就映照到世间，或者映照不准，难以吸引灵性入驻。
虽然此是虚世，可他们必须确保其中每一分推演都是正确而自然的，都是在天夏不曾参与的情形下形成的，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欺过天机。
实际上，这也是给了那一个嵌入天地的灵性预言最合适的出路。
灵性预言为了确保自身的长存，同样也有自身的惰性，有着一定趋利避危的特点，这是没法避免的。而另一方面，天地也会试图将之早些排挤出去。
在这两者共同作用之下，一旦虚世推演出来，可以确保其必然会有一部分力量向此投入进来，虽然在灵性发觉不符主世演变之后会自行调整，退缩回去，可是那一瞬之欺，就足以大做文章了。
当然用此之法是后备手段，若是能上来就解决这些莫契神族，那也无需去做此事了，他倒情愿到时候无需用上这等手段。
另外为了能一次除灭这些莫契神族不留任何后患，他也需设法调用更多的力量。这终究是与一个纪元主宰的交手，必须要加以重视，尽可能的高估对手，所以仅靠守正宫那点力量去对付仍然是显不够的。
故他以玄廷名义下达谕令，命清穹云海上修持的诸多玄尊准备好元神分身，准备一旦先期攻伐不利，那么这些玄尊就要做为预备人手，做好第二批投入进去的准备。
还有根据张御送上来的呈报，就是那两份复神会头领的供词，他也的确从中看到了莫契神族所具备的一些特性，进而推导出对于此辈克制之法，这也有利于做到更为充足的准备。
在他准备之际，忽听得一阵阵磬钟之声响起，这是到了月中廷议之时了，他便从道宫之中步出，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
大半日后，随着又一声磬钟之音响起，云海另一端的清玄道宫之中，张御自一片光芒之中走了出来，随后去了自己台座之上坐定下来，金影一闪，妙丹君并一跃到了他的膝盖之上，他也是伸手上去揉着。
适才廷议之中，戴廷执提议在外设立四大游宿，因为事先已然与他说过，而他也是认可这一点的，故也是敲磬赞同。
如今廷上大致已经同意此事。毕竟内层增洲扩府，外层也不能不动。上宸天、幽城这些大敌已去，也有其他威胁，而且天夏在击败这两家后，实力也是有了较大增长，设立这些游宿也是有必要的。
如此就有四个玄首之位需要安排，这是争论之处，各人都有自己的推荐人选，但仍需沟通，所以关于这些，会在下次廷议再做商讨。
他一摆袖，拿出一卷道册，又一手揉着妙丹君，慢慢看了起来。
过去许久，殿中光芒闪烁，明周道人自里现身出来，对他一个稽首，道：“廷执有礼，林廷执令明周前来传讯，说是钟廷执那里已然做好了大致的准备，最迟在下月当会征讨莫契。”
张御放下道册，颌首道：“好，请明周道友回告林廷执，届时我这里当会做好妥善准备。”
明周道人再是一揖，就离了此间。
张御思考片刻，往下层某处看有一眼，便就心意一动，化了一道化身，从上层降下，落至益岳上洲某处地域之中。
此间是一处修筑在半山险坡之上的大亭，飞檐翘角，黛瓦朱栏，檐下有一竖匾，上书“捧仙”二字。
亭台挑出去数丈之远，下临渊河，上顶苍穹，横阔可容下百十人在此饮宴。大亭两端连接着一排排险峻而宽阔的悬空栈道，此是一家转是沿着山壁搭建的山居酒楼，格局峻奇，气象非凡。若驻足亭中向外望去，景物格外别致，分光也是壮美秀丽。
不过此刻可能是食饮时辰未到，亭台之中只有零落十来人，各自分的较开。
伊神一个人盘踞一大张桌案，上面堆满了各类美食，正在远处之人羡慕的眼光中大吃大嚼。
他每旬赚来的金元，不是用于游乐，便是用于吃喝，所幸他驾驭的运载舟船又快又稳，如今也是声名鹊起，金元报酬自然是少不了的。
张御来到桌案对面，坐定了下来。伊神则是拿起案上一只瓷杯，将其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口饮下，不觉发出一声舒爽的赞叹。他将酒杯放下之后，坐正身体，道：“道友知道我最喜欢天夏的地方是什么么？”
这些时日以来他对天夏的文化接受得很快，说话对言也是渐渐向天夏方向转变，“道友”二字也是说得很顺畅自然。
张御道：“我倒想听听尊驾是如何想的。”
伊神又斟了一杯酒，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道：“有付出就有回报，这是我在天夏之外我几乎看不到的。”
张御道：“并非都是如此。”
伊神道：“那是自然，我只是在说一些寻常事。有些事再是付出也未见得有收获，比如你们的修行，不是人人都可修成上境的，可即便只有一部分人成就，那也相当了不起了。”
随着深入了解天夏，他发现天夏的修士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数目，可即便不修道，却还有造物这一条路可走，也一样能掌握神异力量，在一个修道人世界中，居然还能容纳造物，他也感到很是惊奇。
他这时对着前方的妙曼山水半张开手，道：“说实话，我更喜欢待在你们这里，哪怕不是天夏人，我也愿意维护这样的世界，毕竟美好的事物人人喜爱。”
张御道：“伊帕尔其实也能做到的。”
伊神却是摇头道：“做不成的，虽然我几乎没管过族人，可我了解他们，因为伊帕尔天生就具备力量，力量也是来源于自己，所以奴役不如我们的种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们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我从道友给我的文档上看，看到我的后辈似乎还征服内外穹宇和间穹，并且还对大崩灭做出了防备，这应该是他们跟莫契神族学的。
但是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些，我怀疑就算没有大崩灭，他们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永远再不会有什么改变了，更不用提出现眼前这些美好东西了。”
张御看着他道：“若是尊驾有心，或许是可以做到的。”
伊神玩笑言道：“认识到问题，不一定解决问题，让我喜欢可以，可让我自己亲自去为，那是万万不成的。”
张御道：“尊驾倒也是坦承。”
伊神又是哈哈一笑，然后道：“道友，你们能接纳我，不正是因为我的坦承么？”
张御微微点首，当时找寻这位的初衷，固然要这位为他们引路，可是后来对于这位的宽容，也是因为表现出遵守天夏礼序，并主动融入天夏的意愿。
伊神这时自旁处拿了一根小鼓槌出来，敲了旁边的下清瓦，传出一声空灵清音，就有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过来，道：“先生可有吩咐？”
伊神指着案上吃干净的美食，道：“今朝意犹未尽，撤了下去，再来一桌。”
那女子微微吃惊，但也没有多说，收拾一下，道一声“客人稍待”，便快步退下。
伊神看向张御，道：“道友，我想提一个要求。”
张御道：“请说。”
伊神放缓语声道：“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天夏名叫‘伊初’。但是我想要有一个天夏的身份，不是现在这种，是真正的天夏身份。”
张御看着他道：“尊驾准备好做天夏人了么？”
伊神郑重道：“我在尝试，我会遵守天夏的礼序，做天夏人该做的事情。”他语声诚恳道：“请道友相信我，我并非是出于对天夏一时的喜爱，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在天夏繁盛之时我会用心欣赏她，在天夏危难之时我会出来为她遮风挡雨。”
张御只道：“我会将道友的这番话传递给玄廷的。我今次来，是告知道友，最迟下月，就会讨伐莫契诸神。”
伊神精神一振，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想我们该是尽快了结他们。”他这看向张御，“倒要问道友一事，听闻是道友剿灭了我那些后辈，敢问那株神木可是在道友那里么？”
张御对此没有什么隐瞒的，道：“在我这处。”
伊神这时伸手自眉心之中一抽，随后取出来了一根青色若玉，似枝似干的东西，递给张御道：“这是当初我取走的神木木芯，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了，今日就转呈给道友了，也算是让那神木得以复原归初了。”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他从这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生机勃发之意，这是一种发自于原初且又十分古朴的意念。
并且此物只是一到手中，就与神寄那方益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立时让他知晓，这两者本来是一体的。
益木并没有自身的意识，完全是被伊帕尔神族寄托的。只是像如此巨大，又突破了层限的神异之灵，没有自身之主御，这其实很少见的。可从此物看来，不是其没有，而是早被取拿走了，以至于不复完整。
……
……

第两百二十三章 神合持玉青
张御与伊神议定之后，这一道化身从亭中消去，转回了上层。
伊神依旧留在那里享用着第二桌美食，虽然他吃的较多，但是天夏有的是奇人异事，还有超脱凡尘的修道人，所以旁人也只是惊讶一下，就没怎么再注意了。
待这顿午食吃过，他并没有离开，命人撤下去后，便那里慢慢品味美酒，吃着一些饭后小点，一边欣赏着远处的风景。
这时有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揖礼道：“伊先生，不曾打扰到你吧？”
伊神笑了笑，道：“是蔡先生啊，请坐，什么事？”
中年男子道：“伊先生，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们有一些货物想请你运送，所以今日冒昧前来打扰。”
伊神道：“我可是还在休沐啊。”
蔡先生露出歉意，道：“我知道，但是客人催的急，”他竖起三指，“故是我们愿意付出平日三倍的酬劳请伊先生，”他加重语气，“待事后送到，还另有酬谢。”
说罢，他期待的看着伊神。益岳上洲去往昌合府洲路线较长，也就是眼前这位在运送途中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且是速度远比旁人来的快，故是哪怕这位拿的只是昌合府洲土著的籍册，他也愿意以数倍酬劳相请这一位。
伊神玩味道：“看来你们要送的东西很紧要啊。”
蔡先生看了下四周，低声道：“一批神异生灵，大多数是‘欢音甲虫’。”
伊神一听就心知肚明，这东西是土著部落非常喜爱的神异生灵，他们往往愿意拿一些贵重而数量稀少灵性植株来作为交换，而实际上到了天夏，这东西只是作为一种观赏植物才受人欢迎。
他想了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他可是早把天夏所有的条文都是记下了，哪怕一些天夏人都没有熟悉。他清楚对于一些威胁不大的神异生灵，天夏并不明令禁制转运，不过要是出了意外，那么从上到下都要严重惩处。
也难怪来找他，因为迄今为止，只有他做这等事又快又好。
这也是当然的，他根本不是沿着地面竖立的玉柱行走的，靠着自己的灵性引导，一些荒域地界直接穿渡过去，那些灵性生灵和异神感觉到他的气息远远就散开了，当然走得比别人快了。
他道：“既然蔡先生这么说了，伊某不能给脸面。此事我接下了。
蔡先生道：“太好了。”他也再没有说什么废话，十分痛快的将一半酬劳当场奉上，随后告辞离去。
伊神用完糕点，离了捧仙亭，便乘坐造物飞车来到了州中泊舟天台之上，他负责驾驭的载运飞舟就停泊在此间。
一路过走来的时候，碰到那些相熟的舟师，都是主动向他打招呼。
伊神发现很有意思的一点，这些舟师心中虽然对他有不少羡慕，但是大多数都没有恶意，反而都是想着如何向他请教门道。
这在莫契神族统御世间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莫契神族只会故意挑动各个种族之间的争斗，设法引发各种恶毒欲念，不但自己可以仲裁之人高高在上，还能让世间各种纷杂的欲念心意成为自身的力量源泉。
世间生灵不亡，这些莫契神族就无法真正根除。所以他认为，对付此辈，最好是不让其回到世间，不然两者一旦建立了联系，那可就很难对付了。
可他对天夏信心仍是比较大，莫契神族或许全盛时候能和天夏较量下，现在就靠躲在那里几名神族，是绝无可能敌过天夏的，关键是彻底根除才是难事。
思忖之间，他也是来到了主舱之内，这时却见周围陡然一阵黯淡，随即一道只有他可以望见的光芒从天降下，落在了飞舟之内，有一名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客气言道：“可是伊先生么？此是阁下之籍册，张廷执命我将此送到阁下手中。”
说着，他将一份玉碟奉上。
“这么快？”
伊神心下一阵惊喜，他伸手接了过来，翻看一看，见上面写有他的身份、名讳、以及如今之居处，算是真正有了一份天夏籍册。
不过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他悖离了自身的言行，天夏自然会将此收回去。而这东西只有在他自身认可天夏的情形下才是重要的，若是他不认可，那自是毫无价值。
可是他对张御说的那番话也没有任何虚假，确实是自身所想，对于他这样一个拥有力量的异神来说，也不屑于去玩弄这些花招。
那道人道：“东西已然送到，阁下若无再无事，那贫道先开了。”
伊神郑重道：“多谢了。”
待道人走后，他起手按下玉臣，飞舟周身放出光芒，而后缓缓腾升，在一阵光芒推动之下，就瞬息远去了。
张御在回到了上层之后，感应着手中这一根玉芯，那一股勃发之生机欲发旺盛，他念头一动，气意就入到了寄虚之地中，那一株苍翠无比的益木正矗立在那处，只是随着他的到来，与那木芯的共鸣愈发强烈了。
他把手一松，此木芯飘浮过去，很快没入了这一株树木之中，开始寂静无息，可是过了一会儿，就有一股股青光张扬，那些枝叶摇曳着，放出轻柔动听的玄声，且其中更是多了一个欢喜鼓舞的意识。
自此刻起，这株神木便是有了自身之神。
当初伊帕尔神族取拿走了这些，虽然也是使得神木便于控制，可同样也是使得神木失去了成长之可能。
这里的成长不是指单纯的生长，而是神异力量去到更上层。
伊帕尔的做法其实也不算错，他们只是希望有一个寄托，而不希望这个东西来影响到他们，甚至不受他们意志的驱使，
而张御并不在意这一些，他有足够的力量来调和运使，而且可以预见的，他身为天夏守正，一定会遇到更多敌手，他更希望身边的物事能与他一同前行进步，能够他对敌之时成为一份助力。
此时那神木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也是传递过来一股从顺之念，同时神木之上又有变化，有一朵朵繁花盛开。那一团团如祥云一般的雪玉色花朵，异常悦目不说，更有香气盈盈。
张御察觉到这是另一种神异变化，若说以往这神木只有遮护之用，可是现在有了这些雪花，却似有了攻袭之力了。
这是一个令人为之欣悦的结果。
他气意一转，试着调和神木之气息，令其与自身契合，以便下来能为自身所用，此番过程十分之顺利。待完成之后，他念头一转，气意又是回到了世间。
此时他伸手一拿，随着一层凝玉般的光芒在指尖出现，一截青玉色的树枝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是神树之映照，也是其气息精华之所系。
他能够感觉到其中传递过来的强盛生机，手腕一抖，轻轻一晃之间，就有一股充沛力量绽放开来，此力等同于一名玄尊一身力量之汇聚，若是再加上他心光渡送，发挥的威力将是更为强大，无论护持斗战都是极为有用。
他不禁微微点头，只是能感觉到这其中还欠缺了一点凝练，这是因为此物终究是生灵，而不是斗战法器。
故是他考虑下来，准备在斗战之前，将之炼成为一件介于法器和生灵之间的物事。这等上等宝材并不需要用上任何炼器手段，只要用心祭炼，待得气机相合，心神相通便好。
主意定下，他便在清玄道宫之中用心温养调和此枝。时日匆匆，二十余日一晃过去。此刻距离征讨莫契神族的时日已然愈发近了。
这一日，殿中光芒浮动，明周道人出现殿中，稽首道：“林廷执有请。”
张御知晓定然是为了征讨之事，于是出了清玄道宫，心意挪转之间，已至林廷执的华灵道宫之前，林廷执早已带着道童在门前等候，见他到来，便将他请至殿内。
上得正殿，两人坐定之后，林廷执询问了一下他的准备，得知人手法器都已备妥，这才取出一枚玉简，道：“此是林某所拟备书，还请张廷执过目，若有不妥之处，林某可再作更易。”
张御接过他递过的玉简，意念送渡入内，认真看了起来。
这里面主要是林廷执此战可以提供的各种法器助力，以及各种推算准备，还有为了确保胜算，后续可以继续投入的诸多人手名单。
他不禁微微点头，上次与上宸天一战时，他还是一个常摄守正，能够动用的力量都是玄廷赐予，而这一次不同了。
虽然单纯守正宫中可调用的力量是有限的，可是能够得到的后备支援却是极其庞大的。一如当初他去到元都派门中，尽管当时只他一人，可身上所携之器却足以压倒对面。
他看罢之后，抬头言道：“林廷执费心了，此中并无不妥，与御所拟策略也并无冲突，可按此排布。”
林廷执点了点头，肃然道：“张廷执这里既是无碍，那么征讨时日不变，五日之后，我等当配合张廷执诛灭此班异神！”
……
……

第两百二十四章 心舟指虚黯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再有两天，就是正式征讨莫契神族之日。
守正宫中，张御手中持有一根光润华美的青玉长枝，坐于正殿之上，身上星光玉雾隐隐动荡，背后似有虚幻不定，广阔无垠的银河流淌着。
而在大殿之下，左侧坐着焦尧、龙乙、魏広三人，而右侧则是英颛、梁屹，金郅行、艾伯高等人。
八位玄尊共聚一处，这在平日是少见的景象。这使得守正宫外芒光万丈，让人一观而知是当有大动作了。
在清穹云海之上潜修的玄尊此回都是得了通传，知晓这次玄廷准备对付上一纪元的主宰，若是行事顺利还好说，若是遇到阻碍，或者守正宫此去的玄尊全数阵亡，那么就需要他们投入进去，继续这场战斗，直至将敌人完全消灭。
但一般来说，不至于这般惨烈。因为现在谁都知晓，执掌守正宫权柄的乃至清玄道宫的张廷执，这位是玄廷之上少数几位能求全道法之人。
似这等修道人，除非遭遇到强出自己一头的人物或者上层力量的倾压，那几乎已是没有被杀死的可能，哪怕拿不下对手，也足以遮护己方之人。再说他们这里有元都玄图这件镇道之宝，就算遇险。也能够及时抽身出来。
此时大殿之内，张御已然是将此回斗战策书发下，令众人观看，知晓自己该是如何配合。
龙乙看罢册书，便看向焦尧，他倒是想与这位族中前辈套套近乎，奈何焦尧总是一副似醒非醒的样子，怎么也搭不上话。
梁屹坐在那里非常沉稳，翻看策书时，每每回停下深思。
金郅行与艾伯高二人坐在一处，两人围绕着策书时不时会灵性语声讨论几句，他们都是幽城出身之修士，又自认为是张御手下做事得力之人，自然抱团于一处。
英颛也是一人独做，不过他看过一遍就将策书收起，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在如此氛围之下，又是一天过去，随着时间推移，距离征讨的时辰也是越来越近了，但是张御坐定主位之上，却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魏広此刻从深长定坐之中出来，他不去看别人，而是看向上座，出声道：“敢问廷执，可是还有哪位道友未至么？”
张御看向他，点首道：“还需等一等。”
魏広于是闭口不言。
又是过去许久，眼见再有半个夏时，就将到那征讨时辰了，却见有一道柔和光芒殿外闪过，随后一名黑发束环，素衣长裙，手持长剑的女修走了进来。
在这么多玄尊注视之下，她依然一如平常脚步轻盈，好似根本没有在意他的人目光，在对座上执有一礼后，用晶亮的眸子看向张御，道：“张廷执，我也可以加入么？”
张御颔首道：“姚道友，请落座。”
姚贞君欣然应下，道：“谢啦。”她脚步轻快走到了一边坐下。在她看来，能够获得与强敌斗战的机会，这当是十分难得的机会，自己是不能错过的。
魏広这时提出质疑道：“廷执，我观这位道友，方才有所成就，自身力量运用也未必纯熟，此时加入进来，是否有所不妥。”
艾伯高出声道：“张廷执自有考量，魏道友你是否关心过甚了？”
魏広横过去一眼，两人之前也是认识的，只是他见艾伯高居然转入了浑章，心中不屑，根本不去理会他。只道：“廷执，魏某并非排挤同道，但既然加入此次征讨，那必须为此番事机考量，既不想同道平白殒命，也不想分心照拂无力斗战之人。”
张御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说，一般来说，方才成就的玄尊对自己力量还未如何熟悉，尚在稳固功行之列，的确不适合与人斗战。
这个质疑其实并无错处。
但这是在一般情况下。姚贞君是不同的，她在道化之世早就熟悉了自己的力量许多年了，对于剑法之变化也是相当熟悉了，足以上得战阵。
且其之“迫光转”剑法乃是剑上神通之一，十分有利于斗战，特别是在他人配合的情形下威力尤甚，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其加入此番征讨之列了。
他道：“我知魏道友之顾虑，但你可安心，姚道友身为玄修，她之能为我深知之，不会拖累大局。”
魏広点点头，道：“既然张廷执如此说，那魏某自无异言。”能修到张御那般境界，又是手执权柄之人，显然也不会拿这等事开玩笑，而且真修作派一向是你道行高自然掌握的道理便多，说话也自然更有理。
姚贞君虽是方才被质疑，可她却毫不在意，除了与强敌交手之外，其余一切在她眼中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张御此刻看向一侧，时晷渐渐临近定划之时，师延辛并未能及时成就，这位应该是赶不上这一战了，他一振衣袖，站了起来，道：“诸位同道，请随我来。”
说话之间，他身外星光一闪，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清穹云海一处高台之上，林廷执、钟廷执、崇廷执三人都在此地。而殿上诸人也是跟随着张御一个个出现在了此地，并与林廷执三人相互见礼。
林廷执这时唤来明周道人，道：“可唤那人过来了。”
明周道人领命而去，过不多久，众人前方一道光雾出现，伊神也是出现在了此间，他先是看了一眼众人，又打量了周围这片云海，不觉惊叹不已，道：“不想我天夏竟有如此伟力！”
也难怪他有此等赞叹，因为据他所知，诸纪元还中还没有哪个天地主宰能开辟这么一处位于诸穹之上的上穹。
为什么做不到？
那肯定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无有能力去做此事。他原来以为似张御这般看不透深浅的修道人已经是天夏最顶端力量了，至少应该是顶层少数大能之一。可现在看来，天夏背后所隐藏的力量远比他此前想象的还要强大。
不过他反而觉得更为欣喜，因为这证明他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钟廷执见他口称“我天夏”时自然无比，好像自己本就是天夏的一员，也是不由得望了其人一眼。不过他知这位已然有了籍册，从身份上来说的确是天夏人没错，只要此人是真心认同天夏，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崇廷执则是没什么表示，不管这个异神是真心假意，力量却是摆在那里的，而且现在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这么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林廷执言语也较为客气，道：“上次听了尊驾之言，我等已是有了一套计较。”他意念一动，将一艘银白色的长舟唤了出来，道：“此物名为‘指心舟’，只需借用尊驾所记得那些莫契诸神的形影，我天夏之人就能借此渡去，不知尊驾对此可有什么建言么？”
伊神饶有兴趣看着这驾法器，见其与莫契神族的造物绝然不同，其中深刻蕴含某种无法言说的道理，以他的层次也没有办法看透，不觉深深为之赞叹。
他认真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这驾法器能不能准确到得拿里，不过如今我只是一缕映影到此，我的身躯就负责看守着通向莫契三上神之一神司的所在，我可以提前放开此间，这般诸位过去或许能更为顺利。”
钟廷执、崇廷执都是点头，指心舟虽能送渡人去，可是途中若有神异阻碍，也难保敌人不生出警兆，若能去掉障阻，却是简单许多了。他们心中想着，有人带路就是方便，省却了很多的麻烦。
张御之前已是了解到，三位上神并不是居住在一处的，伊神的做法只是令他们去到那位神司那里容易许多。
不过这也早在他们计划之中了，因为他们此回首先要对付的就是那神司。
按照伊神的描述，神司力量在三位上神之中是最弱的，但也是最难对付的，因为此神是莫契神族的见证者。
这个异神有一句誓语：“世间一时的主宰，并不是我所追求的，凡能被时间所洗涤的，那都是虚假的”。
莫契诸神每一个神明都有着自己的誓语，此是他们与窃夺过来的至高力量所缔结的牵系，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只要神司见证着莫契神族，那么整个神族就不会消亡，哪怕被消灭了，由于其人的见证存在，那又是会重新出现的。
然而因为莫契神族本身的存在他才得以有所见证，所以哪怕莫契诸神只有一个从神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消失。
虽然莫契神族不像修道人一样拥有阴阳互济，虚实相生的能力，但是依靠着族群神性的共鸣同样达成了一个循环。
但是没有力量是可不破除的。
若是像破解棋局一样与这些异神纯粹进行面对面的角逐，那实际是下下之策，所以他们这回他们将会动用更上层的力量，那就是利用清穹之气挪变道机！
似如那方道化之世，因为浊潮的到来引发道机的变化，导致整个天地间的修道宗派力量都是出现了衰退，直到造物出现，都没能恢复过来。
莫契神族这般厉害，也依旧要躲避浊潮。所以只要短暂模仿浊潮之变，那么必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此辈，使其无从得以发挥真正力量。
林廷执这时道：“那稍候就劳烦尊驾了。”
伊神肃容应下。
林廷执转头对张御道：“张廷执，你与诸位道友还请先行登舟。”
张御点了下头，把袖一摆，脚下腾起一团星光，便带着众人飘然登上了“指心舟”。
……
……

第两百二十五章 光落取影回
林廷执待张御他们在舟上站定，回头望了钟廷执、崇廷执二人，似在等待回应。钟廷执再是谨慎推算了下，便对他点了下头。
林廷执于是转回来，对伊神道：“还请伊先生令我等再观一遍那些莫契诸神的形影。”
伊神十分痛快的应下，他意念一转，就有七个形影浮现出来，但是一如上回，都是看得并不如何清晰。
可林廷执只要能够见到这些神祇就可以了，他拿诀一引，“指心舟”缓缓转向，舟首直接对着了这些形影，并且整个舟身变的虚幻了起来。
伊神此刻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两者之间间的距离和隔阂正在消除，这不止是站在这里的他如此觉得，便连他那个存在于间层深处的正身也是生出此等感应。
这时他听得有林廷执的话语进入心神之中：“还请伊先生应诺敞开门户。”
伊神肃然回道：“自当应诺！”
与此同时，在那间层极深之处，一只长圆形的苞实垂下根须，正缠绕在一片浮陆之上。这刻苞实之内有人影一动，就从里间撕开外间的围裹，从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高大无比的巨人，他的五官面庞较为柔和，身上的肌肉线条完美，但不失修长美观，他站定在浮陆上面，看着的前方虚域，露出极为严肃的神情，随后身躯前倾，伸手向前猛然一推，这一刻，像是触及了一片实质，整个人不觉一震。
此时他一脚在前，一脚后蹬，双手前撑着一片虚无，整个人呈现一种向前发力的态势，身上的肌肉也是波浪般震动起来，随着他发出一阵阵低吼，像是推开了一扇门户般，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缝隙，里面有银白色的璀璨光芒从里迫不及待穿射出来。
而随着他持续使力，那扇门户也是越来越大，整个虚域开始了了剧烈的震动，周围漂浮着的各种物事像是被无形力量波动，自行挪动了起来，有些似是禁不住力量的推动，产生了破碎崩裂的迹象，到处漂浮着碎屑和石砾。
林廷执此刻观台之上，他感应得时机已至，将法诀一引，同时下方的云海涌动，整个观台上的阵法动荡起来。
张御此刻能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到来，他收敛气息，任凭此力送推，那一驾指心舟猛然向前一冲，居然直接撞在了伊神背后的那个七个身影身上。
这一刹那，指心舟似乎跨越了难以描述的距离和无数的界限，而随同他们一起穿渡过去的，还有那来自清穹上层的一道清穹之气！
清穹之气可以任意的变演，这时化变出来的，正是那令莫契神族不得不抛下一切而躲避入间层深处的浊潮。故是此气一落，就是等若将大片浊潮引入并倾倒在此，于是整个间层深处的道机霎时为之改变！
伊神却是精神一振，因为此回清穹之气效仿的是远古神明崛起，莫契神族退去那时的浊潮变化，在那时候，正是伊帕尔而所处的时代，此后整个神族反而顺利崛起，故是反而感觉到了力量变得更强大了，他发出一声巨吼，那一扇门户被他整个推了开来，银色的光芒一下照落到了身上。
就在这同一刻，张御感受到自己穿渡过一片银色的光华，顺利无比的渡过了一层门户，并且来到了一处近乎虚无寂静的空域之中。
来到这里的除了他之外，好似再没有别人了，这是因为那一行人中以他的道行最高，而他的气意先一步触及到了取出，他也是率先来到了此间。
此刻他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这个人披着枯叶色泽的斗篷，面孔笼罩在一片黑暗之内，像是一个向内塌陷的空洞，而其就像是倒立在河中的影子，像是很近，但似又无法触摸。
可是随着清穹之气的到来，就像是河流涌动，这个原本似倒影般的身影忽然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张御心中清楚，清穹之气也只是能够短暂变化成浊潮，因为浊潮无边无际，遍布除上层之外的所有地域，根本不存在多寡之数，而清穹之气送渡过来却是有数，再经过一轮变演，那更是稀少。
可哪怕只是经过些许道机之变，也能令对方原本坚稳的神性出现松动和破绽。
神司是莫契神族的见证者，与莫契神族休戚与共，莫契神族不亡，就不会消失，但是这一切就是建立在协和的道机之上，以及自世间得来的源源不断如薪火般的欲念。
然而现在这两点都不曾满足对方，此际道机被短暂扰动，位于间层深处更是没有世间之供输，眼下就是出手攻灭此神的最好时机！
而此时一道柔和明亮剑光朝着对面洒落而去，整个虚静凝滞的空域好似一下被照亮，并变得生动了起来。
这是姚贞君感应到了前方的敌人，她人虽未至，但是她的剑光已然先一步到了，这也是“迫光转”进一步的运用，是在道化之世中凝练出来的高超剑术。
斗篷之人的身影在剑光之下霎时变得一片虚淡，但也仅此而已。
张御看得出来，那是因为剑光虽然斩中了这片虚域，但是一直在追及其人的路上，没有能够真正触及其人。
这是双方所处层境的差距，双方并不在落一处，也便就难触及。
他这时举起手中青玉长枝轻轻一晃，就有清气飘洒出来，同时有一股沛然力量荡开，好似琉璃碎裂，有清脆的声音在此响起。
若说道机变化之前，这里是虚空无滞，那么清穹之气一落，便就“从无化有”，从空无变为实在。
既是“存有”，那么便可夺取，便可触及。
而那一剑无法追摄到敌人，他却是可以的，此刻一出手，便震碎了两者之间的界限，那一剑立时从虚荡落到实处，在光芒消敛下去之际，斗篷人身躯之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斜斜的剑痕，只是这个痕迹好像漂浮在其身上的，随时可能被剥离下来一般。
因为这一刻，那一剑斩中的是“祂”的存在之身，所以是无法摆脱的，祂的神性在清穹之气影响之下暂时无法与族类共性所牵连，成为了独立的个体，故是这一切需祂来承受。
可是只要再度恢复共性，那么就可以由莫契神族所有人的神性来重塑自己，那么这等破坏也就不复存在了。
张御来此之前做了这许多准备，就是为了把其人与族类分割，自不会让其得到重新牵连的机会，于是又把青枝一摆，有更多的清穹之气随之涌入进来，牢牢稳固这了这片“实域”。
这个时候，有两股晦涩且是深不见底的力量忽然自外冲来，若是把此间所出之地比作一块凝固的琥珀，那么这两股力量就是要打破此限，令其中被困的事物得以脱困，让一切都是重新流动变化起来。
而在这股力量过来之际，张御的那一具命印分身出现在了一庞，其伸手毫无瑕疵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按，涌动出去的强大的心光阻碍了所有的变化，将其中一股力量迫压在了外间。
而另一股力量到来之时，却是有一条虚虚龙影浮现出来，将之束缚缠绕住，延阻其往此间到来。
张御从伊神提供的消息中可以知晓，这应该来自于莫契神族另外两名上神，也就是神主、神祭的力量。
但此刻并不是祂们主动发起的援救，而是祂们的力量本是与神祭联系在一起的，现在被他们乍然突入进来的力量分割后，彼此联系崩断。
而出于共性，使得它们急于将失去的那部分拖拽回去，以求回复成原来的模样，可是现在却分别被命印分身和老龙焦尧的力量阻碍在了外间。
张御正身不去理会这两处，随着剑鸣声生出，他身上有两道剑光飞起，一道璀璨明亮无比，又一道则是恍若虚无，俱是朝着对面斩杀过去。
这一次突袭主要就在于出其不意，只要能在道机变化结束之前将莫契神祭杀灭，那么下来的战事就好打了，如若不成，那么突袭战就会转变为攻坚战或是追逐战了。
斗篷人对于剑光无从躲避，光华一闪之上，身上又是出现了两道剑痕，其中所蕴含的“斩诛绝”之力完全侵袭到其人神性之中，原本凝实的身影骤然虚淡，在急骤晃动了几下之后，像是飞灰一样消失了。
若说莫契神祭原本神性潜藏在无数神性水流之中，那么张御此前的举动就是将其中的神性一举抽了出来，并摆在了一处任他宰割，故是此刻被一举斩杀。
但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因为这一处界域只是被截取出来的，维系的力量一旦消退，那还是要还回去的，所以神祭即便在这里被他杀死了，可只能视作短暂的死亡，而当整个莫契神性的恢复流淌，还是有一定可能复还回来的，或者说，被再造一个出来。
所幸诸人来此之前，早已为此定下了应对之策。
张御此时于心中一唤，一道闪烁金光自外照落进来，只是在一闪之后，神祭原本所处的这一片界域便从间层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包括那莫契神祭原先所有留痕，还有其介于存与不存间的神性，亦是一同消失不见！
……
……

第两百二十六章 截敌各攻守
清穹上层，瞻空道人正盘膝坐于一座大阵之内，他神情严肃，顶上则是漂浮着一片椭圆形的阴影。
他方才按照玄廷事先的定策，一得张御呼唤，便催动元都玄图这将那片界域整个都是抽离了出来，并暂时寄入了此器之中。
镇道之宝力量乃是上层大能所炼所持，其之威能远远超乎玄尊修士之能为。若是得足够力量推动，做到此事也是丝毫不难。
可以他的法力，也只能驾驭其中稍许部分力量，故是这一次，为了方便他发挥，玄廷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助力，不但修筑了一处专以为他助长法力的大阵，还源源不断为垂下清穹之气，以供给他挥霍。
如此一来，只要他能将这等寄载状态维持到今次征讨结束，那么到时无论这莫契神司存与不存，都无法干涉到此回征讨了。不过若非莫契神司已被张御事先斩灭，他也没这么容易收取。
但如此做法，其实也有一定弊端，那就是他没办法再去兼顾如今深入间层的那些修道人了，要是这一行人遇到危险，他也无力将他们及时转挪出来了。但他再是一想，对此玄廷应该也是有后手的，只是自己暂还不知。
张御在一举将莫契神司驱逐出局后，转而就顺着那两股力量的其中一股杀了过去，对于另一股力量，则是交给了焦尧去暂时对抗。
他不要求焦尧能杀灭此辈，只要能够暂且拖住，那就是大功一件。等他收拾完对手回来，再是合力击之。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最为理想的情况。斗战之中，特别是面对能力不弱的异神，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为此他也是准备好了后手的。
好在目前战局还是按着他与玄廷思路来的，因为他们占了突袭的便宜，莫契神族被他们打了一猝不及防，等到这些异神回过神来，可不见得再有这么容易，所以现在的优势要好好容易，最好是不给其等有还手的机会。
而在此刻，与他一同到来的众修已是与除三上神之外的莫契神族交上了手。
张御给他们的命令是能胜则胜，不能胜则守，不能守则呼援，单从表面上来看，此番参与进攻之人对于莫契神族似是占据的优势，但是莫契神族应该看作一个整体，因为所有莫契神族的神性实则是可相融相通的。
要不是提前将神祭挪了出去，那么在没有上层力量手段或者上乘法器的参与下，怎么也是打不灭的，一般结果就是不胜不败。
姚贞君在一剑斩出之后，第二剑没有再是出现，这是因为她的身外出现了一重重的伊神虚影，此辈皆是向她围攻而来。
伊神是神司的护卫；而“神主”、“神祭”也是有着自己的护卫的。只是实力没有伊神那么强大罢了，只能算是从神。可哪怕这些从神力量相对他们来说比较弱小，却也是落在一个层次之内的，而且数目不少。
姚贞君却是半点不见惧意，反而晶眸闪亮，斗志昂扬。她把剑一拨，一股柔和光华照洒开来，在这一瞬间内，每一个莫契从神都是被一剑斩中，尽管祂们所受之力会被彼此的共性所分化。
可是这实在剑光太快了，快到只要祂们挡不住，那么必然会落中在身上，而一剑斩中，也意味着随后剑光亦能斩中。在这一瞬之间，几乎每一名从神都是遭受数十上百道剑光斩杀，这再是分担也是无用，除非能令三上神也参与分担。
但实际上，从神之间虽然可以横向沟通，但是负责纵向沟通正是“神司”，现在这一位被打掉了，也就是没有了与上神联系的通道，整体上也就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也就相对容易对付了。
姚贞君这里滔滔剑光虽然压制住了所有从神，但是一时却也无法将之消杀，时间长了，也难说胜败。
英颛见状，一语不发，身外命火一飘，将所有从神全数圈入了进来，而那如墨染就的黑色烟火所过之处，这些从神但凡沾染，都会化去一部分力量及自身神性。
其余众人见他们二人敌住从神，则是停也不停，直奔那四柱神而去，魏広、龙乙、金郅行、艾伯高各自对上了一名四柱之神。
梁屹并不曾加入斗战，而是站在指心舟上，按照事先定下的策略，由他持拿护御法器，负责为众人遮护。
金郅行和艾伯高此前曾对敌过四神之中的易虫和欲鳄，而据伊神所言，其实此四神正是参照四柱神身上神性所造，甚至可以视作一体，所以两人这次寻上的，也是那两名力量近似的四柱神。
可是一接触，两人明显感觉四柱神远比此前接触的那二神厉害的多，主要是那二神智识不高，容易为他们摆动，而这二神却是身具完满神性，智慧也是不低，很是难以对付。
幸好这是在间层之内，此辈无法利用人欲人心，而此回来此的所有修道人，都是事先以清穹之气封闭了心神，不叫自己的心与意念为对方所窃取，从而成为助长对方的资粮，故是还能斗个旗鼓相当。
艾伯高连连以心光压制那一会儿变作美貌女子，一会儿变作怪异毒虫的莫契柱神，心觉这般战斗下去怕是无有始终，他以训天道章呼唤道：“金道友？”
金郅行道：“道友何事？”
艾伯高道：“我与道友所对付的柱神果与那虫鳄二神极其相似，但能力又有所超出，以我们之能力怕是很难将之斗杀。”
金郅行道：“这些柱神怎么也杀不了，很是难缠不过，廷执先前关照我等只要拖住便好。”
艾伯高道：“世上哪有不破之物？此班异神之层次并未能高出我去，又岂能当真杀不得了？金道友，我知你眼目之能，一定是可以看到此辈破绽弱处的。”
金郅行却是道：“金某是能做到，可是此二神能弥补自身之弱处，便是能看到破绽所在，可以我辈之手段，若无法一击毙敌，那反而给其壮大之机，那反是愈加难以对付了。”
艾伯高道：“艾某有一办法，记得金道友与我说过，那位英玄尊能引动大混沌之力，若是我等请这位，以我二人对这两名异神力量之熟悉，未必不能消杀此辈。若能斩杀二敌，那么再能上去龙、魏两位道友，难不再除去余下之敌，随后就可往援那老龙，可令张廷执安心诛敌了。”
金郅行思索一番，道：“道友之策可行，若非我等以清穹之气封住心欲，我几疑道友被那欲虫所蛊惑。好，便就如此，待金某唤得英道友。”
张御此刻已然闯入了另一片空域之中，他此刻所要对付的目标乃是莫契“神主”。
伊神对于这两位“神主”、“神祭”的力量了解不是特别深，只是知晓一个大概。这就增加了难度。
神司要是不清楚，那没这么容易对付，也没这么容易克制，就像修道人的手段被人提前得知了，那么与人斗战极可能被人针对。
按照伊神所言，“神主”的誓语乃是“唯一的永恒便是力量，力量即是一切，力量即是所有”。
这个莫契主神所拥有的乃是最为直观的力量，祂是莫契诸神对外的象征，也是强大的宣示，纯粹且极端。
并且有一个堪称强横的能为，那就是对手只要被他神性感应到，那么其力量就会变得比对手高出一筹。
这是一种很不讲道理的力量。
虽然技巧可以弥补力量的不足，可是对于纯粹的力量，或者说能够驾驭纯粹力量的人来说，这两者其实没有区别的。
张御在选择对付此人之前曾思考过对策，但他不确定对付这等能力是针对一人，还是一个群体。这里面是大有不同的。
只是伊神也一样说不清楚，只知但凡这位神主所参与搏战，不管对手是一名还是多个，都是战而胜之，没有例外。
既是如此，唯有待他亲自确认了。
他此时看过去，见在虚域中心，有一个抱膝蜷缩在那里的男子，像是沉落在母胎之中的形象，这位没有固定的形态，应该是方才感受到了他的气机而应变出来的。
其看着外表柔弱保守，然而落在他眼中，那完完全全力量的凝聚，浑然合契的神性圆润合一，宛若一枚打磨到了无有瑕疵的金玉坚球。
此刻这男子舒展了一下身躯，十分轻盈的站了起来，而在外面，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任何压迫之力，其力量连一丝一毫的力量也不曾外泄。
张御则是从容将手中青玉长枝一挥，随着气机荡开，身上顿有一道白气和青气浮动而出。
那白气一转，化为一个白衣道人，其手持拂尘，脚下踩有一朵玉荷，身外白气飘绕，耀耀之光照遍虚域；而青气一转，则是化为一个青衣道人，其拿有一柄光润玉尺，脚下一叶扁舟，涌涌清气浮托，无尽灵华外显。
白朢打量了下那莫契神主，微微一笑，道：“道友，先由我来会此人一阵。”他把手中拂尘一摆，就有滔滔白气压了过去。
……
……

第两百二十七章 堆高虚固深
莫契神主看到白雾汹涌而至，祂看去没有运用任何神异力量，只是一抬头，然而简简单单一拳迎了上来。
这一拳当中看不出任何气势，就好像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演练一般。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拳，前方滂湃如江海的那团白气霎时被轰散，并且到此还没有结束，继续向着白朢那里击去。
那些白雾尽管在半途之中试图拦截化解他的拳势，但是不管如何做做都是无用，仿佛这是注定的，任何物事都阻拦不了。
白朢看着那拳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轻举拂尘，将之一架，浩然法力涌出，挡在了拳面之上。
他立时能感觉到，对方力量凝固，沛然莫测，无处可以化解，无处可以挪转，且又是高了他一筹，这本当是直接将他压下，可他有拂尘法器在手，却是正好弥补所欠缺的那一部分，故是从容挡住了。
他不由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有始即见终。”
也就是说，神主只要一发动进攻，那么就会直接去到那结果，省略了当中的所有过程。
现在就算有人在外趁着神主攻击他的时候去袭击这一位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莫契神主的攻势一发动，那就见到结果了，当中那一段等于不存在了，你又如何去对付本已是不存在的事物呢？
知道了这一点，也就能了解到，莫契神主无论是对敌一个人，还是对敌一群人，都是一样的，祂只需要一个一个的去对付就行了。
可是一般情形下是如此，如今场中的情况又有不同。
青朔见莫契神主一击未能打倒白朢，又是第二拳跟着冲上去，他却没再站在一旁不动，把玉尺一摇，一柄滔天玉尺瞬息压了下来，竟是轰然压在了神主的肩头之上，两人合力之下顿时将后者打了一个晃身。
外人的确是插手不进去神主与人一对一的斗战的，可不同的是，张御这一边表面上看去是三位，然则究其根本，却仍只是一人。
神主的力量可以看成是祂自己的道，但是张御自然也有自身之道，所以这场力量之较量，归根到底仍然是双方自身之道的较量。
白朢可是相当老辣的，他可没有在旁看着，见神主一晃身，力量也是有所松懈之际，拂尘轻轻一摆，白气涌动之间，不但将神主的拳头架开，还在顺势在身上点了一下，令其向后仰去。
青朔同样没有错过机会，玉尺横过一敲，打在了神主头颅之上，霎时传出了一阵震荡，那所接触的地方绽放出了一道金光，这是法器之力与那深层神性相撞的兆显，此一击传也是使得这一位横着踉跄了出去数步。
可是随即白朢、青朔二人神情都是稍稍严肃了些许，因为他们能感觉到，攻袭虽然落到了此人身上，但对其无什么太大伤害，因为此人力量浑一，打在此人身上，也同样由那股神性所承受，有多强的攻袭力量，就有多强的坚固守御。
变化还不止这么一点，在受二人合击之后，神主的神性进一步发生了变化，身上的力量竟是又一次壮大了许多，这点提升程度，恰好是能从容对敌他们二人。
张御在一旁看得真切，显然是因为白朢、青朔就是一人，任意一方在遭受攻击时，另一方都能够攻击到莫契神主，所以在如今神主的神性力量之中也是将他们视作了一人，力量的上限因此更上一层。
他也是在思考，这位的界限在哪里？若是他此刻加入战局，这位的力量又会如何变化？
对方要想一气压服他们三人，甚至还有他们身上法器的助力，那力量必须增进到一个极高的程度。到了他这个境界，法力表面上虽可无限增长下去，但是越往上提升越难。
更别说他身具身印，现在的心光法力放在玄廷之中也有能与他比较的，若是神主的力量增长要比他及两个分身的合力还要强盛，并且仍旧是凝力于一，这几乎无有可能的，就算真能达到，也绝然是驾驭不住的。
神主的优势不仅仅就在于力量强盛，更在于力量浑然合抱，团作一处，要是彼此分散了，那么力量再大也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他若是此刻下场，那么只有两个结果，就是力量猛涨，导致散乱而难作驾驭，还有一个，就是力量增长有限，那么自也敌不过他们三人。
也就是说。无论哪一个结果出现，他都是有办法应对的。
心中有所定计之后，他也不再旁观，把手中枝条一摆，趁着神主对着白朢、青朔二人发动攻袭，也是加入了战局。
而且他选择的时机刚刚好，枝条只一落下，抽在了神主的腰间，由于这一击用了上益木的力量，顿时将其人平衡打破，趔趄了一下。
白朢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微微一笑，玉尺横过一击，击在其后肩之上，使得其往前冲了几步。
青朔则是看准时机，祭起玉尺，轰然一落，就压在其人背脊之上，神主虽得压制，可青朔一人之力自然不可能拿祂如何，然而这时，白朢拂尘也是趁势上来，往他背上一搭，轰然一震，将其刚刚拱起的背部又压了下几分。
张御知道这般还制不住此獠，于是一荡衣袖，将那一根益木长枝亦是摆了上去。
于是一把玉尺，一柄拂尘，还有一根长枝都是在牢牢镇压在了莫契神主的背脊之上，致其一时无力动弹，并且三股力量变得越来越沉滞。
然而即便到了这个情况之下，这位莫契神主仍然牢牢站在那里，双腿微屈，腰腹弯下，双手撑开，在努力维持力量平衡之际，也在试图顶翻压迫在自身上方的力量。
张御见状，意念一催，那一根光润青玉长枝之上绽放出了一道光芒，陡然间又是将其人起势打压下了去了一些。
以往他只是借助益木之枝催动自己力量，纯粹是当辅理法器，所以此神木的力量并没有用上多少，现在他却是将其之力量也是一并加入进来了。
可是到此一步，似乎是压力之下也是迫使了神主的神性发生改变，越是压迫打磨，反而导致其力越是增加，随着其力量持续提升，这位莫契神主竟然在三人合力之下渐渐抬起了头，整个也在缓缓直起。
张御这一边没待祂做那最后的突破，只是见再也制压不住其人，就各自将手中之器收了回去，虽然此獠的力量膨胀到了连他们合力都对抗不了的境地，可对某种意义上说，这反而是一桩好事。
张御眸光微闪一下，现在就看，这位增长的力量能否收回去了，若能收回去，那么这一战还是有的打，若是收不回去……
莫契神主此刻终于挺直了身躯，祂一摆脱三人的控制，一拳对着站得最近的白朢打了过来。
白朢此刻微微一笑，把拂尘摆动，迎了上去，两者顿时交击在了一处。
虽然这个时候莫契神主整体力量变得更大，可是对他的威胁却反而变得小了，那些不曾聚集在一起的力量是可以被他的法力神通分而治化的，所以一开始这位还能令他不得不催动全部力量应付，可现在轻松许多，这一次碰撞之下，居然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其实力量分化还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本身守御之力的下降。
莫契神主原本力量团凝一处，无论打中哪里都是一般，可是现在散乱之下，现在等于强行拼合力量，这就导致内部生出了强弱分别，而强弱之间的间隙正是那最为薄弱之处，只要设法打破，其连自身恐怕都维系不住。
这位原本堪称一个浑身上下没有破绽的神祇，可因为力量过高，自身约束不住，现在变得处处都是破绽。
当然，知晓了这些，还要有能力把握住，张御有目印在身，自是能够看轻松清楚每一处关节所在。
青朔这时玉尺再是一横，正正打在了其腰脊之上，此处正是那强弱之力的间隙所在，造成了一阵阵震荡，若是强弱之力由此撕裂，那是会自行引发冲突的，这比纯粹攻袭所造成的伤害还要大，神主身躯不由一僵。
白朢没有错过机会，拂尘亦是一拂，霎时扫过其颈脖，这简简单单一拂之间，神主居然踉踉跄跄侧跌了出去。
这里没有地面天空，也没有可能站实的地方，一切完全是靠自身力量的稳固，莫契神主此刻的表现来，说明其代表着内部的力量已经不平衡了。
张御见其始终没法收拾稳妥自身的神性，却又没法降低太过拔高的力量，已然能够确认，这位的力量是能长不能收的。
此是这位自身之道没有能到达完满的地步，能长能收，可刚可柔，这方才是成就完满。按伊神所说，莫契神族的所有力量都是从至高那里窃取来的，眼下还差那最后一步，所以现在正是其有缺陷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么他自是要抓住这一点，不能让此獠再有恢复的机会，于是大袖一荡，手中枝条再摆，虚域之中晃过一道湛湛青玉明光，朝着莫契神主洒落而来！
……
……

第两百二十八章 入极难化易
莫契神主本就是在白朢、青朔二人联手打击之下陷入了被动，现在张御这一击也是拿准了时机，令祂躲无可躲，直接被抽打在了身躯之上，随着一阵金光闪烁，其人却是一下侧身摔跌了出去。
当然无论是身躯还是这等被打击的姿态，这一切只是纯粹的外象，是神性的照显，说假象也并无不可，双方斗战从深层次说，自始自终都是心光法力与神性的碰撞和对抗。
白朢、青朔二人见神主受到重击，此刻也不准备给其以反击抵抗的机会，两人各祭手中法器攻袭其人。
在不断打击之下，莫契神主身躯之中绽放出了一阵阵的光芒，这些光芒忽明忽暗，忽强忽弱，这代表着祂身躯内部的力量已然很是不稳定了，强弱的冲突已然变得剧烈了起来，而愈是这般，祂愈是难以维系。
这与其说是遭受了外来力量的冲击，还不如是受了自身力量暴涨之累。
而除了内部外，外部也同样有一些被施加上来的影响，例如那被张御设法自外牵引落来的清穹之气，此气化演的浊潮扭转了道机，使之很是不适合莫契神族。
要是在对抗弱小敌人的时候，这对其造成的影响可能还不大，可此刻对上的至少也是层次相近的对手，那么哪怕一点小小的牵绊也是极大的干扰了，更何况张御足以称得上是强敌。
此刻在内外遭受冲击，以及场中连续打击之下，莫契主神渐渐失去了先前的锐气，几乎难以做出有效的反攻。青朔一玉尺打了上去，这一回击打在其腿弯之间，其轰然半跪了下来。
而这一击仿佛更是打破了某个界限，令其身躯之上浮现的光芒更盛，内部冲突也是更为剧烈。
张御一直在用目印观察其内部情况，此刻见是时机已是差不多了，这位的力量已然散乱不堪，强弱之冲突到了最剧烈的时刻，虽然这位还没有自我崩塌，可是也无力反击。
于是抬袖一拿剑诀，须臾之间，像是虚域之中闪过一道霹雳，一道灿烂剑光从空落下，直接从莫契神主的身上一穿而过，直接将之钉在了这片虚域之中。
这刻他伸手一拿，惊霄剑已然是握在了手中，随后把剑一挥，剑光一闪，莫契主神的头颅就自颈脖之上跌落下来。
只是其身躯不倒，断口之处也是忽明忽暗，似若火岩融浆。
莫契主神并不是人身，人非人、身非身，不变的唯有神性，所以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切，无论是方才的战斗还是对方所呈现的形体和姿态，都只是一种他们所选择的最为直观的认知方式。
这等认知可以这般质朴的，也可以是辉煌灿烂的，更可以是各种道法和神性的繁复交织，更这完全取决于他们的习惯和自身意愿。而心存何意，即取何见，只要掌握了道之根本，这些外在的表象都不重要。
如神主那被斩下的头颅，自然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头颅，而是实际上是其神性力量的维系之枢。
这里一被破去，余下的神性力量失去了统一调度，变得更是散乱，要是其还能梳理清楚，并恢复过来，那么表现在外象上，就是其头颅重新再长了出来，可张御便在一边，那是绝然不会再给其这个机会的。
事实上根本用不了他再出手，那断颅之身只是坚持了片刻，表面就生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纹，在强弱力量冲突之下，里面有一道道神性光芒像是烈日般迸发出来。
此般情形在持续了好一会儿后，其整个身躯垮塌了下来，与那头颅一同化作了一大堆好似闪烁着点点火星的残渣。那一时还未曾消尽的神性就像一堆被暂时压下的炭火，表面好似平静，但内部仍然顽强残留着灼热的星火。
张御看着这一堆碎烂之物，倒是不怕其再复原回来。
莫契神主的神性非常之极端，这也意味着祂没到变化，不具备其他能力，也就没可能出现除力量之外的任何手段。
此刻若是有那位莫契“神司”在这里，或许能再一次令其神性复生，现在自是没有这等可能了。
他意念一转，白朢、青朔两人化作一道白气、一道青气，各是归入了他身躯之内。
他抬起头，如今是该去找下一个，也就是莫契神族最后一个上神“神祭”了。
此人也就是莫契神族之中负责窃夺至高力量的那一位，可以说是莫契神族所有能力的源头所在。
伊神说不清楚力量神祭的强弱，但有的时候，力量强弱是看如何运用的，只看这位能够窃夺力量，并将之分给其余莫契之神，还有连那至高石板可能也是出自其人之手，那其对神性的运用和理解应该是非常高明的，恐怕也是此次斗战之中最需谨慎对付的敌人。
他此刻也不知焦尧那边如何了，可现在神祭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焦尧也不曾发出求援之信，那么目前极可能还在纠缠之中。于是他顺着那一股来源于神祭的力量寻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的战场上，金郅行已是联络上了英颛，并说道明了自己找寻其人的缘由。也幸好是有训天道章联络彼此，在对战之时才可在私底下商议对策。
为了显示非是私下串连，而是出于一片公心，他们的此番对言也是落在了所有人都可看到的地方。
英颛似是因为与那些从神交手之故，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梁屹却是出声言道：“英道友，你且放心前去，这里有我，我来协助姚道友对敌。”
过了一会儿，英颛简单回道：“好！”
金郅行等到他答应，精神一振，道：“英道友，请道友且先到金某处来。”
每一个神明都有一个神性虚域，这也是祂们自身区别于众的选择，以祂们的共性来论，要是神性完全连接起来，那就是融合在一起，没有彼此了。
英颛循着他留下的气意，身上黑火一阵飘动之间，便踏入了金郅行与敌对峙之所在。
金郅行此刻的对手乃是那四柱神之一的欲鳄，也是佐姆之鳄的原型，此刻他面前呈现的一会儿是一条形如恶蜥的生灵，一会儿又是蠕动的鲜红色腑脏。
虽然外象会时时改变，但是此神的神性却是始终不变的，区别只有道行深湛的人看得较为透彻，道行稍低则只能观其一部。
这里修道人就占了一些便宜，他们本就是探究天地之间道理之人，所以都能看得较为清楚。
反观伊神虽然也是亲眼看到了这些神祇，并且相处了长久时日，可是因为不修道法，不明道理，反而不如他们看得明白，此前展现出来的也只是七个较为模糊的身形。
金郅行一边与敌斗战一边言道：“英道友，这欲鳄能吞夺人之念头，以往金某曾与其之造神交手，但凡升起杀其之念，就会助长其气焰。
如今我辈虽以清穹之气封闭自身心识，但是彼辈之间的共性却是存在的，只要还有那些从神乃至上神存在，就可为此神提供源源不断的资粮，这也是使其十分难杀，唯有道友之能可伐其神性，教其无可再复。”
英颛道：“金玄尊只需告诉我该如何做便可。”
金郅行道：“好，先请英道友在一旁等候，稍候我会观其神性弱处，若是见得，还请道友及时出手克杀！”
英颛应下。
金郅行调转章印，目光凝聚，开始观视那欲鳄，并有莹莹放光自里放出。
神性弱处也即是神性变化的关节，因为无论什么事物都是不停变化的，无变化即为死寂，神性也是如此。神性强大能掩盖变化的缺陷，弱处可以变得微乎其微，近乎不存，神性弱小，自然容易暴露。
这方面又是修道人占便宜了，无论是在艾伯高还是金郅行的眼中，都是可以看的很明白，金郅行更是因为有目印为恃，所以看得更为清楚。
只是弱点这东西你越是去针对，神性越是维护，所以务必要一击致敌，不然等于是帮助敌人去主动修复了。
在观望同时，他又发动心光及神通道术，与对面碰撞不休，那一抹流动不已的神性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在某一瞬间，他忽然加大心光的碰撞力度，几乎是一瞬间将自身的力量推到了极端，本来场上一直维持着均势，这个突然而来的冲击，令那欲鳄的神性运转也是为之一滞，同一时候，他气意落定在神性变化的那一点上，并传意给了英颛。
英颛一直在准备之中，随时留意着一应变化，此刻得他意传，漆黑眼眸之中泛起一丝猩红，与此同时，一大团如墨晕染的黑火凭空生出，将那欲鳄整个笼罩在了其中，但这不是重点，其中有一簇命火火苗靠着气息接触，霎时落入了那处神性弱处之内。
此火一沾，立时开始化消神性，但这些只是次要的，关键随着此火落下，亦有一缕大混沌被勾动，随后随之入世，并在命火的推动之下迅速侵染进了欲鳄神性之中！
……
……

第两百二十九章 神异寄旧域
就像是滴墨入水，大混沌在欲鳄神性之中不断化开，立即引发了剧烈的波动，祂的外象因此出现了各种变幻，那是神性受到扰动所导致的。
金郅行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对面这个异神传递了一种类似抗拒惊惧的情绪，并且在试图撕裂自己受到侵染的神性。
因为大混沌不是这异神主动吸收的，所以若是给祂一定的机会，那说不定还有可能将之排斥出去。
可金郅行一直就期待着这么一个机会，又怎么会让这异神这么轻易摆脱呢？故是他在原本压迫上去的心光基础上又是催发了一层上去，又时不时以神通道术持续轰击，根本就不给其以调和自己的机会。
欲鳄在抵抗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知晓这般下去既跑不掉，也没可能甩掉那些大混沌的侵染，故是下来做了一个令人诧异的举动。
祂将那些被侵染的神性全数舍弃，而余下的神性则是一缕缕的分化出来，并主动往围困自己的命火投入之中。祂看得很准，大混沌是由这些命火勾引入世的，那么命火应该是唯一能抵抗大混沌的所在。
但是这些如墨染就的烟火并不是无用之物，其本身就有烧灼神性，化散诸物之能，可即便如此，这神祇还是坚持如此施为，看去却像是主动寻死之举。
金郅行知道这异神不会做无用之事，神情稍肃，故是提醒了一句，道：“英道友？”
英颛平静道：“无碍。”
艾伯高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此刻传意言道：“金道友多虑了，此辈神共于一，这正是在自救。”
金郅行一思，也是点头。
由于莫契神族的神性具有一定的共存性，彼此像是相互勾连的湖河，一处沾染大混沌，那么其余人各处也有可能沾染到，故是此举应该是知晓自身无法脱去大混沌，故是利用命火自行销毁自身，以避免整体受到牵累。
只要整体神性能存活下来，并保留下来神性印痕的种子，那么过后不论是去找更多欲望柴薪，还是依靠其他神祇相助，都是有可能再度复活过来的。
在欲鳄的主动分解之下，其神性很快在命火之中消失殆尽。
英颛此时伸指一划，将场中那一团黑火从气息之上剥离出来，并全数往大混沌之中投入进去，由于他是借助大混沌攀道，但同时又将自身从大混沌中斩除出来，所以他拥有付出一些命火暂时沟通大混沌之力。
这里的沟通既能引入，又能驱逐。但是代价不同。故是每次牵连大混沌杀敌之后，他需要用更多的命火来投入其中，用以化灭去入世的大混沌。不过并不是每一个敌手他都会如此做，只是在遇到大敌之际才会做此选择。
随着失去了柴薪，又有命火驱逐，入世的大混沌也是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不见。
不过四柱神的联系比想象中更为紧密，一个柱神被除去了，其余柱神则是更是暴躁了起来。
魏広、龙乙、艾伯高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对手对抗的力量骤然提升，魏広、龙乙二人尚不清楚缘由，但隐隐能猜出什么。
艾伯高却是不惊反喜，因这恰是说明方才的手段是当真有用的。而且对手反抗加剧也只是一时的，随着金郅行、英颛那边的斗战结束，无疑会有两个人手空出，可以加入到余下的战圈中去，这些异神现在的反抗，不过逞一时之狂罢了。
他心中也是略微得意，暗道：“此策乃是我出，少不了记我一笔，届时廷执定会高看艾某一眼。”
可他也知道孰轻孰重，心中这么转念，对战之中可是没有丝毫松懈疏忽。
金郅行、英颛在等到那欲鳄化尽之后，便感受到周围的虚域开始崩塌，这是神性消失后的结果，故两人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此地，先是赶到了艾伯高这处。后者见两人到来，欣喜道：“两位道友，快请一同诛杀此獠。”
他所对敌的易虫并不比高明多少，对敌艾伯高一个人时，也是仗着神性之间的相互吞夺意欲，但那时候四柱神彼此提供力量源泉，现在少了，实际神性变得更弱了，不仅是易虫，四柱神整体的力量也是因此被削弱，反而比之前更好对付了。
正在诸修准备逐一收拾四柱神的时候，张御也是踏入了神祭虚域之中，与此前遇到的空空如也，几无一物的虚域绝然不同，这里却是天地分明。
暖日高悬在顶上，亮蔚蓝色的苍穹，脚下是一片绿毯般的大地，一条大河从远处而来，又流经行过去，就在大河蜿蜒之处，有着一座土丘，上方矗立着一座莫契风格十足的神殿。
神殿涂抹着红蓝白棕等绚丽色彩，有又有类似甲虫肢体、动物毛发以及长角等物悬挂作为装点。
正面一眼看去，这宫殿很宏伟，但是仔细看，特别是加上那些装点，其似乎是趴伏在那里的一只形状古怪，正在河畔渴欲啜饮河水的巨虫。
张御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里并不是单纯用神性营造的造物，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天地和地陆河川，哪怕是那大日，亦是一枚真正的散发着光与热的天星。
要说以神性营造这些也是可以的，但一定没有如此自然，也不可能不留下神性的痕迹。所以这许是从外部直接转挪进来的。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曾经的间层就是这样，只是没有在浊潮之下崩塌，并被某种力量维系着，直到浊潮退去，还是保持着这般模样。
并且他还意外发现，这里居然还有时日流转，而不是定止不动的，除此还存在着大量的生灵。
然而这里并不是一个自我循环平衡天地，既然有时日迁徙，那诸序一定是会走向崩塌的，除非是有力量维持其不坏。
要说神性维持，只是拿自己的去填补外面，这是得不偿失的举动；要么就是别的力量来源，所以并不在乎这等损折。
他联想到这位莫契神祭能够窃取至高的权柄，差不多已是能推断出那维系之力来自于何处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把这位放在最后一个对付，无疑是正确选择了。
只是看了下来，他还有一个疑问，焦尧应该在这里拖住这位神祭，那么焦尧此刻又去了哪里？为何这里毫无斗战的动静，还是说……
他踩着柔软的草地往宫殿方向行去，在来到大河边上的时候，目光一转，却见河流上游有一个红色翼帆的深色筏子自行飘了过来，似乎是为了渡他过去。
可仔细一看，便能清楚这东西表面看着是筏子，但其实是一只巨大的虫子，其半身埋在水下，没有头尾，只是如乱毛发一般的脚，水面之上则是呈现如干木头一般的身躯，那赤色翼帆疑似就是它的翅翼。
张御看了一眼，没去理会，脚下浮起一团云芝玉台，从河流之上直接飘渡而过，身形徐徐上升，来到了土丘之上，最后落在了那处殿台之前。
这里还有不少似鹿似羊的生灵，像是正在这里觅食，在看到他之后，都如受惊一般的跑开，这些生灵表面看着温驯，但内里不同，皮毛之下是一张张带着尖齿的腔口。站在宫殿顶上的飞鸟倒是一个个不动，但都僵硬的立在那里，像是风干了一般。
张御抬眼看过后，沿着台阶走入神殿，两根巨大的方柱形成一个深入内里门廊，随着他迈入内部，这里光线陡然昏暗了下来，只有顶上有光芒落照进来。就在那一束光芒之中，周围漂浮着一块块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之上都刻画着各种字符。
他看了几眼，根据他的认知，上面有些字符是有意义的，能看出对某种的物事的篡改和重塑，但有的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是涂改之后失败而又废弃的东西。
这些石板看着零零落落，好似没有多少，但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没有一块是相同的。伊神曾说至高石板就是神祭所造，看着这些东西却是一定的道理。
他再往里走，过了前殿，来到一个狭长的走廊之中，竖立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雕塑，像是无数肢体拼合在一起的。他能够看到，有些雕像并不是完全的死物，其身躯一半是岩石，还有一半却是生灵，看着矛盾又古怪。
走过走廊，前方露出了一个广场，地面上是一个个古怪的头颅，像是种草一样种在地面之上，它们有着人一样五官，且还是活物，
此刻看着他走入进来，这些脑袋一个个的转动了过来，并露出惊奇的表情，随后又相互窃窃私语起来。
除此外，两边还一排排大树，树上果实同样是一颗颗的脑袋，本来好像是沉睡，现在却是一齐睁开眼睛看向了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可是下一刻，它们一个个发出了惨叫，从树上掉落下来，化作了一地焦炭，那些脑袋一个个露出惊恐之色，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弹。
张御不去理睬这些东西，径自迈过广场，来到了一条金河边上，而在河对面，就是那最后一座殿宇，那里有一股晦涩诡异的神性正显示着自身的存在。
……
……

第两百三十章 约誓夺至神
张御感应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再往下看了一眼，见面前金色的河水之中飘荡着各种头发还有鱼鳞片一般的东西，并且传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同样，似是能感受到他的到来，这些头发和鳞片主动结成一个筏子，似是要把他载渡过去。
他本待与之前一般，同样对此不作理会，但是心中微微一动，他生出一种感觉，似是此刻踏上去最好。
他没去深思，修道人的感应玄妙无端，有时候还是顺应为好，于是收敛气息，踏了上去，这筏子微微一沉，便就载着他向对面行去。
在飘至于对岸之后，他踏上平整的土地，沿着一条台阶而行，来到了那神殿之前，此刻那神性的感觉更为强烈了。
他稍作调息，而后走入殿中，这一座华丽而明亮的大殿，柔和的光芒照遍每一个角落，地上都是呈螺旋扩散状的繁复而有规律的色彩图纹，而周围则有着一幅幅各种奇异生灵的壁画。
神座之上则坐着一个戴着斜长筒帽，身着银丝编织长衣的男子，这人手中拿着一块石板，此刻似在用心勾勒着什么，而周围同样有着无数悬空漂浮的石板围着祂旋转。
这人所显现的在外并不是什么神性外象，而是祂的身躯就是如此模样。这是一个具有肉身的神祇。但是祂非但不显脆弱，反而看去比他之前那些见到的“神祭”、“神主”更为生动，更是完满。
男子似乎感觉到了走入大殿的张御，他不禁抬起头，颇有兴趣的看过来，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只是在看到张御一瞬间，祂露出既是惊讶，又是慎重的神情，可旋即又皱了下眉，“不，不是……”他又皱起，陷入了思索之中，好像在考虑一个难解的疑问。
张御看了祂片刻，道：“莫契神祭？”
那男子再度抬起头来，他放下手中石板，从神座上站了起来，道：“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莫’，或是‘神莫’。”
他这句话是用灵性之言说的，“莫”的语声不重要，怎么说都可以，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清楚明白的传递了出来。那里面包括着“对立、抗拒、排斥、己我”等等一些系列的含义。
张御颔首道：“‘莫’是如此，想来‘契’当亦有所解。”
那个男子道：“对，还有‘契’！”随着祂说这个灵性语声，‘契’的意思是表达出来，此中有着“约定、索取，重理，编造”等等意思。
张御心中微动，以他道行，却是不难判别出来，虽是“莫、契”分别代表着两个意思，但是当这两者合一，又有另一个含义：
“莫”即虚无，“契”即存有，两者相合，便是从有中取夺，以填充虚无，并且这同时表达了这个过程将是持续的，直到真正完成。
光是这个名字，你就知道此人的神性是做什么的，又是如何去做的。
“神莫”是祂自己的名字，“契”则是祂的行为，所有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上面，故而莫契神族亦是以此为名。
他明白之后，便即道：“我方才有一个同道来到此间，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神莫道：“那位啊……”他带着几分深意道：“我没有出去，他也没有进来，这是我与他的定约。”
祂虽然说得十分含糊，张御却是能听明白这面表达的是什么，这是一种以神性对双方的限定，只要焦尧不进入此间，神莫就会一直待在这里。但是同样，焦尧也没有可能去别处了，只能一直等待下去，直到破局之人到来。
焦尧倒是很好完成了自己的交代，拖住了此人。这也算是个明智的选择，在不清楚敌人底细的前提下，既能保全自己，同时还能完成任务。
这老龙做事每一次都是卡的刚刚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过他本来也对焦尧期待就不高，只要这位能完成交代的事情就好，并不去指望其能做太多。
而且他还从神莫的话中听出了更多的东西。其人并没有立定什么契书，也没有什么言语，而只某种默认的行为就约束了彼此，并且这是一种连其自己也无法违背的力量。只是这力量的源头是来自神性，还是来自那所谓的至高？
神莫这时露出好奇之色，道：“这位客人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就是大崩灭后的天地主宰了，你能和我说外面的天地如何了么？”
张御则是一弹指，一道灵光落下，就将一部分天夏景物显现了出来，方才此人既然愿意回答焦尧之事，那么他也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但只是最粗略表面的东西，实际上，对方不通过他，也一样有办法得到这些，或许从焦尧身上，也或许至高那里。
而更重要的是，是他心中还有种感觉，回答了这个问题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神莫在看完之后，不觉露出赞叹之色，此刻祂用流利的天夏语说道：“非常有趣的生命，非常伟大的主宰，你们很不一样，很不一样。”
祂看向张御，带着几分期待道：“不如你们加入我，加入莫契神族怎么样？神族并不拒绝外来的血脉？你们可以和我们融合为一体。”
张御看了看祂，还没有开口，他却又抢在前面道：“请不要拒绝，我能看得出来，你们也是一群追逐力量的人，我能够给予你们更多的力量，你觉得怎么样？”
张御平静言道：“逐道并非逐力。”
修道人修持的确是掌握极大力量，但目标只是为了提升生命层次，追寻那真正的道理，力量只是确保这个过程之中的不受打扰。
若说过去真修的大抵如此，如今玄修探讨道理，并让道为己所用的同时，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一超脱之路可得择选。
神莫露出一丝不理解的表情，可他并没有放弃劝说，他道：“‘至高’是一切力量的源头所在。也正是你们所需要的，你们原本需要自己苦苦探询，可若是我夺取了至高的权柄，那么我便是至高，你们也可以是，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一边却要克服千难万阻，你为何又非要费力去做那些不讨好的事，去走那些歪路呢？”
张御看着他，道：“因为此便是‘道’！”
神魔摇摇头，随即一笑，道：“你们可以拒绝我，但我还是愿意给予你们更多的机会，慎重考虑的机会，”他语声悠悠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张御眸光微闪，如伊神所言，每一个莫契神族都一句语誓，这即是与至高的定约。
他本来在思考，“神莫”的语誓是什么，现在却是清楚了，就是“莫契”二字，从空无中获取力量，并利用各种对等或者不对等的条件来换取自己的优势。
他认为神莫可能事先与至高定了许多誓约，一旦条件满足，就会由此被触动，从而成为自身的助力。
假若有个约誓是莫身被杀死之后必然会使敌人死亡，又或者自己被杀死之后，神司将会归来，那么其非但不会因此而亡，还会因此而复归，他们此前所做的也就白费功夫了。
他不清楚真正下的是什么约誓，但自然定是对自己有着周密保护的，直接攻击此人显然是一个首先排斥的选择。
但从焦尧的举动可以看出，约誓必然要约定的对象囊括进来，也即是说，他的某些选择会成为约誓的条件。
这时心中一动，似此前自己过来之时，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所做出的那些选择，是否会是约定的一部分，是否可以顺此破解誓约？
可他又即可斩去了这个想法，用别人给予的东西去破解别人设下的圈套，这本身就是落入对方设计之中了。
对付这样的人，绝不能顺着其力而走。对方可用其人的方法，而他只用他自己的方法。
神莫这时带着一丝笑容，再度发声道：“怎么样，尊客考虑清楚了么？”他伸出手来，做邀请状，道：“没有关系，我可以再邀请你一次。”
张御这时微微抬首，以言印说道：“汝有汝誓，吾有吾言！”
这一句话说出，便似有宏大道音传出，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乱晃不止，外间那些漂浮的石板一块块的掉落了下来。
神莫露出了惊讶之色，似乎事情的发展出乎了祂的预料。
张御则是平静站在那里，身上星光玉雾闪烁不定，对方既然用誓语来约束，那么他就用大道之言来抗衡，并且他还可以做到更多。
神莫变得郑重了许多，道：“这就是你所言的‘道’么，”祂笑了一下，语声深沉道：“不过这又如何比得过‘至高’呢？”
似是觉察到光靠语誓的力量已经没法到达既定的目的，祂伸手一拿，将地面上一块石板捉入手中，而后起指在上面急速勾画了几下。
随着祂的这个举动，张御的身后，大殿那华丽的壁画之上，一个巨大的，似牛似蛛，六脚八手的怪物东西动了一下，腹部大小眼目齐齐翻动了一下，悄无声息的从里爬了出来，并举着那对大螯向着他砸了下来。
……
……

第两百三十一章 窃力非顺意
巨怪那对大螯即将落在张御身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直接回应，而是身上虚影一晃，那一具命印分身从中走了出来，对着那巨怪毫无烟火气的伸手一按，星光一闪之后，这头怪物霎时爆散成了漫天血肉。
张御自己则负袖站在原地未动。这等攻袭实在是太过简单了，简单到守御起来没有任何难度，他不得不思索其中是否更深的用意。考虑到语誓的存在，很可能他忍不住亲自出手击敌，那就会达成对方某个语誓的条件。
不过他自是不会因噎废食，连反击都不敢去做。他方才已是试出来了，一旦牵涉到大道之印，对方的约誓便很难约束住他，而命印分身既是他的分身，同样也是大道之印益助所成，这样就可以绕开对方的制束。
此刻那怪物爆散出无数血肉后，却并没有就此消停，而是又化散成无数细微到极致的虫豸，向着他围笼过来。
张御神色从容，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只要没有超脱至更上境界，外物无论是细微广大都是一般，最多只是对抗之中的手段变化，可是此中若是没有配合，单独拿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故他依旧不作丝毫回应，那命印分身则是将心光一张，立刻将他维护在内，那些虫豸穿入进来，恰如飞蛾投火，在耀闪光芒之中化为乌有。
神莫并不因此停手，他再是起指勾画，壁画之上又一头头怪物浮现，这一次出来的，主要是一种半人半蜥的生灵。
张御望去，感觉似曾相识，这好像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鼍人”，其与伊帕尔处于同一个时期，如此看来，其或许也是出自莫契神族的造物。
他环顾一圈，这些生灵虽然层次也是不低，眼前数目也是不少，但要压倒命印分身，那却无可能做到的。
他此刻也是在转着念头，认为神莫的语誓也必然是需要符合某种条件的，正如之前针对焦尧的手段，是对双方举止行动的约定，既是约束别人，也有约束自己的部分。
这里有点类似以往他曾对阵过的浑空老祖，其有一咒落人，那必有一咒落己。
只是约誓具体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里面的条件，自也不好利用和反制。而且纠缠这个也没有意义，因为神莫可以设布各种诱饵陷阱，令你产生错判，即便千防万防，也没有可能全部料准，一旦出的纰漏，就可能被其所利用。
这就像是两个下棋之人，一方知你如何下棋，对你一切举动看得清清楚楚，而你根本看不到对面的棋子和棋路。这是不可能胜过对手的。
故他要灭除此獠，则必须要设法打破这个局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是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棋盘中来，而不是跟着对方走。
思考他这里，他不去管场中战局，凝定心神，抬袖拿决一引，身上心光一时若汪洋滂湃。
随着他的心光牵引，大片的清穹之气自域外涌动进来，冲入这片虚域之内，并在同时将之化变成了前纪元的浊潮。
现在他可是求全道法之人，心光法力更上一层，引来的清穹之气更是庞大。
这一招无疑是切中对方的要害的。因为无论神莫语誓如何厉害，在莫契神族整体选择退避浊潮的时候，已然说明其力没有办法对抗浊潮了，极可能在浊潮影响之下神莫没法再顺利从至高那处窃取力量。
神莫果然为之神情一变，方才要勾画的石板忽然出现了无数裂纹，而后块块碎裂下来，他一连尝试了几块都是如此。
祂果断对着自己胸口勾画了几下，动作越来越快，可见大殿之外有一缕缕金光射入进来，并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的形影，这形影渐渐由虚无迈向真实，看去倒有几分修道人的模样。
这是祂试图临时编造出一个能够对敌张御的神异生灵出来。这里需要借助他所窃取来的至高之力，同时还要对对手的力量有一定的认知，认识越多，所编造的生灵越能克制对手。
若一次不可，二次不可可再三次，总之通过不停的斗战试探就能完成那最终的神异生灵，如此不仅仅能克制张御，或还能借助此克制所有修道人。
张御此刻不去管祂如何做，神莫用神莫的手段，而他用他自己的手段。他先将紫炁砂交给命印分身运使，同时令他为己护法。
少顷，就见一道盈盈紫光扩张出来，将他整个都是护在了其内。而自己则是唤出训天道章，将自身的一些判断和要求传意去了玄廷。
在此事做完之后，他收定心神，目观其人，而后缓缓道出了一个宏大音声，与此同时，他背后现出一圈灿灿明光，上面六个似融入虚空的道箓显现而出，其中一个道箓随音声浮现出来了一个“封”字。
此一回，他准备直接祭用“六正天言”解决对方。
神莫就算能窃取至高，也不代表其人就是至高，不然其也没必要站在这里了，早可去到上境了，所以此人大致可以看成一个驾驭着镇道之宝的异神，或许还有所不如。
而他依靠六正天言沟通高渺上道，此术之威连寄托炼空劫阳的关朝昇亦能镇杀一次，此人也一样可以制拿。
现在就看神莫怎么选择了。若是强行来阻止自己那是最好，他可趁势反击，因为对方语誓之约不可能有其人对他造成杀伤而他不能抵抗的，对方也做不到这一点，对方甚至焦尧都无法直接杀死，否则直接语誓直接杀死他们岂不是更好？这也反过来证明了，为什么对方只用那些华而不实的手段来进攻他。
神莫听到那一声宏大道音传出，便自神性深处产生了一股强烈无比的危险之感，直令祂这具身躯为之身心颤动，神情一下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祂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出手阻断张御，这要打破命印分身立于张御周围的护持；还有一个就是离开此间，去到其他界域，那自然就能避开这等神通的攻袭。
可确如张御判断的那样，祂的语誓之中有对对手的限制，同样也有对自己的限制，因为如此做才能最大化的窃取至高的力量，否则祂早就无止限的将力量拿为己用了。
这也就导致了除非祂自己主动打破约誓，否则没可能对张御的神通手段进行制止。
可打破誓约的代价却是他无法承受的。故是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祂神色数变之下，终是无奈选择了退避，身躯霎时化作无数金砂散落开来，一道光华轰然冲天而去。
大殿顶上顿时被破开了一个缺口，可以看到此缺口直通天际，在天壁之上也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张御见其离开，眸光一闪，并没有立刻去追，而是令命印分身传意去了玄廷。
清穹云海之上，钟廷执一直有所准备着，在神莫离开的一瞬间，他也是得到了陈禹那处送来的传意。
他推算了一下，立便有了结果，于是又借用元都玄图传意去了张御那里。虽然为了压住莫契神司，瞻空道人无法转挪人手，但仅是传递一二个灵性意念却是毫无问题的。
张御得知其人去处后，依旧维持着天言神通，由得命印分身唤来指心舟，随后又将此法舟一催，顺着钟廷执的指向，霎时又追至了神莫之所在，并生生闯入了后者立定之后重新开辟的一片虚域之中。
到了这里，他又喝出了第二声道音，道：“敕！夺！”
神莫见他追来，心头大凛，同时见那六个道箓之中又是多了一个“夺”字，他自是不愿直面此术，于是又一次匆匆挪避了出去。
张御则是又一次令命印传意去往玄廷。而他则是心念一转，对于神莫的手段有了一番新的判断。
从神莫两度退避不难看出，约誓定然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做出的，应该是在事先有所准备的。
这也很符合道理，至高不可被随随便便可以窃取，其在斗战中只能运用原本就有的誓约，但其并无法把所有的事情都料中，也就有了眼下的退避。
林廷执得晓情形之后，转首对钟廷执崇廷执二人道：“两位道友，这次可能或要用到那推演所成的虚世，两位可是准备好了么？”
钟、崇二人俱是点头，钟廷执道：“随时可用。”
林廷执点头道：“好！那便请两位准备好，待张廷执那里再有意传到来，便动挪此世，引其入彀！”
神莫下来接连遁避三次，可是每一次方才落定，张御随后就是追来，祂无论使出任何遮蔽手段都是没用。
且祂心神之中危兆也是越来越重。因为张御背后那六个道箓之上，已然有四个填入了敕印，再有两个即可完成那最后一步。
实际上，张御曾有过判断，神莫若继续躲避下去，并持续去到间层深处，那么推演超出三次之后，玄廷就未见得再能找到祂的所在了。可神莫并不知道此事，在祂此刻看来，张御分明是有着追定祂的方法，自己是不可能将他摆脱掉了。
此时祂也不禁开始考虑是要否动某些手段了。
可在个这时候，忽有一阵奇异感应传递过来，祂双目猛地一睁，那等感觉……分明是神族于大崩前留下的灵性预言……应兆了！
……
……

第两百三十二章 天言合天祭
莫契神族早前立下的灵性预言，是莫神调用所有神族的神性一同立下的，也是完成窃取至高力量最后一步的关键。
祂们虽然在过去不断窃取至高的力量，也具备近乎成熟的运用能力，可这终究是有缺陷。因为窃取本身就是利用了“至高”的一些特性，至高在某些时候可任你予取予求，可在某些时候，却也是要你还了回去的。
这个时候很难说是多久，但是借用的越多，则一定越是临近这个极限，到时候就要全部吐了出去去的，不止是得多少吐多少，而是连自己也要一并还了出去，或许还会牵连别的得到益处的神众。
莫契神族对此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一直在想办法避免，并且也是有了一定成果，但是浊潮的到来阻碍了祂们。
天夏玄廷曾有判断，这其实就是牵引至高的结果，莫契神族自己也是如此认为，但这并不等于彻底没了机会，故是提前留下灵性预言，自己躲入了间层深处，等待可以解决最后一步的机会到来。
只需要灵性预言应兆，祂们就回到世间，完成那一步。
莫神此刻感觉到的，就是灵性预言应验了，灵性当会在世间先找到寄托之身，并由其来承受至高的反夺，而他们则可借此逃脱至高的追索。
可问题是怎么会是如此巧合？恰恰是祂正好需要的时候这个时机到来了？几乎是想什么就来什么，祂不得不怀疑这可能是天夏有意设下的陷阱。
可天夏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哪怕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不得不往里跳进来，因为比起其他路，这条路无疑是可以走的，而且是有可能得走得通的，并且一旦走通就可以彻底翻盘！
因为不管灵性预言的结果是刻意营造的，还是虚假的，只要是有他感觉到了符合灵性应兆的，那就是契合语誓了。
就在他转念之间，张御又是喝出了一个道音，道箓上面又是浮现出来了一个“绝”字。
神莫这时候已经被六正天言带来的危险刺激的心神战栗，所以再也有没有任何犹疑，身躯忽然化作一道闪烁金光，就往世间遁跃而去。
张御看着他离去，这是他们准备好的一个陷阱，就是让神莫往里跳，与神莫方才引导他出手的手段可谓异曲同工，只不过现在是让对方来到他的棋盘上。
清穹云海之上，林廷执察觉到了一股神异力量正在往世间渡来，便对钟、崇二人唤了一声，随即三人一同对着内层一点指，而与此同时，沉勾道宫之中亦有一道心光加入进来，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清穹之气就从上层涌了下来！
在莫契诸神所在的间层深处他们没法渡去太多清穹之气，张御与之斗战全靠自己心光来引渡，但在内层就不一样了，清穹之气可以随意推动下去。
只是他们也不可能将清穹之气全数变化为前纪元的浊潮，浊潮如同大混沌一般，也是需要慎重动用的，若是在世间渡入过多，那么一定是会引起不测之变的。
但他们不求能以此压垮来敌，只要求能遏阻住一瞬，那就足够他们搬弄后续的手段了。
内层某一处，随着撞破界璧的震响，神莫身影从里冲了出来，此时祂没去管这世间如何，而是催动神性，急急捕捉住拿一道应兆之灵性，试图将之融合入身。
正如祂之前所想的，此事真假都无所谓，只要抓住了祂所知晓的那个应兆，将灵性补全，那么可以一次翻盘过来！
同时为了保证不受天夏一方的干扰，祂也是动用了自己积蓄下来的几乎所有的至高力量，强行缔结了一个约誓，以图不受任何外来影响。
只是祂一个人所积蓄的力量，却并无法包括陈廷执在内的四名廷执所送渡下来的清穹之气相抗衡。
若说虚域之中的莫神的主场，而在外间，就是天夏的主场了。而且那虚世应兆也只有一瞬之机，林廷执他们不需要拦阻太多，只要稍稍牵制就能达成目的了。
随着上方的清穹之气所化浊潮涌动下来，两者这一冲击之间，虽然将从至高那里窃夺来的力量都用来护持自己了，可是这等涉及到上层力量的角逐碰撞，祂也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于是被迟滞了那么一刹那。
可就是这短短时间之内，使得祂彻底错过了这个机会，神性捕捉抓了一个空。
感受着那股虚虚荡荡的感觉，祂知道自己已然失败了。不过祂能来到世间，此刻也一样能够回去。纵然正面敌不过天夏，祂也能设法重新潜藏到间穹深处，再等时机归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道道带着飘渺灿烂光芒的道人元神自上层落下，并在祂周围结成一个偌大阵势。
莫神放眼望去，这些道人个个羽衣星冠，仙气腾绕，灿鸿冲霄，飘渺灵音响彻天机，上至诸层之门户，下至神性之机藏，统统被封绝堵住。
此时此刻，祂生出一种感觉，自己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无法逃脱追索，似便是至高到此都没可能摆脱困顿。
祂猛然意识到，自己今次所成对上的势力，乃是真真正正的天地之间的主宰，而祂自退去间穹之后，就已然为世间所弃了。
少顷，又是一股心悸感觉传来，祂猛然转过头，就见张御一身玉袍，大袖飘飘，立站在天之高处，脚下是云芝玉台，身外玉雾星光飘散，与天穹之中流光飞虹合融于一处。
而这个时候，张御口中又道出了一声宏大道音，震动天地四方，那六个道箓之上，最后一个“诛”字随之应声显现了出来。
神莫见到张御对着自己所在向下一个拂袖，这刹那间，祂只觉自身神性一黯，而随着神性的飞速流逝，祂感觉自己的力量正从身躯之中往一片虚空之中倾泄而去。祂知道，这是至高对自己进行了反夺了。
祂的身上开始扭动各种各样的灵光，最后传出一声生生叹息，身影渐渐由实转虚，最后化散成了一片金砂，再随着气流飘旋了片刻，便彻底化为虚无了。
直到最后，祂准备的厉害手段也未能用出来。不是祂不想用。最开始的时候，祂还没有下定那个决心；接下来，祂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然后祂觉得或许自己不用也能行；最后祂想用已然是用不了了。
张御站在空中，看着莫神消散的身影，也是收敛了自身气息，而那些道人元神则是带着些许佩服和敬畏对着他打一个稽首，他也是点首回礼，随后这些元神皆是化作金光散去不见。
他思索片刻，便拿动荀季给他的元都玄图的玉符，金光一闪之间，就重新回至间层之中，来到了众人与四柱神交战之地。
此时众修与四柱神的战斗已然结束，四柱神已是俱被杀灭。
能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平息此战，除了英颛、金郅行二人联手杀掉了欲鳄，使之一角崩塌，还有在于莫神的遁逃，使得焦尧也是得以摆脱。
这条老龙方才转到了诸人斗战之地，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他的功行毕竟摆在那里，只要往场中一立，自然能对那些神祇形成压迫，这就使得斗战更为顺利了。
值得一说的是，伊神推开门户后消耗了大量神性，可是待恢复了一些之后，也是加入了斗战，并参与亲手斩杀了一名四柱神。
众修此刻见张御到来，俱是一礼，道：“廷执有礼。”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他目光一扫，见这里并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此番突袭莫契神族算是大获全胜。这一次可是计划选择得当，事先准备充足，才是得以将顺利拿下。
表面上此战看着是守正宫一众修士在斗战，但实际上他们只是负责正面迫压，还有后方玄廷之中诸位廷执谋划并参与此战，且还有大量法器阵法投入此中，光是元都玄图和清穹之气就是两个镇道法器就占据着极大份量，虽是未曾完全展现威力，但也足见投入力度之大。
莫契神族此回失败也不冤枉，要是这么多准备还还让其复还脱身，那才是无能。
不过此事到此还没有结束。
张御心意一召，将指心舟唤来，唤了众人上来，便催动此舟转回到了上层，他在交代过事机结束自会定议论功后，便令诸人自去，自己则是跨出了一步，霎时间来到了一座阵法之上。
瞻空道人正落座于此，而林廷执、钟廷执和崇廷执等三位，已然先他一步来到了此间。
现在他们还需收拾莫契神族的那位“神司”，确保其彻底无法回转。不然只要神司还能归来，那么整个莫契神族也意味着能够归来。
带莫契神族整体的力量其实并不容小觑，要是其回到世间，就算没有得到灵性预言的相助，对抗起来也不见得就轻松容易了，特别其神性之共性，更是难缠无比，或许上层修道人还能应付，可是对于天夏下层的破坏力那是极大的。
林廷执此刻道：“张廷执回来了，廷执那里可是顺利么？”
张御道：“一切皆如定策。”
林廷执不觉点头，道：“好，那我等便来解决这最后一个莫契余孽！”
……
……

第两百三十三章 除异后护玄
张御感应了下，天地之中嵌合的灵性预言仍旧存在那里，并没有因为神莫之亡而消失。
这有可能是神司仍然定滞在那里，这位莫契神族见证者不亡，预言也就存在；但也有可能是灵性预言脱离了莫契神族一样会自行运转，直到力量完全耗尽。
只是这里就又引发了另一个可能。
他出声提醒道：“御与那莫契神祭相斗，其能借用‘至高’之力以语誓约束自我，约束他人，以达成其人之目的，若是此獠提前将语誓用在这莫契神司之上，那么我们所做举动就要小心了。”
根据他的推测，语誓只要事先估算对敌人的动向，或者引导其做出自己需要的举动，那么即能见效。可要是对方不作理会，并且有办法规避，那么事先的准备可以说都是没用。
此中之强与弱并不是十分分明的。某些情形下可以强到不讲道理，某些情形下又是对一些事物无能为力。
林廷执认真听他说完，道：“这等能为确实有些独特，的确应该小心。”
方才他们几人一同发力，引导清穹之气将那异神遏制住，而那异神用以对抗他们的力量应该就是至高之力了。
能够与清穹之气碰撞而不散，这东西绝然不能低估。神莫所运用的，只是它能够运用的，并不表明只要就只有这点力量，应该加以重视。
林廷执想了想，道：“我等稍候可将虚域挪至清穹之舟深处，以清穹之气隔绝外扰，以此防止万一。”
他又对钟、崇二人打一个稽首，道：“还要请两位廷执稍作推算。看这异神是否被那语誓所牵系。”
崇廷执应下道：“交给我等便好，一月之内，可有结果。”
林廷执又转向瞻空道人，道：“那要请瞻空道友再多看顾一些时日。”
瞻空道人笑道：“林廷执吩咐，老道我自当守稳妥了。”
张御因为暂且无事，所以他先是回了清玄道宫，静待推算结果。二十余日一晃而过，他这一回则是直接来到了清穹之舟的中心所在一处法坛之上，并与在此诸人见礼。
崇、钟二人此番得法器和清穹之气相助，经由一番推算后，得出结果是的确外部有一个妨碍的存在，但是这份牵系并不强，并且这些天一直在减弱之中。这应该是语誓的源头已经被革除了，所以存在也是低弱下去。
但是再是低弱也是存在的，语誓不看本身之强弱，只看能否起效，低弱到极致，未必见得真的就消失了，所以不能放任不理。
倒是因为低弱，除却起来变得不难，只要做一些法仪设法化解就是了，所以在张御到来之前，钟、崇二人就顺便用了一个法仪将这等牵系清除了。
既然语誓已然不再影响，那么下来就是清理那神司了。
林廷执在这十天之内，已然布置下了一个阵法，他待与张御交谈了几句后，四人便是分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林廷执此刻一引法诀，周围飞了了一枚枚如链道箓，在顶上中心处汇聚，结成了一个穹顶，并在那里闪烁不已。
做好此事，他对就对瞻空道人道：“瞻空道友，劳烦你将那虚域挪转出来。”
瞻空道人肃容应下，他运法片刻，向前一指，一道金光从天顶落下，而后诸人只觉似有一个虚域自外投入进来，并且似在尝试着与什么物事沟通，只是被关拒在这阵法之中，周围又是被清穹之舟所镇压，难以与外交通。
林廷执道：“此域不可久留，诸位廷执需速速将之炼了去。”
张御一挥袖，心光催动之下，清穹之气涌涌而下，钟廷执、崇廷执二人也是纷纷催发法力，亦是引动清穹之气压下。
神祭已然被张御杀死了一次，而所有的莫契诸神俱被杀死，又没有了神性共融，连语誓之牵系亦被化去，方才不过是虚域顿滞未散之后的余波，故是此刻也没有翻起任何浪花，未用多久，就在大阵之中被炼化，再是完全消散了。
林廷执见状，又看了下钟廷执，后者推算了下，点了下头，道：“此獠已是除尽。”林廷执神情这才见到轻松。
瞻空道人抚须道：“这般，是这莫契诸神俱是伏诛了？”
张御道：“还有一事需要解决。”
林廷执道：“张廷执是说那灵性预言么？林某稍候会再做法，设法早些将此消弭。”尽管神司也是除去，可灵性语言还在那里，不过没了应验对象，这已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了，可以在随后解决了。
张御道：“还有一个与莫契相关的异神还在世间，此神祇是在莫契神族避入间层之后受世间生灵膜拜而生，也当处置了。”
他所说的是便是东庭北陆复神所祭拜的异神，其是复神会一些人对莫契神族幻想的具现，本身也可算是莫契神族在世间的代言者，虽然莫契神族已是在此一战中消亡了，但要是这个神祇留着不除，说不定往后也会有留下祸患。
林廷执问清楚后，得知处理这异神不是什么难事，便道：“此事便拜托张廷执了。”
崇廷执此刻出声道：“诸位，眼下这莫契神族对付去了。可是诸位可曾想过，若再有此般异神到来，底下之人又该是怎么应付？如今浊潮频频，前纪元恐怕还有神祇会苏醒，我等当是该考虑考虑了。”
林廷执点头道：“此确然是一个问题，我等也的确该是重视。”他又道：“明日就是廷议，到时可议一议此事。”
说完后，他又对张御道：“张廷执可将各人之功报上来，我等也可在廷上论功褒奖。”
张御点首应下。
见再是无事，下来诸人各是回转自身道宫。
张御回到清穹道宫之后，也未急着去铲除那那异神，而是准备明日廷议之后再行此事。他整理了一下此番要呈至廷上的诸修之功册，随后入至定中。
一夜过去，云海之上磬钟之声悠悠响起，光芒照入大殿之中，他振袖起身，往光中走入进去，踏步来到了光气长河之上，与陆续到来此地的诸廷执见礼，又与首执见礼，便是一同在磬钟之声中坐定下来。
这回廷议一开始，便先议剿灭莫契神族之事，张御递上呈册，由得廷上论功叙赏，很快定下各种褒奖。其中他与林廷执叙功最上，其次乃是钟、崇二位，余下才是众修。便连那伊神这回也未亏待，同在褒赏之列。
待叙功结束之后，首执问及其余事宜，崇廷执便是站起道：“首执，诸位廷执，此番我天夏虽是剿灭了莫契诸神，可是从莫契神族和那些异神的手段上看，此辈对我天夏中下层有着极大的杀伤之能，此回他们是被我迫杀于间层之中，可若是类同之事再来一次呢？”
此事他事先就已是放出了一些话，不过这些是确实存在的问题，也是现在需要解决的，所以他不怕被人知晓。
天夏遇到敌人并不可怕，关键是从敌人那里能够看清楚自己的漏洞和破绽在哪里，再不断改进，将之尽快弥补。
玉素道人在座上道：“崇廷执，你既然提出此事，想也思量过解决之道，不知你的办法是什么？”
崇廷执再是一个稽首，道：“当初我天夏面对浊潮，各上洲皆有化变护持，但是这些护持乃是各上洲自行立起的，疏且分散。要防备此等外敌，我天夏如今不外用两个方法。”
说着，他竖起一指，道：“其一，当是建立一个护域大阵，用以遮蔽天夏全境，以抵抗外来神异的侵袭。只是此举也有弊端，一来消耗太大，且自限于一地，每次开阔疆域都会因此所制，并且要维持此阵也是不易。故崇某不建言如此。”
韦廷执道：“那另一个方法呢？”
崇廷执道：“另一个方法，便是提升那造物了。”他伸手一指，前方灵光闪烁，那里显现出来正是那方道化之世中的景象。
他道：“这是底下玄修弟子于那方层界之中所见，此世之中，造物昌盛，能对敌我辈修道人，足见造物潜力无穷，若得发挥，那也能有一番成就，我等若鼓励造物，推动其向上而行，这般既不用耗用太多，也能让其有自保之力。”
风道人在座上出声道：“风某以为不妥。”他看向诸人，道：“诸位，造物此类物事，当主要用于民生之上，军事之用实当次之，便说那一层界，我等也看到，此世之昊族，厉来穷兵黩武，全然不顾治下子民之死活，纵然不可一世，可是却以残民虐民为代价，我辈岂可效仿之？”
那说得话也不是无的放矢。诸人在道化之世中既是看到了那造物的好处，可同样也是看到了造物繁盛之后的恶果，这也是给了他们一个警示。
座上竺廷执这时一敲玉磬，待众人看来，他也是看向崇廷执，道：“崇廷执弄错了一件事。似莫契这类异神，能以人心欲念为资粮，就连我等也无法完全提防，遑论底下子民？想要令世间子民自行对抗此等神异，怕是走错了路。”
……
……

第两百三十四章 持力别上下
竺廷执一言下来，众廷执都是认可他之所言，因是这等上层力量连他们都是难言都全数抵挡，遑论世间之人了。
这回前去讨伐莫契神族的具体过程他们也都是了解过了，讨伐前诸修也是先用清穹之气封闭心识，以此来避免侵害的。要是这等异神顺利侵入世间，内层子民除非人人皆至上境，否则怎么样也是挡不住的。
这时有一个声音传出道：“崇廷执说这话，我也觉得很不对。”
众人目光都是看过来，心中不由想着“来了”。
崇廷执定了定神，看向晁焕道：“晁廷执有何高见？”
晁焕道：“且不说崇廷执那第二个令世间打造的造物说法，你所言第一个方法光只是说了内层，可外层纵然多数时候负责御敌，那里也驻有我天夏不少子民，为何偏偏不提？崇廷执是想不到呢，还是故意不想提呢？”
他似笑非笑看着崇廷执，“晁某是愿意相信崇廷执思虑缜密的，可为何故意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呢，是让我等只去想第二个建言么？崇廷执，你的心思很复杂啊。”
崇廷执看向诸人，提高声音道：“崇某一心为公，绝无私心！”他内心深处的确不是为了自己考虑的，而是为了整个真法的存续，也是为了真法玄法之间不至于掀起一场内争。
在此言过后，他不等晁焕再说话，又是转向竺廷执，飞快说下去，道：“竺廷执之质疑，崇某也可以解释，“这一答案仍旧可以从那一方层界之中寻到。”
“那一界中，造物曾与修道诸派对抗，并且将诸派驱逐去了天外，此后诸派动用各种方法，包括心识侵袭，正面强攻，还有各种邪魔手段，可尽管这些举动对于那昊族造成了一定损伤，但也仅止于此，并无法动摇其根本。
究其原因，是因为昊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守御防线，其以造物气罩分别笼罩各个地域，在地上地下以造物壁垒连山结海，再以‘造物日星’为二者提供源源不断灵性之力，同时辅佐以造物甲士、斗战飞舟、造物生灵守御支援，如此数重戒备之下，令得上层力量无从侵害。”
随着他如此说，众人面前的灵光之中也是显现出了一幕幕画面。
虽然昊族将修道宗派给驱赶了出去，这感觉令人有些微妙，但是天夏并不会因为与那些修道宗派同属修道人而把自己代入进去。
两个界域道机不同、双方法度不同，连所掌握的力量也是不同，完全不能等而论之。就单说一个，拥有镇道之宝的天夏真要动手，似昊族那点军事力量随时可以镇灭下去。
但天夏也并不排斥从别的地方借鉴长处，假如真其方法是有利于护持内层各洲宿，那他们也是会考虑采用的。
崇廷执这时又道：“至于外层，这等内层可是用到的方法，外层也是一样可以用到的。”
韦廷执看着那灵光之中的景象，慎重考虑了下，道：“此方法应对一般敌手是足够了，可是仍然不足以挡住来自于意欲之侵蚀。”
崇廷执道：“万事都无法一步登天，那方层界之中只是那方层界之布置，而我天夏当有我天夏之布置，只是可用以借鉴参照。而如此方法也是可行的。”
戴廷执这时思考了一会儿，敲了一下玉磬，待众人望来，他道：“崇廷执所提之法靡费甚多，用时较远，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他顿了下，“戴某倒是觉得，崇廷执的第一个方法比此法更为合适。”
韦廷执道：“戴廷执是赞同建立大阵？方才崇廷执已然说了阵禁之缺弊，且若是内外皆立大阵，那么耗费也不见得比推动造物更是小了。”
戴廷执摇头道：“不必如此，戴某以为，我等眼下只需要设立一个有限度的，可以用来判别来敌力量的警阵便好。如此只要有异敌到来，我等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并知晓其层限，而后再派遣得力人手前去剿灭镇平，而弱小神异，则可交予世间自行处断。”
几位廷执听了此番，都是点首，认为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因为如此做就不必作出太多的变动了，也不需要耗费太多。
崇廷执皱眉道：“诸位，如此做，这不等在原来守御上面修补几下么？看去是增设了一些东西，可这与此前相比仍是大同小异，底层依旧没有抵抗之力，若是似再有异神大举来袭，我等真能够顾及各处么？若是造成重大损折，到时候悔之晚矣！”
戴廷执道：“其实也是有办法的。”他看向诸人，稍稍提声道：“面对任何外敌之际，防患于未然都好过事后补救，这一次守正宫之作为，便是可圈可点，在莫契诸神归来之前就有所发现。并及时将之剿灭。
而这正是因为张廷执深具远虑，早早在各洲宿都是立有守正宫驻地，才得以及时发现端倪，故戴某建言，既然守正宫已然做得很好，那也不必去加强世间之造物了，不妨加强守正宫之力量！”
说到这里，他又着重加了一句，“本来抵御内外较高层次的神异诸事，也就是交由守正宫负责的，如此也不必要再多事了。”
座上几位廷执听了，点头不已。近来戴廷执方才有过提议，外宿的布置有所扩张，在军事守御一方面投入已是太大了，而且造物要是转向军事，那势必影响民生，倒还不如不动，将事机将给守正负责处置。
关键在于正如戴廷执方才所言，守正宫一直以来都是做得不错，而且是在条件有限的情形下做成的，守正宫诸修分润功劳，众人也是看在眼里。故是有些廷执在思量，是不是也要把一些看好的门人弟子送到守正驻地去历练。倒也不失一个好去处。
反观造物，投入既大，收效又微，还需长时间来推动布置，这不亚于当年扶持玄法了。可是当初是个什么情形，现在又是什么情形，不可一概而论了。
崇廷执则是神情微沉，他本意是要加强造物，可没想到居然绕回到守正宫上来了，想想也知，一旦加强守正驻地，那一定会是设法调入更多玄修，并在未来立下更多功劳，这不是反过来加强玄修的力量么？
要是他弄了半天却是为玄法做嫁衣，那他不是白费功夫了么？
这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发生道：“诸位廷执，守正宫此回虽有功劳，可也需看到，守正宫此番能剿灭莫契诸身，除了自身用命，背后也是靠了玄廷支援的，若无玄廷鼎力支持，那也无可能轻松做到此事的。可提前察敌这等事不可能次次遇到的，玄廷也不可能时时如此从容布划，故是内层子民能自持抵御之力方才是最好。”
“崇廷执，你这话说得不对。”
晁廷执拍了拍案，道：“如今我天夏之敌，都是前纪元的异神主宰，这定然是要玄廷一起施加助力的，按照崇廷执的说法，莫非待世间建立了造物守御后，等到遭遇强敌，那么玄廷自此就可袖手旁观，全凭其自身守御么？”
崇廷执沉声道：“晁廷执当知我并非此意……”
钟廷执这时摇了摇头，暗道你自顾自去说，又何必去回答这位的话呢？这样一来，岂不是给这位接话的机会？
果然，晁廷见他接口，顿时精神一振，立刻就道：“那么崇廷执又是什么意思？世间可以自持造物御敌，却偏是守正宫就是不行。崇廷执，你是否对守正宫有何偏见？无有关系，此间廷议，诸位廷执都在这里，崇廷执你有什么偏见，唔，你有什么看法大可以说出来那么，诸廷执想来是能够判别的。”
崇廷执一皱眉，正待说话，这时听得一声磬钟之音，众人一望，钟廷执自座上站起，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关于建立屏护一事，此涉及太多，非是今朝能匆匆议出一个章程的，钟某提议，不若诸位廷执回去先行思量，待得下回廷议，再作商议。”
陈廷执看向首座，道：“此确实非是一议可定，今日此议便先行搁置吧。”
首执也是颔首。
钟廷执又是一礼，坐了下来。
张御这时看了上面一眼，他留意到，自剿灭上宸、幽城等派后，首执已经不怎么开口了，许多时候都是由陈廷执代为做出决定了。
下来廷议再是讨论了一些事宜后，诸廷执便各是散去。
钟廷执与崇廷执一同自光气长河上走出来后，便道：“崇道兄方才太急了，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可慢慢争取。”
崇廷执停下脚步，看向他道：“要是争取不了呢？”
钟廷执也是脚下一顿，沉声道：“要是实在不成，那就请廷决，我们怎么也是能否了这个决议的。最后请几位执摄出面裁定！”
崇廷执想了想，若是让五位执摄出面决断，那也可以，毕竟五位执摄看得比他更为长远，不管如何选择他都可以接受。只是这等事将定议之权上交，这里面牵扯到很多，这恐怕不是首执、陈廷执和诸位廷执愿意看到的。
……
……

第两百三十五章 定持道法常
张御从廷议上回来之后，便唤了明周道人过来，并令其将玄廷给予诸人的功赏全数分赐下去。
除了玄廷给予的赐功，还里面有守正宫内部给予的一些褒奖。所以哪怕是未曾参战的朱凤、梅商二人，因为诸人不在期间镇守有功，他也是给了一点分赏。
随后他坐定下来，妙丹君一窜，来到了他身边，他伸手揉着，心中则在思索着廷上所议之事。
他倒没怎么在意两边的争论。他之所以方才没出言反对崇廷执，就是因为崇廷执所言也有其有意义的一面了。
只是这位太急了。
当初玄法是玄廷遭遇浊潮，诸洲分离，上宸天又攻伐甚紧，在这等岌岌可危的局面下为了应对内外压力而扶持的。而现在玄廷的力量足以应付内外敌人，当然不可能去做太大的动作。
虽然有些敌人的确很难防备，可玄廷也不是没有办法。而且事物都有两面性，造物派之前就一直就在追逐力量，这在之前也是有过一些先例的，到现在也未停下，要是放松了缰绳，外部的事机且先不去说，内部是一定会出现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造物并非唯一的选择。就如戴廷执所提出的方法就是可行的。
天夏现在的整体策略是外紧内松，世间是以提高民生为主，这样才好有更多的人明识知礼，不但可有更多人为天夏强盛出力，也能有更多合适学子选择道途，若是按照崇廷执所言来做，那现在非要一下全部倒向军事不可，这很不符合天夏现在的走向。
不过他考虑下来，守正宫的力量的确是要加强，只从眼前来看，不算天夏，前面纪元的主宰似都似不亚于后来主宰，甚至还有所超过，莫契神族之前还有两个纪历，当时那些主宰会不会还存在着？
不管有没有，提防还是要做的。
这个时候，训天道章之中有一阵意念传来，他注意观去，原来是风廷执寻来，便落意问道：“风道友，可是有事？”
风道人声音传来道：“道友，崇廷执方才那番言论，道友如何看待？”
张御言简意赅，道：“有可取者，有可弃者。”
风道人道：“我观他不过就是为了打压玄法，所以才刻意抬举造物，待得下回廷议，他一定会再次坚持此事，我看不达目的不会甘心。”
张御道：“凡事皆可论，他有他的道理，我亦有我的道理，诸位廷执心里想来自有判断。”
风道人点了点头，道：“我只担忧他们借题发挥，又弄出什么事来，道友心中有数便好。玄法方才有如今之大好局面，兴盛在即，这个时候万不能让人阻遏了。”
张御道：“法无常法，我玄法因天夏而兴盛，若能推动天夏向前，并能一直前行下去，那又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风道人顿有片刻，才感叹了一声，道：“道友说得是。只是有些执念却非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啊。”
再说了几句之后，风道人便告辞离去。但是这位意去未久，戴廷执却也是通过训天道章寻到了过来，并对他言道：“崇廷执、钟廷执两位所思所想，我亦知之，但戴某还那等意思，当是加强守正宫。
我天夏之强乃在于强民固道，过去之事已是证明了此点，在玄法不曾有负所托之前，戴某自当会支持玄法。至于那造物，目前还立足于民生为好。”
张御也是清楚，戴廷执上次寻他支持，所以这一次也是投桃报李，在廷议之上鼎力支持他。但是戴廷执显然不会只讲人情之人，他说的话基本也是向着天夏有利的那一方面，要是不利于天夏，那是怎么也不会支持的。
他道：“不管玄廷下来如何决定，事情未曾停下之前，我当会先扩增守正驻地人手。”
戴廷执点头道：“戴某对此亦是赞同。”再是说了两句后，他也是收意离去。
张御待他离去后，则是坐了一会儿，眸光之中透出锐芒，此刻他决定亲自出手，去将那最后一个与莫契相关的异神铲除。
待收摄心神之后，他根据先前曾是感应的灵性之所在，便一缕气意往那里渡去。眼前微微一晃，再次来到了那一座四壁平直宏伟建筑之中。
四周金属色的墙壁正发出朦胧的微光，他没有去理会别处，直接踏步往里前行，没多久，便是来到了通道的尽头处。
这里唯有一堵墙壁，壁上嵌着一个半人半怪，带有面具之人，其有着鳞片及触须，像是由各类古怪生灵的拼合起来的。
只是看到他过来，这个异神变得异常之恐慌，并且流露出了表示愿意臣服的情绪。
张御看了它一眼，其之所以出现，就是复神会及一些莫契信徒信念的凝聚，其本身也是莫契神族的人间代言。
哪怕这异神自身不想，神性也是会引导其去做一些莫契神族想做之事的，并还有一定可能设法复活莫契神族，尤其是在灵性预言还未散尽的情形下，更可能去如此做。所以其必须是要解决的。
他心意一唤，一道明亮剑光飞起，斩杀了在对面墙壁之上，在“斩诸绝”神通的运使之下，霎时间将这面墙壁斩成两段，那灵性也是被一同斩杀绝尽，那半人半怪的异神顿了片刻，而伴随一阵深长的鸣叹之声化作无数沙雾崩散下来，这里整个地方也是摇晃不已，开始崩毁坍塌。
张御意念一转，便是回到了身躯之中，不过看那时晷，却已然过了半天。
眼下莫契诸神皆以铲除，不过还剩下一个南陆复神会的首领依旧在躲藏在间层深处，这个人也必须剿灭，免得再引动什么。
而这件事需要挑一个合适的人去做。
他唤了明周道人过来，道：“明周道友，去把伊初道友请至守正宫。”
明周应命而去。
没有多久，伊神就来到了守正宫前殿，待入殿见了张御，祂用十分标准天夏礼执有一礼，道：“道友唤我来这里，想是有事吩咐在下？”
张御将事机简略一说。
伊神十分爽快道：“这件事交给在下好了。”祂还嫌立功不够多呢，正这件事来得正好，又问：“此行只我一人么？”
张御道：“我觉得道友一人足矣。”
伊神神情认真起来，对他郑重一礼，口中道：“不敢有负所托。”
祂本来以为张御会派一个人来负责监视自己，没想到居然很是信任他，这让他不禁下决心要竭尽所能完成此事。
张御倒是不怕祂弄鬼，这位连四柱神都杀了，又怎么会对一个下面的信徒有所留手？要是莫契神族真的回来，那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伊神了。因为无论在哪个势力看来，叛徒都是比敌人更可恶。所以这方面交给伊神去处置最好不过了。
他又给了伊神一枚传递所用的法符，告知他关键之时可用此联系元都玄图，便可从间层之中出来，吩咐过后，便是让他离去。
与此同时，青阳上洲，鹤殿之上。
竺廷执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望着那一株郁郁葱葱的大榕树。
要是按照崇廷执的想法，需要用到造物保护洲域，那因为灵性力量和法力气机的某些冲突，那两者无法同存，势必二去其一。
就算现在不用这么做，以后造物力量的一旦提升上来，那也是要除旧布新的。
他自语言道：“当初你若是知道身后之事，会是如何选择呢？我料你恐怕是会对此置之一笑，仍旧是义无反顾去做的吧？”
而在这时，恽尘结束了玄府之中的一些事，来至鹤殿顶上，方才抬首，却见一个青衣人影站在那里，他先是一怔，随后一阵惊喜，急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拜，道：“弟子恽尘拜见老师。”又抬头道：“不知是老师来此，弟子失礼了。”
竺廷执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功行还算有长进，倒是还差了许多。”
恽尘低头道：“弟子惭愧，让老师失望了。”
竺廷执道：“失望不至于，慢慢修行便是，不用贪快求进，你的潜力极大，未来可期，我辈修持才是根本，一些俗事你不必管太多，有些事情为师会替你解决的。”
恽尘诺诺称是，道：“弟子多谢老师遮护。”
只是他心里有些别扭，不是因为自己功行跟不上，而是老师暗示他可以少管事，甚至不管事。
可这怎么能行？管事就是他的乐趣所在，每次他处理完一件事都能从中感受一股深深的成就感。
特别是自己亲手布置的，并能良好执行下去的事机，特别让他感到满足。要是不让他做，那当真是十分难受。
竺廷执这时递了一枚玉匕给他，道：“此物你可以收着，当能助你修行。”
恽尘接了过来，回道：“弟子一定会努力修持，以报师恩。”他心里则暗想着，“看来得少管些事了，唉。”
竺廷执再是指点了他几句后，也没有再多留，一如其人来时，随着一道浓盛青气晃过，就于无声无息间离去了。
……
……

第两百三十六章 搜遗问前纪
伊神得了张御之命去往间层深处追剿复神会余孽，这一去就是二十多日。因为他没有训天道章，也不可能随时动用元都玄图联络，所以谁也不知此去情形如何。
直到一日，东庭府洲南陆，守正驻地不远处，一道宏大金光从空降下，伊神身影显现了出来，这回随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一只复神会赖以维系自身的长虫座驾，此物停留在那里，几如山脉一般大小，几乎将驻地前方开拓出来的平坦地面俱是占据。
这一次深入间层追剿，由于复神会余孽也的确藏的太深，在察觉到他追剿后又往深处躲藏，祂也不得不跟了上去，险些以为自己就回不来了。好在瞻空道人这次依旧得了玄廷清穹之气的支援，得以成功把人带了出来。
不过也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要是在深入进去些许，与现世再无半分牵扯，那可能真就没法勾连了。
复神会那名老者这次也是被他所生擒，面上的面具早是被他扔了，露出一张微显苍老，有着灰白头发和灰白眼珠的土著面孔。他道：“尊神要待我去哪里？”
伊神用示意了下前方，道：“看不到么，这是天夏驻地，自然是带你来天夏了。”
老者语气激动言道：“尊神乃是神上护卫，为什么要和那些天夏人勾结在一起？”
伊神挺起胸膛，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天夏人。什么和天夏人勾结在一起，我帮自己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什么护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老者眼神复杂得看着他，随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也能做天夏人么？”
伊神也是一怔，打量了他几眼，玩味道：“你的信仰不够虔诚啊。”
老者却是理所当然道：“信仰太虔诚，容易失去正常的判别之力，我们既要有虔诚，但是又不能任由神明无休止的索取，尺度是要把握好的，不然什么事都做不了，尊……阁下应该是能明白的。”
而且他前两日感觉沟通神谕时空落落一片，再结合眼前来伊神亲自来抓拿自己，他已经有了一个猜想，但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而且这样反是更能现出他的诚意。
伊神笑了一声，道：“你的事情我说了不算。”
老者赶忙道：“我知道许多事情。包括莫契神族的许多隐秘，天夏一定是会对此感兴趣的。”
伊神奇道：“我一直很奇怪，有些东西，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去知道的？”
老者犹豫了一下，伊神一摆手，“算了，这些和我都没关系，我自享我的乐，你们这些事情我懒的多问。”
此时金郅行和艾伯高二人察觉到驻地之外的动静，也是赶了出来，他便带着那老者来与两人说明情形，再是通过二人将事机报了上去。不久便有谕令下来，让他们暂且在驻地候命。
过不多时，天中一道星光玉雾落在驻地之内的高台之上，金郅行、艾伯高二人见到光中人影，都是执礼道：“属下见过廷执。”伊神也是在旁行了一个天夏揖礼。
张御自光中走了出来，对两人和伊神一点头。在这个时候，那名复神会老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小人‘帕留’见过上尊。”
张御目光落下，道：“你就是那东庭南陆复神会的头目？你是土著出身？”
老者赶紧回道：“是，小人就是南陆复神会的会主之一，小人就是出身东庭，原本是一个部族里的祭祀。”
张御道：“可具体说下。”
他没有去强行索取其人记忆，因为有些灵性寄托不是单纯在记忆里的，而是通过祭献沟通某些灵性物事的。
这些灵性可能在天地之中，也可能落在别的什么地方，特别是灵性预言未曾衰退，此辈十分可能从那里得到一些连自己原先也不知道的启发。
要是愿意自己交代，那是最好。
老者道了声是，老老实实将自己来历，还有得到的东西，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御平静听他叙述，当中也不曾打断。
按照此人的交代，其出身于前纪历中期，也就是伊帕尔神族全盛之时，本来其是一名稍微掌握灵性力量的祭祀，接受了历代祭祀的教诲，可是有一次族人迁徙，在半路上叩拜了一株神木后，却是莫名其妙得到了许多启示。并收到了一个神谕，让他去往一个地方。
对于神明他是非常敬畏的，不敢不从命。于是他把祭祀职事交给一名学徒，自己一个人去往那处，并在一个峡谷围绕的平原之中找到了一个过去神明留下的遗迹。
到了那里他才知道，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得到了神谕，与他有一般遭遇的还有十一个人，这些人也是陆续赶到了遗迹之中。
这些人在这里又是得了一次神谕，就是等待时机，在合适的时候配合预言迎接神灵归来。并且给了他们很多奖赐。一方面是灵性力量的大幅提升，一方面就是得到了大量的知识。
十二人虽然都是崇神，但是只有小部分人认为知识更为重要；而大部数人则是认为崇神在于虔诚，那些知识只是次要的，工具罢了，只要够虔诚，神明就能给你更多。
故是他们这些人直接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就是后来的北陆复神会，一派就是以老者为首的南陆复神会。
只是两家并没有完全分割开来，在较长一段时间里依旧互相交流扶持，在伊帕尔神族的统治结束后，上个纪历异神遍布东庭，北陆便一直在筹谋莫契神族的归来，等待时机。
而南陆这边则不同，虽然也是准备迎神归来，可相对消极了许多。他通过神谕，发掘了莫契神族遗留下来的各种遗迹，包括四神附着的石壁，并依靠所得到来的知识，发展出来了自己的一套东西。他们的虫舟，就是按照莫契的一种记载，自己改造出来的。
张御看向那长虫内部，那里有着虫卵一般的舱室，里面是一个个自行成长的人形物体，主要是靠长虫来提供灵性力量，孕养培植各种人手为自己所用，这也是复神会人手的主要来源。
虽然这些人大多数智力不高，但是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却是可以的，这毕竟也是一门较为高深的技艺，他怀疑道化之世改造神异生灵的方法，可能有一部分就是得自这里。
老者道：“其实小人也不是那么想要莫契神族回来，但是另外两位首领坚持，小人也只好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小人其实不想和天夏作对……”
他这话倒不假，因为莫契神族回来，他们能能源源不断从那里获取新的知识，还不用受到约束，这般多好，说不定最后自己也能成就神明，成不了纪历主宰，称雄一地也是可以的，奈何北陆得那帮人不愿意听他们的，非要和天夏对着干。
张御不关心他如何想，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莫契神族对于之前的纪历主宰，可曾有过记载么？”
这些事机莫契神族肯定最清楚，但是他们这一次是突袭战，大战之中没那个空闲。神莫虽然可以交流，但是这人拥有语誓，谁也不知道会事先布置下什么誓言条件，所以不好多问。
而那莫契神族具现出来的异神，更是除了情绪什么都没有，自也不可能提供更多。当然面前这位也只是一个信徒，也不见得就清楚此事，他也是试着一问，得不到答案也没有什么。
老者听他问这个问题，更能确定莫契诸神已然完了，他带着敬畏之心的想了想，道：“上尊，莫契诸神之前的事，小人不知，不过那里还有一些石板，也是在莫契某个遗迹中找寻到，那上面所记载的，很可能与上尊所闻之事有关。”
张御一弹指，一道灵光落下，将虫舟之内所有的东西都是映照而出，他道：“把东西指出来。”
老者称一声是，他辨认了下，指着一处由十二面石壁组成得壁画，道：“便是此物。”
张御意念一转，直接将此物摄拿到了面前，上面的人和物都很模糊，但是随着他的目光注落到上面，便有一幕幕景象和画面出现在了眼前。
哪怕没有任何解释，他也能感觉到，这是莫契神族从第一次出现在地陆上开始，以自身为第一视角的记录。
地陆之上有一些强大种族是从虚空之中到来的，还有一些则是邪神神裔。但是莫契并不是如此，祂们就是本土之民，但是在某一天，莫名其妙获得了力量，而且力量层次一开始便很高，
他们走到地陆之上的时候，这里还残留着不少前纪元时期遗迹，但是创造这些文明的种族像是被清洗了一遍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曾剩下，得以很是容易的主宰了整个地陆，随后其便进行了对诸种族的改造。
张御看了下来，心中转念，任何势力都不可能突兀出现，天夏的力量也是经历了漫长时间才慢慢发展起来的，莫契神族的力量不可能平白无故得来，一定还有一个指引祂们的势力或个体。他联想到此辈自称至高的对抗者，这个概念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还有神莫第一眼看到他，那时候的反应也是值得深思。
老者见他不说话，这时从袍服中取出了一面金属盘，双手呈递上来，道：“上尊，这是小人用一个纪元的时间描摹下来的东庭舆图，今日愿意献给上尊。”
……
……

第两百三十七章 异机内外生
张御看了眼那金属盘，目光落去之际，周围景物霎时一黯，随即他的面前荡开了一层云雾，内中显现出了一幅以各种鲜艳彩料绘制的舆图，并且非是静滞的，而是动形之图，山川地形俱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眼看去，便能知晓这里面主要表现的是东庭府洲还没探索完全的东庭南陆，并且这里面还标注了地下暗河、矿藏、神异生灵，远古遗迹等多处地方，名唤帕留的老者自称此图用了近一个纪元时间才整理而出，看来倒不是虚言。
有了这些东西，南陆便是等若控制在手中了。
不过就算如此，复神会看去也没有完全探全地陆，特别是地图往南方去，就融入了一片虚无之中。显然没有到尽头。
实际上，东庭北陆也是如此，倒是府洲北端直通大海，但更远处就不知道了，毕竟每一次浊潮过后，地陆都会有一次扩张，地形地貌都会发生一次改变。
唯一例外就是包括安山山脉在内的这一大片区域，也就是东庭南北二陆西侧沿海这一片，哪怕是遭受浊潮侵袭，也自始自终没有怎么变过，这里到底是什么原因，猜测很多，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这时他看到图上有一些用特殊的灵性符号标记的地点，便问道：“这些是什么地方？”
老者看了看，回道：“回禀上尊，那是一些我辈也不曾探明白的地界，一些着盘踞难以接触的神祇，还有一些是极度危险的神异生灵，而那用赤色标明的则是前古遗迹，特别是那一处……”
他伸手指了指一处，那是差不多位于南陆中心偏东方向的一大片红色，非常之醒目。
“那里我们至今搞不懂是什么地方，每次派遣人手前去都是不曾回来，因为这地方从前纪历开始就不曾变动过，就连浊潮前后也没见变化，对于我们也没有影响，所以我们就不曾再去那里探查了，只是严禁人手挨近。”
张御看了下来后，将此金属盘收了起来，又言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留存的预言石板吧？”
老者道：“是，是，这些东西，还有包括小人从莫契神族所获取的所有关于莫契神族的知识，都是放在虫舟里了，小人愿意都是送呈给天夏，上尊可派人点检。”他顿了下，低头道：“只是小人有一个祈求，小人也想做一个天夏人，不知能否如愿……”
张御淡声道：“这要看你过去所犯之事，能否过去天夏法度查验的了。”他挥了下手，自然有驻地修士走了上来，按住他道：“跟我等走吧。”
老者不敢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这两名修士走了下去。
张御看向伊神，道：“伊道友做得不错。”
伊神笑道：“不敢当夸奖，身为天夏人，自该为天夏尽一份心力。只是伊某只是想着在世间过活，不知道友可是允许。”
张御点了点头，道：“若是道友愿意，那自是可以，道友此番功劳，过后也自有论赐。”
天夏并无不准上层境在人间存身的规矩，只要事先定誓，那便无有问题。只不过比起上层，内层实在不是上层修士愿意久留的地方。所以少有人这么选择。
张御与伊神交代完后，又与金郅行和艾伯高二人说了一会儿，此分身便化星光离去，归回到了正身之中，继续在宫中修持定坐。
只是三日之后，云海敲响磬钟，玄廷之上再一次举行了廷议。
这一次依旧提及守御之事，只是多数廷执认可戴廷执之前的意见，那就是在内外层界都是设立一个警阵，而后加强各地守正宫驻地的力量，对于世间的力量则不作太大变动。
崇廷执、钟廷执却都是坚决反对，并且也拿出了一些理由，他们还是隐隐流露出一个意思，哪怕请议廷决，他们也要设法否了此议。
不过这一次没有进行廷决，但是事机不能不解决，故是廷上先命守正宫暂且加强力量，待下一次定一个结果出来。
待从光气长河上下来后，钟廷执对崇廷执道：“崇道兄注意到了，首执近来越发少言了。”
崇廷执沉吟道：“看来首执是要专心功行了，未来接替首执之位的，也唯有陈廷执了。”
钟廷执点头。
若不论上宸天的孤阳子和寰阳派的关朝昇，陈廷执从天夏入世之后就一直是功行仅次于首执之人了，本身声望也是极高，接替首执之位理所当然。
可他有些忧虑的是，陈廷执虽然是真修出身，可现在却是一个浑章修士。很难说他的立场会偏向哪里。
他叹道：“可惜武廷执比陈廷执起差了一筹。”
崇廷执沉声道：“武廷执这人我了解，便有机会，也无此心思。”
武倾墟在廷上很少开口，除了负责自己权责之中的事情，对于其他事几乎是不过问的，也很少去结交同道，本人更也主持大局的想法。
钟廷执摇头道：“这般想想，陈廷执接任也是好事，总好过晁廷执这等人当上首执吧？”
虽然知道这等事是没有可能的，可是光只是想想，崇廷执神情就不禁微微一变。
其实说到首执，他们心中还有一个人选，那便是张御。但是张御功劳虽然不小，道行也是足够高，可是终究资历浅了些，不过待得陈廷执退下去，若其本人有意，那或许还有几分可能，现在却是无可能了。
崇廷执叹道：‘如今廷执之中，能支持我辈意见的人太少了，正清道友若能归来，到还能扳回一局。”
钟廷执点头，正清道人当初若不曾被驱逐，其无论功行地位，还是以往之资历，在他们看来其实都是接替首执的最好人选，是能与陈廷执争一争位置的，
他想了想，又道：“正清、岑传两位道友似乎都是不喜造物，他们就算来到了上层，也不见得会支持我们。”
顿了下，又言：“不过首执若退，那么廷上极可能再提一名玄首或镇守为廷执，如今有资格入廷执拿权柄的，也就那么几人。”
能够成为廷执的人选，要么是立下过足够多的功劳，要么是坐镇长远，且功行之上必要过得去，似风、高二人那只是特殊时候的特例。
唯一令他们感到安慰的是，继张御之后，玄修虽然也接连成就了几人，但都是根基尚浅，还无人有此等资格，所以此番后继之人，要么就是真修，要么就是镇守外层的浑章修士。
崇廷执道：“近来尤道友取得了上乘道果，若是这位愿意担取权责，去坐镇一方，那么成为廷执不是什么难事，可惜这位除了阵法余者一概不问。”他又沉声道：“但不管如何，此事我们一定要争一争的，最好是能推举一名真修同道上位！”
钟廷执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他们二人能看到此事，其余廷执自也能看到，风道人为此还寻到张御，商议下来可能的情形。
张御也是看出首执有可能在准备退位，这样多半再会补充一位上修入廷，他不在意对方是真修亦或玄修，只要是按照天夏规序拔擢上来的，那便无碍。
不过此时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他隐隐有种感觉，五位执摄寻他，可能也与首执即将退去这件事有些牵扯。
与此同时，虚空外层之中。
朱凤、梅商二人正坐着飞舟巡游各处星宿，只是因为浊潮频频泛动，他们近来发现，虚空之中的神异生灵变得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前些时日，就遇到了一些古怪生灵。这些生灵像薄膜一样包裹着一枚枚漂浮于虚空中天星之上，以天星为卵，孕化住自身的同类，随后像水母般漂浮向虚空之中，这类东西虽然没有进攻性，但数目如今却是在逐渐增加中。
还有一种东西更是诡谲，那是一种游荡在虚空之中的如镜子一般的晶片，这东西与虚空融合成一片，除非你仔细感应，否则根本分不清楚其到底在哪里，又是什么形状，只有在靠近了之后，才能看到自里面反照出来的自己的身影。
似他们这些玄尊还好说，本来就是超脱世间之人，照不出什么来，可是之前被照过的修士弟子或者甲士军卒，凡是见到照影的，回去之后总是做梦，梦见自己就在晶片之中，而那些影子却是在外面替代了自己。
醒来之后，他们总是忍不住去想，甚至分辨不清楚现在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自己，不论是修道人还是军卒，精神状态都会因此而变得越来越差。
朱凤和梅商曾试图毁去这些东西，但发现这些东西是除之不尽，数目也是在逐渐增加之中，受影响的弟子修为也是越来越高，好似这东西也会相应提升层次。这样就非常危险了。因为难说其最后会提升到一个什么层次，又会有什么样的能力。
朱凤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提议道：“梅道友，此事还是尽快禀告廷执吧。”
梅商想了想，也是同意了此见。于是二人将进来所见一切异状附录一份玉符之上，用元都玄图送呈去了清穹上层。
……
……

第两百三十八章 化易克浊灵
朱凤、梅商二人的书信去至上层后，就被元都玄图转落到了守正宫驻地，张御在此有分身坐镇，他取来书信一观，便了解了如今外层大体情形。
信中重点提到了两种奇异生灵，但朱、梅二人在虚空之中遇到的生灵远不止这两种，只是其他相比较下来没那么古怪，眼下威胁还不那么大。
张御倒是没有小看这些神异生灵，因为大多数神异生灵都是由弱小变至强大的，像莫契神族那般一上来就无比强大的，那只是极少数，这里面还给人予一种外来干预的感觉。
待看罢书信后，他眸光微闪，往外层望去，先是望见了那些薄膜裹绕地星的东西。他看得很清楚，这些东西表面看着是一体，实则是由一个个细微生灵组成的。
这些生灵每时每刻在生长繁衍，并且不停繁衍后代，将种子散播出去，而到了最后，那被包裹的地星由此会被化去，随后余下的这等生灵继续重复这一举动。
这看着没什么太大危险，但是照这么下去，有朝一日，虚空之中的星辰或许会被这种生灵吞噬干净，若无人阻止的话，那么待得虚空之中各种日月星辰都是不见，最后恐怕就会盯上内层了。
不过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大致不太可能发生。因为虚空之中寄托星辰而存身的也有生灵不少，其并不会不做反抗。再加上虚空中什么生灵都有，这类东西规模一旦庞大，势必挤压其他的生灵存身空间，所以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繁衍下去。
但不能忽视另一点，因为与其他生灵的对抗，既是生存，也是生长，长久下去，这些看去微小的生灵，将来会变得如何，现还不知晓。
就如那些古怪晶玉已然展露出了这等迹象。开始照显出来的生灵层次还较低，只是一些普通弟子和军卒。可现在二章、三章修士的身影也能照入其中了。
这是让人能够感觉异常清晰的提升了，这些东西的潜力还不知道在哪里，若能提升到连上层修道人都能照显的程度，那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而此刻在他目光之中，虚空之内正闪烁着难以计数晶光，并且过一段时间就会多出来一点，显然这东西也是在增扩之中。
光是清除这些东西不难，可其应当是从虚空深处或是虚空裂隙之中过来的，归根到底还是浊潮的影响，浊潮不绝，想必也不会绝迹。而在浊潮动作之下，相类似的生灵恐怕还会有更多冒出来。
他这时伸手一拿，一枚晶玉落入了手中，看着平平无奇，但其光华的晶面却在试图努力照化周围的一切，可因为这是上层，所有物事远远超过其层次了，故是努力了半天，也不得照出来什么，最后在他手中化为了无数晶莹碎砾，再是化作细碎尘埃了。
他能感受到，此物来自于一种异常活跃的灵性，单一而纯粹。
这种东西，像是天成之灵，好像是天地运转必然会出现一般，应该是浊潮运转使得道机发生了些微改变，暂且还没法从根本上着手了。
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了。
他想了想，脑海之中有了一个思路。
此前他看过莫契神族遗留下来的各种知识，其中包含了大量的神异生灵改造的方法，那些复神会可没有至高力量可用，纯粹是利用自己的知识来改造各种物事的，只是其等限于自己的层次，所以他们没法利用更上层的力量。
可是莫契神族的知识本身就是涉及到上层的，例如那些至高石板，连各个远古神明都能改造出来。
虽然这是在一定程度上窃取了至高之力，可是天夏也有清穹之气可用，若是利用的好，也是同样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若是改造之法对此物进行改造，取替原来之种类，或者干脆生造一种神异生灵，专以克制此物，那比单纯去消灭的做法却是好上太多，既不用消耗太多人力物力，也无需再去花费多少心思。
只是他对此道并不擅长，思考了一下，觉得玄廷之中却是有一个在此道之上颇有建树，那便是长孙廷执了。
这位除了推算一道外，对于各种神异生灵也有着相当精深的钻研，似如道宫之中各种能飞渡上下层的传讯禽鸟，都是其人摆弄出来的。
他还记得当初长孙迁镇压元童老祖之后，曾试图从其身上夺取玄异一事，可见其手段之精深，是玄廷之中少数擅长改造生灵的手段修道人。事实上，各个廷执都是各有门道的，各有擅长的，只是平日并不如何表露罢了。
他思定之后，便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交代了几句，令其前往传讯。没过多久，明周道人又是回来，稽首道：“廷执，长孙廷执说正好有暇，已在易常道宫之中恭候廷执。”
张御颌首，他正身自清穹道宫之中出来，到了外间，心中一唤，听得铃声传来，伴有片片花瓣飘下，一驾天女飞车停落眼前。他乘上飞天车驾，遥渡云海，差不多行有半日之后，便来到了易常道宫之前。
长孙迁亲自在道宫之外相迎，他神情平淡，但是招呼之中却不失礼数，待见礼之后，将他请入宫中，又奉上自己院中栽种的香茗，道：“我这处常年冷清，少有人至，不知张廷执此番之来意。”
张御也没有绕弯，直接说出来意，并且伸手一拿，从外层拿了一枚晶片过来，递过去道：“就是此物，请长孙廷执一观。”
长孙迁接了过来，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沉吟片刻，道：“半月之后，张廷执再到此，便有分晓。”
张御道：“当中可需用到何物么？”
长孙迁道：“不必。”
张御也不客套，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便半月之后再来拜访长孙廷执。”他站起身来，执有一礼，便从宫中告辞离去。
待回转清穹道宫，他便定持坐观，忽忽就是过去半月。他便约言时日已至，便再次出得清玄道宫，因为已是到过一次，故这回不再乘坐飞车，凭空挪转至易常道宫之前。
长孙廷执自里出来将他迎至内殿，待两人在席上坐定，长孙廷执一荡衣袖，殿顶之上降下一道精英流光，他伸手抓来一股光芒，霎时在掌心之中凝聚成一枚七彩晶玉，摊开言道：“张廷执可将此物散布入虚空之中，自能遏阻那生灵。”
张御问道：“可有后患？”
长孙廷执将上次张御给予的那枚晶片也是取了出来，随后任由这两物凑到了一处，过了一会儿，他所立造的那枚七彩晶玉就再度化作一缕光芒，攀附在了晶片之后，并将之慢慢吞吸掉，旋即就化成了两块。
但是这两块七彩晶玉并没有一直长存在那里，随着时间推移，玉上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待得光华消失，便自行散化了。
长孙廷执道：“此物‘吞一夺一，生一化一’。”
张御点了点头，他看明白了，这七彩晶玉需要吞噬那晶片来繁衍。只要晶片还存在。那么此物就一直存在着，而一旦晶片消亡，此物没了可以吞夺的对象，也就到了不必存在的时候了，也会自行消去。
此物这用来对付那晶玉，那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长孙廷执道：“稍候我会令明周将一些炼造好的‘晶灵’送去张廷执处，当能解决此害。”站在他身后的明周道人对张御行有一礼，不过这个明周却是与其一般，都是显得孤僻生冷。
张御抬袖一礼，道：“那便多谢长孙廷执了。”
长孙廷执道：“都为天夏出力，不用言谢。前些时日我得观见异神那些知识，颇有收获。这里却要谢过张廷执了。”
张御心下一思，知他说得是自己从莫契神族得来的那些造物知识，他看过之后，自也是交托了一份给天夏，身为廷执，长孙迁自是也能够观见，想来给了这位某种启发。他道：“能对长孙廷执有所帮衬便好。”
得了解决之法，他也不在这里久留，几句话过后，就告辞离开了此间。
长孙迁待他离去之后，又是取了一枚虚空之中晶片出来，在那里拨弄了几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玉璧之上一阵光芒涌动，于是他站了起来，来到了玉璧之前，把袖一摆，便见钟廷执、崇廷执二人身影浮现出来。
崇廷执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长孙道兄，下次廷上议对，若是涉及廷决，希望长孙道友能与我等一并否决增扩守正驻地之议。”
长孙迁淡淡道：“我会附议二位。”
钟廷执道：“首执近来有移权之心，以首执之功，不定合时就迈出那一步了，但其走之前，定会安排同道入廷为执，此事我等以为该早做打算，而以我二人观之，如今一十三上洲中，以玉京白真山邓景邓道友最有可能入廷。”
崇廷执道：“除了邓道友之外，我等以为还有一位，那便是幽原上洲玄首费渊费道友，这位也是合适之人。长孙道友，不知你那里可有谁人能以举荐么？”
……
……

第两百三十九章 法算不足全
长孙迁想了下，邓景乃是白真山一脉，也是上派嫡传，又在玉京镇守多年，无论功行修为还是以往资历，担任廷执都是足够。
那位费渊么，同样也是功行修至寄虚之境，其人早在浊潮到来之前就镇守在幽原上洲，如今也已近百载不失，按理说也是足够挪位了。
实则内层一十三洲的真修玄首，除了益岳上洲那位因为因为修道年月尚浅，功行稍弱之外，大多数都是功行深厚，几乎都是在抵抗浊潮中立下过功劳的。
但需考虑到，这么多年来，真修除了玉航进入上境，还是原先那么人数，而玉航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新近修成之人，其人只是为追逐高深道行，这才放缓迈入上境的脚步，实则与大多数真修都是一辈人。
想有片刻之后，他道：“安越府洲的魏涛魏玄首，两位可是考虑过么？”
钟廷执点头道：“魏道友做过荆丘上洲的玄首，如今又是昌合府洲镇守，资历也是足够，按理说是合适人选，但是魏道友钟某是了解的，他这人十分讲究礼法规序，镇守时日不满，哪怕功劳到了极处，也是不会选择离开的，故此这回便不考虑他了。”
长孙廷执淡淡道：“这般我这里便无什么推荐人选了。只是两位道友可曾想过么？如今我们可以举荐真修同道，从而压制玄法，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压得一时而已，照如今局面，玄修法迟早生出，到时两位又如何阻止？”
真修虽然个个功行深厚，但是对比玄修，数目寥寥，并且大多数还存有出世之念，选来选去就那么几个人，现在还好，可等到一十三洲真修玄首都是逐一退却，那极可能都被玄修所替代，那么玄廷上唯有玄浑二道是迟早的事了。
钟廷执看了看他，沉声道：“莫非长孙道友又要重提那造物修士一事么？可莫说玄廷之上诸廷执对此之反感，只说这些造物修士，莫非修得就不是玄法了么？”
长孙迁语声依旧平淡道：“造物修士只是在浊潮之后天夏实力大损，为了应付上宸、寰阳二宗而，唯恐我天夏战力不足所做之努力，眼下自是不需要了。但是造物却还是可以继续的。”
崇廷执这时道：“长孙道兄说得不错，造物修士一事现在的确是不合时宜了。不过似那方层界之中便是没了造物修士，也有造物炼士。其能做到之事，我天夏也能做到，只要和我等一同推动此事，造物这一兴盛，则玄法底层必被侵夺，从而便可形成平衡，如此不至于让玄修再占据大利。”
钟廷执沉声道：“那便要看下来廷议了。”其实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玄廷议定，廷执必须要保持真、玄、浑三者各自之定数，这样不管底层如何变化，上面都可维持均势，可现在还不到那个地步。
崇廷执道：“既如此，我当先去接触那邓、费两位，问问他们的意思。”
钟廷执点头道：“那便劳动道兄了。”
三人商议过后，钟、崇二人身影从玉璧之上消失。长孙迁站了一会儿，便往内殿走去，来到了殿内最深处，他挥袖荡开禁制，走入了一个光芒浮动的阵法之中。
在阵枢之上，坐着一个白玉塑就之人，面目挺秀俊美，头发披散下来，身上披着一个单薄丝绸，只是透过白玉身躯，隐约可见里面的水晶般的骨骼内腑，还有朱红色的心脏，以及心脏跳动流淌着的金色血液。
他走到近前，伸手在其头顶之上按了几下，就莹莹流光从玉人身上绽放出来，这光芒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收了回去，玉人身上玉石似乎有了些微妙变化，变得更接近真实之骨肉了。
他凝视着这玉人，静静站在那里，似在思考着什么。
张御在回至清玄道宫不久，明周道人便将长孙迁应下的“晶灵”都是送了过来，他点检了下，正好是有三千六百之数，便用元都玄图将此送去了朱凤、梅商二人处，顺便给了一道谕令，令其照上面附带的嘱咐施为便好。
处理完此事后，他定坐片刻，想起一事，就看向了那方道化之世，自他从此世之中脱离出来之后，已然过去近三月了。
南北之战仍在继续之中，由于姚贞君等人的退走，深入北方腹地的那一支舰队终于被剿灭。北疆后方逐步稳固下来，西路大军仍在对峙之中，而正面大军仍在激烈交锋，熹王大军在不断取得胜利，逐渐逼近煌都。
但是越到后面受到抵御越强烈，天外六派以往一直在坐观，而这一次居然有不少人亲自下场，这却是一下加大了守御力度，故目前处在僵持阶段了。
倒是班岚那处地界，借着两边无暇顾及之际，不断吸纳人口，扩大疆域，布置阵法，再加上入得此界的玄修大多数是去到那里，一时间倒是聚集成了一处颇大的势力。
只是现在两边时日等同，所以不可能用意再代替修行了，可这里的价值仍是不小，因为无论试验功行还是尝试功破关，这里都等于多了一次机会。
并且随着此界玄法的传播，玄修弟子也是逐渐增多，这些人纵然不能穿渡界域，可却是可以用训天道章交流，这便与无形之中扩大了玄法修士的数目。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收回目光，转而拿出了一枚金属盘，把袖一拂，随即东庭南陆的舆图化作烟雾在他面前展开。看了一会儿后，他道：“明周道友。”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殿中，道：“廷执有什么吩咐？”
张御把袖一拂，将舆图上标准赤色的那一片拓了下来，飘至明周道人身前，道：“将此送给去钟廷执那里，请他推算一事，问他我若是探查此处地界，会否引发什么异常变动。”
明周道人将舆图拓片手下，郑重打一个稽首，便就化光不见。
妙皓道宫这处，钟廷执方才结束了交谈，正才回到座上，见明周道人显现出来，便道：“明周，什么事？”
明周道人将手中托图递上，道：“这是张廷执送来的舆图。想请钟廷执代为推算，探查此地是否无碍。”
钟廷执有些意外，张御这般郑重，显然不是小事，他将舆图拓片凌空拿了过来，看有一眼后，道：“知道了。”
他对着这舆图推算了一下，本待很快有结果，却发现天象紊乱无比，千头万绪，难作梳理，不觉有些诧异。
他寻思了下，便传讯请了崇廷执一同推算，然而两人算了许久，却发现这里面什么兆象都有，这等若无从推算。
崇廷执道：“不若请长孙道友一并前来来算？”
钟廷执摇头道：“此处地方有古怪，与推算那浊潮之时所得显兆极为相似，若是这般，是不可能得有结果的。”
崇廷执想了想，也是皱眉，要是与浊潮有关，那他们自也是不可能算的清的。
钟廷执思考片刻，起手一划，凝化一张玉符出来，唤了明周道人过来，道：“将此交给张廷执。”
没有多久，张御就收到了这枚玉符，往里注意一观，其中钟廷执直言因为此处特异，没法推算准确他所要的结果。但其做出了一番判断，认为此事两种可能。
其一，此处在“常定”之术范畴之中，但是层次较高，无法推算，若是如此，那么在他意念动起的那一刻就牵动承负了，所以他去与不去都是一样的，那已然牵动的产生的玄机，是绝不会因为他停滞不前而断绝的。
还有一个，其是在“无定”之术范畴内。不是因为有上就会有下，有前就有后的，结果往往是混乱的，不论他怎么做都可以，因为他的行为并不是引发结果的必要条件。
张御在看罢之后，略作思索，从这两个结果看，还是他前去查看一番为好。于是他心神一转，一只灿灿星蝉已是往下界飞去。
同一时刻，玉京，白真山山巅。
邓景正在观中定持，忽然心潮涌动，睁目往前看去，见前方玉台上有一道光芒落下，里面显现出来一个模糊而熟悉的人影，他道：“崇廷执怎么来了。”他展袖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有礼了。”
崇廷执也是还有一礼，道：“邓道友有礼。”
邓景负袖言道：“崇廷执此来何事？”
崇廷执道：“邓道友坐镇玉京也有多年了吧？”
邓景笑了一下，道：“崇廷执，你还是直接说来意吧，邓某不耐兜兜转转。”
崇廷执点了点头，道：“敢问邓道友，若有来日廷上拔擢道友为廷执机会，道友可是愿意入廷为执，为天夏用命么？”
邓景一挑眉，道：“这是崇廷执自己的意思，还是玄廷的意思？”
崇廷执没有说话。
邓景立刻明白了，道：“崇廷执还找过别人么？”
崇廷执眼帘低垂，语藏深意道：“这要看道友了。”
邓景又是一笑，道：“邓某知晓了，邓某是愿意天夏出力的，不过话先说在前面，”他神情一正，肃然道：“你们上面的事我管不着，但若另有推荐之人胜于我，便是让邓某去，邓某亦是不会去的。”
……
……

第两百四十章 恶物隐深藏
东庭南陆，随着一缕光华飘过，玄浑蝉舒展开灿烂若星的双翼，来到了那一片舆图上用赤色涂抹的地界之前。
随着飞驰，玄浑蝉的高度在不断降低。
自此一纪浊潮变动以来，上百年中不断消减，之只近来又是异动频频，然而东庭这处，某些地方的浊潮其实一直保持着一定的浓盛程度。
比如眼下这片地界就是如此。故是一般从空观望，所能见得的就是一片扭曲和缤纷的色彩，也就是张御有目印，再加他上道行高深，故才能分毫不差的判断清楚。
不过要是浊潮极度强盛之时，能够完全分辨清楚的怕也没有多少人，那时候唯有落到地面之上才能分辨清楚周遭事物。
玄浑蝉并没有急着闯入那片红雾标注地界中，而是围着转了一圈，自外看来，里面也只是地形较为复杂一些，除却山岭沟壑还有丛林植株稍加稀疏一些之外，与别处有什么两样。
张御看到这里，略作沉吟，随后意念一转，便以心光制拿住了两头神异生灵，种入一缕心光，令其往这区域进入。
一会儿之后，他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神异生灵进入了里间，但是他的心光却似是排斥了出来。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进入了不同的界域之中。他的心光仍然停留在了世间，而那两头神异生灵却是进入了另一个所在，由此不知所踪了。
他开始还以为这里会是间层裂隙或是灵关神国一类的东西，现在看来不是如此。
他已然明白了，对于层界不高之人，不难进入此中，但是似他这等超脱出尘世之外的玄尊，则是无法入内。
这就像是一扇既是狭窄又是低矮的门，层次较低之人自能轻松入内，可是层次较高之人自身好比高山天穹，自是没办法挤入进去，强行去为，就算撞破了门户也没有用处。在不确定这里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这等粗暴做法是不可取的。
不过复神会对此无能为力，并不代表他同样也是不能，随着玄浑蝉蝉目闪烁，一层层混乱秽浊被剥离而去，前方的道路变得开阔起来，并且有一片完整神异灵光被自里析出。他心光上去一接，霎时一点灵光照入了其中。
而与此同时，前方景物霎时一变，张御此刻当已是站在了那一片灰沉沉的地界之上，周围漂浮着似是余烬一般的黑色飞灰。
此间有一个个披着枯槁斗篷之人慢慢在这片地界之上走动着、其气息深沉、晦涩。这并不是生灵，而是某种灵性的具现。
张御的身形此时也是微微闪烁着，这一回事他进入此间，乃是运用了一种映照灵光之法，此是从那晶片生灵之中得来的一点灵感，从而变化出来的。
此只是将这片这地域之中的一切照了入自身心神之中，而两者相映，便又可反以心光相观，故他看着在这里，实则又不在这里。
不过对于某些神异生灵而言，照见也即是见到，同样能够发起各种接触，并对心神展开侵夺，所以这等手段并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用的，一个不巧，反会自陷绝地。
他此时抬头看去，在最前方有一团赤色红雾，里面传出了细碎的窃窃私语之声，他便迈步往前走去，随着接近此物，那语声也是越来越大，可是却是越来越纷杂，怎么也听不清楚那说得是什么。
不过他凭着自身的高深道行，却是隐约分别出了一些东西，很快，他的身影走到了那片赤色迷雾之前，并且毫不犹豫走入进去，但这一刻，那嘈杂声音却是陡然消失了。
他丝毫不受影响，脚步不停，继续向着浓雾深处走，而随着他的深入其中，这红雾也是逐渐淡散，前方景物渐渐显露，那似是……轰地一下，一个东西猛然冲到了近前，并在距他仅有数指相隔的地方扑腾挣动着。
他不为所动，眼神平静地看着，这却是一种似蚊似鸟，有着五彩羽毛的东西，其有着针管般尖而细的喙，细长的足，毛茸茸的身躯，其疯狂一般向他这里冲撞着，然而两者之间却被一无形屏障挡住了。
他抬头往上看去，赤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散尽了，广阔的空域显露出来，不止是这一处，入目所及，全都是此类东西，其密密麻麻、无以计数，一直延伸到高穹上空，形成的声浪更是铺天盖地般朝他涌来。
只是这个时候，一只赤红色的巨爪陡然浮现出来，伴随着地崩山摧一般的爆响，在那无形屏障之上留下了四道巨大的血肉磨烂出来的长痕，而方才那些蚊鸟几乎被一扫而空，不是惊散了，就是被直接凭空震爆了。
随后他听到了无形的咀嚼声，但是具体的生灵却似是并不存在。此刻他往更深处看去，见是山原之中，无数形状古怪的鸟类从高处飞过，此时有一朵朵长着利齿的艳丽花朵却是从虚无之中冒出来，将只一口口吞下去，再是退了回去，重新还变成清澈的天空。
在他观看之时，面前陡然有一道阴影过来，光芒陡然一黯，便见无数细小的虫豸在无形屏障上爬动的，待其过去，寸草不生，大地之上留下了一片骸骨。
可是很快，又有许多古怪植株破土而出，不一会儿，便开花结果，果实掉落在地，化作一个个满地乱爬的甲虫，而后泥土翻动起来，那所谓的大地，竟也是由许多更为细小的怪虫所构成。
其实不止是大地……
张御抬头看着，在他眸光之中，连天空也是无数生灵挤满了，它们互相之间挨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只是它们处在一种虚化的形态，那些花朵就是其中一种生灵的捕食器官，唯有待猎物出现身边的时候，才会化作由虚转实加以捕杀。
他可以看出，这些生灵在一种异常之快的速度下循环繁衍着，并且一直在更替之中，只是他所观看的这么一会儿，已经有许多生灵不再出现，并被随后出现另一些生灵所替代。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并且这片界域像是被刻意从世间切割出来的，一个被人有意圈占起来的地界。
可以看到，此方界域与世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些从外到来之人只会在裂痕之中停留，所以那些复神会派遣入此之人也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在寻到的路上，只要不曾到达尽头，那么就无从解脱。
圈占这片地界之人似是在尝试什么，所以隔绝了内外，既是不让外边之人进来，也不让里面的生灵跑出去。
事实上，虽然他望到了这里的许多生灵，可那只是借用了灵性映照上，实际上彼此之间仍然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难说其具体在哪里，或许在虚空远端，也或许在间层深处。
他思索了一下，若只是方才所看到的这些神异生灵倒不算什么，外表虽望之可怖，但层次并不高，也没什么威胁性。可考虑到这些东西极快的更迭速度，又存在了这不知多少年月了，难以保证没有更为上层的东西存在。
他此时不禁想起了另一事。每一次浊潮过后，必然有一些神异生灵冒了出来，那会否就是从这些地界之中跑出来的？
或者说，此类地界并非只有一处，而是有许多处？
要是这样的话，浊潮就相当于其开阖之门户了，那么再进一步去想，这背后与浊潮的来源是否有所关联呢？
随着深入思索，他感觉似乎触及到了什么，眸光微微一闪，决定回到上层再言，于是身影一虚，自此化去不见。
数日之后，月中廷议再开。这一次仍是议讨世间守御之事，包括戴廷执在内的数位廷执都是认为该是加强守正宫，而不是去利用造物。
这一次竺廷执呈请廷决，虽然绝大多数廷执站在守正宫这一边，可钟唯吾、崇昭、长孙迁三位却是将此予以否去。
首执对此不置一词，若在以往，他肯定不会任事情落至五位执摄那里，但是现在明显开始移交权柄了，所以不像以往那般加以调和。
陈廷执则似是对此并不执着，只是言道：“今次不过，便下次再议，不过守备不能松懈，守正宫驻地的守御监察，需予以加强。”
他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哪怕结果还不出来，却也不妨碍他加强守正宫驻地。
这里理由也很恰当，总不能廷议上商量不出结果，就什么都不做，那极可能让敌人趁虚而入。他们廷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被问题本身所牵绊。这也得到了诸廷执一致认可，哪怕钟廷执、崇廷执二人也没有反对，在他们二人看来，只要加强守正宫驻地的决策不是以正式廷议定下来的，那么就有挽回和改变的余地。
待得此番廷议之后，钟、崇二人往宫中回转，钟廷执沉声道：“看陈廷执的态度，我等还需再否议两次。”
崇廷执道：“那至多也就两月时间，守正驻地也没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实力暴长……”说话之间，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往下界看去。
……
……

第两百四十一章 执真用礼定
崇廷执擅长推算，此刻他敏锐察觉到世界又多了一些变机，随着他望去下界，便见伊洛上洲有一道气息冲天而起。
这分明是又有一人成就上境，而从气息之上看，并非是真法修士，而是一名玄修。他拿决推算了一下，叹道：“果是如此。”
钟廷执此刻唤了一声，道：“明周何在？“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道：“明周在此，廷执有何吩咐？”
钟廷执问道：“方才可是又有人得入上层了？这是哪一位？”
明周道人回道：“回禀廷执，此位玄尊乃是伊洛上洲玄修师延辛师玄尊，这位乃是施呈施玄尊门下弟子。”
崇廷执皱眉道：“施呈还有这么一个弟子？”
明周道人道：“乃是记名弟子，施玄尊并未对这位如何关照。”
师延辛算是施呈的记名弟子，而且施呈并没有教导过他太多东西，乃是见他当日资才过人，所以愿意帮衬一把，收在了门下，师徒两人可以说是寻常老师和学生的交情。
在功行上，师延辛几乎是靠自身努力修成的，但是身位玄尊记名弟子，这其中所获得的各种便利和好处却也是无可能抹去的。
钟廷执叹道：“玄修之势越来越盛，却是大势了。”他摇头道：“而我真修却是还无有几个后辈能接替前人。”
崇廷执不由默然。因为真法本来就需择选资质高深的弟子，且还需契合本门功法才可，所以弟子门人比不得玄修那般多，每一代能有一二人较为出色已然不错了。
其实这等情形放在古夏、神夏之时也不算什么，是十分正常之事，可如今却不成了。玄修广开门庭，以众道筑上道，道理上说，成就之人越多，那么也就越多人能成就，随着更多破境之法出现，可谓越到后来优势越是明显。
他缓缓道：“我辈真修不能再有以往拿等出世之念了，当鼓励后辈弟子出来承担权责，似竺廷执那个弟子恽尘，不就是如此？”
钟廷执道：“这位么，可是不太一样。”
崇廷执道：“他出身虽是不同，可是性情却是后天而生。似如今诸多同道躲在灵妙玄境之中修持，与世无扰，也就是遇到危险出现与洲中共同御敌，玄修未起那些年，甚至有上洲之民把我辈修道人当作传言。”
钟廷执思考了一下可行性，道：“若要如此，光说无用，需得直接从天夏法度上定下规矩，不准备他们待在灵妙玄境之中，这般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来在世外修持，担起天夏之重任。只如此做，想来我辈也要遭受不少骂名。”
崇廷执沉声道：“只要能让真法振奋，些许骂名又算得什么？不但定下规矩，也可以让诸门广收门徒。”
钟廷执却是摇头，对这一点加以否绝，道：“这般不妥！我们不可和玄修一般，仍当是以挑选那些英锐弟子。似那些寻常弟子，若是寻不到合适之路，去不到上境，似以往只能在门中继续苦修。
可如今不同了，若是他们觉得前面无路，那就很可能去追逐浑章了。如此浑章修道人会越来越多。不但加深了对天夏可能的危害，无形也会壮大浑修乃至玄修的力量。”
崇廷执不觉点头，道：“还是道兄思虑周全。”
要说现在转为浑章的上修，眼下能留存下来的，其实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似那些走捷径的，想以突破上境，那是难之又难，还有可能变成混沌怪物，这等事要从源头上避免。
他不禁又是一叹，道：“前路艰难，我们只能在小节上做文章，大势难易啊。”
钟廷执缓声道：“大方向上，就留待五位执摄决断吧。”五位执摄给出的结论未必合他们的想法，但可以保证在更长远的时间内对天夏是有利的。若是做出与他们相反的决定，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而另一边，师延辛在成就之后，于内层之中沉淀数日，便就在伊洛上洲玄首高墨相送之下去往上层。
数日之后，他整合气机，窥破外障，来至上层，才一在满是花瓣的地陆之上站定，他一抬头，便见一名中年道人站在那里。
他不由一怔，随后神容一正，上前几步，肃礼一躬，道：“弟子师延辛，见过老师。”
施呈看他片刻，点头道：“我只是教导了你一点法门，不算太多，我们玄修不讲究真修那一套，今天我受你一礼，算是还过师生之情，来日就无需讲究这些了，既是到了上层，你我今后便是同道了。“
师延辛点了点头，身躯挺直，抬袖一礼。
施呈这时也是还有一礼。
师延辛放下袖子，道：“施师，学生方至上层，不知施师可有指点？”
施呈道：“我辈玄修，得众力而成法，自当为众而谋。若是可以，当是去镇守一方，只是上层之事，往往牵涉甚多，我不好言及太多，你既与张廷执认识，不妨去与他见上一面。”
师延辛一怔，道：“张廷执？”
施呈道：“张守正即是张廷执，只是这位依旧执拿守正宫之权柄，负责征伐侵乱内外各洲宿的诸般神异。”当日张御入廷为执，曾昭告内外各洲宿，不过也只有玄首玄正还有玉京这些上层知晓，寻常人除了熟悉的，自是无从得知。
师延辛此刻了然点首。
施呈往旁处看了一眼，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下来之事，就要拜托你了。”
明周道人笑呵呵道：“玄尊言重了。”他对师延辛道：“师玄尊，欲往何处去？是先去驻殿，还是去往守正宫？”
师延辛想及施呈言，平静道：“先去守正宫。”
明周道人当即召来一驾天女飞车，请了他上座，在铃声之中飞车入天，行渡云海之上，行有许久，便在守正宫前停下。
张御分身这些天一直守正宫中处置诸事，感得师延辛到来，就自里殿中迎了出来。
在殿外与之见过礼后，将其请入殿中，闻其也有进入守正宫之意，不觉点头。
这些天他正在设法加强守正宫各驻地的力量，不过要兼顾内外层，上层力量便显得有些缺乏了，若是师延辛的加入，却是又可添加一分力量。
他在殿中与师延辛交谈了一番，并没有急着派遣其去做何事，而是令其在上层先修持一段时日，待功行稳固之后，再作计较。
师延辛听取此间，在告辞出来，取了袍印诸物，便去了一处别殿闭关修持。
转眼之间，又是两月过去。
这一天，云海之上磬钟敲响，又逢月中廷议。
在上月廷议之上，经过一番争论之后，钟、崇二人再次否决了廷决，而若是这一次廷决再度被否，那么事机如何判别就要交托到五位执摄那里了。
只是这一次，廷议方才开始，张御先是举起玉槌，敲了一下案上玉磬。磬音传出之后，诸廷执都是看过来。
钟、崇二人神情微肃，在前面两次廷议之时，或许是因为事涉守正宫，所以他没有看到张御出言表达意见，而今日却是一上来就敲动玉磬，两人想着，是否代表着这一位要主动争取些什么了？
张御这时看诸廷执，道：“关于前两回之争论，诸位廷执可否缓上一缓再议，御这里有一事需向廷上道明。”
陈廷执在座上出声道：“张廷执请言。”
张御在座上抬袖行有一礼，便将前些时日在东庭南陆之上发现的那处奇异地界说了下，并言此地或可能与那些虚空之中的生灵有些牵扯。
因为每回浊潮到来，一些上层神异生灵的来历十分可疑，却未必见得都是自虚空之中，也可能自里面也是贡献了一部分。若真是这般，那么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了浊潮，作为开阖此界之用。
诸廷执听了他的推断，神情也是凝重了起来。
韦廷执道：“若照张廷执之言，此事乃是有人有意而为之，可谁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利用调度浊潮？”
张御道：“利用浊潮未必是能调度浊潮，何况御也只是推断有一部分神异生灵只受后天改造而成。
这里不是没有实证，譬如那前纪历的伊帕尔神族，还有与其同时的远古神明诸族，皆是莫契神族借用至高之力改造出来的，足以证明过往异神拥有改造神异生灵之力。而莫契神族本身，来历也是无头无尾，若说其本身也是被改造出来的，那也不奇。
莫契神族自称是至高之力的对抗者，可是纵观其之作为，说是对抗，实则只是窃取，对抗一言，用在彼辈身上，似乎分量不足，那会否对抗者是另有其人呢？”
诸廷执听了下来，也是各自沉思。
玉素道人这时断然言道：“不管此界来历如此，这等对我天夏有所危害之地，不可容存于那处，必要将之铲除！”
戴廷执语声凝肃道：“光是铲除这地界还不够，要把背后之人挖了出来。”
张御道：“现在之难处，是不知此界落在何方，御之前请教钟廷执、崇廷执二位，说是并无法准确推算出结果。”
钟廷执沉声道：“确实如此，那里天机晦涩，有若浊潮，难知始终。”
林廷执沉吟片刻，抬头道：“这里林某或可想些办法。”
……
……

第两百四十一章 金箓修法度
林廷执又说了一句后，又对诸人道：“此事林某暂还只有一个存思，需得回去寻几位道友详议一番，眼下尚无法拿出定论，恐需等待一时。”
陈廷执这时开口道：“林廷执若是寻不见结果，举天夏之力亦要拟一个对策。还有那一处避藏地界，亦要察辨清楚。”
诸廷执俱是认可此见。
虽然张御方才也是说了，他并不能完全肯定那处地界就一定与浊潮有牵连，但是众人看来，以张御的功行修为，有些推测已经近乎于道感了，若他是这么想的，那么极有可能事情就是这般的。不过一番查证还是需要做的。
戴廷执这时道：“由此可见，对于世间之守御，还是加强守正宫各处驻地为好，若是只是偏顾那些造物，往后如何不好说，可眼下看来，也唯有守御而已，并不察敌知敌，只能被动应对，而守不持久，从无有久守不破之理，故此等方法当下不可取！”
崇廷执当下辩驳道：“戴廷执此言差矣！张廷执能见微知著，观神辨异，那是张廷执自身道行高深，功行了得之故，要是换了一个人，哪怕你我坐在此位之上，当真能寻见此处么？怕亦是不能吧？
世上之事物，多是由弱至强，由小至大，由简至繁，造物初始确然羸弱，然潜力无尽。譬若婴儿，嗷嗷待哺，岂能扼杀襁褓之中？但扶其行，助其力，教其知，如此渐长，身实气壮，自能护我天夏界疆！”
钟廷执颌首道：“便是守正宫亦离不开玄廷之扶持，外侵是害，亦是琢磨，有我等在背后查遗补漏，徐徐推动，假以时日，当可成我天夏之支柱。”
玉素道人道：“此事说了数回，该说的都已是说了，稍候廷决便可，也无需再争。”
陈廷执沉声道：“此事已然拖延太久了，不能再是耽搁下去，既然现下说及，那便廷决以定吧。”
玉素道人一甩袖，拿起玉槌，在玉磬上敲了一下，道：“我以为当坚固守正驻地，造物暂不可用。”
戴廷执起玉槌一敲，道：“附议。”
晁焕笑了笑，拾起槌柄后端，同样敲了下。
随着磬声接连响起，与上回一般，多数廷执都是支持增扩守正宫驻地。
张御自己也同样认为要加强守正宫，故亦是起玉槌敲磬相应。
造物是可以缓缓推进，但是眼下尚且无需如此激进。廷上这番决意当会影响内层日后数十上百年的走向，若是按照钟、崇两位的决定，那么此后当会以军事为重，此举绝然不合适。
底下之人还是先发展民生为好，扩增人口，要知道光是一十三洲之内的广大疆域上，就还有大片无人地域。若是各地中洲、下洲都是建立起来，那么天夏的实力还能提升一个台阶。
那时候军事造物技艺也会自然而然发展起来的，而他们支撑百年也不是什么问题，对于修道人而言，不过一晃而过之事。
廷上磬音在接连响过后，钟廷执、崇廷执及长孙廷执三人仍是没有动静，到最后声音落下，钟廷执道：“崇某否此议！”
崇廷执亦道：“否此议！”
长孙廷执亦是淡淡言道：“否此议！”
此举不出诸廷执意料。这三人已是接连否去廷决三次，下来定策之权便不在他们这里了。
陈廷执看向座上，道：“首执，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将此议呈送至五位执摄处。”
首执颌首，他拿过一道呈旨，交给等候一边的明周道人，道：“明周，你将此送去五位执摄处。”
明周道人郑重接了过去，一个稽首之后，便即化光离去。
诸廷执则是在光气长河之上静静等候结果。过去不久，便听的飘渺音声传来，随后天中光芒一放，一道灵光之中，有一枚金箓飘荡下来。
诸廷执见状，都是自座上起身。
首执伸手一托，将这金箓接了下来，他看有一眼，递去给了陈廷执，后者接过，一眼扫过，抬头眼道：“五位执摄已下诏旨，当取玄法守正，卫我天夏界疆。诸位廷执可各安其位，不必再起争执。”
说着，他一挥袖，金箓化作十余光芒，飞去各位廷执座上。
钟廷执拿来看过之后，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是五位执摄定议，那钟某自无异议。”
崇廷执也是不再对此多言。虽然这个结果不是他们真正愿意看到的，然则正如此前之说，五位执摄自然比他们看得更远。
有了结果，众廷执陆续坐回案中，钟廷执这时却是依旧站着不动，而是抬起头，语声稍稍提高道：“钟某这里还有一议！”
陈廷执道：“钟廷执请说。”
钟廷执道：“如今天夏一十三上洲，便有一十三处灵妙玄境，另有四大府洲，近来也有修道人在寻觅玄境开辟。
钟某以为，此般不妥，真修练法，隔绝于外，与世不扰，唯有遇袭才是出面争抗。可诸位同道明明拥有莫大功行，却是退守玄境，这是我天夏力量之沉积，不用等若无用，既然要加强各驻地守御之力，除却玄修弟子，各洲真修也当出力！”
这也是几日前他和崇廷执商量下来的定策。要是五位执摄取了加强守正宫驻地那一方略，那么他们就当推出此策。
五位执摄虽都是真修出身，可是如这几位境界，底下之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道人，在其等眼里差距都是不大，也不会刻意偏向于哪里，虽说这五位取策长远定然是对于天夏有利的，可未必一定对真法有利。
而他所提出的策略与大策不冲突，反而是有益的。加强守正宫驻地的可以是玄修，也可以是真修，甚至可以是造物。
他们不知道这般对真法有多少帮助，当是这么做总比不做来的好。
诸位廷听罢，神情也是认真起来。
这是正经事，确如钟廷执所言，诸多真修一直在灵妙玄境之中潜修，虽然偶尔也会出来一同抵御外洲侵袭，可多是发生在上宸天侵略疾烈的那些年月。
不过随着后来外层守御越来越严密，能够侵入内层的上宸天修道人已然十分少见了，一些寻常修道人，中下层的玄修和造物也足以对付，这样也就愈发少露面了，就算是过往的伊洛上洲，真修占了多数，可也多是落在名山大川，少与世人接触。
不说这些真修了，就算如今上层那些潜修的玄尊，也多是以真修为主。也就是在需要出力的时候露个面，可很少如玄法玄尊一般在外承担权责。
天夏以前不是没有注意到此事，只是而今浊潮降下也没有多少年，距离与上宸、寰阳一战还未过去太远，还没功夫来解决此事。而除了这些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
当初玄廷要求真法修道人也是入世承担权责，可恰好此时幽城出走，这两者关联其实不太深，幽城能离去，主要是背后站着上境大能，但此事也确实也不好推动下去了，以免再有什么波折。
对于整个天夏而言，这等于大量力量堆在那里无可用，而对于真修来说，就是将权责让给玄修和造物派，虽然大部分真修也确实不在乎就是了。我修行时日还不够，哪来闲工夫去理会俗世之扰？
陈廷执道：“钟廷执所言，不无道理，各洲之旧规确实到了改换之时了。“
竺廷执出声道：“钟廷执此想虽然好，然而真修不比玄修，需要长久运法修持，无法过于专注于外，不然难以维持功行。强行将真修推入世间，不见得定然有利。”
这其实就是真、玄两道根本上的分别了。真法由于涉及到诸多繁复法门，需要修心正意，还有就是需常年苦磨，玄法则是需要对外交流，这也就导致了两者行事风格的不同，强行去为，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崇廷执道：“此事我等也是考量过了，虽然我天夏破门杀派，但是许多真修同道仍然沿袭着过往一脉一门之旧俗，这是因为上法少有人能勘破承继，并非是敝帚自珍，崇某以为，当是广开山门，不计出身来历，不计资质根骨，人皆可择法而修，人皆可有道可入。”
他那日与钟廷执又认真讨论了一下，认为真法不做改变不成，故仍是回到此前广开门徒之上。虽然如此一来，大多数真修见前途无路，肯定会去追逐浑章，可若是浑章修士都是来源于真修，那么两者又有什么太大区别呢？
钟廷执过去其实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因为这可能会逐渐导致真法成为浑章之下法。既然浑章可求上境了，那我为什么还去修真法？这可能会导致本来有望在真法上有所成就之人放弃真法，转去修行浑章。
崇廷执却是坚持，因为这里是可以设立法度规序的。比如规定弟子资质不够，便不得转入浑章，还有不得随意转换门庭，或者转换门庭需得玄廷允准，如此一来，反而是可以逼得那些取道无望的真修去往人间担任权责。
钟廷执勉强认可，故才有此呈议。
陈廷执略作思索，他望向张御那处，道：“张廷执，崇廷执此议，你意如何？”
……
……

第两百四十二章 开境渡世关
陈廷执一言落下，诸位廷执目光自是集中到张御身上，钟、崇二人也是望了过来。
张御知道陈廷执为何要问自己，得了五位执摄的传旨，下来加强守正宫各驻地的守备已然是名正言顺。在玄廷的全力推动之下，也必然需从各地抽调得力人手。
而这个时候，灵妙玄境中的真修入世，一开始肯定有许多人不适应俗事，那么加入各驻地无疑是个合适的选择。一方面不耽搁他们修行，另一方面也不必立时去和那些世间之人或世间之事打交道。
他是不在意守正驻地之人真修还是玄修的，只要有利于天夏便可。
只要这些真修愿意收天夏法度，并且能一丝不苟的完成驻地安排交代的事，那么自是没什么不可以的，反而还能尽快加强各驻地的力量。
说实话，真修这回可以是说被玄修逼得不得不开境入世，而真修一至，双方竞逐，玄修亦可能从真法修士那里得到促进补益，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道：“崇廷执之提言，御无异议。只是若立法度，此中具体还待商榷。”
陈廷执道：“法度不轻立，自待详议。”
竺廷执道：“这灵妙玄境若是骤然全数放开也是不妥，不若先开得玄境一二处，待得取利革弊，有所依凭，再是逐个放开不迟。若见有碍，再是随时修正，待得规序完备，再是推及于众。”
韦廷执道：“竺廷执此议甚好，凡是不可一蹴而就。先取一地之功，后求完全。”
下来诸廷执为此详议了一番，最后认为伊洛上洲、青阳上洲这两处最为合适。
伊洛上洲原本全是真修由掌制，高墨到来之后，大举启用玄修，在民间推动造物，但对些伊洛上洲真修也并不是完全弃用，而是宣令他们出来做事，那些不听谕令的，不是被他镇压起来，就是抽调去了别处，现在留下的，基本都是愿意听话的。
事实证明，一洲玄首若要推动什么，除了玄正能加以规正，玄廷上层能够阻碍外，洲中无人可以违逆其意。
而青阳上洲么，此洲玄、真二法因为曾经数次合力对敌，也遭遇过共同的敌人，相处较为融洽，并且因为恽尘之故，许多真修早早来到了俗世之中，可以说本来大半真修就在外了，现在只是再推动一把，此事较为容易。
而且这两地地理位置也是恰当，伊洛上洲位于天夏之中，其有所变动的话，其影响可以扩散到周围各个上洲。青阳上洲则是海路通达上下数洲，现在浊潮泛动之际，还需要护御海上，正好需要足够人手。
这两个正好位于陆上，一个位于海上，若是这两处法度执行下来没有问题，那么正可以往其他上洲推动，继而遍及全域，要是有什么不妥，也能及时修正。
在商议妥当之后，诸廷执便于廷上正式下达谕令，令这两处上洲一并开放境关。
不过诸廷执只是定了一个大略，涉及到具体细则，则会交由专以负责修改条律的修士和神人值司一并填补修改完整。
此事定下，再议了几桩事机，今回廷议便即结束，磬钟一响，诸位廷对着首执行过礼后，便各自从光气长河之上退出。
钟廷执离了席座，往妙皓道宫之中步去。令真修入世承担权责，并广开山门一事，虽与他的想法还有略有差异，但目前看，似只有这个才能令真修振作起来了，再远他也管束不了了。
不管怎么说，连月来所牵挂之事总算有了一个结果，他也是心下微觉放松。
崇廷执看去神情也不是那么紧绷了，他道：“道兄，下来当是派遣门人弟子前往说服各个灵妙玄境的道友了，劝说他们早些出来，不是为法度所迫，这般还主动有利些。”
钟廷执道：“好，虽然这事得罪人，可为了天夏长远利益考量，也是我辈必须要做的。”
崇廷执道：“钟道兄门下弟子都是早故，此事就由崇某来安排吧。”他顿了下，似是想起什么，道：“只是道兄，近来你可是感觉到，长孙道兄似是在做着什么事情？”
钟廷执道：“我亦是有所感，长孙道兄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这且不去管，只要他愿意与我们共进退，他愿意做什么就由他去做什么。”
崇廷执却又说了一句：“长孙道兄虽说放弃造物修道人，可依我看，他似乎另有打算。”
钟廷执沉声道：“如今不同于以往浊潮泛滥之时了，我以为长孙道兄应该是知道分寸的。”
长孙迁从光气长河中下来后，直接回到了易常道宫之中，他挥退了殿中的神人值司和值守童儿，走入了内殿之中。
他看着那一具盘膝坐在那里的玉人，走了过去，依旧是把手按在了其头颅上面，一阵阵荧光玉人那金色的血液和身躯之中绽放而出，待得光芒消隐下去后，其身上的玉质又是向着血肉方向更接近了一点。
不仅是这样，玉人原本的五官略显僵滞，此刻似乎变得生动了一些，看去愈发愈向真实方面挨近了。
长孙迁这时一挥袖，殿底之下有蒸腾灵气冒出，到了顶上结成雨云，还做丝丝缕缕，滴落在玉人身上，每一分每一毫却是渗透入身躯之中，这个时候，可见其近乎通透的身躯之中似是晃过几次闪电般的明光。
玉人眼皮此刻微微抖动几下。
长孙迁看了一会儿，见其始终没有其他变化，就又转身走了出去。
张御回了清穹道宫之中，因为林廷执那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暂还不会有结果，故是他准备着重加强内外各洲宿守正驻地一事。
他思量许久，便拟了几封书信，便将之分别送渡去了下界。
此刻的青阳上洲之中，玄首恽尘已是得到了玄廷传谕，知悉了要放开灵妙玄境一事。
玄廷判断得很准，当初青阳上洲灵妙玄境待在此间，亦会遭受外袭，故是比其他任何地方的玄境都是注意外间之变化。
而恽尘本身也就是在灵妙玄境中修持成长的，与所有真修都是熟悉，所以这件事他在安排之下很容易就定下了，并未遭受到什么阻力。
伊洛上洲这边，高墨也是收到了通传，不过他也同样不觉得这件事情难办，因为这边的对他不服气的真修大多都是受过他的打压。而且理由正当。若是再次与他对抗，不过再重复一遍罢了。
他唤来一名弟子，关照道：“将此交至灵妙玄境，关照他们三日之中来此见我，接受安排，若不遵从，皆按违律论处。”
那弟子肃声应命。
而守正驻地这边，许成通正在处置安排事机，不单单为了是保证了伊洛上洲的事，周围上洲事机他也是一样有负责梳理。
这个时候，他见一道灵符自天而降，落在了高台之上。他不禁激动起来，身化虹光，落至殿台之上，便先整理了一下自身，正了正袍服。
随后他先是对着上方躬身一拜，再是恭恭敬敬走上前去，这才小心将那灵符捧至手中，待看过之后，不禁面露喜色，暗道：“果是廷执来书，廷执果然还是看重我老许的，这等重要事情都是交由老许我来办。”
守在殿台之外的两名弟子看着自家老师好像很高兴，其中一个道：“老师看来很是高兴？”
另一个指了指上方，满脸笃定道：“保准是上面来书信了，老师怎么会不高兴呢？”
前一个弟子唉了一声，道：“老师这一高兴，定然是又有事差遣我们。”
这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道：“两个孽徒，待在门口做什么，还不给我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不出所料的眼神，随后都是走入进来，都是一副老实模样，躬礼道：“弟子在此，老师有何吩咐？”
许成通道：“廷执有谕令，过几日有真修加入我守正驻地，你们要替为师招呼好了，要让他们遵从驻地的规矩，不要出得什么差错。”
其中一个弟子疑惑道：“真修，老师，那些真修肯听我们吩咐么？”
许成通痛斥道：“教了你们这许多，却还不会自家解决事机，要你们何用，还要为师来替你们想办法！”
两个弟子都是立刻一低头，都是道：“是弟子愚钝。”
许成通哼了一声，他对外一唤，须臾之间，一封简元飞书飞了出来，道：“许老爷，有何事吩咐？”
这简元飞书自张御收到后，一直留在守正宫中，上宸天除却之后，就送至林廷执那里重作祭炼了一下，念及许成通非是玄修，联络不易，故是送了一封到他这里。
许成通道：“你听着，我这个两个不成器的弟子稍候招揽真修入驻地，你把不愿意听从安排的修士都是给我记下来。”
简元飞书十分兴奋，道：“老爷就看小人的吧。”不就记小本子么，这个它可拿手了！
许成通呵斥道：“不是让你躲在暗处，你让你在外面监督此辈。不止名讳，一言一行都给我记着。
简元飞书不断在半空晃动，讨好道：“小人遵命。”
……
……

第两百四十三章 革故破旧束
青阳上洲，守正驻地。
自从万明道人成就道法离开之后，把守正驻地的事机全数交给了曹方定处置。
实则青阳上洲中有不少人选，不过从潜力上看，曹方定是少数几位有可能突破上法的几人之一。其人修道年月较长，而且做事执着，不肯轻易服输，本身还曾经是派主，足以胜任此职。
自从曹方定负责驻地以来，地陆之上也较为安定。因为诸洲守正驻地彼此串联，又有训天道章勾连各方，有什么问题很是容易。
而青阳上洲内原本最大的危害是魇魔寄虫，随着浊潮退去，也是渐渐消失了。倒是现在海面之上的危机不少，浊潮异动之下，每每有神异生灵自海中侵犯舟船和地陆，曹方定故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东面沿岸和海上。
他还在远海之上择选了一个岛屿作为据点，建造了飞舟泊台和军事堡垒，以便随时可能出动人手支援海上。
这日他巡使一圈后，回到了位于洲域之外驻地之中。方才进入内室吗，就见有天中一道金光落下，垂至供台之上。他心中一紧，立刻飘身来至台殿，见是有金箓飘浮案上，先是执有一礼，再是上前拿过。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了下，神情严肃起来。
他是雷厉风行之人，马上让人把时悦、温良等人都是唤至，商议了一番，随后他决定不等玄境之中人出来，主动去请，一来可以让这些真修不耽搁下去；二来可以尽快增强驻地实力。
他在主动督促之下，不过短短半月时间，青阳灵妙玄境中的真修大半加入了守正驻地，其余皆是安排进了玄府和洲府。这也得益于玄首恽尘的鼎力支持，还有青阳上洲真、玄两家过往有过共同敌人的缘故。
在又用半月将后续事宜大致梳理稳妥后，曹方定就拟书呈报了上去。
张御先是在训天道章中得知了详细经过，而后再是收到了呈书，伊洛、青阳两处一前一后都是在一月之内完成了驻地整合。这整个事情顺利无比，半点都波折未有。
可是想想，两洲都有一些共同点，玄首全力推动，守正驻地执事能力过人，还有就是灵妙玄境的真修早就开始与外接触了，不是被打压过，就是被侵害过。可他洲并不见得都一样，这样的话，还需在别的地方再作尝试。
他思忖下来，也是拟了一封书信，唤了明周道人过来，令其送去诸位廷执处。
明周道人接下来后，抬头道：“林廷执方才来人相请。”
张御点头道：“应该是为了那隔绝异域之事，道友先且去吧。”
明周道人一个稽首，化光离去。
张御出了清玄道宫，心中一转念间，就来至华灵道宫之前，林廷执感他到来，自里出迎，待请入宫中，便各自落座。寒暄两句，林廷执便道：“这些时日来，我走访了几位同道，探研那异域之事，也稍稍有了一些头绪。”
他稍顿一下，又言：“确定此事，先是要确定其层限在哪里，林某与几位道友用法器多次探查，此中之手段，并不在吾辈之上，但是手法极为巧妙，这绝非天然生成，如廷执所言，乃是有人利用了浊潮之变。
眼下看来，那背后之人也不是懂得拿捏浊潮，但能利用其实现自身之意愿，这已然不是一般手段，的确需要警惕。
而张廷执另有言，说那些神异生灵可能就是从此等地界之中跑了出来的，并且还不止一处，现在尚还无法确定，但与我那几位道友都认为此是极有可能的。我等猜测，虚空邪神能够长存，或许就有是此辈的功劳，因邪神可从这些生灵之上汲取收割意欲灵性。”
说到这里，他又把袖一拂，一卷图画缓缓展开，从两人面前延展出去，一直蔓延到大殿两壁之上，上面映现出了虚空及诸宿星辰。
他指着那上百处极为浑沉的地界，道：“这是这数百年来探查的邪神可能之所在，邪神多是集中出现于此，那么那些界域如果存在，极可能就在此处。”
此时他神情严肃了一些，抬头道：“张廷执此番推断若为真，那这布局之人，恐怕不仅仅是在内层落子，而是将外层邪神也是一并算入进来了。当然目前只是一个猜测，我等首先要对付的还是内层地陆之上的异域。”
张御道：“林廷执今唤御到此，想必已有对策。”
林廷执道：“只是暂有所得。要除绝此处，目前看来，最合适的办法是以清穹之气化去其边限。不过浊潮变化难知，所造成的后果极难预料，若用此法，极可能两个结果，要么是此间脱离地陆，不知去向何处；还有一个，便是此处维系由此崩坏，这些生灵直接冲入世间。”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若是浊潮能够打开此门，生灵能从中此间出来，那么我们也能设法让生灵入内。”
林廷执不由看他一眼，笑道：“张廷执却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纵观世间诸势，往往是自己内部先是出了问题，而后再在内忧外患之中崩塌的。放在这里也是一个道理，若能打入其内部，设法将这些生灵演变中止，哪怕不去此间，也能将这些威胁给出去了。这就是用对手来打败对手。
林廷执道：“现在我等已是在想办法做此事，不过便能成功，还要看是不是有人还在背后驾驭摆弄，若是那位对手仍在棋局之上，与我针锋相对，那么光靠此法是解决不了此事的，需得解决那对手才可。”
张御微微点头，若是顺利做成此事，那是最好，若是做不成此事，那几能肯定此位对手就是存在的了。他道：“此番布置之前，不知有何需为？”
林廷执道：“需先在这异域之外布置一个大阵，但需有人长久坐镇。”
他解释了一下，这等大阵并不是以地脉布置的，浊潮一到，地陆道机都为之改变，更别说地脉了，所以这个大阵完全是以清穹之气为支撑的。
张御道：“御既执掌守正权柄，此又涉及神异之事，自当由御来主持此阵。”
执掌清穹之气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玄尊就可以的，必须玄廷廷执才可，再则没有一定深厚修为也做不到此事。目前唯有他最为合适。
这么做对个人也不是没有好处，清穹之气对于参悟上境乃至研修功行都有用处，不过放在这里仅只是顺带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消灭敌人。
林廷执道：“那便劳烦张廷执。这里还有另有一事需告知张廷执。”
他一拨舆图，诸景顿从虚空转至地陆之上。他指着西边某一处被大片灵雾遮掩之地，“在察看那异域之际，也是意外察觉到了一处地界，疑似是异神之国，只其规模极其庞大，远胜我此前所见，先还不清楚会否与这异域有关。”
张御看有一眼，便记在了心中，点头道：“御回去之后，会加以留意。”他再与林廷执谈论了一些细节之后，就告辞出来，回了清玄道宫。
他方回宫中，就有神人值司来报，说毕明道人前来拜见，已是在偏殿等了一会儿。他颌首道：“请毕明玄尊进来。”
不一会儿，毕明道人步入殿中，稽首一礼，道：“毕明见过张廷执，冒昧登门，还望不曾打搅廷执。”
张御还有一礼，请了他落座，待交流几句后，毕明道出来意，“听闻守正宫加固各洲宿驻地，用以守御四方，毕明听闻此事之后，故是愿意来此效力。”
张御讶道：“我知道友乃是闲散之人，为何突然愿意承担权责了？”虽然毕明以前也是曾为守正宫做过一些事，但始终不曾加入守正宫，应该是不愿受拘束，现在态度改变，想来是另有所求。
毕明道人直言不讳道：“在张廷执面前贫道也便不遮掩了。贫道自归返天夏之后，得了玄廷允准，一直在试着创立一脉道传，以传贫道之功法。然则传法也需资粮，若坐镇一方，既不好徇私，也无力做得此事，思来想去，唯有守正宫这处为守正，方为一策。故也是知晓了守正宫驻地增扩，方是下了决心。”
张御颌首道：“道友愿来，自是求之不得。”
毕明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廷执，若是廷执有什么事，尽可吩咐贫道。”
张御略作思索。道：“倒是有一事合适，我本打算亲自前去查看，若是道友愿往，倒是合适。”他一挥袖，灵光乍现，那方舆图显现在了大殿之中，他点了下林廷执方才所展现的地域，“此疑似是一处异神之域，道友若是方便，可前往此处一探。”
毕明道人看了下，站起身来，道：“此事交给毕明便好，事不宜迟，毕明这便动身。”
张御点了点头，他唤了明周道人出来，道：“道友可先随明周道友取了守正袍服印信，再往此处，如此也是名正言顺。”
毕明道人道一声好，稽首一礼，告退下来。待取了印信袍服后，他出得宫来，腾空一跃，身躯一阵变化，化作一只有着头生翘冠的巨大禽鸟，往下层穿渡而去。
……
……
……
……

第两百四十四章 结气启异门
毕明道人的功行不算特别高，但是斗战能力不弱，飞遁速度也是极快，故他若行探查之事是十分合适的。
他这一去就是两月，不过回来之时借用了元都玄图，主要时间是花费在了赶路和察看那方地域之上。
待归返上层后，他没有半刻停歇，直接来到了守正宫中。待见到张御，略微交代了下此行经过之后，就把手一挥，洒开一道灵光，将自己此番之所见详细展现出来。
张御望去这道灵光之中，见里面浮现出了平原大地，似是由天空向下俯瞰，景物还在以极快速度往后倒退着，这应该就是毕明当初之自身视角了。
没过多久，飞遁速度缓顿下来，可以见到在那些山岭平原及河湖流淌之畔，有着一个个水草丰茂的小城，这些小城星罗棋布于大地之上，里面的生民不难看出都是一些土著。
而在每一座城市中心，都有一座华丽神庙矗立在那里，从建筑风格和祭祀方法能看出，其当与异神有着不小的牵连。
上一纪历的异神的几乎都是如此，对此他也是很熟悉了。虽然经历了浊潮，但上纪历的地陆上的最大势力，也就是异神这个群体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相当繁盛。
这或许是因为异神并没有能够成为真正的“主宰”，也没有一个囊括诸陆的异神国度出现，此辈都是散落无边地陆之上，去往虚空的也是少之又少。
可以说，异神本来就是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各方神国都不曾同合，灵性力量也没有能够发展到巅峰，所以浊潮对祂们的影响也就没想象中那么大了。
天夏在入世之后，在极长一段时间内就是与这些灵性异神斗战，且还有相当一部分异神加入了天夏。
从莫契再到伊帕尔，无不是强盛一时，称为主宰没有问题，但是异神却无法与上两个纪历神祇相比较。如果天夏未曾至此世，那么事情的发展，很可能就是泰博神族侵入内层，进而引发更大的浊潮变化，从而顺势将所有的异神摧毁，终结上个纪历的文明，并开始此纪历的辉煌。
可是天夏到来的使得一切发生了变化，不但击破了本该侵入内层的泰博神族，并且还扛住了地陆之上绝大多数神异生灵乃至一部分异神的围攻，由于天夏承担去了绝大部分压力，这也导致异神这个群体并没有被浊潮完全冲刷掉，有相当一部分存活了下来。
张御是清楚的，天夏疆域之外还存在着大量的异神，可因为天夏以往的主要对手不是祂们，所以只要此辈不对天夏造成侵害，也就不必要去理会。
而从眼前这幅景象看起来，此辈似有着共同的向心力，并正走向其原本应当行去的道路之上。
随着毕明的视角越过这些零零碎碎的边缘城址，随着更肥沃的丰饶所在而去，逐渐出现了更多的城市，更为精致壮丽，且越往里去，密集程度也越高，里面的生灵更健壮，更具活力，异神的神力也在增加。
这里神恩遍布，灵性力量影响着丰饶的水土，在到了靠近中心的位置处，则是出现了一座通天高塔，在毕明的灵性目光之中，那云穹深处有着蓝白色的闪电光芒，那里有着密集丰沛的神性力量，并且过一段时间就有一道神性光芒从地陆上投入其中。
毕明道人言道：“属下到了这里，便不太好接近了，因为感觉到了上层力量，并且这里神力遍布，再过去很可能会被这些异神发现了，也就没有深入，后来观察了下城中的生民，发现具备灵性之人非常之多。”
他伸手一按，将中心城域这些生民都是照显出来。身为天夏一员，他不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层力量上，对下层生灵同样也是有所关注的。
张御看了下，也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外围城市那些底层生民分明是来自于不同族类，除了供奉神祇近同，彼此有着较大差异，但是中心城址这边却是一个单一族群，富庶且自傲，而且规模和数目都相当庞大，且确如毕明所言，其中绝大多数还都拥有神性血脉。
若是这样还罢了，顶多只是一个强盛的异神神国，但他从中看到了一些类似伊帕尔神族的神异改造痕迹，这说明其很可能是当初拥有至高石板的一员，也许还能溯源上莫契神族那里。
除了这些之外，这里还出现了类似天夏的造物飞舟，本来异神拥有这个技艺不算什么，伊帕尔就对此十分擅长。若仔细看，竟是能从中看出一些昔日霜洲的痕迹。
他眸光微闪，技艺的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相类似也没可能这么接近，霜洲余孽并没有完全铲除干净，要是跑到这边来倒是有可能的。
这两者若是相合到了一处，毫无疑问会提升神国的潜力，看来一个崭新的强盛的文明正在孕育之中。
毕明道人言道：“属下后来又在外转了一圈，发现似是每过一段时日，周围都有新的神明诞生，并被接引到入中心那片闪电云雾之中，这与我天夏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异神很是不同。”
张御点了点头，这说明这个神国不再是粗暴的消灭不同信仰，而是试图融合为一个整体，这是一个极大进步，但首先要有一个更为强大的力量凌驾于上，使得周围所有的力量都没法反抗。
他问道：“这个神国可有名称？”
毕明道人言道：“他们无论祭祀还是祈祷，都是呼唤着‘提俄’，应该是就是神国之名，也很可能是神名。”
张御道：“此番辛苦道友了，道友且先回去休整吧。后续之事，我自会处置，有事我会着人来唤道友。”
毕明道人稽首一礼，道：“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张御在他走后，又看了一下那片闪电云雾，那是灵性在外的具现，这个纪历或许就是适合灵性力量兴盛的时代。只从复神会对莫契神族的膜拜，却最终以灵性的方式呈现出来，就证明契合其某种变化。
守正宫主要负责的就是对抗异神，对抗这个神国就在权责范围之内，不过这个神国距离天夏较远，便是以毕明飞渡之速，也要月余时间才能到达，所以目前对天夏没有威胁，也没有直接冲突余地。
等到这个神国成长到主宰的阶段，那还不知道要用去多久，且古卷记载上多少国度旋生旋灭，这个神国还不知道能否维持长远，而他现在需要面对的东庭方向的异域，这里只需要随时保持观察就可以了。
他一挥袖，将这一片灵光拂去，随后意念一转，已然从上层落下，进入东庭南陆的那座异域之外。
他的分身早两月就已落在了此间，并驾驭清穹之气在外徐徐布置阵法，此阵法由于是凭空构筑而来的，没有半分依托，所以不能出得任何差错，在这几日差不多已是到了最后结成之时了，故他亲自来此坐镇，以免有什么变化。
他荡开玉雾星光，脚下浮现出云芝玉台，站在飘渺阵气之中，见得无边光气过来，结为一团团灵云，落沉在周围如涡气漩之内，在如此持续有五日之后，有空灵妙音入耳，过后转是激昂，洋洋若海潮奔来。
而在清穹云海上层，林廷执也一直对大阵有所关注，此刻见到这一幕，就将一枚表面呈现经纬天星的玉丸自天外掷来，霎时一道灵虹飞入阵域之中，并在气雾之中载沉载浮。
林廷执拿捏法诀，引导清穹之气绕此盘旋，阵中那些原本飘逸欲飞的光气，此时终是如被俘获般安稳了下来。
林廷执自上层落下身形，打一个稽首，肃容道：“张廷执，诸般事机都已备妥，如今大阵已成，我等当试着以清穹之气化演浊潮，开此门户了，还要劳烦你守住阵势。”
开异域之门，要么是等待下一次浊潮到来，要么是主动去推动，只是等待下去不知要多久，期间生出变数也是可能的，故是他们决定主动一些。
而设立了阵法正是为了防止诸般意外。以清穹之气布阵这也是无比重视对手的表现了。这等镇道之宝所化气机，一旦结成阵机，不管对面是以什么形式存在，都无可能在阵破之前冲入世间或投入神异灵性之中。
张御颔首道：“御当会执住阵枢，不叫此域之中生灵入世。”此刻他往上看有一眼，虽然在场只有他们两人，可实际上玄廷诸位廷执此刻都是在关注着他们，并随时准备施以支援。
林廷执掐指拿诀，默运法力，并将周围一缕缕清穹之气化演为浊潮，试着那一处异域拨动。
为了今日之事，他做了很多准备，这缕气机拿捏却是刚刚好，既不有多，又不过少，将将达到推开的异域门户的上限。
张御此刻将心光展开，满布在阵法之中，在他心光映照之下，自上层望去，大阵几乎成了一片旋转流淌的银河。而他双眸凝视着前方，见在林廷执法力不停催发之下，那一处异域终是缓缓裂开了一丝缝隙。
……
……

第两百四十五章 尘落转净空
张御负袖立于阵中，看着那门户一点点被推开。
现在这些事还不用他来插手，他只是负责主持大阵，斗战及清除对手。正如之前讨伐莫契神族，一律准备和后方诸事都无需他操心，而完全是交由林廷执等人负责完成的。
玄廷廷执每个人负责自己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又能相互信任并协作好，这才能发挥出更多力量来。
异域门户在浊潮持续催动之下，终于撕开了一线，内中的生灵本来似在亘古不变的循环中完成一轮轮的演化，这刻却像是察觉发现了世上最美妙的猎物，同时还有一种脱离牢笼的本能，在不断催促着它们逃离这里，于是它们疯狂的向着裂隙所在涌来。
只是那个裂隙实在太细小了，容不得如此多的生灵一起出来，故是它们互相吞噬撕咬，而在这个时候，一条弱小而不起眼，如同蛇鱼一般的生灵先是冲了出来。
林廷执这时伸手一指，这生灵才是逃出生天，却是被一股清穹之气一撞，挣扎了一下，俄而又是落了回去，并且在这一瞬间，浊潮与之脱离了接触，这裂开一隙的门户也是由此轰然合闭。
那一头蛇鱼方是回到异域之中，就被一头庞大生灵一口吞下，随后诸生灵不再聚集于此，而是散去各方，除此之外，似是方才什么都没有改变。
张御却是清楚计划的，这一步并不是无有意义，那个生灵因带着那缕清穹之气回去，故是此气也是在留在了异域之中。
清穹之气乃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并不是这些生灵能够主动接触并被融入进去，但是假设这里面有上境力量存在，那么就可以与之接触并附着上去。
假设那异域主人在此，那么在其气息与清穹之气相接的一瞬间，玄廷就可利用元都玄图将他分身或其余守正送渡过去，并与之斗战，哪怕其人逃遁也无有用处。因为钟、崇两位廷执随时在后面准备推算。
只要被清穹之气沾染上了，那么就不会再受到浊潮太多干扰，短时间内对手没有可能摆脱，只要他能在这段时间击败或是杀灭此人，那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不过他们在外面耐心等待了许久，却没有发现这异域之中有任何变化，似是那异域并无人主持。
林廷执布置向来是料敌从宽，所以他并不觉得如此情形就代表那异域主人一定不存在了，也有可能是对方也很谨慎。
故他此刻准备了第二手。
他伸手一按，再度以清穹之气化演浊潮推动门户，当裂隙出现之后，轻轻一弹指，这一粒尘埃落入进去。
随着此物翻滚着投入此域之中，诸廷执在上层也是借由此前入内的清穹之气的显照，把目光集中在了此物之上。
尘埃虽然微小，可是对于长久以来自成一体，几乎没有任何外来渗透的异域一定会产生极大影响，并打破其原来固有的格局。
这变动会慢慢加剧，直至越来越大，下来将会波及所有生灵，最后这些生灵会再重新适应并稳定下来。可往后变化是否会偏离设布之人的初衷，这还不得而知，但一定会在某些程度上偏离原先的轨道。
这次试探之后，若是仍然没有引发什么后续变动，那么将放一个真正的神异生灵进去，如此层层递进，便是逼迫不出来那异域主人，其人也没可能再将这里变化回原来的模样。
张御也一样时凝神看着，布置此域之人要是还关注此处，那么最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手干涉。
那一枚尘埃进入之后，不断影响着这个异域，因为这里变演是极快的，所以多出了许多东西，同时又减少了许多东西。
不过在经历了数个循环下来之后，此域也是很快适应了这个尘埃所带来的变化，就像是一阵风推动了水面上的波澜，但是风过之后，却又是了无痕迹了。
那异域主人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外力插手的迹象，在排除其已然不存在的前提下，要么是此人不想暴露，要么就是不在乎这一处。
林廷执看了一会儿，抬头道：“长孙廷执。”一道灵光落下，长孙廷执从上层降下，来到了大阵之中。
林廷执客气言道：“长孙廷执，下来就要劳烦你了。”
长孙迁则是打一个稽首。
林廷执看向前方，把袖一挥，再一次化演浊气，推动那门户，里面的生灵几次三番受得刺激，几乎是在门户敞裂的一瞬间，速度较快的生灵就如利箭般一头头射来。
长孙迁这时自指肚之上托起一只细微虫豸，此物被他取名为“虫米”，看着是如米粒大小的幼虫。
他把手一抬，将此虫往前一送，其在阵气之中旋转一圈后，往那涡旋之中沉落，在阵气推动之下，眨眼就进入了那方异域。
这一回玄廷之上针对这些域内神异生灵的对策，并不是采取单纯的消灭策略，因为不知异域主人会留下什么后手，所以若一下消灭不干净，或还有可能导致一部分生灵生出抵抗之能，所以采取了稳妥之法。
“虫米”是由他亲手改造出来的一种神异生灵，这东西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就能够依靠身躯之中用特殊手段化炼的灵性力量，在不改变自身的情形下进行无限繁衍，令其成为异域内所有的神异生灵的食粮。
因为异域中的生灵循环极快，每时每刻都有旧的族类灭亡，新的族类生出，而虫米却是不变，本身有没有攻击性，故是用不了多久，所有生灵就会都以这虫豸为食。
这些神异生灵在过度吞吃它之后，因为所食单一，在灵性影响下就会无限趋同，直至化变为相近相类似的生灵，进而失去变演的动力，到时候对天夏就没有什么危害了，那时候无论是选择投入更多此类虫米，还是选择消杀这生灵都是容易了。
此刻这虫米在一进入到异域中后，就立刻开始了极快速度的分裂繁殖，其哪怕只有一只，都会在十息之内变作成千上万，而下来随着族群数目的增加，更是会以一种惊人且令人恐惧的速度繁衍下去。
异域内的生灵也是很快发现了外来之物，一开始它们只是无意义的吞噬，但是很快主动吞吃起此物来。
此中的生灵本存在着一条食链，本来占据上游的生灵只是吃那些吞吃虫米的生灵，可后来发现直接吞吃虫米反而更好，更利于自身成长，且还没什么危险，生灵本能的惰性使得它们都是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之中。
张御、林廷执还有长孙迁在外等了十数日之后，那原本暴躁凶戾的异域竟是变得一片祥和了，所有的神异生灵如今都在大快朵颐，分享着这些虫米。
它们为了吞吃更多的虫米，演化出更多的口器和消化脏器，可以不间断的吃，所有生灵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变化着，并且相互堆挤在一起。
它们早些时候还会互相吞咬，可在最初的磨合之后，它们找到了彼此适合且能长存的方向，不仅如此，它们还给虫米留下了足够的繁衍空间。
现在看去，异域之中乃是一张张对外的口器，囊管状的身躯，其像是一朵朵花卉般整齐摇晃着，它们不用动，只需等着新繁衍出来的，如白花花米粒一般的虫米涌到自己的嘴边，然后吞咽下去便就可以了。
林廷执看到这一幕，沉吟片刻，道：“长孙廷执，以你之见，这异域是非还会藏着始终不变的生灵？用以再推动新的变化？”
长孙迁道：“我若是此异域的主人，不会费力这么做，因为我算定不了后续发生的一切，且这等地界若不是只有一处的话，那更是不值得如此做。唯有一件事可能会提前有所安排，不管是不是理会这里都会做。”
林廷执点点头，知道他说得是什么，那就是在此间安排有一个与自己勾连的眼线，好在此处被破坏后得以知晓。”
他这也是有此判断的，不过只要这眼线一牵动灵性力量，就会被那一缕放入进去的清穹之气察觉到，并顺着灵性找到此人。这样的战术玄廷以前已经用过不止一次了。
张御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用目印凝视着异域内的情形，这个时候他忽然有所察觉，把首一抬，眸中泛起一道锐光往里看过去。同时玄浑蝉一个跳跃，已然是落入了哪一方异域之中。
林廷执这个时候也似有所感应，不过他不是看向异域之中，而是转而看向了外间，他看到某一株树下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这人影似在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身消失不见了。
不过令他微觉意外的是，那个人影竟与张御有几分相像。
只是玄尊看人，除了外象之外，主要看得的还是气机，纵然表面有些相似，可内里却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此刻虽在转念，可身上法力涌动一点也不慢，只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身上就有数件法器朝着气机所在之地罩落下来。
……
……

第两百四十六章 琢灵非见形
玄浑蝉挥动双翼，化作一缕灿烂星光，进入那异域之中，并直接从那些生灵身上穿渡了过去，这些神异生灵对此也似是毫无所觉，因为双方并不在一个层界之中。
这观想图循着那一丝感应，直接来到了异域的最深处，这是外面那些生灵都无法触及的地带，是唯有上层力量才能进入的区域。
在这里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唯有一块刻着符号文字的石板，悬漂在最中间的位置上。玄浑蝉绕着这石板转了一圈，随后一振灿烂双翼，自上而下，对着此物就是一冲，一道辉耀星光霎时将此处淹没。
而此刻在外间，林廷执那数件法器落罩而下，却不是乱攻乱砸一气，而是相互配合，其中一件罩定四方，蔓去全域；一件化气入空，以捉不谐；又一件形如雨雾，润入诸物。这一瞬间，由外到里，由大到小，又由广至微，把罩定区域内的一切物事都是单独分割了开来，叫那被捉摄的对象无处藏匿。
可以说，任何被针对的事物只要还在此域之内，并没有超过他的力量上限的话，那就是逃不出去的。
林廷执这时才是从容查看。
一番搜寻之下，他也是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东西。这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石雕像，外表线条较为简单，只是简单表现出了人形轮廓。
从内里留下的痕迹看，方才他所见之人影，应该就是其中所蕴藏的一缕灵性，只是现在变得空空如也了。仿佛已然是圈圈爆发出去了。
而似乎是因为少了灵性，雕像也只是纯粹的雕像了，完全找不到方才他所见到的那缕神韵了。令人几疑方才所见只是一种错觉。
长孙迁也是看过来，看着那只能大致辨别出头颅和四肢的外形，凝视片刻后又把目光移开，一句话也未说。
张御此时也是把心神一引，只见一道星光自异域内飞了出来，重新融入他身躯之中。
林廷执沉吟一下，并没有去提及方才自己所见，只道：“张廷执可曾发现什么了么？”
张御把袖一抬，此时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块石板，可见正反两面都是刻着带有某种奇异韵律的刻文。
林廷执这些时日多次见到过这类东西，神情稍凝，道：“至高石板？是莫契神族么？”
张御道：“的确是至高石板，但未必是与莫契神族有关。”
莫契神族留下的至高石板，最后都是落入了伊帕尔神族的手中，后来也是被他所接手，每一块遗留下来的石板他都是看过。这方面他可以说是玄廷中了解最深之人了。故他一眼看出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他道：“我言两者不相关，还有一个证明，因为我看了莫契神族的预言石板，几乎不涉及这片异域，这般费尽心思布置的地界，莫契不会丢弃不顾，那些复神会成员也不会两个纪历以来都不曾与之接触，这足以说明莫契神族与之没有直接的牵扯。”
林廷执相信他的判断，道：“若和莫契神族无关，那张廷执以为，此物可是比莫契神族所刻石板更为古老么？”
张御道：“御以为是如此。”
林廷执点头道：“既然在莫契神族之前，那么当可把此物出现的时日定在第二纪元到第三纪元之间了。张廷执可能读懂这上面的内容么？”
张御道：“御虽还不能完全解读此石板，但大致能看明白路数，若说此前的莫契石板是对神异生灵的改造，那么这个就是对世之道机或者某种道理的改造了，但是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所以只能局限在某一个范围之内，这恐怕也就是此异域形成的缘由了。”
林廷执思考了一下，道：“据林某所知，此等石板一旦立定，便即完成了与至高的约言，异域之主大可将这石板带走，可却为何依然留在此间呢？此是无意，亦或有意？”
张御肯定回道：“应当是有意之举，这应当是一种约言仪式，还有至高约言并不是只有一块，是可能有多块的，若是约言相近，有时候是会共鸣引动的，单独一块约言无有作用，但是同样内容的至高约言多块若一起被引动，那就很难说结果了。”
林廷执点点头，道：“若是这样，那恐怕就像张廷执先前说得那样，在地陆别处或是虚空还存在着类似这片异域之的。”
长孙迁这时出声道：“一定存在。”
林廷执讶道：“长孙廷执，这是为何？可能说下缘由么？”
长孙迁道：“因为这异域之中的生灵改造并不完全，虽然只是循环演化，但是缺少了几个关键生灵，上限在哪里已可预料，假设这些异域有很多处，那么异域之主很可能是为了完成一个最终目标，因为无法一口气完成，所以将之分割成多个部分，而后再加各个完成的部分拼合起来。”
林廷执问道：“长孙廷执此言有多少把握？”
长孙迁淡淡道：“现在只是推测，但若能找到另一处，我便能够断定了。不”
林廷执肃然道：“那我们就需要往那些邪神集中的地界去探查了。”
张御道：“此事御会加以关注，也会往虚空之中加派人手。”
他顿了下，又言：“还有一事，此前林廷执和我说及西边神异之事，先前派遣了毕明道友前去查探，方才已是有结果了。”他伸手拟化了一封玉符，递过去道：“详情皆在此中了。”
林廷执拿了过来看有一遍，大致了解了下，抬头道：“张廷执是什么意见？”
张御道：“以我观之，此辈飞舟有霜洲痕迹，所以不排除以后会拿我天夏当对手，但此辈与我相距较远，现在还不必要过于关注，可以暂且观察。”
林廷执道：“好，那便先按张廷执所言行事……”说到这里，他语声微微一顿。
长孙迁则是淡淡道：“此间既已无事，长孙便先回去了。”他打一个稽首，化一道灵光往上层归返。
林廷执等他离去，便就将那座雕像拿了出来，道：“方才林某在一旁发现了这一座雕像，其中灵性所照显出来的外象，却与张廷执略有几分相似之处，不知张廷执可能看出些许端倪么？”
张御心下微动，他将这雕像接过，打量了一下，雕像本身刻画的非常简单，思索片刻后，他便将心光灌注入内，忽然照显出来一个人影。
林廷执凝视看去，这一次看的更为清楚，的确是与张御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这难说是心光的影响还是雕像本身的问题。
张御沉思片刻，道：“这雕像不重外而重于内，用的是精湛的灵性雕琢技巧，是雕琢之人对于某个‘生灵’的某种认知，是一种对完美之人或者说是完美生灵的诠释，若是我未错的话……这雕像所塑的，应该是‘至高’。”
“至高？”林廷执不由一阵讶然。
张御道：“从土著记载和传说之中，‘至高’的存在便近乎于我辈修道人所言之道，所以至高之存在，无论在事实上还是在莫契神族的理解上，都是在万物之前。”
林廷执点首道：“这是自然，若是‘道’，那便是亘古长存，先有道，始有我，而后才有我辈求道，此谓之‘返先天’也。”
张御道：“无论是伊帕尔、莫契，追逐的都是对至高的理解和窃夺，也是承认了至高高于他们，先于他们，但与我辈之道不同，他们所理解的至高，是有着神性亦或是人性的。而于此辈看来，若是至高来到人间，那么就是最为完美的生灵。在此辈的理解之中，应该就是这副模样，或者说近似这般模样。”
林廷执想了想，不由点头，他承认这个说法。雕像表面看着粗陋，但若没有上层力量的用心参与是无法筑成这般表现灵性力量的方式的，更别说承载张御的心光了。而用心雕琢，还特意将此立化为像，即便不是至高，也是相当重要之物，张御的解释极为可信。
他道：“既然是至高雕像，那这东西留在此间总有目的。”
张御道：“至高雕像就在异域之旁，而至高之力足以承载一切，若是这样，异域之主极可能就是借助至高雕像观见这里的一切，随后再从至高力量那里获取此间的消息，如此就不会牵连到自己的身上或被追查到了。”
林廷执道：“这倒是一个巧妙办法，这异域主人也不能小看，只是我辈查到这里，线索也是中断了，最后还是绕回到虚空之中。”
张御道：“待御回去，便布置此事。”
林廷执道：“此中若是张廷执有何难处，可来与林某言说。”
张御应了下来，再说两句之后，林廷执就先一步告辞离去。他看了眼手中的雕像，心中若有所思，他总有种感觉，此物似与他养父也有些牵扯。
当日他曾向荀季问起自己养父的事情，只后者却言这是他的家事，不便多言，便他不去见，到时候也自是会来寻他的，那肯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只是这位老师如今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现在也是问不到了。
从那些石板上看，当初他养父应该是试图引导他走向神异之路的，只是后来应该是放弃了此举。但是……究竟是真的放弃了，还是另有打算了呢？
……
……

第两百四十七章 布划观外虚
张御在原处想了一会儿，便留下了一具分身在此，自己则一转意念，化一道宏大星光返归上层，回到了清穹道宫之中。
到了内殿里，他意念一动，以往通过养父留下的线索所得到的石板此刻都是漂浮了出来，并在他的身边旋绕着。
根据他现在的层次，还有他对这些古代文字的解读，结合莫契神族和伊帕尔留下的至高石板，把这一面面石板组合起来，无疑能够一次性造就一个人，足够将其从普通人的层次提升至神异生灵。
现在看来，这等若是与至高结成了一个约定。并不是如莫契那般单纯的窃取至高之力，此辈所取得的力量，到最后是不得不还的。
而这些石板上所给予的力量并没有真正超脱上层，并不是不朽的，所以至高就算有神性在，也根本不会来关注，等获得力量的人或生灵消亡后，其之一切自然会就回归至高。
但他同时留意到，就算用这石板，就算这条路是有限的，也并不见得每一个人都是适应的。至少他所找到的几块石板，上面约言完全是对应以往的他的，也即是言，换了一人就无可能用了。
可以看出来，当初他养父可能考虑到他没有办法在修道这条路往下走，这才给了他这么一个选择，本身应该并不涉及到太多东西。
只是他养父能够精准且娴熟的利用至高约言，拥有这等能力，显然也是能够和至高牵扯上关系的。而能被荀师认可，证明自身层次当也不低，只无论是在伊帕尔还是莫契神族那里都没有这位的线索，但偏偏还掌握了运用至高之力，那么他的养父很可能掌握着更为古老的知识，或者本身就是更为古老之人。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意外，在养父早前引导他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不过并不是更古老的文明或个体就与天夏一定是敌对的。譬如那位伊神，现在以寻常天夏人的身份生存在世间，天夏也同样可以接纳祂的存在。
再说他不难感觉出来，养父对待他并无恶意，确实是将他当作一个真正的后辈一样照顾着。
但同样，在他记忆中，这位一直是在找寻或者躲避着什么，虽然从来没有这么明说过，可他能感觉的出来。
他长思了一会儿后，意念一转，化了一具分身出来，出了道宫之后，一道金光落下，持续片刻后，就落到了一处高台之上。
瞻空道人正端坐于此间，自然此间也只是他留下的一具分身，正身早已云游去了。见他来此，站起打一个稽首，笑道：“张廷执有礼了，可有什么需老道效劳的么？”
张御还有一礼，道：“只是来此请教瞻空道友一事。”
瞻空道人了然，道：“可是元都门中之事么？”张御身为廷执，掌握的消息渠道可是比他多的多，能特意来问的，那就只有过去元都的事情了。
张御点首道：“敢问瞻空道友，荀师自离去之后，可曾有回来过么？”
瞻空道人沉吟道：“师兄之事，我亦是不太清楚，他自上回离开之后也不曾回来，更没有回信，不过……”他缓缓道：“师兄离去之前似曾与首执有过攀谈，张廷执若要了解，不若去首执那里问下。”
张御心下一转念，看来这位老师当是有特殊之事要做，瞻空道人这回倒不是敷衍，若不是他是廷执，恐怕也不会告诉他。
不过这老道还真是滑头，此事当是早就知晓了，以前闭口不提，现在当也是看出首执快要去位了，陈廷执即将成为首执，而他也将继续向前进位，所以才说了此事。
他点头道：“多谢瞻空道友了。”
瞻空道人道：“廷执言重了，老道也知晓的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廷执。”
见再难出问什么，张御这具分身与瞻空别过，离了这里，回到正身之上，随后他开始着手安排探索虚空的事机。
目前外层只有朱凤、梅商二人，力量还远远不够。因为这两人本来就负责守御，依靠元都玄图才能勉强照拂二十八宿，现在又多了四域在外，所需承担也是更重了，更被说出去探查那些邪神密集之地了。
虽说眼下守正宫正在扩增之中，但主要是针对中下层，上层力量并未有多少改变。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镇狱拖一些人出来，这些人有赎罪削刑的动力，再加上能被关进去的，能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可以一用。
还有就是清穹云海那些修道人了，身为廷执，只有玄廷允许，他自能从那里调遣人手。只是这些人固然修为功行都有，可要指望能出多大力，那却不能指望，若能像焦尧一样来个不功不过，那已然算是不错了。
想及焦尧，他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其人处置也是可以，于是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交代道：“明周道友，且去将焦尧道友请来。”
正在他决定开始搜寻虚空之际，在那虚空深处，有一枚通体银色的辰星缓缓浮现出来，地星表面齐整平直的槽痕这时向着四边缓缓挪开，露出里间晶玉色的内壳。
而在更里间，有一男一女正通过这一层外壳感知内层，这两人身着黑色银纹薄袍披衣，俱是容颜俊美，整个人近似美妙而精致的艺术品。
那女子看着晶玉上浮现的黑斑，道：“有人找到了地陆上的那处‘灵域’，那里不但被破坏了，留下来的至高约言也被取走了，应该是这一纪历的主宰所做的事情。”她有些不可思议道：“以往的主宰从来没有做到过这种事，这一纪历的主宰肯定很强大。”
男子道：“不管祂们是否强大，这都与我们无关，这也不是我们应该管的，我们只要负责把一切记录下来就好了，等到至高使者到来后交上去，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女子蹙眉道：“可是有关于这一纪历主宰的消息很难搜集，祂们崇奉的神明不是至高，而是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也不熟悉的存在，我们派去的人无法得到有用的东西，我们现在也只能凭借已然发生的事推断大概。“
由于力量层次和理解的差别，哪怕他们借助了一定的工具，也没有办法理解天夏，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事情。
男子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至高的使者消失太久了，我们也只能使用过往这些老旧的器物，至今还能知悉一些事情已然不错了，至高之息会越来越频繁，至高也迟早是会归来的，我们只要等……”
说话之时，他心中突然一阵惊悚，便见一个巨大怪异的眼珠贴了上来，正紧紧盯着他们，而在其他地方，有无数粘稠的触须自虚空中探伸出来，包缠住了这颗银色的辰星，并试图将之往那形若深渊的虚空拖进去。
男子有些烦躁道：“又是这些邪神，每一次都来干扰我们。”
女子略感紧张道：“我们出来的太久了，被它们盯上了。”
男子叹道：“那就回去吧，下次没有至高的神谕，我们还是不要出来了，外面着实太过危险了，不是我们能把握的。”
女子连连点头。
在二人操弄之下，银色的球体金属表壳重新合拢，将邪神隔绝在了外面，并逐渐消失没入了虚空之中。
此时清玄道宫之中，焦尧来到了殿上，对着主座之上的张御一礼，道：“焦某见过廷执。”
张御道：“今唤焦道友前来，是有一桩事想请道友去做，不知道友可是方便么？”
焦尧忙道：“方便方便。”他又道：“张廷执关照的事，在下一定是会用心的。”
张御看他一眼，所谓用心，就是不犯错，也挑不出毛病，然后多余的事也别指望，不过对于焦尧，只要这样也就可以了。
他一抬手，旁边候立的神人值司就将一份卷书送呈到了焦尧手中，并道：“我这里还有不少事，就不留道友了，请道友回去细观就是。”
焦尧道一声是，他收好卷册，打一个稽首，就告退出去。到了外面，他打开卷册，须臾看了下来，心下暗叹道：“张廷执这是逮着老龙我一个往死里用啊。”
可是谁叫他还有一个后辈在清穹道宫做学生呢？虽然借此和张御攀上了关系，也算有了根脚，可是被差用却是免不了的。
他收好了卷册，唉声叹气了一阵，正待要转回到自己的驻地，这时心有所感，转身看去，见有一个道童乘车过来，到了近前，对他稽首一礼，道：“焦上尊有礼了。”
焦尧撇了他一眼，道：“你是沈道友门下吧？”
道童道：“正是，我家老爷请焦上尊过去一叙。”
焦尧道：“又是弈棋么？你请回告沈道友，焦某被清穹道宫派了差事，可无暇逍遥了。”他唉了一声，加重语气道：“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呐。”
说着，他遁光而走，去了不远，他见那道童没再跟上来，心中暗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我老龙可是清楚的很，我老龙可不来趟这趟浑水，也不会来出这个头的。”他琢磨了一下，干脆也不回自己驻地了，直接就奔虚空而去了。
……
……

第两百四十八章 意取执位归
那道童见焦尧走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乘飞车往回走，不多时来至了清穹云海上一座围绕清泉，流淌花瓣的道宫之前。
无需通禀，他直入此中，一路来到后殿一座位于荷花池畔的凉亭之中，这里正有两个道人在弈棋。
道童上前，待一子落下，抽个空隙上前，对其中一名身着朱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揖礼道：“老爷，焦上尊说被守正宫指派了事机，已是无暇来此，后来小童就见他匆匆离去了。”
沈道人呵一声，道：“这老龙在装糊涂呢。”
他对面那个道人一身墨色道袍，长须飘飘，清隽出尘，他笑言道：“这头老龙前次犯了过错，把自己的后辈塞到了守正宫中，如今也算是找到了后路了，这好不容易巴结上的，又怎可能站到我们这边来呢？指望这头老龙，还不如指望他那些个后辈呢。”
沈道人道：“我也只是让童子试着一问，这老龙果然是扶不起来，罢了……”他一挥袖，抬起头道：“童道友，这次事情可不能轻忽，若是任由守正宫聚拢我辈，将我指派出去做事，我等又何来清净修行？”
童道人抚须道：“可这是玄廷之意，也是过了玄廷决议的，不好办啊。”
沈道人道：“道友只是说对一半，这虽是玄廷之决议，但只是说扩增守正宫，加固各方守御，可还未曾定下我辈玄尊入世之事机，就连位于世间的灵妙玄境，如今也是暂且尝试启境，并未一气促成，足见玄廷也是谨慎的。
可试想下，若此事顺利，再继续下去，那么下一步就是要迫我入世了。我辈若在此之中一言不发，玄廷还以为我辈是默认了，所以我等必须要向玄廷提出议请，如此诸位同道之清修方才不至于受得搅扰。”
童道人道：“可要说此事，我等必须要有一个足够有威望的领头之人，那老龙是既然不愿，那么唯有尤道友、严道友二人做那话事之人。”
沈道人淡淡道：“那两边也是派人去请了，只是尤道友一心钻研阵道，严道友更是不愿意和人相恶，闭关不出，要不是如此，我也不至于去请那老龙。”
童道人一怔，道：“原来道友也请过这两位……”他皱眉道：“这就难办了，少了这几位，我等话语在玄廷那里可未必有多少份量。”
沈道人态度坚决道：“这事总是要有人来做的，这几位不肯，那就由我等来做！天夏当年渡来此世之时。我辈及诸位同道都是立过功劳的，玄廷也承诺我等可以长久在清穹云海修持，只在必要之时或者维护天夏之时出战，现在法度要是改了，可却不妥。”
童道人试着问道：“那道友准备如何解决此事呢？”
沈道人早有准备，直接言道：“若是规矩压下来，没有一个人能得安稳，唯有确立法度，使玄廷不强迫我辈潜修之人入世，方才能真正解决此事。”
童道人一惊，道：“道友这一步可是走得有些远，要提出议请可以，可要立下法度，这却是太难了，这，这是在于玄廷作对了。”
要玄廷立下法度承认此事，那就要所有廷执都认可，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明明知道不可能而为之，这不怕惹得诸位廷执不悦么？
沈道人神情丝毫不变道：“这哪里是和玄廷作对，我们乃是提出自身合理之呈请，这也是玄廷准许的，若是不提，玄廷可就以为能随意安排我等了。”
童道人不由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道友只是想给玄廷表明态度，非是真要如此，这便好，这便好啊。”
沈道人道：“这事要尽快，这几日我会去拜访诸位道友，请他们附我之呈请。”这时他在棋盘上从容落下一子，道：“童道友，到你了。”
三日之后，妙皓道宫之中。
钟廷执正隔着玉璧与崇廷执浮影说话，他道：“前几日沈道友来寻我，为的是那真修入世一事，想必也是去找过崇道兄了？”
崇廷执沉声道：“我看他们闭关潜修太久，糊涂了，我等从来不是此辈之代言者，廷议决定之事，岂容他们置喙？玄廷的法礼规序还要不要了？”
钟廷执道：“此事宜疏不宜堵，既然他们提出呈请，总要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的，他们也是为天夏立下过功劳的，况且沈道友以往也是当过廷执之人，虽然退位了，可总也能说上几句话的。”
崇廷执对此却不以为然，道：“沈泯此人，私心太重，崇某一直认为，若与上宸天一战是我天夏败了，此人多半会带人投靠去上宸天那里。”
钟廷执摇头道：“未曾发生之事就不要妄作评议了，呈请本身没有问题，但该驳斥的就驳斥，这两者并无冲突。只需如实告诉他们我们的态度便可。”
又一日后，云海道宫之中，沈道人和童道人二人也是收到了回书，上言此为玄廷决议，不容更改。
童道人叹气道：“玄廷果然驳回了。”
沈道人却道：“早在料中了。”他将这封回书往旁处一丢，关照那童子道：“拿去多拓几份，分给诸位道友观看，让他知晓此番结果。”
道童一揖，拿起回书退出去了。
沈道人笑了一笑，他当过廷执，了解玄廷，同样也了解清穹云海之中这些真修。
若是你为他们出头，他们不会和你一起上前，反而会坐在后面看你在前面折腾，若你能争取到什么，他们也是乐而受之。但若是规序的枷锁落下来，却也是会出面反抗的，但通常是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就是一盘散沙，力量聚不到一起。
所以他所要做得，就是如何将这盘散沙聚集起来。
他提出那些建言，并非真的指望玄廷答应，而就是等着这份回书，这一下就将所有人逼到了墙角。因为若不出来改变，那就成定局了。他正是可凭这个时机凝合人心，聚集力量。
童道人这个时候却反而有些不托底，毕竟和玄廷搞对抗，怎么想也是有些心慌。
沈道人看了他一眼，道：“道友不必忧心，我们是按照玄廷的规序来的，并没有任何出格之事，玄廷不会拿我等如何。”
童道人暗道：“是不会拿我等如何，可你这牵头之人未必不会拿你……”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沈道人，犹豫了一下后，低声问道：“敢问沈道友，你可是有意重归玄廷么？”
沈道人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是一笑，道：“倒是让道友猜到了。”他悠悠言道：“据我所知，首执即将退位，玄廷之上必有空缺，这个时候而我若能挟众而入，则为大势所趋。可得重列席上。”
童道人为之恍然，他倒是不介意此事，毕竟有一个愿意为他们说话的人在廷上，那总是好事，只是……
他看向沈道人，慎重道：“道友愿意为诸位道友争取利处么？”
沈道人抬起一手，似是许诺般言道：“我若是因为诸位支持而入廷，那么自会为诸位伸张的。“
在他的打算中，下来会聚集众人，再一次发出呈请，此回若能为玄廷接受那是最好，自然具备更多威望。若是不成功，也能让诸位真修意识到，若没有人为他们说话是不成的，那么除了此时愿意站出来的他还有谁呢？
无论成败，他都一样是赢家。
守正宫中，张御分身这几日正在排布各地之人手，不过本来说好愿意来的几位真修，却是不曾来了。倒是镇狱那边的人手，只是在与武廷执说过的几日后，便就陆续到来了，眼下已然全数安排去了。
随即他也是收到了那封呈请，玄廷并不拒绝下面之人提出请议，若是要求合理，也是会酌情考量的。不过这一回所提要求太高，故他同样驳了回去。
这几天他也是闻听了一些潜修真修处流传来的言语，虽然没有人敢明着指责守正宫，却免不了暗中有一些微词，说是若是将守御之责交给造物，又哪里来这么多事？
以他对真修的了解，他敢肯定，这背后绝然有人在鼓动此事。
只是稍微过问了下，知晓这是一位名唤沈泯之人在背后推动。
他将这位册录拿来一观，了解到这位曾经也是担任过廷执之人，当初也在一十三上洲镇守过，不仅如此，还是承有开洲之功的玄尊，功劳也算甚大。
不过这位与同时期的许多同道比起来，功劳只能算是过得去，只是与他同辈的有功劳的玄尊，眼下除了还在廷上的，大部分都是亡故了，反而他当年因负重伤之故主动交托出了廷执之位，却是躲过了最为惨烈的几战。
但有证据表明，其人之伤其实早就好了，后面却是躲着久久不出。直到现在外敌皆除之际，却又是跑出来了。
张御将此人册录随手摆在了一边，结合此人过往之作为，还有如今廷上局势，他却是大致猜出了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如何处置这些事机并不在守正宫的权柄之内，所以他不会以守正的身份去多作干涉，而等到下次廷议之时，他自会以廷执的身份来加以过问。
……
……

第两百四十九章 心过行未逾
三日之后，沈道人再次往玄廷送上了一份呈请书。
第一次他往玄廷递去呈请的时候，附言不过寥寥几人。而这一次，却是得有近二十位玄尊落印附名。
可是短短两日之后，此呈请再度被玄廷驳回。
沈道人并不气馁，继续游说其他潜修玄尊，陈述此中厉害。因为呈请被两次驳回，所以一些潜修玄尊也的确感到了不安，还因为沈道人一些夸大之言，本来并不愿掺和此事的玄尊也是同意在新的呈请书上附名。
于是这一次，呈请书上就有了三十余位玄尊的名印。虽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所有的潜修玄尊，并且尤道人和严女道这两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都不曾在上面附言，可这却也足以让玄廷重视起来了。
童道人看着呈请书上面的附名，佩服道：“一切如道友所料，果然经两呈被驳，更多道友站到了我们这处。”
沈道人拿起呈书，道：“还要劳烦道友帮我送去诸廷执那里。”
“好！”童道人郑重接过，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若是玄廷这次还不同意呢？”
沈道人漫不经心道：“那便接着递书好了，我只需找寻到更多道友附名，玄廷就需批复。”他笑了笑，道：“道友放心，此皆是按着我天夏规序来的。”他并不在乎此事能成与否，只要他是唯一为诸位真修说话的人就行了。
童道人看了看他，大略也是了解他的想法，他道：“将来道友若能成廷执，还望道友能为我等申言。”
沈道人笑了笑，道：“此事还未拿定，再说玄廷也有玄廷的意思，选择谁人为廷执，也要看过往之劳苦么。”
童道人正色道：“要论过往之功劳，除却廷上的廷执，如今又有几位能比得上道友呢？我看道友归去乃是实至名归。”
说完之后，他再次一礼，就告辞离去了。
半日之后，金庭道宫之内，崇廷执看着面前呈请书，很是不悦，他对着玉璧之上钟廷执的照影言道：“这些人莫非不知，让他们从潜修之处出来，入世担取权责，这一切所为，这正是为了延续我真法么？”
钟廷执沉声道：“总有一些人不识大体，我辈真修，可是很少会这般频频回应抗辩，若无人在后面怂恿，可到不了这一步。”
崇廷执语声不善道：“又是这个沈泯！”
钟廷执他想了下，道：“看来他是察觉到廷上可能即将易位，所以有些想法了。”这个意图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更别说他们这些廷执了。
崇廷执对沈泯一向没什么好印象，哼了一声，毫不意外道：“不奇怪，此人便是这等样人，惯会弄机取巧，当年不就是如此么？”
钟廷执道：“当年之事就不用说了，已是早有定论，只是这么多玄尊递书，不能就这么简单驳回，这事必须要在廷议上论有个结果了。”
只是一日后，玄廷给了童道人一封回书，而这一次没再直接给驳书，却是让他们等待廷议之后的结果。
童道人见此事果又被沈道人料中了，欣喜之下，带着回书来至后者道宫之内，并将回书给了其人。
沈道人接到此书后，却并不显得怎么高兴，而是神色有些严肃道：“等着吧。还有五日就是廷议，只要这段时间内没什么麻烦就可以了。”
童道人见他的神情，心头一紧，道：“道友不是说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么？”
沈道人摆摆手，道：“玄廷那里是不会有碍的，但有些人却需提防。”他像是在忌惮着什么，“这几天我要闭关不出，谁找都是不见，道友帮我挡住来客就是。”
说着，他匆匆内殿疾步而去，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
玄廷那一套他很熟悉，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因为规序就在那里，任何人都没法逾越。但是玄廷之上有一个人他十分忌惮。此人负责监察和纠正各方玄尊乃至廷执的行止，虽无处置之权，却也禀言直斥之权。
他就怕这位现在来找自己，专门挑一些刺出来。毕竟他做得一些事虽然都符合规矩，可有些的确不适合拿来光明正大的说。但只要能躲过这几日便就好了。
童道人这时似想到什么，高声道：“道友若不在，若是玄廷召见问话……”
沈道人却是头也不回道：“那就说我功行至关键之时，过几日自会去见。”这等事除非正令，否则只要拖着就是了，拖到廷议那一日，那自然也没必要再来问他了。
童道人见他躲避，也是忐忑在外等候着，好在此后并没有人登门，他也是安心了一些。
转眼五天过去。月中十五日，在悠长磬声之中，光气长河之上一位位廷执现身出来，待与首执见过礼后。就在各自席位之上坐定下来。
廷议一开始，首先要说的，自就那增扩守正驻地之事，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今后的内外层界的守御大略，还是五位执摄拟定下的，不能不郑重对待。
陈廷执问道：“张廷执，这月余来，各处驻地的布置如何了？”
张御道：“内层一应布置都是顺利安排下去了，一些小碍也是无妨，很快能够处置好，只是有一桩事。上层有几位原先在云海潜修的真修，说定是要来入我守正宫中的，但是后来却未见人影，过去问话，也还未有任何交代，暂还不知是何缘由。”
林廷执这时道：“此事林某正要说起。”
他看向诸人，道：“诸位廷执当已知晓，前些时日，沈泯沈道友曾提出，说我辈真法因为功行独特之故，有些时候需要较长时日潜心修持，若时时中断，又苛束太紧，不利于功行，故想求得廷上几分宽容。”
稍顿一下，他又言：“林某思虑了一下，云海之中大多数潜修的真修同道，修炼时日多数长久，不少从神夏时候便已是入道了，现在骤然要其改变，却也有些不近情理。
另外，玄廷当初也确实答应过，允其在云海之中清修，不到必要之时，不强迫他们入世，这次他们提出求情，我等也的确应予妥善考虑。”
众廷执此刻都没有说话，似都是在考虑什么。
玄廷当初允许众多真修在云海潜修，其实是有其特殊背景的。
因为当个时候天夏几乎都是真法玄修，哪怕浑章修士也多是从真修转变而来，无论是相互间的认同还是思考方式上，都不可能完全脱离原来真修的痕迹，故是定下此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现在玄廷忽然说有可能不准他们自在清修，这在诸多真修看来分明就是违诺，的确有许多人无法接受。
但玄廷的决议其实也没错。这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时移世易，很多过去的东西不适应大势，故是不得不做出改变，两者总有一方是要做出妥协的。
钟廷执这时一敲磬，站了起来，稽首一礼，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以为，真修是否入世那可过后再议。此次扩增守正驻地，令几位同道入守正宫，是为了应对前纪历的神祇，是为了维护天夏世间子民，岂能应而不往，这不是视玄廷颁谕为儿戏么？”
崇廷执也是应和道：“若是人人都是如此，视规序如无物，那我天夏还要立什么法度？此事必着重惩处！”
玉素道人冷言道：“正该如此，此事不能不做追究，否则玄廷威严何在？”而座上其余廷执，也是陆续开口，说出了自己意见。
风道人在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其实这件事进行到现如今，他这个玄修无所谓潜修的真修是否入世，也不在意这些，反而是原本维护真修的钟、崇二位竭力要求真修入世。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真修不被驱离至天夏边缘，进而势衰么？
只是钟、崇两位没想到的是，居然是自己所维护的人来拖他们的后腿。
林廷执这时道：“诸位，那些同道久在云海潜修，难免对于谕令回应迟钝，不妨这般，可遣人前去问过，勒令速至，若再是不往，再以违背律令论处。”
众廷执再是商议了下，认可了此议，毕竟拿人不是目的，要是事机能够妥善且安然解决，那是最好。
陈廷执看向竺廷执，道：“稍候就劳烦竺廷执持谕走一回。”
竺廷执稽首应下。
崇廷执这时拿起玉槌一敲，发出一声磬音，他出声道：“诸位廷执，这里还漏了一个人，那沈泯莫非不该追究么？”
林廷执道：“崇廷执，沈道友所做之事，都在玄廷规序允许之内，并无违过之处。”
崇廷执道：“可若是不受他唆使，那些本已应承下来的道友又怎会退缩回去？至少要问他一个蛊惑挑唆之罪！”
林廷执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可那几位道友并不在他所呈递的呈书之上，按法礼来论，我等可遣人申斥他，可却并不能问他之罪。”
就这是沈道人的高明之处了，他熟知玄廷规序法度，所以并没有让那几个本来答应去往守正宫的真修参与入这次呈请之中，故虽人人都知晓此事与他有关，可明面上却不好凭此问责他。
张御这时一抬头，淡声道：“若是按照惯常之法来论，这位沈玄尊的确无过，不过那是在常时，可诸位廷执，如今我天夏却仍然是在战时，有些约束却是不必守的。”
……
……

第两百五十章 怀谋拒劝言
崇廷执听了张御之所言，略一转念，点头道：“张廷执说得不错。现在是在战时，不必受平日那些规矩束缚！更不容那些小人作祟！该严办的必当严办！”
天夏的律法一在常时，一在战时。战时一切为征战为目的，需要将一切力量都是集中起来，半点阻挠也不能有，自不可能再用惯常之法。
有些平日可以宽忍的东西，到了战时那是完全不和你讲什么道理的。只要有碍天夏，玄廷可以直接作出决断，先把你拿了，而后再慢慢论处。
天夏前次征讨莫契神族，就是进入了战时，待结束之后，自然也就一并解除了。
只是不久之前，张御探看到了异域，由于不清楚敌人动向如何，又是什么来头，出于料敌从宽的目的，故是又一次进入了战时准备，虽未正式颁宣，可从法礼上说，已然是属于战时了，若是情况进一步变化，那么立刻可以向下推动，调动起整个天夏的力量。
后来虽是成功解决了异域，可是虚空之中仍有异域存在的存在，且只过去短短数十日，还不知道异域主人会否有什么反应，所以此刻仍是在战时状态之中。
沈道人虽熟悉天夏的法礼规序，可他毕竟不是廷执了，所以这等事由他自然不清楚。只要抓住这一点，那的确是可以不管其余，直接拿其问罪的。
林廷执想了想，道：“都是同道，不必如此苛待，沈玄尊以往总算也是立过大功之人，不如这般，将玄廷可能对他的处置告知他，让其收回念头，好好劝说诸位道友收回呈请，这般可以免其过错，也算是给他留个情面。”
诸廷执考虑了下，也是同意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责，他们主要为了解决事机，要是沈泯能认错，并且主动消弭事端，那也可以不作追究。
崇廷执没有去反驳此言，但以他对沈道人的了，却并不认为这位会就此听劝。
林廷执这时看向竺廷执那里，道：“竺廷执，稍候此事就劳烦你走一回了。”
竺廷执应了下来，只是他也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言，道：“此呈议可以设法驳回。但是诸多潜修的真修同道入世一事，的确还是需要有一个定论的，毕竟此事已被提出来了，并不会到此就结束，沈道友不在，也有他人会为此而发声。”
戴廷执道：“竺廷执所言，正是戴某欲言之事，源头若不处置妥当，此事也只是被暂时压下，日后总会再被提及的，且下次会愈发难以安抚。”
武廷执这时开口道：“此事该如何做，武某以为不该急着做出决断，因为我等也未问过诸位道友的真正想法，不可一味强压，武某觉得，还是与诸位同道妥善沟通一下为好，这般才能拿出一个两全之策。”
陈廷执沉思片刻，道：“竺廷执，你与诸位道友都是认识，此事就劳烦你一并处置，顺便去诸位道友处走一回，问问他们的意思。”
竺廷执打一个稽首，同样应下。
而另一边，沈道人一连闭关五日，等到正式廷议之时，猜出玄廷应该不会来寻他了，这才是出得关来，在荷花池畔一边与童道人弈棋，一边等候消息。
在下了数盘棋后，道童来报，道：“老爷，竺廷执来访。”
沈道人精神一振，道：“来了。”他道：“竺廷执到来，我当亲自出迎。”
童道人站了起来，道：“两位一定有许多话要说，童某便先回避了。”
沈道人道：“好，道友请先等候。”
童道人稽首退去。他则是抖了抖袖，摆正姿态，自里迎了出来，待到殿外，见到了竺廷执，在正阶之上见礼后，便将后者迎入殿中，待两边坐定，他道：“竺廷执此来，可是为了那呈请一事么？”
竺廷执道：“道友既然知晓，那竺某便就直言了，诸位廷执希望，道友收回呈请，勿再屡屡呈请，诸位道友之事，廷上稍候自会有一个交代的。”
沈道人笑了笑，却是摆手道：“诸位廷执可是高看沈某了，向廷上提起呈请，那是诸位道友自己的意思，而非是沈某意愿。沈某只是负责将诸位道友的意思送呈至诸位廷执面前，要让诸位道友收回此请，非是沈某所能为，不过此事也简单，也只要诸位廷执答应了呈请，那自然皆大欢喜。”
竺廷执看他一眼，看出他没打算好好谈论此事。他目光稍冷，也没有和其人继续兜转下去，而是直接言道：“道友所递呈请且不说，此前你鼓动几位同道不入守正宫承领权责，此事玄廷若要计较，沈道友你可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沈道人笑了笑，道：“沈某可没有做的此事，都是那些同道自己选择，况且要问，沈某又是犯了一条礼序法度呢？”
竺廷执淡淡道：“现在是战时。”
沈道人神情微微一变，他看了看竺廷执，随后质疑道：“不对吧，玄廷并没有颁宣战时谕令，怎么可能是战时呢？”
竺廷执道：“玄廷在月前已是入了战时准备，备册就在廷上，沈玄尊要是觉得不对，可以自行前往查看。”
沈道人过去是当过廷执的，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他勉强镇定心神，道：“我为天夏立过功，我还为玄廷效过力，你们不可以如此待我。你们这么做，我过去身为廷执，是有权力向五位执摄呈请的！”
竺廷执道：“沈玄尊可以呈请，但那也是在过后了，战时是没有可能了，如今竺某再问沈玄尊你一句，你考虑清楚了么？“”
沈道人神色数变，不过到了最后，他却是镇定了下来，一脸坚决道：“我身受诸位道友重托，绝不会半途而废，有负诸位道友所托的。”
他已然想清楚了，他此回就算受了玄廷责罚，被关押起来，可实际上却无损于他的名望，或许待那些真修同道知晓后，会更加同情和支持他，反还有助于他日后归回玄廷。
竺廷执平静看他一眼，站了起来，道：“沈玄尊的回答，竺某知晓了，告辞了。”至于抓拿拘押此人，事后自会有人持玄廷之谕而来，自不会由他来亲自动手。
另一边，张御在廷议结束后，回到了清穹道宫之中，他处置了一会儿俗务后，明周便现身出来，向他禀告沈道人拒绝了竺廷执的相劝。
他思索片刻，便令明周道人退下，这时外面神人值司来访，说是毕明求见。他颌首道：“有请。”
不一会儿，毕明自外步入大殿，在殿中与他见过礼，便肃然言道：“廷执，方才崇廷执来寻属下，问属下可愿与沈玄尊论法一场。”
张御稍作思索，立时猜出了崇廷执的目的了，这非但要拿下沈道人，还要借故打击沈道人的名声和威望。
这个办法其实是很有用的。因为按照大多数真修的认知，修士之间的论法，也是一个解决事机的方式，道法高明之人向来是被认为是更有道理的。
沈道人要为所有人出头，那就不可能不作回应，胜了还好说，给人予更多信心，可要是输了，可没有什么脸面再来提归回廷执一事了。尤其毕明道人还是异法入道，要是沈道人输了，对于其人可是莫大羞辱。
他道：“道友自己是如何想的呢？“
毕明道人道：“崇廷执已然与属下说了为何如此做，属下也是愿意的。只是不知廷执是否允许？”
张御微微点头，道：“道友可有把握么？”
虽然毕明如今也是修炼到寄虚之境，在道法成就上和沈道人一般，但是沈道人修道年月在其之上，并且这么多年来可是一直在上层潜修，功行定然比之更为深厚。
毕明道人道：“崇廷执来找属下时，说是曾有过推算，认为属下若是出战，还是有一些迎面的。且崇廷执还给了属下一张‘算符’，可助属下提前躲避一些道术神通。还有钟廷执也是给了属下一枚玉筹，说是能牵心引机，逢劫化难。”
张御心下微微一动，忖道：“原来如此。”
他这时伸手一拿，一根生机盎然的翠绿青叶自虚空落入手，此是从益木之上落下的青叶，能有加固守御之能，他举心光一托，就将之送去了毕明处。
一般的外人给予的法宝，其实并不好用，因为和御主不契合，战斗中根本没有机会使出来，就算勉强运使，也容易被人提前提防，并布置针对。
不过这守御之叶，却是随时随地护绕周身，不虞有碍，但也就是用过这一次斗战，事后即是消散。
他道：“道友且持此物去。”
毕明道人接过青叶，知他是答应了，郑重一礼，便退出去了。
他来到道宫之外，纵身一跃，就往沈道人道宫所在飞遁而去，而在半途之中，却有一道道光芒自虚空降下，落至他的身上，背后隐隐能看到诸位廷执的身影。
张御看着此番景象，知道这一次论法当是没有问题了。沈道人这回表面看去将是和毕明论法，实际上是在和诸多廷执对抗，沈道人这回拒绝了诸位廷执的好意，偏要把事闹大，诸位廷执又岂能让他好过？
……
……

第两百五十一章 论法抚风云
毕明道人感受着那一道道光芒落至身上，也是察觉到了的异状，那大多数是法器及神通支援，他不禁略感诧异，可随即就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没人希望沈道人能赢，所以都是对他施以帮衬。除了此刻得到的，还有方才张御及钟、崇两位廷执给予他的帮助也是如此。
不过他可不是刻板之人，该收的他自会收下，是不会去过度讲究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论法斗战这东西，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公平的。若是其中一方能有更多法器手段相助，那也是其自家的本事。
他也深信，沈道人也绝不会干坐不动的，一定也是会想方设法增加胜算的。
沈道人在收到毕明道人要前来与他论法的消息后，联想到竺廷执留下的那番话，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玄廷变相的要拿他问过了。
对于论法，他没有回绝，也不好拒绝。要知道这一战一定有很多人关注，若是连毕明这样修炼融入异类血脉的人都不敢回应，那他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声望必然会受到打击，那些同道也会质疑他的能力。
你连道法都比不过别人，说明你没有掌握多少道理，那我们凭什么信你所言呢？
反而他若不拒绝，却还有一定赢的可能。
由于这一战很重要，故是他如毕明道人想的那样，去了各个相熟道友处走动，从这些人借来来各种法器。
他还试着向尤道人、严女道二人借来手段相助，奈何两人都没有理会他，也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玄廷的态度，还是单纯不愿意与他接触。
对此他也只是试上一试，见不成功也就放弃了。他自忖之前准备已是足够，并且他还特意设法从一些道友处了解了下毕明过往的战绩，自觉还是有几分胜算的，为此他还特意请了几名交情的不错同道过来观阵。
等他做好准备之后不久，就有道童来报，道：“老爷，那位毕明玄尊已然到了道宫之外。”
沈道人负袖站在大殿之内，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那便请毕明玄尊入殿吧。”
不多时，毕明道人自外走了进来，他对着站在台阶之上的沈道人看了一眼，打一个稽首，道：“沈玄尊有礼，毕明今来此间，试与尊驾论道。”
沈道人矜持点首，算作回应。
两边观战的真法修道士倒不觉的他无礼，因为毕明道人所行之道接近异类，为他们所不喜，放在古夏、神夏之时，那就要设法清剿的了，纵然现在没这么激进，可对其向来也是低看一等的。
毕明道人对此也是十分清楚的，他当初和朱凤、元童等人离开天夏，后来一个人追逐此道，就是知道自己所为并没有多少人认可。
不过今天这一场论法，就恰好是给自己，给自己道传正名的上好机会，哪怕这里借用了很多玄廷的力量，可这样反而更好。
他没有与沈道人攀谈的打算，直接言道：“那毕明便就得罪了。”他身上法力一腾，有七彩光芒映现，整个人包括气息都是出现了一定的异化，望去就像是一只华丽禽鸟。
观战真修一见此，都是皱眉，眼眸深处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倒不是他们看轻毕明的斗战之能，而是看不惯他这个不做人却偏要去做禽兽的作派。
沈道人作为对手，却没敢有多少轻视，他一抬手，周围道宫一阵变化，化作一片独立界域，足够两人腾挪斗战了，同时他也是法力放出，与毕明道人遥遥对峙，但在法力气势之上却是更胜一筹，足见其人的确功行更深。
两人在对峙片刻之后，毕明道人抢先发动了进攻，化一道七彩之光飞上天穹，并有万般虹彩落朝其洒下来。
沈道人立定不动，法诀一拿，身上浮动法器屏护，紧紧守住了自身门户。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目注着两人，其实此刻观战之人不止是他，各个廷执都是在看着这一战。
对于毕明道人，进入守正宫他便即有所了解了，这位速度、攻袭之能都是极强，身躯坚固强韧，斗战能力非同一般，只是变化上面少缺一些，这也是他的弱点。
沈道人他也看过一些记载，虽然早前对廷执的修为要求没有那么高，可能立下功劳也不是没有实力的，这位在漫长修道岁月中弥补了不少自己的缺陷，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短板。
本来沈道人想赢很难，可是如今不同，他得到的助力委实不少，只是斗战片刻，他就见到沈道人设布下来的高明策略的手段都被其未卜先知般躲避了过去，如此一来，毕明道人的优势就被无限放大了。
而就在这两人还在此论法的时候，竺廷执则是来到了云海深处一座道观之前，对着门口道童道：“这个童儿，琴老可是在么？”
不待童儿回答，一名老道人自里走了出来，笑了一声，稽首道：“原来是竺廷执登门，老道怠慢了，快请，快请。”
他将竺廷执请到里间一片大湖之畔，见这里还有另一个中年道人，两人方才似在这里垂钓大鲸。琴老道一指这中年道人，道：“竺廷执，这位置是祢道友。”
祢道人郑重还有一礼，道：“原来是竺廷执，有礼了。”
玄廷之所以选择竺廷执去做与诸道对话之人，那是因为他师出名门，此脉自古夏之时就立下道传了，门中还曾接连出过不少上修。
最重要的是，此脉之中很少与人起争执，反而他人落魄了，能给帮衬就帮一把，并且事后会主动求取一些不算太重要的东西，以此了解承负。这样既帮助了别人，自己也收得一些好处，还避免恩大反成仇的局面。
所以在诸脉道传之中，他这一脉的名声是非常好的，哪怕首执对他也很是客气。
而如今这些潜修的真修，哪怕自身和不熟，师门也多半是他的师门打过交道的，这般交流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竺廷执在还有一礼后，就跟了琴老道上了一只龙龟之背，在其上庐棚之内坐下，便有道童在此烹茶点香，主客攀谈几句后，琴老道便问起他来意。
竺廷执道：“今次竺某至此处，是来问一问诸位对于潜修同道对于入世担取权责这一事的看法。”
琴、祢两人相互看了看，琴老道谨慎言道：“看来竺廷执是为我等在呈请书上附名一事而来了，我等并非是为了对抗玄廷，只是对于诸位同道来说，玄廷方才说过准许过我等在云海潜修，现在又一下改主意，这变化未免也太过快了。”
祢道人也是略带抱怨道：“是啊，玄廷谕令前后不一，许多同道也是接受不了。”
竺廷执想了想，不难理解他们的想法。
在许多闭关的真修眼中，世界是近乎于固定不变或者是运转缓慢的。从天夏入世到如今不过四百年，在这些真修的感觉之中，也就是下几盘棋，与人论几番道，而后再闭关几次的时日，根本没怎么在意就过去了。
三四百年，在他们感官上是十分短暂的，所以在他们看来，你刚刚允许我闭关潜修，现在又“突然”说要改主意，这不是朝令夕改么？这也难怪惹的许多人抵触，在沈道人怂恿之下立刻附名呈书之上了。
其实竺廷执若不是长久坐镇上洲，后又到玄廷为廷执，说不定同样也是会有这等感觉的。他道：“竺某能理解诸位之感受，不过今时之世不同于以往，竺某也是直言，其实廷上原本并不如何在意诸位同道是否入世。”
“哦？”两人有些诧异，祢道人道：“那为何玄廷又改主意了呢？”
竺廷执道：“这乃是钟廷执、崇廷执两位据理力争之故。”他说了下两人所做的努力，又解释了下两人这般的原因所在，最后道：“推动诸位同道入世，正是为了使诸位同道将来不至于被排挤至边缘，那样真法恐怕也将随之消亡了。”
琴老道和祢道人都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这些，从神夏时候就入道了。通常认为自己力量才根本，其他都是虚无的，所以对于争权夺利，都是感到无所谓的事情，以往在宗派中，哪怕什么事都不做，也不妨碍他们一派长老，受人尊重。
可是竺廷执这么一说，他们也是察觉到情形与以往不同了。尽管现在还是真法占优，可玄修的力量增加极快。若是玄修力量追上来并在未来超过真修，那说不定竺廷执所言真会实现，而且这个时间恐怕不会太久。
琴老道慎重考虑后，郑重道：“竺廷执能来此，确然是带着一片善意，玄廷的意思老道也明白了，老道我会撤去呈请上的附名，下来听凭玄廷的安排。”
祢道人也道：“贫道也是如此。”
竺廷执稽首一礼，道：“两位深明大义，竺某就代廷上谢过了。”两人连忙还礼，道称不敢。
竺廷执在成功劝说了两人之后，便离开了这里，继续前往面见那些被沈道人鼓动起来的修道人，同样是对此辈晓以利害。
事实证明，真修并非都是不理智之人，那些走极端的也仅仅是少数，只是此前避世出尘，不关心玄廷上的局势变化，在知晓了玄廷用意之后心中也是有所理解。
不过理解并不等于情愿，只是他们都知晓个人和玄廷对抗是不可能成功的，玄廷至少还是愿意讲道理的，并非胡乱施为，故是大多答应撤去附名。于是在沈道人与毕明交战之际，其所鼓动起来的力量已然在无声无息中被瓦解了。
……
……

第两百五十二章 述理却波平
琴老道在竺廷执前去他处同道那里走动之时，又在水湖之中畅游了一阵，他忽然言道：“我等也应该去走动一下，拜访各位道友，和他们说下这里面的利害。”
祢道人问道：“琴老是想帮衬下竺廷执么？”
琴老叹气道：“我们哪里是帮他，而是在帮我们自己啊。若像钟廷执、崇廷执两位所担忧的那样，若是没有人在上面为我们说话，或者我辈真修自己不做出改变，而是将一切权柄都是交托了给玄修，那么未来恐是无从自主啊。”
祢道人迟疑道：“当是不至于吧。”
琴老道摇头道：“不说别的，比如我辈现在能够在上层修持，才能得以永寿，可若是什么时候玄廷若不再逼迫我等入世，而是直接不准我辈在上层修持呢？那为了获取修道资粮，我等还不是一样要老实听命？”
“这……”祢道人有些难以相信道：“玄廷若真这么做，莫非不怕激起义愤么？”
琴老道言道：“那又如何？我等反抗得了么？尤道友、严女道若都不站在我们这边，我辈又拿什么去反抗，不说过首执那一关，就连守正宫那位那一关恐怕都过不去吧？”
祢道人顿时无言以对。
因为对于这一点他也只能承认，首执功行不去说，就算当年上宸天、寰阳派两派修道人加入进来比较，也同样是位于顶尖之列，而守正宫那位在上宸天那一战中大展神威他也是亲眼目睹的。
要知道，当初与寰阳一战，二三十位玄尊结阵都挡不住关朝昇一个人，而后者却又败在了这位手中。不得上乘功果，光凭呈请书上附名上的这些人，根本没可能与这位对抗。
他只能道：“还是琴老想得多。”
琴老摇头道：“非我想得多，是诸位同道不愿去想，也不屑去想，如此也不是办法，还是需想一个妥善之策，等着玄廷来安排我等，还不如我等自己先拿个主意。”
祢道人道：“是，琴老，不若我等召得各位同道过来商议一下如何？”
琴老道颔首言道：“可以，对了，”他提醒道：“此事不用瞒着玄廷，免得玄廷还以为我等要私底下做什么事呢。”
祢道人忙道：“琴老，祢某有数的。”
琴老道忽然叹了一声。
祢道人忙是安慰道：“琴老不必为此叹息，我辈集思广益，总能找到妥善之法的。”
琴老道言道：“我非是为此而叹，而是想着，若是我辈有玄修那等‘训天道章’，恐怕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祢道人想说就算没有训天道章，他们也一样能用法器沟通，彼此隔空交流。可随即一想，却又无言，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训天道章的事，而是玄法一直在变化提升上，而真法已是诸多年月不曾变过了。
纵然真法已然圆满成熟，可也同样是坚固难易，很难再有变动了。如今想在玄廷之上拿到足够的话语权，就必须从某些方面做出些改变了。
而在另一边，沈道人与毕明道人这一战就是七天，斗战这么长久不是两人旗鼓相当，而是两人都比较谨慎，宁可不建功，也不先犯错，都不急着投入决定性的力量。
并且毕明道人在遁速上胜过沈道人一筹，他也不急着建功，见到不对，立刻远遁，不给下手机会，就如天空之上捕食地陆猎物的禽鸟一般，我不落下，你便无法接触于我，显得非常有耐心。
实际上斗法到这一步，这就是比谁先露出破绽，谁的手段更好的，谁的法器更多了。
沈道人这时已然微微有些沉不住气了，因为在场时间的交手之中，他的一些神通手段，乃至法符法器在交手之中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出来，有的已经开始有所重复了。倒是对面毕明，斗到现在，却还是深不见底，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手段，这对他很不利。
而且最为令他烦躁的是，无论他布下什么手段，设下什么策略，毕明道人都能提前一步避开，一次两次还好，四次五次都是如此，这说明后者真的有手段可以避过他的所有算计。
这证明了他无论怎么设局都没办法拿捏对手，只能靠着法力神通正面与之周旋，可问题是毕明飞遁犹快，他也追不上，故是现在变得只能是毕明打他，而他却打不了后者。
修道人对抗如同弈棋，他最擅长的用不了，反而对手却时无所顾忌，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不心浮气躁？
两人如此再是斗了一天，到了第八天的时候，沈道人自己也知是赢不了毕明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心中思忖着想要求一个平局。
然而他犯了一个错处，双方久经交战，气机交缠在一起，对于对方的变化都是非常敏感的，他这里求和之念一生，意志神气也就因此而消退，毕明道人自是敏锐察觉到了，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趁势压上！
沈道人在一念转过之后，也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可这时已经来不及改变了，只能设法补救，但是下来一直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势均力敌的斗战就是如此，就是比谁人犯错更少。双方都会犯错，可他抓不到毕明的机会，又久攻之下，那么他这边出现问题也是迟早的事。
在接下来的斗战之中，毕明道人抓着这个破绽不放手，哪怕沈道人几次试图反击都是没能成功，最后一招失算，被毕明从云头击落下去，算是败给了后者。
不过要是真正生死之争，到了这一步自然不算完，后面还有的打，彼此都是寄虚修道人，不杀灭对方入世之躯，不破灭杀对方神气，那斗战就不算结束。
可这是论法，到这一步已然是足够了。
不过毕明道人却是没有停手，他拿出玄廷的交由他的法器，往下一掷，一道金光从云霄之上直射下去。
沈道人下意识的想要躲闪，然则此物一落，霎时着落到他身躯之上，并化为一道道金链，将他牢牢困缚住，半分动弹不得，他立时知晓，这是某位廷执的手段，自己无可能抵抗，于是恨恨不再挣扎。
这个时候，天中明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此间，他对着两人打一个稽首，又对沈道人道：“沈玄尊，明周奉诸位廷执之命而来，请沈道人过去一叙。”
沈道人神情有些难看，别人拿他罢了，偏偏叫毕明道人这等人击败他再亲手拿他，虽然没把他怎么样，可这也太过羞辱他了。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过他倒也有准备，他方才就暗中关照过了童道人，要其把具体经过告知诸位同道，这样好让人知晓他不是败在毕明道人手中，而是败在了玄廷谋算之下，这般就算他被关押起来了，多少还能挽回一些声望。
可他却不知，这就这么短短几天，事情就已经完全倒转过来了，此刻已经没有人愿意来支持他了。
他还想着等出来之后谋求廷执之位，可实际上，这已经是不可能事了，而且玄廷会等到战时结束再来处置他。可现在只是在战备之中，究竟什么时候结束那就有的说了，或许他要等待一段较为漫长的时间了。
明周道人笑眯眯道：“既然沈玄尊无有意见，那明周就得罪了。”说着，随着一道金光落下，而后两人一同消失不见。
那些本来在一边观战的真修见到这副景象，不觉面面相觑，心下惊疑不定，所有人犹豫了下，都是一语不发离开了。便是那童道人也没敢怎么说话，而是转身就走，沈道人要他们助阵可以，可要他们对抗玄廷，那是没这个底气的。
毕明见的沈道人被带走，便对着天中打一个稽首，同时隐隐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身影也是一个个退去了。
他在原地站立片刻，稍稍调整心神，也是出了这座道宫，到了外面，他心念一转，直接回到了守正宫前，经通禀入内，待见到张御，他便大致描述了下此行经过。
张御道：“毕明道友此行论法，胜过沈道人，也算是完成了几位的廷执的交托，但道友收获其实更胜于此。”
毕明道人也是清楚的，诸位廷执借他之手拿下沈道人，他自然也是的有回报的，他下来当就有机会开辟自家之道脉了。他对座上一礼，诚心道：“还要多谢张廷执和诸位廷执给毕明这个机会。”
张御道：“这是道友自身有此根底，有此决心，换了旁人，可不见得敢接。”他这时拿过一份册卷，送去毕明面前，“下来有事交托道友去为，道友照此行事便可。”
毕明道人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肃容执礼道：“属下领命、”
沈道人被捉去后，接下来几日那呈请也被撤去，似乎是去了此人阻挠的缘故，随后就有不少真修来至守正宫中求取权责，不过他们不是来做守正的，只是愿意在战时配合守正行事。
张御也不在意，只要这些人愿意出力就好，他将这些真修几乎全数安排到了虚空之中，前往邪神主要出没之地搜寻那些可能存在的异域，倒非他有意苛待，而是真修大多数心神修持过关，倒是比玄修更适合去往这等地界探查。
……
……

第两百五十三章 意诚方见真
清穹云海深处，这里结成一方水陆妙境，灵猿越涧，仙鹤飞渡，如水墨染就之云光山色，平添一股仙家洒脱不羁之意蕴。
山巅锦云簇拥的桃花树下，琴老道坐在中间，周遭围坐着四人，在更外侧，则是一道道分光化影。
四人之中，除了祢道人外，还有三人都是潜修真修之中较为有声望之人，而其余真修大多数都是以映影照至此间，当然也有人干脆不至，只是拜托同道回头告知此议内容。
琴老道言道：“今唤诸位到此，来意我已是让祢道友与诸位说过了。如今老道我再啰嗦几句。玄廷让我辈入世，也是善意之举，但我辈自己也该有个章程，不可再等着玄廷来给予，若是我们自家争取的，那总能多得一些，诸位道友以为如何啊？”
对面一个神情冷峻的道人言道：“贫道先说一事，照玄廷的谕令，几位同道去了守正宫，可那一位将他们派遣去往邪神汇聚之地，此处何等危险，诸位皆知，可那一位现在却只令我辈真修前往，玄修却是不曾让去，我看这就是有意如此。”
祢道人看他一眼，这话偏颇了。不过他一琢磨，对这位的目的也是了然。这是看玄廷对抗不了，所以就想把矛头指向守正宫那里，可是此人也不想想，那一位有那么好针对么？
前些时日清玄道宫之内可是传出了不少动静，传言这一位已然是求全了道法，算是修炼到了这一层境的顶峰了。
不说这些，光提现在玄廷之上的动向，陈廷执是极可能在下来接任首执之位的，而在将来，说不准陈廷执退下之后，就是这位接替了。他们修道人可是寿数长远，数百上千年也是一晃而过，现在针对这一位，不怕回头找你麻烦么？
而他更怕的是，这位将此牵连到所有真修身上，故是连忙出声道：“守正宫那位道法高深，比我们看得更长远，这么做想也是有理由的。”
琴老道言道：“说得是啊，以守正宫那位的道行境界，早就没有真法、玄法之分了，这位眼中若只有这些，功行也到不了如今的境地。”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在座之人的思索，随后也是不得不点头承认有道理。
修道人心中若有成见，那么自身必也狭隘。平常可以如此表达情绪，甚或言语上贬讽，可是道法修行却恰恰不能如此，不然自身就局限在了某一束缚之中，自己限制住了自己，这又哪里还能往上走？
道法越高，道理越明，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以更为广阔的心胸包容同异，才能有更加通透的道心来分辨和看待事物。
譬如那五位执摄，眼中就只有道，根本不会把底下的修行分别看得那么重要，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琴老道看着众人思索，又言：“不管守正宫那位怎么安排，退一步说，就算有什么苛待，我等也不是半分委屈都受不得了，诸位是要延续我真法，是要让玄廷之上有人为我辈说话。那就要有所忍受。”
那冷峻道人却是不甘心道：“祢道友不是说过么？钟廷执、崇廷执两位一直在维护我辈。还有长孙道友，有他们三位难道还不够么？”
祢道人道：“道友说错了，他们只是为了维护大局，并不见得是单纯为了维护真法。我以为，这几位是不忍见真法、玄法陷入内争吧。要是真法被全面压倒，这几位可不见得会出来说什么……”
琴老道这时提声道：“诸位不要以为祢道友这是危言耸听，钟、崇二位身为廷执，便是去位，只要自己不去做出惹怒玄廷的举动，也不会有事，便似沈泯这般人，自以为熟知法礼规序，屡次与玄廷对抗，玄廷便毫不犹豫下手将之擒捉了，何况是我辈呢？”
他呵了一声，“真到那个时候，诸位也别指望门下弟子会与诸位一同走到底，因为诸位后辈门人也不是无路可走，有些那些愿意趋附大势的，还有索性是为了免去麻烦的，都是可以选择转入浑章。要是真发生这等事，诸位怕是悔之晚矣。”
在场几人听闻，都是心头一凛。
又一位道人开口道：“琴老认为该如何呢？只是入世承担权责，却也是耽搁我辈功行啊。”
琴老道言道：“你们耽搁，诸位廷执莫非便不耽搁了么？入世而为，是有玄粮可取的，玄廷并不会白白遣用诸位。得有玄粮，弥补修行所缺也是容易，而功劳愈大，所得愈多，莫非不必苦苦修持来得好么？”
诸位真修当然早就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之所以他们不这么做，主要是出世之心使然，嫌弃如此不够逍遥。我修道求得是超脱自在，既然不靠你也能修持，我何必受此约束呢？又何苦来听你的？哪怕好处再多一点我也不乐意。
琴老道对他们的想法一清二楚，道：“诸位若要逍遥，什么时候法力功行如尤道友、严道友那般摘取上乘功果了，那么自是不必去在意这些了。
可诸位这么多年修持都未到的这等境界，那也不用过于抱怨了，还不如试着一用玄粮，对诸位同道的修行也未必没有好处。”
他这么一说，诸人就好接受的多了，我不是替人做事，而为了自己的修行换一个方式，等到修行到了高上境界，那就再不用去理会这等俗扰了。
对面又一个道人这时道：“在下有一言。”
祢道人道：“黄道友请说。”
黄道人道：“方才几位道友都说过了，似是我真修现在处处陷入被动，其实黄某以为诸位陷入迷障之中，太过看轻自身了，玄法有长处，我真法亦有真法长处，无论阵法法器、神通推算，还是丹丸符水，都是不知多少年月的积累，都是远远胜过了玄修，我辈为何不好好利用自己的长处呢？”
祢道人道：“黄道友有何高见？”
黄道人以灵性传声说了一番话，诸人想了想，皆道：“道友此法可以试试。”
祢道人则是想了想，道：“琴老，就由祢某去拜见一下那位。”
琴老道言道：“既然如此，诸位道友就分头去办。”众人站起身，对他打一个稽首，各自化光离去，而那些分光照影亦是一同化去。
待人都是离去之后，琴老道对着旁侧看有一眼，道：“明周道友，你觉得如何？”
明周道人从光芒之中走了出来，道：“若是琴老首肯，明周会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廷上的。”
琴老道颔首道：“那就如实上报吧，明周道友，你觉得我等的做法合适么？”
明周道人笑呵呵道：“琴老，明周只是一个从灵啊。”
琴老道看他一眼，道：“道友倒是恪守本分。”
明周道人只是微微欠身。随后道：“若琴老无事，明周这便告辞了。”琴老道言道：“道友好走。”明周道人再是一礼，随着光芒一闪，便即无踪。
琴老道则是站着不动，看着这里浩渺山水，还有云海之上那万丈霞光，不禁言道：“‘烟霞只暖知意人，唯得道缘方睹真’啊。”
守正宫内，张御分身正看着一封封回报，这皆是从派遣去往虚空深处的几位真修传回来的。
那几人一深入到那里，却频频受到邪神的搅扰，不过虽然做事之前百般不情愿，但真正做到事情倒也没有什么懈怠之举，而且这几人心神修持稳固，再加上带好了玄廷赐予的法器，故是丝毫不受邪神侵染影响，虚幻真实的界限分辨的很清楚。
其中一人经过查证，能提出了一个看似不合理，但却有一定可行性的建言。其认为这般找寻似大海捞针，因为所有对邪神的预测只是大方向上的，而邪神的举动是根本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
所以其提出，若要想找到那可能存在的异域，那还不如玄廷自己造一个类似的异域，那么或能通过邪神后续回应反向推导出另几处异域的落处。
张御看了眼下面附名，见是写着“孙狄”二字，便将此记下。这个方法可以考虑，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因为才搜寻了几日，没必要改弦易辙，而且目前这般做是最不容易出现意外变化的，等到此路不通，再择用他法好了。
殿内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稽首道：“廷执，祢玄尊来访。”
张御点点头，方才明周已是向他禀告了琴老道召聚诸修商议入世对策一事，也知这位会来寻自己，便道：“请祢道友入内。”
稍过片刻，祢道人走入殿中，他望向座上张御，定了定神，道：“贫道祢山，见过张廷执。”
张御在座上抬袖还有一礼，请了他坐下，便问及他此番来由。祢道人回道：“贫道此番是受诸位道友所托而来，是想请廷执容我真修后辈一个方便。”
张御道：“未知是何方便？”
祢道人道：“我辈闻知，守正驻地之中有不真修，可上层有玄粮得赐，下层无有这些，却是耽搁功行，故我辈之中能手愿意打造一些真庐，入内可以有助修持，哦，玄修同道若要用，那自也是可以的。”
张御一眼就看出这里的打算，这是真修在设法增加自身的影响力了。他道：“内层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外层二十八宿，也是另辟四域，这庐舍诸位道友果真来得及打造么？”
祢道人自信言道：“廷执放心，诸位道友还是有一些手段的，最多半载之内，定能全数布满。只是希望廷执能允准。哦，那掌制真庐之人，自当是由守正宫来定，我辈只管打造，不问具体。”
张御微微点头，这些真修此番倒也颇见诚意，不过这也好，至少此辈是在为入世做出积极回应了。于是颌首道：“此事我可允准。”
……
……

第两百五十四章 心执犹可渡
祢道人是早就有所准备的，在得了张御允准后，他用了半月时间，就将第一批打造好的“真庐”送了过来。
张御查验了下，见每一座真庐都是称得上是精雕细琢，应该是以玄尊为主导，令底下门人弟子负责配合打造的。
因为是玄尊亲手为之，涉及到上层力量，这些东西若是交给下层修道人使用，确然能使后者获得极大的好处。
值得一说的是，上层修道人愿意舍下身段来扶持后辈，后辈所能取得的成就一定是超乎以往，甚至能大为提升的。只是真法修道人在这方面，以往最多只是关心嫡传弟子，而于别人，哪怕同样是门人弟子，不是嫡传很可能是不闻不问的，这两者间区别是极大的。
而现在却是出力出人，主动下场，看来这一次的确是想主动做出一些改变了。
他考虑了一下，将这一批真庐送到了外层，并且全数交托给了那些真修弟子使用。
目前内层尚且还不急于用到此物，而真修弟子比玄修的确更需要这些东西。
安排好此事后，他身上光芒，一道化身往下层落去，须臾间来到并云上洲。此洲的俞玄首是真修之中少有的对于造物异常看重之人，这几年来致力利用造物改善民生，还得到了伊洛上洲的大力支援，如今两洲之间的差距也在逐渐拉近。
他并未进入洲内，而是来到了位于上洲之外的守正驻地之中，待落下身形后，往一个时不时有人出入的庐帐之内走去，走入帐门，见里间颇为宽敞，足可容纳数十人，桃定符坐在一张长案之后，正在与一个修道人说着什么话。
此刻两人对话已到尾声，那修道人看去很是高兴，站了起来对他一个躬身，随后手中托着一只金属卵胎模样的东西离去了。
桃定符这时一抬头，见到张御，讶道：“张师弟，你怎么来了？”他笑了一笑，十分潇洒的自座上起身，抬袖执有一礼。
张御还有一礼，他转目一观，见两侧壁架之上摆着一只只金属卵胎，道：“知见真灵？”
桃定符道：“正是此物，现在许多入道不久的同道都需要这东西，许多人求到我这里来了。”
在修道人修行前期，知见真灵作为辅助是很好用的，而且他打造此物的技艺如今也是越来越精湛了，故是同道都是愿出较高代价来他处求取。
他这时招呼道：“师弟，来此坐，我这有东庭的好茶。”
张御点了点头，他走到案前落座下来，拿起桃定符所倒之茶品了一口，确实来是东庭的上好茶叶。东庭也算是他的故乡了，茶香清冽且亲切。他放下朱瓷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玉册，摆在案上，道：“此回带了一些书册过来，师兄可以一观。”
“哦？”
桃定符眼前一亮，他伸手拿了起来，翻了两翻，随即抬头思索片刻，而后再是往下翻，张御也不打扰他，坐在一边慢慢品茶。
半晌，桃定符收神回来，道：“师弟所选之道册十分切合我功行，倒是帮了为兄的大忙了。”
他在驻地也能有各种道宫书卷翻看，但是有一点，他只能看到眼前的，难以看到更远的方向，所以对于当下近前的功法，他或许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放到更为长远的尺度上，那就不见得定然正确了。因为功法修行不是一线直上的，而是会起起落落的。
如何行去正确的方向，这些事其实应该是需要师长去指点的。
特别是真修，更是在于传继。有许多涉及深层次的东西修道人自己不说，谁都不知道，师门还好歹还能根据过往的经验指点两下。要是没有老师，全靠自己摸索，就算有门路可依，许多东西就也能靠自己才能解决了。
张御与桃定符乃是同门，他现在道法先一步走在前面，那自然该是出手帮衬一下。
不过并没有给桃定符直接指定方向，这一点对于真修修持不见得好，所以他只是给了桃定符这本道册作为参照，可以以此更好判明自己之道路，他相信以桃定符的天资，应该是不难悟透的。
桃定符这时坐了下来，也是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师弟，你道册对为兄有用，为兄也就不和你客气了。”
张御点头道：“师兄觉得有用就好。”
两人在此攀谈了一会儿，这时有脚步声传来，一名少年人走入帐中，手中捧着一堆卷册，他道：“桃师，学生把东西拿到了。”
桃定符对着某个架子示意一下，道：“好，就摆在那里吧。”少年应一声，往那里走了过去。
张御道：“这是师兄的弟子么？”
桃定符笑道：“为兄哪有闲心收弟子，只怕教坏了人，”他顿了下，“他叫丹扶，自小向往修道，只是此前未曾能考入学宫，所以自己来到驻地做事，为兄见他向道心诚，所以平日点拨几句。”
张御点了下头，修道人总是有门槛的，玄法也是如此，哪怕玄法比阵法降低了不少条件，可感受大道之章这一步仍是绕不过去，这也是目前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无法修炼，也是能够修持呼吸法的，修炼不出心光法力，长生健体、耳聪目明总是可以的，如此日后做什么都不难。
他道：“如今天夏修道人越来越多，可供走的道路也是越来越多。不走修道，也能用其他方法去到上层。”
那少年人转过身来，对着张御恭敬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只是小子一心求道，绝不改悔。”
桃定符笑道：“师弟，这小子就算撞破墙了也不会回头的。”
张御看了看这少年人，道：“今日你我相见，也算是有缘，你既然有心修道，那我便指你一条门路。”
那少年人一听，眼前不由一亮，不过他没有答应，而是看向桃定符，显然后者不允许，他是不会答应的。
桃定符则是喝道：“小子，看我做什么，缘法在前，你可要抓住了。”
少年得了允准，这才朝着张御躬身一礼，道：“请前辈指点。”
张御见此，暗暗点头，这少年人虽然资质不高，可不管怎么说，品性毅力都是具备，这就很不错了。
他道：“我知有一种丹丸，可为你伐毛洗髓，易换根骨，服下后需苦熬半载，非有莫大毅力无可支撑，若是不成，则是一生瘫卧，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你可需想清楚了。”
少年人仔细想了下，他道：“前辈稍等。”他取了纸笔过来，写下了一封封书信，这是分别留给家人和朋友的，其中还把自己这些日子赚的金元都做了一个分配。写完之后，他这才挺身站起，道：“前辈，晚辈愿意一试。”
张御此刻伸手一拿，手中多了一枚丹丸，摆在案上，道：“此丹丸我放在桃师兄这处，你可再考虑下，什么时候你事机处理好了，什么再服此丸。”
那少年人看了看，点了下头，随后躬身一揖，从此间退出去了。
张御在桃定符处待了半天，各自聊了下别后之事，同时告知桃定符一些事机，这才告辞离去，化一道光芒回去守正宫。
那少年人这时才走了进来，他好奇问道：“桃师，那位前辈是你师弟么？”
桃定符笑了笑，道：“小子，你倒是好机缘，我这位师弟可不是一般人，他的身份我不便现在多言，你若能过了这一关，日后有缘自能知晓。”
玉京，天机总院。
宗匠魏山凝视着琉璃罩璧之后的一具造物躯壳。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在致力找寻重新复拓此造物的办法，还有设法让这具躯壳为他们所用，后一种则是天机院重点关注的，因为没法驾驭的造物等于没用。
他们是要拥有自己的上层力量，而不是单纯打造上层力量，前者制人，后者制于人。
他背后这时走来了一名中年男子，用压抑的声音言道：“老师。”
魏山看着琉璃壁他的照影，转过身来，上下看了看他，道：“看你这忿忿不平的样子，怎么了？”
中年男子愤然道：“老师，你听说了么，前些时日玄廷之上似是讨论是该加强守正驻地还是推动我天机造物，本来我天机造物也是一样有机会，也有廷执替我争取，可听说还是未能争过守正宫上面的上修，结果这些好处全是让守正宫给夺去了。”
魏山神色严肃了几分，道：“你是从哪里听来得？”
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学生方才无意听人说到的。”
魏山道：“玄廷上的事，一般人不知晓，事后才会发传书阅览，也只有各地玄首玄正还玉京少数人知晓，看来这是有人故意说给你听的。”
经过上次那事后，他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摆弄事机，虽然他用自己的威望警告一番后压下去了，可他想着这些人肯定是不会罢休，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来了。
中年男子急道：“老师，那这是确有其事了？”
魏山道：“是有这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处，以我天机造物目前的技艺，还承担不起玄廷的事机。”
“可是……”
中年男子十分不甘心，激动道：“明明我天机造物也是有机会的，要是玄廷愿意推动，造物进势必是原来十倍百倍。为什么这次不成？那是因为这次无人为我发声啊，老师，我天机院必须要有自己的上层力量啊。”
……
……

第两百五十五章 障目思窍迷
魏山看着自己面前情绪激动的学生，他能理解后者的心情。他也是有这样的想法的，也觉得天机造物需要拥有上层力量，他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自上次事机后，他的警惕心就很重了。生怕有人利用他的心思做出一些在天机造物承受范围之外的事情。
在有了上层造物躯壳后，他觉得现在应该做得是沉淀，而不是急着向前。如今必须把缰绳收拢，因为他怕若是不拦着一点，天机造物就这么一头冲出去，那时候局面谁也控制不了了。
他并没有急着去安抚自己的学生，而是道：“我正好要见赫畅，你就在此等着，听听他怎么说。”
“是！”
中年男子不觉精神振奋，因为赫畅此人是效忠于天机院的玄修，目前在那方层界之中，其身份与其余天机院的玄修比起来，已是属于地位最高之人了，每过三个月都会过来向天机院汇报所得进展。
两人等了没有多久，随着厅门推开，一名玄修走入进来，他对着魏山一礼，道：“见过宗匠。”
魏山道：“赫畅，近来可有收获？”
赫畅恭敬道：“回禀宗匠，近来记载皆在此上。”他双手一托，将一块玉板呈上。
魏山示意了一下，中年男子急忙上前接了过来，他伸手在上一抚，上面便有密密麻麻字迹和图形显露出来，并附带有各种造物技艺，只是等他看完之后，却是面露失望之色，道：“还没能找到造物炼士的技艺么？”
赫畅看向魏山，惭愧道：“属下无能，那方层界之中的高明造物技艺，几乎都是在昊族上层手中，属下现在只是主持一地造物工厂，可只是能安排一些杂事，昊族对上等技艺严防死守，非昊族不能接近，属下一直在想办法，可是始终不曾如愿。”
中年男子道：“你不是娶了一个昊族女子了么？”
赫畅无奈道：“若不是如此，我也主持不了那造物工厂，可再想进一步就难了。”
魏山则道：“你何须自责，这事你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他再问了一些具体情况，安抚几句，就让赫畅退下去了。
中年男子这时道：“老师，我听说那些玄修比我们走得更远，而且似乎还和昊族上层联系紧密，要是他们想要拿到那些技艺，想来是十分简单的，说不定他们已经拿到了，可是他们偏偏没有拿出来交给我们，我看他们就是不想看到我等造物有所进步！”
魏山沉声道：“先不说他们拿到了与否，便按照修道人的说法，两边的道机是不一样的，那边能做之事，这里未必也能做。”
中年男子据理力争道：“可是老师，道机虽是不同，但造物躯壳的成功，已然证明我辈造物亦能能攀上境，此法是行得通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对真正的办法。”
说着，他懊恼道：“要是玄廷这次答应支持我们，我们说不定就能越过这一关了。那些修道人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魏山看他一眼，道：“你太偏执了。”
中年男子一怔，抬头道：“老师？”
魏山沉声道：“我以前以为也是认为玄廷有打压造物之嫌，不想让步，可是后来我仔细想过，玄廷不是怕我们进步，而是怕我们走的太快，无法驾驭自己还不能驾驭的力量。
那方层界走了多少年？千多年不止。我们可是短短两百余年的时间，就走到了与之相近的地步了，实则这就是玄廷推动的结果。现在我们该有的都是有了，不能再急了，就像一个疾跑之人，要停下来歇歇了，我们现在不需要那么激进，只要脚踏实地往前走就行了。”
中年男子却是焦虑道：“老师，可这明明是我们大好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魏山语重心长道：“机会是机会，但也要看我们能不能去握持住，去争抢自己本来就得不到的东西，那是以蛇吞巨象，是要把自己吃撑了的。”
他劝慰道：“你也不用觉得没有机会了，现在有这具造物躯壳难道还不够么？等我们把这完全吃透，能够自如驾驭了，拥有真正的上层力量了，那么自然可以去争取我们所能得到的。”
中年男子仍不甘愿，他道：“可是这么好的机会……”
魏山摇头道：“我说了，以现在我们的力量，玄廷便真是在后面推动，那也只是揠苗助长，不利于长远，反而会头重脚轻，要是出得什么问题，那就是造物的错了，天机造物很可能毁于一旦，我宁可现在稳一稳，在我看来，玄廷的决策是对的，”
中年男子低着头不说了，但显然不怎么服气。
魏山挥了挥手，叹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来找我。”
中年男子抬手行了一礼，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魏山看着的身影，暗叹道：“当初我把你放到地方天机院到去，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啊。”
中年男子走到了外面，他没有回自己的居处，而后乘坐地下驰车，来到了玉京天机院一处偏远庭院内，这里有一间茶室，一个面容普通，身着银袍的老者在这里等着他，待他坐下后，道：“宗匠怎么说？”
中年男子情绪有些低落，同时也有些怨气，道：“老头子可能是被上次的事吓怕了，早就没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了，还说玄廷做的对，说天机造物要缓一缓，不能再高歌猛进。”
银袍老者感叹道：“天机院的根基就在于精英学子，现在就是在和玄修做争夺，这个时候怎么让呢，不进则退啊。”
“谁说不是呢？”
中年男子道：“那方层界的出现，证明了造物所能做到的一切，这么好的机会，就是天助我辈，可偏偏被玄廷给夺去了机会。”这时一名女侍走了过来，他便停下说话，要了一杯茶水。
银袍老者理所当然道：“打压我们是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怕啊。”
“怕？”
中年男子有些不解，“他们怕什么？怕我们？”
银袍老者道：“你看那方层界，造物技艺何等高超？将那里的修道宗派都是迫压去了天外，玄廷上面定然也是看到了，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支持我们呢？难道他们不怕我们有朝一日也做到这等事么？”
中年男子恍然，他平日只专注技艺和造物发展，不管旁事，老者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他道：“那我们要做到的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银袍老者悠悠道：“光喊是没有用的，魏宗匠威望无人可比，若是他不同意，那从天机院内部，我们怎么也做不到此事的。”
中年男子意识到了什么，道：“内部？先生是说，能从外部想办法？”
银袍老者道：“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下，但就看你肯不肯去做了。”
中年男子急道：“什么办法？请先生指点！”
银袍老者道：“你可知道安氏么？”
中年男子不假思索道：“知道。外层有名的工匠家族，一家五代人，每代都有出色的工匠。安氏有个小儿，是郭樱的学生，据说还曾被大人物收作为学生。”
银袍老者道：“不是据说，是确有其事。这位大人物还给了安氏小儿不少远古神明的造物技艺，上回玉京天机院还几次三番问他讨要技艺，他不肯给，天机院也就驳回了他评立大匠的请书。”
中年男子一怔，道：“还有这等事情？我方才回来不久，倒是不清楚。”
他评论道：“这安家小郎不识大体，造物的事情应该是和诸位同僚共享，这才能促进造物技艺的进展，怎么能敝帚自珍呢？还有天机院也不对，要是安家小郎真有大匠之技艺，那就该给他正名，而不是以此为要挟，没有容人之量，这反而显得小人行径了。”
银袍老者看了看他，道：“我们今天不是来评论谁对谁错的，安氏小儿手中不但掌握了远古神明的技艺，据说还掌握了一些那个层界的上乘技艺，疑似也是那一位大人物所给予的。”
中年男子愕然片刻，随即身躯前探，急切问道：“能证实么？”
银袍老者取出了一块玉板，道：“最近东庭府洲推出了不少造物，你可以看一看。”
那玉板并没有递给他，只是拿在手里，只是他看了看，虽然推陈出新，可以他的目光，依然能够看出那些造物之上不少地方是吸取了那方层界的精华的，没有得到具体技艺的话，是不可能做到这点的。
他想了想，皱眉道：“可那也不能证明这安小郎就拥有造物炼士的技艺，可上面的造物都只是涉及民生的。”
银袍老者道：“没有也没关系，他所得肯定比我等多得多，要是能‘说服’他拿出来，那么两边能够形成互补。而万一他的真掌握了这些技艺，那所得能更多。”
中年男子同意道：“你说得对，可是这位安小郎上次已经拒绝过一次了，现在还会答应我们么？”
银袍老者低声道：“我有一个办法。”他嘴唇翕动，中年男子仔细听着，不停点头，他的神情时而紧张、时而彷徨，又时而兴奋。
两人商量了许久之后，最后似是定下了什么，就各自离去了。
而在两人离开后不久，那名女侍上来收拾残局，她看着手中那一副茶盏，感到很奇怪，因为刚才她看到，那名中年男子坐在这里不停的朝着对面说话，可从头到尾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啊？
不过再想想，这些师匠、大匠脾气都很古怪，或许这也很正常？
……
……

第两百五十六章 惑传试叩问
东庭天机院，安小郎案前摆了两只青瓷茶杯，茶香氤氲，此刻正在招呼方才前来拜访他的瑶璃。
瑶璃今日梳了一个垂挂髻，穿了一身素色海棠纹深衣，以丹色丝绦相束，腰悬环佩香囊，手腕上是珊瑚珠链，在东庭这里，这是很常见的天夏少女的装束。
今天正是休沐日，瑞光城与安州天机院相隔不远，所以坐飞舟过来是十分方便的。
安小郎此前没有见过瑶璃，只是彼此间有书信往来，因是知道瑶璃也是张御的学生，所以他十分热情，还特意从中百忙中抽出半日空来招待她。他好奇问道：“瑶璃师妹怎么不去洲市上去游玩一番，倒是来我这里了。”
瑶璃道：“上次听青禾师兄说起师兄，后来就冒昧给师兄来了几封书信，想着也没见过师兄，此次既到安州，就来拜见。”
安小郎哈哈一笑，双手一摊，道：“怎么样，师兄这副样子，没让瑶璃师妹你失望吧？”
瑶璃看了看他，摇头道：“没有失望，可也有没惊喜。”
安小郎笑容不觉一滞。
瑶璃拿起案上茶盏，以袖掩口，只以一双乌黑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道：“和师兄开个玩笑。”
安小郎咧了咧嘴，道：“你这个表情，太没说服力了。”他以手指了案上一碟朱色晶亮的果饼，“师妹，这是安州特有的蜜饯，是从伏州的灵性植株上采摘秘制的，香甜回味，不腻不过，恰到好处，别处可吃不到呢，师妹不妨尝尝。”
瑶璃道：“谢谢师兄了。”
这个时候，似乎是闻到了香味，忽然是一只玉花狐小跑了过来，双只爪子趴在了案上，冲着安小郎期待的看着，蓬松的尾巴也是在那里摆动着。
瑶璃眸子微微亮起，道：“这是师兄养的么？”
安小郎道：“对啊，当初我和老师住在外层奎宿的时候，特意收养的，对了，师妹你还没去过那里吧？”
瑶璃轻轻摇了摇头。
安小郎兴致勃勃道：“你可别小看，它可是神异生灵，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可聪明了，不信你看，”他咳嗽了一声，一挥手，道：“今晚没你吃得了，这些都是我的，我的！你回去吧。”
玉花狐愣住，傻傻看了他几眼，随后突然一跃，却是窜过来咬了他一口，安小郎嗷的一声，玉花狐已着甩着尾巴跑出去了。
瑶璃眸子里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安小郎揉了下多了个牙印的手背，状若无事放到后面，道：“师妹你也别羡慕，说不准老师什么时候就给你找一个神异生灵了，无论是保护你还是帮你传递消息，那都是很方便的。”
厅外此刻有一个役从走进来，道：“小郎，外面有人求见，说是玉京来的。”
安小郎道：“玉京来的，莫非是郭师？”他对瑶璃抱歉道：“师妹请稍待，我去去就来。”瑶璃道：“师兄自去忙。”
安小郎走了出去，过了没多久，他匆匆走了进来，忙是歉意道：“抱歉了师妹，我另一个老师寻我，我需往玉京去一次，恐怕招呼不了师妹了，我可关照役从，你要是对造物感兴趣，可在这里多玩两日。”
瑶璃忽然道：“师兄此去，可有护卫么？”
安小郎一怔，他挠了挠脑袋，本来玉花狐就是他的护卫，不过方才被他气走，他嘀咕道：“去玉京用不着什么护卫吧？”
不过嘴上是这么说，他还是很谨慎的，老老实实去寻了两名甲士做护卫，其实就算他不提，天机院也一样会为他分配人手的，因为现在天机工坊内，除了武大匠，就属他最为重要了。
他准备了一些东西，就带着随行之人登上飞舟，飞渡汪洋，只是十天不到，飞舟就在玉京落降下来，随后直接往玉京天机院而来。
在他从地下驰车里出来，路过广场的时候，一侧一座金属高台之中，有两名修道人和那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
中年男子有些紧张道：“他还带了两个护卫，能成么？”
一名眸中有着诡异瞳光的修道人道：“安知之的主要守持力量就在东庭，由于他与那位大人物的关系，与玄府的联系较深，所以要让他失去保护力量，最好就是把他调到玉京，到了这里，只要不是那位大人物亲自跟着，他就如同上了岸的鱼，只能任凭我们摆布。”
另一名修道人冷声道：“更何况，他还来到了天机院。这里可没人替他遮挡。”
中年男子道：“能成就好。但是能不动手千万别动手。”
异瞳修士道：“商大匠，你多心了，我们不会使用武力的，那样既可能惹怒他背后那位大人物，也坏了天夏明面上的规矩，我们只要迷惑一下，让他把该交代的都是交代出来就好了。”
中年男子这才安心，能不动手就好，这样就算查出来，也算不得什么大过了。
安小郎所接到的书信是郭樱寄来的，数年未见，他本来是想直接去见这位老师的，只是到了之后，却听闻正在造物院中主持一事，也就只能先住下来。
他方才在天机院准备的客阁内定下卧居，还未来得及收拾好，那位中年男子便与两名修道人走了过来。中年男子对着他一礼，道：“安师匠有礼。”
安小郎有些诧异，还有一礼，道：“阁下是……”
中年男子放下手，道：“安师匠，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魏大宗匠的学生商苛，方才归来玉京天机院未久。”
安小郎恍然道：“原来是商大匠，前辈的名字晚辈也是听说过的，前辈来此有事？”
商苛郑重道：“是有一事，寻到安师匠，也是因为想请安师匠帮一个忙。”
安小郎问道：“可是造物技艺上的事么？”
商苛正色道：“我们来寻安师匠，是想请你把你所知的那个层界的造物技艺给交托出来，交给天机院。”
安小郎一怔，他挖了挖耳朵，道：“等等，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商苛神情和蔼的劝说道：“安师匠，你可是不愿意么？要知道，你所的这些技艺对于天机院有大用，不应该藏着掖着，应该拿出来让诸位同僚分享，我们天机院有了这些，也能进步更快，让更多人得利。”
安小郎看着此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定了定神，抬手一礼，诚心求问道：“请前辈教教晚辈，人要何等无耻才能如此理所当然说出这番话？”
商苛神情一变，不悦道：“安师匠，我是正经与你商量，非是与你说笑。”
安小郎忍住骂人的冲动，拍案道：“我也不是和你们说话，那些老师给我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两名修道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商苛叹气道：“安师匠，你这等想法太狭隘了，天机院的技艺若得长进，能推动天夏所有造物技艺的进步，与此相比，一点本来不属于你的技艺付出又算的什么呢？”
安小郎双臂环抱，不屑撇嘴道：“趁着我骂人的话还在路上，现在请你们出去，等它们到了，我怕你们扛不住。”
商苛面露失望之色。
这时一名修道人开口道：“早便和你说过，口舌没有用的，还是要我们来。”
安小郎警惕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那修道人微微一怔，目光一凝，道：“你能看到我们？”随即反应过来，喝道：“他身上有法器遮护，先将之破了！”
这其实十分少见的事情，造物工匠很少会将修道人的东西带在身上的，因为这会导致构筑造物的菌灵失去生机，一般来说，天机院也绝不会让这些东西被非大匠的人带进来。
那异瞳修道人双目之中这时透出一股迷幻色彩，整个内室忽然一闪，安小郎只是微微一个恍惚，但是他身上一枚玉符放出一道柔和光芒，心神便被定住。
另一人趁此正朝那玉符拿去，可是心光才是与之接触，却是神色一变，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他不由面露骇然，正想不顾一切动手时，忽听得一声叱喝，“居然敢在玉京城中妄动神通，你们胆子可不小啊！”
两名修道人色变，“是白真山门下？走！”
只是两人才是化光出去，就被一道虹霓罩住，眨眼就被收了进去，室内光芒一敛，出来一个俏生生的彩衣少女。对着安小郎一晃手，“喂，你没事吧？”
安小郎警惕问道：“你是谁？”在他眼里，对方这分明就是一个纸人，只是用线条勾勒出的面孔和身形。
那彩衣少女一怔，笑道：“你能看出我的法术，身上有高人给的法符吧，你放心吧，这是符画之术。我在千里之外呢，我师伯你与老师可是同门，是她交代我来照拂你一下的。”
这时她走到一边，拍了商苛一下，“喂，你这人连晚辈同僚都坑害，太不是人了吧？”
商苛这时露出迷茫之色，道：“你说什么？你们是谁？”
安小郎惊奇道：“这也装的太像了。”
彩衣少女蹙了下眉，因为她感觉，这人不是装的，而确实是被迷惑的，要是这样的话，这位也同样是被利用的。
可是有个问题，谁又能说他不是出于本意呢？
但没有十足的证据，自是不能以此来定罪了，其人反而是同样受到神通侵害之人。她轻哼了一声，“算你走运，走吧。”
……
……

第两百五十七章 天机藏秽踪
商苛遭受了驱赶，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安小郎见彩衣少女把人赶出去了，回过头来问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彩衣女子没好气道：“还能怎么样？他可是大匠，我又不能搜他忆识，就算搜恐怕也没结果。他自己也是被迷惑的。”
大匠的份量还是很重的，没有十足的证据，是不能直接抓人的。就算定罪，也不能用搜寻记忆这等方法。所以现在她只能放人走了。
安小郎不解道：“你不能也被迷惑下么？”
彩衣女子被他的言论惊了下，她斜眼看着安小郎，道：“你的思路很开阔嘛，不愧是差一点就评上大匠的人。”
安小郎狐疑的望了望她，他怀疑这个纸人在损他。
彩衣女子一挥手，道：“好了，我该走了。等天机院来人，你自己对他们交代吧。对了，你那两个手下中的幻术我帮你解了，下来你自己小心些啊。这伙人可不简单，说不定还会找你的哟。”
安小郎这时正容道：“谢谢师姐。不过他们不是我手下，只是负责保护我的人。”
彩衣女子听这话，却是正视了他一眼，道：“行。你自己小心。”说着，脚下已是腾起了一道气光。
安小郎道：“还要请师姐替我谢谢师伯。”
彩衣女子化一阵风离去了，只是留下了一句话，“会帮你带到的。”
她乘着这一道风直接飞回到了位于灵妙玄境的白真山中，身子轻轻飘飘的随风往一座阁楼而去，穿门入室，落在一只铜盆之中化为一张画女纸符。
而上面彩笔描绘的影子则是脱离了纸符，晃晃悠悠飞起来，落在了一个盘膝坐在那里的少女身上，可见她与方才那彩衣女子一般模样。
她睁开眼，将纸画拿起，伸手一抹，上面就显现出来方才那两个修道人的画影，她心道：“这璃玉天宫的画壁之术配合我白真山的擒空之法倒是挺好用的。”
她带上符纸，离了自己的阁楼，循着一缕琴音来到了位于白云深处的云居之上，走到一座香水殿阁之中，对着坐于案后聂昕盈一礼，道：“师姐，办妥啦。”
聂昕盈的面前案几上摆着一幅玉京舆图，除了原尚台和另外两家镇守，以及几处机密之地外，其余大部分地界都在她的监察之下。
白真山一脉本就是玉京三家镇守之中势力最盛的一家，在她接手俗务之后更是强势。
盛日峰一脉驻守玉京年月不长，玉航道人门下人才虽有一些，可大多都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璃玉天宫的后辈之中也就孟嬛真最出色，但是她为人较为温和，很少最得罪人。
聂昕盈却是从来看不惯犯过之人，别人不敢管的她来管，别人不愿过问她来过问，所以这几年监察事宜主要都是由她在主持了，还常常和位于冀空上洲的天机院驻地相互配合拿人。
她抬头道：“人带回来了？”
彩衣女子道：“在呢。”她将符纸拿了出来，轻轻在上一拂，光芒闪烁之下，两个修道人的身影就自里掉落了下来，俱是昏迷不醒。
聂昕盈看了一眼，道：“这两人也被神异之术迷惑了。”
“啊？他们也被神通迷惑了？”
彩衣女子睁大眼，看了看这两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们搁这里套着玩呢，背后那人也太会甩手段了吧。
她感觉心里很不爽快，道：“那么这两人不能问罪了？”
聂昕盈道：“此罪不能问，却有他罪可问。这两个可都是不在录册上的修道人。”
彩衣女子反应过来，“对哦，散修！”
“散修”那是旧时的称呼了，其实就是一群修炼了道法，但是不怎么想在天夏待着，也不像为天夏效力，游离在天夏边缘或者干脆脱离出去的修道人。
按照天夏规矩，你若是不愿意效力，出走在外也是可以，没人来强迫你。但是你不得参与任何侵害天夏之事，只要是涉及了，不管你是被利用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是要承担罪罚的。所以只凭这一人，就可以问罪。
不过问罪两人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查出背后之人。这两人没有籍册，很多地方都去不了，要不是有人配合，怎么会进玉京没有任何录记？怎么可能进得了天机院那等要地？
聂昕盈淡淡道：“玉京太大，诸势力相互交错碰触，有些夹缝里藏污纳垢并不奇怪，是时候该清洗一下了。特别是天机院，最近好像混进来了一些东西。现在既然有化外修道人在天机院中被人迷惑了神智，那么正好用这个借口，查一查他们。”
彩衣女子兴奋道：“对，是该查他们，天机院连安师弟这等自己都坑，要不是师姐关照，安师侄岂不是让人害了，不如把安师侄接出来？”
聂昕盈摇头道：“我不过问，安师侄也是一样无事的，现在留着安师侄在那里，那盯上他的人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彩衣女子睁大眼，道：“师姐，这样利用安师侄真的好么？万一……”
聂昕盈看向她，道：“又说怪话，这事没有万一，哪怕我不管，他的老师你以为没手段么？我帮安师侄只是顺带的，查清楚天机院内部的事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
彩衣女子一想，道：“那师姐，天机院该怎么查？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一个个眼高于顶，好像什么好事都是他们做的，我们修道人就好像在压迫他们一样，他们也不想想，没有我们修道人，他们安稳到如今么？”
聂昕盈道：“天机院是有大贡献的，至少民生上面，他们比我们做得多得多。”
彩衣女子不满道：“喂，师姐，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聂昕盈淡淡道：“事实不能不能认，天机院做得多，错得也多，我们要做的，就是帮着纠正他们的错。”
彩衣女子道：“好赖话都让师姐你说了，难怪这么多弟子，老师就看重师姐你一个，我妒忌了。”
聂昕盈这时拿过一本卷录，翻查着这两个散修的来历，头也不抬道：“要有人妒忌你才说明你做得对了，有人妒忌你么？”
彩衣女子翻了个白眼，道：“师姐你还真是直言不讳。”这个时候，她眼珠一转，贼兮兮凑上来，道：“师姐，你说实话，老师是不是要去那里……”指了指上面，眼睛放光道：“要去当廷执了？”
聂昕盈蹙眉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彩衣女子嘁了一声，道：“还用听说么？一十三洲，四大府洲，哪一个玄首有老师道行高，功劳大？要选廷执，不选老师选谁？”她仰着脸，向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聂昕盈打断她的白日梦，道：“别胡思乱想了，说回天机院的事情，安师侄在那里，只要打他主意的人还在，就一定不会放他这么简单离去，我们盯着他，应该会线索，还有那个商苛，你也看紧一点。”
彩衣女子道：“可是师姐，只等着别人出招，是不是太被动了？”
聂昕盈道：“我会去亲自见下魏山，商苛是他的弟子，要有他的配合，事情会顺利许多。”
彩衣女子怀疑道：“魏山能信任么？”
聂昕盈道：“魏山是宗匠，和原尚台诸位大摄一样，身上有玄廷下的护持，他自己不愿意，没人可以拿他怎么样，这人还是能信得过的。”顿了下，她又道：“我关照的事，你先去做，其他我自会安排。”
“好的，师姐，我这就去办。”彩衣女子这时没再说笑，神情略肃，一礼之后，就化一阵气光离去了。
而另一边，商苛惊魂未定的回到了自己居处，只是直到此刻，他仍旧有些浑浑噩噩，不知道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坐定了一会儿，正想起身擦把脸，清醒一下，忽然一抬头，见到那个银袍老者站在那里，心中一惊，随即一喜，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银袍老者用手点了他一下。
商苛微微一个恍惚之间，无数原本缺失的记忆好像水底下浮现了出来，随即他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次他心神被惑，这不是他的主意，而是那两个修道人主动施为，防备的就是万一事机未成，他不至于被一网打尽。方才他自己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不由的惊惶了起来，因为他不确定白真山的人会不会再来找他。
银袍老者沉声道：“你不用怕，方才白真山的人没有抓你，就说明没有证据拿你问罪，以你大匠的身份，你又怕些什么，有些纰漏我也会帮你抹除，而且你是被迷惑了，提前不知道此事，不是么？”
商苛道：“是是，我又没做，我又怕什么？”自我安慰了一下之后，他又可惜起来，“只是安小郎有人保护，看来是得不到这些了。”
银袍老者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他还在玉京，没有上层力量的保护，我们就还是有机会的。”
商苛道：“我们是用郭樱的名义让他来的，就怕他过几日就走了，”
银袍老者道：“郭樱不见他，他是不会走的。这里我会安排，你这几天就做好自己的事，尽量不要露面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来寻你，”
商苛感激道：“是，多谢先生体量。”只是此刻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假如有另一个在旁边，仍是可以看到，他依旧是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
……

第两百五十八章 内灵拒外侵
安小郎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了下，见天色已晚，这里又没有造物可打造，无法连夜奋战，于是沐浴一下，就倒头睡下了。
他心大的很，虽然方才遇到了一些事，可他却是一点也不怕，因为他有张御给的法符护身，要不然也不敢独自一人到玉京，玄府也不会放心让他过来。
只是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忽然见得满地金光，如霜雪般铺来，一会儿就将整个内室都是照亮，并且有十分悦耳的玄妙音声响起。
他受此惊动，不觉揉了揉眼，从榻上爬起，转身一看，见得一个身着长袍的神人站在那里，依稀可见似与张御有几分相似之处。
“老……”
“师”字还未说出来，他就发现不对，忽的收住了口。
因为在跟随张御的那段时日中，他曾经被教导知晓了很多神异知识，其中有一个，那就是遇到神异显像之时，在未确定敌友的前提下，那绝不能从心中接受对方，比如主动去呼唤或者应答对方，那样做会导致一些很糟糕的结果。
而且他觉得，张御从不故弄玄虚，要见他直接唤他就是了，而且他觉得，此人像张御是他心里觉得像，并不是真的像，尤其是现在他警惕心一起，就愈发觉得不像了。
只是那玄妙声音不曾停过，却是仿佛一直在呼唤他，好像要他过去，他微微一个恍惚，身躯耸动了下，可这个时候，却有一股清光从背后照来，霎时清灵之气润入心神之中，他一个激灵，又是清醒过来。
他不由回望过去，见自己身后立着一枚通天彻地的符箓，上面显现出无数玄妙道箓，看那熟悉模样，他赫然醒悟过来，这不就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玉符么？只是此刻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清光光辉广大，这一照落下来，就洒到了对面那个“神人”身上，其身影一阵模糊扭曲，似有惨嚎之声传出，随即便就化去不见了。
安小郎一下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仍是好端端的躺在床上，方才那好像只是一个梦，不对，不是梦！
他伸手一拿，将张御给的玉符拿了出来，发现此物还有一些温热，暗觉庆幸，幸好他一直带着老师给的护身符。
清穹道宫之中，张御往下看了一眼，他察觉到了放在安小郎身上的法符受到了某种触动，不过侵害到其人，他不必去过问。他现在要做得事很多，基本是对外的，尤其是近来虚空之中的探寻要他随时盯着。
不止是玉京，包括内层这些小事，他相信各守正驻地和各洲宿玄府军府自是能够处理好，他不必去多做干涉。故是他转回目光，继续定坐，等着虚空那边传来的消息。
安小郎将玉符放回后，看了下琉璃窗外，却发现天色十分昏暗，此刻只是半夜，可他一时却失了睡意。
他拍了下掌，攀附在墙壁上的造物虫腹部一鼓，放出明光，整个内室也是如白昼般亮了起来，可他不经意一瞥，却是一惊，因为在床榻不远处，那里有一堆浅灰的尘埃。联想到方才梦中景象，这似就是那神人所站之地。
他想了想，自己自诩是一个工匠，将来成就是不输给修道人的，现在却老是仗着老师的护持，虽然这不丢人，可也显得他没本事。
他觉得自己也当做些自我保护。好在他之前就有过设想，于是他跳下床榻，拖了一个金属箱过来，并把手按上去，此箱缓缓融化，化作液体流淌到了底下，落入了脚下的凹槽中，里面则是露出了一个有着不规整嵌缝的金属球体，大约有拳头那么大。
这是他自己打造的“观察者”，以往他是不屑于用的，因他自信在技艺上自己就是最厉害的，不用谁的帮助。但是观察者还有一个常人难及的好处，那就是能够分辨真实和不真实的，能够认清楚自我和外物。
要是有了观察者，那遇到方才那等危险情形，就可以提醒或主动中断他的话语，甚至还可以为他提供合适的建言。
他取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而后吸了口气，把一根手指搭在了上面，那金属球体陡然变得温热了起来，那些嵌缝之上也是冒出了刺眼的光芒，他不由闭上了眼，随后心中微微一动，再次睁目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由蓝色晶光构筑的人影，正一动不动漂浮在那里。
他心中一动，道：“你就叫‘心狐’。”他话声才是一落，有一个声音就从心底反应出来，道：“好的，先生，心狐为先生效力。”
安小郎满意点头，很好，这个观察者很顺从，没和他顶嘴，不愧是他打造的。
因为观察者性格不一，有的非常跳脱，有的很是叛逆，和主人关系并不和睦，他要的是能给自己帮助的观察者，而不是和他捣乱的。
不过他研究下来，认为这和心理有关。御主在求取观察者的时候，若是患得患失，或者太过看重观察者，那么就多回出现这种情形。
反之你若是没什么负担，观察者大多却是乐观开朗的，至少不会和御主对着干，就是说，你越是在乎它，它越是不听你的，你越不在乎它，它反而越听话。
而他这个观察者是自己打造，心里也早是打定主意了，这家伙要是不顺从他，他宁可弃了重新打造，结果就非常老实嘛。
他道：“心狐，给我盯着点，别让人打扰我，你懂吧？”
心狐沉稳回道：“心狐明白。”
安小郎十分满意，就放心睡觉去了。
这一觉直天明方才醒来，他也是神清气爽，过去他常用呼吸法来代替睡眠，睡眠的时间倒是不长，现在一觉下来，似乎身体每一个地方都是活泛了过来。
他洗漱过后，就活动了下，只下来却发现无事可做。想了想，决定出门逛一逛。
玉京天机总院虽在玉京之内，可是占地广大，几乎有一个州城大小，这里可不仅仅有着诸多天机工坊，有着山水池苑，以及几座名山秀峰，中间更有着一座天机学宫，要是认真游览下来，每个十天半月别想兜转明白。
他带着两名护卫甲士出门，就直奔院中最为秀美的翠湖而去，而他并未发现，此刻有许多人正盯着他的身影。
于大匠站在琉璃墙后，在远处看着他，道：“那个就是安氏小儿么？”
身后的师匠回道：“就是他。”
于大匠摇头道：“可惜，那些高明技艺，居然操于此等小儿之手。”他又问：“都安排好了么？”
师匠回道：“安排好了，下来几天我们会让一个年轻人展示造物技艺，再装作无意贬讽东庭，若他应声，那就在众人面前邀他赌斗，年轻人受不得激，我们会设法引导，等斗到后面，他自己就会将自己的掌握的东西展现出来了。”
于大匠道：“交给你们了，我只要结果。”
师匠道：“于大匠放心，只要这小儿还在天机院，我们就能把想要从他那里掏出来。”
安小郎长久以来都在工坊内打造造物，很少外出，这一次游览风景，也觉放松了许多，只是他还不忘顺便考虑一下疑难问题，感觉思路倒也顺畅了许久，只是在一个露天工坊之中，他遇到了一个名叫叔书的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点评各地造物技艺。
说到东庭的时候，他越听越不对味，嘀咕道：“我来你们就提这个？想引我上钩？哼，我就偏要试试，看你们的钩到底硬不硬！”
他对身边役从交代了几声，自己则转头就走。
过了一会儿，役从跟上来道：“先生，他答应了，愿意与你比试技艺，只是比什么由他来挑。”
安小郎摆摆手，道：“你再告诉他，随他挑，我都可奉陪。”
役从应声而去。
第二日，叔书如约而至。并礼貌邀请他来至一个清理干净的造物工坊内，并提出了比试要求。还特意请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匠作为见证。
下来三天之内，两人都自负责打造一个造物一部分，待得最后拼合起来，却是半分不差，显然是一平局。
叔输不觉对他很是佩服，因为他做得一切都是大匠们给安排好的，题目都有大匠事先给他准备的，而安小郎什么都不知道，是纯粹依靠自己的能力把东西打造出来的，说其是有大匠的实力，那是一点也为过。
他心悦诚服道：“安兄，此回比试，小弟获益良多，实话和你说吧，这回是有人故意让我引你展现你的技艺。”
安小郎眨了下眼，道：“叔兄为什么忽然愿意和我说这个？”
叔书笑了笑，道：“因为我以前以为，以你的能耐不可能掌握这么多造物知识，把和些握在手里，而不是让它们发挥作用，都是知识的不尊重，应该让能发挥更多作用的人来掌握，可是我发现这是一个偏见。”
他真诚言道：“安兄你的思维天马行空，你的技艺精高超，你更是掌握了许多人一辈子也掌握不了的造物知识。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或许能走的更远。”
安小郎好奇道：“你这么和我说，回去莫非不怕被人见怪么？”
叔书笑道：“我不怕，我和安兄你一样，有技艺在身，玉京虽好，可我也有别的地方可去，再不济，我还能去投靠安兄你啊，只不知道安兄你到时欢不欢迎了。”
安小郎大喜道：“如果叔兄肯来，我求之不得，只是……”他表情犹豫了下。
叔书一怔，道：“怎么？”
安小郎抱怨道：“你能不能改个名字，每次喊你我总觉得你在我占我便宜。”
叔书不禁大笑了起来，道：“安兄，你这个人很有趣，”他神情一正，“那就这么说定了，东庭那里，小弟一定会去的。”
……
……

第两百五十九章 神异早患生
叔书与安小郎一番攀谈，颇觉投机，还特意邀请他在内湖之中有名的荷花传宴上大吃了一顿。
这荷花传宴根据你游船行程不同，得以碰触到的荷叶飘盏不同，而分别递上来不同的菜色。每一路菜色互相搭配，重样不多，你不游遍全湖，那是吃不了全部美食的，所以有许多人在湖上流连忘返。
安小郎在此大快朵颐一番，随后礼尚往来，请了叔书去他的居处作客，顺便探讨一下造物技艺，叔书也是欣然应赴。
一番畅谈之后，用了晚宴，两人约定明日再叙，于是叔书告辞离去，回转居处。
他才是来到大厅之中，不禁站住脚步，看向一边，见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师匠正坐在那里等着他，此人沉着脸道：“我等你很久了，叔……”哼了一声，每次喊到叔书名字，他都对这后者多了几分不顺眼。
他责问道：“你是怎么回事。让你与安家小子比斗，让你套出他的造物技艺，你怎么和他什么都说了？”
叔书摇头道：“不是我要改变计划，而是你们的计划本来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中年师匠皱眉道：“怎么说？”
叔书认真道：“安小郎是个很聪明的人，你别看大大咧咧，但他心里明白的很，你们安排的计划是不会轻易上当的。而且根据我的试探，他的造物技艺很高超，根基也很稳固，一点没有浮夸的地方，这应该得益于天赋和家传，他只凭借所自己掌握的固有的技艺，用不着其他手段，就能与你们交代的东西一较高下了，你们完全低估他了。”
中年师匠看着他，道：“那么现在呢？你用你自己的计划了？”
叔书理所当然道：“正是，现在这样不更好么？我与他真心交朋友，他也会真心待我，然后他就会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就算没有立刻告诉，随着友情加深，书信来往之间我也能获得更多，你们也能得到你们所想要的。”
中年师匠狐疑的看着他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叔书看了看他，在一边坐了下来，道：“你们不信任我可以换人。”
中年师匠哼了一声，他走到一边，取出一物，对着墙壁之上一照，顿时一个穿着长袍的神人身影就映照在了那里，有一阵金光泛照出来，连半边客厅都是笼罩在内，他转过身来，道：“我要你对着尊上立誓，你方才所言，没有半点虚言，你下来必须践行你之所言。”
叔书心中一惊，微微踌躇了一下。
中年师匠讥讽道：“怎么了？不敢么？”他神情阴冷了一些，“还是你方才说的只是一些敷衍之语？”
叔书道：“我不信神。”
中年师匠厉声道：“尊上是尊上，你怎可以把尊上和那些普通的异神拿来相提并论？”
叔书却是坚持道：“你们说过的，并不强迫对尊上信仰。”
中年师匠冷声道：“是，我们不强迫你信谁，但是我现在需要的是你发誓，在尊上面前证明你说得都是真心话。你要是连这都不敢，我们又怎么信任你？”他催促道：“快一点。”见叔书站着不动，他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叔书吸了口气，脚下终于动了，他慢慢走到了那尊上的身影前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把低下，随后转过身来，道：“我膝盖太硬，跪不下去。”
中年师匠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刚才说都是假话。”
叔书到这个时候索性也是摊开了，道：“那又怎么样？你们说得根本就不对，那些技艺放在安兄那里比放在你们这里好一百倍，到了你们手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造福天夏，可是你们的尊上是什么？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天夏有这号人。”
中年师匠大怒道：“小子，你这井底之蛙，怎么可能了解尊上的伟力？我看你是早就是打定主意不想从安小子那里套取造物技艺，你这样的人不配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也别想得到我们的栽培！”
叔书轻蔑道：“我不需要，我只需要掌握好自己的技艺就是了，我也只信任自己所掌握的，你们的施舍，还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中年师匠露出一丝讥讽之色，看着他道：“你以为你拒绝了尊上，还能再继续回去打造造物么？”
叔书却不受威胁，他勉强镇定道：“在天机院里对付一个极具潜力的造物学子，我不信你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中年师匠露出愈发明显的嘲弄之色，道：“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明白啊，我们的手段哪里会那么粗暴，我们会通过幻境迷惑你的心意神智，它不会骤然侵害你，只是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它会逐渐让你的记忆受损，没有办法进步，只会持续退步，当你看着别人在进步，自己无论如何赶不上，反而还在退步的时候，那会怎么样？”
叔书神情微微一变。
中年师匠用一种笃定口吻说下去道：“那时候你会自暴自弃，从一个天才横溢之辈，变成一个平庸无能之人，你能忍受得了么？”
见到叔书脸色有些发白，他语气愈发得意，“我们从这些个小方面进行改变，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当你被淘汰之后，你的事情也将无人过问，也没人会知道这些，对了，我们还会蔽绝掉你这现在的记忆，那样你也不至于太过痛苦。”
叔书猛然醒觉，道：“你们这么干不止一次了？”
中年师匠没有承认这方面的事情，只道：“你应该听明白了，愿意拜尊上的，我们可以给更大的好处，不愿意的就应该打落尘埃，因为他们不配！”
叔书的心猛然沉下去，一想道许多人已经被如此对待了，顿时有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中年师匠见威吓已经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道：“我现在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愿意跪拜尊上，在尊上面前立下誓言，好好的回去做自己的事，我仍然是可以放你过关。”
叔书沉声道：“我很不解，你们明明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安小郎呢？”
中年师匠没说话，只是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叔书看他模样，不觉恍然，语气十分肯定道：“他身边有保护，你们拿他没办法？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他讥讽道：“看来你们个所谓的尊上也不是无所不能么？”
“住口！”中年师匠有些恼羞成怒，“你懂什么？尊上的本事又岂是你能想象的，你既然拒绝了，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对外唤了一声，但是等了一会儿，本来安排在外面的人手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禁有些愕然，再是有些慌张，再发现事情不对后，他没有说什么废话，收了那幅神人照影，直接向外走去，可是才走到一半，就倒退了回来。
彩衣女子自外走了进来，道：“总算找到你们了啦。”
中年师匠头上全是冷汗，他自能看出这是一位修道人，毫无疑问，他被玉京的镇守盯上了。
叔书松了一口气道：“你们总算来了。”
彩衣女子咦了一声，道：“小子，你知道我在？”
叔书摇头道：“不知道，可是他嫩既然没法威胁到安兄，兴许他身边有保护，我这个接近他的人你们或许会注意到。”
彩衣女子啧啧两声，道：“你小子有点意思，可是你年纪大了，又是造物工匠，不然收你做师弟，你就能平白长安小子一辈啦，这样他叫你的时候你就不算占他便宜啦。”
这时她看向中年师匠，道：“你呢，说说你吧，你们所谓的尊上是谁？”
中年师匠这时露出迷惑之色，道：“什么尊上？”
彩衣女子看了看他，叹气道：“别说了，你又是被神异迷惑的对吧？没关系，反正方才你交代的那些事我已经记下来了，那就足够了。”
此前聂昕盈早就怀疑天机院内有问题了，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没有办法大肆搜索，而现在有了，哪怕交代不出什么来，就方才的那些就足够了。只要能彻底搜查一遍，以玉京镇守的能力，没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彩衣女子对着中年师匠打下一道符印，令其动向随时可为自己所知，而后兴致勃勃拿过其手中的那个造物，又发一道书信去往白真山。
她又对言叔书道：“小子，你先别住这里了，免得我们两头看顾，我先送你去安小子那边住着，等安全了再回来。”
叔书没有坚持，自己小命还是要紧的。
彩衣女子将叔书送去了安小郎那里后，自然有人来接替她监察此间，而她则是带着那造物卷起一阵狂风，回到了白真山中，邀功一般把东西送到了聂昕盈面前，又把事情具体叙述了一遍。
聂昕盈拿起那造物看了看，但是没有任何反应。毫无疑问只是充当一个心灵转渡的工具，应该那显现的对象本身就有神异，能与之沟通的人才能照显出来，余者没有办法。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正如彩衣女子所想，有这些已是足够了。
她拿了一份书信过来，顷刻写就，又复拓数份，道：“这三份一份送去原尚台，一份送去守正驻地，还有一份召集众修士，让他们前往彻查天机院，动作要快。”
彩衣女子想了想，道：“师姐，我白真山的人还好说，璃玉天宫和盛日峰的同道在此事上可不见得会配合我们，要不要和老师说一声。”
聂昕盈神色自如道：“你要老师的手书？”她再拿了一份早已盖过名印的敕书过来，提笔而起，淡淡道：“我这就给你写一份。”
……
……

第两百六十章 天机疑聚信
白真山的谕令这一发出，因为有山主邓景的手书，所以璃玉天宫和盛日峰的修道人没有多想，也是一起跟进。
不管怎么说，三家镇守都是修道人，既然对付的是天机造物，而且还有确凿的证据，那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三家的动作非常快，直接进入了天机院中，不过因为怀疑天机院中藏有独特的神异力量，故是这一次他们动作很隐蔽，几乎没有一个天机院的人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同时有一名白真山的修道人进入了魏山的驻厅内，客气执理道：“魏宗匠，白真山那里已发来消息，准备开始彻查天机院，希望魏宗匠能按事先说好的进行配合。”
魏山沉声道：“我会把天机院所有大匠都是唤来，以配合贵方的行动。”
他之前已经与亲自来拜访他的聂昕盈见过面了，也从后者那里了解到了天机院内部一些他也不知道情况，听到了某些事，他也是心惊不已，故是下定决心将天机院内部清理一番，免得天机院被某些人所拖累。
他早在几天之前就放出了风声去，要进行一次议事，主要讨论的是关于那造物躯壳一事，即便现在把所有大匠都找来，也不算突兀。
只要天机院内所有的大匠被聚到一起，断绝了与下层和别处的联系，那么下面之人就算察觉到什么想闹事，没可能掀起大的动作了。
在那白真山的修士走后，魏山对身边护持他的修士言道：“傅道修，要劳烦你们了，要有什么不对，劳你出手拘拿，不要有太多顾虑。”
那道人肃容打一个稽首，也是退出去了。
此刻一个被魏山唤来的亲信学生很是担忧道：“老师，我天机院让这些修道人这么敞开了搜查，天机院会不会受到什么冲击？”天机总院一定是有问题的，最近连他也是隐隐感觉到了，可他很担心天机院会受到过分的打压。
魏山沉声道：“腐肉早点挖掉总是比烂掉整个肢体来得强，天机院现在需要的不是激进，而是沉淀。”
玄廷已经决定加强守正驻地，可有些人却仍是闹事，这很不正常。连他不怎么懂政事的人都看的阿出来，玄廷此举分明就是为了对付某些敌人。那么玄廷会容许这个时候内部出现问题么？肯定是不允许的。
天机院里某些人此刻的折腾，简直是不分时机，或者干脆就是出于某些目的，这是他下定决心的主要原因。
他暗叹了一声，走到了一边，拿起一座久不赏玩的玉雕像，拿了块布轻轻擦拭着，道：“好久没清理了，是该清理一下了。”
而在他召聚众大匠的一个夏时后，天机总院包括翼空上洲的大匠都是陆陆续续赶来，有一名老者在过了门道前的仔细检验后，通向正厅的笔直大道上慢慢走着，但是他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走得非常慢。
这时一个役从从来到他近前，低声道：“先生，没有什么动静，天机院的各处护卫都在原处，没有调动迹象，玉京城中也是一切如常，这次应该就是为了议讨造物躯壳一事。”
那个老者不置可否道：“我知道了。”
他继续向前去，而在即将走到前方议事大厅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住了脚。役从问道：“先生，有什么事么？”
老者沉声道：“你去和魏宗匠说一声，我忽然临时有点事，恐怕没法参与会议了。”
役从怔了下，道：“是，属下这就去与宗匠说。”
老者嗯了一声，他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得多。而在他即将走出大道的时候，却有一个年轻军尉站在那里，笑眯眯问道：“徐老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徐老抬头道：“临时想起忘带了一物，需要回去去取。”
年轻军尉似是恍然，他道：“魏宗匠正等着徐老呢，不如这样，徐老和我说是什么东西，我来替徐老去拿如何？”
徐老摇头言道：“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东西，不方便借他人之手，还是老朽亲自走一趟为好。”
年轻军尉惊讶道：“是么？那真是不好拦着徐老了。”他一挥手，“让开。”两边的披甲军士都是让开了位置。
徐老点了下头，他往外走去，期间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等一直回到了自己居处的时候他都没发现有问题，他这时候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多心了，只是他总觉哪里还有些不太对劲。
在正厅里坐了一会儿后，对居处的役从关照道：“看住外面，别让人进来。”役从恭声应下。
他则走入了内室之中，随后拿出隐蔽的壁龛之中的取出一枚形若白卵石的造物，握住此物他默祷片刻，而后一道光亮从石中照了出来，在上面凝聚出一个神人身影。
他很自然的跪了下来，只是他正要说些什么时候，忽然那个神人一阵扭曲，而他本人则是一阵恍惚。随后他猛然睁开了眼，赫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偏厅之内。
他认得这里，就里就在议事大厅的附近，而周围还站着几名修道人，其中一名彩衣女子正饶有兴趣看着自己。
他猛然意识过来，自己到了议事厅附近后，就根本没有回去，那后来的一切都是幻象！他惊怒交加道：“你们怎么可以对我下手？”
他语声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可是大匠！大匠是可以免受神通法术侵袭的，这是受天夏律法保护的，就算他有什么罪责，也不可能在问罪之前拿他如何。也是这样他在幻境意念之中才敢放心行事，连半点怀疑都没有。
彩衣女子笑嘻嘻道：“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可以上申书啊。”
徐老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上申书让也没用了，自己已然是暴露了。
实际上一般情形下玉京镇守确然是不好直接对大匠动用神通的，别说大匠了，连修道人无故对普通施以手段，都要遭受严厉惩处，天夏律法对正面非常之严苛。
但是有个前提，那是并不涉及天夏子民的安危，且动手前需得到原尚台及玉京镇守玄首的一致认可。
原尚台那边几位大摄得知天机院出现了问题后，却是无比重视，不但允许彻查，同时令玉京内外军众加以戒备，以防不测。
在谕令下达后的短短半个夏时之内，整个城域已经完全是置入了朝府和各镇守的管束之下，这个时候想查谁想拿谁都是十分简单之事。若是有人借机闹事，那不管你什么身份，都是可以直接出手镇压。
这次直接动用幻术，那就是防备幕后之人依旧用惑幻之术遮掩，此便是用幻术制压幻术，因为再怎么遮掩，除非是直接消抹所有的人记忆，否则总能以神通将意识深处的记忆调动出来的。
而且为了确保成功，聂昕盈还从伊洛上洲请了一位擅长幻术的玄修过来。
其实要不是天机院很多东西并无法经受神异力量，不能直接用阵法困束，他们本不要如此麻烦，现在则是派遣诸多修士一个个去往有疑点的地方查看。
虽然天机院占地广大，可在能飞遁天地，能观察入微，并迅速传递消息的修道人看来并没有那么麻烦。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就将所有有疑点的地方都是搜查了一遍，并将可疑之人以神通手段审讯了一遍。
在天亮之后，众修就将整理好的一切送到了聂昕盈的案头之上。
彩衣女子在聂昕盈面前解释道：“师姐，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有一个名唤‘尊上’的人存在，虽然很多人宣称这个就在天机院，是天机院的某个大匠，也有许多人见过他，可是我们查辨了，这个人从来没有真的存在过，就像是一虚影，我们怀疑可能是某个大匠受了异神的蛊惑，也有可能是信了不该信的神。”
聂昕盈在把他们递上来的供述和卷宗都是看了一遍后，她语声淡淡道：“那你们可曾想过，异神是怎么混到天机院里的？而神异力量又是如何在天机院盛行，却又丝毫不曾干扰到那些‘菌灵’的。”
彩衣女子苦恼道：“我们也在找原因呢。”
天机造物在打造完成之后，可以为修道人使用，也可以接触并承载各种力量，但是在打造之初，尤其是‘菌灵’之时对于神异力量是十分敏感的，哪怕是修道人或异神的目光注视都会损毁。可是有不少工匠在打造造物的还说接触过那位“尊上”。
这哪怕是幻觉也不可能，毕竟幻觉本身也是一种神异力量，所以他们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影响神智的药物或者幻气所引发的。
聂昕盈道：“我认为不是这样。”
彩衣女子感兴趣道：“师姐认为是怎么样？”
聂昕盈沉吟片刻，道：“我记得守正驻地曾经来书信提醒过，说按照纪元之论，若无我天夏，如今本该是灵性之神得势之势，所谓灵性之神也即是信神，靠人信念汇聚而出。”她抬起头，冷静叙述道：“但若这所谓‘尊上’是由诸位工匠之信而凝聚成的信神，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彩衣女子惊讶的睁大眼，道：“师姐是所，这是……天机之信神？”
就在这时，一名修道人急匆匆走了进来，神情略带紧张和急迫道：“师姐，诸位同门有新的发现，恐怕师姐需看看。”
他走了过来，将一张画像放在案上，然后缓缓打开，里面顿时显露出来一个浑身满蕴华光的道人身影，面目有些模糊，只是一打开，那道人却似一下活了过来，并用不含半分感情的眸子看向了他们。
……
……

第两百六十一章 画意牵上灵
彩衣女子一接触到那个道人画像的目光，只觉一个激灵，“这是……”
聂昕盈凤目一闪，当即起手一抹，将画给重新卷了起来。她对那名走入进来的修士道：“裘师弟，你是在哪里发现此画的？除此之外还有么？”
裘师弟道：“都是在那些个有问题的工匠那处发现的，除了眼前这一幅是从徐大匠那里搜到的，其他工匠那里也有，还有一些零碎的地方也搜到了一些，加起来大约七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更多，我们还在搜查之中。”
聂昕盈道：“你先继续搜查。记着，无论你发现什么，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关照那些见到画像的同门和同道，在真正结果出来之前，也是不得泄露声张此事。”
裘师弟也是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他肃容应下，一礼之后，就匆匆退出去了。
彩衣女子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师姐，那不就是……”
聂昕盈一抬手，却是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她道：“先不说这个。”她这时抽了一封看去早已你好的书信出来，对外一送，此书就化一道光芒飞了出去。
彩衣女子看了眼，这个方向，应该是寄送去海上守正驻地的。
聂昕盈这时道：“不确定的事，我们先不要妄下断言。先说回那信神，从师妹提供上来的线索看，此神是极可能存在的，我们先要处理的是此事。”
彩衣女子心思也是回到了此事之上，她顺着聂昕盈的思路往下想，琢磨道：“师姐，如果要是天机院存在信神的话，那么必然是从工匠那里蔓延出来的，且需有人引导，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深信此道，才可能将那异神推到足够显神的境地上。”
聂昕盈道：“是的，需要有人组织，信仰之力分散或是不足，都达不成最终聚集成为信神的条件。从已有的线索看，这等信仰至少是三年前出现的，三年的时间，若无有一个人或者势力组织，此神是不可能出现的。”
虽然连许多土著不足都有信神，可是信神出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信仰首先要是出自于有自我认知意识的生灵，似菌灵那等生灵显然是不存在这个可能的。
随后，不管是什么信仰，是要一定的趋同性的，至少是广泛意义上的认知，同时还需要有人组织还强化这等认知，就如部族之中的祭祀，就这个组织和牵头之人。
并且信徒越是虔信越好，一个虔信的人抵得上一百个寻常信众，此中土著部落反而更占优势，因为大多数人的心思很纯粹，对异神也足够敬畏。
最后，在聚集信仰的过程中最好还需要有造物的生灵献祭，通过这种仪式来强化信神，增强灵性，信神一开始是很脆弱的，要是没有长时间的供奉和维系，那是不会长久存在的。
彩衣女子也想到了什么，她道：“师姐，要是这么说，抓到的几个人，包括那个徐大匠在内，好像份量都不怎么够，是不是我们还没抓到人啊？”
聂昕盈想了下，道：“有的时候未必需要是人，也可以是某一个东西。”
彩衣女子眼前一亮，道：“对哦，也可以是一个东西！”
拿土著部落举例，并不是所有的土著部族都有足够强力的祭祀的，有些祭祀反而是在神明出现后才出现的。所以最早阶段，凝聚人心的可能就是某一个物体，它或许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株树，或者是某个水潭或者大山湖泊，此是信神没有成形之前信仰的早期寄托，也是沟通的关键。
她回忆了下，“可我们之前也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天机院大多数地方我们已经查找一遍了，只有几个地方没查到……师姐，这东西有没有可能落在天机院外？要是落在外面就难找了。”
聂昕盈冷静分析道：“那东西一定还在天机院，因为在天机院之外是无法取得信任的，在最初也不易沟通，最重要的是，若是举行仪式，在外反而不如在天机院内安全。”
彩衣女子道：“师姐，天机院内是有一些重要的地方没有搜查，只是那些地方修道人无法进入，比如菌灵房，若是我们进去，那会毁去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对天夏的民生生产造成影响，据说还有许多珍贵菌灵，是许多人数十年的心血，不好随意破坏。”
聂昕盈道：“我们不查，可以交给那些可以信任的人搜查，让安小郎和那个叔小郎一同跟着去，他们或许能有所发现。”
她很懂得拿捏分寸，现在对天机部的搜查刚刚好，但是天机部的人肯定是会有所不满的，再进一步可能会被人利用了，所以交给天机院名义上的自己人去办，对抗情绪就不会那么大。
彩衣女子眼前一亮，道：“对啊，安师侄和那叔小郎倒是适合做此事，”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聂昕盈，暗戳戳的想：“不会是师姐利用这两个人把背后的人吊出来吧，师姐可真是太坏了。”
聂昕盈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淡淡道：“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彩衣女子眼神游移了一下，并熟练转移换题，“师姐，这个事情要让魏山配合么？”
聂昕盈道：“当然。以魏宗匠的威望和能力，足以处理好这些事，我们没有理由不告知他。”
彩衣女子道一声“师姐等我回来”，便兴冲冲离去了。
聂昕盈则是在殿阁内认真思索着什么，过了没多久，外面值守弟子进来禀告道：“师姐，劳值司到了。”
聂昕盈道：“请他进来。”
少时，一个三旬左右的修士走入了进来，他见了聂昕盈，正容执礼道：“聂道友，你发送急书，可是有什么事么？”
他乃是玉京及翼空上洲守正驻地的值司劳诚毅，这些年来和玉京镇守，主要是白真山颇有往来，双方也算是熟悉。
聂昕盈还有一礼，道：“今天搜查的事情想必劳值司都是清楚了？”
劳诚毅道：“大致过程劳某已是知悉。”因为这次行动不少人手就是守正宫借出去的，他对整个过程都大致了解了，这主要是为了防备有人和天机院的人串通。
聂昕盈认真道：“但是我们也发现了一些东西，”她将那副画卷再次拿来，“道友且来看一看这幅画，这是我们从那些有问题的工匠那处搜出来的，几乎每个‘重要’的人手中都有这么一幅。”
劳诚毅走到了案前。
聂昕盈则是将画卷徐徐展开，劳诚毅往下看去，待见到了那画像上的道人之后，心中猛然一惊，“这是……”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可没想到牵扯这么深。
他抬起头，慎重问道：“聂道友，除了这幅画之外，还有其他什么物件么？”
聂昕盈轻轻摇头，道：“暂时未曾查到，这就需要贵方配合了，毕竟有些东西，并不在我们的权责之内。”
劳诚毅想了想，肃容道：“义不容辞，但劳某需带走这幅画像。”
聂昕盈点头道：“道友请便。”
劳诚毅伸手画像取起，抬头看了聂昕盈一眼，迎上后者清湛的目光，微微一顿，点了下头，将画收好后，再是一礼，就转身走了出去。
聂昕盈在他走后，拿出一根青枝，轻轻一晃之下，就有一道光芒飞了出去，直入天穹之中。
她将此物收妥，又等了一会儿，外面有一阵风声卷来，彩衣女子走了进来，兴奋道：“师姐，东西找到了。”随后取出了一只匣子摆在案上，朝她推了过来。
聂昕盈对着这匣子一拂袖，匣盖一开，见里面摆放着一根白色枝节，它完全是金属打造的，枝节笔直，两面的分叉并不对称，但是间距一般模样。
彩衣女子道：“师姐，我们是在某个菌灵房中找到的，在非常显眼的地方，要不是安师侄看出这东西有问题，我们几乎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饰品。”
聂昕盈以手指轻触，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东西了，不过若只有这东西，那事情就简单了，现在就等守正驻地那边的回讯了。”
彩衣女子这才发现那副画不见了，她试着道：“师姐，那真的是……”
聂昕盈淡淡道：“若是只看着眼前展露出来的线索，此事很可能牵扯到上面某位。”
“上面……某位？”
彩衣女子虽然方才就有所猜测，现在听到了这个，她心里也有些慌，就是查这个天机院而已，用不用得着这么夸张？居然牵扯到更上层的大人物了，她的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她咽了口唾沫道：“师，师姐……”
聂昕盈撇他一眼，道：“你怕什么，就算是上面某位，我们白真山又何惧之有？”
彩衣女子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师姐，你不怕，可是我怕啊，老师一定会护着你的，可是，万一，某人没法被扳倒，要了解事情，我被扔出去当替死鬼，戏文里的丢卒保车，不就是这样么……”
聂昕盈道：“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
彩衣女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师姐，真的不会有事么？”
聂昕盈没有理她，抬头看向上空，这个时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守正宫了吧？
……
……

第两百六十二章 问法皆同视
上层守正宫内，张御坐镇于此的分身收到了一份呈禀，还有一道玄机传书。
前者是守正驻地劳诚毅呈送上来的，后者则是聂昕盈由他赠予的青枝玄机传气而至，两者说得都是同一件事，彻查天机院内部神异事机的前因后果。
聂昕盈之所以来书，名义上是告知他更为清楚的事由，其实因为她并不完全信任劳诚毅，所以给他这里又来了一份，以备万一。
这样的做法他可以理解，若是平常事机，自不必如此，可是聂昕盈怀疑这里可能牵扯到某位上层大人物，她不清楚守正驻地内会不会出现一些问题，也不清楚会不会遇到阻碍，为了稳妥起见，这才以青枝传书，这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此回被一并送来的，还有劳诚毅拿去的那一幅道人画像。
他拿来打开一看，眸光微闪一下，此中所显现的，乃是某位廷执的画像，不用去管画得到底像几分，因有心意寄托在了上面，所以在他眼中画的是谁却是一辨便明。
那些涉事的工匠居处，都是摆放着这类画像，这就很难说两者没有干系，因为跪拜上层人物，上层人物是不会没有感应的，所以无论劳诚毅还是聂昕盈，都认为这不是自己够能处置的了事了，故才向上呈送到了他这里。
他稍作思索，唤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身，明周道人在一旁现出身来，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我欲拜访一下长孙廷执，劳烦道友先去易常道宫传告一声。”
明周道人道一声是，化光不见，没多久，他再次出现在殿中，稽首道：“廷执，长孙廷执说是在道宫之中相候。”
张御微微点首，他这里分身不动，正身则是自清穹道宫之中走了出来，随手一召，就将那副画像收入了袖中，而后念头一转之间，已然出现了易常道宫之前，身上袍服在云气吹拂之下飘动不已。
长孙廷执此刻已是在殿前相迎，在两人在此见过礼后，便将迎入进去，在至殿中，主客分别坐定下来。长孙廷执问道：“不知张廷执今番为何事而来？”
张御将那一幅画像取出，摆放在了案上，道：“因为近来天机院内部有异，故是玉京镇守与守正驻地之人联手搜寻了一下，”他将事机简略说了下，最后道：“只是每一名涉事大匠那里都是发现了长孙廷执的画像，故是特来一问。”
长孙廷执语声平淡道：“这些画像么？我是知晓的，这是早前浊潮到来之际，上层与内层牵连若断若续，诸洲之间也是分崩离析，唯有玉京尚算与上层还算有着一定联系。
那个时候，天机造物那时候方兴未艾，需要有人遮护，而当时裂隙处处，只是看顾这些地方就已然职事繁重，故是我向玄廷提出建言，最后将我画像留在了那里，若有什么事情，只需膜拜画像，我受得感应之后，自能给其以援手。”
张御微微点头，既然长孙廷执是向玄廷此言，那么此事一查便知，这应该非是假话，他稍作思索，问道：“长孙廷执做出此举，是因为当时便看好造物么？”
长孙廷执道：“正如玄廷扶持玄法，获得足够战力也是目的之一，而我以为，造物也同样有此潜力，也是可以获得支持的。当时并没有人知道玄法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些浑章修士有朝一日会否因为大混沌而成为我天夏的威胁，故是我必须要另一个可能的替代物。”
张御道：“长孙廷执是认为比起玄法，造物更为好控制么？”
长孙廷执淡淡道：“我确实是如此想的，大多数的造物都需要人来驾驭，而驾驭造物之人本身没有力量，这就容易压制。
就算造物突破了层限，力量到达了上层，所需用到的造物也势必更多更繁复，可这一切都是依托天夏而存在，这就必须获得整个天夏的支持，那么当中缺少了一环，都有因此而断裂，这就可以很好的为天夏所制。”
张御道：“长孙廷执如今也是如此想法么？”
长孙廷执摇头道：“如今我天夏击败上宸，寰阳二派，大敌已除，若我天夏没有此等敌手，自然没必要再去扶持世间造物了。”
张御点了下，道：“还要请教长孙廷执一个问题，为什么长孙廷执不将那些画像收回来呢？”
长孙廷执淡淡道：“无有必要，因为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玄法无力，那么就需要扶持造物出来顶替了。”
张御看他一眼，这位倒是直言不讳。而且他能感觉得出来，在这位的眼里，无论玄法和造物，都是将之视为强大天夏的工具，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或许还不止是玄法，连这位自身所修持的真法怕也是同样被如此看待。
他再问了几句，长孙廷执也是如实作答，他站起身来，执有一礼，道：“此番疑惑已解，御便告辞了。”
长孙廷执也是站起，道：“我送一送张廷执。”
张御客气道：“不必了，长孙廷执请留步。”他自易常道宫之中走了出来，念头一转，便回到了清玄道宫。
这一次事机已是明显了，天机院其实就是利用长孙廷执的画像来做挡箭牌，让人忌惮，让人不敢查下去。光论此事，长孙廷执应该没有牵扯其中。
道理也很简单，要是长孙廷执不想让人发现，直接收回画像，凭着下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事情绝不会做得这么粗糙，更不会去与和什么信神合流。
他若作思索，把袖一挥袖，两道清气落去下层，给聂昕盈和劳诚毅各自回了一封书函。
聂昕盈一直在白真山中等候消息，这时只感青枝微动，那里一缕清气飘出，化为一封书信，落于案上，当即拾起，但是看罢，心中微微一松。
虽然和她说得一样，以白真山一脉的能量，不怕得罪上面某些人。可若真是上面某位廷执在背后推动此番事机，那的确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虽她也认为这等可能很小，可哪怕只有万一之可能，她都不能因此忽略了去，现在能得有明证，那才真正放心。
彩衣女子这时走了进来，道：“聂师姐，那位守正驻地的劳值司又来了。”
聂昕盈颔首点头，道：“有请。”
少时，劳诚毅踏步入内，他同样也是收到了张御的回书，并且交代清楚了，让他只管处置天机院一事，其余事机不必过问，见此他也是有数，于是立刻来见聂昕盈。
待见礼后，他道：“聂道友，我得上层回书，那一位并不牵扯此中，守正已是问过，天机院竖立此画像，当只是借此威慑他人，掩盖自己真正目的，我等下来无需有所顾虑。”
聂昕盈道：“多谢劳值司告知了。”
劳诚毅道：“哪里。只我未曾料到，天机院这些人胆量如此之大，整天在那一位画像之下晃荡，莫非不会感到心虚么？”
聂昕盈道：“不奇怪，那位画像是不会时时放在外面的，而且恐怕他们自己也并不认为自己做违反天夏律法之事。”
劳诚毅点了点头，方才来时，守正驻地的审问呈报他看过了，这些涉及此中工匠反倒认为自己做得有利于天夏的事，反倒是忘了天夏是有不许私祭异神的律法的。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受了一定心灵之上的蛊惑手段，这并非是神通，只是一种诱导之术，所以也让人无法查探出来。
聂昕盈道：“请劳值司来看一看此物。”她将那一只从天机院中搜剿出来玉匣往前一推，那里面正摆着那根白枝。
劳诚毅看了看，他道：“这就是那寄托信念的器物了吧，”他又凝神看了片刻，沉吟道：“舍去上面凝聚的神异力量不提，这东西看着是个纯粹的造物。”
彩衣女子道：“出来时我已经将此交给魏宗匠看过了，他说是这应该当年青阳上洲剿灭霜洲后得来战利品，后来被玉京天机总院借来探究，疑似是被徐大匠自行修复了，先是他和他的学生都是把此当作了寄托，这才慢慢扩展到了别处工匠那里。
只是徐大匠关于这部分的最早记忆也是缺失了，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怀疑是他受到了某种引导，很可能是有外部势力通过那些散修做到的。“
劳诚毅沉声道：“那么下来就是如何消杀此物了，信神就没有那么好对付，灵性力量的只要不灭，总是存在的，要是在别处还有祭献之地，那更难消灭。”
聂昕盈语声自如道：“此事无碍，我当会拿此交给老师处置。”
劳诚毅神情一松，道：“若是由白真山主出手，那是最好不过了。”
聂昕盈与他交谈完毕后，就持拿了这一根白枝，直接转入了白真山最深处，经过了一层浓厚白雾，她来到了一片空域之内，这里万千石丸悬浮于空，大小不一，俱是微放光亮，排列之间玉珠串连。
她飘身来到位于最中心处的一只石丸之上，此间有一间恢廓宫观，邓景此刻正站在殿台之上观摩一方满是道箓的玉圭。
她走上前去，盈盈一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邓景收回目光，笑了笑，道：“徒儿免礼，来此可有事要为师处置么？”
聂昕盈道：“有一事需请老师处置。”她将经过大略说了下，又将那根白枝递了上去，道：“老师请观。”
邓景一招手，白枝到了手中，他看了几眼，口中随意道：“只是处置此物不难，不过这东西，当是从某物之上拆下来的。”
……
……

第两百六十三章 旁节另附主
聂昕盈道：“老师，这东西只是残缺的部分么？”
邓景笑了笑，道：“世上无论何物，都有根由可寻，在我白真山一脉看来，大道有内、外之别，内蕴精妙，外化动机。大道由内制我，而我辈寻到，则由外道寻去内道，终可触及真玄。
撇开内道不谈，这‘外道’得一而生，再衍化万事万物，万物本为一体，延续不断，不过是运转长短有别而已，以为师观之，”他晃了下手中白枝，“此物脱离主部最多不超过十年。”
聂昕盈若有所思，道：“老师如此说，此物自脱主干，十年不曾牵连，那么此物之中所蕴化信神，那当已是自成一体了？”
邓景点头道：“是如此。徒儿你先前判断无错，信神应该就是诸位天机院工匠所认为的天机造物之神。这倒是令我想起一件事……”
他回忆道：“我记得当初在神夏之时，有数个道派时常在一处灵湖之畔炼器，后来因为取用过多，导致灵湖干涸，所以遭受废弃。不过此地常年有修道人聚集，便是诸道脉离开之后，也是灵机繁盛。
后来就有一群凡人常来此祭拜，认为此地乃有火炼炉锻之神，有精怪便借此显化，得此成为了一方神祇，不过它很聪明，知道是借了修道诸脉之光，后来还讨了一个敕封，诸派道脉讶然发现，在其存在之下，此地灵湖反而重新满溢了出来。后才陆续有一些修道人逐渐重视起了凡人及这些神祇的作用。
这信神应该也是类似于此，那些工匠对于天机造物的无限崇信，偶尔感染了此物，两者互相交融。互相成就。工匠送上更多知识技艺壮大信神，而信神则是回馈工匠更多的赐赏，从而提升自身的技艺。”
说到此间，他感叹道：“这等信神只要出现，那就必然会是不断壮大的，恐怕少有个追逐技艺的工匠禁得起这般诱惑，再加上这里面还有制约之法不令自身外泄，那壮大起来更是容易了。也幸好你们发现的早。”
聂昕盈思考了下，看了眼那根白枝，认真道：“敢问老师，玉京之中，可还有类似之物么？”
邓景笑道：“我便知晓昕盈你不放心，此事不难，待为师来看下便知。”
他身躯不动，一股气意冲到玉京上方的云气之中，而后似目光一转，霎时将整个玉京内外都是看遍。
待得一缕神气归来，他道：“玉京除了天机院之外，其余地界都不见此等神异，但也仅只是玉京而已，翼空上洲亦有天机院，那边不知情形如何，我权责不涉及那处，无法察知，且真正想要断绝此患，恐怕天夏诸天机院都要彻查一番才好。”
聂昕盈想了想，又道：“敢问老师，方才老师说此枝非是主部，若是此中蕴生之信神杀灭，其是就此消亡溃散，还是会归投其主。”
邓景道：“信神为师以往打过不少交道，可说各不相同，不过通常来说，信神一旦显化，有极难覆灭了，但若是大批信徒被改换，或是寄托牵连之物被毁灭，就算再得塑造，也不会是原来那般了。
可信神显化后，是有自主之念识的，若是其溯源去寻自身主部所在，与表示臣服，认其为主神，那即便祂被毁了，祂的一切也会被主神吸收，并能再次复拓出来。”
聂昕盈思索了下，那信神若是天机造物之神，那么获取的造物知识和技艺越多则越强大，天机院怂恿商苛唤来安小郎，再设法从他那里获取技艺，这应该只是一个借口，其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偷取技艺。
只是她想到一个问题。
她道：“弟子曾听说，信徒所知，信神皆识，也即是说，天机院里只要是那些大匠知晓的，都是有可能被那个信神知晓，那么其若认了主神，无论其消亡与否，都是会为那主神所知晓？”
邓景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其若是真有‘主神’，该知晓的早是知晓了，现在牵挂也是无用。”他拿起那根白枝，道：“此物毁之不难，但是只这么毁了，却是自断了线索，为师这里追溯不到源头，但玄廷未必不能。”
说着，他将之交回到了聂昕盈的手中。
聂昕盈抬起头，讶然道：“老师？”
邓景笑道：“为师最近在参修功行，而且身为镇守，也不好随意离开玉京，就由你代我去往上层，将此物交给玄廷。”
同时他又一拂袖，前面那一方玉圭之上的道箓顿时化作一个个金光飘了下来，在手中还聚为一道金册，并将之送至聂昕盈跟前，道：“你可在那里留久一些。”
聂昕盈立刻明白了邓景的意思，这玉圭之上载录的，乃是白真山一脉的法册，也是道脉相传之物，欲去上层，必修此册。
以目前她的法力要参修此法还差些许，这不是心神修行上不过关，而是法力修行上还差点了火候，但若是去了上层，借助上层的清灵气机，却是能相对容易过去了。
一般来说，不是廷执，是很难将弟子送到上层的，就算那些云海潜修的修道人也是如此，这一回邓景分明就是找了这么一个机会，让她可在上层停留一段时日，进而借此机缘过一个紧要的关卡，接下来修持乃至突破上层境关就相对容易一些了。
她深施一礼，道：“师恩深重，弟子谢过老师。”
邓景笑了一声，道：“你操持了俗事这么久，这也分了你不少心神，此也本就是为师该补偿于你的。那信神我已是封存在了白枝之中，暂时无法脱去，你待手中事机了结，便可持我符去往上层了。”
聂昕盈应下，再是一礼，就自走了出来。
待了外间之后，她立刻给原尚台去了一封书信，陈述这些事机，并建言彻查诸方天机院。
现在不能确定这信神在别处有没有信徒，要明白此事，就需将一十三洲、四大府洲的天机院都是查上一遍，还有外层天机工坊也不能漏掉，此中还需要各地玄府加以配合，这个举动是非常大的，非需要朝府和玄廷下令不可，
这封书信到达原尚台后，诸位大摄也是对此异常之重视。
天机院的技艺的泄露，很可能会对军事和民生造成影响，若是恶意，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信神的被抓不知道会不会引发什么变动，于是立刻下密令，让各洲军府严加防备，若有变乱，即可镇压。
同时又找了魏宗匠询问技艺泄露的后果。魏宗匠却认为问题没那么严重。
他言天机院的知识技艺何等之多，所有大匠只能掌握自己擅长的一部分，其余不涉及自身的不被允许知晓。
光以成为信徒的大匠来说，能奉送出去的知识技艺不过是微小一部，且关键是天机造物的强大在于天夏拥有大量的掌握知识的群体，以及有庞大人力物力为依托，光是知晓技艺没用。
诸位大摄虽然认可他之言，可也没有放松，因为谁也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样的，保不齐就拥有近乎于天夏的能力，故他们也是将事机和处理建言拟了一份呈册，呈送上了玄廷。
清穹道宫之中，张御身为廷执，自是立刻得有了一份呈报，他看完之后，立刻与诸廷执商议了一番，随后玄廷下谕，内外各洲宿所有守正驻地即刻配合洲府搜查可能存在的异神及其信徒。
依靠训天道章的传讯速度，再加上各地玄首镇守配合，所以仅是过去只是短短半天，就将内外各洲宿天机院及附属之地都是搜寻了一遍。
而这一番查下来，发现内外各洲宿皆是无有这等信神渗透。
这般看来，玉京天机院应该就是信神始发地，许是其还没来得及传播信仰就被发觉了。但也有可能其本来就没有这个打算，毕竟玉京天机院造物技艺水准最高，造物大匠的数目也是最多的，想要获得什么，只需要设法从别处邀请大匠前来，或者直接调取别处造物技艺观看就是了。
也就是安小郎这般独树一帜，游离于玉京造物体系之外的工匠，才没办法从他手中直接获得技艺。不过天机总院早就有将安小郎技艺拿到手的意图，这次的事情应该是信神因势利导，才得推动下去的。
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张御心下认为，恐怕正是由于进来守正宫全面增扩力量，导致了这个信神有些坐不住了，生怕自己被暴露，所以才开始这等急切动作，原本其完全是可以继续等下去的。
这么看，这个异神似乎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迫切，很可能在其背后存在着某种攀附。
这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感应，心下微动，略作思索，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现身一边，躬身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我有一同门近来或至上层，你待我招呼一下。”
明周道人道：“明周知晓了。”
而在此刻，聂昕盈在处置好手中之事后，她收妥了那一根白枝，便就拿动了邓景给予她的法符，随着一道宏大白芒散发开来，就化为一道光柱，带着她往上层而来。
……
……

第两百六十四章 形变灵难藏
随着身前那柔和光芒散开，聂昕盈发现自己踏足在了一处馥郁芬芳的平原上，脚下是片片花瓣，氤氲玉雾四溢流淌。
她只是站立了片刻，就觉周围有一股清灵之气渗透入肺腑之中，只是稍稍呼吸，便觉身躯轻盈，气息也是顺畅了许多，精神也是一振，好似浊尘杂念都是为之洗净。
她站立了一会儿之后，收定心神，正要寻觅去处，却见前方不远处有光芒一闪，一名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对她一个稽首，道：“可是邓玄尊门下高足聂道修么？”
聂昕盈还有一礼，道：“正是，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明周道人笑了笑，道：“我乃清穹上层接引道人明周，负责招呼往来尊客，此番受清穹道宫张廷执之所托，特来迎接聂道修。”
聂昕盈是知道张御如今身为廷执，执掌守正权柄之事，早前她朝张御玄机传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此刻轻轻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劳烦明周道长了。”
明周道人道：“聂道修客气了。”他当即唤来一部由飞鹤牵引的飞车座驾，请了聂昕盈坐了上去，而后唤动车驾飘空徐行。
聂昕盈在车上转目一望，见两边清风徐来，时不时有天女仙禽飞过，天花纷舞，周围云海涌动，仙音萦绕其上，确然是出尘脱世之所在。
半刻之后，车驾便在云海之上清穹道宫门前停落下来。
聂昕盈下了车驾，见这座道宫极为对称，连同左右两边的瓦片，屋脊上的金铜灵镇，还有下面的垂挂的紫铜铃都是对应的半分不差，若是从中沿一条中线分开，可以发现那就是一模一样的两边，连细微差别也没有。
她不禁一笑，“果然是张师弟的居处。”
不过虽然她早知道张御乃是廷执，见看到这处气势磅礴，且又高渺出尘的道宫，心中却也生出了一种颇不真实之感。
自己熟悉之人，居然已然成为了整个天夏执掌最高权柄的修道人之一，而在感觉之中，当初同门分别似过去根本没有多久，若不是这事真的发生了，她是根本难以想象的。
明周道人似能理解她，微笑站在一边，没有急着催促进去，不过他见聂昕盈只是微微一个恍惚，心绪便很快平静下来，恢复了原来的从容镇定，也是暗暗赞许，“不愧是廷执的同门，颇不简单。”
他虚虚一引，道：“聂道修，请。”
聂昕盈谢过一声，随他入内，跨过前面殿宇，来到了一处内殿之中，张御已是站在这里相迎，见得她到来，先是朗声开口道：“聂师姐，来时可是顺利么？”
聂昕盈轻轻一笑，道：“有师弟遣明周道友相迎，一路过来之时，心无烦忧，倒是能得静下心思欣赏上层风光。”
张御点首道：“师姐既来上层，若无急事，不妨在上层住上一段时日。”
两人在外叙礼过后，张御请了聂昕盈来到游苑的一座水榭坐下，这里与他在青阳上洲的别处有几分相似。
聂昕盈记得自己来此为何，只是交谈了几句，就将那一根白枝拿了出来，道：“老师说他虽可毁去此枝，但并不能溯根就源，故是要交到玄廷这处来处置。”
张御将那白枝拿了过来，只是看有一眼，就将其底细看了个清楚，这时他伸手一抚，就去了上面禁制。
不过这禁制只是以备万一，实际上信神与此物乃是一体，并借其而成神，若是不以暴力破毁，这信神是没有办法自行脱离而去的。
至于追根溯源，以他的法力功行，还有所掌握的大道目印，若是此獠有牵扯到更上层的神祇，也自是能寻了出来。
他道：“此事不难。”
聂昕盈是了解张御的，知他从来不说大话，见他说得这般轻松，那必然是能做到的，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在上宸天一战之后，张御坐上了玄廷廷执之位，并向各洲宿玄首镇守传告，她听闻之后，也曾好奇向邓景请教过张御功行如何。
邓景却是没有立刻回答，慎重考虑了下，说这位不是自己所能评价的，因为当时张御已是摘取上乘功果，哪怕在天夏上层，也是少数几人，其所掌握的道理，必然是高过他的，唯有真正同辈才可作出真正评判，若非要他言，那么此等修道人，那便是可望而不可及。
聂昕盈当时闻言，心中震动是很大的，但同时也为张御这位同门的成就感觉到骄傲与欣喜。
张御此刻眸光微微闪动，向着这一根白枝之中深入观望进去，很快就剥看到了里面那一团白色的神性之气。
这气息照显出来的是一名银袍老者，这是一个大匠打扮之人，表面上望去乃是一个天夏人，因为塑造此神的信众就是天夏工匠，受了工匠心意之寄托，其称得上是天夏造物之神，自也是天夏人的形貌。
其现在是离不开此间，不过若是再继续下去，吸收更多知识技艺，那便可以脱离这里，不必再寄托于此。
此刻随着他的力量到来，这异神露出了惊惧之色，祂发现自己的一切都在张御目光之下无所遁形，祂所知道的东西，祂的神性的生成，都逐渐从根源上呈现出来。
祂此刻连忙摆出最为谦卑的姿态，向外传递出了自己的意念，道：“这位天夏廷执，小神祈求廷执饶恕，小神知道天夏也是愿意接纳异神的，而小神乃是天夏工匠信念之中诞生，也算的上是天夏之神，愿意奉天夏之律令，听从天夏的调遣。”
在得知了工匠的知识和技艺后，他自然也顺带清楚了解了天夏上层的存在。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丝毫不敢明目张胆的扩张信众。
要不是这一次守正宫驻地乃至于内部威压越来越重，他的灵性明显感受到了威胁，认为自己若不做出一定举动，下来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他也不敢轻易做出吸引安小郎到来冒险布置。
张御望着祂道：“你真心实意如此想么？”
银袍老者急忙道：“小神确实如此想，虽然小神信众有迷惑工匠之举，但小神从没有主动伤害过一个天夏人，”
张御道：“可据我所知，你除了用幻术天机院迷惑工匠，还曾经侵害不愿跟随你们的学子，抹去他们的记忆，戕害他们的精神意识。”
银袍老者一副可怜模样，道：“都是底下之人私自妄为，而且他们每回都是自外请来一些不在籍册的修道人施展手段，小神从来没有要求他们做过此事，小神神通不显，更是无力阻止啊。”
张御不置可否，道：“你方才说你是诚心投效天夏？”
银袍老者连忙打一个揖，祂一边做着天夏仪礼，一边言道：“对，对，小神一直存有这等心思。”
张御淡声道：“那你落在邓玄首手中之时为何不说此事，非要到了我这里，却才说出了这等话。”
银袍老者连忙道：“非是小神不愿，邓玄首一上来便封了小神出入之窍，致小神无法开口，又一副随时要打灭小神的样子，小神畏惧焦急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唯有到了廷执这里，小神才能开口辩解之余地。”
张御此时眸中有神光溢出，直落其人身上，道：“你方才说是你是天夏神明，可我观你，分明就是一个异神！”
就在他目光神光落下之时，银袍老者形貌忽然起了变化，其变作了一个身穿白袍，头颅没有毛发，有着金色眼瞳的年轻男子形貌，其身躯也是高壮无比，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老朽之态。
这异神对于这等便变故大为惊惶，但他还是高声道：“廷执，请听小神解释，小神自此神器之中而诞生，先天受此法器所制，故是形貌受此影响，可是小神自显神之后，穿的是天夏衣袍，说得是天夏之言，十分痛恨原来这副模样，恨不得将其毁而弃之，只是神性浅薄，无法改变呐。”
张御点点头，道：“既然你如此向往天夏，那么你便告诉我，你的根本神名是什么？”
这异神听得此话，神情微变，顿时变得支吾不言。
神祇的名字一个是信徒呼唤和对外彰显之名，还有一个就是表露自身的根本，要是敌对方知晓了，力量层次没祂高还罢了，要是比他更高，那么可以轻易获知祂的一切，并设法制拿于他，可问题张御本来就能随时灭杀他，所以这个时候祂不敢说，乃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
张御淡声道：“你不敢道出神名，不是怕我制拿于你，而是因为你的名字之中并无天夏之名，你早已另寻攀附，有了神主，你自陈穿天夏衣，说天夏语，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获取天夏信众的信任罢了。”
这异神被他说出这些的时候，则是浑身颤抖，神性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连半分反抗的意志都是没有。
张御则是再没有理他，循着其之神性往更深处看去，而这异神的神性也在此等过程中逐渐被消耗，他愈来愈是往上游寻觅而去，此时他手中那白枝微微颤动了起来，像是要想挣脱他的束缚，但是这却没有任何作用。
在此异神神性堪堪耗尽之前，他眸光猛然一闪，却是已然寻到了那道神性的根源之上！
……
……

第两百六十五章 逐痕消往印
张御在气意冲至那神性根由上的一瞬间，便看到了那一缕神性像树枝一般，攀附在一团浩大的神性光芒之中，这神性之中隐隐约约可见一个金色的巨人身影。
方才那天机造物异神方才有一点说得没错，祂借用了天夏的技艺，得了天夏的知识，同时还依靠天夏工匠的信仰方才显神，所以其神性之中有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天夏痕迹，就算神名易改也是洗之不去。
如果祂的上神有祂的灵性拓印在，那么就没有办法彻底摆脱与天夏的牵连，
他也是循着这一点，才能毫不费力找到其倚靠的上神所在。不过这也是因为他有大道之印，功行道行也足够高的缘故，邓景不做此事，就是因为他虽然知晓这里面的道理，但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将此枝交托给上层处置。
此刻那个金色巨人也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对于自身神性遭受到了外来侵袭，其表现出了极度的愤怒。并立刻以强大的神性试以还击。
张御此刻是循着那天机造物之神的神性而来，但是神性与他的气息相较是脆弱的，就好像随时可以扯断的棉线，上面并不足以承载他的力量，故只是将一缕十分微弱的气息传递了过去。
也是因为这一缕气息，给予了那金色巨人的错判，认为他的力量只有这么一些，此刻其裹挟巨大的力量，猛然冲撞在了张御的那缕气息之上！
张御早已是求全道法，此刻他将气息浑然若一，触余即及全，故是这金色巨人这次冲撞，仿佛一头撞到了难以撼动的坚固山岳之上，非但未能损他分毫，其自身神性反而隐隐出现了某种崩塌的征兆。
这个金色巨人身躯急骤闪烁了几下，随着不断有来自信众的信念源源不断汇聚补充上来，祂的神性再一次的凝固了起来。
金色巨人通过方才那一次交手，祂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其实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祂也算是果断，在意识到挡不住对面之人后，立刻试着斩断与那造物天机异神的牵连，并且毫不犹豫将其神性拓印从自己的神性之中抹去。
张御则是通过这一次接触，准确捕捉了那一道神性之所在，此刻他已经不需要通过那天机异神的神性，直接便可以将自身的力量送渡上去了，故是根本不给对手任何机会，将气意向上一压，磅礴之力汹然涌上。
金色巨人方才凝实的身影受此一压，就像是气泡骤遇狂风，俄而溃散了，那一团倏然化为无数金光散开，再是消失不见了。
张御能察觉到前方一阵空落，这个巨人的神情已然被毁去，但在此之前，其却是将自天机造物异神的一部分灵性拓印完全抛弃了。
信神在其寄托根基和所有信众没有毁灭之前，是无法真正杀死的，不过若是一般的异神，就算没有被杀灭，这等重创也可令其较长一段时间无有可能出来了，至于多长时间，这要看其信众和寄托了。
或许是数十年，也或许是数百上千年，时间拖延的越长，回来的那个神祇越与原来的那个有所偏差，虽然本性相同，但极大可能与原来那个的想法认知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他能感觉到，在那金色巨人之上，似还有一个上神存在，若是如此，也难怪其在毁灭之前执意剥离那天机造物之身的印痕，因为只要那上神愿意的话，就可以将之复还出来，而没了与天夏的牵扯，下次他就无法凭此找到此獠了。
但是异神有异神的神异之术，天夏有天夏的神通手段，他与这异神有过了接触，那么可以让擅长推算之人进行推算，等其再次出现后，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思索过这些后，他的气意转了回来，虽然方才经过了一场神性与气意的冲撞，可实际只过了短短片刻，而他手中持有的那一根白枝这时出现变化，却是化为一节节的焦炭，由此断裂掉落下来，那天机造物之神失去此寄托，自也是一同消亡了。
而随其消亡，关于天夏的一切已是一并消失，半点残剩也没有。除非那个金色巨人提前将录书下来。
不过他很了解这些异神，需要保持自己神秘感，并且维持信仰本身，信众和神祇之间也不是对等的，所有东西都需要祭献或者某种代价来获取，所以不可能平白无故交给下面之人，更无可能费力去做这些事。
聂昕盈此刻坐在对面，看着那一根白枝断落，她问道：“师弟，这异神已是清理了么？”
张御道：“这天机异神已是消杀，此事到此已算告一段落，师姐不妨在我道宫中盘恒几日，云海上层秀丽风光无数，我可令神人值司带你游览。”
上层之风光胜过世间许多，且都是灵精汇聚之地，十分有益于修士修行，连寻常上尊居于上层都能获得永寿，更不用聂昕盈这个境界的修道人了。
聂昕盈欣然应道：“那就多谢师弟了。”
她这时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师弟，师姐向你请教一事，你如今已是廷执，可知荀师去了何处么？”
张御回道：“我亦是不知，我后来问过荀师一位同门，他也是不知下落，想来荀师不欲人知晓他下落。”
聂昕盈微讶，连张御这等身份都不知晓这位荀师去了哪里，那想来的确是其自身不愿露面了，于是不再多问。
张御则留她在此用了一次饮宴，又给她安排了一处客阁住处，同时唤了一名神人值司过来负责招呼她。
待聂昕盈下去休歇后，他思索起来，方才接触那金色巨人的瞬间，他还察觉到有一点类似霜洲之神的灵性在其中，不过这或许是那一根白枝的缘故。
这些可以稍后再做推算，倒是方才聂昕盈说起的天机院散修之事值得重视。
那个天机造物之神之所以能够潜伏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没有怎么动用自己的力量，而是只驱用了一批散修。
这些散修主要是由那些不愿意并入天夏的道脉所留。他在青阳上洲做玄正之时也是见过的一些的，其多是躲藏在荒原之中，在当初浊潮浓盛之际，天夏也无力外顾，就由得他们去了。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有一部分又回来了。
当初天机院应该是利用了自身的便利，将人带入院中的，大匠要做此事并不十分困难。但是散修的合理身份难以获得，所以必须依附天机院的某些人，算是合则两利。
但是从聂昕盈的呈报看，虽然玉京抓捕了一些散修，但还是有一些散修并不在此中，应该此事之中较为关键的人物，这些毫无疑问是提前逃脱了，联想到那异神之事，这两者之间恐怕早就有了勾结，这就当需重视了。
现在天夏已经没有了浊潮浓盛之时的侵害，也重新恢复了力量，这些散修的事，是该处理一下了。
而在此刻，天夏疆域西南面，某一处灵关之中，里面充斥着绵延起伏的山峦，山丘顶上都是矗立着一座座用打磨整齐的石块堆砌的神庙宫殿，门外则摆放着雕琢粗犷的狰狞神兽，并栽种着高大繁茂的树木。
这里一切显得很是粗糙古朴，但是土地广大，此间的神裔有着一股昂扬精神，正是每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新兴势力都具备的特质。
而在众多神殿之中，居然矗立着一座与神庙格格不入的道观，一个枯瘦的黑衣道人正端坐在里面。
他身上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紧闭着眼睛，外面的光芒照进来，正好从他头顶落下，并照落他身边一圈空地上，可见他前方摆着一个蛇头小方鼎，而头顶上正有氤氲白气漂浮出来。
此刻他听到了外面想起了一片嘈杂声，还伴随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随后涌入进来十几个高大而俊美的神裔。
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神裔对他肃然行有一礼，并用灵性语声焦急说道：“灵先生，神明方才放弃了我们而离去，祂的神像也出现了裂痕，也没有任何神谕留下，我们想知道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枯瘦道人扫视了一下这群神裔，见他们虽然惊惶不安，但是没有一个显露害怕的，不觉点头，他掐指算了一算，道：“你们的神明只是神性一时破散了，但是如我所推算的那样，祂的劫数也过去了，因为祂之前认了神主，所以现在只要向你们的主神奉献上足够的祭品，自是能够将祂从灵性大海之中召唤回来。”
这一众神裔听了他的话，都是非常欢喜，
只是这时他又提醒了一句，“但是你们需要小心，因为你们神明的消失，敌对者知晓后，这几日或许会来对付你们。”
那首领神裔郑重道：“希望灵先生能庇佑我们，
枯瘦道人言道：“这正是我该做的。”
得了他的承诺，众神裔高兴退了下去。
枯瘦道人心中想道：“天机院那边看来失败了么？不过这个异神却如我料被玄廷破去了，等祂归来，必与那个神主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他眼中不觉泛出光芒，“看来第一步就快要完成了，眼下只需等待，最好是天夏那边也不要来任何干扰……”
……
……

第两百六十六章 避危不避算
清穹道宫之内，张御唤了明周道人过来，让其带一封书信去到了钟廷执、崇廷执那里，请他们推算那异神可能归来之期。
下来他便着手处置诸方散修之事宜。他向各守正驻地要求，弄清楚驻地及洲域之内所有散修的数目、道传及来历。若无明确载录之人，未经报备，或是没有玄府的准册，则不得在天夏疆域之内随意走动，违者着即拘拿。
虽然如此做对那些散修是严苛了些，但需认识到，这些人原本就是游离在天夏疆域外的一群人，已然可以视作是化外之民了，且还是有着强大破坏力的一个群体。要是不管束起来，就如此回天机院之事，谁也不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为了天夏上下之安危，就必须对其等加以戒备。
但他也不是把所有散修都视作敌人，若是愿意归来天夏的，并愿意为天夏效力的，那也是无任欢迎。只需要交代清楚诸般事宜，自然一视同仁。而不愿交代这些，我不要求你如何，可严加提防却也是必须的。
这等事在他守正宫辖权之内，用不着与别的守正商量，所以谕令一发，就为各守正驻地所知，即刻执行了下去。
在他安排妥当后，明周道人此刻也是回来了，执礼言道：“廷执，书信已是送到，钟、崇两位廷执都是答应推算，并说有廷执书信中提供的神性痕迹，此番事机并不难，最迟明日便会结果了。”
张御颔首道：“有劳道友了。”
明周道人道一声不敢，见他再无关照，一礼之后，化光而去。
张御则是站起身来，看着前方一道光幕，近来时日之中，虚空之中的探索也在深入，那些派遣出去的真修也是陆续将邪神腹地的情况报呈了回来，舆图也是越来越详细。
从舆图上呈现的情况看，这些地方生灵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能在虚空存活下来的，大部分还都是神异生灵，只是没有往内层进行侵害罢了。这不是它们不想，而是因为内层和外层之间也是有一层屏障的，没有浊潮，别想进的来。
还有一些，则是被邪神当成了养料，其中一些在沾染邪神气息后，就变成了邪神的神裔眷族，有的彼此间互相厮杀，有的则盘踞在那些边缘星辰之上，而不论是失败一方还是出于扩张势力，都会不由自主二十八宿守御之地接近，进而引发冲突。
以往天夏因为主要精力放在上宸天那边，邪神只是次要的，所以未曾弄清楚为什么邪神神裔能够源源不断，像杂草一样，除掉一批又是一批，总是杀不干净，现在却是弄清楚原因了。
而邪神之中，除了少部分靠近二十八宿的邪神觊觎内层外，大部分则是通过剥夺和扭曲神异生灵精神意志，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力量源泉，从这方面说，某些邪神倒也是无意之中成了内层的一道防线。
可指望敌人做守御是不成，就像泰博神族这类可以侵袭内层的种族，本就混乱不堪的邪神根本是阻拦不住他们的。还是要找到源头才好。那些异域果然存在的话，哪怕付再大的代价也要剿除掉的。
他深深望了虚空一眼，不知为什么，他近来总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威胁盘旋上空，似能随时降下，偏又好像距离很远，而遍查天夏周围，似又不存在这样的敌人。
莫非是上宸、寰阳、神昭等派归来么？他心下又觉得不像。除非此辈在离去之后势力更上层楼，否则与当下天夏较量，那结果只会比上回。
在过去半日之后，到了第二日，当云海之上的神人值日将大日之光展开时，钟、崇二位廷执推算的结果便已是如约送到。
明周道人向他呈送上一份法符，禀告道：“两位廷执说那最迟五天，最长三天，那异神或便会尝试复还归来，若如此做，这法符自会显应其所在。但是这里面有一定变数，若是这一次没有归返，那么此事可能会因此延长，极可能会拖延到数年之后。”
张御详细问了一下，才是理解，若推算大势，那么所得结果相对准确的，但是涉及细节之上的变化，那就不一定了。由于那异神气息并不是由钟、崇二人直接获取，所以是存在一定变数的。两种可能都是存在。
但这不要紧，只要通过推算知晓大致结果就是了，无论哪个结果，都是有应对的办法。
三日一晃而过，在那方灵关之内，众多神裔开始准备了献祭主神，还迎接自己供奉的神明归来。他们此前三天时间都是在四处捕杀灵性生灵，为了确保顺利，还把豢养在神庙的一头雄健的神异白鹿拖拽到了祭坛之上。
然而在他们正想举行仪式的时候，却见一道黑烟落下，那名枯瘦道人现身在了祭台之前，望着台下千余名神裔，喝道：“暂且停下！”
这些神裔顿时十分惊讶和不解，神裔首领站出来问道：“灵先生，为什么要停下？”
枯瘦道人沉声道：“我方才又做了一次推算，这回祭献可能会遭到阻碍，你们不能继续下去了，否则神明无法成功归来。”
神裔首领为难道：“可是我们已经向神主呈告了此事，要是停下，不奉献祭祀，那么会惹恼神主的。”
枯瘦道人道：“那就承诺下回给予更多的补偿，但绝不能把你们的守护神明呼唤回来。”
神裔首领想了想，郑重道：“好。”
枯瘦道人在这方神国建立时出了莫大力气的，本身也拥有较大力量，双方也是相处长久之后建立起了较为信任的关系，所以这等大事他才会同意，虽然也不是没人出声反对，可是这些声音很就快被压了下去。
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些神裔还防备外敌，可是一直等了数天，仍是没有任何敌人来袭，也是有神裔忍不住抱怨。因为错过了这次机会，就算加倍弥补，下次再召唤部族神明，不但耗费更多祭献，也意味着下来极长时间内，神国将处在一个相对空虚危险的环境中。
枯瘦道人对这些怨词丝毫不作理会，没了部族神明，整个族群都要靠他来保护，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威信。
张御此刻看着手中的法符黯淡下去，知是那异神并没有选择复还，对方能避过此数，明显是有了防备，他问道：“是对面有人能感应到两位廷执的推算么？”
明周道人道：“钟廷执言非是如此，而是极可能对方掌握了‘阴阳对算’之法，此番取一得中，说穿了也是运气。”
阴阳对算说穿了就是直接推算两个结果，就是做还是不做，而且无论对错，都需要遵从推算出来的结果，并长时间践行。
这样一来，哪怕推算之人自身功行不够高，修为不够深厚，同样可以做到以小算大。当然失败可能也很大，但只要有足够能力解决失败之时的麻烦，那就不算什么问题，而且只要算对了一次，那么就可以做到以小博大。
张御道：“如此按钟廷执之言，此神需在数年乃至数十年后才能得以归来了？”
明周道人道：“钟廷执此前就在这结果之上又多做了一层推算，可以万分此事此事。”
张御颔首，这是钟、崇二位廷执算到了对方的反算，虽然没办法准确算到你的选择，可你的选择就么两个，那么针对的你推算再做相应推算就可，你便仍是在我算计之中。
功行道行更为高深的一方并不是什么摆设，势弱你便算能够一时遁避出去，但放在更长尺度之中却依旧是没能跳脱出去，不过是延缓了自己的了局，结局并没有什么差别。
既然这件事有了确切说法，那么暂时可以放下，等到时机一到，再去收拾对方好了，关键是要做到自己这边没有漏洞，也就不怕对方渗透进来。
这三天之中，各守住驻地已然查出来两百多名散修，放在全天夏，这个数目并不多，其中内层所占比例较大，至少有七成以上。
这是外层因为有虚空外邪存在，除非是投靠了邪神，一般修道人是不敢独自在外存身的，反而内层荒原空间较大，运气好找到一处灵关，那足以成为立基之地了。
这些散修大多数修为不高，但也不存在真正弱手，因为没有几分本事的修道人早就被淘汰了，也没可能在荒原之中存生下来。
他估计这天夏到来的这四百年左右，差不多有万余名散修在外，本来这些人散播在广大疆域之中，所以威胁并不大。可是从呈递的报告上看，有相当一部分散修相互之间实际上是有联系的，并且彼此相隔还很远。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散修言称，有人在试图串联他们。
张御眸光微凝，散修抱团其实也是较为合理的一件事，荒原之中充斥着异神和神异生灵，孤身一人无法这些势力对抗，可是问题来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真修，他们又是通过何种方法隔远沟通交流的呢？
……
……

第两百六十七章 理散定维正
张御对于那些散修所运用的方法非常感兴趣，若是方法果然好用，那么无疑天夏也是能够借鉴的。于是他吩咐各方仔细调查，探问清楚。
本来以为这里要下一番功夫，但是用不了几天，就有结果出来了。因为这些散修对此根本就没有什么保密的意识，甚至有一个群体在传播该如何勾连彼此的方法。
他把呈书整个看了下来，方才了然，发觉这些真修倒是颇有一些心思。
这些人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道法，在荒域之上收拢了一些土著，并主动帮助这些土著部落培养部族信神。
这信神实际上只是这些散修的一个工具，他们通过这些异神来吸纳土著的崇拜，凝聚整个部族。而他们自己承担了一部分“祭祀”的职责，负责居中联络和指导部族生存发展，同时还引导那信神向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改变。
这样散修组织这些土著供奉信念，信神便因此得存，而信神因为是被有意识的培养的，所以大部分神谕都需通过修道人这等“祭祀”向下传递，从而便达成控制整个部落乃至信神的目的。
尽管这是一群散修，可是天夏修士懂得道法还不算，还懂得各种治国治邦之法，所以管束一个部族那是绰绰有余，其所带来的好处远远是强过于那些土著祭祀的。
而土著部落的强大，便可由部族负责提供修道资粮，他们这些散修则可一人负责全部的处境中摆脱出来，对内专注修道，对外采取无为而治的手段，基本不干预具体事务，实际这比自己直接上场控制部落好的多。
部族之中掌握权力的上层对此也很满意，这种既能获得力量支持且还不来约束人的合作方式他们也一样乐于接受。
但这里其实还有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土著所崇信神明在事先的安排之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都崇奉一个神主，而通过沟通这个神主，使得从神彼此之间产生了灵性的勾连，就能居中传递一些较为简单的神谕。
借得如此，这些修道人之间也是能够彼此沟通了。
而这个神主同样也是由修道人创造的，其是由诸多散修部族之中各自挑选出来一些信徒负责祭拜的，而神主只是负责沟通，没有其他能力，这样既保证了其不会作反，也保证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单独控制此神。
唯有当所有散修聚集在一起，才能对此“主神”加以改变。
张御看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这些散修也算是因地制宜，另辟蹊径了。其实这个办法不是天夏想不到，而是天夏注定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联络去交给神祇的，哪怕是自己培养的神祇也不行，当年神夏不是没有做过类似之事，可结果是这些神人最后全部被清除一空了。
现在这些散修之所以回转天夏，除了是想从天夏获得一些必要的宝材和造物之外，主要就是找寻合适的弟子和帮手。
土著部族虽然人不少，可大多人先天有缺陷，只能走神异力量这条路，自然掌握不了道法。并且这些散修大多也是看不上土著，故是宁愿回到天夏，从天夏人之中挑选弟子。
这里面还有一些散修的行事也很特别，特意请了一些人回去，向一些土著精英传授天夏知识文字，这般倒不是他们想传播知识，而纯粹是为了方便更好的管束土著，并且学好乐还能替自己去天夏办事。
至于寻常土著他们就不管了，甚至不指望他们能学到什么，因为唯有脑袋越空，信念才越是纯正。不过即便如此，凡是有修道人进驻的部族，至少都是能吃饱饭，能在荒域上生存下来，寿命也比其他部族之人长得多。
在这封呈书下面，是各驻地求问该如何处置这些散修。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心里很清楚，有部分情况一定是这些散修主动透露出来的，这是要想试探天夏对他们的态度。
他略作考量，这些人暂且可以不动，因为散修本身的存在也变相消弭了边疆上的侵害，并且他们现在还称不上是敌人，只要不进攻天夏那么也不用多管，不过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
他思索片刻后，就传谕下去，这些散修若入天夏，可以为其提供一些物用上的便利，但是自身必须在天夏录册。
但不得传播异神信仰。天夏并不强制召用此辈，但是如果天夏人日后要从此辈部族上过，那么必须提供必要的便利。
除此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十余个细则，他提出意见，交给底下之人去补充。随后示于此辈知晓。
这个消息传出后，也是在整个散修群体之中散播开来。
数天之后，某个部族聚集地中，两个修道人正在一个香炉之前在谈话，尽管山谷周围白皑皑的一片，可是摆放香炉的这片谷地之中，却是温暖如春。
这两个道人衣袍都是十分宽松，广袖垂地，头上插着乌木簪，留着及胸长须，一派古修装束，但身上清净无垢，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飘逸洒脱之风。
坐于左面的那个修道人年纪稍显苍老，他捋须言道：“令道兄，天夏那边传来的消息，想必你也是收到了吧？”
令道人道：“鲁道兄收到了，令某这里自也不例外。”
鲁道人不以为然道：“天夏就是喜欢立规矩，仿佛有了规矩什么都能搬了，这说是可以给我等便利，但是这些个条件么……呵呵，令道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令道人看去云淡风轻，“答应就是了，既然天夏说好不强制召用我们，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鲁道人却不无疑虑，道：“现在是说不召用我们，可而以后呢？会不会朝令夕改？”
令道人摇头道：“这数百年来，我等虽在荒域之中，可对天夏的一举一动也是看在眼里，天夏的作下的信诺至今还不曾主动违背过，这点可以信任。不过道兄，我怕是没有这些，怕下来愿意住在荒域中的同道下来也会是越来越少了。”
鲁道人疑惑道：“此言何解？”
令道人道：“这次我回至天夏疆域内走了一圈，差点就不想回来了，荒原之中其实什么都没有，枯燥乏味，哪比得上天夏好吃好喝？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若是能得享用这些，便是受了点拘束，也没什么嘛。”
鲁道人哼了一声，道：“我辈修道人，岂在意这些？”
令道人用点了点他，笑道：“假话！我们又没什么指望去到上境了，修持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功行不堕，所求的不过就是自在快活么？可若是能快活，少许不自在也是可以的嘛。”
鲁道人沉默片刻，道：“倒是不知当初出来是对是错了。”
令道人笑道：“我却不后悔，当初若不出来，我辈很可能已经与在上宸天的搏杀之中阵亡了，哪还有今日？”
这只说说而已，实则他们大部分都不吝与人相斗，荒原中的环境，尤其浊潮到来那百年中，也不见得比外层好到哪里去，能活下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经历过惨烈厮杀的，有一番手段的。
鲁道人想了想，道：“听说了么，那一位说是功行已至界关处，有望突破上境，说是此后愿意带我等去一处逍遥自在之境。”
令道人不屑言道：“说说罢了，就算他成就了，想对抗天夏，那也是痴人说梦，当初幽城如何？现在又在哪里？”
鲁道人这时看了看左右，道：“令道友，听我言说，那位背后可不是那么简单……”
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阵灵光自部族之中升起，有一名弟子过来道：“两位先生，有神谕到了。”
鲁、令二人对视一眼，把法力一引，将那灵光接引过来，随即见其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神人，随后又被一个梳着高髻的枯瘦道人的身影所替代。
二人忙是一个稽首，道：“灵道友有礼了。”
灵道人还有一礼，道：“两位有礼，月中灵某想请诸位道友来我妥河洞府一聚，故是对两位通传一声。”
令道人忽然问道：“有什么事不能传谕，非要聚议？”
灵道人看了看，道：“谕令只能说些简单事，有些事却是说不清楚，还请两位届时无比前来。”说着，一个稽首，消失无踪。
鲁道人沉吟片刻，道：“道友，去还是不去？”
令道人道：“若是诸多道友都去，那怕是不下数百人，那我们为何不去？”
鲁道人凝重道：“这个时候灵某人忽然唤我等，恐怕是另有所图，就怕其人弄鬼，我对其人总是不放心的。”
令道人缓缓道：“想要安心也容易，顺便再通传天夏一声好了。”
鲁道人一惊，道：“怎可做此事，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
令道人无所谓道：“我们不说，有人也一样会说的，况且天夏如今这个态度，就是只要求我们不要惹事就好，若是灵某人对我们没有坏心思，那他为什么要怕被天夏知晓呢？说不定天夏还能由此对我等高看一眼。”
鲁道人顿时无言，过了片刻，他道：“这般……我就与道友一同附书送上。”
而仅仅只是半天之后，张御的案头上就多了上百封下面呈送上来的书信，而里面所说的全是同一件事，只是这等事倒像是故意让天夏知道的，他凝注片刻，唤了明周道人出来，关照道：“劳烦道友，去把焦尧道友请来。”
……
……

第两百六十八章 聚念筑神异
焦尧自上回被使唤之后，就一直缩在云海之中不出来，并自入长久定坐之中，就在此时，身前一阵光芒闪烁，明周道人出现在他面前，稽首一礼，道：“焦上尊？”
他连唤了几声，焦尧才是茫然睁目，仿佛刚刚看清他一般，恍然道：“原来是明周道友啊，失礼了，失礼了。”
明周道人道：“无碍，无碍，焦上尊，张廷执有请。”
焦尧道：“廷执又记起老龙我了么？”
明周道人笑呵呵道：“似如焦上尊这般能力功行出众的有道真仙，廷执遇事，自是会第一个记起。”
焦尧无奈从座上起身，道：“焦某这就去见廷执。”
出了潜修之地，他心意一转，与明周道人一同来至清穹道宫之前，走入内殿之中，见了座上张御，执有一礼，道：“不知廷执唤焦某来有何吩咐？”
张御道：“今有一事，需道友前往一行。”他将那些散修聚集之事说了下，又言：“此回请焦道友前去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回来告知于我，若有威胁天夏之事，道友可酌情处置。”
焦尧一听，只是让他去监察一些散修，他可不觉这是小看了他，反而道：“是是，焦某一定给廷执办得妥妥当当。”
张御颔首道：“此事就劳烦了。”不管那背后召聚这些散修的人准备做什么事，令焦尧前去便足够处理了。其人力量足以一切不驯。而这位不该做的绝不会多做，换个角度看，那就是分寸拿捏的很好，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在这些散修还没有做出什么明着对抗天夏的事之前，他是不会去干涉太多的，但是出于对天夏的安危考虑，有些事机必须提前有所准备。
焦尧连道不敢。见他再没什么吩咐，就告辞退下。
张御目光落到案上，一拂袖之间，就将这些书信全数挪到了一边，虽然这些散修向天夏呈书报信，但这表明此辈是想归入天夏了，而只不过是想借用天夏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罢了。
可从这上面也可以看出，此辈对他先前所下谕令并不排斥，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接受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此辈虽然游离在天夏之外，可本身就是天夏人，能够毫无阻碍的接受天夏的一切，那么只需要设法加深两边的交流，不管其愿不愿意，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天夏的某一部分，天夏的利益即为其之利益。
哪怕他们这一辈不是如此，到了下一辈就不会再是他们这般想法了。
而在某处灵关之内，灵道人在利用神主向所有有牵连的散修发出邀请之后，从神主中的灵性之中退了出来。
他转过身，拿出一座道人雕像，将之恭恭敬敬摆在案上，躬身一拜，少顷，有团光芒自那雕像上浮现出来，呈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道人身影。
他恭声道：“老师，弟子都已是向诸位道友通传过了，可有些人未必会来，有些人可能会借此通传天夏。”
那道人身影道：“哪怕他们不通传，天夏也必有所料，定然是会派人来的，天夏既然之前下了那谕令，此番只要不去明着对抗天夏，当不会来主动破坏自己立下的规矩。”
灵道人道：“可是老师，这些人现在有天夏可以依靠，恐怕以后不会再听我们的了。”
那道人却是不在意，淡淡道：“这些你无需太过担忧，彼辈说是求个自在逍遥，其实是个个为己私，为己谋，别他们现在看似站在天夏这一边，可不过是想利用天夏当个护身符，或是为自己从我们这里争取到更多好处罢了。他们要好处，那我就给他们。”
灵道人言道：“真是可惜，若不是宫勺那些人，做事太过急切，以至于在天机院那里暴露了，天夏到现在还不会注意到我们。”
那道人身影道：“暴露了便暴露了，天夏现在少了最大的外敌，一定会把注意力转到内部来的，各处守正驻地增固就是一例，我们迟早是会被发现，现在不过是让我们早点下决心罢了。”他身影似看向灵道人，“此次我不便露面，一切都交给你了。”
灵道人肃容道：“弟子会安排好此回事机的。”
道人身影听他应下，便即缓缓消失，唯余那一座雕像还立在那里。
灵道人上前将雕像重新收了起来，实际上他并不完全赞同老师的做法。他们如今是在天夏边缘生存的一部分人，不该是与天夏敌对或是对抗的。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为什么还要坚持那些旧有的东西呢？
至于利用这些散修，他也更不看好，因为这些散修本来就是不受束缚的，一起抱团取暖是可以，但没了外部威胁，你无可能去强令他们做多少事，一旦你试图拘束他们的时候，那么就是与之产生裂痕的时候。
以往这些人或许没有退路，可现在不同了。
奈何师命不可违，他也只能照做了。
他从此间走了出去，来到平台之上，外面显露的是一处盆地，这里零散分布有大小数百个法坛，称祭坛也不为过。
这里也是最早诸散修盟会之地，诸人也是在这里由他牵头立起了一个神主，从此能够隔着万千里远相互勾连。因为也是上次的合作，彼此之间有了一些信任，并在散修群体之中有了一些威望，后来他还曾多次聚议，也多是依赖于此。
他在外盘膝坐下，耐心等候诸人。
转眼几天过去，受他邀请诸多散修也是陆续到来。这次情况有些不同，许多人在犹豫是否接受天夏的谕令之前，都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灵道人自己不出面，只是由得那些弟子和土著前去相迎。到了月中时分，他从定中出来，往下看了一眼，见下面法坛亮了四百余座，也就差不多来了四百余人。
这些年来一起建立牵连的散修当然不止这许多，不过大部分都在这里了，这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多，虽然其中有些只是派了心腹弟子前来，有些干脆就是法器寄托的分身，可终归是来了。
他收定心神，就自洞府之中走了出来，随即身上放开一道光亮，他这一露面，诸人自也是留意到，他走到大台前方，稽首一礼，道：“诸位道友有礼。”
众散修也是还有一礼。
灵道人放声言道：“感谢诸位道友给灵某人薄面，到此一聚。诸位平日都需修持，不耐俗扰，灵某也便长话短说了，今次唤得诸位道友来此间，是为告知一事。”
他伸手一指，下方顿时现出了一方光亮，那光亮之中则是显现出了一番景象。
众散修看去，见里面显现出了诸多神异造物，有类似天夏的泊舟天台，更有形似斗战飞舟的物事，还有各类造物生灵诸多神异之物。
许多人生出不解之意，有人立刻发声言道：“这些不是天夏造物么？灵道友给我们看这些是何意？”
灵道人沉声道：“诸位道友，这并非是天夏造物，而是神异造物。”
“神异造物……”
众散修相互看了看，心下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灵道人道：“想来有道友也是猜到了，当初我辈合力，一同塑造了一尊用以勾连彼此的信神，而今日请得诸位来，也是想重演当日之盛况，重演一尊神异造物之神，如此天夏所有之造物，我等亦可享有。”
诸散修听得此言，顿时相互议论开了，过了一会儿，有人问道：“灵道人，敢问一句，既然天夏有造物，现在又不妨碍我辈获取，我为什么要再聚一个信神出来呢？这是否太过麻烦了？”
更有人质疑道：“听说前番时日天夏玉京天机院有人窃取天夏的造物技艺，并牵涉到了我辈散人，天夏这才来严查我辈，灵道友说得这造物之神和天夏造物可有什么关联么？”
灵道人神色自如道：“灵某先答前一问，虽然天夏那里是可得到造物，可共聚一个神异造物信神出来，对诸位并没有什么坏处，灵某只是想着，天夏造物可用，若是我亦有造物可为凭恃，那么到时候就可以多一个选择，而不会为哪一方所制拿。”
众修一听，有不少人立时被这句话说服了，这些年来他们都是见识到了造物的好处，想要从天夏那里引来一用，可与天夏打交道，他们本能有些抗拒，总是怕受束缚，若是自己也有造物来源，那就不怕这些了，大不了还可以舍弃么。
灵道人看了看诸人表情，继续道：“灵某再回答那第二问，据灵某所知，前番时日天夏玉京天机院的确出了一些事端，有散修勾连天机院中大匠，试图窃取造物技艺。可是诸位，灵某这是神异造物，天机院的那是天机造物，两者虽都是造物，但是依托不同，来源亦是不同。不是同一种类，灵某又何苦去做此事呢？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这话令诸人将信将疑，可是灵道人既敢在此现身，而天夏又没有明着追究其人，说明至少没有什么证据此事是其人所为，那他们也就姑且信之。
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在上空云穹深处，焦尧正坐在法坛之上，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记了下来，本来他也是没怎么在意这些小辈之言。
可是当灵道人提及共塑造物信神，而诸散修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时，他心中却是一个激灵，因为他此刻不由得想起神夏时期的一桩事来。
……
……

第两百六十九章 取吞宰外道
焦尧在云头上皱眉回忆起来。与如今的天夏不同，神夏最开始是有不少敕封神祇的，神官仙吏着实有不少，并且用起来也很好用，可是后来这些神祇全数被剔除了，这是因为某个时段发生了一场变故。
这是古夏中晚期的事情了，古夏诸派击败了诸多妖魔和荒古异类之后，那时候诞生的一部分自然神祇依然拥有不小的力量，祂们虽非修道人，可是见到修道诸派势大，所以明智选择了与修道人合流，但仍然保持了一定自主。
而修道人也是觉得，有些事情由得神祇来管束更为方便。修道人则专注修道，不管俗务，也是乐得逍遥自在。
可是世上无有什么事物是万古不变的，人心会变，神亦会变。
特别是人神互通，交流愈发频发之后，神人势力逐渐壮大，并渗透到了世间每一个角落之中，诸神自然不希望自己顶上再压着那些修道人，于是祂们勾结了一些荒古余孽，尝试着反客为主，把修道人也一并置入这一套神人体系之中。
修道人对此自然是不会同意的，是我出力打败了荒古异兽和妖魔，还交给了你治御之权，现在你要反过来要取代并奴役我？
那时候诸派可是从荒古之时拼杀出来的，每一个宗派都算不上温良，故是一察觉不对立刻决定动手，而一动手就是毫不留情，斩尽杀绝，结果这一场大战很快就结束了，结果是以神人被全部剿除而告终。
不过据他所知，在这其中，似隐隐约约还有某派修道人推动的影子……
此后诸派也是吸取了教训，认为与其把治权交托给神人，造成这等内乱，还是还不如直接从派内选出一部分人来管束，由自己来当这个“神”。
这一场较量焦尧虽然已然在了，可那时候莫说他还没有后来那等修为，便是有这种事他躲都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凑上去？
不过真龙当时分作两部，大部分站在了神人那边，少部分站在修道人这里，前者后来自然是一并被剿灭了，导致龙类势力大损，自此一直未曾恢复过元气。
而现在这个纪元之中，只要方法正确，投入足够多，信神特别容易诞生，这让他不得不对此有所联想，下面这些个修道人莫非是想在天夏之外重塑神祇么？重新建立神人那一套体系么？或者干脆是复辟神朝？
这个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了，然后回去禀告，不然出了问题，这个罪责难免要他来背了。他叹了一声，“这回接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底下灵道人在说出意图之后，其余散修也是议论开了，都是在互相讨论着是不是要同意此见。
令道人向来是敢说敢言的，他高声道：“灵道友今唤我，是否就是为说此事？”
灵道人点头道：“只有此事，但是通过信神谈如何塑造神明，信神若是听了难免引发不谐，故是此回不得不把诸位道友唤来此地商量，还望诸位道友见谅。”
众散修在此商量了许久，大部分人觉得可以做此事，因为此事若能做成，那不过只是多一个信神，但却少了一部分天夏的牵制，怎么看都是好事。可也有一部分不赞成并出言反对的，只是态度并不怎么坚决。
这些人其实也未必是真的反对，只是暗中留了个心眼，要是因为这事情未来和天夏走上了对抗之路，那么他们也能说自己当时是出言反对的，奈何无力阻止罢了。
灵道人下来与愿意行此事的散修商量了一下，专门耐心回答了一些细节之事，而在此过程中又有不少散修改了主意，加入了进来。
令道人此时走到了前面，道：“灵道友，这聚合神异造物之信念，关键还在那寄托之上，我诸人必得寻一寄托，不知此物在哪里？”
灵道人道：“早为诸位准备好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纤细长骨，大约小臂长短，形状上看像是某一生灵的肋骨，他道：“此便是那寄托之物。”他又取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出来，上面刻着不少古怪文字，又言：“此是祷表。”
“祷表”是给信众看得咒词，当信众与那寄托之物进行沟通之后，自然能将此上内容读了出来，这里面的意思只有他们能懂，旁人是不能理解的。
令道人接了过来，摆弄了两下，道：“这是何物之骨骸？平常就能祭出那造物之神？”
灵道人道：“此物并不简单，至于详细的，恕在下灵某无法明言，道友若想知晓，待祭用之后，亲自问这神祇，自能明白。”
令道人见他不愿回答，也不强求，反正到时候自能明白，东西到手，做不做也由他，问起来他也可设法拖着。他将此物收入袖中，见身旁鲁道人也是把东西收妥了，这才道：“既然事机谈妥，那辈我就先告辞了。”
灵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两位好走。”
过去一会儿之后，聚在周围的修道人也是一一与他辞别，他还试着挽留了一下众人留下饮宴，但是众修大多都没有这个意思，俱是婉拒离去，唯有几个与他交好的同道稍稍留得久了一些，在入夜之小聚了一番后，也是陆续离开。
焦尧在云头之上把整个经过看过，他琢磨了一会儿，留了下一道龙影分身继续监察此间，随后便就转回了上层。
灵道人则是回了洞府之内，他在外转动了一个隔绝之阵，来至密室内，将那道人雕像拿出，躬身一礼，道：“老师，事机已是处置完毕，只方才倒是未曾发现有天夏之人到来。”
雕像之上放出一道气光，在里聚成此前那个道人身影，其出声言道：“那只是因为来人法力极高，所以你不曾发现罢了，我见上空有龙气盘旋，料想多半是哪头真龙到此。”
“真龙？”
灵道人不由吃了一惊，真龙可是天生灵种，但凡修行有成的，就都是具备上层力量，而且这些龙种天生寿长，保不齐就知道些什么。
那道人身影道：“你不去理会他，多数真龙都是性情高傲，若不是受得明确谕令，那也不屑于来为难你这东暖阁后辈，后续之事由我料理，你也不用多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机便好。”
灵道人恭声应下，道：“弟子遵从师命，此事会尽快办妥。”
焦尧回转到了上层后，便直接来至清玄道宫门前，守殿神人值司对他躬身一礼，客气言道：“廷执正等着焦上尊呢，还请上尊入内。”
焦尧不敢耽搁，踏入道宫之中，待入正殿，见到了张御，上来执有一礼，道：“焦某拜见廷执。”
张御在座上还了一礼，抬袖一引，示意道：“焦道友请坐下说话吧。”
焦尧谢过，到了座上坐下，他定了定神，道：“此回廷执令焦某前查探那些聚议，也是有了一些收获。这些散修大多修为不高，能至元神照影的只是少数，余下不过感气叩心之境，能至元神的一个无有。
而那灵道人的家数，焦某开始没能看出来，后来其提了供奉神祇一说，倒是令焦某想起来一事来……”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焦某只是随便说说，不见得对。”
张御道：“焦道友但说无妨。”
焦尧下来便见古夏之时神人反乱之事说了下，又提了一句似有道脉背后推动之事，最后道：“这些只是焦某猜测，并非实证也。”
张御颌首道：“焦道友见事分明，能鉴根由，果然此事交给焦道友是妥当的。”
焦尧忙是道：“不敢不敢，廷执谬赞了，焦某着实没什么能耐，也只能跑跑腿罢了。”
张御道：“焦道友过谦了，你做事从来无有纰漏，处置谨慎，以后还要多多倚仗于你。”
焦尧不知为何，越是听到夸奖自己，越是心头发慌，他只能低头称是，又言：“廷执，若无什么事，焦某就先退下了。”
张御道：“好，焦道友可先回去，你之功劳我自会记得。”
焦尧称谢一声，便揖礼退去了。
张御则思索了一下，他问道：“明周道友，焦道友方才言及，古夏那神人反乱，可能有修道人在背后推动？”
明周道人回道：“确然有这么一回事，此派擅长‘用神固道’之法。”
张御道：“道友且详细一说。”
明周道人言道：“古夏、神夏大部主脉道传，天夏皆有，便是无有的，大部分也会留下载录，以供后人参详，但这‘用神固道’之术却不在此中。
此术化神道为仙道，认为神道亦是大道之一，讲究‘养神剥杀’，借诸神之力助人修持，视神祇如资粮，当时诸派上修认为此法太过不仁，视神、人皆为猪狗，到最后定然残尽天人气数，故是将成法弃毁，唯有只言片语载录，以警后人。”
张御一转念，他在那些道册上记载未曾见到此法，应当是只留在某些偏僻书册之中，他略作思索，问道：“此脉可还有所流传？”
明周道人道：“回禀廷执，当时古夏诸派深忌此法，将涉及此道的所有传承宗脉尽数斩除，但不能保证是否在外还有所流传，只后来神夏至我天夏，都是未曾有见了。”
……
……

第两百七十章 奉灵复旧脉
张御心中转念，明周道人身为清穹之灵，对于任何事机从来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可对过往之事，无论大小其都是知道的非常清楚，可连明周也不确定那脉道传是否还有流传，那就是非常具备这等可能了。
其实就天夏本土来说，就算消灭了所有修此功法的修道人，也不能言完全消灭了此一道脉，因为神夏并没去做搜剿所有人心念意识之事，所以保不齐哪里还有传承。
况且这道法终究还是修道人立造出来，只要这一脉道法的确走得通，可以往上走，那么过去有人能立造，现在之人同样也能立造。
再说了，这方地陆之上神祇尤多，要是散修之中有这脉道传存在，那么注定是会将这门道法拿回来并且发扬光大的，这般他们就不需要从天夏这边求取修道资粮了，因为遍地的异神都可算得上是他们的资粮。
他道：“明周道友，这一脉道法可有称呼么？”
明周道人：“此脉道法内部有多家道脉，最为出名的乃是‘并真’、‘伐庐’二脉，余者不及此两脉多矣，而这两脉彼此之间也多有相异之处。”
张御下来再是仔细问了一下，关于这两脉道传的详细情形，也就是他身为廷执还能问到具体一点东西，也仅能从明周道人这里得知。
在做了一番了解后，他再思索天机院中那信神和其背后的散修，还有那聚集众散修的灵道人之所为，倒是有几分“并真”一脉的影子，只是暂还不能完全确定。
假设就是这一脉道传，其让诸多散修一同立起信神，那初衷就绝不是为了方便联络，而是为了到时候可一并收割。这其实有点像是豢养牲畜，待其肥壮之后再杀剥为己用。
至于为什么世上这么异神，不出外杀戮却偏要费这个功夫，那也很简单。异神也是会反抗的，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上一个难对付的。
再说神祇也并非是野兽，会在那里任凭你来杀，发现有人针对，不是自行逃离就是合力对抗，远不及自行豢养来的容易收割。而且做此事的同时也不妨碍他们去外搜捕更多神明。
至于“伐庐”道派么，假设把“并真”道派比作播种收割，那么“伐庐”就是直接将你造好的屋舍包括里面的一切都夺取过来。
放到眼下，那么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扶持一个庞大的神国出来，暗中则设法拿捏其命脉，待其壮大之后，再去一气将之吞杀。
天夏到此四百载左右，此前有异类渡来，有元都派先至，这几脉道传若是为了躲避剿杀，也是有可能到来此地的。这个道派若真在这异神遍布的地界上，给其足够的时间的环境，是不难发展壮大起来的。
不过百年前浊潮的冲击连天夏的都不能避免受损，避在野外的散修想必亦是会受到重创。
其实这些人离了天夏，不在天夏生事，那就不关天夏之事了，无论其等怎么做，本也用不着多作理会，可若是其意图从天夏获利，却又私下窃取，那就不能不管了。
他认为天机造物信神一事，和此辈之间一定是有着某种牵连的，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
还有他借着造物天机之神探查到的神国，更是可能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后面似还牵扯到了霜洲余孽，这是必须深入查证清楚的。
他道：“此事需遣合适之人前往。”
明周道人问道：“可是要明周去唤焦上尊么？”
张御道：“焦道友确实是不错人选，不过这件事光凭他还是不够，他道：“明周道友，代我去把伊初道友请来。”
这位是伊帕尔祖神，虽非信神，可是对于地陆上的古老神明较为熟悉，比修道人更为容易接近那些异神，关键不易引发那些所谓散修的怀疑。
明周道人道：“明周这就前去传谕。”
张御点点头，道：“稍候去焦尧道友那里一次，把上回的功赐给了他，并请他再留意下那些散修。”
明周道人道：“那敢问廷执，既要用焦上尊，那一脉道派之事，可要清楚告知他么？”
张御道：“由道友你来告知他便可。”
其实他觉得，焦尧未必不知晓此事，而只是怕说得太清楚，这件事就全部交给其人来做了，这老龙可是精明滑溜的很，一点麻烦也不想沾。
明周道人执有一礼，道：“明周遵令。”
他身上光芒一闪，便自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焦尧驻阁之内，后者见到明周道人，不觉心头一紧，道：“明周道友何来？”
明周道人道：“焦上尊，明周此番奉廷执之命送玄粮到此。”说着，他伸手一指，一道灵光飞出，却见一只玉壶落在殿中。
焦尧忙是起身一礼，道：“请明周道友代焦某多谢廷执。”
明周道人道：“廷执还有一事交代。”
焦尧小心问道：“敢问何事？”
明周道人以灵性传声，将事机交代了一遍，焦尧听罢，心中暗暗叫苦：“本是以为只提一嘴，找不到我老龙头上，没想到还是未逃过也……”
明周道人道：“事情关照过了，明周便先告辞了。”
焦尧道：“道友好走。”明周道人一礼离去。
焦尧这时坐了下来，看着玉壶之中那光润饱满的玄粮几乎要满溢出来，不禁长叹一声，虽然清玄道宫那位每次让他出力做事，可有玄粮可得，那也不好拒绝啊，罢了罢了。
他袖子一荡，将玄粮一粒不少收在了袖子里，顿感心中踏实了许多，随后一转身，就化一道光气往下层而去。
而另一边，伊神也是得到了通传，他半句多余之话也没有，直接来守正宫中见张御。
张御与他交代了一些事，对于那些剥杀神祇的道脉只是略微提及，主要是需后者去那方神国查探是否有修道人在背后推动。
伊神十分爽快的应下，随后带上一些必要之物，便就往那方神国寻去了。
五日之后，荒域之中，某处灵关之内，灵道人正借着信神与诸多散修沟通。
诸散修回去之后，动作十分迅速，这几日已是在从自己控制的土著部族中抽调人手，准备按照他告知得办法开始聚集信神了。
这些散修平日虽然散漫，可是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却往往是动作极快的，这也是为了能在荒域中生存下去的必要习惯了，稍微有些迟缓或懈怠之人，根本无可能在此外长久驻留。
灵道人在与这些散修说完话后，意识退了出来，稍作调息，走到了外间，这里有一名年轻修士正在这里等着他。
他讶道：“师弟怎么有暇来了，你那里不是还有不少事么？”
年轻修士道：“老师认为这几日天夏可能会遣人来查证，师兄你专注造物信神，无法分心，故是老师让我来帮师兄你一把。”
灵道人点点头，道：“你那边可还顺利么？”
年轻修士道：“那些上层神明倒是颇为信任我，我给他们带来了好处么。我身后还有老师，在这强者为尊的神国中，他们也不敢不给我好脸色，小部分人在那里闹事，那些阴谋诡计简直幼稚可笑，倒是师兄这里整日面对，却是我比那处困难了多。”
灵道人道：“天夏步步紧逼，我感觉这里很难再有进展，我们也不能做得明目张胆，师弟你那里还要多久？”
年轻修士道：“本来谋划很顺利，不过师兄这里的信神被打灭，这便少缺了关键一环，现在可能拖到数载之后才能完成了。本来我们师兄弟几人可以一同借此机会试着去往上境，现在只能放弃原来的打算，让师兄你先去到上境了。”
灵道人沉吟一下，摇头道：“虽然是宫道友几人自作主张，可终究是我这里先出了纰漏。所以机会还是让与你等为好。”
年轻修士道：“既然师兄不愿，那我也是算了，此等机会还是让给小师妹吧。”
灵道人道：“也可，此地信神众多，我们总是有机会的，不过是晚些时日罢了。”
这时他又一叹，道：“我还有担心天夏那边，我派自避入此地，本已是逐渐恢复元气，若得成功，想来不难恢复旧观，来想用数百年时间来完成那件事，可现在某些人异动惹来夏关注，就怕横生波折。”
年轻修士劝慰道：“有老师在上，不必担忧，再说我们做我们的事，又与天夏何干？那些古夏旧事天夏岂会多理会？只要不让天夏抓到把柄，他们当也不会对我等直接下手。”
灵道人道：“只愿如此。”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待把所有事机都是安排下去后，抬起头看了眼天夏舆图。
他发现不论是虚空查找线索，还是伊神那边之事，亦或是那些散修的情形，这都不是一天两天之事了，恐怕很长时间才能得到结果。
而平日具体事机，则可交由守正宫的分身处置，下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相对平静，既然如此，或许是时候去见一见五位执摄了。
……
……

第两百七十一章 万化逐道一
张御一念定下，再是观有一眼天夏各洲宿，见短时之内无有不妥，便把宫内神人值司唤来交代了几句。
待话说过，他从玉台上起身，意念一转，霎时间，已是落在了清穹之舟深处。此刻他正立身在一片无边平陆之上。这里似本来混沌一片，而他一入此间，心识外感，便以此定住了天维，有了上下诸方之分别。
天地呈现出的是他对外景的认知具现，这也他所愿意接受的，他明白自己若是换一个道理认识，那么眼前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站在这里，感受着磅礴浩荡的清穹之气围绕着自己，他只觉自身似乎一同融入了此中，心中涌现出了诸般感悟。
在此站立了一会儿，他往前望去，那里有一团飘动不定的清气，边缘处像是水墨淡融开来，那就是前往面见执摄之所在。
前次到来，他是凭五位执摄所予的金符直接踏入了门户之中，而这一次，因为他已是来过此地，故是不需要再借那金符之助，以意念转动便可到此。
此刻他目注那一团清气，心下若有所思。
他始终有种感觉，五位执摄相唤自己，应该是涉及到了一桩要事，此事似与自己、与玄廷、甚或与天夏都有一些牵扯。
他收摄心神气息，就往里走入了进去。
在进入清气的那一瞬，便见无数列序严谨的微光向着他冲了过来，再是簇拥着他向前。
微光涌动之中，其力量也是持续增加，从极微小再到极广大，待到与他的力量完全恒平之际，似是两者混融到了一起，而所有一切变化顷刻为之一静，似是有那么一个短暂过后，又是轰然一散，所有一切都是退去，一方无边广大的玉璧现于眼前。
张御抬头望去，他这一次到来，似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未借助他物，故是感受与上回所不同。
他明显感觉自身进入了一处似是更高层次的空域之内，或许只以空域似还不足以准确表述，应该说是“诸维之中”，似是五位执摄本身在哪里，哪里便是中之所在。
他抬袖执有一礼，道：“玄廷廷执张御，见过五位执摄。”
这一语落下，玉璧之上便有一缕缕飘渺玄音传出，空明通透的大玉璧上面有璀璨灵光四溢，五个似用笔墨勾勒的庞大道人形影自里浮显而出。
当中那位执摄平和语声言道：“张廷执有礼了。”他稍有一顿，又言：“我等请张廷执到此，是因为张廷执求全道法，已是天夏玄廷之中少数几位位于道法之巅的修道士，故而有些事机张廷执需得知晓。”
张御见这位执摄如此说，知道下来所言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肃声道：“御，在此恭闻。”
居于左侧的一位执摄这时说道：“张廷执以为天夏是何物？”
张御不觉思索了一下，他自能感觉到，这位执摄此问，问得不是天夏上下之礼序，也不是问天夏治世之法度，而问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是涉及到由来过去，乃至到兴灭终始的道理。
他略作思考后，才道：“天夏由道、由人，由我；由我向人，由人向道，如此而溯之。”
那位执摄道：“张廷执所言，已解其理，我与人相济，人与道相合，人我皆在道中，如此方成天夏。”
居于右侧的那位执摄于此时开口道：“张廷执此前外感诸维，杀却诸般外我，定寻一己，于是证全道法，此可谓之完我；而人如此，道如此……”他顿了一下，加重语声道：“天夏亦如此！”
张御不觉一抬头，他此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站在左侧那位执摄此刻道：“张廷执，我天夏之前乃是神夏、神夏之前乃为古夏，而古夏再早，则是荒古之时，那时诸道并兴，方得如今之天夏，然则道不同，观者不同，则亦世不同。”
张御身上袍袖此刻微微飘动着，他已是感觉到，自己正慢慢接触到了有关于天夏的真正的玄机了。
立于最右的执摄续言道：“然则荒古之初，并非一切之根由，这诸般之源，也并非你眼前之所见，此皆为虚，而真正之实，乃在于外，乃在于‘元夏’！”
张御目光微凝，道“元夏？”
居中那位执摄平静言道：“此中可用求全道法相比证，若把‘元夏’视作己我，那么‘天夏’则可视之为‘外我’，我天夏只为元夏一方外感之世。”
张御心中重重一震。
居中执摄语声不含半分情感的说道：“元夏诸位大能早已触及大道之妙，见得始终之机变，假定‘我寻道，可寻道，则终可见道’之道理，那么我修道之人是可以寻到大道的。只是天机万化，唯有一线可去，半分差错，便难见彼端。
而此错，又当如何避去？
故是元夏诸位大能由我推法，由法及道，推己一世化作万世，我自恒定，由万世先自演化，而后再把可能使得自身偏离堕坏之世一一斩断杀尽！”
他左侧那执摄接道：“待去除所有之错，也就不会再有偏离。”
他右侧那执摄则道：“大道至上，元夏虽在大势上抗衡不了大道之变，然则可在道法之上制压众世，只要将一切可能导致自身破败的可能斩断，余下的就是唯一可行之道了。”
张御听明白了，在元夏诸位大能看来，寻道既有始，那便有终，只是这终未必是寻道之终，而是己我之终，这不是逐道之人所愿见到的，特别是那些触及到真正上境之人，那更是不可能接受的，于是乎以大法力“化初为始，照演万世”。
就如“本我”外感诸世，筑“己我为一”一般，因万世也是由己世而生，故只要见得错处，再将这些有错处之世悉数消杀，那么就能“完我完一”了，从而确保自身一定能到达终道。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道：“那敢问几位执摄，如今还有多少外世？”
居中那位执摄缓声道：“元夏已是将诸般‘漏世’近乎斩断，如今唯有我天夏尚存。”
张御心中微凛。
左侧那位执摄言道：“张廷执以为我天夏之制为何是如此？这非是我主动之选择，而是万世万法，皆被杀却，至今唯余我存罢了。”
右侧执摄道：“诸夏皆失，只我天夏尚存，由此可以反证，唯有天夏所行之道，方是最为正确之道！”
张御转了下念，也是点头。
“万世”非是当真万世，而是无数之世，那也有无数之选择，无数之法度，天夏未必见得是最好的那一个，但却是如今存在的唯一一个，那么天夏所行之道自然是正确，不是也是。
不过他也想到，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问题。既然天夏、元夏现在都还没有去向终道，也没有任何证明谁不能去向终道，似乎两者都有机会，那么这里的“错漏”又指的是什么？又由谁来评判，谁来界定呢？
他问道：“敢问几位执摄，既只有我天夏与元夏尚存，那何为错，何为漏呢？”
居中执摄言道：“非我既为错，异我即为漏。”
张御顿时了然，若说之前元夏是为杀错漏，那么到了这一步，就是争天数了。
因为只有一线天机可攀，只有一道可及极终道，现在却存两者，所以在元夏看来，天夏是必须要剪除的，这里已经无所谓谁对谁错了。
他这时抬头直视五位执摄，道：“御有一问，五位执摄如今是元夏之人，还是天夏之人？”
立于最左端的执摄道：“是我，并非是我，但亦可是我。我在彼端，廷执所见，不过其一耳。”
而位于最右端的执摄则言道：“元夏若胜，则元夏之我可将我覆去。天夏若胜，则我覆于他。”
张御寻思片刻，也是有点理解了。
这几位执摄正身好比站在岸上，而现在的他们，却像是照入万千水中的倒影，并为他所见，但是倒影和正身之间不是完全隔断的，当所有倒影都是化去，最后留下的那一个倒影，则是决定了其最后之想法和认知。
这是为了追寻大道，化演万世的必须经历，同样也是他们追逐终道的过程。
所以可以这么理解，在元夏的那些大能，亦是天夏的这几位执摄，他们都乃是同一人！只等着那最后的认知确定。
只是说到这个问题，他心中却是多了出来一个疑问，他道：“既如此，诸位执摄可是早便知晓天夏乃是元夏之化演了？”
居中那执摄道：“我等虽是我，但我等皆不知此事，若是元夏胜出，便是将我覆去，既有‘我’，又怎肯舍‘我’？唯不知，方易除；若从此论，我与元夏之我亦为对手。何况若是事先知晓，则便再无变数矣，而此中乃是由一位道友提醒，我等方才得以觉悟。”
张御心中微微一动，居中那位执摄看向他道：“张廷执想必也是想到了，元都派那位道友因有‘元都玄图’这件镇道之宝，再因元夏杀却万世，故天机生缺，才使得他可引一意跳遁两世，我辈赖此告知，方始醒悟这终道之逐。”
张御点了点头，他微微吸气，又道：“御还有一问，请教几位执摄，那元夏比我天夏如何？”
……
……

第两百七十二章 上争量天机
元夏天夏，孰强孰弱？
既然两家必有一战，现在看去谁都没法退后，那势必是要搞清楚彼此之间的强弱的。
居中那位执摄言道：“我等虽得同道提醒，知晓了自身之由来，但却无法观窥见元夏之貌，而那位提醒我辈的同道，自身受制于种种所限，也无法告知我等太多。”
左侧那位执摄道：“天夏虽是自元夏化演而出，但天夏从荒古到如今，完全是自我演化出来的，此与元夏并不相同，无法以此衡量元夏，但是一切无疑是元夏的根基，故是我天夏能有之物，道理上说元夏亦能有。”
右侧执摄发声道：“单从道法上观，元夏当是强过我的，因其已然望见到了终道，知晓了该如何去寻，并且能做出化演万世的实质举动；而我若无元都那位道友的点醒，及时觉悟过来，怕还是无法触及此识。”
位于最左端的执摄道：“而元夏能灭万世，纵然诸世未有察觉，可也足见元夏之强横，与之正面相对，天夏如今恐怕非是其之敌手。”
张御听了这些言语，也自然是感受到了一股深重威胁与庞然压力，毫无疑问，元夏从道法及自身势力上对比天夏都是占据了绝大优势。
具体元夏强到何等地步目前还无法估量，可元夏消杀万世的过往之战绩摆在那里，这无疑是绝对力量的表现了。
这时最右端的执摄言道：“张廷执，你问我与元夏之强弱，余者且先不论，我只说一处，此间有我，则元夏亦必有我。不但是我辈，上宸、寰阳、神昭、幽城、乃至过往杀灭在本土的上境同道，当都是能在元夏寻到。
我等认为，包括我等在内，这些人都是元夏参与化演万世之人，只按此论，或是只言此数，那其上层力量也是强于我天夏的。”
张御慎重点首，按照诸位执摄先前所言，对此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虽然天夏此世是独立演化的，与元夏完全不同，可有些事物的发展过程虽然有变化，但结果是天生注定的。
无论是寰阳、上宸、幽城、神昭亦或是天夏的上境大能，那都是会必然会存在的，且一定是会登临上境的。这也能理解，天夏之世本来就是他们通过大法力化演出来的，其本身天然就超脱出了演化的范畴了。
但这里也不是没有疑问。他道：“若然如此，那又如何区别后来成就上境之人呢？如何确认他们本来非是元夏之大能呢？”
居中那位执摄道：“此中自是有一条界限的，我辈得人告知，便得以觉悟本来，但若在此世之中所成的同辈，那自无本来可言。
便不言此，我辈之成道有一相通之处，那便是皆成就于天夏立成之前，若是以天夏入此世后为界，此后再有成就者，那当不会再与元夏之大能所牵扯了。”
张御道：“那不知我天夏的镇道之宝与元夏大能可有牵扯么？”
居中执摄道：“世域不同，化演不同，镇道之宝当然无可能相同，除了少数如元都玄图这等特异之类，而今天夏所用之宝物皆是我辈自身祭炼或合力所炼成。”
张御听了这些话，方是对于两边强弱之比稍微有了一些认识。
这些大能应该也是在元夏占据上层的那一部分人，甚至就是参与演化万世之人。
如此看，此世之中的诸派大能合在一处，纵然不是元夏的全部上层，也应该是大多数了，不然不可能做出这等决定整个元夏道法前途的事来。而且化演万世可能还涉及更上层的道法追逐，这牵扯到修行，那更不可能将大部分人排斥出去了。
但也需考虑到，元夏若是提前预知一点，那么应该也是会留有后手的。而在这里，还有那镇道之宝，后续就是另一个变数了。
想到这里，他问道：“却要请教几位执摄，寰阳、上宸、神昭、幽城等派背后大能，是否也是知晓这些事机呢？”
居中那位执摄缓缓言道：“若是元夏来人点醒，他们应当是不知晓的，可是即便点醒，或是由我来说，他们也不会站到我们这边来，此中根由，在于他们的道。
寰阳用残恶、上宸用真纯，神昭用窃寄，他们所走之道，皆无法接受我天夏之道。故是他们只会与我敌对。”
张御不觉点头，的确，那几位知不知道已是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与天夏的道不同，注定不可能走到一处去。
这几位的后辈弟子之中纵有不同意见之人，却也违抗不了上命，因为上层力量天然就决定了一切，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顺从，若有的选择，那就是天夏了。
不过方才几位执摄并没有提到幽城，那是不是说明幽城尚可争取？还是五位执摄认为幽城在敌人那边对天夏更有利？
居中那位执摄语声平和道：“张廷执，元夏纵使胜我许多，可我天夏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机会。元夏之路早已定，那便是斩杀‘错漏’，唯有杀我之世，方才可完道法，才可去向终道，而我天夏则不然，我天夏虽是与他争，但若要求胜，未必要去杀他，也可先完我，或是先一步去向终道。”
张御能够理解此言，元夏必然是会到来的，这是元夏的道法所决定的，元夏杀了万世，如今眼见这最后一步就要完成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去掉头了，而天夏不必要去这么做。
道法先行之人未必一直能在前方，后进之人亦有可能超迈其上，要是天夏能守好自身，设法在道法之上先一步触及终道，那么这一场争斗便能胜出了。
不过他认为，那个时候恐怕仍是少不了一场争斗的，但天夏道法若能行在元夏之前，可做的选择当就多上不了了。
居左那位执摄此刻续言道：“我等看不透元夏，但元夏对我天夏同样也是隔了一层，彼此都只能猜测对方，元夏在确定之前，也不敢对我们轻易动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右侧执摄言道：“我辈在觉醒本来之后，便一直在设法寻找对抗元夏之法，便如遵循元都派那位道友之引，把天夏从本土迁来此地。”
张御问道：“敢问诸位执摄，为何是此处？”
最左端的执摄说道：“因为此地乃是最为接近大混沌之所在。这里能够寻到大混沌。需知万事万物皆有其序，唯有混沌变乱无序。元夏虽现下还难见，但从道法上观，当可知其主流为‘固守深藏’之法，不喜一切变数。大混沌乃是我主动引入，为的就是增加变数，以无序对有序，令元夏无法算定于我。
而另一面，诸序攀升皆需循阶而进，无有近路可走，大混沌若至极处，却可不循此理，强弱分别只在瞬息之间，或可言‘一步登天’，此也我辈对抗亦或是看威慑元夏的最后手段。”
张御一思，从这番话看，大混沌背后真正之层境或还更高于几位执摄的，这一步可以说是非常危险的，大混沌若是运用不好，可能是会伤及己身。
他想了想，再问道：“请教几位执摄，那霍衡又是如何一回事？”
最右侧那位执摄语声意味深长道：“我天夏与元夏之争，根本为的是终道，终道我等不知为何，元夏当亦不知，但以大混沌的层境而言，在通向终道之道法之中，则必有混沌之道，容此道入我，则元夏杀我，亦必杀他。”
张御听到此言，心下微微一动，不觉暗赞一声，这一步棋当真高明。
霍衡背后的混沌之道亦是代表一条通向大道之路，而且充满了变数，以大混沌的特性来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到终道了，当天夏把大混沌化融进来之后，那么元夏要消灭天夏，势必是要一并消灭大混沌的。
这就使得大混沌与元夏也是产生了对抗，或是说，因为元夏的威胁，所以才逼得大混沌也是作出了回应。
居中执摄言道：“我等虽不知道元夏详情，可元夏之法‘深藏固守’，化演万世，其所修定然真道。我若同样以真法相迎，或者同样抱守原来，不作改易，势必难以占据优势，故必须另寻他法以求胜。”
左侧执摄言道：“而此中之首选，便即为玄法！”
左侧执摄道：“其若求固，我当求变！以变应不变，以众道敌一道！”
张御还是头回知晓，原来玄法推动后面还有这等用意，这也难怪当时众多真修反对都是没用，推动玄法，即是当时天夏所迫切需要的，同样也是上层希望推动的，也难怪当时那些保守派根本无力阻挡此势。
他也同样诸位执摄看法，要是天夏完全和元夏一样，那怎么样也比不过的，一定要有不一样或者自己占据优胜的地方。并且他还能看出诸位执摄话中看出更为深远的用意。
居中执摄见他在那里思索，道：“你等也不用担心对元夏完全不了解，你过往之师荀季，先已从我辈及其师之安排，跃遁回了元夏之世，正在那里观察此辈之变数，若有事机顺利，过后当会有消息传回。”
……
……

第两百七十三章 继先承势胜
张御有些意外，暗道：“荀师原来去了那里？”
难怪之前他向瞻空道人问及荀师的去向，后者却言不知在何处，原来是涉及到了这等机密要事，那这位的确是不知道了。
“元都玄图”也果然是了得，居然还能借此器穿渡去元夏，但想来这里肯定是什么限碍的。而且他也不知，这位老师到底是以何等修为，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到哪里的。他思来应当仍是玄尊身份，因为执摄动静实在太大了。
而他认为，五位执摄虽然说这位老师随后可能会把消息传回，但显也不能完全寄托于此，因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切都是顺利之上，但元夏那边肯定也不会有多少漏洞，所以恐怕需做好极长时间没有回讯的打算。
他想过这些后，抬起头，又问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若天夏与元夏对抗，诸位执摄会参与此战么？”
居中那位执摄缓缓言道：“不到万不得已，我辈是不会出手的。元夏大能化演万世，只是破道寻道，我若与他对手，那角逐的只是我辈法力之高下，而并非道之高下，那一开始就如此斗法便可，也无需演化万世了。
且我等法力超迈世域，浸世若深，诸灵所思，诸物所演，难免会受我辈之影响，所以只会尽量减少对世间的看顾，不来干涉下方。越是顾看，则法力下侵越重，反于世间不利。”
而与我一般，元夏那处同样也是如此。法力牵扯世间一多，若是道法搅动过甚，导致前功尽弃，也不是元夏大能所想见到的。”
张御顿时了然，难怪诸位执摄此前甚少触及世间，便是偶有现身，也自言长久在外容易扰动机序，原来根由在此。
居于左侧的那位执摄道：“但张廷执需要知晓，也不是说元夏大能定然不会插手，那只是在势力强于我的时候如此，可一旦见我强于他，或者见我可能灭除他的时候，那么一定是会动手的。但只要此辈不动，那我等一样不会先动的，故是你们要靠你们自己了。”
居右那位执摄诚恳道：“张廷执，你们是从此方之世化演而出的，你们不来遮护自身，谁又来护持你们呢？”他带着几分赞许，“在过去，便是少了我等的干预，你们也做的很好。”
张御心下认同此言，五位执摄虽不愿自己之认知被覆去，可说到底，无论两边输赢如何，他们仍是在那里。
而包括他在内的天夏之人则不同，若是此世被削灭，那是真真正正的没有了，化为一团泡影，他们的一切努力，一切修行都将化作虚无，不会再有一点痕迹剩下。
他们自己不拼命，难道还指望别人来替他们拼命么？
五位执摄做得已是足够多了。
此刻居中那位执摄又是开口道：“张廷执，你所开辟的那方道化世域，给了玄法四十载时日，使得玄修追上了四十载，但是如此却还不够。
我等否决玄廷断绝牵连之议，那是因为此世另有用处，你以玄法所辟之界，与过往真法所辟之界绝然不同，乃是一变数，更在元夏天算之外，故而我等可用法于其上。”
张御微觉意外道：“不知诸位执摄待用何法？”
最左侧那位执摄道：“我等可将之化演为一处下层，使我天夏一载可当其三四十载，如此无论真修玄修，都可一样用得此世，而众修借此运转天机，便能早悟道理。”
最右端那个执摄言道：“此也是缺中求变，我等现下唯一能做之事了，下来便尽量少予干涉了，只此道化之世乃是你所开辟，需先问张廷执你愿意与否？”
张御不觉释然，难怪诸执摄认为断斩此世不可行，原来是出于这等缘由，而且这一方道化之世若能成为天夏下层，整个天夏都是够用此提升实力，他道：“御自是愿意。”
居中那位执摄看着他道：“那此事便即定下，张廷执，你若暂无疑问，今回我等对言便即到此吧，若有什么紧要事机需问我辈，你可再来此处相询。”
张御点了点头，郑重执有一礼。
五位执摄也是在那里还有一礼，随后身影渐渐从玉璧之上消退下去。
张御站立片刻，意念一动，已是出了这一方空域，回到了清穹深处，他望着前方翻涌的云光，忽然感觉自身此刻看待事物，有了另一种别样感悟。与五位执摄这一番对话，无疑是将他看待事物的视角提到了更高的层次上。
实则他看得出来，五位执摄虽言不能过多干涉世间，可却是为他们打下了足够的深厚的基础。
将天夏迁至此世地陆之上，接触大混沌，这是增加变数，使得元夏无从下手；推动玄法，以求尽可能打通上下层，快速将内部整合为一，使天夏的力量可以尽可能的集中起来。
而且不止是推动玄法，玄廷同时还允许其他可以向道的事物存在，比如造物就是一例。造物目前所承担的责任就是最大限度改善民生，可若是继续推动下去，哪怕不能修持之人也一样可以攀行上道。这也是以往从来不曾出现过的道路。
而在做此事之际，五位执摄又唤得他老师荀季去了元夏。这三步下来，已然是可进可退，原本看来的必败之局给硬生生给扳了回来。
但接下来，他们是否可以在此铺好的道路上走下去，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
只是他心下想着，对比元夏，天夏有一个极大缺陷，元夏那里没有了那些化演万世的大能，或许还有其他上境同道。可天夏这里若是少了这几位，那是真正一个上境都没有……不对！
天夏是有这般人的，那便是首执！
以首执之功行，如今随时能够去到上层，待得首执去位之后，也定然会成为位列上层的执摄之一。
若得如此，那么首执当就会成为天夏之世自演化出来后成就上境的第一人！
此也意味着，此世之中，凭着自身之修持也能攀渡上境了！
他正在这里思量的时候，前方云海一开，一个小童乘舟过来，在舟上打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首执有请。”
张御立在这里不曾回去，便是心中已有所感，他明白首执此刻寻他，必定也是为了元夏之事，便道：“好，我这便过去。”
他心中意念一转，顷刻之间已是落到了一处空疆之地，首执黑发乌簪，身着浅灰道袍，正立在那恒平一线之上，乃是此方天地之中唯一定立之人。他见得张御，先是执礼，道：“张廷执，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首执有礼。”
首执看着他道：“张廷执今次既与五位执摄见面，想必也是知晓我天夏所需面对的大敌了。”
张御点首道：“御已知晓，我天夏之敌，不在内，而在外。”
首执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是摇头，道：“张廷执此言，既对又不对。”他缓缓道：“我却以为，我天夏之敌，在内而不在于外，我以为只要我天夏自身不乱，便无人可以击败天夏。”
张御抬眼望向他。
首执亦是看过来，他语声之中似是蕴藏着无匹信心，道：“我执掌玄廷近四百载，了然天夏上下所有人，更知悉天夏之潜力，我们既有他们的一面，也有他们所没有的。
我敢言，便是诸位执摄也是远远低估了天夏，我亦深信我天夏必然能胜，然则首先前提，便是我天夏自身不先犯错。”
张御深思片刻，结合五位执摄所言，还有双方诸般之对比，心下已是偏向认同此言。
首执语声肃然道：“张廷执，几位执摄虽能指点大势，但是能帮助我们的毕竟有限，而我待时机合适，便会去到上境，虽我去到那里后，能够做出帮助也是有限，可也是不得不走这一步，下来只有我们一同自慎自省了，谨凛向前了。”
张御肃然点首。执摄毕竟是执摄，不能对世间着意太深，首执尽管不同于五位执摄，没有那么多顾忌，可同样也只能做有限度的干预。
可这又是必须的，因为首执成就之后，打破了这一层界限，天夏才能真正安心。并且有一位真正己世出身的大能坐镇上方，那意义也是绝然不同的。
首执看向远方，一时之间，似是望到了所有，他道：“再有一月，便是二月了，届时月中廷议之上，我当会卸去首执之位，将此交托给陈廷执执掌，己身渡去上层。张廷执，我离去之后，天夏未来，只能交托给你们了。”
张御明白，元夏与天夏恰好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抱守不动，杀却万变，以证长恒；一个维新求变，不拘一格，开万千之道；而天机只有一线，所以唯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这等涉及到天数和终道的争斗，是整体文明的较量，是体例、法度、礼仪之争，是没有后退之路可言的，更不该存有任何妄想。
故是此番之争，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天夏！
他抬起头，以郑重无比的语气言道：“御，当会竭尽己身之所能！”
……
……

第两百七十四章 位易传磬声
清穹之舟深处，张御与首执作了一番长谈，下来又向后者请教了一些问题，其中还有一些在五位执摄那里未曾问及的事机。
谈话过后，他返回了清玄道宫。他一人来到了位于后殿的广台之上，面对着滔滔清气云海思索起来。
今日之行，有太多的东西要消化了。
五位执摄在告知了他关于元夏之事后，天地之真实却是霍然敞于面前。
若把此方天地比作一幢屋宇，那么以往之他，就是宿于这一间封闭屋宇之内，不闻外间之事，而今却是打开了门窗，看到了外面，同时那烈阳暴雨也是随之侵入进来。
此刻他看着天地，却是生出一种波纹般的紊乱之感，这种紊乱正像海浪一样冲涌过来，世域之内似是有一层层涟漪荡开。
这并不是因为他知晓此事后所引发的心念感思，而是确实存在的表象。到了他这个境界，有些东西只需告诉他，他自能去分辨理解，并能将之看个清楚。
五位执摄之所以将元夏之事告知他，除了因为他此刻的功行地位，还有就是唯有他这等道行之人，才能在知悉这些后对此有一个明确感知。
虽然如此在感应中带来了一定的压迫之感，可是同样，也是使得他身躯内的意识主动去对抗这些，并时时警惕。
在求全道法之后，那一直处于大致平静状态的心光也是再次泛动了起来。
现在他求全道法也不过数月，想要即刻去到上境没此可能，除了积蓄力量，还需要翻看更多道书，并以此感悟道理，每有一悟，才可在道行上少许有所精进。这本是一个自我缓缓打磨的过程。
不过现在得外机冲刷，却是令他时时处于感应对抗之中，这表面看去是搅扰，但实际上若能处置得宜，并积极对待，却反而能使之成为提升自身道行的助力。
他在与五位执摄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如何进行下一步的修持，这是因为五位执摄的功行是必然会成就的，其所行之法是超脱在世道之上的，许多经验是不能拿来做依据的。
所以欲要问道玄机，还不如等首执成就后再去请教。这里首执也确实值得钦佩，在无前人可作参照的情形下，却是能从无到有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只是首执成就的真法，而且仅有他一个，且世上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每一个人的感悟也是不同，更别说，他修行的乃是玄法，所以他同样有许多东西需得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找寻。
他心下寻思着，若再能寻得一枚大道之印，即便不能助自己突破境界，也一定能对突破层境有所帮助。
说来他此身并不适合修行真法，也是因天夏推动玄法，所以他才有道可寻，而玄法之道也符合他自身之道念，哪怕是为此，他也必然是要回护天夏的。
此刻他抬头望向虚空，与元夏对抗，天夏自身内部不能先出现问题，所以内部这些事情仍必须需肃理清楚的。不仅仅在于那些诸纪元的神祇，虚空之外的异域；还在于寰阳、上宸等躲入他域的宗派。
在面对元夏这样一个大敌之时，天夏无疑是要用尽全力的，这个时候后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而这些宗派是有能力搅乱的天夏的，故是一定要尽量剿灭。
至于这些宗派背后的大能，那用不着顾忌，自有五位执摄负责应付。五位执摄自己不能深度干涉世间，同样也不会允许其他执摄如此做。
在双方上层的人数对此上，似乎诸派合力能压过天夏，可此事这不能单纯从人数上来论。
首先诸派注定不能真正齐心，其次天夏是直接继承了古夏、神夏以来绝大部分遗泽及镇道之宝，五位执摄所掌握的绝对力量是压过对面一头的，若不是如此，对面那几位也绝不会如此老实，过去只敢做一些小动作。
更何况幽城那一位能不能算对面自己人还真不好说。
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目光一转，往那方道化之世看去，此世与他有着直接牵连，哪怕生出些微变化他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而他不难感觉到，这方道化之世此刻正在发生着某种改变，此世与天夏的联系正在加深之中，并在一个恍惚之间，就化变成了一个下层之世。
可以说从此刻开始，每一个修道人，不论修持真法还是玄法，甚或那些个披甲军士，都是能够去到那里。
自从这方道化之世的运时与天夏恒平之后，进入此中的玄修虽也有不少，但已不如原先那么多了。可毕竟早前有一批人映身在此修持了数十载，所以一直坚持在此。
这些人第一时间发现了这里变化，在惊喜之余，也是纷纷利用训天道章向外传播此消息。
张御见此，略一沉吟，也是唤了明周道人过来，让其向下方各洲宿传达此事，后者躬身领命而去。
他以廷执身份传递此事，自是比那些玄修弟子自发传播来得快得多，只是一天时间，天夏各洲宿的子民都是明了此事，所有人都是大为惊喜，特别是正好有余暇之人，皆是迫不及待往此世之中投入进去。
张御这刻则已是转回了殿中，在座上定坐下来，很快入至定持之中。
时日忽忽而过，在端坐许久之后，闻得耳畔传来悠悠长响的磬钟之声。他睁开双目，见得一大片光明自外洒入清玄道宫之内。
他目注片刻，便自站起身来，摆袖往光芒之中迈入，随即前方景物融开，他立足在了一片光气长河之上。
同时长河之上一个个光芒闪烁出来，诸廷执也是从中步出，陆续来到席座之上。此刻他们神情一片凛肃，这是以往所不曾有过的，显然他们事先也是知道了首执即将卸任的消息。
陈廷执此时转首过来，对他点了下头。
张御也是点首回礼。
这时云海之上又是一声清亮磬音传出，首座之上一团清光放开，首执身影出现在了那里，诸廷执见他到来，俱是打一个稽首，言道：“首执有礼。”
首执在上方还有一礼，道：“诸位廷执有礼。”此刻再是一声磬钟之音，他与诸廷执便是一同落座下来。
坐定之后，他这次没有问下方是否有所呈议，而是看向林廷执，语声和缓道：“林廷执，近来内外各洲宿的阵器布置，还有各方法器陈列的具体情形，由你来说下吧。”
林廷执恭声称是，他自座上起身，将自己所布设的一应法器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而在他说话过后，首执又是望向武廷执，后者也是站起，将如今镇狱之内还有外间有名罪之人拘役情形也是仔细交代了一番。
张御待他言毕，自座上立起身来，也是说了下内外各洲宿守正驻地的安排。
他明白，现在虽是首执在向他们问这些，可这些实际上主要是说给陈廷执知悉的东西，这是首执临行之前要交托给陈廷执接手的权责。
底下诸位廷执显也知道此事为何，自张御之后，一个个从席上起身，将自身所负责的事机都是叙述清楚。
待众廷执说完之后，首执言道：“我自受诸位同道推举坐上首执之位，迄今已有五百余载，今我自感功行渐满，不日将是渡去上层，当是卸脱此位，将此交托给同道承负。”
光气长河之上一时无声，众廷执目往首执，随后皆是肃容起身，对着他郑重执有一礼。
在天夏渡来此世之前，这位便是首执了。
若说五位执摄一直在高处指引天夏方向，那么首执便是天夏这艘舟船的真正掌舵之人，可以说，若无首执调和阴阳，理顺各方，那么也就无有今日之天夏。
在这位执掌之期中，带领着天夏渡来此世，辟开新天，立下一十三上洲，随后又运用巧妙手段，联合上宸天逐寰阳派于虚域之中。
在面对浊潮冲击，上宸天外迫，幽城远离这等岌岌可危的情形之下，这位定下了御外固内的策略，集中了玄廷所有可用的力量挡住了外层的侵袭，令上宸天主要力量无隙可入。
内部则坚持一力推动玄法，并依托各洲玄首的方法稳固住了天夏局面，在此之后又带领天夏众修一战击败了上宸天乃至归来的寰阳各派，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可以大书特书，永为铭传的。
首执这时道：“诸位廷执，我意推举陈廷执为我去位后的接替之人，诸位廷执可有异议？”
诸廷执俱言：“我等皆无异议。”
首执点了点头，他对众廷执打一个稽首，郑重言道：“诸位，我去之后，此后天夏，就拜托给诸位同道了。”
众廷执皆道：“我辈必不负天夏，不负首执所托。”
首执道人垂下大袖，他往旁处走去两步，自席位之上离开，待站定之后，望去陈廷执处，缓声道：“陈廷执，自此之后，首执之权责，上下之承负，便就交予你了。”
陈廷执肃然点首，从席上走了出来，随后一步步朝着长河上端走去，在走到首座之上，他转过身来，面向诸廷执，抬袖而起，正容执着一礼，“诸位廷执有礼。”
诸廷执俱是神色一正，还有一礼，道：“我等见过首执。”
与此同时，一声清亮悠长之磬音在光气长河之上响了起来，并向云海之中，向着天夏各方传递出去。
……
……

第两百七十五章 理座重定序
众廷执执礼之后，再是抬起头来，便见庄首执对众人微作颌首，便是转过身，带着身边的捧尺童儿一步步离去了，其身影如水墨般慢慢淡入了那飘涌云海之中。
望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众廷执心中也是怅然若失。
上层大能很少再有直接干涉世间的，这位成就执摄之后，怕是日后很少有机会再见到了，而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习惯这位主持大局，今日去位，却是多少有些不习惯。
不过陈禹也是早些时候就坐上次执之位的廷执了，从资历功行到所主持过的战局，还有在众修之中的威望等结合来看，在座都无人可以压过他。由他来接替首执之位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众人心里早有准备，故是他们很快收拾好心绪，在磬钟响声中重又坐回到了座上。
陈禹此刻亦是在首执之位上坐定下来，他沉声道：“庄道友离去，廷执缺位，当有补替，诸位廷执可有举荐？”
钟廷执这刻抬起头，拿起案上玉槌敲了一下，随后站起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这里举荐二人：一是玉京镇守邓景，二是并云上洲玄首俞让。这二位无论功行功绩，还是镇守上洲的年月，都是足堪承就廷执之位。”
他话音落下未久，戴恭瀚也是敲了一下玉磬，立起抬袖一礼，道：“首执，戴某举荐幽原上洲玄首费渊，费道友道行已足，镇守幽原亦过百载，足可担当廷执一位。”
风道人在座上看了看，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可惜。因为玄法尚是崛起未久，玄法玄修之中尚无合适之人可以推举。坐镇下方的玄首，一十三洲中现在也只有高墨一人，不然他此刻也能顺势举荐一位了。
陈禹见两人出声之后，座下再无人举荐，便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令其将邓景、俞让、费渊三人过往的功绩表册拿了出来，送去各廷执席座之上，并道：“择选哪一位，诸位廷观过表册，便拿一个定议出来。”
玉素道人目光在表册上一扫，往玉磬之上一弹指，发出一声脆音，道：“我以为三人之中邓镇守最为合适。”
晁焕翻了翻表册后，则是把册子一合，往案上一摆，干脆坐在那里不动，看样子在他看来，三人都有瑕疵，故是干脆弃荐了。
张御则是在座上把表册仔细看有一遍，心中略作思索。这三人比较下来，邓景确实最为合适，哪怕不论功行道行，在功绩上就是压过另二人一头。
这主要是玉京这地方到处都是虚空裂隙，特别浊潮到来百年之中，玉京附近时有大战，上宸天的主要突破口就在这里，也主要是靠着他，才得时时转危为安。
要说这位缺点也不是没有，客气点说治功上面就差了一筹，实际上就没什么表现，终究玉京治事全是靠原尚台朝府而不是玉京镇守。
俞让和费渊二人具体不好比较，二人都是属于不喜出头，只是默默做事之人，但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或许这两洲人口本来偏少的缘故，这二位所镇守的上洲在浊潮到来后所受冲击较少，所以立功也是相对不多，倒是治事之能两人都是足称上选。
他思量下来，还是决定推邓景一把。若是放在以往，他多半是会设法推举俞、费二人，可是现在在得知元夏威胁之后，玄廷需要的是斗战能力出众，且能够在第一时间能顶了上去的修道人。
而以邓景功行道行，若是在上层修持，摘取上乘功果的可能比俞、费二人要高得多。玄廷之上要是能多出一位持有上乘功果的廷执，对天夏无疑是更为有利的。
故是他举起玉槌，在玉磬之上敲了一下，顿时一声清音传出。众廷执不由看过来，连陈禹亦是目注到他这里。
庄首执去位后，廷上剩下的求全道法之人也就陈禹、武倾墟、张御三人了，而且随着张御执拿的守正权柄愈发显出重要性，他的话语份量无疑也是随之加重了。
他看向诸人，道：“御以为，这三人之中，邓镇守更是合适。”
风道人见他选择邓景，也是毫不迟疑拿起玉槌，敲了一下，选择应和他之言。
韦廷执看了一眼陈禹，拿起玉槌一敲，道：“邓镇守的确较为合适。”
林廷执此刻点了点头，亦是举槌相应。
而余下廷执纷纷表示了自身看法，除了竺廷执和晁焕一般选择放弃举荐，大多数人都是认为邓景较为合适。
到此一步，已然可以定下人选了。
陈禹道：“邓镇守既是受举最多，那当立邓镇守为廷执，明周道友，你来拟诏。”明周道人在旁应下。他又对玉素道人言道，“稍候廷议结束，就由玉素廷执持诏前往玉京，召其入廷。”
玉素道人肃然应下。
陈禹这时望向长河下方，沉声道：“我今担任首执，此缺位当有替继。”他转首看向张御，伸手虚虚一引自己原来所坐之位，道：“张廷执，请坐此间来。”
张御略一思索，当即站起，抬袖一礼，而后踏光气上行。
诸廷执看着张御走上去，有人觉得理所当然，有人神情复杂，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则是暗中欣喜。
玄廷之上，首执之位是有明确定名的，次执则不是，但在实际上，却是首执之下最有分量之人，也通常是被默认为上一任首执去位后，最先接替首执之位的廷执。
原本武廷执坐于陈廷执之下，按照惯常做法，应当是由他替继此位，不过此刻他并没有什么表示，显然对此早有预计，甚或是陈禹早已与他私下沟通过了。
而众廷执心下也自有评判，武廷执本就是一个不怎么喜爱言语及行使权柄之人，只是管束镇狱，所以由他担任次执也确然不怎么合适。
张御来至仅次于首执的席座之上，对陈禹执有一礼，后者也是肃容还有一礼，这是首执对次执所表示的礼敬，意味着两人今后要相互协调依托，共扶天夏向前了。
执礼过后，张御一展袖，便在此位之上坐定下来。随此举动，席上也是伴有一声长长磬音。
而接下来，其余廷执也是逐个移位，不过间中空出一位，这是准备留给邓景成为廷执之后所坐。
所有席座重新列定之中，无有一人提出异议，皆是默认陈禹的排布，而经此之后，无论是从礼数上还是实质之上，陈禹都已是稳固了首执之权柄。
陈禹待众人重新坐定，道：“今次诸事议毕，张廷执、武廷执且先留步，其余诸位廷执皆是散去吧。”
众廷执有些诧异，以往庄首执做事，从来不会在廷议之后单独留下谁人，只会在议前召请人来，设法了解诸人想法。
不过新首执的做事风格，自然是会与庄首执有所不同的，他们也需慢慢习惯和观察了。
于是一声磬响下来，众廷执起身一礼，便离席返回各自道宫。
张御心中明白，陈廷执将他们二人留下，一定是为了应对元夏之事，目前玄廷之上，除去卸任的庄首执，此事也只有他们三人知悉了。
待诸位廷执都是离开之后，光气长河之上一时变得空旷了许多，微闻有云海涌动之声传来，缕缕飘渺云雾飘入到了空荡荡的席座之上。
陈禹沉声道：“两位廷执，元夏之事，你们应该都是知晓了，留你们下来，便是为了应对元夏威胁，此事还不便令诸位廷执知悉，但为天夏上下安危计，需尽快拿出一个应对策略出来。”
张御和武廷执都是点头同意，庄首执能做的都已是做了，底下之事需要他们来面对了。
陈廷执道：“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元夏什么时候会来伐我天夏。”
张御略一沉吟，关于这个问题，五位执摄那里并没有说到，而且他敏锐感觉到，五位执摄似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猜测这里面应该是涉及到了某种玄机，可能是因为几位执摄在元夏那边亦是同一之我，所以不能由这几位直接来说，否则或许会引动什么不测之变。也是如此，他没有主动去问。
后来他与庄首执提及此事，后者也是同意了他的这个猜测。
他道：“陈首执，此事我与庄首执有过交谈，他的意思，此事很可能与上层境界的修道人出现有关，越是有通向上境的人出现，元夏越有可能对我等动手，也即是说，庄首执一旦成就上境，那么或许就是双方进入对抗的时候了。”
按此言论，是不是庄首执不成就上境，那就可以避免此事呢？
那当然不可行的。
因为以他与庄首执的交谈来看，突破上层境界不是乘坐车舟，不是你说等便能等，说停下便能停下的，其突破机缘可能就在一线之间，要是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而且为了躲避元夏关注，硬是拖着不让有道之人上境，那也是不智之举，因为他们所认为的这件事也仅只是一个推断，不见得就定然如此。
在五位执摄都无法全力遮护下面的时候，天夏一方若没有真正有力人物坐镇上境，那却是任人宰割，所以无论怎么看，庄首执成就上境都是必须的，且迫切的。
陈廷执神色肃然道：“现下无有确切定论，我们只能信任庄道友的判断，庄道友回去之后，成就当就在这半载至一载之中，故在这段时日内，我等必须做好应付一切危局的准备。”
……
……

第两百七十六章 携力同渡危
面对元夏即将到来的威胁，天夏定下应对策略是必须的，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知悉此事的三人拿出的详细对策。
武廷执出言道：“元夏便要攻我，除非认为我天夏随手可以剿除，不然定会设法查探我天夏之虚实，而后才会发动。”
张御同意此见。
现在一切的推论是建立在元夏无可能立时覆灭天夏的基础上，不过元夏要是能够做到这点，那他们今日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五位执摄也不必要来告知他们此事，坐等着被消灭就是了，所以这个可能可以事先排除。
既然如此，设法探查天夏内情之事是一定会发生的。
陈禹道：“那我们三人此刻就先议一议，元夏大约会在什么时候来我天夏查探，又用什么方法来查探，我们又该是如何防备。”
张御稍作思量，道：“那不妨以庄首执成就之期为界限，首执即言庄首执或可能在半载或是一载后去到上境，那么我们就先以半载为期，假定半载之后，元夏就会对我进行窥看。”
武廷执道：“武某以为可以。”
陈禹颔首道：“便以此限为定。”
张御又言：“元夏具体会用什么办法，御有一个猜测，五位执摄曾言，是靠元都派同道的点醒，方才能觉悟本来。元都派祖师能贯通两界，五位执摄没有说更具体的原因，或许是不方便，只言是天机变数使然。那这个变数是元夏原本不曾料到的，还是元夏有意留下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若是不曾料到，我能用此天机变数，那么元夏亦能用，且多半脱不了上层力量，此非我所能观，故是不必在此上讨论下去。
但若是另一个可能，贯通两界是元夏早有所料，或是有意留下的，那么是否可以推论，元夏无论是以往查探被其毁去的万世，还是下来探查我天夏，都是借助那元都派的能为呢？”
陈禹和武廷执听罢，俱都点头。元夏会用什么方法，他们对此也有过多个猜想，张御所提出的元都派为先行观者一事，他们脑海里也是对此有过一些想法的，并且认为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一种。
武廷执道：“假设元都派本来就是负责探查我天夏，或者以往就曾做过此事，那一切倒也是说得通了。”
至于元都派那位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是另外一回事，上层大能的想法他们无从得知，也不必需妄作探究，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陈禹道：“照此推测，元夏探查若至，元都派那里可能会先有异动，也可能荀季道友会借机传递一些什么消息过来。”他看向张御，“张廷执，你与元都派渊源不浅，与荀季道友也有过师生之谊，此事就交由你来看顾了。”
张御点首一下，现在他们能做得不多，不管真实情况是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任何有可能的事情都要抓住。
陈禹沉声道：“我等下来要做的未必一定是对的，可又不得不为，我等只有尽自身之所能去应对危局，不过等庄道友成就上境之后，情势则又会有所不同，他自会为我们指明真正的方向的。”
张御对此亦是认可。按照此前推论，要是元夏确实是会在庄首执成道后对天夏注意，那么庄首执自身之成就，却同样也是令天夏有能力对外来的上层异动提前有所发现，此中之利弊是相互依存的。
陈禹道：“除了这些，两位可还有什么建言么？”
张御道：“五位执摄将那一方层界化为下层，如今此中三四十年比对天夏一载，如此良苦用心，我们不能辜负，此一处必须利用起来。不能任由修道人和甲士自身选择，而是需要在廷上以法令形式定下，令他们尽可能提升实力。”
陈禹一想，果断言道：“此事稍候我会召聚众廷执小议，张廷执还有什么要说，可以一起提出。”
张御神情认真了几分，道：“还有一事，需首执和诸位廷执点头。宸天、寰阳、神昭等派躲入虚域之中，过去击败他们之后，我天夏并没有前往追剿，这是因为我天夏一日强过一日，自信此辈再来，亦能应付，徒耗修道人性命无有必要。
可是为了对抗元夏，天夏后方不能再有任何波折，需要将所有可能的异动消杀，故是此辈要设法除去或者关押起来。”
武廷执不自觉的点头，显然他非常同意这个看法。
陈禹道：“张廷执可有具体方略？”
张御道：“我天夏曾向虚空深处放出数个警星，但只是以监察为主，为得是在诸派归来时能够报讯，但我等试着让他们寻找诸派退去之所在。”实则他手中还有一块关朝昇当时给他的牌符，不过是否能这东西找到寰阳派，现在还不好说。
武廷执沉声道：“只靠这几人恐还不足，武某可从镇狱之内调拨一些人手出来，加紧搜寻，务必将这几派退藏之所在找了出来。”
张御颌首道：“此事若得解决，那么剩下还有需要关注的，便是天机造物了。造物在那处层界之中，俨然拥有了上层力量，虽然变化不足，但却可作为我辈力量的补充。”
武廷执这时却是提出不同意见，他道：“张廷执，武某了解过那方层界，所有造物都非孤立，而是需配合起来，譬如那虫蜂一般，以莫大数目来对敌强横敌人，此意味着一旦将造物投入对战，就是比拼双方之消耗，届时子民之牺牲只会成为一个数目。”
他加重语声道：“我玄廷存在，是要遮护这些天夏子民，若是这场斗战令天夏子民也是加入，这是否不妥？”
张御坦然道：“武廷执，若是我们拥有足够力量，那么就不需要天夏子民上阵，可要是我们挡不住，那么任何人力量都要用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御并非是要送他们上战场，而是万一遇到连我们也挡不住的时候，他们也有反抗之力。
且无论是我辈，还是天夏子民，俱是天夏人，天夏面对真正危局之时，每一个天夏人都是有其承负的，五位执摄相信我辈之潜力，而我亦是相信，亿万天夏子民之潜力！”
武廷执不由默然，他也是知道的，要是万一他们势颓，那么恐怕天机造物是要顶了上去的，可是他更希望提升修道人的力量，一时间，他似是在深思着什么。
陈禹沉声道：“提升造物，做万一之准备，我是同意的，不过需以修道人为主，造物为辅。”
张御点头，天夏现在盘面不小，不可能所有的东西一并往前推动，是需要有一个主次之分的。这里细节可以放到之后再谈。
三人商议有半天后，将下来要做得事情一一定下，这才各自散去。
此刻白真山中。邓景正在空域大殿之内潜修，忽然他心中生出一阵感应，便见一道光亮自天外落下，直直照在山巅之上，不仅是上下诸弟子俱被惊动，连璃玉天宫和盛日峰也皆有所见。
琼英女道见到后，神情复杂，微微一叹，闭上双目，继续持坐。
玉航道人见得此景，笑了一笑，唤了一名心腹弟子过来，道：“将我准备好的贺礼送去白真山主处。”
那弟子道：“弟子明白。”
邓景这个正主此刻则是站起身，自内域之内走了出来，等了一会儿之后，便见光芒之中有一个道人身影落降下来，随后便见玉素道人手托着金光诏旨，另一手捧有玉圭，自这一道光柱之中行步出来。
邓景打一个稽首，道：“玉素廷执有礼了。”
玉素道人手托诏旨，站立不动，他道：“玄廷传诏，邓镇守，请前听谕。”
邓景再是一礼，道：“邓景领诏。”
玉景道人这才打开诏旨，将召他为廷执的玄廷谕旨宣读了一遍，最后合起此谕，使双手往下一递：“邓道友请接诏。”
邓景上前几步，将此诏书接过，随后直接打开了看了起来，扫有一眼后，却是心下微讶，他发现诸廷执的落印与以往有所不同，其中没有了庄首执的名印，倒是陈廷执之印位列最上。他抬头道：“玉素道友，玄廷上可是所有变化了？”
玉素道人道：“庄首执已经去位，陈次执接任了首执之位。”
邓景道：“原来如此。”不过他方才还是留意到，诏旨上面仅次于陈廷执的名印不是武倾墟，而是张御，显是诸位廷执的座次有所调整了。他把诏旨收好，侧过一步，道：“玉素廷执不妨入殿内一叙？”
玉素道人婉拒道：“不必了，诏旨既已传到，我便也是告辞了。邓廷执，下月月中廷议勿要忘记。”
邓景道：“届时必至。”
而此时在云海之上，武廷执与两人别过之后，回了沉勾道宫，他坐定蒲团，似在思索什么。许久之后，他起身出了殿门，站定不动，只是下一刻，他面前景物一变，却已是出现在了易常道宫之前。
似是感受到他到来，原本紧闭的道宫大门缓缓向内开启，他也是朝里走了进去。
长孙廷执正立在正殿之前相迎，见他过来，默默打一个稽首。
武廷执还有一礼，沉声道：“长孙廷执，那件事你做得如何了？”
……
……

第两百七十七章 运法辟异道
长孙廷执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礼之后，转身往内殿走去。
武廷执也是沉默着跟了上来。
两人走到了里殿，再是经过一层禁制屏障，走入了一层里殿之内，那一个玉人依旧坐在那里，虽然能看出其非肉身，可是柔和的五官却是十分生动，像是在进行一场很的静坐，而不知何时就会结束并睁开眼睛。
实则若不是能一眼看清楚那朱红色的心脏，水晶般的骨骼，还有金色的血液在那里流淌着，几乎会以为这就是一个生人。
武倾墟对其凝视了片刻，道：“还差了多少？”
长孙迁道：“若是用在寻常人身上，还差了不少，用在稍有资质的人身上，已然有一定作用，但若是把原先的要求降低少许，倒是可以一用了。”
武倾墟沉声道：“可有什么危害么？”
长孙迁道：“毕竟这是从内到外的改变，如同下一味猛药，能挺受过去的自能得有机缘，挺受不过去，性命就难保全。”
武倾墟断然道：“不行，人命最是紧要，哪怕是造成一点危害都不允许存在，我们是为了能造就人，而不是为了随意牺牲人，若是主次颠倒，那么这件事就没有意义。”
长孙迁语声平淡道：“那你根本就不用急，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做此事，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宝材也是充足，天夏现在也没有大的外敌，只需要慢慢探究，总是能完成的。”
武倾墟沉声道：“长孙廷执，你无需对我试探什么，具体事机我无法与你言说，但是我可告诉你，现在时间非常紧迫，我们必须要加快进度，而且还不能降低原先之所求。”
长孙迁沉默片刻，才道：“若武廷执你想加快进度，那就需要从别处进行弥补。”
武倾墟道：“镇狱之中以往关押的神异生灵，你可以有限度的利用，以往一样不能用的生灵我也放开给你，这样可能做到么？”
长孙迁摇头道：“我现在无法承诺武廷执什么，需要看过才是知道。”
武倾墟转身走了出去，道：“明日你来镇狱。”
长孙廷执看着他的背影，道：“陈首执知道这件事了么？”
武倾墟脚下不停，头也不回道：“清穹之舟上发生的诸般事宜，都是瞒不过首执这位执掌之人的。”
长孙迁目注着武倾墟离去，直到后者身影消失，他一挥袖，合闭了道宫大门，重新回到了内殿之中。他目注着那玉人，长思起来。
这玉人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造物人，但其实并非是如此。
外在的东西只是表象，人形模样只是因为这东西最终是要用在人身上的，但是若用其他形状也不是不能替代，关键是最为内里的东西。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一直在设法推动真修入世，因为他们意识到了真修的缺弊，特别是在天夏不断进取的情形之下，无论真法真修都是必须做出改变。
而他也是早便意识到了这点，不过道法不同，两边走得路也不同。钟、崇是从大势着手，从外部上去推动，而他则是打算从内部从根源之上进行更易。
身为玄尊，让他们摆弄出有一个资质的修士，那其实并不难，哪怕是让他们生造出一个人都是可以。可那等事没有意义。他所造之人也不可能超迈他本身的力量，更无可能跳脱出他自身的道法范畴。
他们要为众人寻找一条道路，而不是去重复自己的道。
长久以来他所专注的方向，主要是为了让没有资质之人也获得修道的资质，还有让资质寻常的修道人也拥有进窥上境的可能性。
他认为虽然每个人的资质是天生的，但是那么为何一定要依靠人自身去决定这一切呢？为什么能不能通过另一种生灵去推动呢？
眼前这玉人的身躯之中隐藏着某一种东西，这就是他这些年来所取得的成果。
这是一种他所立造的神异生灵，也是一种寄生生灵，其单独是无法存活的，必须依赖于合适的人体。
当此物进入人身之后，两者在相互促进之下，被寄生之人将拥有一定的修行上的长才，修为越高，这寄生生灵越壮大，反过来助长修道人修行，双方互相补益，向上迈进。
而这里最早的参鉴，却是来自于浊潮泛起之后，侵入青阳上洲的魇魔寄虫。
他早前便就留意到，这东西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本来，使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并且能够快速的拥有的神异力量，进而蜕变成另一个种族。
这便引起了他的关注。
尤其他发现，寄虫只能够影响寻常人，但是魇魔却是能够影响并改变修道人的，并且是从心神意识之中发生扭转，进而再影响到本体。
他对此种东西进行了深入的探研，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当初下发到青阳上洲用以镇定心神，避免魇魔侵扰的观想图，便是由他亲手绘制的。
他为了能深入探研，亲自找上了武倾墟，道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并提出想用镇狱之内镇压的一些神异生灵进行改造尝试。
武倾墟同意了他的提议，但是规定对方只能是犯下无可赦免的罪则的神异生灵，但任何修道人都不允许他沾碰，哪怕是犯下了必死罪责之人。
这使得他进度十分缓慢，虽然目前取得了较大成功，可这东西究竟能到哪一步，到了上境是否会有别的变化？现在他还没法完全确定，还必须进行更多的尝试。
此刻心中忽然生出感应，转身走了出去，见是明周道人站在那里，问道：“什么事情？”
明周道人稽首道：“回禀长孙廷执，首执相召，议殿议事。”
长孙廷执道：“知道了。”他站立不动，但是身上分化出一道化影，意念一转，霎时落到了一处殿宇之内。
而在此刻，众廷执的分身化影也是逐个进入了这方议殿之中，众人见到，陈禹早已是先一步到了。
待见礼过后，陈禹言道：“请诸位到此，是有一桩要事需要安排，五位执摄此前出手，将那一处昊界转变成了一处我天夏修道人皆可意念出入的下层，若是修道人或甲士入此历练，则可获得绝大补益，但此事我意以谕令推动。”
顿了下，又言：“还有一事，上宸、寰阳、神昭诸派，遁逃在外，此辈始终是一个隐患，下来当设法找寻到此辈，必须加以剿除。”
众廷执不由相互看了看，陈禹从一开始留下张御、武倾墟二人小议，仅仅是半日之后就又召开分身聚议，这些举动如此匆忙，给人予一种十分紧迫之感，似是在抓紧时间完成什么事。
现在又提出此议，莫非是天夏又将面对什么重大危机不成？
陈禹并不怕众廷执看出一些什么来，反而这些是他有意做出的姿态，虽然无法明着告知众人元夏之事，但是可以通过这些举动去使得众人明白有迫切的事机需要去完成，而且还是不得不做的。
众廷执思索了一下。
有几位廷执为此提出了异议，认为玄修如今借由训天道章，深度参与民生各个方面，现在反过来促使其专注于修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部分都是如此，这样做是否会导致如今各洲民生治理的迟钝？
至于追剿上宸、寰阳，这是不是太过没有必要了？
陈禹则是回言，具体如何推动修道人去那方层界修持，可以详细拟定，但是小节上可以改变，但大方向上，此追剿上宸、寰阳诸派的策略一般，绝不可改。
他这话说完后，林廷执第一个站了出来支持。
这是因为早在庄首执去位之前，就曾向他交代过，陈廷执上来所做得事情要他尽可能配合，不必多问为什么。
他以往在玄廷上一直与庄首执走的最近，两者意见也可以视作同一人的意见。但身为廷执，他不是没有自身坚持的，只有对天夏有利的事他才会支持，不是他附和庄首执，而是后者一直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可由此两者之间也是建立了必要的信任，庄首执向他如此郑重交代，一定是涉及重要事机，只是无法暂时明说，故是他愿意相信一次。
张御这是提出这个策略之人，他来此之分身随后附议此事，风道人见状，则是立刻跟上。随后一个个廷执陆续表态，大多数人都赞同了此议，虽然少数几位没有附和，可又没有反对，于是几道谕令也被接连送达了下去。
虚空深处，一枚警星正在此处飘荡。
在此星之中道宫之内，自上宸天反正至天夏的薛道人正在打坐之中，而他的感应则是留意着各方的动静，除了防备邪神，他的主要就是留意上宸、寰阳等派是否有回来的迹象。
忽然他面前一道金光落下，自里面飘了出来一道法符。
他很是诧异，自流放这几年来，只有他传讯回去的，倒是很少有天夏那边主动传讯到此的，就仿佛他们是被遗忘了一般，此刻他接来一看，不觉更是惊异，居然要他们主动搜寻上宸、寰阳等派的下落？
他暗自惊疑道：“天夏这是腾出手来，准备了解逃走的顽敌了么？”他想了想，将这一月来负责联络的玄修弟子唤来，道：“请这位助我传讯常旸道友、卢道友、甘道友等几位，问他们收到了传讯了没有？”
……
……

第两百七十八章 追迹唤影循
薛道人在送出去消息不到半刻后，常旸、甘柏、昌泽、卢星介也是陆续送来了回书，并约定为此聚首商量一番。
定下地方之后，五人借助元都玄图之助，很快聚到了一处。
他们几人以往交谈，全部是要通过身边的玄修弟子的，但是这一次玄廷为了方便他们行事，刻意放宽了限碍，允许他们相互碰面。
在相互见过礼后，薛道人先自说道：“诸位道友，薛某觉得，我们需要弄清楚，玄廷为何现下要找寻这几家道派了？”
昌泽反问道：“需要弄清楚么？”
甘柏打了个哈欠。
薛道人不悦道：“难道不应该探讨下原因么？一个人至少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才能有目标，具体到此事上，知晓了因由，我们更好的去施行此事。”
卢星介意味深长说了一句：“薛道友，要知晓进退啊。”
常旸也是好心劝说道：“薛道友，我们现在只是囚徒，不需要弄清楚这些事啊。”
薛道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他与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此人，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放下诚义，反正到了天夏来？可既已是反正到了天夏，那就要好好为天夏做事，用心做此事！怎么能这么敷衍塞责？
卢星介道：“卢某以为，具体原因我们先不用去管，天夏让我们搜寻旧派下落，也没有说要我们怎么做事，所以我们也不要多事，把该做的做好就是了。”他撇了薛道人一眼，“做了不该做的，没好处不说，或许还并不见得能令上面满意。”
昌泽道：“说得是。”
常旸一脸赞同道：“对啊，我们保全了自己，才能更好的为天夏效力，那才是对得起天夏啊。”
薛道人不由对此很是不满，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想着如何天夏尽心尽力，做什么都应付了事。他心下忿忿想着，自己要是有权力，一定要上书斥责检举此辈！
卢星介道：“诸位，玄廷要是真看重这件事，不会只让我们自己来做这些的，多半是还会有后续布置的，或是有文书送来，或是有上尊到此，负责一并调遣我辈，所以我等不必太把自己看的如何重要，离开了我五人，玄廷一样有办法，我等充其量配合的一部分。”
昌泽道人道：“有理。”
卢星介又是一笑，道：“但做事也不能不认真，诸位道友这几年来肯定也有所收获，不妨我们之间先交流一番。”这几年来他们在虚空中四处防备上宸、寰阳等派归来，虽未能见到这几派，可也不是什么发现都没有的。
常旸忙道：“好好，正该如此。”
薛道人也没有反对，于是五人各是将自己的发现交流了一下，但是有无藏私就不知晓了。等商议好好，众人又相互说了些客套话。
甘柏有些不耐烦，绷着小脸道：“商量好了么？”
卢星介笑道：“如此，我们各自先回吧，等哪位有了消息再是通传他好了。”
薛道人心中却不怎么满意，他这时忽然扭头看向常旸，暗忖若是上宸、寰阳等派回来，此人一定会第一个时间逃跑，所以自己定需为天夏紧盯着此人。
而在同一时刻，清穹上层的镇狱之前的广台上，长孙迁的身影出现在了此地，明周道人正在此迎候着他，稽首道：“长孙廷执，请随明周来。”
长孙迁跟着他进入了镇狱深处，连过数十重挪移关卡，又在过了一层屏障之后，进入了一个空域内，武倾墟正在中间浮台之上，而周围则一团团犹如浓浊油墨堆聚起来的神异生灵。
武倾墟道：“这里所关押的，都是我天夏进入此世之后诸位同道抓捕的上层神异生灵。”
长孙迁心里清楚，这里一半的神异生灵都是在开辟上层时抓拿起来的。这些神异生灵本身无形无象，与一般生灵就像是相处在了两个世界之中，但是地陆上寻常异神对此从无感觉，只有到了上层境界才会有所感察。
清穹之舟开辟上层后，这些神异生灵如疯狂般往上层侵袭，但绝大部分被当场剿灭，最后一部分就被镇压在了这里。
而他所探研的方向正是从心神之上改变实质，而这种神异生灵正好能在他所追寻的方向上提供帮助。如果再早一点拿出来，不用那么着急。
武倾墟道：“长孙廷执，以往我不让你探研这些东西，是因为你这人为达目的，太过忽略了其余，正是你的宽纵，导致过去有许多事机走偏。
不过那时在浊潮之期，天夏那时候内忧外患，必要的手段都需用上，念在你也是为了天夏着想，所以也就不追究了。但是如今，绝不可再有疏忽。”
长孙迁淡淡言道：“武廷执是说青阳的造物么？”
青阳上洲所推动的造物的确有他的授意，因为他推过推算准确预计到，当受到魇魔寄生这类困扰时，此洲的修道人遭受重挫，真修还好说，只要静修，玄修受到干扰，破坏力反而更大，这个空缺必须由造物来填补。
而后来的造物修士，正如他此前对张御所言，那是为了应对上宸天的外来侵袭，为了能够弥补战力而推动的。
他认为为了整个天夏的安危，有一些旁枝末节是势必不能兼顾的，必然要有所取舍的。
但是他的这种想法，也是影响了自己的弟子门人，白秀后来的一些做法，已经不再是取舍问题了，而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了。
武廷执沉声道：“不止是造物，还有元童的事情，你镇压他是玄廷交托你之事，但额外的事情却不该做。”
长孙迁不由默然。
武倾墟点了几句后，也没有再继续说此事，而是转而回到正题上来，道：“长孙廷执，你已是见到了这些神异生灵，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成功？”
长孙廷执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时日，道：“三十年。”
武倾墟摇头道：“三十年？三年我都嫌长，最多只给你半年时间。”
长孙迁不由看他一眼。他理解这里面的意思，天夏可能半年之内就会遇上危机，但一时想不到究竟何等样的敌人使得天夏如此急迫。
他沉思片刻，道：“半年之内，我可以拿出东西，但有些地方一定是需要有所妥协的。”
武倾墟道：“什么地方？”
长孙迁道：“寄物于寄体之间的合契程度越高，才越有可能成功，所以待我完成后，恐怕要经过仔细挑选寄体，所以在最初的人选上可能有些苛刻。”
武倾墟想了一会儿，道：“可以，一开始也没有可能让多数人为此受益，只能挑选小部分人尝试，就这么做。”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拿出了关朝昇给予的那枚牌符看了看，未曾求全道法之前他并不如何关注此物，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凭此物寻到对方所在。
但是现下推断下来，关朝昇交给他这东西，其实给的对象不是他，而是给的求全道法失败后的那个他。
换言之，这是一种恶意的举动，假若他失败了，那么就拿了此物寻过去，双方正好一拍即合。
所以这东西只有当他真正失败，才会有用。而且这东西毕竟只是一枚牌符，没可能做出太过准确的判断。但现在他手中唯有这东西是一个线索，所以只能尝试一下了。
他心下一转念，霎时有一道白气自身上漂了出来，落下之后一聚，白朢道人出现在了一旁，其容请君秀气，脚下踏有一朵玉荷，手持拂尘，身外白气飘绕。其人看了一眼那牌符，微笑道：”道友是要我持此符去寻那关朝昇？”
张御颌首道：“试一下也无妨。”这一青一白二气依旧是有原来白朢、青朔二人之忆识的，青朔道人太过正派，白朢道人做此事却是刚刚好。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伸手将牌符接了过来，道：“此事交给我便是。”他一摆拂尘，便有一道金光从天而落，稍许片刻之后，便从此间消失不见，再过一会儿，眼前景物一换，他已然落在了薛道人所在的警星之上。
当初荀季给了张御一枚玉符，可以借助元都玄图转挪自身，他与张御本为一体，自然也可以动用此物。
薛道人察觉到外间动静，一想定然是天夏那便来人了，连忙急匆匆出迎。
只他一抬头，见得白朢站在那里，不禁一怔，神情之中露出了一些谨慎之色，因为观白朢的气机，明显进入了一个极高深的境界了，至少也是寄虚之境，甚至可能摘取了上乘功果，
可是他却从未见过此人。
上宸天也是从天夏分离出来的，过往一些同道即便没见过他也听说过名声，可怎么也对不上这一位。纵然是后来成道，可如此修为，怎么也不可能不在与上宸天一战之中露面，故带着几分怀疑，他上来稽首一礼，道：“敢问上尊如何称呼？又自何处而来？”
白朢微微一笑，道：“贫道白朢，受玄廷廷执所托而来。”他把拂尘一摆，一枚牌符飘了过去，“薛道友请观。”
……
……

第两百七十九章 觅气得玄应
薛道人因是出于对白朢的怀疑，并不伸手去接，只是小心以法力去摄拿那牌符，可是法力方才上去与此物一接触，顿觉身躯一沉，好似那上面蕴含有无边之力，顺着那法力而来，将他整个人一下给压住了。
他心下不由一阵骇然，还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不利，差点就要把警星之力调动起来，不过再是一望，见到白朢面上云淡风轻的笑容，不禁反应过来。
他连忙伸手一抓，就在牌符入手那一瞬间，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知晓这位不好得罪。
可经此一遭，却也证明了对方的确是天夏之人，否则要拿捏他可是容易的很，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而那牌符也确认为真。此时他不敢再去深究对方的真正身份，小心把牌符又递了回去，道：“不知上尊有何吩咐？”
白朢一摆拂尘，将牌符收妥，道：“贫道此回到此负责追查寰阳、上宸诸派去向之事宜，薛道友，我需问一下你所了解之事。”
薛道人连忙表示道：“但有所知，无不相告。”
而此刻他也是不免多想，这位为何不去他人所在，却是来到自己这里，这明摆着是一种信任，显然自己以前勤勤恳恳做事，有别于其他几人，这也是让上面看到了。这么一想，他对白朢的态度更为恭敬，下来白朢所问，他也是认真回答，没有一点遮掩。
白朢问完之后，又道：“就劳烦薛道友，把负责巡查的道友一并唤来此间，我有些事需问过。”
薛道人道：“薛某这便唤几位道友到此。”
他唤了一名负责联络的玄修弟子过来，立刻传讯出去，不过过去一会儿，就又一道接一道的金光落下。
卢星介、昌泽、甘柏、常旸等几人也都是到来此间。
薛道人一脸严肃，道：“诸位道友，这位乃是玄廷来的白朢上尊。”
卢星介等人此刻望向白朢的目光也是有些审慎，因为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或是听说过这位，直到看过牌符，确认其身份，这才上来与他见礼。
白朢却是没有像薛道人一般给他们难堪，反而客气相待，并道：“多余之言便不提了，我奉玄廷之命主持搜寻旧派，唤得诸位到此，问一下诸位这几载之中可有所见？”
卢星介等几人看向白朢，见他含笑微微的模样，可总觉的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这位似都能见到，一时心中都是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所知都是详细交代了出来。
不过他们都是以灵性语声的方式进行交流，也不知彼此说了些什么，倒也免除了之前相互间隐瞒的尴尬。
白朢待听过之后，于心中推算了一下，他起拂尘一摆，现出一方虚空舆图来，随后点向一个方位，道：“诸位，且去此处一观。”
卢星介等人也无意见，虽然看不出这位为何挑选这么一处地方，可反正这位是主持之人，其要如何便如何便是，故皆是回转到自己警星之上，用元都玄图转挪相聚，朝着他所指点方向而去。
由于那处方位距离他们所在也是不远，故数日之后，便来到了地界之上，不过前方却是空荡荡一片，与虚空别处并无区别。
白朢拿出那枚牌符看了看，须臾又是收起，算了一算后，又指点了下一处方位，众人于是又转向了那里。
下来数天，诸人都是跟随着他指向转动，可是他们发现这位找的根本就不是可能出现裂隙的所在，有时候距离那些地界反而极远，但又说不上是毫无目的。
卢星介等人都没什么抱怨的，这几天做得对与对不且先不说，主要是这位道行却是真切展现出来了，绝然是摘取上乘道果之人，似这般人物，放到玄廷之上，都是排在前数位的上层，他们哪敢对这位挑刺。
唯有薛道人在那里暗自着急，但慑于这位的威势，也是不敢开口。
到了第九天的时候，白朢忽然神情微动，把那枚牌符拿了出来。因为他此刻从这此物之上感受到了一股温热之感，他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他此前看着这牌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料想这枚东西应该是有用的，关朝昇不会平白无故将这个东西给过来。
故他推断，很可能是单独一块牌符没用，许是需要找另外的东西配合，或是令其与某些东西产生共鸣，并且这东西只可能在远离裂隙出现的地方，不然极可能先被天夏先发觉。
可与虚空裂隙也不能一点线索都不沾，不然无从寻起，故他这些时日所去之所在都是与裂隙相反之地，而不是裂隙本身，由于出发点不同，五人表面上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的真正用意为何了。
白朢感受着那牌符逐渐温热，不过很快，这个过程又停滞了下来，显然这些气机没有在一处，还需要再在别处找寻，但他的方向明显是对了，只要继续寻下去就可以了。他把拂尘轻摆道：“诸位，去下一处。”
同一时间，张御正身这边也是心有所觉，白朢就是他气机所化，故其人所察所觉，他亦是第一时刻知晓。
他心下点头，看来这件事交给白朢是做对了，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既然如此，后日廷议之上他要提醒玄廷加以留意了，免得万一寻到这几派，自身就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
收回心神，他注意力落去那一方道化之世中，在玄廷谕令正式下达之后，短短几日之内，越来越多的修道人投入此中。
这一次道化之世放开，最为欣喜的实则是一些真修，因为他们修行之上最缺的就是印证。以往需要用一点点的苦磨来往前迈进，稍有不对就要停下思量，要么坐观不出，要么出外印证交流，以求突破。
但是选择后一种方式的人并不多，这牵扯到修道人出世之念，可是有了这处下层，便是一个人躲在洞府之中，也能由心神来尝试验证道法了。
可尽管如此，也有一些真修对此不满，倒不是对着道化之世而来的，而是对天夏谕令催促不喜。因为他们认为修行是一件十分私人之事，现在通过外力强压他们，告诉他们该如何修行，此举是十分不妥当的。
并且他们还理由，认为修道就是修心，你这样做，令我心存芥蒂，又怎么修行的很好呢？
不过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知道该是怎么选择，还有一些有些敏锐判断力的人意识到玄廷不会无缘无故做此事，多半是有着什么紧迫事机即将到来。
而认识到这个问题的，多半是往常选择出外印证交流方式的那一群人，所以他们对变化很敏感，知晓地陆上可从来不曾安稳过，指不定又是会有什么大敌出现，故都是摒弃了诸多杂事，一心一意修持。
张御见到不少自己熟识之人，包括以往的一些同门，都是选择进入这方道化之世，显然这些人都是头脑清楚的。
不过元夏真是半载时间就到来的话，半年时间能有多少提升实在不好说，但做总比不做来的好。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一个稽首，道：“廷执，聂真修来访。”
张御道：“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聂昕盈自外走了进来。
这回她在上层了居住了月余时日，除了跟随明周道人游览了一些风光，余下时间就是在那里观摩道法，静心定坐修持，只是短短三十多日，在本派道法感悟上就有了长足进展。
她来近前，万福一礼，道：“师弟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请她坐下，聂昕盈落座后，便道：“张师弟，我此次来这里，是因为听得老师已至上层，且已是寻了殿阁住下，老师即在，弟子当去服侍，我便不在这里打扰师弟了，今日是前来告辞的。“
张御点首道：“此事应该，师姐若愿意来此修行，随时可至。”
聂昕盈欣然应下，再是攀谈几句之后，便就起身告辞离去了。
张御则是揉了揉跑过来的妙丹君，而后拿起一本道书翻看起来。
这是庄首执昨日送来的道册，里面没有具体的修炼过程，只有自身悟道时的一些心得体会，但是叮嘱他，万不可拿给他人观看。
只是看了一会儿后，他就明白为何这位要叮嘱自己如此做了。这等感悟不但是在阐述自己的道，更有一种强烈的传递道念的作用。若是修士自身道法修行不足，极可能被此中道法所感染，从而动摇或怀疑自身之道。
不过只要能定守自身之道，还是能够从中取得不少借鉴的。
作为玄法开道之祖，其实他与首执一般，一路行来，大部分时候都是走在前人未行之路上，只能靠着触类旁通，取长补短，再从冥冥玄机之中找出那一条道路来了。
他坐于案后，翻看着道册，时不时又停下辨思参证，很快一天一夜过去，忽而耳畔听得外间磬钟声响。他抬起头，把袖一拂，合上了道册，随后便离席而起，踏步前行，身影很快融入了一片洒来的光影之中。
……
……

第两百八十章 持议论功罚
聂昕盈在离开了清玄道宫后，拿出张御交给她的牌符唤来一辆飞车，并乘此车而行，一个多夏时之后，便来到了某处殿阁之中，在此见到了方才来至上层的老师邓景。
邓景见聂昕盈功行比之前有了极大进步，点头道：“不愧是我邓某人的弟子，只要给予机会，功行便可突飞猛进。”
聂昕盈眨了下眼，道：“老师是在夸弟子么？”可她怎么感觉老师是在夸自己？
邓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笑道：“好便是好，既然好，那又有什么夸不得的，你老师可不像某些人一般虚伪。”
“某些人？”聂昕盈若有所思，不过她却是暗自一笑，这一句话老师却是又夸了自身一次。可她知道这才是邓景的脾气，只是在白真山时还有其他两脉镇守，需得拿出威严来，所以不常这么做。
她想了下，抬头道：“老师，这回弟子能得进步，也是得了不少张师弟的帮衬，他还令一位明周前辈带弟子走访观览四周。”
邓景神情认真了些许，道：“为师知道你与张廷执曾经有着同门之谊，他也顾念这份情谊，但是你现在却是我的弟子，这却要分开来论，张廷执的这个人情为师日后会替你还的，至于明周么，你不必谢他，有些事是他该做的，”他往一边看去，道：“明周你说是不是？”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旁，笑呵呵道：“正是，邓廷执风采出众，乃是自在真仙，能为邓廷执做事，明周求之不得。”
聂昕盈讶然，她之前见过的明周道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而是潇洒出尘，与师弟张御有几分相似，言语谈吐就颇生好感，现在怎么尽是在说老师的好话，前后判若两人。
邓景意味深长道：“这些日子，明周一直跟着我。”
聂昕盈心念电转，这些天她明明见得明周道人始终在清玄道宫之中，半步不曾远离，可现在老师却说明周道人在自身身边。那极可能是这位明周道人有两个人，或者还有更多。
对于这位的身份她开始就有些猜测，现在却是更为确定了原先的想法。
邓景见她似是想明白了，便对明周道人关照道：“以后我这弟子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不在时，明周你听她交代就是。”
明周道人一礼，道：“明周遵命。”
邓景点了下头，又对聂昕盈道：“徒儿，你在这里可是接到玄廷前几日发下的谕令了么？”
聂昕盈道：“接到了，只是在上层没有可通往下层之所在，而为等候老师到来，弟子这几日也未去往内层。”
邓景道：“那方层界能一年能充三四十载，是个好去处，为师以为，徒儿你不要急于去攀登上境，可先去那里沉淀功行，先是修炼到一定境界，而后再是回来尝试破关，则可事半功倍。”
聂昕盈道：“多谢老师提点。”
邓景理所当然道：“为师教授弟子向来不差，你谢我的确应该，不过此事乃是玄廷推动，故是你也是该谢自己身在天夏，要是身在神夏或者古夏之时，可没这么便宜之事，那时门中弟子时常为争抢一点资粮争得不可开交，反目成仇的也不是没有。”
他似想起什么，又摇头道：“我辈真修有时候不是想如玄修那般广开道门，可那实在是做不到，对了，你修行之上可有难处么？”
聂昕盈道：“弟子正有几个修行疑问想要请教老师。”
邓景道：“说来我听。”
聂昕盈便见自己遇到的疑难道出，邓景则是一一耐心解答，解开了她的诸多疑惑，随后便让她自去修持了。
而他则是回到了内室，端坐下来。
过去不知多久，忽听得云海之中有磬钟之声传至，有一大片光芒自天中投下，并洒落到了他的跟前。
他抖了抖袖子，从座上起身，便走入光中。随即他看到了一道光气长河从上端飘荡蜿蜒而下，直至远去不见，每一转折处都有一个席座，而自己所出现之地有一空位，只是稍稍靠后。随他走上席座，便见一个个廷执陆续在光气长河上现身。
众廷执也是望见了他，诸人与他也算是相熟，便与他问礼见过。
而在此刻，上方一声磬响，邓景往光气长河上端看去，见是一个身外飘荡着玉雾星光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其气机深不可测，站在光气长河彼端，可感觉到其身上所焕发的光芒似能将长河下方都是罩住。
他认得是张御，神色一正，主动打一个稽首。
张御见得邓景，也是抬袖还有一礼。
这时光气长河主座之上有磬音一响，光芒亮起，首执陈禹身影自里走了出来，诸廷执见状行有一礼，口中道：“见过首执、”
陈禹在座上站定，还有一礼，沉声道：“诸位廷执有礼。”
叙礼过后，众人就在磬声之中落座下来。
陈禹看向邓景座上，道：“今日邓廷执入廷为执，按例该是分担权责，诸位廷执以为，邓廷执该是掌何事机？”
崇廷执早有准备，他一敲玉磬，便站起言道：“首执，崇某有一建言，如今各方真修同道入世积功，终究有不少真修怠惰拖延，而邓廷执威望功行兼备，不若就令他管束协理各洲宿此类事机。督促诸位同道入世，并行赏罚之事。”
戴廷执一皱眉，他拿起玉槌一敲，站起反对道：“崇廷执此言不太妥当，若是单纯只是调理各方玄境，督促真修，倒是可以。但行掌赏罚之事，这职权太重，况且我玄廷也至多有将此权柄临行代持的，从无将此直接降下的先例。”
崇廷执却是坚持道：“特殊之时有特殊之法。若是不执掌赏罚之权，又如何办妥此事？光凭声望么？任谁也不见得一定能很好调和各方，到时折损声威的不仅仅是邓廷执自身，更还有玄廷之威信。”
钟廷执这刻也是自座上起身，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亦是此等意见。真修需以管束，才能驱驭，这等便宜权柄当予邓廷执。”
座上诸廷执看了看二人，他们心中有数，这二位举荐邓景，现又积极给其分拨权柄，显是想将这位拉拢自己阵营中来，并且顺带影响所有真修。
不过他们倒不如何担心，但凡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修道人，都有自己的道，有着自己的一套坚持，道念不和，不管你做什么都无用，哪怕同门师兄弟都走不到一处。
只是这两人时机也的确是抓的好。这些时日来，众人也是看到，陈首执的出发点乃是尽力提升整个天夏实力，并似在做着什么准备，两人所提议，正是顺和此事，说不定就能得首执支持。
可在这时，却是听得一声磬音响声，众人神情顿时生出一股异样，果然，听得一个声音传来道：“你们二位，这话却是说得不对了。”
钟、崇二人神情微变，近来这几次廷议，这位好似沉寂了一般，都没怎么开口，所以他们渐渐畅所欲言，可现在却是发现，自身好像有些大意，太过忽略这一位了。
晁焕在座上悠悠言道：“按照天夏律法，那些真修若是未曾做错事，自无需责罚；若做错了事，按律惩之便可。邓廷执身为廷执，本就有规正诸修行事之责，又何须再去添加什么赏罚之权？”
他看向二人，似笑非笑道：“怎么，莫非是你们两位是想在天夏规序之外再立一法么？”
崇廷执立刻分辨道：“我等绝无此意！”
他向陈禹一礼，“首执，这些真修亦是懂得礼序，懂得拖延，他们有的事办法拖延时日，而他人亦可有样学样。
况且修行一事，实乃私己之行，若是有心对抗，不作修持，又不可能以此为惩，玄廷让诸修入世还有去那下层修行，为得是提升我天夏诸修之能，自是一切以此为重，若无权柄，甚难督促，还望首执和诸位廷执明鉴。”
晁焕笑了一声，道：“照我说，两位又何须担忧此事？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么，现在不是在战时么？我天夏之法如今连卸任的廷执都能治，难道还治不了几个真修？”
崇廷执一怔，随即顿时无言。
他倒是差点忽略了此事，自上次沈某人被捉之后，这战时之策就未曾收了去，有此一节，倒的确不好再拿那赏罚权柄说事了。
邓景这时一声笑，拿玉槌敲了下，起身一礼，道：“首执，诸位廷执，邓某可能在此发声？”
陈禹颌首道：“邓廷执乃是廷执，自然可在廷上说话。”
邓景道：“那便说权责一事，这赏罚之权么，就不用给了，邓某若是这点事做不好，哪来颜面做这个廷执之位？不过玄廷要邓某做此事，却又不能不给方便，邓某需将弟子带在身边，委派重任，毕竟门下弟子用得顺手，这也算邓某一点私心。”
陈禹道：“邓廷执言重了，此是合理求情，算不得私心。”廷执也不可能事事亲为，身边无得力之人时，运使亲近门人弟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没有立刻允下此事，而是看向左手席上，道：“张廷执是何意思？”
张御抬袖一礼，道：“首执，御以为可行。”
……
……

第两百八十一章 诸法俱有渡
邓景见陈禹先是询问张御的意见，不由暗道：“看来陈禹对张廷执尤为重视。”
能坐到次执之位的廷执，实力道行功绩都是缺一不可，在玄廷上无疑有着极重要的地位，受到重视也是应有之理。可是首执所表现出来的对这位重视明显还在这个界限之上，这里应该另有原因。
张御对邓景之言表示赞同之后，风道人随后立刻跟上。而因为这也是邓景本人之意，钟、崇二人也是没有再坚持，亦是附议此言。
其余廷执见勇于邓景任事，并且言诺必能做成事机，自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故是此议很快便定了下来。
陈禹拟定此事，便又开始商议余下事机，其总体方向，都是落在备战之上，并令诸廷执督促各方，尽快调整，以应变机。
众廷执经过两次廷执，也是知晓陈禹的行事风格了，其与庄首执不同，不是容得诸人提议，而后再引导调和。而是由他居中主持，直接告诉诸人需要做什么，诸人再拿出解决的办法来。
不过这也是因为陈禹此前表露出来的消息，令诸廷执知晓天夏局势可能会又有变动，特别是上宸、寰阳等派若是寻到，免不得又是一场大战，所以愿意配合。要是在正常情形之下，哪怕是首执，如此做也是遭遇一定反对的。
待诸事议毕，陈禹道：“张廷执、武廷执还有邓廷执三位暂请留步，其余诸位廷执先行回返吧。”
众廷执自席上起身一礼，各自回返自家道宫。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离席之后，行在一处，后者言道：“这几日钟道兄可曾算出什么来？”
钟廷执沉吟片刻，道：“钟某几日推算下来，天机如常，虽有险兆，却能被大势抚平，实在看不出有何危及我天夏之事。”
崇廷执道：“崇某这里亦无收获。故而还有一个可能，”顿了下，“外敌之势，可能已是超脱我辈之能为，故是难以定算。”
钟廷执神情凝重道：“首执不会无缘无故行此紧迫事宜，看来这次所要面对之敌，是以为从未见过的。”
崇廷执沉声道：“就算是上宸天搅乱天机，也是有迹可寻的，现在却是连敌人是谁，在哪里都不清楚。”
钟廷执道：“该说的时候，想必终是会说的。”
光气长河之上，陈禹对邓景言道：“邓廷执，此番督促真修诸事，交托于你，望你能够用心。”
邓景到上层这些天后虽然没有去拜访谁人，可也不是对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他能明显感觉到玄廷表面上还是一派祥和，但内里却是有一股紧绷的气氛。
他到底也是随着天夏渡来此世，并且经历诸多风浪之人，心中明白天夏可能又有危机将至，玄廷这是在为此做着准备。
如此看，他所要做的事也是十分重要了，一时也是谨慎忖思，要他治洲，他可能不那么有耐心，可要他管束一些修道人，那却是十分擅长之事，而且他手下有一大批弟子，都能很好的执行他的意愿。
他道：“邓某既然在廷上说了，自不会有负玄廷之重托。”
陈禹见他如此有把握，自也是信任他的，终究这位也是这么多年镇守做下来，功绩有目共睹，不是那些好为大言之人，故再询交代勉励几句后，就让其先行离去了。
随后他转向张御，道：“张廷执，你那边如何了？”
张御回道：“正在追查之中，已是有了些许线索，虽结果如何还不得知，但御认为是可能找到的，且这两月之内，应该就能给玄廷一个明确答复。”
陈禹肃然道：“两月之内么？”他点了点头，道：“我会令下方尽快做迎战准备，只等张廷执那里一有下落，就快速解决这些旧派。”
武倾墟的神情也都是严肃起来。上宸、寰阳、神昭诸派虽然被重挫，可是门中主要人物和镇道之宝仍是存在，若是真的找到了，要剿灭干净也是需天夏尽力而为的。
他道：“半载时间，要完成这么多事，便是以我天夏的底子，也是有些窘促了。”
陈禹沉声道：“这是必须要完成的。现在我们还能主动选择做什么，等到元夏一至，那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顿了下，又道：“武廷执，你去了长孙廷执那里？”
武倾墟道：“是，长孙廷执仍在尽力探研。”
陈禹则道：“张廷执还不知道此事。”他一伸手，从虚空之中拿过一份卷册，拂袖送到张御案上，道：“张廷执请观。”
张御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下，这里面说得是长孙迁现下之所为，也即是利用神异生灵寄托入修道人身躯之中，达到提升根底的目的。
此事他也是第一次知晓，初衷是不错，能够让一些没有资质的修道人上进得机会。
只是任何东西都需有个限度，这东西到底利弊如何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明白，若是在战时，特别是面对极是很难战胜的敌人时，一切有用的东西都要用上，一切潜力都要压榨出来，因为若是失败，那将什么东西都不会剩下。
况且天夏向来求变，不会固守成规，若是这条路真能走通，那么使天夏之人多一条上进之路也是好的。
武倾墟道：“如今已有一些即将寿尽的修道人愿意用此寄物，若能突破，又有修道之望，不过便是不成功，也不会危害其性命，”
张御思忖了一下，道：“不知此事需用多少时日？”
武倾墟道：“武某已是问过了，长孙廷执回应，在这两月之中便可有一个大致的结论。这样我们还有还有三四个月可以布置，只要有一位修道人能够破除境界，那也是成功。”
陈禹沉声道：“这半载时间尤为重要，就劳烦二位各自盯紧一些了。”
张御和武倾墟郑重应下。
此议结束之后，张御离了光气长河，回了清玄道宫，坐定下来后，继续翻看道书。
数日过去，白朢那里又生感应，却是找到了一缕关朝昇留下的气机，现在那面牌符越来越具备灵性，通过此符还隐隐感受到了什么。
虽然目前还未明确指向某一处，但无疑符合他事先的判断。而且关朝昇当时离去的非常快，注定落不下多少布置，所以快的话，至多月内就该是会有明确的结果了。
那么这一战作为执掌守正宫权柄，并且负责此事的廷执，他是一定会上阵的。天夏与元夏是整盘棋的较量，诸旧派是则当视之为面之敌，当先把这一步棋下好。
而在此刻，那一方道化之世内，一艘飞舟正向着天穹飞去。
岳萝正在一座舱室之内认真翻阅着宗派给予她的秘法道册。
进入这方世界之后，她没有去修持玄法，而是选择加入了某个门派，在这里修炼了与天夏真法极是相近的法门，并且是少数愿意坚持下去的修道人之一。
这与她老师的俞瑞卿曾经的一番话有关，后者说若是可以，一个人应该多多尝试各种修行功法，那么在多次之后，才能找出“道法”共通之处。
可在以往，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罢了。因为修道人修炼了一种功法后，最多兼修一些相近的法门，没可能去从头学习几门完全不同的功法，修习了玄法，就也没可能修习真法。可在这里不同，却是可以实现这一点的。
这对她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可是她自己想不到，也不知她是真的找到了道法之间的共通点，还是她本就适合这法门，居然在法门之上进展极快，特因为她成绩斐然，故是宗派决定推举她去天外六派修习更高深的道法。
这其实也是因为熹王、烈王的南北之战还在继续，随着天外六派的修道人陆续下场，伤亡也是增加之中，故是需要抽调合适的弟子种子，以作为宗门的延续。
这也是古旧道派的缺陷了，消耗跟不上补充，一场较大的惨烈搏杀下来，便就青黄不接了，甚至可能一蹶不振，数百上千年才有可能恢复过来。
此刻她望向舟外，看着地陆上面的斑斓色彩，在此世之中，无论有什么想法，她都敢大胆尝试，在天夏那里不敢逾越的东西都是可以在这里得以验证。
她感觉很神奇，人还是那个人，可是一旦放开心绪，却是能够做到自己之前完全想象不到的事，就像是老师所言的，除掉了心障，打破了生死的界限，一念转至此间，她隐隐感悟了什么，并沉浸了进去。
可在此时，却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唤醒了她，一个美貌女子好似关切的看着她，道：“岳师妹，你没事吧？”
岳萝看到，虽然这女子表现的很关心自己，可是她能看到对方眼神后面有着一丝隐藏的很好的嫉妒和得意，方才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故意来打乱她的“感悟”。
如果是一个寻常弟子，可能就错了一个绝好的心悟机会，而这等可遇而不可求，很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了，要是寻常人，非是道心受挫不可，
可对方并不知道她是一个“天人”，些许搅扰并不会影响到她的心境。她甜甜一笑，道：“师姐，小妹怎么会有事呢？方才小妹差点内息就乱了。多亏师姐唤醒，真要多谢师姐了。”
“是么？”那美貌女子勉强笑了下，道：“岳师妹没事就好啦，不用谢师姐的，既然岳师妹无事，那我就先不打搅师妹了。”
岳萝看着她匆匆离去，轻哼一声，正要再翻道册，训天道章之中传来一声唤，她怔了下，惊喜道：“老师，你出关了？”
……
……

第两百八十二章 传印固守真
“什么，你要下舟？”
中年修士神情很不好看的望着岳萝，这等送去天外六派修行的莫大机缘，别人求之不得，这个弟子居然要拒绝？还要离开？
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六派如今为了应对熹王，已然打破隔阂，愿意将诸派道法放在一处供你们这些后辈弟子参详！有许多道法任凭你们挑选，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和我说不去了？”
在场的还有一些从地陆宗派之上挑选出来的弟子，包括那个与岳萝同门的美貌女子也在内，在听到这番说辞后，呼吸都是显得略微粗重。
岳萝低着头，显得委屈道：“这位师伯，弟子，弟子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弟子昨日修行出了岔子，想着不能给宗门丢脸。”
“你出了岔子？”那中年修士一皱眉，伸手出去抓拿她手腕，道：“让我看看。”
这时突然有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传出道：“她不愿意去，就别去了。心意不正，去了也没用，让她趁早回去。”
中年修士叹了口气，狠狠一挥袖，“走走，走吧！走了别再回来了，看见了你我就生气！”
岳萝长出了一口气，老师传讯，她是不得不离开的，但是她也不可能不经允许离开，否则直接被打灭都是可能的，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入此层界了，有这个结果，无疑是最好的。
至于去不了虚空，她一点不在意，对别人或许是难得机缘，可她是“天人”，并不在乎这些。
她对着那中年修士一礼，道：“多谢师伯。”而后退出去了。
诸人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一个个都很复杂，既有惋惜，又有不解，还有鄙夷不屑。唯有那个美貌女子既是惊喜，又有一股浓浓的报复般的快感。她实在想不到，这个唯一和自己有竞争的人居然自己愿意退出去了。
肯定是昨日她有意打扰其参悟，才致其修行出了问题，还说没有事，哼。随即她又欣喜起来，日后修习上乘道法，攀升大道，那些流云般的人又何必去在乎呢。
中年修士见岳萝离开，冷冷扫了一眼周围围着的诸弟子，“怎么，还有不想去的么？都站出来，我让你们也下舟！”
诸弟子吓了一个激灵，包括那美貌女子也是赶忙一低头，匆匆忙忙离开了。
岳萝离了飞舟后，并没有回去山门所在，而是跟着训天道章的指引，飞纵了十来日，最后来到了一处远离昊族疆域的荒丘附近，却见丘顶之上有一个潇洒英俊的三旬道人坐于大石之上，其身前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棋盘，道人似正在持子思索。
她眼中一亮，从云头上降下，落到了道人身旁，上来万福一礼，道：“弟子岳萝，拜见老师。”
俞瑞卿抬起头，笑道：“徒儿免礼。”
岳萝直起身，好奇道：“老师出关后就来这方层界了？”
俞瑞卿笑道：“并非是在出关后到来，在此界开辟之后，为师便一直在此，说来入此时日，比你只长不短。”
岳萝惊讶的睁大眼眸，道：“老师一直在此？”
俞瑞卿道：“是在此，不过我与你们落处有些远，却是在虚空之中一方野人遍布的地星之上，化了数十载修炼回来功行，这才穿渡虚空，后来遇到了一些六道修道人，并在那里诸多同道交流，得益不少，直到今日来到了此处。”
岳萝看了一眼那棋盘，问道：“老师在和谁下棋？”
俞瑞卿微微一笑，示意下对面，道：“不就是在和他下棋么？”
岳萝不解，转头过去，却惊讶发现，另一个俞瑞卿正坐在那里，她讶然回过头，却发现这一边又是一个老师。而无论她把首偏向哪一边，都只能看见其中一个，可当她后退几步，试着把两个放到一起观看时，却不禁一阵目眩。
她连忙勉强定下心神，下意识道：“都是老师么？”
俞瑞卿道：“是我，亦非是我，不过这盘棋快要结束了。”
岳萝调和了一下呼吸，她下意识问道：“那谁输谁赢呢？
俞瑞卿笑了一笑，道：“自然是我。”
岳萝想了想，她感觉到这句话结合老师所传的道法来看，似是有别有深意，可一时却又想不明白。
俞瑞卿神情稍显郑重了一些，道：“徒儿，今次唤你到来，是为师功行修满，即将尝试突破上境。”
岳萝早就知道自己老师距离上层已然非常近了，可此刻听到，依旧是异常惊喜，道：“老师也要到那一步了么？”她心中想着，要是老师成就了玄尊，那以后自己出门也能叫一声玄尊门下啦。
她道：“嗯，老师？弟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俞瑞卿点头道：“倒是有一事需你做。”
岳萝神情无比认真道：“老师请吩咐。”
俞瑞卿道：“为师下面说得话，你需记着。稍候为师会将一枚新近立造的道印传于了你，为师在尝试攀渡之时，你存思于其上，便可从中获得许多好处，纵然眼下不能用，可是你以后修行到更上层次的时候，会能的有更多的领悟。
为师不能将自己所有理解告知你，因为这反而会妨碍你，而为师在寻道之际，或会陷空入虚，到时候，你若是能存思不去，那么为师若是出现波折，还能借得你存思之章印唤名己身，再得归来。”
岳萝一听这话，顿时大感紧张。
俞瑞卿微微一笑，神情潇洒道：“不用太过担忧，此是在下层，便是有什么妨碍，也不过是随后再来一遍罢了。”
岳萝心下一松，对哦，这是在下层，便是错了也能重新来过。
俞瑞卿关照道：“现在放开心神。”
说着，他伸指一点，岳萝只觉一股气机涌来，她不自觉的唤出大道玄章，而后引其渡入上去，转瞬之间，那里面便出现了一枚章印，她试着神元相渡，旋即那章印便亮了起来，并有光芒洒落到她身上。
而此刻在地陆某一端，同样无人荒域之中，随着一道道光芒闪过。
在光芒退去之后，一个个金属巨人自里现身出来，其中一个明显是女性的金属巨人走到前方，心意一动，身上的外甲凝聚到眉心之中，现出一具高挑健美的身形来。
莫若华吸了口气，感觉这里与内层区别并不是十分大。
这时另一个金属巨人抬起手臂，对碰了下自己的双拳，身上的外甲也是收敛了回去，露出了明校尉的身影，他道：“这地方和青阳上洲挺像啊，莫校尉，你说是不是？”
莫若华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仔细检查自己的随身兵器，和明校尉大咧咧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又一个军尉收了外甲，走了过来，他将一封用灵性力量封起来报书递到面前莫若华面前，道：“莫校尉，请过目。”
莫若华接过后，打了开来，认真读了起来。
那军尉道：“这一次洲府是要你保护好随行的几位师匠，他们会与昊族的造物工厂展开交流，莫校尉你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们比我们重要的多。”
莫若华看到书报上面详细写明了，这些师匠是少有的能利用外甲激发出神异力量的造物师匠，当然神袍玄甲一脱，那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那个时候是格外脆弱的。
这时她看到后面还有一段标红的密语，抬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军尉抬了一下，不少披甲军士就远远走了出去，他沉声道：“这是交给莫校尉你的另一个任务，莫校尉，前些天彻查天机造物之神的消息听说了么？”
莫若华道：“听说了。”
军尉道：“虽然玉京镇守和守正驻地及时杀灭了异神，但是外神易除，人心之中的神却难灭，这些造物师匠你也需看紧了，若是有人借入此世之机立造信神，那么准许你们立刻执行军法。”
莫若华道：“这里也能存驻信神么？”她这个层次的军尉，已经属于中层了，知晓信神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可能诞生，不是短短时间内蕴生出来的。
军尉严肃道：“宁可谨慎，不可大意，这个层界以往是有过信神的，所以哪怕有丝毫出现的苗头，或者信神反过来影响这些工匠迹象，你们立刻下手，决不许有任何姑息。”
莫若华道：“必要之时，可以联络修道人么？”
军尉看她片刻，道：“可以，任何涉及天夏安危之事，不分军府玄府。莫校尉，此回单独由你来执行此事，而不是别人，正是代表着我们对你的看重。”
明校尉在一旁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味了，他出声道：“喂，什么单独？还有我呢，我也很厉害的。我这么大的一个人站在这里你们看不见么？”
那军尉看了一眼，道：“明校尉当然也是很不错的。”
明校尉不满道：“你这也太敷衍了，算了，你们慢慢说吧。”
他一挥手，转头离去，回到从副身边，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就算要说那些话，不能等我离开后再说吗？”
从副道：“所以校尉就主动离开了？”
明校尉不由一噎，他强辩道：“能力不是靠嘴皮子争来的，最受信任的始终是最会做事的那一个！”
从副看了眼高处和军尉说话的莫若华，又看了眼明校尉，不觉摇了摇头。
……
……

第两百八十三章 忘我复反生
军府派遣来的这一支部队除了留下必要的人设立地标，余下之人便在护送着那些师匠往昊族统治疆域行去。
因为事先已与昊族的一位宗子封地有过接触和交流，所以按约定，等他们入境后，会有飞舟来接他们，直接带他们去往那座造物工厂交流技艺。
若是没有那几位拖后腿的师匠，那么军府的披甲军士能直接飞跃过去，而现在却只能乘坐一些事先来此的甲士准备的牲畜载驮他们，预计这一段路程要走上两天。
在行程之中，一名黎姓师匠找上了明校尉道：“明校尉，可否单独谈一谈。”
明校尉看了看他，抬了下手，从副稍微远离了一段距离，他道：“谈呗。”
黎师匠道：“军府这次出动的队伍黎某看了，知道这一次格外看重莫校尉，但对明校尉你却是太过轻视了。”
明校尉撇嘴道：“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没必要再强调一遍。”
黎师匠道：“我无意得罪校尉，只是陈述自己所看到的，天机院与玄府息息相关，我们并愿意给明校尉提供帮助。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帮助明校尉提升自己的地位。”
明校尉不满道：“我的地位是自己争取来的，要你们帮助还像话么？我自己的努力才是第一位的。”
黎师匠不禁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随后道：“当然，我们知道明校尉的能力，不然不会找上你，但是有些时候，能力好的人也未必能得到相匹配的地位。
原因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些时候只是可笑的感官偏差，比如上层的好恶，比如只是单纯的喜好，有时候甚至只是样貌的差别，以至于不能理智得决定一切。”
明校尉倒是赞同这些，当这里面肯定没有样貌的差别，这时他似想到什么，用手指了指明校尉，道：“其实在我，这都怪你们。”
黎师匠道：“为什么怪我们？”
明校尉用手比划了一下，道：“你们要是能打造一个完全评判功过赏罚的造物，升迁贬斥之权不在那些人手里，那么不就能合理公平了么？”
黎师匠道：“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提议，但是就和阁下遭遇的不公正一样，我们不是没有这等想法，可是我们受到的限制太多，没办法去做这些事，所以我们只能有限度得让一些人获得公正，再让更多人一起受到公正的待遇。”
明校尉来了兴趣，道：“所以你们选了我？我想听听，你们打算怎么让我获得公正呢？”
黎师匠道：“比如更好的外甲。来源于实力，只要明校尉能披上上层之甲，任何人都会重视你。”
明校尉诧异道：“可是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这方面的成功，以往弄出来的外甲，也只是半成品，我听说你们一直都是在失败。”
师匠道：“我们不否认失败，但那是在为成功积累经验，我们所说的外甲虽然没有打造出来，可是在这里，却有着造物炼士，这一次我们就是去和那些造物工厂谈判，可是上面给了我们限制，就算对方愿意赠送我们，我们也拿不到。”
明校尉道：“那我也没办法，我是个军人，我不会违反军令。如果你们做出超出限度得事情，对不起，我只会立刻把你们抓起来。”
黎师匠道：“是的，虽然上面规定了我们不能与昊族造物工厂谈论这些。也不能接收这些技艺，但是并没有规定你们不能拿。比如明校尉你要是有机会拿到了外甲，我们顺便探研下，那也不算违背律令吧？”
明校尉惊奇道：“这是在钻漏洞啊，”他琢磨了下，“阁下这么熟练，不会打小就不学好吧。”
黎师匠面皮微微抽搐了下，道：“这些无关紧要，要是明校尉能获赠一套炼甲，希望能够收下。”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行，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
黎师匠道：“明校尉等着消息就行了，或许这一次并不一定会成功，但我们只有要彼此信任，相信可以合作更多次。”
明校尉此时放缓了一点速度，与其分开，落到了后面和从副说了此事，后者道：“校尉答应了？”
明校尉大咧咧道：“画大饼谁不会啊，我也给他们画一个，我吃他们的，他们吃我的，谁也不欠谁的。”他双手环抱，“其实吧，他们要的只是他们规定下的公平，哪里又是什么真正的公平了？”
从副道：“校尉，这件事要报上去么？”
明校尉道：“先不报，这事他要反口只是试探我是不是有别的心思，若是下来没这么回事，就当他没说，回头报述上带一笔就是了，要是真有外甲，那再上报不迟。”
从副很欣慰，明校尉凡是用脑子思考的时候，都是能做出正确判断的，只可惜这样的情形实在太少了。
荒原土丘之上，俞瑞卿收回了手，看着定坐在那里的岳萝，点头不已。
他所修行的一门玄法，能借鉴各个不同的法门，取长补短，并且从中抽离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而他所立造的一枚根本章印，是可以暂时将自身修为蔽绝，而后从头再学一门道法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岳萝说若是可以的话，一个修道人不妨多学几门道法的出处。但是他从来没这么做过，因为这在以前也仅只是一个推论，一个理想情况。
况且他还对此有过一番推演，要真这么做，再行修持的道法并无法超迈原来道法的境界，除了自身感悟外，也带不了太多好处，增加不了多少斗战力，一个不好，反会弄巧成拙，自绝道途，故连他也自己也没有去尝试。
可是他随着修为日深，却也是发现，若是自己不解决自己所提出的问题，在这个道理上不曾贯通的话，那么他就无法迈去上境。
哪怕是他功行早已修持到了第四章书近乎完满境地，可这个瑕疵在那里，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若是没有这处世域，他就会采用自绝忆识的方法进入另一处下层，而后再次修持，这样就等于塑造另一段人生。
可这里失败的可能也是极大的，一旦无法在下层达成所愿，就永远无法进入上境。
以往天资横溢之辈无法成就的可谓比比皆是，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们把自身目标定得太过高远，后又不曾达到，如此拖累了道途。而如果稍稍放低此前定下的要求，就意味着对自己的否定和怀疑，更会成为一种心障。
俞瑞卿本来已经准备利用这一处下层走这一步了，可他自己没有事先料到，这件事的解决先是落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
岳萝一直记着他的话，并在无意之中以此根本章印为基，尝试修炼了另一门道法，她觉得修行快，其实也是这根本章印的作用，这却无形补上了道法最后一个缺失。
如今他去到上层前的最大障碍已是去掉了。
他此回会利用张御予的上层章印作为攀道之梯，不过他也是遭遇到英颛、姚贞君等人一样的问题，若是完全依托张御的章印，而自身不加变化，虽然能渡过去，可未必能成就自己的道法。
若想以后走得更远，必要有所改进。
他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得而忘之。也就是他对岳萝所言陷空入虚之法。
在借用那章印后，他会用“纯然忘我”之法，若是连自我都不存在了，那么也就不存在他道我道之分别了，因为这些都是没有了。
关键是忘我之后又怎么回来。
这里他决定采取让岳萝存思他所立下章印的办法，这枚章印他与岳萝的大道之章内都有，并且是有传承牵连的。他忘却之后，岳萝存思其上，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牵引他复归意识。
这尝试要是不成功，他不确定自己正身会否受影响，但即便他失败，岳萝会得到他此番的所有经验，因为他确切去到上境之故，日后岳萝若能攀渡上境，也就不会再受此之扰了，他的道法还能由此传递下去。
他看着盘膝坐在那里，入神存思的岳萝，微微一笑，抬首看向大道玄章，目注着上面的根本章印，意念往内一落，顷刻间，身上一道光芒泛起，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岳萝浑浑噩噩之中，不知道自己到底坐定了多久，她只是牢牢记得俞瑞卿所言，存思那枚章印之上，某一刻，她只听得耳畔有声音响起，“徒儿醒来。”
她不由得睁开眼，却见俞瑞卿笑吟吟的站在面前，只是身影带着一丝飘渺意蕴，似是与原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惊喜道：“老师，你……”
俞瑞卿笑着点了点头。
岳萝忍不住一阵欢呼。
俞瑞卿摇头笑道：“且莫高兴太早，为师此番也只是验证罢了，等回去正式行功，若能过去，方才算成。”
岳萝嗯嗯点头，她道：““弟子能拜老师为师，真是太幸运了。”
俞瑞卿失笑了一下，他看着岳萝，神情温和点头道：“收你为弟子，又何尝不是为师之幸呢。”
……
……

第两百八十四章 注玄入神境
数日后，莫若华与明校尉等人护送一行师匠进入了那昊族宗子封地，乘坐飞舟直接进入一家造物工厂之内。
这一次他们早就表明了自己身份是“天人”，而经过这么多年的接触，昊族也是渐渐接受了天人，并愿意与天夏进行的一些造物之上交流。
当然这也是因为如今天人在此世之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而且南方昊族上层早就存在有不少天人。若是势力弱小，这些昊族宗师根本不会来与你平等相交。
在一月之后，黎师匠找到了明校尉，并拿了一幅舆图指着某处道：“十天后，此间造物工厂将会在此地丢失一套炼甲，明校尉可以去拿回来。”
明校尉惊异道：“他们真的答应了？这东西就这一个昊族宗子也有？”
黎师匠道：“昊族造物比我们走得更远，哪怕是一个宗子也有造物炼士的技艺，不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封地，只要我们愿意付出代价，一套造物炼甲实在不算什么。
其实眠麓城域上层曾经得了多套，但是你明白的，军府禁止我们主动去获取这些东西，但是他们自己遗失的，又是明校尉你捡到的，那就不碍规矩了。”
明校尉道：“行吧，十天之后我去那里接手此物。”
待黎师匠走后，从副道：“校尉，要去么？”
明校尉道：“真有为什么不拿？”他摸索了下巴，“不过此事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唔，还是需与莫校尉说一声。”
另一边，俞瑞卿在荒丘之上停留了半个夏时，向交代了岳萝许多话，此后就有一道光芒从身上绽放出来，并在荒原上化散为一道耀眼光雾，却已然是化去映身，回转到了天夏。
密室之内，他正身双目睁开，从打坐的蒲团之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不但证明了他的道途可行，而且解决了一个瑕疵。他知道只要自己下来不犯错，那么此去前路已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
而这一次在天夏突破，他也用不着再有岳萝存思，因为一次牵系之后，根本章印已然建立了联系，只要此章印在岳萝的大道之章中还有存在，并没有化去，那么他便可以借此归来。
心底主意拿定后，他决定不再等待下去，而是立刻觅地破境。
他之所以这么急切，是因为他察觉到，最近各洲宿都在加紧军备。这等情形之前有过一次，就是与上宸、寰阳诸位斗战之前。
他感觉到天夏又要面对什么敌人了。
他不在上层，反而不是没有上层那么多想法和疑惑。有了这个判断，那么自是加紧破境，争取能赶上这一战。如此既能为天夏出力，又能设法在此战之中获取一定的功绩。
他思索过后，立刻以训天道章向伊洛玄府玄首高墨发了一个传讯。
高墨正在玄府之中批复文书，伊洛上洲如今完全按照着他的意愿来运转，而且聚集了大量的玄修英锐，再兼伊洛上洲居于四方之中的地理优势，如今已是完完全全蜕变成了一个以玄法为主上洲。
而且他听从了张御的建言，造物的发展也未曾耽搁，民生方面也是逐渐赶上了青阳上洲和玉京。
此刻他忽然心中生出感应，这里有修士在存念于他，并且定然是有一件与自身有牵扯的事机发生。
正在如此想时，俞瑞卿的传讯也是随后到来，他待看过后，不觉神情一振，立刻从席座之上站起，走了两步后，便即放开心光，霎时笼罩大半个洲域，须臾之间找到了俞瑞卿之所在，并且在其面前化出一道心光化影。
俞瑞卿正待回音，此刻见到他的光影，便神色一正，打一个稽首，道：“俞瑞卿见过玄首。”
高墨点首还礼道：“俞道友不必多礼，你可速来我玄府之中，此间有合适的闭关所在，我当亲自为你护法。”
俞瑞卿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回应道：“好。”
高墨提醒道：“俞道友，不用思虑太多，神澄气清，方得玄明。”
俞瑞卿抬袖一礼，道：“多谢高玄首提醒。”下一刻，他只觉微微一个恍惚，发现自己已是被转到了一处半封闭的大台之内，周围玉璧泛着柔和明光，当中有一个蒲团。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接触玄尊之伟力，不觉暗赞一声，不过他距此境也是很近了。
他来至蒲团之上坐下，把袖一拂，前方的香炉也是点燃了起来，顿时一阵神气清明，这里面用的是最好的灵香，绝不是平日所能见到的，他能看出高墨对自己期许很重，这或许是能进窥上境的玄修至今仍很稀少的缘故。
他没有去多想这些，闭上双目，排空思虑，一切杂念都不存于心中，很快就进入了定静之中，周围一切光亮黯淡下来。
大约数日之后，一阵光芒从此大台之中暴发出来，并遥遥冲上了天穹。
清穹道宫之内，张御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转目看向了伊洛上洲方向，他能感觉到，又一位玄修成就上境了，而且还是一位故人。
此刻训天道章之中忽有传讯过来，风道人语声带着几分振奋道：“张道友，又是一位同道破开上层境关了！”
张御点头道：“五位执摄勾连此下层，方便诸修修持，此后当会有更多同道成就，不过这位俞道友也是自身积累丰厚，哪怕没有此间历练，其成道的可能也是很大。”
此方下层对真修有帮助，可是对玄修的帮助更大，不过也不能太过乐观，可以看到，现在成就之人，本就是玄修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批。
什么时候，一些寻常玄修之中也能有成就之人出现，那方才是玄法真正兴盛的时候。
而且玄法也有缺点，根底不够扎实，心性修为不够，单个来论，除了少数人，是远不及真修的。未来尚还有很多路要走。
这时有一名神人值司过来，将一份报书呈送上来，道：“廷执，这是内层送上来的报书。”
张御目光一转，认出这是伊神送呈之物，接过之后，打开一看，此书前面写了几句话，伊神自述已是来到了那个神国之中，现在已是在此成功落脚，并且其还以勾勒出了一幅图画。
他将这图画往前一抛，霎时一团光雾散开，玄机周围整个大殿景物逐渐变化成了另一个模样，到处都似乎高大宏伟的建筑，无数神像和石柱矗立在门廊之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具备强大生机和活力的年轻男女。
女子多数披着贴身的纱衣，显露出美好的身体曲线，每一个男子都是穿着简易的铠甲，携带着闪烁着光芒的利器，似是随时准备上阵战斗，只是这些人此刻对他都是视而不见。
伊神自一旁走了过来，对他一礼，道：“张廷执。”
张御点头道：“伊道友。”他心中明白，伊神这是自己的神异力量寄入这幅绘图之中，如此可以完满再现神国之中的景象。
其实用再现一词并不准确，因为伊神使用了来自上层的神异力量，他现在所见到的，应该就是神国之内伊神此刻所见的，或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道：“伊道友行事可还顺利么？”
伊神道：“还好，这还算是一个较为开明的神国，虽然我身份是一个外来的身份，但是他们对我并不排斥，因为像我这样的身份神明这里还有很多。”
这一次他并没有完全现自身的力量，只是表现在一个适当的水准上。他若展现原先的力量，那自身都能立起一个种族和神国，来此一看就是不怀好意，只会遭遇更多的提防和戒备。
张御明白，不管是神国还是世间势力，在其处于上升期的时候，都是比较开明的，若是对自身周围势力形成绝对优势，那么子民也具备强烈的自信，更易接纳外来投效之人。
伊神此刻伸手指向一处位于山巅的神殿，道：“张廷执请看，那是记载知识和神册的地方，上面记录了这些‘提俄’人的起源和来历。不过我去看过了，都是一些抬高自己的欺人言语，倒是他们对知识很看重，那里守卫是仅次于诸神大殿，每次我出入，翻阅了什么，都有记录，并询问我看这些的目的。”
张御微微点头，看着远处一座座并排耸立的高塔，道：“那是什么地方？”
伊神道：“那里原光神塔，是这个神国的力量中枢所在，也是神性力量的聚集地，是提俄人的一项技艺，能为整个神国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补充。”
张御朝着凝视那里一会儿，转首顺着脚下大道往前看去，视线一直由山脊延伸到山巅之上，那里有一座光芒万丈的神殿，前方一排排神像分列在门廊之前，他道：“那里就是道友所言的诸神大殿了吧？”
伊神道：“是的，就是那里，我还没有接近过。”
张御目光投注其上片刻，道：“去哪里看看。”
伊神道：“廷执，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廷执到哪里。”
张御语声平静道：“没关系，伊道友你跟着我走就是了。”说着，他迈开脚步，沿着大道往里那里走了过去。
……
……
……
……

第两百八十五章 迫力定心符
张御眼前所显示的景物按理说是伊神的绘图所演化，再怎么样也只是在图中兜转，但是于他这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而言，只要伊神现在确实是在那方神国之内，那么他就能够通过其人的神异力量把气意投入到真实一面。
这就好比两个本来互不交通的界域，在他望到的那一刻，两个界域的边缘便即由此产生了某种重合。
不过因他能够借用大道之印施为，所以真实情形其实更为玄妙，乃是一种以高凌下的姿态，只要我所能见，我即气可至。
因为这个神国距离天夏较远，暂时还威胁不到天夏，所以他本是想处理好内部事情之后，再回头处置这里。
可是得悉元夏威胁之后，内部的事情就不能采取温和缓进的策略了，必须在半年内处理好。
伊神见张御坚持，心下认为他应该也是有把握的，反正不成功没什么，顶多是图画之内的寄托力量崩散而已，并没有什么损失，寻机再送一份好了。
两人沿着脚下宽敞大道前行，时不时可见制作精美华丽的车辆从大道之上经过，他们的速度很快，可当中并没有撞击到任何一个人，这是因为每与行人接触，其就会自行化为虚影，并从其身上穿过，待来至无人之地，才会再度转化为实质。
伊神解释道：“廷执，这是空行之车，传闻是提俄匠神和他的神仆合力打造的，正如我们的飞舟驰车一样，是这处提俄神国主要的交通方式。”
“匠神么？”
张御又看了眼那座高塔，不难从上辨认出许多种风格糅合到一处的迹象，并且还令他想到了霜洲之中也有类似的建筑。
天机造物信神的形成一方面是天机院内部本能的需要这股力量，迎合了一部分人心所愿，另一方则可能是来自于某种无形的引导，这引导的源头可能就是与霜洲余孽有关，这些余孽极可能就落在这处神国之中。
尽管天机信神确切杀灭了，其信仰也是被逐去。可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虽然现在有些工匠还没有达到信徒的程度，可是未来却不见得，因为人心是会变的，当种子落下去后，可能会在更为久远的将来才开花结果。
这一方面是需内部谨慎，还有一方面就是从外部斩断源头。
正在他们走动之际，忽然大道之上响起一声高呼，许多男女都是带着兴奋之色往一个方向涌过去，可见远处聚集了许多人群，至少上万之众，并有震天的欢呼声从那里传出。
张御问道：“那是什么地界？”
伊神看了一眼，道：“被他们称之为训教庭的地方，是教授年轻神裔如何发挥的自身力量的地方，也是审问处决敌对神国俘虏以及允许内部决斗的地方。”
张御心下转念，以信神为主的国度居然会在祭祀之外主动向下传播知识，这是极为少见的。
他很了解这些异神，靠他们自身是绝然不会想到这一点，就算想到了，出于神性本能也会竭力阻止知识的传播，除非是确切认识到了这里面的好处，这应该外部影响所致。
他道：“此辈还有敌对之神国么？”
伊神道：“有一些，不过相隔较远，还是一个较为松散的神国联盟，一直被打压之中，只是让一些神裔出面，就足以打发了，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据我所见，应该是故意留着，以让内部保持警醒的。”
张御眸光微动，信神需要虔信，越是愚昧的信众越是虔信，会尽可能的灭去不如自己的信神，以奴役或抢夺信众。现在却是能克服本能，不做此事，反而利用外部威胁来提升整个文明，这等长远之见又是与其余神国的一个莫大区别。
伊神这时抬头道：“廷执，前面就是那诸神大殿了。”只是说话之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周围的景物开始不停晃动了起来，似是就此崩解破碎。
然而下一刻，张御一步跨出，似是踏在了某个关节之上，这摇晃动荡的世域又是重新稳固了起来。
伊神此刻惊奇发现，似乎在这一瞬间，整个世域不再是虚无构筑的，而是踏入真实的神国之内。
他也是拥有上层力量的神明，但是他的力量来源于自身，他能运用，并不代表他能真正透彻的理解。来到了天夏后，他了解到了修道的概念，但是他很聪明的没去探询，而是主动避开了。
其实天夏并不介意修道之法被人了解，这东西并不是你看了就能学去的，莫说是异神与修道是两条路，哪怕是专心修道之人，又有几个能攀渡上境的呢？不过伊神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无疑却是让人更为信任。
张御几步之后，脚下一顿，却已是站在了这方神国的诸神大殿之外。
伊神看了下四周，道：“廷执，我此前也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在外远远观望过。”
以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在此神国中只是一个新加入的异神，可以在城中获得居住地，但是还没来得及获得进入此间的资格。
张御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厚重殿门之上，神殿好似对他不设防一般，隆隆向内开启，里面有一片耀眼的光芒照洒出来。
他一振袖，往里走入进去，伊神也是跟着一起往殿内去。
到了里面，伊神见这里是一个半是虚无半是实质的环形大厅，其一半嵌入到光芒和虚空之中，而前方则是陈列一座座神情各异的常人大小的神像。
可以看到，这些神像有的是十分完整的，而有的只是打造了一半，缺失的部分则被外面透照上来光芒所掩盖。
这里神像数以千计，殿宇宏大，景象也极壮观，不过祂经历过莫契神族的时代，再是波澜壮阔的场景也是见过，倒是没有什么多少触动。
张御到了这里后，目光就望在立在大殿中间的那座模糊不清的神像上，从位置上看，这应该就是这座神国的神主了。
此刻这神祇似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整个殿宇隆隆震动了起来，光芒也是变得忽明忽暗，那一缕神性晃动不止，像是要从他的视线中脱离出去。
但是他的心光牢牢罩定这座神像，那一缕神性无论是对抗和试图离去，都似是被引导着落入了一片空无之中，怎么也办法达成目的。
似是知道无法脱去，那神像上方显露出来一个高大男子的模糊身影，并神性之中便传来了一个意念，试图他交流，“来自远方的伟大神明，你想得到什么？”
张御对于祂的反应并无意外，其与他以往接触的异神并无不同，恃强而凌弱，唯有当他们当发现你比他强时，才会与你好好说话。
他平静道：“我们见过面，尊驾应该知道我来做什么。”
他在上次追踪天机造物之神神性烙印的时候，曾经与这个异神发生过一次碰撞，为了摆脱追索，其索性将天机造物之神的依附从神性上完全切割了出去，也是依靠着这等神性上的接触，他才能准确找到这里。
若是他自远空渡来，这个异神会提前有所警醒，或会提前遁走，可这一回他以气意入画渡来，这等神妙变化，令对方完全无从防备。
那神影道：“请原谅我们的冒犯，但那并不是我们的初衷，我们只是听从了一些外神的建议，还请相信，提俄对于你们没有敌意。”
张御淡声道：“既然冒犯了，就要付出代价，天夏的要求很简单，那些外神扰我天夏，不管是什么身份，必须将之处死，你们需立下神性誓言不得与我天夏为敌，那么我可退去。”他抬起头，缓缓道：“是亡是兴，任尔自选。”
那个神影沉默了一会儿，道：“提俄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希望你们也可以遵守承诺。”
张御心光一转，一枚金符落了下来，他一弹指，一道心光落了上去，而对面那神影本来也想分出一部分力量，可这时那金符却是爆发出一阵光芒，居然将其整个从神像上吸摄了下来，并封入了其中。
金符一转，落入了到了张御的袍袖之中，而后他一转身，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伊神目睹整个过程，心中对此大为敬服，他跟着张御走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似又离开了真实，落到了那一片虚画之中。
张御走出神殿之后，对着伊神交代了几句，而后意念一转，周围整个景物化散而去，他从这个画中退了出来，面前灵光渐渐收敛，重新还变为一幅图卷。
今次对这个神国的这番处置，他事先也是仔细思量过的。
他此前便一直怀疑，这个神国的来历有异，很可能是被某个以信神为资粮的上境修道人扶持起来的，所以他今回也试着压迫了一下。
但是这一次，那神国宁愿答应他的苛刻条件，也没有选择反抗，那所推测之人也没有出现，要么是真的不存在，要么就是不愿暴露自己，对此他稍微有些遗憾，心下忖道：“看下来只能让焦道友那里盯紧一些了。”
……
……

第两百八十六章 逆思意不平
张御将那封金符取了出来，拓了一份留在道宫之中，将正书又是收入袖中。他唤出令明周道人，关照道：“内层有一位道友成道，过得些许时日当会来到上层，明周道友届时可代我相迎。”
明周道人稽首应下。
张御从清玄道宫出来，意念一转之间，身影骤消骤现，却已是来到了清穹之舟的中心所在。
站在云海之上，他顺着前两回来此之路往深处行去。
他这一次是来面见陈禹的。
陈禹自成首执之后，便不再居于原先道宫之内了，而是搬到了清穹之舟深处，负责执掌清穹之舟的主要权柄。
实际上，张御在座次调整之后，明显感觉到自己所能执掌的清穹之气变得更多了，这也是因为他获得了更大的权柄。
这是因为，若是首执退下，或者战亡，那么就需要他这个次执代替其位，而次执若是不再，则再是由下一位替继上来，总之后续之人随时准备接替上面之人，负责整个天夏的大方向。
他过去两重屏障，来至一处云阶之前，明周道人出现在那里，稽首道：“首执知道张廷执到来，特命明周前来相迎。”他侧身一引，“张廷执请这边来。”
张御点头，道一声“有劳”，跟着明周道人走过了一道云廊，便是来到了某处一线衡平的地陆之上，顶上是一大团清气和乌气相互绕旋，前方有一幢雾气凝结的气庐，他一振衣袖，踏阶往里走了进去。
进入庐中，他见陈廷执面前正摆着一件法器，林廷执也是这里，两人似是在借助清穹之气一边商量，一边祭炼着什么，不过此刻已是快到收尾的时候，
陈禹见他进来，道：“张廷执，请稍待片刻。”
张御点了点头，等在了一边。
林廷执这时拿一个法诀，法器之上的光芒很有节奏的收敛，最后形成一个似若眼瞳的宝镜，玉石般的琉璃瞳看着非常华美，且其还时不时眨动一下，看去充满了灵性。
张御问道：“此事何物？”
林廷执道：“这是‘照真瞳’，若是我等所后寻到寰阳、上宸诸派，有鉴于上回经验，他们多半不会与我等直接交锋，而是当会依靠青灵天枝去往别处空域，我们需要能追摄到他们的踪迹，这件法器是我们利用青灵天枝的残枝，寻其所在之处。”
张御不禁点头，要是孤阳子三人在，他们这法器就算用上，也未必能找寻到其等避去之地，可是现在上宸天剩下之人不多了，就算侥幸摘取了上乘功果，也绝对无法与孤阳子三人的相比，不可能完全自如的驾驭此宝，那么他们就有寻到的可能了。
林廷执这时对陈禹道：“首执，这法器差不多已是完成了，林某先告辞了。”
陈禹道：“好，望请林廷执回去后再多费心。”
林廷执打一个稽首，又对张御一礼，便即带着那“照真瞳”退出去了。
陈禹这时一拂袖，将此间杂物都是收了去，令道童过去倒茶，随后展袖一请，道：“张廷执请坐。”
张御抬袖一礼，在席上坐下，他将那金符从袖中拿出，递给陈禹道：“御方才去了那方疑似有“用神固道”一脉扶持起来的神国之中，并迫其订立了这份定约，请首执过目。”
陈禹将金符拿来手中浏览了一遍，这上面条件不可说不苛刻，要求提俄神国不得与天夏为敌，也包括不得与天夏为敌之人往来。
还有逐斥一切与天夏有为敌嫌疑的外神，并且若是天夏将来遇敌，需得出力维护。这差不多是当其他异神属国来对待了。
陈禹道：“张廷执迫其为从属，此是正确做法，比打灭他们更好。元夏即将到来，其要灭亡的是整个世域，不拘是天夏，还是大混沌，还是这些前古异神，都在被倾灭之列。面对元夏这一个外敌，这些尚不曾与天夏展开战争，或者过往有仇恨的势力，是可以设法让其与合盟，或是令其为我所用的。”
张御同意这个看法，但前提是这些势力头脑清醒，或者能认清局面。这世上有的是明明大敌近在眼前，却还不顾一切坏乱己方之人，对于这些对象，那都是要将之毫不客气的剿灭的。
他道：“只是有些可惜，这回未把背后那修道人迫压出来。”
陈禹沉声道：“此一脉道传便若真是存在，也不敢明着与我天夏作对，但是其若在天夏内部传法，却是一大威胁。我会给朝府那里发下书信，奉行战时之策，守正驻地若有发现，可以绕开平日规序，直接镇压。”
张御点头。
陈禹又问道：“那处神国张廷执可是留有监察么？”
张御道：“我已是把伊初道友派驻扎那里，有任何动向都会向我呈报。”
陈禹道：“这异神可靠么？”
张御道：“御以为，伊初道友是可信的。”
陈禹缓缓道：“那就如此安排。”顿了下，他又言道：“长孙廷执那里这几天有了一些成果。”他伸手一拿，召来一份卷册，递去道：“张廷执可拿回去观览。”
张御接了过来，收入袖中，起身道：“那御先告辞了。”
那一方昊界下层之中，十日时间已过，明校尉按照那位黎师匠所给的舆图指引，一个人寻到了那一处山谷之内，并在此地找到了一驾残破的飞舟。
这里好像经历过一场惨烈斗战，整个飞舟都是破破烂烂，不过周围并没有任何受损的人员，他来至飞舟之中，找到了一个仿佛黑色金属塑造的玄色箱匣，他搜寻了一下，就在不远处发现了“遗落”的秘钥。
他撇了下嘴，伸手拿过，打开了匣箱，见里面有一套仿佛用云雾塑就的外甲，有着莹莹点点的光亮，他将匣盖一合，将箱拎起，自飞舟内走了出来。
可他方才要遁空而行，外甲面罩上赤色琉璃目一闪，往周围看去，见是一个个昊族甲士站了出来，并且还有两名高梳道髻的道人，两人面无表情，身上气机晦涩深邃，一望而知皆是修为相当深厚的修道人。
一个金属巨人这时走了出来，看了看他手中的箱匣，道：“明校尉，你拿到了？很好。”
明校尉道：“黎师匠，看来你不放心我一个人来拿啊。”
黎师匠道：“是不放心，”他伸出手，“还请明校尉将此炼甲交予我，由我带回去。”
明校尉惊奇道：“这东西不是答应给我的么？”
黎师匠道：“但是你拿了并没有用，不要忘了，你即便能在这里穿上此物，也根本带不回去，唯有我们先探研清楚，然后把一切记录好带了回去，才能在天夏将此炼化打造了出来。”
明校尉道：“明白了，绕了一大圈，还是要把东西给你们？”
“对！”
黎师匠坦然承认道：“我们所有来这里的天机院师匠都是遵守约言，不去主动接触此物，可既然是明校尉拿到的，若是有人再从明校尉手中夺来交给我们，那么我们和明校尉不就都不要承担责任了么，这样对我你都好。”
明校尉好奇问道：“你们天机院就对这里面的炼甲技艺这么感兴趣？”
黎师匠道：“对技艺的追逐，对真理的探询，那是我们这些工匠永远的追求，也是我们心中的道，我们有我们的坚持，明校尉，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明校尉道：“我觉得玄廷此前对你们的设限还真没错，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使得本来很正常的事弄得这么复杂。”
黎师匠盯着他道：“你觉得是我们的错？”
“难道不是么？”
黎师匠沉声道：“天夏处处限制我们的技艺，压制我等的提升，那是因为见到造物再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威胁到玄廷的统治，威胁到修道人的地位，我们不去设法打破这层束缚，造物永无出头之日，而我们不去争取，每一个天夏子民本该享有的上进之路那便就自此被剥夺了！”
明校尉摸了摸下巴，道：“我觉得你纯粹是想多了。”
黎师匠看着他道：“明校尉，如果你不肯把东西交出来，那么我们自己来拿，为了确保计划，你今天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对不住了。”
明校尉道：“你们可别忘了，我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映身，就算我在这里战亡，我的正身可还在啊，你们瞒得了谁？”
黎师匠道：“可是明校尉不是修道人，只要你的映身死亡了，你是不会有这个层界的记忆的。”
明校尉咧嘴一笑，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不巧了，你以为这次军府让我们来，会留下这么一个大的漏洞么？”
黎师匠脸色微变，喝道：“动手！”现在不管明校尉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况且他们也不是没有别的准备。
周围那一个个甲士立刻从高处往下俯冲而来，而那两个修道人却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把目光牢牢凝定在明校尉的身上。
明校尉嘿然一声，将那箱匣随手扔在了地上，随后双拳一握，身上腾升一道金红色的光芒，霎时拔高了数丈，变成了一个金赤之色汇聚而成的巨人，双足一蹬，腾空飞起，根本不管那些甲士，而是直奔着那两个修道人而去。
……
……

第两百八十七章 虚隙感机至
两名修道人神色不变，他们自认为十分清楚造物甲士的本事，知道他们不擅变化，别看明校尉现在来势汹汹，可只消施展一个缓顿手段，就能遏阻其势。
其中一人伸手一点，一道灵光就落在了明校尉身上，明校尉咧嘴道：“以为我只会直来直去么？”他双拳一拿，金色光焰喷涌而出，气势提升了一分，大声道：“直来直去又怎么了！”
这些年来，他也是和修道人做了不少交流的，对于如何应付神通变化也自有一套办法。神通虽是难解，可关键还是神异力量的强弱，只要自身力量足够凝练，就能将其之影响削弱到最低。
在最初冲起来的时候，他所施展出来的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力量，而神通法术一上身，便即立刻爆发出更强的灵性力量，借其上升之势破开外来束缚，尽管仍是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影响，但却能削去了绝大部分影响，这也是他私下印证过的。
两名道人见他只是微微一顿，就身不停留向他们冲来，顿时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能利用这样简单的办法来对抗他们。
但他们也是不急，造物甲士远攻能力较弱，所以注定打不赢他们的，此刻另一名本来站着不动的道人出手了，其伸手往下一按，自己前方大气似化柔水，阻碍在了明校尉去路之上，所谓刚不可久，此法正好克制明校尉那忽而暴涨的力量。
明校尉这个时候却是身形一个闪烁，却是从原处消失，猛然出现在了其中一个道人的身边，一把抓向了其人。
这些年来的他的外甲这几年也是经过了天机院的进一步改进，已经有了一定运用最简单变化的能力。
而这处下层有些特殊，他几乎能发挥自己百分百的力量，不管怎么说，好歹他当年也是与没有恢复全部实力的元童老祖正面交过手的人，对于各种变化都有应对，一般同层次的修道人还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那道人神通之法远没有到自如变化的时候，忽然被明校尉突袭到身前，并被其灵性力量压迫，一时不及挪遁，不过他们是两个人，另一个人却是及时一拂袖，法力沾染到了自己同伴身上，似是想着就此带人转挪避去。
可在这时，忽然一道锐利剑光从他身上一划而过，此人神情一滞，胸膛之上一道锐光溢出，便即断成了两段，而他气机断下的同时，另一个道人不仅没有被带走，反而身躯虚闪一下又是浮现出来，明校尉趁势一拳，灵性力量透射而入，顿将此人轰爆成了一团碎屑。
莫若华立在半空之中，整个人已然披上外甲，化作一个金属巨人，她一转腕，将长剑收入了鞘中。浑身灵性光芒一个晃动，收敛入了外甲之中。
周围浮现出了十数个身影，她的从副和明校尉的从副都是出现在了场中，将这里团团围住，并在逐个剿杀那些黎师匠带来的甲士。
明校尉收回了拳头，往旁边看了一眼，不出所料，黎师匠果然是趁着他斗战的时候，将他扔下的箱匣拿去并带走了。
他道：“莫校尉，按照计划，我放那黎师匠走了。”
莫若华道：“我已经让人跟上他了。”
明校尉唔了一声，道：“不过我就奇了怪了，他一个师匠，能看懂炼甲这么高深的技艺么？大匠都未必能吧？”
莫若华道：“但他们根本不用自己看明白，只要将此外甲送到另一个地方，然后由造物技艺高深的师匠或大匠再来此处查看便好，拓录一份回去不用多少时间。”
明校尉道：“有道理。”他看了下那被斩断的修道人，捏了捏拳头，道：“这两个修道人有些点弱啊。”
莫若华道：“他们不是映身，应当是黎师匠他们请来地陆的修道人了。”
明校尉嘿了一声，道：“他们还能说动这里的人，挺有本事的啊，”
莫若华道：“我们不需要弄明白原因，只要关注事实。”
明校尉把拳面一碰，“说得是，一些地方弯弯绕绕的别去多想，该用智慧的地方才用智慧。”
这时那些围拢在四周的甲士都是看了他一眼，明校尉道：“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也是天夏一流学宫出来的。”
他的从副和莫若华女从副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校尉刚从学宫出来的时候或许还有智慧，可现在就不好说了。
黎师匠拿了箱匣飞速离开斗战现场后，便乘坐一驾飞舟往最近一处城域飞去，只是在半路上，有一个道人虚影自飞舟透射而入，并在面前坐定下来，道：“他们在跟着你。”
黎师匠神情如常道：“我知道。但是他们这次下来的力量只有这么多，我相信尊驾是可以应付的，不是么？”
那个道人道：“看来我们当初不让你们成为神明的信徒是对的，你太冷静了。”
黎师匠道：“我虽然不信那个什么神明，并不代表我心中没有信念，而且我从来不认为靠一个什么异神就能让天机造物崛起，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和你们也从来不是一路人。”
道人虚影道：“你不用对我们敌意这么深，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们和天夏不是敌人，我们也没能力和天夏对抗，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是想走出一条路，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天夏也是会选择接纳我们的，这方面是可以合作的。”
黎师匠没有说话。
道人虚影道：“还要多谢你们给了我们通向此世的指引，使得我们这些散修也能进入下层积蓄力量，不过你这次就算逃脱了，恐怕也回不去了。”
黎师匠道：“我做这些事时就做好了准备的，你们真要谢我们，那就按照约定把东西送到指定所在。”
那道人虚影伸手一招，箱匣飞入了手中，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黎师匠道：“你先走吧，我会带着后面那些人兜上个几圈的。”那道人身影没再多说什么，其身影一虚，便渐渐融入了大气之中，随后于无声无息间离开了。
清穹道宫之内，张御此刻自训天道章之中收到了守正驻地的报讯，这里面的内容正是关于此次黎师匠的事机。
其人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都在守正驻地的监察之下，包括莫若华、明校尉二人都不清楚。
此前搜寻之中，玉京驻地的劳诚毅就认为，虽然所有信仰异神的工匠都是抓拿起来了，但是未必见得不信异神就没有问题了。他也是认可这个判断，所以表面上结束搜查，暗中他允许驻地继续加以留意。
现在就看是哪个师匠或者大匠自上层下来查看那炼甲了，差不多就能把背后涉及之人找出来了。
关于造物一事，他和陈禹商议过，都是认为现在的造物不宜一下拔高，造物这方面，或许是因为很多大匠心怀志气，想要越过修道人，有时候太过急功近利，便是将放开技艺，也只能限度的放开，太过激进之人不能允许接触，不然造成的危害反会更大。
不过单纯这件事中，那些工匠倒不是什么问题，守正驻地自能解决，关键是背后那些与他们接触的散修，若无意外，此辈是想在这里积累信仰。
不过现在他还不急着收网，现在进入下层的当只是少数不重要的人物，等到时机成熟，他会设法顺着源头把其一个个找了出来的。
虚空深处，白朢正站在警星之上，他手中那个牌符已然化变成了一枚赤红色的玉符，并且上面有一道流光忽隐忽闪，仍还缺失了一点什么。
他想了下，笑了一笑，令薛道人继续在虚空之中分开探询，自己唤动元都玄图，一道金光从天而落，须臾之间，他已是回到了清玄道宫之中。
他来到张御座前，把拂尘往臂弯一摆，道：“道友，这玉符已是蓄满气机，只是目前还缺少了一个气机。”
张御点首道：“看来我们要等上一等了。”
白朢微微一笑，道：“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关朝昇可不会直接接引我等过去，应该是会派人先过来查验，如果没有问题，才会考虑与我等碰面，不过这也是一个好事，必然修为不会如何高，那么我们可以给他们看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张御道：“我会让玄廷加以布置的，虚空那处之事，就暂先交由道友看顾了。”
白朢微笑道：“交给贫道便好。”
张御此刻意念一动，一缕青气飘出，青朔道人的身影落在了一侧，他道：“青朔道友，此回你与白朢道友同行，随时接应白朢道友。”
青朔道人正容应下。
上宸、寰阳、神昭、幽城四家都有镇道之宝，元都玄图无法直接遁去那里，但是青朔与白朢联手，足以应付诸般变局了，就算二人对付不了，也能拖住一段时间，使他们有更多时间来找到此辈落身之所在。
就在他们商议之际，虚空某处，忽然裂开一个空洞，随后一根青翠长枝探了出来，而长枝之上，一具修道人的元神自里现出，他警惕望了眼四下，便化一遁光飞入虚空，转眼没了踪迹。
……
……

第两百八十八章 空枝传见忆
虚空之中，薛道人所驾驭的警星一直在外游走，一刻也不曾放松，流放到虚空的五人之中，属他是最积极不过。
也是如此，他十分看不惯另外四人，心下常常痛斥。认为你们既然反正到了天夏，那就要好好为天夏做事，一个人是要讲诚义的，怎么能够这般懈怠呢？
他心中一边怀着对四人的不满，一边不断在虚空中巡游。
或许是他的勤勉积极得到了回报，他忽然感觉到，身躯之内的法力气机似被什么东西牵引，猛然泛动了下，不觉咦了一声，仔细感受了一下，霍然站了起来，急走几步，而后利用警星之上留下的悬镜隔远望去。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缕远去的气息痕迹，因为附近无有天夏修道人，所以这痕迹绝然不是天夏修道人留下的，再结合方才所感，他立时有了一个猜测，不觉激动起来，正要唤来玄修弟子传讯，可是一转念，决定还是自己来。
他于心中默念片刻，随即一道金光落下，倏尔再是消失，却是通过元都玄图，向张御那里发去了传报。
在消息发出后，他便在原处焦急等待，只是过有一会儿，便见到一道金光落下，白朢道人起拂尘挥散光芒，自里走了出来。
薛道人赶忙上来一个揖礼，道：“上尊有礼了。”
白朢道人微笑回礼，道：“薛道友有礼，道友传讯，说是见到虚空之中有疑似旧派修道人出现了？”
薛道人连忙点头道：“正是，薛某虽未见得那虚空出入之门户，可却见到了此辈留下的气息痕迹。”
白朢道人道：“哦？道友可是确定么？”
薛道人肯定道：“绝然不会错的，先前薛某察觉到了青灵天枝的气机，薛某在此枝屏护之中修持了数百载，此枝节一出现，自身法力生出些许共鸣，不过上尊放心，薛某绝没有让对面之人发现。”
白朢道人颌首道：“我是相信薛道友的，还要劳烦薛道友，把那处指于我观。”
薛道人连忙指了出来。
白朢道人走过几步，并无需警星之上的悬镜，直接就看到了其所指出的那一缕气息。
薛道人道：“上尊，看那行迹，似是往内层方向去了。”
白朢微微一笑，道：“这是去探听消息了，诸旧派离开这么许久，总要知道外面情形的，薛道友，你这次做的不差，贫道回头会为你述功的。”
薛道人连忙一个稽首，道：“不敢求功，薛某既然反正到了天夏，哪怕只是为心中道义，也当尽心尽力。”
白朢道人点头道：“好。”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站在广台之上，正负袖看着虚空方向。白朢看到了，也就等于他看到了。
不过白朢道人乃是一身真法为根基，能望见其形却难观见其真。而他有目印为持，故是直接就望到了这个修道人的本来，且其还无从察觉。
此人虽是借助了青灵天枝而重归世间，可从道法上看，此人应该是出身寰阳派，而非是上宸天。
当初一战之中，寰阳派上层力量受到重创，可是门中诸长老与众玄尊却是一个未损，所以不出预料的是，遁去这四家应该就是以寰阳为首，此来查探的是寰阳派之人也就不奇怪了。
他能够看到，此人仅只是一个元神，便是被打灭也不损失什么，应该只是探听情报的，而他也早就为其人准备好了可以为其所观的东西，故是并不去动手，任由此人行动。
他道：“明周道友，去通传下各位廷执，有寰阳派修道人出现了。”
明周道人肃然称是，其身形闪烁了一下，随即稽首道：“回禀廷执，已然通传给了诸位廷执知晓。”
张御点了点头，继续观望，此刻见那道人元神奔着东方七宿而去，最后变化为一个落在了一处挨近七宿的寻常荒星之上。
其人没有急着进入外宿，而是在荒星上试着观察了下，并接连数天都是没有什么动静。
虚空之中是有虚空外邪的，久驻不利，哪怕是玄尊也会受到影响，不过其人身上却有一团灼热火气源源不断为其补充损折，这毫无疑问炼空劫阳之火。这镇道之宝的灵火足以支撑其人在虚空存驻许久了。
张御却是很有耐心的看着，四象天每一处大宿都有天城维护，上面都有玄尊化身坐镇，要想混进去自是不易，也难免此人迟迟不动。不过他大致能猜到此人用意，认为用不了太久此獠就会有所动作的。
果然，又是数天后，有一驾巡游飞舟从此荒星附近路过，这修道人元神之上化出一缕气息，依附在了某一个披甲修士身上，这气息极是微弱，充其量只是能够借这甲士观望周围事物。不难看出，其目的就是探听消息，还并不准备做什么。
一般来说，上层修道人放下身段亲自来做探查之事，那么寻常人几乎是没有防备办法的，但是这等事本身就是相当少见的，天夏过去与上宸天战斗中几乎没有出现过这等事。主要是因为上层修道人没必要知晓下层的事情，因为这根本威胁不到自己，此举也就毫无意义。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此人不敢在天夏上层面前暴露，只能从下层开始查探情况。
这位借助了那甲士在尾宿之上观察了十日，随即离开了荒星，又往另一个地星去，显然只是一处的观察其并不认为十分准确，故是要想多看几处。
在差不多两月之后，其通过依附意识的办法，差不多将东方七宿都查一遍，下来他也没再久留，还是直接往虚空深处归返。
薛道人一直在用悬镜观察，此刻他看了那一缕行迹，同时又感觉到了身躯之内的法力又是泛动起来，精神一振，急忙对着白朢道人言道：“上尊，青灵天枝又是出现了，来人极可能是要归返，我等要拦阻么？”
白朢道人笑着把拂尘摆了摆，道：“不必，由得他回去好了。”
这只是一个元神罢了，拿下此人没有任何意思，想凭此人跟过去找到诸派，那是绝无可能的，不过既然打开了缝隙，即便此辈再也不出现，玄廷下来自是有办法寻到此辈的。
那道人元神回到了那一根青灵天枝之上后，没有立刻归返，而是将自身所见一幕幕忆识印在了那天枝之上，自己则是打一个稽首，直接在原地将元神化散了去。
那一根青灵天枝在其消散后，也是缓缓收了去，很快虚空裂隙又重新弥合起来。
而虚空裂隙对面，某一处空域之内，赢冲正盘膝坐在一根青灵天枝的横枝之上，这时他心中有所感应，伸手一拿，便有一缕气机抓了过来，将上面传递的忆识看有一遍。
此时他上方出现了一个情悦声响，“赢长老，情形如何？”
赢冲抬头看去，见一个光芒汇聚的美好少女身影出现在那里，他站起打一个稽首，道：“回禀掌门，天夏那边似无异状，不过这位所见未必是真实。”
那少女身影道：“那就给寰阳派那边送过去吧，这次既然是关上尊的感应，想来关上尊会有一个判断的。”
赢冲称是一声。他拿一个法诀，青灵天枝探去某一处空域之内，将那一缕忆识亦是一并送了过去。
少女身影并未散去，而是在半空之中问道：“赢长老，你认为天夏这次是准备前来伐我么？“
赢冲道：“说不好。不过关上尊能有感应，说明天夏开始关注我辈了。赢某以为，这里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可能天夏自认已经理顺内部事宜，又怕弟子怠惰，所以需要对外找一个敌人了，而我辈无疑正是合适；
还有一个，天夏可能要与什么大敌对抗，或觉得我等在后不放心，所以在迎敌之前需先清除我等。”
少女身影道：“赢长老认为是哪一个？”
赢冲道：“赢某不好判断，不过以天夏之能，赢某实在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敌人能够威胁到他们，故是只有前一个可能最大了。”
少女身影点点头，她又道：“但是赢长老既然出后者一个可能，那即是说也存在这一线天机变数的。”
赢冲道：“是如此。但是掌门，我们不能期望如此，还是需自身强固为好。”
少女身影幽幽道：“自身强固，何其之难。”上宸天要重新强大起来，首先遇到难处其实倒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来自于寰阳派的阻挠。
现在四家宗派，自是以寰阳派为最强。寰阳派需要上宸天的青灵天枝转运空域，但又不希望上宸天真的重新复振起来，从而与自己展开竞争。虽然碍于种种缘由不可能灭了他们，但设下一些限制却是不难的。
比如寰阳派借口上宸天失去了大量弟子，设法给他们送了不少人种过来，虽然表明上看没有什么问题，可谁也不知这些弟子是否受了寰阳派的手段，故这么长久，也就没有传授真正的法门给这些弟子。
而此间营造天域时日尚短，进入虚空躲避时上宸天是什么，现在还是什么样。这般下去，根本看不到有复振之可能。
赢冲道：“掌门勿要心急，可再等等。天夏此来寻我，许便是一个变数。”
……
……

第两百八十九章 感应取接引
寰阳、上宸诸派遁去异域之后，便又是利用青灵天枝在外开辟出了诸多空域，以供存身之用，四家所在之地并不落在一处，全靠青灵天枝彼此牵连。
本来四家路数不一，各有分歧，但有天夏这个威胁在外，四家谁都不敢彼此分开，因为唯有抱团才能抵挡天夏。
寰阳派的炼空劫阳其实与青灵天枝还有气机之间的冲突，而除去这些，两家原本也是矛盾重重，要不然当初天夏也不会联手上宸天驱逐寰阳派了。
故是寰阳派现所居之地，位于青灵天枝开辟空域的最远端，与上宸天各在一边，光从表面看，平日也是互不相扰，可实际上上宸天因为实力不足，已是半依附于寰阳派了。
此刻寰阳派这方空域之内，炼空劫阳高悬于天中，周围一片荒寂，空空荡荡，似只有劫阳这一团光芒存驻。
这也正常，哪怕是异常丰饶之所在，寰阳派一至，立会吞夺诸物，待把一切皆是化取干净，那就又会再换一个地界，重复前面所为，从道途上看，此行止直到将万物消杀才会终了。
以往他们这等行径还会收敛一些，因为被天夏逐去之后，他们只能漫无目的的游走，且不确定下一处所去之地是否有合适的资粮。
可现在有青灵天枝，寻找其空域来容易许多，便是一时真找不到合适界空，也能暂时开辟出一处存身空域来，故是做起此事来肆无忌惮。
再则，寰阳派经过与天夏一战，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宿主败亡，也急需从长老中提拔出新的宿主。可上乘功果不是那么好拿的，功行需得过关且不说，尤其还需要更多的资粮，这里喂饱炼空劫阳乃是前提。
在那炼空劫阳之下，有一道道飘荡霞光。霞光如带，环绕远走，在这上面坐着一名名寰阳派修道人，不过上下分明，依照修为逐次向下沉降。
在那最为下端的光霞上，几乎就是末端所在，有一名道人正闭目凝神打坐，其眼皮之下眼珠时不时滚动一下，看去似在感应着什么。
这时他忽然有感，睁目抬头，便见一根长枝从虚空之中探升过来，他面露喜色，伸手一握，浑身一震，便将自身之忆识收了回来。
他坐定半晌，理顺心绪，这才起身，腾起一道光云，往上空的劫阳过来。
他分开重重云光，进入劫阳深处，便见这里有一处乌藤榻，关朝昇正斜倚在那里，其半撑着脑袋，旁侧摆着那一只须臾不离的藤壶，而更外侧，则是一缕缕晃动不已似如无数触须一般的劫阳之气珥。
这道人似是十分畏惧那些劫阳气珥，不敢上前，只在远处一个稽首，道：“上尊，此去探听清楚了。”
他抬头看了看关朝昇，见其坐着未动，只是拿手朝着某处气珥指了下，顿时会意，转过首来，对着那气珥凝注一眼，顿时脑中一阵刺疼，不过他强忍住，任由自身忆识往那里渡落入了进去。
做完此事后，他不得吩咐也不敢妄动，只是垂首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上面传来漫不经心的语声道：“好了，你且下去吧。”
那道人大松一口气，稽首一礼，化光退去。
关朝昇这时起得身来，走了几步，往气珥之中看去，那道人出外所见诸般景象，俱是为他所见。
通过种种观察，天夏表面上看去与上次所见没有什么太大分别，没有看到有大规模调运军事力量的迹象。也没有在玄府或是军府探听到有任何有关搜剿他们的方略，一切看去似乎都很平静。
他眼神有些深沉，就这么看来，自己那些气机的消失，莫非真的是入他所期望的事情发生了么？
当初他把那一枚牌符留给张御，正如张御所料，此举确实存有一种恶意。
他认为以张御那等天赋，既已摘取了上乘功果，那么未来必定会设法求全道法，且九成以上是会择选“上法”的。
若张御过了此关，那自是没什么可说的，寰阳派未来又增添一位强敌。可要是张御被自身“上我”反过来杀灭，那就不一样了。
但凡道化之世，都是“由无化有”，由“我”而生，“我”若失却，便会落归元初，再也不见。
不过万事万物都一线生机可存，张御要是把那牌符带在身上，又被“上我”所杀的话，那么后者若能顺利得到此符，就可借助他在牌符中留下了一缕劫阳气机存续己身，凭此维持自身暂时不堕。
这牌符表面看着无甚异状，其实乃是用炼空劫阳的一部分炼造而成，所以还能将他留在虚空之内的气机给抽取过去。
这个时候，牌符便会与劫阳产生某种共鸣，他若感得，便可以一定代价祭动炼空劫阳，借着收归气机的机会，将张御那“上我”一并接引过来。
因为“上我”堕坏时时存在，无法消解，除非能渡上境才能摆脱，其眼下若想要长存，则势必离不开炼空劫阳的帮助，如此一来，他便可拿其为己用。
当初虚空之中那一战，他对张御的斗战之能印象异常深刻，而能斩杀张御之“上我”无疑是更胜一筹的，若是有这样一个人能够为他所御使，寰阳派必将实力大增。
退一步说，就算不这么做，他也可设法吞杀张御“上我”的灵性，并以此补益自身之道，也一样能使功行有所长进。
不过这一切只是最好设想，事情到底是不是如此，他也不是没有确定的办法。这次让自己门中那名真人去到天夏虚空之中兜转一圈，一方面是为了探查天夏此刻局势，以为佐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确定此事争取时间。
此刻他对着下面值守弟子唤有一声，不多时，门中的叔孙长老便来至气珥之上，对他行有一礼，道：“上尊有礼。”
关朝昇问道：“叔孙长老，诸位长老此番推算可有结果了？”
叔孙长老回言道：“启禀上尊，已有结果，推算下来，持有牌符的那位似是那原主，又非是那原主，兆象着实奇怪。”
关朝昇目光闪烁一下，似之非之，似主非主，此等兆象之显，倒真有可能是那“上我”了，诸长老不到此境，自是不明此理，唯有他这个同样求取过“上法”之人才是清楚。他沉声道：“你们确定无人混淆天机么？”
叔孙长老十分肯定道：“我等推算之时，天夏那边并无混淆或遮掩天机之举，此番推算结果断然不会有错的。”
关朝昇没有再问，把袖一挥，道：“叔孙长老且去吧。”叔孙长老打一个稽首，便退了下去。
关朝昇则仍是在原处思量，他现在还有一些疑虑，因为那张御一旦求全道法失败，世上将再无其人，关于他的一切也会慢慢从天夏人的记忆中消退不见，可他到现在还是记得此人。
不过这里也能有解释。那就是张御即便在他们离去之后立刻求取上法，也过去没有多久，而以其过往之作为，还不至于顷刻便会被世人忘却，需得天机慢慢运转，才会消夺其痕，
有鉴于此，等一上等无疑是最合适的。
可是他离开天夏之前，所留下的气机并不多，要是那“上我”真的存在，一旦耗尽气机，自就消亡，也就难再接引回来。
能将张御消杀的“上我”实力何等之强？若能揽于麾下，哪怕天夏他也敢正面碰一碰了，他也不想将之放弃。
不过万一天夏棋高一着，把这一切都是算准了呢？
为此他又思索了一番，但最后还是决定施展接引之术。
他有此考量，是因为那被接引来之人无论有没有问题，都不可能敌得过他们所有人联手，更不可能压过炼空劫阳。若是不对，直接斩杀了就是，反还能证明是天夏在耍手段，是在图谋他们。
要是这样，那直接令上宸天运转青灵天枝，另辟新天，带着他们走脱便好。
思虑停当，他一抬头，对着下面值守弟子传令道：“请得李道友和显定道友来此一趟。”
值守弟子下去传命，不一会儿，显定道人和李弥真二人俱乘虹到来。不过上宸天这里则无人来。主要是上宸天孤阳子三人或败或亡之后，再无一人摘取上乘功果，自然无需再看重他们的意见。且他们三家一起决定的事，莫非上宸天还敢不同意么？
关朝昇与两人见过礼后，便道：“方才我派去探查天夏的同门已然回来，天夏那边表面看去一切如常。”
显定道人质疑道：“正要请教关道友，为何突然放人回去探查，这样岂不是暴露我辈藏身之世么？”
关朝昇道：“方才我不愿说，现在却可言，当初临行之前，我给了那天夏守正张御一枚牌符，”他看向李弥真，“李道友也是见了。”
李弥真道：“是，确有此事，老道也是见到了。”
关朝昇继续道：“这牌符我故意给其人的。此非无由，而是什么时候天夏想要对付我们了，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先从那牌符着手。
而此符一旦引动气机，就会为我所知，此前我察觉到了这等变化，生恐有变，故是不及与两人详商，就派人前去查探了。”
他自是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用意，若能事机顺利，得了那位之助，那两人又岂敢说什么，只会说自己做得好；而万一事情不对，下来肯定还是要与天夏对上的，那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了。
李弥真道：“关道友此法倒也高明，道友若不予牌符，天夏一样能找到我们，到时候打过来恐怕还不见得有准备。反而现在能提先察觉到，可有一个预判，不过天夏表面如常，说不定反是种遮掩，我等还需谨慎提防。”
显定道人则是没有说话。
关朝昇道：“李道友所言是正理，天夏极可能在图谋于我，所以我们要做好提前转挪的打算，现就请两位回去准备吧。”
李弥真、显定道人都是打一个稽首，从劫阳之上离去，往归处回返。
显定道人这时朝李弥真传声道：“李道友，关道友方才没有说实话，他有事情瞒着我们。”
李弥真道：“他凡是都对我们说倒是奇怪，不过他不会无故造势，这回天夏要攻极可能是真，我等还是早早做好转挪离开的准备为妙。”
……
……

第两百九十章 渡化入异空
显定道人自也不想和天夏进行正面对抗，道：“天夏势大，我等眼下尚且难以抗拒，只是上宸天道友一直在说已是察觉到一处适合我辈藏身的世域，如今怎么还没有确认其之所在么？”
李弥真道：“上宸天主持青灵天枝之人只是一个后辈，虽然有赢长老帮衬，可是终归不及孤阳三位道友，能有此发现已然不错了，而且眼下找到了恐也不适合夺去，还是要先应付天夏为好啊。”
显定道人皱眉道：“也不知天夏此回决心如何，这一次若真是试探还好，要是一意迫我，怕是后面不得宁日。”
李弥真抚须道：“老道并不以为天夏这次是真要与我分个胜负。”
他其实也与赢冲有着一样的判断，这次是天夏单纯需要找寻一个外敌。
要是这样，其实也符合当下情势，既能通过塑造一个敌手让自身内部不至于陷入堕坏，又不用完全消灭他们这些敌人，只消时不时掀起一场对抗就好。
其实这个判断若是忽略元夏，那的确不算错。
距离双方斗战这才过去几载？天夏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必要现在急着与他们决战，就算天夏想要如此，他们也不可能与之接战，只会设法回避，天夏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道：“总之先做好退避准备。之后的事，视情形变化再言吧。”
显定道人道：“上宸天那边，还需催促一下。”
李弥真摇头道：“这不用我等来做，寰阳派那里惯会当恶人，也乐于当恶人，那就让他们来做这个恶人吧。”
上宸天所在空域之内，赢冲正等候着消息，他此前已经知道显定和李弥真二人被关朝昇唤去议事了，事实这等议事也不瞒着他们，但就是不让他们去参加，他们只能被动接受议事后的结果。
此刻他见一道云光远远而来，不觉看去，没多久，云光来到面前，这上面站着一名寰阳派的修道人，他稽首一礼，道：“赢长老，上尊遣我来问，这月供奉的‘天枝精粹’可是准备妥当了么？”
赢冲还有一礼，道：“已是准备妥当了，道友随时可以取走。”
现在寰阳派欲去何处，都是要青灵天枝转运开辟，不止如此，每个月还需要上宸天提供青灵天枝上化炼‘天枝精粹’，这其实就连最大限度的压榨上宸天，并进一步限制住了他们的恢复。
那道人又言道：“上尊有言，天夏前来探查我辈，需尽快另寻地界躲避，望贵派能尽快找到合适地界，故是下月就不必供奉了。”
赢冲道：“多谢上尊体量。”他一抬手，身后一根长枝从空垂下，上面有一团青色灵精落至那道人面前，后者取过之后，似是不放心，再是提醒道：“此事上尊很关注，还请贵派尽快。”言毕，又是一礼，就驾云离去了。
这时那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了上方，她若有所思道：“这就是赢长老所言的变数么？”
赢冲回言道：“正是，诸派受天夏之压迫，那将不得不先放开对我上宸天的压迫，若是天夏持续保持这等紧逼之势，寰阳派也将松开更多限制，甚至允许我们先恢复一部分实力。”
那少女身影道：“我本以为他们在这等情形下是会选择加倍压榨的，这更符合他们的作派。”
赢冲道：“有三位祖师在上，他们终究无法做的太过，何况对抗之际，寰阳派也需考虑到神昭、幽城两派的意见。”
那少女身影道：“赢长老，那下来事机交由你处置了，我当先全力闭关，争取早日功进上乘。”
赢冲稽首道：“交由赢某便好。”
另一边，关朝昇在两人离开之后，站立了一会儿，决定即刻开始牵引仪式。
他下了藤座，身影一闪，出现在了一座法坛之上，并走了上去，最后在坛顶中心的一处似深不见底的空洞之前站定。
虽然叔孙道人告知他这一次所推断的结果确如他所想，可还是觉得有一定呃失败可能。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源自于他对于天夏有着足够高的估计，他直觉上认为，以天夏的能力，不至于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空隙。
可他依旧坚持继续进行招引，那是因为他觉得就算此事失败了，或者出现了差错，这里面的代价他和寰阳派也是能够承受并能及时纠正的。而且真若成功的话，好处却是极大，此般权衡下来，仍然值得一试。
这刻他目注那空洞之中，意念一引，劫阳之上的气珥霎时晃动起来，周围也是剧烈的震颤起来。
对于炼空劫阳这等上境法器本身，实际上这点力量层次的推动，消耗几乎可称毫微，一直以来制约这镇道之宝力量的从来不是这法器本身，而是驾驭此器之人。
通常而言，劫阳当有三名宿主，唯有三名宿主皆在的时候，才能够大致驾驭住这上面的力量，不过现在他可以通过付出一定代价来达成必要的目的。而这个代价也主要是来自于他自身，但事后可通过消杀他物弥补回来。
此刻随着他法力气机的引动，那空洞之内也是有一抹光芒渐渐亮了起来。
清穹云海之上，诸位廷执的分身已是到了议殿之内。
陈禹雷厉风行，待人一齐，立刻向林廷执问道：“林廷执，你那里情形如何？”
林廷执道：“借助法器之助，已然罩准一处去处，那里世外天域，茫茫无尽，还需诸位同道继续推算探查。”
钟廷执这时打一个稽首，道：“我二人与各位同道正在合力推算之中，目前也有些许收获，只是受扰太多，天机偏移不定，需要更长时间来确认。”
此前那寰阳派真人进入天夏世域探查，虽然不曾显露来处，但是那个人能够回到天夏，那就意味着青灵天枝至少保留着一条牵连回此世的通路。
而且此人既然自此中通过，那其本身就是一个可给供推算的存在。
天夏这里可是从一开始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还有各种法器配合，只要有足够时间，那条通路又不曾断绝的话，就可以通过此人反溯回去，找到其真正来处。
只是这般虽然方向拿准了，可是用时会比较长，就像是水磨一样往前推动，要是四家察觉后，索性断绝通路，那可能还有失败的可能。
不过他们从陈禹那边了解到，下来许会有一个利于天夏的契机出现，要是果真到来，极可能在片刻之内找到那准确落处，对此他们也是做好了准备。
陈禹站在台殿首位，他凝望着虚空。
张御在谋划之前是与他商量过的，不过因为涉及个人道法变化，所以他没有深入去问，大体知晓这是一个利用敌方算计，进而将计就计的欺敌之术，若是成功，剿灭四家就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现在就看事机发展是不是如他们所愿了。
虚空警星之上，白朢道人见自己手中的牌符在闪烁不已，并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牵引之力，明白此刻只要顺此而去，便能够去到某一处所在。
他把拂尘一摆，对身旁的薛道人言道：“薛道友，我需离开片刻，你且守在这里，许稍候会有玄廷谕令到来，你需留意了。”
薛道人立刻回应道：“是，薛某明白，上尊慢走。”
白朢道人笑着点头，这一次面对牌符牵引他再没有抗拒，而是任由此物放出一道光芒罩定全身，而后带着自己投入一团凭空撑开的光流气漩之中。
关朝昇看着前方，便见那空洞之中的那团光亮轰然化作一道光柱冲起，并持续不断，只是等有几息之后，便见一个人影自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白衣道人，面目清秀俊美，手中持有拂尘，脚下踏有玉荷，一缕缕飘渺白气绕身旋转，仙家风范十足。
关朝昇能感觉似与张御微微有些，但是绝然不是张御，因为这位分明是以真法修成，但却又似与寻常的真法有所不同。他极为少见的主动打一个稽首，问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把拂尘一摆，还有一礼，道：“贫道白朢，见过关上尊了。”
关朝昇问道：“白朢道友知道我？”
白朢道人语含深意道：“我与关上尊所知那位毕竟就是同一人，他所知晓之事，我亦是知晓不少的。”
关朝昇看了看他，道：“哦？是么？我观道友，似与我想象中有些微不同。”
他表面看着漫不经心，可是他的眼神却是显出几分危险光芒。因为他此刻已能感觉到，虽然这一回成功将人接引过来，可是白朢道人似乎并不需要利用劫阳之力来维持自身，而且……
他道：“白朢道友不是一人到来吧？”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手中拂尘轻抬，便见青光一闪，其背后又有一人走了出来，却是一名手持玉尺，长身挺拔的青衣道人，其把袖一荡，肃然稽首道：“关上尊，贫道青朔，在此有礼了，”
……
……

第两百九十一章 牵机照清光
关朝昇朝青朔道人看了一眼，同样感到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其人既似与白朢道人是一人，但似又完全不同。
他隐约有所猜想，缓缓道：“气分二机，却趋一同，看来你们本出一源，你等与那位张守正又是什么关系？”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关上尊，如今该称张廷执才是。”
“张廷执么……”
关朝昇不觉点头，在他看来，以张御的功行，位列廷执倒也是理所应当之事。白朢道人虽未回答他的疑问，可是他也不耐再去问第二遍了。有些答案随着事机发展和时间的推移，自然而然便会知道的。
青朔道人此刻看了看周围，不觉皱了皱眉，虽然他事先早已知道炼空劫阳的本质为何物，可此刻亲眼见到，却仍是感觉厌恶，因此物与他所秉持的道理大为相悖。
关朝昇留意到他神情，问道：“这位青朔道友好像对我寰阳镇道之器颇为不喜？”
青朔道人神情肃然道：“吞夺万物，以谋己利，岂非我辈之所为？”
关朝昇却是理所当然道：“此亦是天地之道，我遵道行，乃是寻道之法。万物与我何干？我怜万物，万物何怜于我，不如吞之夺之，用天地以奉我，还道于先天，正是道之根本。”
青朔道人听他说辞，神情愈发严肃，他道：“道为人所寻，由人而阐发，我辈欲借道而用，当先存我，存人，存天地，而非视之为雠仇；情志乃天赋我之德，存仁知善，昭明众生，互济互用，方为天人之道。”
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道：“而尊驾之道，乃是弃人弃我，斩性绝情，名为主道，实不过是天道之依附，人道之叛逆！无我无德之寄虫而已！”
白朢道人微笑道：“道友说得好，寰阳之道，虽也是能称道，可是一味附道，逆人而行，乃是残恶之道，若能绝灭此法，断此道脉，乃是救人救世救我之行，不必有丝毫之愧疚。”
关朝昇丝毫不在意二人之言，寰阳派道理如何，他早已辨明辨清，此辨非是枯坐静坐，而是千余载如一日的奉行，早以深入到道心道念，绝然不会被言语所动摇。
他悠悠言道：“你等所言皆谬，弃仁弃情，乃是小道，夺天之造化，方为大道，两位今日既然到此……”他把首一抬，大袖一挥，“那便皆为我之资粮吧。”
他方才愿意与白朢、青朔说那几句话，这既是为了问明情况，也是为了调运炼空劫阳之力。
对面尽管是两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但在这炼空劫阳之内，任何人都不可能与他对抗，就算玄廷首执落到此地，若无倚仗亦无法与他对抗。
此刻随着大袖挥出，劫阳之外诸多气珥动荡，一股浩大气光向着两人汹然涌聚而来，似是要将两人一气化尽。
白朢不慌不忙，把拂尘一引，周围白气一荡，顿大量清穹之气从空落下，将自身给维护住。
与此同时，青朔道人也是一摆玉尺，青光扬起，化若撑天之势，向着关朝昇一举压下，而后者则是顺势抬袖一甩，双方法力顿时直接撞在了一处！
这一刻，双方都是用了最为纯粹的法力比拼，青朔道人是为了牵制关朝昇，以给白朢留出施展余地，而关朝昇如此做是因为既用劫阳压人最是方便有效，那又何须再用神通道术？
这一撞之下，他身形晃也未晃，青朔道人却是感到一道强横灼烈之力冲涌而至，自身法力像是被层层倒推回来，不得不把玉尺一引，抽身往后退避，同时试着化开力量。
他只是退去两步之后，便觉身上压力一消，却是白朢那里成功将清穹之气引落下来，将劫阳之力抵消了去。且其人将拂尘一落，居中拦下这一股侵压之力，青朔道人抓住这个时机，玉尺再摆，向前反压。
白朢道人亦是把拂尘横过，配合他一同向前攻去，两人法力出自一源，能分能合，此刻霎时汇于一处，又有清穹之气为屏护，势大气盛，关朝昇也是气息微滞，感到一股莫大压力涌来。
不过他自身寄托劫阳，此刻又立身在劫阳之上，位于此间，劫阳之力源源不断引来，没有可与他相比拟的对手，故他立身不动，只是调运护持己身，不但挡下了这一击，其膨胀之气机还将两人合力反推回去少许。
可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一气将二人压下去。这是因为他此刻只是一人，所能调动的力量实是有限的，要不然方才上来一击就能将两人平灭了。
白朢道人见此不由笑了一笑，只看如此局面，那他们倒是能支撑一些时候了。他可不认为凭他们二人之力就能消杀包括关朝昇在内的整个寰阳派了，更不用说外间还有神昭、幽城、上宸三派，四件镇道之宝。
他们顺着牵引进入此间，只是为了给张御和玄廷指明此间之所在，拖得越久，玄廷越能方便找到这里。
不过这一切都是取决于他们所携带的清穹之气，此气一化尽，那怎么也不可能在炼空劫阳之下支撑下来的。好在关朝昇只是一人，方才为了招引他们到此，又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所以急切之间，倒没法将他们一气化尽。
而天夏这一边，张御正身一直端坐于清玄道宫之中，就在白朢、青朔进入那方世疆的那一刻，他目光一睁，已是能够感应到了那处世域之所在。
不过能感应到并不意味着他能去到，还必须找出一道合适的通路，好在这里无需他来施为。他只是气意一转，就将这一丝感应引入了此刻议殿之中。
钟、崇二人此刻霎时得此感应，二人立刻用心推算，因为之前已有方向，所以此刻在法器配合之下，不过短短十来个呼吸，就已然找道了准确所在。
钟廷执目光一凝，伸手对着殿中一指，道：“其世就在此处！”随他法力落下，像是一团气烟化开，里间露出一副只有玄尊修道人能够辨明的虚空舆图，密密麻麻的世域如同亿万星辰闪烁其中，而唯有一处此刻与那感应最为相契。
陈禹目光注视上去，口中沉声道：“林廷执！”
林廷执应有一声，气意去往清穹之舟内沟通一物。
上次与上宸天一战，立阵布阵，正面强攻，穿透层层屏障才冲入上宸天内部，并没有能完全发挥出清穹之舟的能力，为此他们也是做了一个改进，特意祭炼一件可用于支援去到他世的修道人法器，能够将少许清穹之气跨空投落。
于是一道金光穿渡过重重世障，直往白朢、青朔二人所在照落而去！
关朝昇虽不知天夏的具体打算，可他知道，有这二人在此，天夏必然窥知倒这里了，只要除去面前这二人，或能解此危局，不过因那清穹之气护持，短促之间倒无法完成此事，故要做好撤离此世的准备。
他心念转动之际，立刻传声下去，令上宸天和下面之人立刻做好离去之准备。
这一刻，神昭派，幽城、上宸天三家也都是收到了消息。
显定道人收到了消息后，愕然之余也不禁一皱眉，他忽然有种感觉，天夏这一次看起来绝不像是单纯试探进攻的样子，而像是要把上宸天一口气毁灭。
这念头一起，在心中变得尤为强烈，难以压下，他思忖片刻，便向着神昭派那边传出一道意念出去，很快寻上了李弥真，道：“李道友，这一次关道友自作主张，惹来天夏攻袭，却是将我们两家都是拖入进来了，他惹之祸事，却偏要我等来承负，何其怪也。”
李弥真能听出他的潜台词，他缓缓道：“显定道友，唯有我们四派联合，才有机会与天夏对抗。”
显定道人则是反问道：“若是我等四派联合能与天夏对抗，那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躲避天夏锋芒呢？”
李弥真顿时默然。
显定道人见他不出声，又是问了一句话，道：“李道友，你觉得天夏是要剿灭的是我们么？”
李弥真不觉心中一动，他理解显定道人所说的“我们”里面并不包括寰阳派。他略作沉吟，抚须道：“上宸天诸真已失，寰阳派若得恢复，倒确实是唯一能与天夏对抗宗派了……”
显定道人冷然道：“所以天夏才找上了寰阳派，而非是‘我们’。”
李弥真道：“道友要想如何？”
显定道人道：“我要如何无用，能助我移去他处的唯有上宸天的道友，我等不妨请赢道友过来商议一番，有些该要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不然到时候恐是猝不及防。”
李弥真沉默片刻，他本来在支持寰阳还是寻谋退路上还有些犹豫，可是显定道人的话却是使他下了决心。幽城虽然当不成可以信赖的同道，但是事实证明，若是幽城选择要遁避，那么最好相信他们的判断……
他同意道：“也罢，就寻赢道友问上一问吧。”
显定道人见他松口，便毫不迟疑朝着上宸天那处发去了一道意讯，霎时间，一道分光化影便就落在了青灵天枝之外。
……
……

第两百九十二章 撼外迫内易
显定道人化影分身毫不遮掩的到来，使得赢冲立时有所察觉，他自横枝之上站起，稽首言道：“上尊怎么来了？”
只是方才说完，他又见一道化影分身到了近前，却是李弥真也到了，他连忙也是执有一礼，“李上尊有礼。”
显定道人道：“赢道友，想必你也是收到寰阳派的传令了。”
赢冲听他这等语气用词，心中微动，道：“正是，关上尊令我速速准备转挪去他处，我却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显定道人言道：“寰阳派所在世域已有天夏修道人袭至，如今关道友正与之交手。”
赢冲有些诧异，道：“天夏发现我等所在了？”
不过他立刻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正常情形，内中应该别有缘由。青灵天枝若是这么容易寻到，他们根本躲避不到这里来，早就被天夏寻到了。
显定道人却是没准备与他解释太多，道：“天夏之人既然寻到我们，就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故是形势十分险峻，道友需尽快做好准备。”
赢冲知道，要是单纯让他准备撤退，他已经在做了，显定道人和李弥真没必要还特意跑这么一趟。他谨慎道：“两位上尊可是有什么需要关照？”
显定道人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向他传声了几句，最后语意深长道：“赢道友，如何择选，看你自己了。”
赢冲不动声色，只道：“此事赢某需要向掌门禀告一声。”
李弥真道：“这是应当。”
赢冲站在青灵天枝之上不动，通过此枝沟通了藏于天枝深处的鱼灵璧，并将显定道人、李弥真二人的意思透露给她知晓。
鱼灵璧道：“赢长老，我虽登掌门之位，可年轻识浅，请教赢长老，此事可为么？”
后者道：“赢长老胜我许多，斟酌处置便好。”
赢冲道：“掌门以为寰阳派是真心待我上宸天么？”
鱼灵璧没有回答。寰阳派必然是不会待上宸天如何好的，不但没有什么扶持，反而一直以来都是在狠狠压榨他们。寰阳派在这一日，上宸天永远不可能重振，只是形势如此，他们只能忍受，总比被天夏剿灭来的好。
但要说幽城和神昭派两派待上宸天如何好，那也不见得，不过两派至少没有落井下石。
而且要是甩开了寰阳，三家抱团，说不定幽城、神昭还能达成一个平衡，上宸天能在其中左右逢源，处境或许还能更好。
她道：“赢长老，你的建言是什么？”
赢冲道：“赢某建言不重要，两位上尊联袂而来，就是想求一个答案，不知掌门心中偏向哪里？”这两人合力到来，就是表现出两人意见一致，也是给上宸天以压力，逼迫上宸天今次做出必要选择。
鱼灵璧稍作思量，就下决断道：“赢长老，此事可以应下，但我们不能平白答应，你去两位谈条件，必要对我上宸有利。”
赢冲道一声是。
交流结束，他抬起头，道：“两位上尊，我上宸天可以应下此事，但我等却需一个承诺。”
李弥真理解他的意思，道：“这也是应有之理。”他缓缓道：“我等若能脱去，当三家互相扶持，绝不会如寰阳派一般对待上宸天同道的。”
显定道人道：“诚如李道友所言，我等会尽力扶持上宸天恢复元气，一同抗拒外敌，如此贵派可以放心了么？”
赢冲没法让人两人立誓，但是此事不必要立誓，两人做出重诺后，只要不是涉及到自身危亡之事，通常是不会违诺的。
他执礼道：“赢某这就安排，只是在转挪之际若不兼顾寰阳派，或许关上尊那里会提前有所察觉，而赢某功行浅薄，有些地方还望两位能稍加遮掩一二。”
实则在他心中，少了寰阳派，实际或许更好。
这里倒不是他单纯不满寰阳派的压迫，而是寰阳派太显眼了，若是就此分开，天夏也未见得会再来找他们，即便真来，也不会投入多少力量，他们的生机反而更多。
显定道人道：“此事你尽可放心，我们自会替你收拾手尾，只是你需尽快了，天夏这次来者不善，我们没多少时间可耽搁。”
赢冲再是一礼。
两人见他应下，身影也都是化散离去。
赢冲则没有任何迟疑，端坐横枝，沟通天枝内部坐镇的鱼灵璧，开始全力运转法力，推动青灵天枝另寻去处。
这个事情上宸天也一直在做，不说青灵天枝能自生空域，其枝节探到哪一处世域，整个天枝和其上所寄附的人和物也是可以整个转挪过去。
炼空劫阳之上，关朝昇不知显定、李弥真二人背着他之作为，不过便是知晓了他此刻也没功夫去理会，他眼下要做的是就是尽快灭去白朢，青朔二人。
在他不断催发炼空劫阳之力下，这二人身上所携带的清穹之气在被层层消融剥去，不过一旦耗尽，那就只能以自身直面镇道之宝的光芒，那或许数个呼吸都支撑不住。
而三人在此交手时，下面那些寰阳派的真人包括长老在内都是看着他们斗战，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这是因为劫阳之力催发到一定程度后就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了，再则三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交手，他们也无法插手进去，故只能在外面布阵以待，其中没有一个人去唤显定道人或是李弥真过来帮忙，这是因为他们畏惧关朝昇，不敢自作主张。
长期以来，寰阳派有着明晰的上下阶层之分，三位祖师不临世间，无需多论。下来便属劫阳这镇道之宝位居第一，派内所有一切活动都是围绕着此物运转，也是寰阳派的根本，所以驾驭寰阳的三宿主位于上位，而下来才是长老，寻常真人、弟子等等。
唯有上层先吃饱，才能轮得到下层，这套规矩已经浸透到了所有寰阳派修道人的身心之中，而在他们看来，能否敌过且不说，白朢、青朔二人首先就是关朝昇的猎物，待化去之后自是成为其人的资粮，没有让他们上去帮忙，他们自是只能旁观。
而此刻在场中，在关朝昇持续不绝逼压之下，白朢、青朔二人身上清穹之气已是只剩下了最为薄弱的一层了，眼见得再过片刻就会被完全剥去，可在这个时候，却有一道宏大清光破空而来，霎时穿透劫阳光芒的阻碍，直接落在了两人身上，与此同时，那眼见的已被削弱到几若无有的清穹之气眨眼间又被补充了回来。
关朝昇面上流露出了沉凝之色，这一道支援分明就是从天夏而来，这明明白白告诉他，天夏已经找到此处之所在了。
不过他也看出，天夏暂时还过不来，不然没必要做此事，并且这两人应该就是天夏的定锚，所以需要维持住其等存在。
这样的话，他的目标和对策也不用变。
他眼眸之中晃过一丝犀利光芒，拿了一个法诀，这一次，他又是付出了一些代价，使得自己能够驾驭更多炼空劫阳之力，随着他的身影微微一阵虚化，整个炼空劫阳的光芒猛然爆发出了一阵闪烁，虚空骤明骤暗了一次。
青朔道人首当其冲，他被劫阳一逼，身上方才补充的清穹之气瞬时被削减下去，。
他冷静推演了下，发现自己没有可能扛过这一击，于是立刻将自身所有元气及清穹之气往白朢那里渡送而去，而他没了守御，旋即就在一阵光芒之中灰飞烟灭。
关朝昇将他炼去，本待要算其神气寄托之地，但气意一落，却发现前方空空荡荡，似其人并没有打算立时归来，这般与现世牵扯自然较少。
不过这无关系，少了一人，余下一人也是好对付了。
而他正准备转过来对付白朢道人时，却见其微微一笑，身上有一股青气飘出，转瞬之间，青朔道人又一次立在了一旁，看去浑身上下分毫无损。
他们虽都是自张御正身之上分化而出的，可神虚之所在却是源于一处，所以任何一个被人打灭，若是一旦归来，就有可能被人算定寄托之处，所以他们要尽量避免此事。
可他们也不必要这样，在斗战之中，只要他们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存在，并及时将自身元气寄托给对方，那么哪怕被打灭形躯，稍候也能借另一人之助再度化显出来。
尤其是在有清穹之气为倚仗的前提下，这更是容易了，这其实看作他们彼此之间形成了阴阳互济。要想破解，那非得两人一同灭杀不可。而他们也不在乎是否能赢关朝昇，只要能拖延下去，支撑到天夏到来那就足够了。
此刻清穹云海之上，陈禹虽望不到此刻三人斗战的具体景象，可是身为首执，他通过清穹之气的回应，能够感受到此刻场中大致局面，可他却是神情凝肃。
在他看来，白朢、青朔二人虽然还能坚持，但此刻距离天夏真正定落那处，还需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必须想办法给予更多支援。他想了想，沉声道：“林廷执，全力催发渡气玉镜。”
林廷执心中一震，这渡气玉镜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将清穹之气送去的法器，若是不惜代价施为，强渡气机，那此器可能挺不了多久。可他没有犹豫，立刻遵行此谕，心中默引法诀，那镜上光芒大涨，一股更为宏大的清光轰然越渡众空，往彼端落下！
……
……

第两百九十三章 身往炼阳中
炼空劫阳之上，关朝昇见方才消杀的青朔道人转眼又是变化了出来，眼瞳微凝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看明白了白朢、青朔二人之间的玄机变化。当即清楚先杀灭其中一人，而后再收拾另一个的策略是不可能成功的，必须要两个人一齐诛灭才能斩断其与天夏的牵连。
眼下每拖延一分，天夏主力到来的可能就会提高一分，故是他不准备去给二人更多的发挥的余地，而是决定施展更为狠厉的手段。
他也是非常果断，决心一下，便毫不犹豫向炼空劫阳第三次祭付代价，并以此求取比方才几是强出一倍的劫阳之力。
就在他运法的这一瞬间，身躯骤然一黯，似是抽离去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由实转虚，变成一缕轻薄烟雾，好似稍微大一些风潮过来就能将之吹散。
但这是在他的主场，等解决了敌人，并以此向劫阳给予祭献，他自然就能得以全部补纳回来。
而在此刻，由于他的推动，炼空劫阳再一次爆发出强盛而剧烈的光芒。
这光芒异常之暴烈，便连寰阳派存身的空域也是震动了起来，似是要因此而崩灭。而位于下方那些正在观战的寰阳派修道人都是感觉一阵心旌摇荡，好似生机元气都被削夺去了几分，功行稍低一些不得不运法抵抗，并赶忙封闭外感，不敢放其侵蚀自身。
只是看到此光便是如此，白朢、青朔二人此刻所承受的压力之大亦是可想而知。
他们身外的清穹之气被急速化去，而后续光芒又持续照来，两人立刻冷静判断出来，观对面此番来势，已是足够将他们两人一举倾灭了。
二人本是一体，无需交流，瞬间就做下了决定，由青朔道人上前阻挡，看能否把其势稍作延阻，若成那是最好，白朢一人也能继续在此，使天夏之定锚不失；若是不成，两人真被一起灭去。那宁愿冒着被找寻到寄虚之地的风险，也要再度归来，好使自身牢牢钉在此世之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上空忽然一亮，像是云破日出，一道比方才更为宏大的清光骤然落下，直直照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并将那劫阳之光瞬息封蔽在了外间，白朢、青朔二人得此一护，却是在这场冲击之中完好无损的存生了下来。
事实证明，陈禹对战局变化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尽管他自身不在场，可却提前察觉到关朝昇下来一定会鼓足全力一举拿下二人，并会不惜代价去如此做，故他也是十分有魄力的令林廷执不惜以损折渡气玉镜的代价，送去更多的清穹之气，这才得以成功拦阻了下这一击。
林廷执在这一次强行渡送过后，便试着将“渡气玉镜”上此刻过于强盛的清穹之气收敛了下来。
只他发现，此刻玉镜之上已是多了一道道微不可察的裂纹，遍布整个镜身上下，知道是方才承受压力过重之故，下来只能谨慎使用，若是再来一次，此器定然保全不住。
但其实并不是这一面玉镜此事就难以维系了，以天夏如今的底蕴，在打造此物之时他并不会如旧时一般一面面的打造，而一共祭炼出了五面。
这也是陈禹此前敢于发此谕令的原因，只是若是替换玉镜，当中衔接当中可能会出现问题，难以保证未必一定还能牵连得上，所以此等事能避免的话，还是要尽量避免。
而在寰阳派世域之外，幽城、神昭两派虽然所处世域与他们不同，可是显定道人和李弥真二人亦是望到了这一道穿透诸宇而至的光束。
看到这一幕，两人心中都意识到，天夏这次的准备当是非常充分的，而且这等动静，分明就是朝着彻底消杀寰阳派而来的。
他们本就已是决定三家合力，甩开寰阳派，遁离此间，以摆脱天夏的追剿，而现在更是加深了这个念头。
显定道人神情略肃道：“李道友，要让赢道友那边快些了，难知天夏大部什么时候会至，到那时候我们恐怕就走不了了。”
李弥真道：“赢道友做事一向沉稳，他既是应下了，应当会尽最大努力的。”
此时此刻，清玄道宫内。张御在广台之上负袖而立，他也是辨察着战局，与陈禹借助清穹之气观望占据不同，白朢、青朔二人就在那里，凭借目印和感知，他可以清楚知道如今斗战之中的所有具体情况。
他此时见到，关朝昇在方才推动劫阳，发出那强猛一击之后，自身已近乎虚化，短时间就算想要付出更大代价再来一回，恐怕已是无法做到了，二人无疑就能借此赢得稍加喘息之机。
可是并不意味着下来就能无惊无险的守御下来了，这等方法用过一次后，关朝昇定是有所防备，就算再用，也很难再起到应有的作用了。
现在关键在于他们这里能否及时打通去往那一处世域的通路，尽管通过渡气玉镜成功牵连了彼此，但是它太过狭窄了。
且对面世域相对他们是时时转挪变化的，现在那一道光亮就如同一道脆弱的细绳系住了两段，稍重的承负就有可能断裂，所以尚不足以让天夏的大部力量穿渡过去，而只过去少数之人，那根本不足以与对面进行对抗。
所以现在需要聚力凿开一条更为宽阔去路，并定住每一个关节，令此世无从天夏视线中脱离，然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这也意味着，需要白朢、青朔二人在那里拖延更久的时间。
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虽然白朢、青朔二人此前成功抵挡了关朝昇的所有进攻，但下来则就未必了，要是光凭各自法力对斗，那还真不好说输赢，可炼空劫阳的存在，使得此事几乎是没有悬念的。
他认为等到关朝昇恢复，很可能会再尝试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想要抵挡，想要继续拖延下去，唯有他们这里继续添加力量，添加足以坚持下去的力量。
渡气玉镜方才爆发了一次，现在肯定没法再催发了，若是替换则有可能会导致牵连断开，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由他亲去此处。
他有荀季给予的元都玄府的法符，可以调用元都玄图一部分力量，再加上白朢、青朔二人在此，所以他能够一人先自穿渡过去。
这并非是一时之冲动，而是他根据与关朝昇以往的交手情形，还有其人此刻所展现出能力做出的缜密而冷静的判断，认为自己若前往此处，足以拖延足够的时间。
在一番认真思索后，他通过议殿之内的分身向陈禹呈言道：“首执，前方情势，恐难牵连长远，而渡气玉镜亦难再支援，眼下玄廷之中，唯御有法可前去那处，故请命遁往支援。”
他此话一出，议殿之内顿时为之一静。
陈禹是知道张御有元都之符的，再加上分身牵引，的确可以去到那里。他沉声道：“张廷执可有把握？”
张御则是抬头道：“首执，此战，我天夏不可不胜。”
陈禹知道他话语之中意思，元夏大敌在前，此刻既有剿灭寰阳等派的机会，那么一定是要抓住的。故他只是思量了极短时间，便道：“好，张廷执尽可能小心，玄廷诸般法器，我以玄廷之名，准你任意取用。”
张御当即应下。他在清玄道宫之内的正身站了起来，并于心下默默一唤，霎时间，数道光芒自殿外飞来，他把大袖一展，这些光芒都是先后落入了进去。
待收妥之后，他以心光引动那一张法符，霎时一道金光照落下来，过去片刻，他便从原处消失不见。
劫阳之上，关朝昇身影慢慢恢复凝实，他抬头看去，见那一道清穹之气的光芒也是在徐徐减弱之中。显然方才就是针对他那一击而来的，天夏那一边当是有人预判了他的攻袭。
不过那又如何？
这反而证明了天夏暂时对这边无力干预太多，甚至方才那等举动也没法做得许多次，否则不至于用过之后就又衰退下去。
他正要再祭劫阳之力，忽然心中升起一阵警兆，他猛地一抬头，就见一道宏盛无比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了劫阳之上，并有光气层层荡开。
而这一次，此光芒持续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淡散，随后他见一个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身外玉雾清光环绕，隐约有一团盈盈紫气居中统御，与那未曾散尽的金光融汇一处，灿烂华美无比，其手中持有一根犹如青玉的长枝，脚下踩着一座云芝玉台，袍袖在光气之中飘飞不已。
张御把袖把旁处一挥，轰然一声，将周围舞动的劫阳气珥压下去了一瞬，语声平静道：“关上尊，又见面了。”
白朢、青朔二人见张御到场，也是往后一退，各持法器分立在了他两边，三道气机看似彼此分明，但又似是出自同源般非常合契的融于一处。
关朝昇见张御出现的一瞬间，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一眯。若说上回与张御遭遇之时，后者道法尚未至巅峰，可现在却像是一枚美玉打磨去了所有瑕疵，变得剔透琉璃，内外俱净，显是道法已然印证得全。
他呵了一声，道：“果然是张廷执，”他又扫了一眼白朢、青朔二人，再是把眼神凝注到张御身上，负袖言道：“上次惜乎未能与张廷执分个胜负，今日倒是可以如愿了。”
……
……

第两百九十四章 力持胜往昔
关朝昇上一次虽从炼空劫阳复归，可因为前身遭六正天言所夺，所以根本不知自身是如何败亡的，但是他一直想弄清楚张御是如何战败自己的。
当时他其实还有意与张御继续斗战下去，不过三位祖师宣召令他离开，也就只能依言带着寰阳派退走。
上回他入天夏之世与人交手，难以发挥所有的实力，而今日他立身于自身主场之内，却是反过来占据了一定优势。
张御这刻虽然立在炼空劫阳之上，可身上气机外扬，只是带起少许清穹之气向外扩散，便即使得劫阳那如刺芒光丝毫侵入不进来，完全展现了一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能力。
不止如此，因为得了“启印”之故，他身上“缺业”、“先命”、“克济”、“真定”四大玄异如今无需刻意催发，而是“常流运转，不失不去”，却是能够最大限度相助他在与敌对抗中提升斗战之能。
他此刻一抬头，回应关朝昇所言，道：“那今日便再领教高明。”言讫，他伸手一弹指，轰然一声震响，一道强盛耀目的金光从他指尖飞出，并朝着前方直射而去！
关朝昇一挑眉，他认得此物，当初与张御对战之前，一上来便曾祭这法器攻袭过他，于是伸手出去，朝着那金光就是一抓。
上次他于漫不经心之间一把就拿住了空勿劫珠，令其无功而返不说，若是此器收回去的晚一些，说不定就被他随手捏碎了。然而这一次，面对同样的人物，同样的法器，他方才将之抓住手中，却是神情微微一变。
他感觉到空勿劫珠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且是浑然若一，一时间根本吞化不得。
在那力量持续冲击之下，他整个人震动了起来，渐渐拿不稳当，并且劫珠之上的力量非但没有因为顿下而衰落，反是变得越来越强，他为怕张御此时再有后手攻来，于己不利，不得不一抬手，强行将之往天中送去，而在不得不脱手摆脱劫珠的那一刻，他还隐隐从此物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兴奋痛快的灵识。
他收起了原来的随意之色，带着一丝凝重看着从容站在那里的张御。
张御感应到他的注视，也是回望过去。空勿劫珠的运力，主要是看蓄势，积蓄时间越长，所能发动的力量越大，不过主要还看提供力量的源头强弱如何。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运势，直接就将此打了出去，可以说，这就是他随手一击加上空勿劫珠自身的冲击力，并没有在里用上任何清穹之气。之所以选择如此做，是他将朝昇作为标杆，想衡量一下自己当初与眼下的分别。
现在试了下来，感觉的确是不同了。
尽管关朝昇前面为了灭杀青朔、白朢二人几次祭献法力，一定程度上有所折损，可其人劫阳之宿主，能够调运力量不断补充，所以真正实力并未下降多少，现在他随意一击，就能令其承接不易，这意味着至少在心光之上，他已然强压了其人法力一头。
不过他心中已是有数，这只是克压关朝昇的惯常道法，其人当还有其他提升自身的方式，还有那炼空劫阳的力量还未计入进去。但他身边同样还有白朢、青朔二个分身，足以从旁支援，与其展开一场对抗了。
这时一道金光一闪，那空勿劫珠又一次归来，在他身边绕旋不止。
关朝昇这一边，他在经历了一次碰撞，也同样是有了较为明确的敌我判断。不管他承不承认，往日感觉之中似还有破绽可寻的对手，如今只以心光法力来论，已是完全凌驾在他之上了。
他看着对面三道冲天而起的气机，知道若不设法改变，他绝无可能压下张御，只能等着被天夏找上门来。故是立刻于心神传了一法谕出去，此是让所有寰阳长老和真人发动阵法，并向炼空劫阳进行祭献，用以提升他的力量。
眼前的敌人虽是超出了他的预计，可这里毕竟是他主场，道理上寰阳派哪怕只剩下他一人，只要最后能赢，所有东西就都能再补还了回来。
方才他是说了要在彼此间分个胜负，但斗战从来没有公正可言，当初斗战亦是天夏那一边人多势众，今次不过是交换了一下，是他这里占优而已，且最后也唯有赢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作评判。
那些寰阳长老和真人收到了传讯之后，没有迟疑，立刻将自身法力及平日积蓄下来的祭献之物都是往劫阳之中投入进去。
而在场中，张御却是没有停手，把袖一拂，又是一道心光灌入空勿劫珠之中，此物再次轰然破空之势冲向了对面。
关朝昇这一次没有再去正面对抗，而是身影微微一虚，毫不费力的让开了那一道金光，在经过身侧的时候他还伸手一拨，将其远远推开了去，毕竟空勿劫珠力量虽足，但是就速度而言，如他不愿意接触，那根本击他不中。
而只是这一息之间，他的气息就在缓缓拔高上升，这是祭献已然开始起作用了，而他的气机愈高，所能推动的劫阳之力自是愈强。
张御没有放弃主动进击之势，他起意念一引，便有两声剑鸣传出，惊霄、蝉鸣二剑如流光飞闪，皆是藏蕴“斩诸绝”之势，朝着关朝昇左右交斩而去。
与此同时，立在他身后白朢道人和青朔道人也是动了，二人一踏玉荷，一驾扁舟，也是各自持器上前。
关朝昇一挥袖，无数阳火自他脚下腾升而起，两把飞剑遭此光芒一阻，被稍稍迟滞了一瞬，虽是破杀进来，不过却是没有再朝着他继续攻击，而是围着他绕空飞转。
这是被因为剑势被劫阳之气阻碍之后，剑上力量受到削弱，难以再保持浑然若一之势，再坚持上前斩杀只会将剑上力量平白送给其人，所以宁可先盘旋蓄势，而后找寻机会。
白朢和青朔二人冲至前方，趁着关朝昇对付飞剑之际，去了其侧后方左右一立，与张御所在之地恰好形成一个品字形，将其围在了当中。
关朝昇立刻感受了来自侧背的威胁，为了破除这等不利局面，他心念一转，身上一道元神飞出，直接向着青朔道人那一边飞去，这元神浑身光芒耀耀，裹挟着一道道灼热光气，如流星般向前飞射而至。
青朔道人却是并不与他交锋，把袖一挥，扁舟之下腾起一团青气，载托着他往远处退走，同时凝神聚气，起玉尺十分谨慎的分拨一道道射来的灼光。
关朝昇的道法并非摆设，并且还有劫阳之气掺杂其内，他法力稍有运转不谐，碰撞交手之中就会被其人所吞化，并转化为其自身的力量，故是唯有小心又小心，而现在他已然牵制住了其人一部分力量，只要不犯错，就是达成了目的。
白朢道人见青朔道人被迫退，却是微微一笑，抬袖而起，轻摆拂尘，丝丝白气晃动而来，向着其人笼罩而来。
关朝昇这次并没有回避，身上光芒一涨，撑开了一处空域，那些白丝与他身外气机一触，却是如落一个空洞之中，不断被运消下去。
然而他却感觉这些吞纳进来的力量既小且微，可谓毫无用处，但是外层那些白丝越来越多，只是眨眼间，就化作了白茫茫一片，似要将他与外间隔了开来。
他立刻意识到，若是让白朢布置完成，届时只消朝白丝渡入清穹之气，那就有可能将自身困笼在此处，那就极为被动了。
于是他反掌向上，朝上一托，脚下劫阳之光如同火口迸发，汹然涌升，将这些白丝霎时冲垮，可他这里一出手，早在那里等候机会的两道飞剑嗡鸣一声，左右交斩下来。
他正要应付，心中警兆忽至，身影一虚，一道金光从身侧轰然穿身过去，远远飞了出去，而经此一耽搁，两道剑光已然杀至，可他眸光闪烁了一下，身躯表面浮动一层如水流淌焰光，蝉鸣、惊霄二剑与之接触的一刹那间，却是偏身一折，避让了开去。
这却是因为那里凝聚了大量的劫阳烈火，若是一头撞上，剑上一气浑然之势极可能反破了去，最后只会助长其能。
只是这个时候，一只犹如白玉塑造的手掌伸手一捉，将天空之中的惊霄剑一把拿出，而后朝着关朝昇一剑斩来！
同一时刻，寰阳派诸长老和真人此刻都是来到了劫阳上方，诸人各自坐于阵位之上，已然结成了一个阵势，强烈的阵力正在凝聚之中，隐隐笼罩下方，若是攻袭范围不变，其中不但有张御三人，也是将关朝昇包括在内。
但关朝昇道法能吞化外力，遭此攻袭非但不会受影响，反能借此拥有更强力量，倒是张御这一边不得不应付外来攻击，被迫转入守御，而这一涨一消之间，双方力量立时就会发生转变。
叔孙长老见阵中无数阵节上光芒闪烁，阵机显已然催发到极点，于是一声喝，便将整个阵力放了出去。
可此时此刻，却有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大阵前方，其人只是一挥袖，便有浩荡星光涌来，与阵力敌在一处，两边力量互相碰撞着，阵力非但没有能够冲过去，反被重新推压了回来，并狠狠撞在了大阵之上，引得整个阵势都是晃动了一下。
叔孙长老一看，却见到又一个张御立身在半空之中，正一脸淡然看着他们。
……
……

第两百九十五章 指空挪骄芒
叔孙长老见状不由一惊，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张御的一具分身。
可他并没有一点因为对方是分身而感觉好对付了，反是感觉大为惊惧，一时顾不上再以阵力攻袭，反是急促催促阵中所有人全力守御。
张御此刻拦阻在大阵之前的乃是那一具命印分身，而除了玄异无有，有些上法神通无法施展之外，这几可与他本人等同并论。
叔孙长老紧张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初关朝昇一道元神自虚域飞出，便压得对面大阵之中二三十位天夏玄尊无法动弹，而今张御命印分身到此，自也不难压住此阵。且他若是持续压迫下去，整个大阵被他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关朝昇这时也是发现了阵法那边遭受了张御压制，他倒也不是十分怕大阵被破。
几位长老皆乃是寄虚之境，迟早能够归来，而那些真人一旦被杀，其等立刻会被当作祭献投入炼空劫阳之内，成为他的力量，所以此举能削减寰阳派的整体势力，可却反而会助长他力量的抬升。
当然，此法虽然残酷了一些，可不是战时不会这么用，而且反过来看，敌方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反是不敢再轻易下手，等若变相保全余下之人的性命。
实际上这个时候，关朝昇也顾不得此处，因为张御那一剑已然近在眼前，剑势方出，便有一种将天地分割之感，他感觉自身似是会随着这一剑被剖成两半。
张御这一剑并非遥空御来，而是以手持剑斩至，故是心光法力凝若一体，并有清穹之气附于其上，哪怕有劫阳之光相阻，也难以化去他浑然一气之势。
关朝昇感应之中能清清楚楚看到这一剑，但是他发现自己却根本躲避不开。
“斩诸绝”向来力疾兼备，剑势若起，便发于动意之先，所以功行不济之人，往往剑斩过后才有所察觉。而他此刻无论运转什么神通，都不可能有这一道剑光来的快。
不过他此刻正处于气息腾升之境，与劫阳相合愈发紧密，故是灵感敏锐，能动应于心起之前，故是在还未察觉危险之前，已然是先一步抬手托动劫阳之光挡在了那里，全身上下被一道流转光芒被遮蔽。
剑光倏然斩落。
他感应之中可以看到，那外间遮蔽光流被那剑锋轻易斩开，那劫阳之力却是被对面附着的清穹之气对消了去，剑刃如分油膏一般切入进来，丝毫没有起到其应有的作用。
按照他的打算，以劫阳之力阻挡，将浑然一体的剑势破坏了去，而后将余力吞化，到那时候即便不能作出有力反击也能迫退张御，然而此时感觉到那剑势竟然前所未有的坚韧凝练，丝毫破化不了，那。
张御之所以能斩出这一剑，除了他求全道法，主要缘由乃是因为他掌握了“启印”，此印虽然不能像言印、命印那般带来直接的斗战之力，但是却能让他本身所具备的力量更是趋于完满。
尤其是此刻还有清穹之气助力推动之下，更将疾与力推到了一个巅峰，此刻便见一道几疑不曾存在过的流光从半空一闪而逝，天地也是在刹那间为之一静。
关朝昇仍是维持着抬手遮挡的动作，而在凝顿片刻后，张御把手中长剑一振，传出一声惊破天霄的长声，似是受此激荡，前者身影也是轰然崩散！
不止是他自身，在远处与青朔道人对抗的元神亦是一震，却是一并被“斩诸绝”之势连带着一剑杀灭！
张御此刻持剑立在半空之中，剑上气息未消，流光未逝，大袖亦是荡动不止，而周围那些纷扰气珥似如畏惧一般，以他所在之地为中心，纷纷退避了出去。
只是他眸光一闪，往下方望去，他感觉到关朝昇的气息并未全消失，不止如此，其人气息还在持续攀升之中。
他明白，这里缘由，乃是因为关朝昇是炼空劫阳这镇道之宝的宿主。
早前关朝昇曾被他六正天言镇杀，可随后却又是归来，此后他便弄清楚了其当是以一灵寄于劫阳之上，只要这等寄托不去，或是炼空劫阳自身不抛弃他，那么就是能够借助此法器归来，神虚之地是否暴露根本不重要，可以说，镇道之宝不坏，其人就不会轻易败亡的。
不过他也只是想着暂时压制此獠，从而拖延更久时间，好让天夏找到这里，并没想着能够直接斗杀这个对手。
而且……
他手腕一振，剑上发出一阵清越长鸣，就算其人再出现，再持剑斩之就是了。
不过虽他这一剑之势远迈以往，可若真是修至“斩诸绝”至上之境，那道理上说，只要你一剑斩至其人气息之上，无论是身躯还是神气，还有别有寄托，都是一剑绝灭，再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他在等待之中，而关朝昇却是一直没有现身，但其气息始终在不断提高之中，但这终究是有其极限所在的，待其高涨一定程度之后，似是引动了什么，周围那一道道气珥如被狂风吹拂般剧烈摇晃不已。
自外看来，整个劫阳的光芒闪烁不停，好似暴躁了起来，同时一股危险无比的气息也是播散到了虚宇之内。
仍旧在阵中苦苦支撑的叔孙长老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神情一变，急急喝令道：“诸位，快些守定心神！”
张御这时也是生出一个感应，他一抬头，便见关朝昇的身影又一次在晃动的光影中凝聚出来，其高空看着他们，并伸手向着他所在方位就是一拿。
就在这个动作的一瞬间，那股积蓄已久的力量终于爆发了，整个劫阳轰然迸发出了一次炽热的爆闪！
张御立身在原地未动，而青朔、白朢二人则皆是来到了身后，三人气机合于一处，此刻一抬头，也是向着前方一按。而下一刻，整个虚域被一阵无可表述的光芒所笼罩，一切物事再也无法为人所感知。
清穹云海之上，玄廷议殿之中，诸廷执俱是神情凝重。
随着玄廷的施为，两边的通路逐渐在凿开，寰阳派所在之地也是变得清晰了些许，他们已能凭清穹之气的传递感觉到彼端正在进行的战斗情形。
而那劫阳之力爆发，使得渡气玉镜剧烈晃动了一下，并且生出了道道十分显眼的裂纹，明显是不能用了，这迫得他们不得不重再换了一面渡气玉镜上来。
可方才那股放出的力量着实令人心悸，他们站在这里都是感觉到了一股燥灼之感，更不用说就在场中的张御了。
张御可是次执，且身上干系甚大，若是陷在那里，对玄廷无论实质上还是气势上无疑是沉重打击。
林廷执神情凝肃的看着面前化演出来的虚域所在，再次催发渡气玉镜，但却也不知道这次能否再顺利牵连上，随他法力灌入进去，镜上微泛光芒，闪烁了几下之后，再是猛然一亮，一道光束直直探入了虚域之中。
众人心中一松，能够牵连那处世域，那就说明张御暂时无事。
虚域之中，光芒在极致明亮之后终是开始消退，并以劫阳为中心向内逐渐收敛，关朝昇站在上方，正感应着下方的情势，然而某一刻，他眼瞳猛然一凝，因为看到了尚未散尽的光芒中立着的那一道挺拔身影。
张御此刻依旧是好端端站在那里，可以清楚看到，那些冲到身前的光芒似是被什么遮挡住了，顿止在了身躯前方，再也无法向他靠拢一步。
他微微抬首，迎上关朝昇头来的目光，眸光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他能够抵挡住方才那一击，并非是什么运气，除了他自身之力外，还有消耗了大量清穹之气，另一个关键，乃至他借助了荀季给予的法符，祭动一部分元都玄图的权柄，将爆发的劫阳之力挪转出去了一部分。
虽然对方执掌炼空劫阳，可他背后也有两个镇道之宝可以利用，虽然无法投入全部力量，但只要驾驭得力，自身实力足够，自也能仗之与对面对抗。
关朝昇身影在高空忽闪忽灭，他望着张御站在那里气息半分未堕，默然片刻，便向着李弥真、显定道人二人处各自送了一道讯传出去。
方才已经尽力而为，连祭炼都是全部全部用上了。但是依旧无法奈何得了张御。他虽还有手段，可代价太过高昂。
而且再斗下去，他也无法确定到底多久才能击败张御，天夏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穿渡过来，故是不得不要求显定、李弥真二人速来支援，好三人联手拿下张御。
当然，这里他也没有忘了上宸天，不过要求自是不同。
上宸天空域之内，赢冲正在运法，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虚浮不定的身影，他眼皮一抬，认得是寰阳派的传讯弟子，对方见到他，毫不客气道：“赢长老，上尊命你速速向劫阳祭献青灵天枝一部分力量。”
赢冲却是自顾自运法，没有去理会他。
那弟子见他如此，喝道：“赢长老，你听到了么？”
赢冲拿一个法诀，一道青雷从空落下，轰地一声，就将那传讯弟子的化影直接打散了去，随后神情平静的在那里催运天枝，似是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

第两百九十六章 取祭乘光渡
那寰阳传讯弟子身影被打散后，便隐隐约约有一道光芒朝外飞去，其飞掠之速奇快。
赢冲也是察觉到了，但他却没有去多理会。
现在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怕得罪寰阳派。
而且显定道人和李弥真方才既然说了会帮助他遮护，那么自需负责出面收拾手尾，哪怕不提这个，两家想要成功撤离此间，转挪他处，那就不会允许他在挪转之间出现问题。
那道回掠光芒往寰阳空域急回，才是飞到半途，却自虚空探出一只手来，只是一拨，直接将之拦了下来。
李弥真在捉到那一缕芒讯之后，随手就将之收了起来。
其实这个时候，他与显定道人两人也都是收到了关朝昇的传讯，要求他们上前参战，一同驱逐天夏来人，可他们收到了之后，根本不做回应。
显定道人道：“关朝昇看来是要撑不住了。”
李弥真点头，随后沉声道：“以他的手段，应该还有杀招未使，不过来人当是十分了得，所以他不得不唤我们前往。”
显定道人认可此言。
他们虽然不在寰阳派世域之内，可是对于里间所发生的事情也能通过青灵天枝察看一二。那一阵爆闪根本就遮掩不住，连这样都无法消灭对手，可想而知如何了得，也难怪关朝昇不得不向他们传讯了。
可是他们早定就打定主意离去，这等情形不正是对他们最为有利么？
其实无论是神昭派还是幽城，上下都不愿意和寰阳派相处。幽城求的是逍遥，到了这里，却是需处处听从寰阳派的安排，虽然他对此不喜，可当时又不愿意投降天夏，就只能选这一条路，所以也只能忍下去了。
神昭派则是以往就受寰阳派压制，现在不但重复过去的经历，在少了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寰阳派更是不如何客气了。
虽然寰阳派表面看来只有关朝昇一个上修，似与他们两家一般，可此派向来强势，关朝昇更是法力道法在他们之上，寰阳宿主提升也远较他派容易，他们也不得不有所退让。
这些还罢了，寰阳派每到一处适宜居住的世域，就将一切吞夺干净，半点东西都不剩下，寰阳是吞吃饱了，可他们却壮大不起来。
以前神昭一家独木难支，要想脱离出去也没那个能力，现在有了幽城帮衬、有上宸天能找寻天域，又正有机会在眼前，那正好甩开其离去。
这个时候，忽有一条枝节从虚空探神而来，赢冲声音自里传来道：“两位上尊，大约半个夏时之内，赢某便可与掌门一同推动天枝，转挪他处，只是需两位上尊将牵连寰阳那一根枝节斩断，只是如此也必会为寰阳派所察觉，”
显定道人道：“赢道友尽管放心去做，这里我们会替你做遮护的，那枝节也自有我等来斩断，其实关上尊现在自顾不暇，怕也难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等麻烦了。”
关朝昇未曾斗败天夏来人，哪怕知道他们此刻要走，莫非敢此刻来找他们麻烦么？真要是来，他和李弥真也敢与之一斗，寰阳派有镇道之宝，他们两派亦有。
劫阳之上，方才一击之后，张御和关朝昇分立两端，遥遥对峙，彼此都没有再急着动手。
张御是因为方才抵御劫阳之力，清穹之气消耗了大部，现在只余下少许，且关键是渡气玉镜的牵连也是断开了，在没有更多清穹之气到来前，匆忙斗战，于己不利，既然关朝昇选择不动，那他也无需先动。
关朝昇则是在传讯发出之后，等候李弥真和显定赶来一并收拾张御，这样把握更大，然则他等了片刻，却是并没有等来两人。
照理说以两人之能，当是瞬息即至，现在迟迟不见出现，结果其实就已是很明显了，他不由一声冷哂。
他往张御所在看了一眼，经过方才那番对抗，明白常规手段那是奈何不了张御了。要击败此人，现在唯有向炼空劫阳求取破局之法了。这就如当初虞清蓉和陈白宵向劫阳祭献，寻求破法之道一般。
不过虞、陈二人因为自身灵性并不曾寄附在劫阳之上，虽说是宿主，也能调动劫阳一部分力量，可本质上与劫阳并不存在多少紧密牵连，故是劫阳对其索求也是毫不客气。
他则不同，如今是唯一的宿主，再说以如今之局面，他若亡了，也没有人再来驾驭劫阳，而只要拿捏这一点，提出再多的要求也不怕劫阳不应，甚至还能与劫阳讨价还价，先不给其任何偿补，等待退敌之后再言。
可说他与此器既是算得上是相互依存，又是相互算计的。
随着一念转动，他感觉进入了一个浩大意识之中，他立刻报上了自己的诉求，果然如他所想，形势如此，哪怕他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劫阳都不得不回应他。只是瞬息之间，就有一股玄妙意识进入他心神之中。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劫阳之力的驾驭更上了一层楼。这意味着以相同的法力，能够催动更多的劫阳之机，且力量更为凝聚。
方才那一击看去声势浩大，但其实是有相当一部分力量分散了出去，并未能一起攻袭到张御身上，等于是浪费的。对此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劫阳照理应该有三名宿主，才能从容调运，而他毕竟只有一人，法力再高，也难以驾驭太多力量。
而现在劫阳却是主动加深了与他的牵连，这有了此器配合，再顺势引导，他就能将力量聚合起来，更有效的推动那庞大的劫阳之机。
而这一切只在瞬息发生，待他调整了好内里变化后，便又一次望向张御，眼目变得异常犀利。
方才那一阵爆发，倒也不是没有收获，那一道牵引光芒也是被一并破去，而张御身上清穹之气只是余下些许，他认为这正是破杀其人的好时机，而待除灭此人后，他会再回头找到显定道人和李弥真好好谈上一谈的。
他意念一转，与方才使力推动劫阳之机时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劫阳之力像是自身法力的延伸一般，更很是顺从的就听从他的调遣，几可说得上是随意而动，并且丝毫用不着如上回一般经过长久蓄势。
如此他也不再客气，于顷刻之间，调运起丝毫不逊于方才的劫阳之力，并且更为强盛凝聚，他毫不怀疑这一击的威能倍于方才，且张御身上已剩不下多少清穹之气了，当是无有多少可能再抵挡下这一击了。
意转至此，他就对着下方一指，这一股力量便已是对着张御所在轰然宣泄而去！
议殿之上，陈禹忽然心中一悸，他问道：“林廷执，现在可能渡人前往？”
林廷执推演一下，道：“此刻再行渡气尚未到达彼端，不过方才已是将渡去通路凿阔了不少，若是以折损渡气玉镜为代价，至可渡得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同道前去。”
陈禹沉声道：“一人不够，至少需渡二人。”
林廷执想了想，回道：“那就需多付出一至两面渡气玉镜。”
陈禹果断道：“便如此定下。”
武倾墟这时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武某愿意前往。”
陈禹稍作思索，如果放在以前，当然是与他武倾墟一并前往支援，只是如今他身为首执，需要坐镇清穹之舟，居中统御，以策万全，那便只好另外遣人前去了。
他唤道：“明周。”
明周道人随声出现在了场中，恭声道：“首执有何吩咐。”
陈禹道：“传谕北穹天虚宿镇守正清，令其与武廷执一并前去寰阳派所在之地，往援张廷执！”
明周道人当即领命而去。
因为正清道人就在上层，只是分身镇守虚宿，而他也是知晓今次之谋划，故随时在候命之中，所以在命令传到的那一刻，其人便立刻来至林廷执正身所在法坛之上，而武倾墟也是先一步到来。
此刻时机紧迫，林廷执也是免去了礼节，当下又祭出两面渡气之境，并运法照指前路，并道：“两位，林某会先送渡武廷执，再是送渡正清镇守，两位此去千万小心了。”
他一语言毕，他把法力一推，便有两道接引之力落在武倾墟与正清道人二人身上，二人也是任由此力牵引，霎时间，两人便化入一方光芒之中，先后从法坛之上消失不见。
虚域之内，显定道人从空飘落，落在一根庞大无比的枝节之上，此枝从青灵天枝主干上延伸出来，正探伸向某处世域深处，可见前端正没入无尽虚无之中。
这正是连接寰阳派所在世域的那一根天枝，也是尤为壮盛的一根，这本来是可以给寰阳派提供一处上好存身之地，但是其中诞生出来的生机却具被此派吞下。
显定道人此刻望了望寰阳世域那端，一声冷笑，缓缓抬手起来，现在只要他一拂下去，就能将这一根枝节斩断，彻底断绝与寰阳派与青灵天枝的牵连。
只是他正要动手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冒了出来一个念头，若是这个时候不是遁逃，而是反戈一击，配合对付寰阳派，那天夏是否会选择重新接纳他们？
……
……

第两百九十七章 补异移气缺
显定道人一念浮出后，不由沉吟不已。
要是以前，或者就在半日之前，他是绝然不会做此想的，可是这次他感觉到的情形有些不太一样。
天夏过来攻打寰阳派本就是奇怪之举，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从时间上说，将他们四家逐走并没有过去多久，于修道人感觉之中，只是过去了极为短暂的时日。
而他心知肚明，他们对天夏的威胁远没有那么大，那么天夏为什么这么急着来对付他们？这不正常，多半是有不得不做的缘由。
既然如此，那么天夏会单纯只对付寰阳一派么？
要是天夏下决心非要灭掉他们不可，并且在剿灭寰阳派继续追过来……
他心中清楚，若是天夏真这么做，那么自己是逃不掉的，迟早也是要投降的。那既然结果有一定可能是如此，那此刻或许未必一定要逃，也可以试着寻求一个更好的结局……
幽城在选择前路上以往看似总是走不合适的地方，反复横跳，但哪怕是外人，也不得不承认，每一次都是成功保全了自己。
正如其从天夏出来之后，虽然在虚空之中忍受煎熬，可却避成功免了浊潮的侵害，又因为站到了天夏的反面，上宸天并不视之为主要对手。因进攻天夏也不如何卖力，所以也不是天夏首要消灭的对象。
而到了显定这等境界，有什么事情早就在之前想好了，绝不会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念头来，除了对眼前局势的判断，主要还在于冥冥中那一线感应。
他不禁犹豫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道光影一闪，李弥真出现在了他身侧，看着他迟迟不动，便道：“道友为何不动手？稍候天夏若至，我等未必能有机会脱身。”
显定道人没有隐瞒，而是道：“我忽然心中有感，觉得这般走脱或许不是最好选择。”
李弥真神情严肃起来，道：“道友可以说说么？”
显定道人的想法或者说是幽城的想法，他肯定是重视的。也不用管当初显定如何想，现在又如何想，修道人处事方法有时候并不完全依循现实判断，还有玄妙感应，有些时候后者的重要程度反而更大。
显定道人知道，这件事若是离开了神昭派，幽城一家也是孤掌难鸣，故是将自己想法和李弥真一说。
李弥真想了想，道：“道友打算如何？”若是遁避离去，当然最好，可是天夏不肯放手的话，那的确下来永无宁日。但是投靠天夏，这又让他十分难以接受。他不止是自己，还有门中诸真和上面祖师，那都是需要有一个交代的。
显定道人道：“我是如此考量的。”他以灵性传音过去，说了一些自己谋划，李弥真听了下来，思忖片刻，道：“如此倒也可以一试，便不是成，我等也还有最后一个退路。”
显定道人道：“那便如此。”说着，他一挥袖，一枚金砂飞出，落在了脚下长枝之上，李弥真则是亦运法一激，一道赤色气息从空浮现出来，也是落在了那长枝之上。
两人做完此事，便各自一点，身躯一晃，俱是化身霞光长虹，向着寰阳世域那一端纵入进去。
寰阳世域这一边，张御见到关朝昇一指点下，便察觉到了一股远胜先前的力量向着自己冲来，并且此光亦比方才更是聚合凝练。
要想对抗镇道法器之力，那同样也需以镇道之器相迎。修道人自身的心光法力也至多起到一个调运气机的作用。所以到现在为止，双方根本就没有正经比拼过一次神通道术，在这上层力量面前，这几如泡沫一般可被随意破散了去。
而在上一次冲击之后，他身上的清穹之气消耗了绝大多数，余下一些并不足以抵挡这一击。
这等攻势也没有躲避的可能，整个虚域其实都在劫阳之力的涵盖之下，除非他现在就此遁避跳脱出去，否则往哪里走都没用。至于用元都玄图的符诏，也没可能一下转挪去这般强猛凝练的力量。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办法抵挡了。
他眸中神光闪烁，立定原地不动，浑身气意一下提升到至高点，身后白朢、青朔二人亦一同，三道气机合于一处，同样不断攀升上行。
他心光融入那残剩下的一团清穹之气中，使之不断扩张，并且上面渡染了一层紫气，这是将紫炁砂一并运转露出胡来，以期增加抵挡之力。
眨眼之间，那一道纯烈之光就已冲在了那一道屏障之上，此屏障并没有能起到多大作用，只是稍稍迟滞便被破开，随后顺势轰击到了他的身躯之上，而在这个时候，他拿准时机运转起了“补天”玄异。
此玄异保证自身在神通法术乃至外力攻袭之下不会即刻身死，只要在接下来的几息内寻法破解或是化去，便可避过一劫。
由于启印之故，“补天”玄异同样也是比此前提升了一层。与此同时，他又及时祭动那一枚荀季所予的符诏，通过元都玄图这件镇道之宝，源源不断将这等涌入进来的力量给转挪了出去。
在此番过程之中，若是没有补天玄异的承接和清穹之气的为缓冲，他恐怕根本等不到转挪，那就直接被劫阳之力消杀了，那时说不得还要重聚世身，那样神虚之所在则可能暴露出来。而现在，他却是尽可能的利用了手中的依凭，又一次成功避去了这一次攻袭。
而待劫阳之力渐近尾声，他将手中长枝一挥，大袖荡开之际，就将余下的一点袭上身来的光气挥散了出去。
关朝昇身处天中，自上看到这一幕，也是半晌无声。
他这一击之后，本拟必然可以拿下张御，绝断两界之牵连，可没想到依旧仍没有能够奈何得了张御。
在凝视张御片刻后，他呵的一声笑，意念一动，身周围重新聚来一团烈气，如大日一般放出光芒，一时虚空皆明。现在劫阳之力与他紧密相合，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他却不信张御能够次次抵挡下来。
张御此刻却是不准备如方才一般站在原地承受，而是决定主动出击，现在他身上清穹之气还剩下最后一丝，可恰恰因为如此，更不该让对方从容发挥。
并且他也有把握这么做，通过刚才那一次冲撞。他也是辨别出来，关朝昇的法力与此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方才那等过人表现乃是劫阳之力主动依从的结果。所以根底仍是在其人法力之上，只要乱其法力，便能减弱劫阳之威。
念头一定，他先是朝天夏世域方向望了一眼，这才把心意一催，不待关朝昇再次运法，天中两道剑光一闪，惊霄、蝉鸣二剑已是杀至后者近前。
关朝昇仗着有劫阳之气护持，根本没有回避，甚至想借此之威直接将这两件法器吞化，然而就在光芒腾起的一瞬间，此时他听了一声宏大道音直入心神之中：
“敕镇！”
这一瞬间，他只觉自身心意气机顿时一乱，好似被凭白切断，出现了一个空隙，连带劫阳之力也是同样停滞了一瞬，镇道法器若无御主驾驭，从来是不可能自行运转的，故是连带散乱了开来。
而蝉鸣、惊霄二剑并非自各个不同方向杀来，而后两剑分作一前一后，头尾相接，此时惊霄剑先是从那光焰之中穿射进去，并依靠着剑身上依附那一丝清穹之气洞开了一条缝隙。
只是此剑并没有继续前进，因为对撞之中终究影响了浑然之剑势，面对关朝昇身上道法未必再能起效，故其倏然一偏，让开了通路，紧随其后的惊霄剑则是顺利无比的杀入进来！
关朝昇看着这一切，却是因为法力被言印所镇，无法动弹，可是外间护持尽管因此受扰，还是起了一丝抵挡作用，也就是这些微阻碍，他的元神先一步恢复过来，从身躯之内透出，伸手一抓惊霄剑，试图将之拿捏住。
可是还未等待两者有所接触，其元神却是轰地一声爆开，却是青朔道人出现在旁，窥准其气机破绽，同时循着蝉鸣剑破开的缝隙将法力送渡进来，并将其元神轰散。于是惊霄剑毫无滞碍带着一缕神光从关朝昇身上一穿而过。
关朝昇神情一滞，只是表情方才浮现之际，整个人便骤然爆散开来，另一边，白朢道人微笑一下，把挥出的拂尘收了回来，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之色。
可关朝昇虽又一次被杀灭，可气息依旧存在，仅仅是数个呼吸之后，半天之上刺目光芒一聚，身影又汇聚了出来，眼中满是森冷之光。
张御则依旧从容看着其人，而在这个时候，一道宏大光亮从天降下，轰然落在了他所站在之地之上，却是那渡气之境重新与他牵连了起来，随之到来的，还有大量的清穹之气。
不止如此，他身边又是一道光芒落下，其中人影晃动，片刻之后，武倾墟脚踏玄金玉台座，身裹乌色灵光，从光中显出身来。
关朝昇不由一凛，而这时他又有所感，转首往另一处看去，见那里再有一道宏大光芒落下，旋即一道如水清光绽开，霎时洗净诸般杂染，正清道人亦是自里静静步出。
……
……

第两百九十八章 反戈敌暴阳
关朝昇冷然看着三人，一时倒是没有贸然发动攻袭，这倒非是畏惧，虽然对面三人都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但他自忖凭借着自己手中掌握的劫阳之气仍可一战。
可是要想压倒三人也没那么容易，不说张御那里重新勾连了天夏，连武倾墟和正清道人二人到来时也是裹挟了不少清穹之气到此，在此气耗尽之前当是奈何不了这三人的。
况且对付三名同辈，与对付一人是不同的。有劫阳为凭，对面压不倒他，可常规手段下他取胜的可能也同样不大，除非……
他似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场中好似又出现了另一个转机，只见天中有长虹云霞经空，而后有两道光芒一左一右落在了他的身边，显定道人和李弥真亦是自里现出身影来。
关朝昇丹凤眼一眯，语声冷然道：“两位，你们来晚了，若是早来一些，已经解决眼前之事了。”
显定道人却是悠悠道：“是么，我却觉得不晚，还是关道兄你觉得没有把握了？”
李弥真也道：“我两三家皆有镇道之宝，天夏毕竟大部未至，道友又有何惧呢？”
关朝昇撇了两人一眼，这两人平日时候说话都是谦和有礼，至少从来没有当面驳斥他的话语，这是见到了他必须倚仗自己所以才这般不客气么？
不过如今是在天夏威逼之下，正常情形下，他必须要倚仗二人才能击败对手，也难怪两人这般有底气。他将眼中冷意藏至深处，道：“既然到了，那便不用多言了。我来解决那张御，正清和那武倾墟，就交给二位了。”
显定道人此刻却是以灵性传声道：“不急，关道友，我有一个要求。”
关朝昇道：“何事？”
李弥真道：“以往寰阳与我相处，使我几家俱不和睦，我二人寻思着，或许可以在某处稍作改动。”
关朝昇面上微露冷嘲，道：“哦？那么两位想如何改动？”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陈禹感觉到清穹之气中有一股异动，却是有人通过此气将一股意念传递到了他这里。
这正是显定道人和李弥真二人送来的。
他们二人提出，愿意帮助天夏一起对付寰阳派，只是希望在战后天夏能允许他们单独存在，不归并入天夏之中，他们也答应不再侵犯天夏的利益，且愿意奉从天夏，若是天夏遇到危难，他们可以竭尽所能出力相助。
有意思的是，在传递意念之中，还包括了二人此刻与关朝昇正在对话的内容。
这两人话语之中首先提到了他们还有两件镇道之器在手，这其实就是有意说给他的听得，是提醒他，他们也不是没有与天夏殊死一搏的能力，即便打不赢，也能给天夏造成一定的损失。
他认真思考了下，决定答应这两家的要求。这倒不是因为他忌惮这几家联手。以天夏的势力，根本不用在意这几家的抵抗，清穹之气倾压之下，这几人又岂能抵挡多久？
这里主要原因是这两人都是答应愿意为天夏出力。
剿灭了这几派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镇道之宝却是毁不去，也拿不走的。最后只会被那几位祖师收了回去。
而反过来看，要是这两派若愿意听从天夏调遣，关键时刻还能用镇道之器为天夏助战，那却是可以让其留下的。
他很清楚，元夏才是当下最为重要的敌人。
在元夏面前，在一定条件之下，许多事情是可以暂时让步的，只要能一同对抗元夏，有些矛盾可以暂且放下，待到以后再去处理。不过这也是因为幽城、神昭、乃至于上宸天还有一定的商量余地，似寰阳这等残恶宗派，道念极端不合，那是绝然不可留下的。
故是他同样传了一道意念过去，表示只要两家愿意立誓做到自己所言，那么天夏可以容其存在，但若遇到外敌，必须如言诺一般出来助战。
而此刻在寰阳世域之中，关朝昇也是听完了显定、李弥真二人所提出的要求，因为都是以灵性传意为交流，所以这些话只是一息之间便即交流完毕。
不过对于两人之言，他并没有立刻予以回应，而是伸指勾起自己携带的那只藤壶，仰脖就是一饮，顿时一股丰厚元气渡入身躯之中。随后他才是目光左右一撇，道：“可以，只要两位道友真心愿意对敌，我为何不愿答应两位所求呢？”
显定道人和关朝昇听他如此言，不觉暗叹了一声。平心而论，若是在平常时候，关朝昇要是真的能够接受他们的提议，并愿意遵从，那么他们倒也能如此维持了。
可惜，看天夏今日之来势，定然是抱定决心来覆灭他们的，再说陈禹既然允许他们可以单独存在，只需在天夏遇到大敌时出面，那他们不可能再倒向寰阳派了。
显定道人和李弥真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都是对着关朝昇打一个稽首，像是对他的条件表示满意，但实际上，却都是同时借着清穹之气对着那边玄廷传意言道：“天夏既应我意，那我等也愿意相助协助天夏，拿下寰阳派！”
于是在两人行礼结束后，两人各是将自身所御使的镇道之宝使祭出来，显定道人那里扬手洒出了一捧幽城金砂，而李弥真身上则是冒出一团白气，这这些并没有对着张御三人而去，然而下一刻，反而皆是朝着关朝昇涌来。
关朝昇一声冷哂，道：“早知你们二人起了心思！”
方才他之所以饮下藤壶之水，就是隐隐察觉到两人有异，故是准备做最后一战了，此刻面对两件镇道之宝的倾轧，他的身躯之中冒出一团耀目光芒，轰然从原地化散，同时有语声在劫阳上空回响：“既然你们都在此地，那便一同成为我之资粮吧！”
这一刻，整个劫阳大放光芒，而在外间大阵之中，包括几名长老在内，所有寰阳派真人此刻只感觉一股吸力，引动身躯之中的法力，使自身化为一道道流光，并不由自主往劫阳之中投去。
几名长老见此不由暗叹一声，倒是没有抗拒吸引，却是十分顺从的任凭此力将自己带走。
这是因为他们乃是寄虚之境，只要寰阳派还在，只要关朝昇能够赢下这一战，他们就能够在将来重新归来。
可要是寰阳派不在，被一起毁灭了，那么他们连归来都没有可能。唯一可惜是那些同道。但这也是必要付出的牺牲，既然是寰阳修道人，得了寰阳派的好处，那自然也需要还报的，每一个入门之人都是应该清楚的。
而张御这边，他们三人在显定、李弥真对关朝昇动手前，也是得到了陈禹的传告，知道这二人暂时站到了他们这里来。
只是在看到关朝昇身化光芒散去，又感觉到身下劫阳异动，便知他准备动用什么异常手段了。都是各自祭气戒备。
显定道人则是对他们以灵性传意道：“诸位天夏道友，这看去是关朝昇待要祭献整个宗派，与我辈进行决死一战了。我二人可相助祭镇道之宝一同遮护诸位。”
张御淡声道：“也好，那就劳烦两位了。”
不过他并不怕两人弄鬼，自方才对峙时候开始，他们便开始全力接引天夏那一处过来的气机，此刻已能感觉到，他能调用的清穹之气更多了一些，想来武倾墟和正清道人那里应该也是如此。
这意味着天夏与此方世域的通道正在不断扩大之中，随后天夏当能将更多力量投落到此了。
显定道人笑着道：“既已答应为天夏应对大敌，我等自是应该出力的，几位放心，我与李道友已是动用了留在外间的手段，将连接寰阳世域的那一根青灵天枝化断了，寰阳派这次是绝然逃不走的。”
其实寰阳派想要转挪去其他天域也不是没有能力，但在有干扰的情形下却是无此可能了。
所以他认为关朝昇现在就是垂死挣扎，就算真的打灭了他们的世身又如何？他们依旧随时可以归来，其人一样是无法逃掉天夏追袭的。
李弥真这时想了想，亦是传意言道：“张廷执，若能允许我等把上宸天拉来相助，或能助贵方一臂之力，让贵方能更快渡来，只是……”
张御回意言道：“若是李道友有把握，那可以去为，只要上宸天同样愿意遵循两位之誓，御可作主，允其存续。”
李弥真立刻应一声好，于是他意念一转，捉来一根带在身上的天枝，便将一道气机穿渡了过去，并在赢冲面前化显出一具身影来。
赢冲正在运法挪转，此刻有所察觉，抬头看去，分辨出是李弥真到此，稽首道：“赢某已感二位已将那一处与寰阳牵连的枝节斩断，若是两位上尊愿意，赢某随时可以转运天枝，将我三家渡送出此世。”
李弥真和颜悦色道：“赢道友，情势有了些许变化，我二人想请你推动青灵天枝连接天夏世域，好接天夏诸真来至此世之中，一同讨伐寰阳派。”
赢冲动作一顿，不由陷入了沉默。
……
……

第两百九十九章 逞威转虚实
李弥真看着赢冲不说话，叹一声，道：“道友，情势如此，不得不为啊，今回天夏决心之大，也是令我辈心惊。不过经我二人艰难努力，天夏那边已是允许我几家单独存续，不必附从，只是天夏若与外敌，需我帮衬，仅此而已。”
他语声尽量和缓道：“这已是在不与天夏对抗的情形下，能够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道友以为呢？”
赢冲道：“仅此而已？”
李弥真郑重道：“仅此而已。”
赢冲道：“此事赢某需与掌门言说一声。”
李弥真点头道：“这是应该。”只是他神情微肃，又道：“只是出于同道之谊，李某需提醒一声，贵方需要尽快作出决断了，要是稍晚一些，天夏也自能渡来，也就不需要贵方相助了，此中自是有所不同的。”
赢冲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打一个稽首。
李弥真也未再多言，还有一礼，身影就此淡散而去。
赢冲在他走后，也未迟疑，立刻借助身旁天枝把意念传至青灵天枝深处，将此事告知了鱼灵璧。后者听完叙述之后，先是怔然，随即动气道：“先前要遁走的是他们，现在要投靠天夏的也是他们，我上宸天左右只能听他们的么？”
赢冲缓缓道：“掌门，这世间争斗本是如此。天夏若是愿意留下我派，能让我单独存续，不受他扰，已是最好结果了。试想若是我辈遁逃挪走，天夏如若紧追不舍，最后结果也不会比此更好了。”
说着，他又加了一句，“况且若得此承诺，今后还再不用与寰阳派走在一处，以我派之底蕴，重新复振宗门也只是时日长短。”
鱼灵璧默然片刻，道：“我信不过他们两家。”
赢冲立刻领会她语中之意，道：“掌门可是要与天夏单独谈么？”
鱼灵璧道：“是，我必须有天夏那边的亲口承诺。”幽城、神昭两派几次反复，她实在是不放心，有些事情非得天夏那边得有确认不可。
赢冲道：“天夏来人现在就在寰阳空域之内，掌门若是同意，我可设法与之取得联络。还有，掌门，”他提议道：“无论是否答应此事，相助天夏转挪之事不妨先做起来，以显我之诚意。”
鱼灵璧能明白他的意思，天夏向来是你若敬我，我便还敬于你，所以她若先主动投放善意，不管商量下来如何，天夏念于此，也不会令他们太过难看。
她轻轻点头，道：“果是老成之言，赢长老，”她语声郑重道：“那下来便拜托了。”
赢冲在横枝之上打一个稽首，结束了交谈。他直起身来，默运法力，试着往寰阳空域那边探寻沟通。
虽然显定、李弥真二人斩断了与寰阳派的牵连，可是两人当初想要与上宸天一并离去，自是要携带青灵天枝的，故是他与两人的牵连仍是存在的。而从方才那番对话之中，他可以肯定两人此刻与天夏来人就在一处，而借助于此，他就可以找到天夏来人。
而他运法片刻，便一根枝节再次探入那方世之域，并试着牵连上了那里存在的清穹之气，并将自身之念穿渡了过去。
而在场天夏修道人中，张御无论功行道行都是最高，那传念一至，他立刻有所感知，察觉此意之由来，他心思一转，立有一道气意顺着青灵天枝，直接来到了上宸天所在那片世域之内，并化显出一道身影来。
他立在天空，往下望去，见赢冲正站在一条横枝之上，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上尊，赢冲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赢长老传意至我处，是想说什么？”
赢冲道：“赢某已得李上尊告知情由，此番愿意接受天夏好意，只是敝派掌门未与贵方定约，难免无法心安。”
张御往青灵天枝深处随意望有一眼，身在其中的鱼灵璧顿时感觉自己似被看透了一般，心中一凛。他则是收回目光，道：“我可以给予贵方一样的承诺。”
上宸天的真正主力在上次大战中不是被诛就是被擒，门中也就是鱼灵璧和赢冲二人支撑门面了，几乎对天夏没有威胁。他答应这个条件，也是出于与陈禹一样的考量。
目前元夏才是大敌，只要是能守住底限的宗派，能够争取过来那是最好。不说别的，光是青灵天枝这镇道之宝，就在与元夏的交手之中有莫大作用。
鱼灵璧这时却微显迟疑，她知道张御的厉害，但却不明张御此刻的身份，不知道他所言是否能代表玄廷。
赢冲却是清楚张御的能耐的，似这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在天夏也是少数，更别提方才试着接触清穹之气时，见得天夏诸多上境修道人都是隐隐以张御为首，这位在玄廷之中分明已是位高权重。
他道：“掌门，张廷执之所言，即可代表玄廷之言。”
鱼灵璧信任的赢冲判断，她认真回应道：“好，天夏厚我，那我上宸自愿遵从此约。”
此刻她唯一庆幸的是，当初上宸天没有在寰阳派那里立下什么誓言。寰阳派不是没有过此等威胁和提议。可此中主要是遭到神昭、幽城两派明里暗里的反对，再加上她始终咬紧牙关，此事才是不了了之。
其实这里也是寰阳派自己心意不诚，一直回避作出永不侵害几家的承诺，也就难以让人真正信重。
张御一点头，便身化一缕星光，转眼飘散而去。
寰阳空域之内，那劫阳之上光越来越盛，且这镇道之宝似在不断膨胀之中，一股强烈无比的压迫感往四下蔓延，令人气机难舒。
显定道人袖中有一片遮天蔽日的金砂漂浮了出来，其将所有人都是遮掩在了里面，他也是履行承诺，将这镇道之宝祭护持诸人。
而在金砂之后，张御与武倾墟、正清三人则是引导清穹之气化作另一层屏障。
现在关朝昇那里虽还未曾真正发动，可他们心中那股危险感应却是越来越重。可同样的，随着天夏开凿的通路愈发开阔，也是把更多的清穹之气渡送过来，所以只要再拖延下去，他们这边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李弥真则是面无表情将那“玉呙时匣”打开，放出了一道赤气出来，此气一转之后，却是无视劫阳之火，竟是直往劫阳深处钻去。
此赤气乃是三虫之一的“食阳虫”。所谓“食阳”，其实正是针对寰阳而来，从中可以看出神昭祖师之心意，不过名号是名号，真正情况如何，无人知晓。
而以往面对劫阳，他自也不敢试上一试到底此宝是否名副其实，可现在仗着有同道护持，还有天夏站在背后，他却是可以明目张胆的做此事了。
此刻劫阳之上暴烈光芒愈发明亮，且还持续向外扩张，似是要融开这座世域一般，众人皆明此当是关朝昇寄托胜望的一击，若是落下，绝然非同小可，故都是严阵以待，未敢分神松懈。
可在此时，在众人暂无暇顾及的上宸天那里，却一缕仿似能撕裂天穹的闪烁耀光浮现。
随此光生出，那些个由寰阳派送至上宸天的弟子，却许多人忽然神情一僵，而后一个个化作光芒冲起，并往天中一处汇聚，先是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随后关朝昇的一道化身自里显现出来，并冷然望向站在那里的赢冲。
这也是他在上宸天留下的后手，在那些弟子身躯之中种下了劫阳之气，主要就是防备上宸天忽然断开寰阳派与青灵天枝的牵连。
此刻无论天夏来人，还是显定、李弥真二人，所有人都被他以劫阳之力暂时震慑住了，无暇分心他事。而他趁势来到这里逼压上宸天，若是后者能顺从己意，那么待那蓄势一击落下，便是不能倾灭所有人，也能在随后把寰阳派一同渡送走。
赢冲在见到关朝昇后，不觉心中一惊，可他表面仍是十分沉着，稽首道：“原来是关上尊，赢冲有礼了。”
鱼灵璧也是察觉到了关朝昇的到来，她心中不觉一阵紧张，可她很快冷静下来，并在那里默默运法。
关朝昇立于天中，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道：“赢长老，你们上宸天和天夏打了这么多年，从上到下死伤了不知多少弟子长老，如今就只剩下你与鱼师侄支撑门面，你现在转身过去顺从天夏了，那么你们之前所为又有何意义？”
赢冲沉默片刻，才道：“寰阳派果然是撑不住了，若是换到以往，是定然不屑于和我们讲这些的。”
关朝昇语气随意道：“此一时，彼一时，天夏威压而来，我也有自知之明，但我亦有办法走脱，便是真走不脱，也能将一些不合我心意之事处理了。”他看向赢冲，道：“我的话已说出，你们上宸天的回答是什么？”
赢冲沉默不言。
鱼灵璧此刻却是自座上站起，化出一道光影自里出来，抬首道：“关上尊，请回吧，恕我等无法遵从上尊之心思了。”
关朝昇撇她一眼，道：“鱼师侄，你的话作数么？”
赢冲沉声道：“敝派掌门之言，自是作数的。”
鱼灵璧道：“我等已是向天夏立誓了，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言诺，关上尊，这是我上宸天地界，请回吧。”
关朝昇呵了一声，道：“我叫你们立誓，几次三番推托，天夏让你们立，你们倒是立很快，不过你们既然拒绝，那么……”
只是他方才一抬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转身，往天穹之上看去，却见一个周身环绕着玉雾星光的挺拔身影正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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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示道动玄机
张御方才虽是离去，可他并没不认为上宸天这里做出誓言后就真的没有问题了，尤其是劫阳之力迟迟不见落下，他便推断可能其人另有打算，而上宸天这里无疑是一个突破口，故是将其一缕气机留在了此地。
由于“缺业”玄异之故，能够掩盖天机，令人无法算计到他本身行为，故是此前无论是赢冲还是关朝昇并未能察觉到他的的举动。而在发现异状之后，他也是果断将命印分身转挪了过来。
关朝昇一双丹凤眼眯了下，道：“张廷执也来了，今日倒是有趣，天夏廷执居然来维护上宸天？”
张御淡声道：“既然承诺令其延续，天夏之言语总是作数的。”
鱼灵璧此刻抬起看向关朝昇，用清冷声音言道：“关上尊，这就为什么我们愿意在天夏面前立誓，而不是在尊驾那里了。”
关朝昇冷笑道：“不错，张廷执功行非凡，我亦难胜，但是却也未得就能护住尔等！”说着，他一挥袖，一团暴烈光芒向下照耀而去。
赢冲和鱼灵璧方才已有准备，赶忙催发青灵天枝，垂下一道厚实青气用以抗衡，只是两气相触，那看似厚重的青气厚幕竟然瞬间就被透过。
镇道之宝的运使终究还是要看人，相对于关朝昇，他们的法力有限，如此催发出来的青灵天枝之气反倒是远远不如此刻与关朝昇算得上是紧密相合的劫阳之气。
张御倒是没有立刻伸手上去遮护，他知道以赢、鱼恶二人的本事，又有青灵天枝为倚仗，纵然不敌，也没可能在关朝昇同样一具分身之下一照面就被收拾掉。
他站在原地不同，淡然道一声宏大道音：“敕禁！”
此音一出，关朝昇与在寰阳空域中遭遇一般，身躯之内的气息顿时一乱，本待运发出来劫阳之力也是立刻与他自身脱节，再也无法继续推动下去。
张御看着关朝昇这分身之上的气机，眸光微闪，于此时又恰当其时喝出了第二声道音：“敕镇！”
关朝昇毕竟功行法力深厚，在一瞬受扰之后，便尽力理顺收拢自身法力，然而又一声道音到来，却正好将他聚合的力量再度震散，那围拢在身躯之外的劫阳光芒一下变得闪烁不定。
虽然他有劫阳之力为屏护，可大道言印完全不受劫阳之气的阻碍，直入他心神之中，并且在张御心光高于他法力的时候，那更是呈现出威压之势。
张御得势不饶人，他以目印准确观望到关朝昇这分身之中的具体变化，知其已然制压不住自身，于是发出第三声道音：“敕封！”
这声道音喝出，霎时震动整个空域，关朝昇身躯晃动，隐隐呈现崩散之象，俨然维持不住了。
张御则于此际道出第四声道音，道：“敕，绝！”
这一声落下，似是将前面数声道音的威能一同推动了出来，场中鱼灵璧和赢冲只觉的心神摇颤，好似得闻某种大道之理，纵然他们不是被针对的对象，听到之后仍是觉得自身法力似受洪浪冲涌，难以自持，同时生出一种浑浑噩噩之感。
关朝昇则受此一音，再也凝合不住这具分身，轰然化作一团耀目光华，再是一闪之间，整个人便骤然散去了。
张御站于天中，待那余下光气散尽，辨得这里再无关朝昇丝毫气息存在，也是一拂袖，从此间遁返回去了。
现在数枚道印在身，已是能够相互推动了。尤其是“启印”，此印乃是己我，又有开启之意，虽不具备攻伐之力，可却将其余三印一同串联了起来，威能更胜过去一筹。
不过这次直接言印破散关朝昇，到底也是因为这只是一具分身，完全是借托劫阳之力而生，将之剥离开来后本身就没有什么力量了，总得来说，并不能和他这命印分身所能发挥的力量相比，要是斗战正身，那就必须运用其他手段相配合了。
赢冲、鱼灵璧二人此刻方是从道音回响之中醒来，他们目睹张御当场将关朝昇打灭了去，虽然其人只是一具分身，可是心中震动却是极大。
尤其是鱼灵璧，关朝昇这些时日来不知给了她多少压力，也得亏赢冲老于谋划，在旁帮衬，才能支撑过去，现在眼见被打散，心中不由一阵放松。她看着张御消失所在，想了想，认真道：“赢长老，我等当尽快接引天夏诸位同道到来了。”
赢冲认真道：“赢某当尽力。”
此刻寰阳空域之内，炼空劫阳持续爆发之下，所有人已是远离了劫阳所在，不过依旧在光芒笼罩之内。
张御正身望向上空，凝定那某一处所在，道：“诸位小心，此人攻势快要来了。”
关朝昇分身失败，无法再挪转走脱，那么只剩下与他们对敌一途可走了，且绝了后路之后，此一战对其而言是不胜即败，所以这一击到来，必会倾尽其一切所能。
李弥真听他之言，也是加紧催发“食阳虫”。
那一缕放出的赤气周游上空，开始是一道赤光来回穿梭，不断啃噬阳力，对其进行削夺，而在此过程中，此气不断壮大，渐渐天穹被染上了一层赤色。
以前他也不清楚“食阳虫”是否能对敌炼空劫阳，现在通过印证却是明白了，食阳虫或许能对“炼空劫阳”进行啃噬，但想要一下吃干净劫阳之力是不可能的。
便是劫阳放在那里让他任意施为，也需极长时日才可能做到，可寰阳派哪会容得他如此做，并且劫阳之力一旦发动反攻，食阳虫也能被劫阳所吞化，不过食气虫厉害之处在于，就算被吞化，先前啃噬掉的力量也永远不可能还回去了。
若是厚厚脸皮，两者勉强可以说是相互克制。
可不管如何，现在食阳虫吃的越多，便越是强大，在关朝昇真正攻袭落下之前，能啃噬多少是多少。
对于他的举动，天夏这边之人都暂时持支持态度，此举虽然对李弥真也有好处，可大敌是寰阳派，此举就算破坏不了劫阳，对于削弱对面也是有益处的。
而在张御之语发出没有多久之后，天穹之中就出现一道遍及整个世宇的光芒众人只觉心中一沉，像是一股有无尽压力笼罩下来，并落至心神之中。
可在这极昼极明之后，天地又是骤然一黯，所有光芒尽去。
似乎是关朝昇直接将劫阳引向了那吞化万物的一端，故是可以看到，此刻天顶之上所出现的不再是闪耀光芒，而是一个深邃无尽的黑暗，一个将一切存在都是吞去的空洞。
这分明是将镇道之器中某些深层次的力量引动了出来，诸人尽管对这一击的威能已有准备，仍是感觉到，自己之前当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等攻势。
这空洞正在缓缓压下，并在不断扩大，吞噬能够看到的所有，那本来弥散漫天的赤气也随此压一点点被挤压消失。
李弥真见那赤气逐渐被吞夺，自己已是再也占不到半点便宜了，只能遗憾一招手，将“食阳虫”收了回来。
此虫哪怕只剩下一道气机，此前所得就会存在，不至于被走空一场，不过他也知道，今次自己露脸到此为止，这等机会以后也是不太会有了。
显定道人此刻望着天穹，也是一脸凝重，他蓄势良久之下，那一层涌动的金砂已然是厚重无比，像是整个世域都是铺满，可就算是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难以对抗此势。
一方面是他道法修为不如关朝昇，还有就是幽城这镇道之宝才是炼出没有多久，他自己也还完全未能如意驾驭，哪怕眼前支使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力量。
不过他看着边缘处的金砂与那一团空洞接触，虽被逐渐消融，可似是也消耗了那空洞些许。不觉欣慰点头。
金砂能够隔绝一切，包括隔绝自我，隔绝外物，虽这对劫阳整体作用不大，但好处在于也不可能被劫阳吞夺过去化为自身的力量，只会在一定程度上消耗其力。
他推算了一下那空洞吞夺之速，转首慎重对张御等人言道：“诸位道友，稍候我当全力祭动金砂，一旦敝人驾驭不住，最后当会被斥去界外，下来要靠诸位自身了。”
金砂作用便在于蔽人蔽我，当运使到一定程度，或者法力超过一定限度后，御主自身也是会陷入一种无可接触，近乎消失状态的之中，并持续良久，其实这同样也是保证御主自身能够顺利脱去。
故是他推动此器之际，法力必须保持在一定限度，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以前他从未与关朝昇真正论法交过手，而现在有天夏在背后托底，却是机会难得，他也是决定尽展自己所能，与关朝昇印证一番，虽然自忖必败，可是少有的印证机会。其实只说此事，今番与天夏联手就不算吃亏了。
张御看他一眼，又往天夏世域望有一眼，回言道：“显定道友尽可施为，或许道友稍候不必要遁避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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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清气拂灼光
清穹上层，位于云海某处法坛之上，林廷执正在此专注运法，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接引力量主动往他们这里探伸过来。
此前因是张御是利用清穹之气向玄廷传意，告知了上宸天愿意配合的消息，故他已从陈禹那里得知情形，知道这是来源于青灵天枝的主动引渡。
他没有迟疑，将清穹之气引去，缠绕在内探神过来的天枝之上，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之前那条千方百计开凿的通路霍然开朗。
寰阳空域那里本来就被玄廷这里利用渡气玉镜定住了存在，现在得了青灵天枝自彼端过来接引，无疑使得他们不必再费心去凿扩通路，只需顺着此枝而往，便可将大部力量送渡过去了。
林廷执此刻却仍是谨慎，毕竟不久之前上宸天仍是敌对一方，便表明了配合之意，也不能不做防备。
他先是反复查验，又在从钟、崇两位那里得到推算确认无有问题之后，这才令议殿分身之内的分身对陈禹一礼，言道：“首执，前路已是贯通，我辈随时可以使力渡去。”
陈禹沉声道：“通传各方，按策行事。”
众廷执皆是齐声称是。
而同一时刻，张御和武倾墟心神之中也是生出了某种感应，并发现送渡过来的清穹之气霎时变得畅通无阻，本身可以能执掌多少，此刻便能运使多少。他们立知此世两端已是连接上了，玄廷随后当可遣力过来支援，下来只需再坚持片刻就好。
于是各自祭动自身所执拿的一部分权柄，引导清穹之气继续稳固那在金砂下方撑起的第二层屏障。
而在上方，显定道人这刻身临半天，全力维持屏护，已是顾不上后方了。
他这次为了印证自身，完全是将自身道法运运转到了极致，并借此机会使法力幽城金砂这镇道之宝相融合，此战既是对抗，又算得上是磨练。
不过他虽然足够用心，可实力上的差距仍是无法弥补。在劫阳空洞的强势侵掠之下，那厚重的金砂被层层削去，逐渐变得单薄了起来。这等侵蚀速度也是远远超出了他事先所预计，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剥去所有。
他正待用尽全力在遁避之前做最后一搏，这时却听得张御传意言道：“显定道友可先退了回来，稍候可能还需你与李道友的助力。”
显定道人微觉诧异，不过他此刻亦是察觉到后方清穹之气愈来愈多，心中恍然，这当是天夏一方得到了极大支援了。
说实话一旦入到金砂遁避之中，不知多久才能出来，既然可以避免，他自是也是愿意的，反正此回他自认也是表现的足够卖力了。
其实他也是清楚的很，天夏此番功法并没有把他们计算在内，没有他们也能对抗寰阳派，他们此举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可如此也是足够了。
他与李弥真私下交换了几句话后，他返身退避到了清穹之气屏障之后，并把幽城金砂也是一并收了回来。
此砂一收，劫阳面前失去阻挡，当下毫不留情朝着众人所在倾压而来，可以看到，那一抹漆黑空洞几乎占据所有人的视界，似是欲将整个世域都是一起吞没进去。
张御、武倾墟，还有和被赋予了一定执拿权柄的正清道人则是站定半空，一同催发清穹之气，如潮涌般的清气翻腾向上，持续增固屏障。
那一片漆黑空洞很快落下，可以看到清穹之气形成屏障往下微微一塌，像是陡然承受了无边沉重之力，湛湛清气那与片浑沉深黯相互抵消碰撞。
两者力量交接片刻之后，可见一股清气漩流似被牵引一般，往空洞之内深入进去，随后呈现出一片盘旋漩流之状，并时不时有闪烁白光自里溢出。
在这般接触中，看不出哪边力量更占优势，一时间显得局面略微有些僵持，尽管还在往诸人所在靠近，但看去已被阻挡住了，失去了之前那等汹汹然吞灭诸有之势。
而这等景象仅仅持续十来呼吸之后，这一层清穹之气所形成的屏障似又是经受不住，开始淡散开来，可还未那抹空洞吞没下方，场中情势又是发生了变化，可以见到，一驾巨大物出现在了上方，竟是在那浑黯漆黑的空洞上投下了一个巨大的映影。
显定道人和李弥真看了过去，都是心中大震，“清穹之舟？”
对于这等镇道之宝显定道人自是最为熟悉不过，当初天夏就是乘此法器来至此世之中，而神昭派虽是在古夏之时便早早遁避去了他世，可李弥真自也是早从寰阳派那里听说过此器之名。
不过这等维持整个天夏上层的法器当然不可能轻易到此，眼下之所见，乃是陈禹联合诸廷执，将此舟之虚影直接投照到了此世之中。
清穹之舟自神夏以来便是最为强大的镇道之宝，哪怕只是将一部分力量落到这里，也是足以与炼空劫阳进行对抗了，甚至因为诸廷执联合，能够推动的力量远比关朝昇一个人来的强盛。
此刻随此舟到来，就涌涌云光，阵阵清音浮出，舟上可见有一个个道人身影出现，这却是执掌此舟的诸位廷执的照影，他们本人虽还未曾到此，可一样随着此舟照影落至，自身也是被一同映照进来。
此舟一出，炼空劫阳很明显止住了下落之势，且在清气扩散之中竟是开始了退缩。
显定和李弥真对视一眼，知道关朝昇这回已无可能挽回局面了。
攻敌之势，向来是不进则退，这回其人祭献全宗，举寰阳之气压来，已然是孤注一掷了，算是推动出了自身所能承负的最大劫阳之力。
若是这样也被遏制住，说明其已无力再进。反过过来天夏这边还犹有余力，下来若是关朝昇再拿不出什么额外变化来，那定是会被反推回去了。
果不出二人所料，随着那些清光越来越是浓盛，那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在此冲击之下飞快淡化，炼空劫阳原本的模样在逐渐显露出来，其上光芒又渐渐放了出来。
李弥真感叹道：“关朝昇回天无力矣。”
这不是玩弄机巧，而是实打实的正面力量的碰撞，强即强，弱即弱，既然劫阳承受不住，那即是失败那一方。
实际上这一场斗战，关朝昇能够赢下的机会就那么几个，其不曾抓住机会，那么最后结果必然是如此了。
两人这时不由都朝张御那里看了一眼。
关朝昇先前机会都是在这一位手中失去的，而且还在天夏主力未曾到来之前，就是这位一人对抗着拥有炼空劫阳的关朝昇斗战，并还屡屡克制其人。
明明只是一个玄修，却能展现出这般实力神通，也是令他们心中一种着实颠覆过往认知的感觉，莫非玄法当这般了得？不过冷静思考下来，并不是玄法了得，而是因为张御本身的缘故，更可能是彼此相互成就。
在清穹之气不断冲涌之下，炼空劫阳最终被还退了最初的模样，只是到此一步，天夏一方显然并不准备停下。
陈禹沉声道：“诸位，诸位廷执，随后一同祭法，将这‘炼空劫阳’封禁起来！”
众廷执齐喝一声，各自拿捏法诀。张御同样也是应此谕令，十余位廷执一同运使自身之权柄，一道道清穹之气如奔涌瀑布倾泄而下，其气环绕着那硕大无比的劫阳旋转，有如一条条清气长龙周流绕转，所过之处必会留下一道清气轨迹。此象此景，望来异常之壮阔。
而在诸气反复绕走环游多次之后，整个炼空劫阳已是被大股清穹之气差不多包裹起来，到了这一步，只需要将此器拖入清穹之舟中，便可将之镇压起来。即便关朝升一灵寄附在此宝之上，无法打灭，可入了清穹之舟，自也无法再入世间。
显定道人和李弥真得睹此景，心中既有忌惮又有庆幸。
这镇道之宝一旦被封禁起来，寰阳派当是就此无法翻身了，世上也不会再有寰阳派了，他们自忖若不是及时从寰阳这条船上跳下去，恐怕如今也是这等下场吧。
不过他们倒并不觉得事机到此一步天夏就完全赢定了，这里其实还存在有一些变数。还不知道此事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清穹之舟上，武倾墟对着陈禹道：“首执，如此下去，那边恐怕不会坐视。”
陈禹缓缓点头，后面诸廷执也是一脸凝肃。
张御凝望着劫阳方向，武廷执所言他当然是明白的，炼空劫阳乃是寰阳派的镇道之宝，严格来说乃是寰阳派上层修道人所持，只是交给底下弟子运使和护持宗派的，并不归属于后者，眼下他们要收走此物，那些上层大能会眼睁睁看着么？
林廷执这时言道：“首执，若是寰阳派背后那几位大能出手，那也便是承认此战败了。”
诸廷执都是点头，此物若是被寰阳派三位祖师出手收回，那么就是主动断绝世间之牵连了，此后再想投入世间，那就要问天夏五位执摄愿不愿意答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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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净世应无秽
诸廷执对林廷执之所言，持较为乐观的态度，可是唯独陈禹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张御看了一眼，他不难感觉出来，这位首执似是另有想法，他也是若有所思。
此刻炼空劫阳已是距离清穹之舟照影越来越近，就在诸廷执各自催运法力，再差一点就可将炼空劫阳拖入清穹之舟时的那一瞬间，张御忽然一道难以言述的感觉落入心神之中，与此同时，天地万物都是陷入了顿止。
可以见到，此刻一只纯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大手，正从不知来处探伸出来，其所过之处，清穹之气纷纷必然，自行分散，此手落下之后，便将炼空劫阳拿住，看去准备将此摄拿而去。
张御看着这一幕，顿时无比直观的见到这来自于上境的伟力，一时只感有无数道法在心神之中无法抑制的涌现出来，并似是他在牵引他往大道深处而去。
寰阳派的上层修道人，同样存在着一种恶意，而且是一种无意之中恶意，并且已然是成了道的一面。他知道这么下去定然不妥，立刻意存高渺之地，以道驳道，顿时守住了心神。
实际上这等景象在场也唯有他与寥寥几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能看到，其余人无一不是陷入顿止之中，哪怕是世间恢复了流转，也无从知晓到这里的变化。也即是说，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从世间抽离的，不存在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陈禹向他传意道：“张廷执，你且随我一同去见一见五位执摄。”
张御顿时感觉到，清穹之气一阵翻腾，似是在顿止的一切之中唯一可作变化之物，并且带着的气意指向了一处所在，也在这个时候，似是得那处之反照，那等不断涌现的恶意道法从身上自然而然退去，无需他再另以道法维持。
他此刻也没有去向陈禹询问具体原因，直接就顺着此番指引而去，只觉眼前一团光亮乍开，下一刻，便见自身又一次来到了那一面无限广大的玉璧之前。
此刻心神之中还有一种奇妙感受，自己似既在寰阳世域之内，同时好像又在此间，这并不等同于分身，而是真的出现了两个相同的自身。
他看了一眼立在身边的陈禹，心下思忖，这想来也是首执才有的权柄，在遇到危险之时想来也能凭此脱去。
陈禹对着那方大玉璧打一个稽首，道：“五位执摄，玄廷首执陈禹及张廷执求见。”
过了一会儿，那玉璧之中泛起通透光华，自里浮现出五位执摄仿若水墨勾勒的身影，居中那位执摄言道：“首执和张廷执到此有何事？”
陈禹再是一礼，道：“为应付元夏，玄廷这些时日清剿旧派，适才一战，堪堪已是到了尾声，只是在收缴炼空劫阳之时，寰阳背后有上真出现，现在正将那炼空劫阳收拿回去。”
左侧那执摄道：“那炼空劫阳本就是寰阳派镇道之宝，也是寰阳派三位所持有，寰阳派若灭，那自然是要拿了回去的。”
“可我以为如此还不够！”
陈禹抬起头，沉声道：“拿回劫阳，却是连那宿主关朝昇一并带了回去，可关朝昇必须诛除，不如此寰阳不算倾覆，不如此我天夏又以谈胜？”
右侧一名执摄看向张御，道：“张廷执也是此意么？”
张御略一思索，朗声回言道：“御以为，元夏威胁在前，关朝昇若不诛除，哪怕劫阳不出世，其人若在，则也是一个威胁。
且此战寰阳已败，炼空劫阳收回，既不入世，又何须宿主？留此必生事端，故是御亦同意首执之见，必当诛灭此獠，此一这战方可罢休！”
居中那位执摄缓缓言道：“两位呈言我等已是知之，此事我等稍候会有处置，两位且先回去吧。”
陈廷执打一个稽首。
张御亦是一礼，而后他感觉自身气意一阵变动，随后便见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寰阳世域之前，而在此刻，他却是看见前方那只由光芒凝聚的大手似是微不可察凝顿了一下，随后便将劫阳匆匆收摄了去。
此镇道之宝一去，周围霎时黯淡了下来，可劫阳虽走，那原先所在位置，却见到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正是那原先的劫阳宿主关朝昇！
陈禹沉声言道：“寰阳派上真已弃此人，该当除灭此人，结束此战了。”
显定道人这时神情略微复杂，方才他也是见到此中异状的，那光芒大手明明已是将关朝昇一并带走的，可随后又将之留了下来，此中发生什么，他自也是能猜得出来，他稽首道：“陈廷执，方才我与此人交手未有结果，不若就将此人交由我如何？”
其实他此刻也就是口中如此说，向天夏卖个好。他知道天夏是不可能把这等事交给他去做的，就算真让他去，如今关朝昇已经失去了镇道之宝，自己手持金砂，自也不难拿下其人。
陈禹看他一眼，又看向李弥真，道：“陈某记着两位的帮衬，也会遵守此前言诺，不过此我天夏之事，就不用劳动两位了。”
这一次他根本没准备让哪位廷执单独上前，而是待直接以清穹之气将其人镇灭。他一抬手，诸廷执便立刻祭起自身所持拿的清穹之气，向着关朝昇所在推动过去。
关朝昇这时望了望虚空深处，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然不是宿主。不过他神情之中没有现出多少意外，也没有任何恼怒，反是一派漫不经心，好似并不把这一切放上。
既然他可以将整个门派之人毫不犹豫的祭献了去，那么三位上尊此刻将他抛却，道理上自然也是一样的，故他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早就有此准备了。
他望着清穹之舟照影所在，见那铺天盖地的清光向着自己这里倾洒过来，却是不待此气光及身，身影一虚，整个人身上一道闪烁光芒，霎时便即不见。
林廷执望有一眼，回首道：“首执，此人当是遁入神虚之中了。”
陈禹看向钟、崇两位廷执，道：“可能推算出其人神虚之所在？”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皆是一个稽首，道：“我等自当尽力推算。”
若是两个功行相近的修道人交战，想要一下寻到对方神虚之地，那还真是难以做到，非得几次打灭对方世身，才有一线机会。
不过以天夏一家之力去推算，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何况关朝昇是当着他们所有人之面化散而去的，其终究是留下一些痕迹的。
在场众人也是明白，关朝昇此举应该也不是为了逃避。其人在被解除了劫阳宿主身份的那一刻，当就知晓自己已然是一枚弃子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用处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为了躲去有利之所在，是为了能多杀伤几名参与攻伐他之人。
钟、崇两位廷执借助法器全力推算，在此过程中，还有一道道金光时不时在旁闪烁，这是玄廷之中那些潜修修道人一并在相助推算，并以元都玄图相互交流传递。
他们在清穹之气源源不断支援之下，用时许久，他们终于寻到了目标所在，钟廷执抬头道：“找到了。”
他把袖一挥，一支香炉落下，其中烟香袅袅上升，在众人眼中，其气烟之顶端，俨然照显出了一方神虚之地。
陈禹略作思量，道：“张廷执，武廷执，还有正清镇守，此番就劳烦你们三人往那里一行了。”
唯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去到那里，方可铲除关朝昇，虽他也是此等境界的修道人，可他身为首执，清穹之舟仍是需要驾驭，一如当初庄首执，坐镇中枢，无法轻动，此事只能交托他人去为。
张御点了点头，他神气一转，一只灿烂无比的玄浑蝉霎时身躯之中遁出，便顺着那一股气烟往那神虚之地遁去。
武倾墟、正清道人二人亦是祭出元神，同样是寻气烟所指之地而去。
只是瞬息之间，三人只觉气意一震，便即出现在了一片神虚之地内。却见前方有一团如劫阳一般的烈光在那里滚动着，关朝昇正负袖站在此物之上。
张御此时感觉到那光阳之上产生了一股吸力，好似要牵扯自己往里投入进去。不止是他，武倾墟和正清道人亦是生出此感。
虽然炼空劫阳已是不在，可在这神虚之地，呈现的乃是关朝昇之神气，此中一切，皆是其一身道法之照显，故也有此吞化之能。
不过他们每个人道行都修炼到这等地步了，在道法之上只要不是占据绝对的倾压优势，那么只靠这些却难以拿他们如何，反而自身暴露出来了神气，却更易为人所趁。此刻他又不留世身之外，若是神气削尽，那便当真是无可存续了。
关朝昇抬目望向了三人，哂笑一声，把大袖一抬，信手拿起那只藤壶，一仰脖，将里间所有精气都是泊泊吞下，随后一把将之抛开。他语气随意道：“大道有其尽，万法有其败，不夺造化，不渡至真。今番关某就在此，与你等天夏来人做一个了断！”
……
……

第三百零三章 入虚除神寄
关朝昇似乎是因为饮下之元气之故，此时此刻，其之气势比此前更盛数分，脚下烈阳光芒也是变得异常炽烈。
张御三人不难感觉出来，原本存在着那一股吸扯之力变得更大了。武倾墟、正清道人俱是立刻凝定心神，身上各有一道乌光和清气浮现出来，却是各自以道法持护自身。
张御则是意念一转，从玄浑蝉化作了其本人形貌，随后他运转“启印、身印”，以此维定己我。
同时他伸手一拿，便有一根青玉般的长枝出现在了掌心之中，只是一挥之间，已然恢复完整的益木便源源不断将生机送渡到他身上，身外生出了一团青玉色泽的流光。
那些照来光芒到他们三人身上，在武倾墟、正清道人二人处纷纷彼此消融，而到了他这里，却是纷纷折去，无法沾染上来。
尽管关朝昇气势汹然，可与其在寰阳之世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是不可同日而语。毕竟炼空劫阳不在，其人攻袭之中终究不再融汇那镇道之宝的威能了，他们守御起来丝毫不觉有多少压力。
但是同样，清穹之气他们也带不进来，因为神虚之地唯有元神观想图才能穿渡虚实之障并入至此间，不是与自身混融一体，或者本就是如益木一般自立于神虚之地的法器，那自也是带不进来的。
正清道人在守持好自身之后，面对狂烈光芒，却是主动上前一步，身上如水清光瞬时铺洒开来，一时之间，似这片神虚之地都是光华湛湛的清净之气。而在正面，此气与照来那吞夺之芒相互消磨着，清气烈气交融更替，天域似呈半分。
关朝昇呵了一声，拿眼撇来，毫不掩饰道：“正清，天夏诸人之中，我最不喜的就是你了，当初没有机会与你一论道法，现在倒要试试你的手段。”
正清道人语声平静道：“邪秽残恶，俱该诛绝镇灭。今日不是论道，乃是逐恶，关上尊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关朝昇哂笑一声，他把大袖一挥，脚下烈阳霎时一个爆闪，映得诸人身外芒光一片，不过正清道人站在最前面，无疑也是承受了最为强猛的冲击。
可是他身上如水清光柔韧异常，最外表被消融了一层后，下一层后继而上，层层叠叠，如潮涌上。
可以看到，关朝昇在吞下那一口元气之后，在神气大势上明明是胜过正清道人一筹的，可是双方这一正面交锋，那无数汹汹烈芒四溢照来，偏偏就是无法撼动正清身外清气分毫，场中看着居然是势均力敌。
张御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因为正清道人自身道法极致精纯，单纯在变化之上反是强于对面之故。
所以修道人斗战，不是看道行法力就能分出高下的，表面看着势弱一方未必不能胜，尤其是彼此都在同一个层次之中，只要有可侵坏对手的手段，那便都有取胜之机。
而因为他们这一边乃是三人到此，所以正清并不用急着谋求击败敌手，只要专注于守持便可，反而关朝昇需要分心防备他们，这一消一长，也就形成了此刻之局面。
看着两人对峙，他与武倾墟都没有急着动。因为有时候不动比表露出意图更能给对手以压力。
并且他们看得出来，关朝昇现在虽与正清道人对抗，可彼此力量还未陷入纠缠，其随时可以抽手出来，所以大可以再等等，待得合适时机再出手，那能以较小的代价收获更多。
关朝昇知晓两人的打算，不过他敢于在神气之中斗战，心中自也是有着某种倚仗的，在又与正清对抗了一会儿后，他似乎不再顾忌张御和武倾墟二人，身下烈阳再是急骤一闪，更为狂猛的力量爆发了出来。
这一击似是不留后手了，正清道人不但没有因此后退，反是将自身道法运转到极致，一条条如丝绦般的清光自身上飘荡出来，牢牢顶住了前方侵袭。
而在这般激烈的对抗之中，他面上依旧表现的平静且从容，周围清光依旧维持着有序递进，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武倾墟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沉默，可这个时候却抬起了手，就在这一刻，周围一切，包括两个人的此刻的争斗，在他眼中凝定了一瞬间。随后他伸手一拿，属于关朝昇的一缕气机直接被截夺下了，这就像是从原本一个自成一体的事物上取走了某一部分，使之再也不复完整。
此是他之道法“断分周流”，万事万物，自成周转，他此刻先是施展的“断分”之术，却可以从中截取一缕玄机。
关朝昇要只是对上他一人，那么凭着其人之道法，只要感觉有异，那么下一刻就可设法将被夺之气吞化回去。可是现在他正和正清较量，并把绝大部分力量投入到与后者的对抗中，便是察觉到了部队，也没有这个机会。
武倾墟在取截了一缕玄机之后，立时又推动了“周流”之术，却是将那一缕玄机再度送了回去。
可此时那本是凝顿的一切此刻又重新开始了运转，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了少缺了什么，于是这缕同根同源的玄机归回，就产生了一个无法调和巨大矛盾，两者间的碰撞由此迸发出一股难以言述崩灭之力。
关朝昇立刻感受了一股严重威胁，寰阳派被逐去域外，武倾墟那时还未摘取上乘功果，故是他并不知晓后者的道法为何，自然谈不上提及防备。
可他道法毕竟高明，尤其是那吞化之法可化夺万物，便是那崩灭之力生出，他也能将之吞下，反使之成为自己的助力。
然在这个时候，他却是听到了一声宏大道音：
“敕镇！”
此声一出，关朝昇顿时神气一乱，也便无法再遏制那股力量，本与他对抗的正清道人见到他力量不稳，也是趁势将清光压上。
若是一切顺利，那么这一击过后，关朝昇便再难翻身，可在此时，张御三人却觉自身气意一震，随后便觉周围一空，发现自己却是出了那一片神虚之地。
张御忖道：“原来如此，原来此人打得如此主意。”而另一边的武倾墟和正清道人二人此时也是一样明白了关朝昇真正的倚仗。
神虚之地没有时日流转，只有起落涨消，就如气窍开阖，有出有入。这也是必然存在的道理，不然神虚恒常不变，那便是如同一潭死水，无从沟通世间，也就无可能进行阴阳互济，虚实相生之变。
所有修道人在神虚之地的斗战，有时候会移出再入，直到分出胜负，而若能利用好此中之涨消，就能在对己不利的时候将敌方排斥出去，敌方若随后再至，斗战就需再重新来过。
只是以往能做到这一点的修道人很少，不止是张御，正清和武倾墟也从未遇到过，也难怪关朝昇把战场选在了此间。
可张御三人却是不急，因为关朝昇这么做，也仅仅只是拖延时间罢了，此举并没有改变他们彼此之间的强弱对比，等到他们熟悉并了解这方神虚之地起落变化，不见得能够利用，可却也不会被这么轻易排斥出去了。
三人气意一动，再度回到了那方神虚之地中。
正清道人依旧是铺开如水清光，与关朝昇进行正面对抗，张御和武倾墟则在旁等候出手时机。此战法与上回如出一辙，可是关朝昇就是没有办法应付，在见到时机对自身不利的时候，又一次设法将三人逐出了此间。
张御三人没有半分急躁，再度遁入神虚，重复上次之所为，既然办法好用，对方无力破解，那就可以继续用下去。
而在三人反复被逐多次之后，却也是渐渐了解了此中涨消之变。
就在关朝昇再一次陷入危机，试图斥逐解决之际，张御却是一甩手中青玉长枝，一道青光自外冲涌进来，这外来之力顿时使得神虚之地本该有的涨消变化产生了变动。
关朝昇身为此间之主，尽管可以很快适应变动，可眼下却难再将三人逐了出去，这就如海浪攀升，一个顶峰过去，势必低回酝酿，才能再攀高峰，如今被此机一失，也只能是等待下一回。
可如今处于战局关键时刻，三人不曾被逐，他立便陷入了极端被动之中，在正清道人和武倾墟二人道法合力之下，置于正面的大片神气顷刻崩散，自身道法再也无从维持。
张御此时眸光微闪，不待他重整神气，伸指一点，百道诸寰同昼聚于一处，化为一道璀璨无比的破虚星流轰落在其人身影之上。
在这刹那间，这神虚之地像是有百千数天阳爆发，并是持续了极长时间，随着那光芒逐渐收敛下去，可见关朝昇一个人站在那里，其表面看去并无损伤，但脚下那烈阳已是消失不见，背后唯有深邃虚空。
正清道人和武倾墟二人见此一幕，俱是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静静注视着其人。
关朝昇摇了摇头道：“可惜了，要是你们之中有一人神气被我杀夺，那么这一战结果如何，犹未可知。”他又看了一眼张御，“便我不在，世上仍存我道，你能诛我，能诛我道否？”
张御淡声言道：“今日可诛汝，来日可诛道，你既已亡，就不必在此多言了，且去吧。”说着，他一挥袖，一股浩大心光霎时洒遍虚域，关朝昇身影化若轻烟，眨眼就被卷散了去。
……
……

第三百零四章 光寂敛异声
关朝昇神气一被破除，而其又无世身落在外间，所以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而此人一去，整个虚域也是开始崩塌。
张御三人也未在此顿留，三人意念一转，元神及观想图皆是从这方即将崩毁的神虚之地中退了出来。
张御把气意一定，便转身过来，看了眼正望向他们的诸位廷执，又转而望向站在主位的陈禹，抬袖执有一礼，道：“首执，关朝昇已除。”
此言一出，众廷执原本的紧肃的神情顿时都放松了下来。
陈禹缓缓点头，看向三人道：“三位辛苦了。”
武倾墟和正清道人都是打一个稽首。
林廷执这时言道：“首执，关朝昇虽亡，可寰阳派仍有数位长老存于神虚之地不曾归来，我若不加以处置，他日此辈还会落入世间，倒是或许可能重立寰阳，此不得不防。”
陈禹认同此见，方才没有关注此事，只是因为关朝昇不除，追着那几名长老也无用处，他此刻言道：“钟廷执、崇廷执，还要劳烦你们将此辈找了出来，寰阳残恶，必须肃清诛绝！”
钟、崇二人连忙应下。
找这些长老并不麻烦，方才这些长老也是在此世之中被祭献世身的，且都是一些寄虚修道人，远比关朝昇这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好找的多。就算一时找不到，不耐等下去，只需要在此间设布一个法坛，等待归来便好。
张御方才是亲眼见得此辈被拖入劫阳祭献的，他试着指引其等气息归处，有了他的帮衬，用了不长时间钟、崇二人便就寻到了那处神虚之地。
邓景这时对陈禹打一个稽首，道：“首执，张廷执和武廷执还有正清道友方才诛灭关朝昇，此事也不用劳烦他们再度出面了，这几个寰阳余孽不如就交给我等来处置吧。”
陈禹看了一眼四周，沉声道：“也好，此事就交由几位处置。”
邓景、玉素道人还有竺廷执等人得他允准，便是一礼，随后分别向着那数道冲穹烟气而去，进入了那几名寰阳长老的寄虚之地中。
寄虚之地中无有时日流转，只有起落涨消，不过只得一瞬之后，几人俱是归来，并言称已是肃清寰阳诸长老之神气。
闻听结果，众廷执心中也是不觉轻松了许多。关朝昇和这些寰阳长老这一除，宣告着从古夏后期便一直存续到天夏的寰阳派已是彻底灭亡，再不复存了。
尽管寰阳祖师尚在，其道法亦是存在，可那自有五位执摄去应付，就算今后再是建派，也不会是原先的寰阳派了。就算真想恢复原来气象，没个数千年那是休想。
陈禹这时又看向显定、李弥真二人，道：“两位。”
显定、李弥真二人忙是打一个稽首，道：“陈首执不知有何交代。”寰阳派被覆灭在眼前，虽然他们也有亲手参与，可仍是心有戚戚焉。
陈禹言道：“我天夏先前允诺不会变，不过两派宗脉不必再居于异域，当可回到天夏之世中。”
显定道人和李弥真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虽然这当会在天夏眼皮底下，可也同样无需在域外飘荡了，总的来说并不算吃亏，故是两人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陈首执。”
陈禹与两人谈过之后，便又转首对张御道：“上宸天那里，我便不见了，张廷执顺便通传一下声便好，此后这三家就交由守正宫负责监察，若有违诺之举，守正可以有责机处置之权。”
张御点首道：“御领命。”
李弥真和显定道人则是对视了一眼。
陈禹在交代过后，便即将气意收回天夏，那清穹之舟的照影逐渐散去，也是连带诸廷执也是一并经由那一条通道退了回去。
张御依旧留在原地，显定道人和李弥真对他打一个稽首，言称回去准备转挪事宜，稍候会随他一同归回天夏，在得他允许之后，便即告辞离去了。
他立有片刻，意念一转，一具分身化显出来，往前踏有一步，便又是来到了上宸天世域之内。
赢冲此刻已是从李弥真那里收到寰阳派覆灭的消息，见到张御到此，正容打一个稽首，道：“见过张廷执。”
张御道：“贵派掌门何在？”
赢冲道：“请张廷执见谅，敝派掌门正在闭关，已将事机全数托付给赢某，张廷执若有交代，告知赢某便可，掌门闭关期间，任何事情在下都可作主，掌门出关之后，会亲至天夏赔礼。”
张御略作思索，方才他见了鱼灵璧化影，对方对投靠天夏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抗拒，这个时候不至，很有可能不是出于自身的意愿。
不过赢冲既然一切可以作主，那他对此也不必去深究。他道：“一如此前承诺，上宸天允许单独存续，并不要求贵派如何，不过却需上宸天转挪至我天夏世域之内。”
赢冲思忖片刻，回道：“此事赢某可以代掌门应下，只是不知，我上宸天可否向天夏提一个求情。”
张御道：“赢长老可以直言。”
赢冲道：“天夏可否允我从贵地招募弟子？”’
张御略一思索，道：“天夏子民若是自身愿意，我自是允许的，不过天夏之子民，当守天夏之规序，概莫能外。赢长老可是明白么？“
赢冲思索了一下，回道：“赢某明白了。”
张御道：“赢长老明白就好，贵派可先准备，稍候我当会指引三位一同渡回天夏。”说完之后，他身上光芒一闪，这一道分身便自散去了。
赢冲则是稽首相送。
他原处又是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生感应，便对着鱼灵璧落到外间的身影一礼，道：“见过掌门，不知几位祖师可有什么说辞？”
鱼灵璧摇摇头，道：“三位祖师只是让你我看顾好山门。其余没有多言。”
赢冲想了想，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许了？不觉点了点头。下来他便将方才张御到来之所言，还有自己所提之事朝着鱼灵璧复述了一遍。
鱼灵璧道：“赢长老。我们若是缺少弟子，却是可以去神昭派和幽城那里要一些人种来，为何招募天夏子民？此举是为了让天夏安心么？”
赢冲道：“亦是安我上宸天。”
鱼灵璧若有所思，道：“赢长老用心良苦。”
的确，门中有了天夏子民，天夏可以安心，且往后真要动上宸天也会有所些顾虑。至于功法，他们也会一样传授的。
实际上宸天大败之后，从下到下就剩下寥寥几人，可以说整个宗门结构都被摧毁了。连弟子都没有几个了。以往那一套上下尊卑，还有拿住各个法门的规矩自也是不存在了，现在他们最主要的是把宗派传继延续下去，其他的都可以先不去计较。
张御以分身传递过消息之后，便立定虚空静候，未过许久，便见一道青光生出，一根天枝自虚无之中渡来，鱼灵璧和赢冲二人出现在此，遥遥对他一礼。
与此同时，另外两端亦有天枝探伸而来，显定道人和李弥真出现在了上端，隐隐可见二人后方有重重叠叠的宫城山岳之影。
显定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我等俱已是准备妥当了，这便可随张廷执前往天夏。”
张御还有一礼，随后对着虚空一挥袖，随着大团清气涌动，便有一道门户被他推动开来。
上宸天虽然此前接引了天夏诸人到此，但那是依附清穹之气而往，能引人至，却不能使人去，这里就他指引了。
此刻他当先一步往门户之中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其中。
鱼灵璧和显定道人、李弥真三人互相一礼，便带着各自宗门及门中弟子，顺着那一条通路往天夏渡去。
清穹上层，钟廷执将分身从议殿收回，琢磨片刻，起身来至玉璧之前，打一道气机入内，片刻后，崇廷执身影浮现出来。他见有一礼，道：“崇道兄，此一战虽然仓促，但有赖首执果断，不想当真是扫除旧派，永除后患了。”
崇廷执道：“此战结果是好，可我仍是感觉太急了，道兄可是感觉到了么，首执、张廷执还有武廷执他们似是在抢时间，却不知我天夏下来所要面对的敌手到底是何方神圣，非得如此急切不可。”
陈禹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明白着告诉众人天夏即将要某个敌人，所以坚持推动诸多事机，但是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想出来，到底哪个大敌能令天夏这般急着解决旧派，甚至连一刻也不愿意等。
钟廷执道：“等着就是了，道兄当可见到，首执下来所有计较，都是排布在了这半载之内，想来这答案我等不用多久就得知晓了。”
崇廷执点点头，这时他似想起什么，道：“对了，道兄可是知晓，近来长孙道友常是往镇狱走动么？”
钟廷执诧异道：“武廷执？”他想了想，沉吟道：“我知长孙道友过去似与武廷执有一些交集，不过若是让长孙道友这般关注的，那必然是与他所探研之事有关了……”
……
……

第三百零五章 回空筑旧庭
虚空之中，天夏这一边的两界通路之前，武廷执、正清道人，林廷执，玉素道人，还有风道人等人正站在那里等候。
过不多久，那两界门户之上光芒大放，便见一道清气自门中涌动出来，再是形成一个巨大闪烁着雷芒的气漩。
在那气漩之中逐渐映现出了一个挺拔人影，大袖随着光气飘荡不已，随着那身影逐渐清晰，众人便见张御自里踏步出来。
林廷执上前一步，与诸人一同执有一礼。道：“张廷执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礼，道：“诸位有礼。”
林廷执问道：“张廷执，不知道那几家如何了？”
张御道：“三家受我指引，已然渡来，就在后方，稍等片刻即至。”他语声落下未有多久，众人便见到那门户有大团光影浮现。
先是一根根茁壮的枝节那里探伸出来，落入此方世域之中，随后青气弥漫，涌动聚集起一方云台，随后便见显定道人、李弥真还有鱼灵璧等人乘光虹而出，还可以见到其人光雾涌动，有着星辰山岳在那里隐约浮现。
风道人抖了抖袖，便主动上前，与三人见礼，相谈下来具体事宜。
林廷执则对张御道：“张廷执此番辛苦，接下来事机就交由我等便好。”
张御点了点头，接下诸多安排的确不必他来过问了，于是他与诸人别过，意念一转，就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宫中诸多神人值司见他归来，纷纷与他见礼。
他进入内殿坐定下来，妙丹君从案上一跃而下，来到了身边，他伸手揉了几下，查看了一下各方呈报，解决旧派之事未用多久，所以各地无有什么异动。
焦尧那里仍然盯着那些散修，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这老龙虽然做事不积极，但也从来不会出现疏漏，表现一向稳定，既然没有动静，那就是没有特别的发现。
待诸事看毕，他心中便寻思回忆起此次斗战来。
与关朝昇这等人物斗战，尤其与驾驭镇道之宝的修道人面对面的单独斗战，过去可是很少有这等经历，也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不过这一战其实就是镇道之宝间的较量，期间双方几乎就没有使用过什么像样的神通道术，与其是说是比拼道法，还不如说比拼的是对镇道之宝的运用。
其实这也是他身为廷执的优势，只要他愿意，对敌之时随时可以驾驭清穹之气拿敌，没有这等权柄的玄尊不可能是他对手，可算廷执之中功行较弱的风道人，凭此一样可以拿捏比他道行更高的多的修道人。
可是这长久下去，可能会形成依赖。关朝昇被剥去炼空劫阳宿主的身份后，固然在一对一的斗战中仍然可以很强势，可以当面对他们三个人的时候，其实一个照面就撑不住了，其本人也很了解这一点，所以不得不利用神虚之地的涨消来扳回劣势。
纵观求全了道法的修道人斗战，通常都是以一对一，一是这类修士也不多，二来恐怕也没可能一个人应付更多同辈。
或许可以这么想，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应付诸多道法本来就是一件极难办到的事情。所以从此战之中的结论来看，要尽量避免这等情况。
可要是与元夏交手，那可不见得能有这般选择。元夏的实力尚还不明，但应该是强于天夏的，可方面必须料敌从宽。
他思考下来，自己必别人多一个好处，有白朢、青朔两个实力相近的化身，可是如此还是不够，他还需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提升自己。
这里根本道法是一桩，不过这事急不来，毕竟他是玄法成就，与真法是不同的，需得继续修持以待完全，到时候他也想看一看，白朢、青朔二人是否也得取根本之法。
而目前想要推动自身，那唯有从大道之印上下功夫了。
毕竟大道之印都是大道之触角，若能深挖其能，就可以提高自身，这也是眼下有可能做到的。比如此前在“启印”的居中牵连之下，各个道印俱是有所提升，这还不是他主动促使的，而是自发而成的。
故下来他若能主动调和引导，当还能有所进益。
他思考之际，训天道章之中忽有一道传讯到来，他见是风道人传讯，便将此意引来，道：“风道友可是有事？”
风道人道：“张道友，风某与三家之人都已是谈过了，也是了解了些他们的看法，他们还是想维持以往之格局，继续驻留在虚空之中。”
张御道：“这是玄廷承诺，允他们独存，并继续延续宗脉。”
下来为了应付元夏这等大敌，需要用到这几家镇道之宝的力量，有些矛盾可以暂且放下，不必追究。就算早前天夏之时，上宸、寰阳等大宗也依旧是存在的。
风道人道：“我天夏虽然允许这几家独存，但却没有说断绝与这几家的往来，况且风某听闻，神昭派，幽城之中着实有不少那时候从我天夏本土或是从此世带走的天夏人，我等不能这么不闻不问。”
张御道：“道友想要如何？”
风道人道：“风某此前翻阅了一些过去旧卷，见在古夏、神夏之时，诸派之间常有比斗及切磋交流，那何不如此，我天夏修道人也可与这三家也举行比斗切磋，以此加强三派之间的牵连。”
张御心下一转念，眸光微动，他立刻就看出来，风道人所提出的这个方法，真正用意可并不在于比斗，而是打算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几家。
那三家宁可待在虚空，忍受虚空外邪的侵袭，也不愿意直接移至内层地陆之上，这与他们以前千方百计进入内层的举动大为相悖。为什么这样？这是因为天夏如今从各方面说都是属于强势一方，若这几家是挨得太近，门中弟子自然会受到影响。
这一定会导致有意识的效仿和心理上的靠近。更不用说这几派弟子本来就是与天夏同出一源，语言便有差别，文字都是一样的，若是与天夏挨得太近，久而久之，宗门的影响对会其越来越弱，反而天夏影响会与日俱增。
可他们拒绝，天夏这边却是可以主动加强联系，也不算是违背言诺。
他点首道：“风道友此议甚好，此事我会与首执做一番商议。”
转瞬又是半月过去，神昭、幽城、上宸天各家在虚空之中安顿了下来。
上宸天这处，鱼灵璧和赢冲运法之下，青灵天枝缓缓延伸，辟开多处空域，以往上宸天麾下还有诸多小宗，甚至小宗也有玄尊统御，而现在都是不存在了，看着空空荡荡。
不过二人认为眼下虽然宗门势弱，可有镇道之宝在，还有道法传继，终有一日能回复原来之盛景的。
鱼灵璧道：“赢长老，眼下诸事差不多已是安妥，缺的就是人种了。”
赢冲道：“天夏那边就交由赢某去为吧。赢某在天夏还有一些故交，做起此事来也方便一些。”
鱼灵璧欣然道：“好，那就劳烦赢长老了。神昭、幽城那里我已是与两位上尊说定，就由我去讨要人种。”
主意定下之后，赢冲就离开了上宸天，往天夏内层，因为招募弟子之事早已说定，所以顺利到达外宿，途中未曾受到阻拦。
借此机会，他也是试着观察了下天夏。
他觉得这次天夏追剿他们是一件极不寻常之事，给人一种异常急切之感。故是他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推测，不再坚持是认为天夏需要竖立一个外敌，而是认为可能天夏遭遇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所以需要提前理平后院。
因为有可能要与天夏一同对敌，所以他是想要设法了解下敌人，在他猜测中，这很可能是某个纪元前的大势力。
只是这一番观察下来，答案未寻到，他却是发现天夏比他们当初离去之前更为强盛了，心下不由感慨不已，可同时疑惑更多，眼前的天夏，不提上层大能，无疑是比当初渡来之时更为强盛的，究竟是何等样的敌人，连天夏都是这般重视呢？
此刻虚空之内，李弥真和显定道人正坐于云霞之上交谈。
李弥真将手中信符放到一边，道：“未想天夏居然邀我门下比斗，当真是好谋划啊。”
他缓缓道：“虽然天夏允我独存，可是一旦比试，不管结果如何，双方都会相互影响成就，而我两家处于势弱一方，免不了会向天夏学习，久而久之，天夏用不了吞并我等，我等也会越来越像天夏了。”
显定道人对此并无异见，这几乎是肯定的，强大一方的势力肯定会为人所学习，他可以想见，这等比斗一开，那些在门中无法上进的弟子，肯定也会试着去天夏那处寻找道途出路，所以很难说未来会怎样，
不过他倒不是特别在乎这些，幽城本来就是一方松散联盟，他只要管好自己这一边，把自己道法传继下去，其余都无所谓。
而且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些修道人是不喜欢被规矩约束的，譬如一些散修就是如此，只要这等人存在，幽城就可以存在下去。
他笑了笑，道：“李道友也不用太过为此忧虑，在寻常情形之下是如此，不过莫要忘了我等先前之议，如无意外，天夏当有威胁在前，一旦大敌侵来，许多事就不太好说了。”
……
……

第三百零六章 往域沉故迹
张御在原处定坐数日，将下来的修持方向理顺，便即起身出外，去了清穹之舟面见陈禹。
此行除了详述覆灭关朝昇的过程，还有便是将风道人的提议告知陈禹。
陈禹自是能看出这个提议的真正用意是什么，风道人此策算得上是一个阳谋了。可以倚仗天夏的强势，慢慢将三家同合进来。
虽然现在大敌在前，可天夏不能自己没了底气，有些长远之计仍是需要做的。而且还要坚持去为。
因为此事表面上看并不是太过重要，没必要拿到玄廷上去讨论，故是他们二人议论过后，便就直接将此定下了。
陈禹最后道：“可告知风廷执，此事可以让他尽快去做，越快越好。”
张御点头应下，这话是有道理的，事分轻重缓急，此事便不能慢慢来。
三家现在方到这里，尚还不敢拒绝天夏的提议，可待得时间一长，随着根基渐稳，或者元夏到来之际，那就不好说了。
陈禹道：“还有一事，本来也是待唤张廷执过来一叙。”他示意了一下，站立在一旁的明周道取出一份卷书，递到了张御席前，“此是李弥真此前呈送上来的，张廷执且先看看吧。”
张御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他微讶。
陈禹沉声道：“李弥真言称，他神昭派游荡世外虚域之时，也曾经碰到过一些陆续从我天夏本土出去的宗派，只是他们不似神昭派背后上层大能支撑。”
张御道：“只有玄尊，没有镇道之宝和上层大能指路，也能遁去世外么？”
遁去世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玄尊或许可以辟开一处存身空域，可这就好比是灵妙玄境，是寄在主世之上的，能避小患，不避大劫。所以终究还可说是一体的。而要去世外之天，那就是两重天域了，通常没有上层力量可做不到。
陈禹道：“此我可以给张廷执解惑，那时天夏本土是有世外空隙可寻的，曾有上境大能认为，这便是受了大混沌之影响。这是极可能的，当时元都派引领我天夏一同来至此世之中，当也是循着这等裂隙而来。”
张御微微点头，他又看了看上面记载，这上面罗列出来的神昭派接触过的宗派，有些是早前古夏之时脱出的，有些则是神夏之世遁入虚空的，以后者居多，因为神夏之时宗派兼并剧烈，故是选择遁避的也多。
他道：“不知首执的意思是什么？”
陈禹道：“元夏不久必来伐我，其若有倾压我之力，自不言说，而若无法一气灭我，那当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宗派在外，极可能被元夏利用起来，我不求此辈能入天夏，但求此辈不被元夏所驱使。”
张御转了下念，陈禹这番想法是有道理的。
元夏若要灭他们，那可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在此世之中，那都在覆灭之列，这些人也是可以争取的力量。而他们不去提前收拢这些力量，那么很可能就会被元夏占去空子，转过来利用这些人来对付他们。
即便这只是可能性比较的小的事情，他们也应该先一步填上这个漏洞。
他道：“首执是打算去将这些宗派寻了出来，并令其入我天夏阵中么？”
陈禹沉声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时间紧促，只能尽力而为，并且元夏之事尚不宜提及，此事推动起来诸廷执未必会赞成，而这记载上面有许多事说得并不清楚，要找到这些宗派，此中还需你与李弥真沟通，他人胜任不得，张廷执，此事唯有先交给守正宫来处置。”
张御正容道：“此事御可应下。”
他知道陈廷执说得是对的，别看李弥真现在完全是一副听从天夏安排的模样，可其自身作为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背后又有上层大能支撑，只是派一个功行不及他廷执去做此事，其可未必会有多少积极。
确实必须能有一个可从各方面将之压住之人，才可能让其顺从配合。目前看来，廷执之中也唯有他最为合适，因为此人一直畏惧的关朝昇可以说就是败亡在他手里。
陈禹肃然道：“如今已然过去四月，我等唯剩月余时日了，张廷执，此事虽然有些仓促，可我等必须千方百计抢在前面，能找回几家是几家。”
张御道：“御会尽力，只是此辈与我天夏分离许久，便是到了天夏，也未必会与我同心同德，便是召还回来，也需做一番整顿。”
陈禹道：“张廷执说得不错，不过时间上来不及，但我们可用他法先行弥补。”他这时一挥袖，面前荡开一片光华，道：“张廷执请看。”
张御看向那里，见是光华之中呈现的是内层地陆和外层四穹天，只是此刻，一片水帘一般的屏障以四穹天为定基，正在那里飘荡不已。
陈禹道：“在浊潮之后，庄首执就安排了林廷执还有几位道友在此世之外隐蔽布置了一层屏障，我在接任首执之前亦是不曾知晓，眼下快要完成了。
此屏护一旦立起，便可暂时隔绝虚空外邪之侵袭，且任何自世外窥探都会提前发觉，这也是我天夏的一道屏护，在此之后，以此为基，还会有第二层屏护，这也是我对抗元夏的倚仗之一。”
张御看了几眼，这等布置连四穹天和整个内层地陆一同包括在内，这么大的手笔，还能隐瞒这么九，很可能是有五位执摄的意志在内。或许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布置，只是陈禹现在还不曾说出来罢了。
陈禹道：“动用这曾屏障所耗甚多，直到现在才是堪堪完成，我们稍候会将那三家一同圈入进来，而张廷执若能寻到那些宗派，亦可先挪至此屏护之内，这般就不虞被元夏所利用了，余下之事，可随后解决。”
张御道：“原来首执已有成算，既如此，御当回去尽快安排。”
陈禹肃容打一个稽首，道：“那此事便拜托张廷执了。”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便从这里告辞出来，转意回到了清穹道宫之中，他唤了一声，“明周道友可在？”
明周道人现身出来，稽首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俞道友可是到上层了么？”
明周道人道：“俞玄尊这几日前便来了上层，只是廷执前两日无暇分身，故是按照廷执的吩咐，请俞玄尊安顿在了客阁。”
张御道：“明周道友，稍候你可去往客阁，若是俞道友有暇，可请过来一见。”
明周道人稽首应下。
张御将命印分身留在了道宫之中，自己则是祭动元都法符，意念一转之间，随着一道金光落下，已然出现在了虚空中神昭派方才立下的山门这处。
抬眼望去，见得一片彩虹虹霓横跨虚宇，可见内有重山万水，只是暂时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设立阵禁排布，不过落在天夏之畔，这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往后稍微推延一些也没什么。
神昭门此刻也是察觉到了张御到来，一道光虹自门中投来，李弥真现身在他面前，对他打一个稽首，十分客气道：“不想张廷执来此，失迎了，还请入殿安坐。”
张御道：“不必了，贵派方是重立山门，定是千头万绪，我便不进门搅扰了，来此是得首执关照，问李道友一些话。”
李弥真能猜到是何事，呵呵一笑，朝山门内伸手一拿，便一座有亭阁驰远的山岳自里移来，落在脚下，松柏之下，自有童子女侍在那里烹茶焚香，他伸手一请，“张廷执请坐，既不入山门，那老道便在此向张廷执敬杯茶水了。”
张御也未拒绝，在此坐定下来，待李弥真也是坐下，他道：“李道友当知御为何而来。”
李弥真抚须道：“能猜到几分。”他道：“路上所见那些宗派，都是拟册呈上了，不知张廷执需老道做什么？”
张御在来之前，就已经有过一番思量了，他道：“首执认为，那些宗派漂游虚世之外，委实艰难，都是天夏一脉，能帮衬便伸手帮衬，毕竟与神昭派打过交道，此事还需要道友配合。”
李弥真道：“此事应该。”
张御下来便就此事与他做了番商议，定下之后，便如来时一般化金光离去了。
李弥真在他走后，抚须沉吟了下，他送上那载册，也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想着若能找了那些宗派回来，却是能够为神昭派分担几分压力，也能让天夏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少几分。
而天夏说此举是为帮衬同脉，或许是有此打算，可远用不着如此急切，这倒是符合他此前的一些猜想。
这时他身边一名道童凑了上来，好奇问道：“祖师，方才那就是天夏的廷执么？”
李弥真沉声道：“不止是廷执，若不出意外，这位日后还极可能是未来的玄廷首执。”
那道童不由一声惊呼，道：“那祖师，那要好好交好才是。”
李弥真道：“是该好好交好，”他撇了一眼这童子，道：“若祖师让你去天夏，去跟随这一位做事，你可愿意么？”
那道童怔了怔，马上躬身一揖，快速回应道：“若是祖师的谕令，弟子愿意。”
李弥真道：“如此，这几日我要去往上层拜访张廷执，你便随我一同去吧。”
……
……

第三百零七章 换寄取常益
张御去见李弥真的时候，俞瑞卿则是受他之邀，从客阁出来，乘坐飞车一路来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俞瑞卿进入殿门后，张御命印分身正站在那里相候，他远远见到，便是迈步上前，抬袖一礼，笑道：“张廷执有了。”
他这个人不羁礼俗，对待同道十分诚挚，两人除了训天道章之中的交流，也算是许久不见了，旁人喊一声张廷执，或许显得生分，然而在他这里，语声听起来却是洒脱轻松，反而有一股故友见面之感。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还有一礼，道：“俞道友，我等许久不见了，殿内说话吧。”
俞瑞卿欣然应从，随着张御到了殿内，他在席上坐下，与张御寒暄两句，待香茶奉上，他恳切言道：“小徒到东庭之后，我听她说起许多事，期间多亏廷执照拂了。”
张御道：“我当初去往奎宿，也指点过岳师侄，也可算他半个师长，何况岳师侄做事认真，在东庭着实立下了不少功绩，道友又何必未此言谢呢。”
俞瑞卿一笑，道：“这么一说，却是俞某矫情了。不过倒也是，俞某攀渡上境之法，乃是借助了廷执所立上印，若无廷执在前方辟道，俞某也不见得有今日，要说谢那却是谢不过来了。想来廷执也不在意这些，寻思下来，也唯有在将来寻道立印，多多提携玄修后辈弟子了。”
张御道：“俞道友此想方是正理，玄法一道虽已能渡至上境了，可道无止尽，现与真法还不能相比，唯需诸有道友一同寻道，互相扶持，方可寻到前路。”
俞瑞卿心下认同不已，真是因为诸多玄修，玄法才有今日局面，不过他对自己还有一些同道都有清楚认知，知道这条路必须有一个引路之人走在最前面，这个人也是最为重要的，这个人无疑就是张御，其之作用和地位是目前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两人又在玄法上攀谈了几句，俞瑞卿便道：“来上层几日，也是了解了一些事机，我辈但凡来到上层，若不是选择在云海潜修，总要择一职位，只是诸洲宿镇守怕是难得，那却要到廷执这边来讨一个情面了。”
张御道：“俞道友愿来守正宫担任守正，御求之不得。”
如今随着守正宫权柄扩大，还有他本人地位的提升，守正实际上已经再非以往那样只是战时充任，非战时可以随意去位了。
只是现在还缺一个正式的法度来定下，故是下次廷议之上，他决定提出此事，将守正一职与镇守诸职一般设为常位，当然具体定责也当梳理清楚。
俞瑞卿在表露态度之后，他也是立刻让明周道人拿来守正袍印授予其人，并交代了一些事宜，现在各地守正宫正在扩充，虚空之中眼下还在查探异域，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待问询过后，见俞瑞卿本人并无意见，就安排其去往虚空巡查。
俞瑞卿得命，便告辞下去准备了。他则继续便是修持道法，边是处置事务。
三天一晃而过，显定道人、李弥真二人在把宗门安顿妥当之后，便就按照此前定议，联袂前往上层。
鱼灵璧本来也是打算一同前行，不过她方才从神昭那里讨要了数万人种，门中一时又人手不足，只能她这个掌门亲力亲为，一时无暇抽身，只能随后再单独前往上层了。
李弥真、显定二人得天夏所赐符诏指引，带着几名随行的门人弟子，很快由虚空穿渡至上层，并在明周道人接引之下往守正宫这处来。
显定道人见李弥真感应四下，便传意言道：“这方地界乃是天夏背后几位大能以清穹之舟所开辟，若在此间修行，对我辈道行十分有益。”
李弥真道：“既有这般好处，那道友当初为何离开呢？”
显定道人笑了笑，道：“道念不通，道理不合，这些好处便不见是好处了。”他顿了下，又言：“其实除了此处，天夏还有玄粮，能助我辈修行，寻常玄尊，修持远胜同辈，故是天夏才会越来越是强盛。”
李弥真道：“李某此前也曾听寰阳派的道友说过此事，不知这东西自何而来呢？”
显定道人道：“我未做过廷上执掌，这却是不知了，不过想来总与清穹之舟有关。”
李弥真不觉点头。
飞车在云海之上行途半个夏时之后，便即在守正宫前停下，下了车驾后，明周道人引两人进入正殿，一入大殿之内，两人见张御立于玉台之上，便上来见礼，随后各自在殿中落座下来。
双方交谈几句之后，李弥真一指侍立在自己身边的道童，道：“我这个徒孙资质极好，算得是下辈天才，想在天夏修持，不知可否允准？”
张御看了眼这童子，这是前日与李弥真照面时见到的烹茶童子之一，当日看了一眼，就知其资质相当出色。
李弥真提出此议，这当是示好之举，同时也是为了让天夏放心。
资质出众还罢了，还能放在一派上尊身边的，那不是当作继任者培养，也是未来宗门的中流砥柱。毫无疑问，这童子应该是十分适合修炼神昭派的功法。
天资好的弟子好找，当如此还契合本门功法的，那是极是少见了，数百上千年都未必能找到一个。这般人物往大说了，足以决定一派之兴盛，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神昭派这次是在主动表示自身愿意与天夏亲近。
当然，这弟子放在天夏其实也不吃亏，能在上层修行，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故这也算是一个交换了。
他道：“贵派这弟子倒是灵秀，可以留在上层。”
李弥真忙是起身一礼，道：“多谢廷执了。”
显定道人坐于案上，神情很是淡定，并没有做出与李弥真一般的选择。因为他与李弥真不同，幽城只要不受扰，怎么样都可以。而且他认为若是派了一个门人常驻天夏，时间久了，那还会是幽城的人么？那还不如不派呢。
而就在两人拜访守正宫之际，武倾墟则是来到了长孙廷执的易常道宫之内。
长孙廷执见了他后，并未多言，直接带他来到内殿，并指着盘膝坐于此地运功的弟子言道：“这是我新收的两个弟子，也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们将会尝试这一次寄脉之术。”
武倾墟道：“才到这一步么？长孙廷执不是一直在尝试往上层境界的突破么？”
长孙廷执道：“原来是可以这样的，但是武廷执你所要求的时间太短了，先前的路已是不可能按部就班去走了，所以我必须另做尝试。
我如今选择先从这两个弟子开始，如果他们适应了，我可以找寻与他们更为相近的人，按照武廷执你的要求，这样的人还必须是自愿的，所以范围会进一步缩小，能否寻到合适的对象，目前还不好判断。”
武倾墟态度坚决道：“不管怎样，有些底限是不能破除的。”
长孙廷执淡淡道：“那先看眼前吧，只有这一步成功，我们才可以讨论下一步。”顿了下，他言道：“我这便可令他们开始。”
武倾墟却是一抬手，道：“等一下。我需要问问他们。”
长孙廷执没有说话。
武倾墟走上前去，目视着那两名弟子，道：“你等知道自己要走得是什么路么？”
两名弟子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名恭敬回道：“这位前辈，老师事先都与我们说清楚了。我们都是自愿的。我们自知资质太差，老师能给我等这次机会，我们心中唯有感激，便是不成，也只是我们太过愚钝的缘故。”
另一名弟子也道：“是啊，我们就怕老师失望。”
武倾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要这两个弟子自己清楚就是了。而且这次尝试也并不会危及性命，失败的话，就是将来永无可能去到更上境界了。只是他也看过了，这个两个弟子的确资质平庸，正常情形下是没可能去到上境的。
他对长孙廷执一点头，道：“长孙廷执，可以开始了。”
长孙迁目光一注，便有两个大约一人高的赤红色陶罐从地面之上升起，停落在两名弟子面前，道：“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互相点首祝意，而后取出一枚朱丸，一齐吞服了下去。
待得药力发散之后，两人便一同往面前的那个陶罐走去，与之一接触，就像是进入了柔软的沙堆，两个人很快都是融入了进去，不见了影踪。
武倾墟沉声道：“需用多久？”
长孙廷执道：“最长三天，不过他们二人当是两天就能知晓结果了。”
武倾墟道：“那么上境寄附是否更长？”
长孙廷执道：“以我估算，至少需一月时日。”
武倾墟沉默片刻，道：“需要加紧了。”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虽然知道他这般有些匆忙了，可元夏的威胁太大，所以有些脚步不得不加快。
长孙廷执淡淡道：“还需先看眼下。”
很快一日过去，这段时间中两只陶罐也是在渐渐发生变化，由原来的赤色色泽变得晶莹若玉，内中两个弟子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隐约可见。
而到了第二天，玉罐表面浮现了一丝丝清晰的裂纹，先是一片碎片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了清脆的声响，随后再是越来越多的碎片落地，内中情形也是显现了出来。
……
……

第三百零八章 乘物携气升
陶罐彻底裂开之后，可见那两名弟子仍是端坐在那里，只是他们双目紧闭，身上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晶莹之色。
他们就像是长孙廷执曾经在内殿之中摆放的那个玉人，浑身上下的骨骼内脏，还有流动的血液都是自里内部呈现了出来，能够清晰为人所见。
武倾墟凝视着这二人，他知道，这等现象其实就是寄物与寄体融合过程中所产生的变化，这是无法避免的。
他能够清晰辨认出，这两名弟子的气息比方才进入陶罐之前高涨了一大截，尽管在他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进步，可对这两人来说，无疑是从之前的门槛迈过去了，成了一名元神照影境界的修道人了。
而这一步，原本的他们，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迈过，现在靠了寄物却突破了这层制束。
不过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确定。
他看向长孙廷执，问道：“长孙廷执，你觉得如何？”
长孙廷执平静道：“应该都是成功了。”
武倾墟道：“功行上是过去了，可是他们的意识异常平缓，几乎没有波动，这又是什么缘由？”
长孙廷执回道：“这是因为他们本身是依靠寄附之脉而成就更高境界的，但是寄附之物并非主体，而它们想要生存，则必须由主体存在，故是会拖动主体一并上升，这里是有一个先后的。
主体这个时候尚还不能有自己的意识，需完全顺从寄物对自己调和，所以会被动陷入了自我潜闭之中，等到这等提升结束之后，他们才会醒来，进而结果自身的掌握。”
武倾墟道：“大约需要延续多久？”
长孙廷执道：“快则三四天便可醒来，慢一些或许要十余天，这要看他们自己了。”
武倾墟沉声问道：“此中可有妨碍？”
长孙廷执淡淡道：“虽然也有可能失败，但是最难障碍已是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乃是他们自身需有强烈的求道之念，只要保持着这等信念，那便不会有事，好在这一点他们二人都不缺乏。我们等着就是了。”
武倾墟点点头，没再多问，而是与长孙廷执一同在此等着结果。
这两名弟子并没有让他们等得太久，其中一个人在一天后从定中出来，而另一个也是在两天之后恢复了自身意识。
武倾墟上前问了两句话，见两人都是精神饱满，意识清楚，与一般突破境界的弟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
长孙廷执也是唤来二人问了几句，随后给了二人一人一卷功册，让他们自去修持。
交代过后，他言道：“融合寄物之后，资质当是高过原先自身了，故是下来时日中，我会让他们修持各种法门，若是进境犹如预期，那么证明次一回是成功了。”
武倾墟注意到他的话语，道：“只是此一回么？”
长孙廷执道：“我此前说过，现在所用的每一个寄物和寄体都要互相配合，所以每一次的结果可能都是不同的，今次成功了，不代表明日一定可成，只是我们继续做下去，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寄物的。”
武倾墟沉声问道：“这个合适需要多久？”
长孙迁道：“要想达到多数人所认同的成功，那至少需要数百上千载，并有足够人的愿意尝试，但是武廷执催得紧，故我只能需最根本的完成便就可以。”
至于那更上境界尝试，我也已是准备好了人选，眼下我这两名弟子过关，证明我拟定炼合之法并无大的漏洞，的确是可成功的，但是上境情形有些不同，我当会在明日进行尝试。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言：“但是需说一句，这等利用的寄物是乃是通过上层神异炼化出来的，这里稍微有些瑕疵，可能会遭遇失败，可如果武廷执愿意将那些被囚禁的上境修道人交给我，那么把握可以更大。”
武倾墟严厉拒绝道：“绝无可能。武某早就说过了，此事无需再提！”
长孙廷执依旧神情平淡，道：“既如此，那便按照此前定下的计议来，我需回去安排，武廷执可明日前来观摩。”
武倾墟看了看他，道：“那就长孙廷执多费心了。”
与长孙廷执告辞后，他离了易常道宫，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向着首执陈禹禀告了此事。
陈禹看了看他，道：“武廷执似有顾虑？”
武倾墟道：“若不是来自元夏的威胁，武某其实并不希望去走这条路。”
陈禹沉声道：“世上的道在那里，总会有人去走的，况且这条路并非恶道，由我天夏所引领，有所约束，那终是好过让他人贸然尝试，武廷执执掌镇狱，当是明白这个道理。”
武倾墟道：“武某自是知晓，诸物都有束缚，方得立正，不过说句诛心之言，此法终究是我天夏所需，才是去主动推动，余下不过借口罢了，故此道未来之承负，首执，你我皆需背负。”
陈禹颔首道：“以我等功行，也不过只是见得当下，难见诸般变数变机，我辈能做的，不过是坚守己道，正心不失罢了，此等利弊之剖判，若是有幸在与元夏一战中存身，那可待那之后再去辨明。”
守正宫内，显定道人和李弥真二人一番访拜之后，谈妥了一些事宜后，便就提出告辞。
张御却是望向李弥真，淡声道：“御有些许疑问要向李道友请教，道友可能暂留片刻么？”
李弥真心中有数，道：“不敢，不过张廷执既有疑问，只要是李某知晓的，当会有所交代。”
显定道人这时笑了笑，稽首道：“既如此，张廷执，李道友，显定便先走一步了。”
张御还有一礼，令明周道人代自己送下显定道人，待其离去后，他便对李弥真道：“李道友，此前见面已是与道友说过，那些流落在外宗派当需寻到，我以为眼下正是合适时机，不过需道友帮衬，不知李道友这里可是方便？”
李弥真自然不会不应，神容一正，道：“方便，李某这便可随廷执前往。”
张御见他应下，便把目光往大殿上方一注，那里顿时有层层光气涌动，不一会儿，里间有一驾金舟落下。他化出一道命印分身走了上去，李弥真也是化显了元神出来，一同登上了此舟，
张御道：“记得李道友在记册之中对那善璋派印象较深，我等便先寻去此派可能所在，这里需李道友存意牵引。”
说话之间，便有一道金光从空落下，李弥真元神一感此光，便知此应是关朝昇说过的元都玄图。而通过光中传意，他立时明白，只要是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并且不受镇道之宝的干扰，他就可以遁空而往。
只是他心中也有疑惑，以天夏的实力，找几家宗派这般大张旗鼓，还这般急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压下疑问，道：“原来廷执还有这等镇道之宝相助，这却容易了。”
他元神感应片刻，寻到了某一处所在，意念一转，金光霎时收敛而去，随即两人面前景物一变，发现金舟已是沉坠在了一片虚空之内。
李弥真看了看四周，道：“张廷执，当初见得善临派道友时，便是在此处，此派居于一座奇峰之上，未免陷入无尽虚宇，便随着世隙变化而动，现下却不知去哪里了。”
张御这时道：“我观李道友载册之上，每每见到这些宗派，最多是切磋印证，却从无攻伐之举动。”
李弥真叹道：“都是同道，漂游虚空皆是不易，又何必去加以侵害呢？倒是与寰阳派相处，反而日夕担忧。”
张御不置可否，这话半真半假，能至虚空之中的宗派，多数有玄尊坐镇，神昭派不这么做，应该是避免自己受损。而与寰阳派相处，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事，随时要做好被其侵攻的准备。
神昭派能一直保全，除了神昭派自身立得住，当是寰阳派也知道就算真是回了天夏世域，凭自己一家对付不了天夏，必定还需要其他友盟，否则未必能忍得住。
在说话的时候，他却是在依靠目印找寻善璋派留下的痕迹。虚空看似无物存在，但实际上虚空不空，只要此派大部分人和物还在世间，那过往一切都是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此辈沿着世隙而走，而更是容易找寻了。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伸手对着某处一点，几是刹那间，那里就出现了一道虚空裂隙，见此他把袖一拂，便推动金舟往里行去。
随着金舟入内，映入两人眼帘之中的乃是一座笔直矗立的柱形高峰，只是这高峰早已残破不堪，上面宫殿倒塌，流瀑干枯，草木枯败了，一片死寂，像是被废弃许久了。
李弥真叹道：“此处看来早已败落了。”
张御看有几眼，眸光微闪，却道：“未必。”
他拿起青玉长枝一挥，霎时间，像是触动了什么，面前这颓败死寂之景如水面般晃动了起来，随后缓缓退了下去，最后显露在两人面前的乃是一座挺俊秀峰，其立于清湛的清穹之下，峰岳之下则是澄澈如镜的碧波湖水，可见峰之外，时不时有修道人遁光乘鹤而行。
他把长枝收起，看着此景道：“想来此处当就是那善璋派了。”
……
……

第三百零九章 游渡说归附
李弥真看了看内中景物，道：“对，此处当就是善璋派山门所在了，与李某当初所见无甚太大差别。”他感叹一声，赞叹道：“还是廷执高明，若不是廷执，李某这回就被诓了过去。”
张御也去管他是真不曾看出来，还是假的不曾看出，依旧是望着前方。两人尽管站在这里，但是实际上还是与内中奇峰是隔着一层的，当中不难看出此中存有严密的阵法。哪怕是这等偏居虚域的宗门，亦是有着阵法回护的。
他们是来此拜访的，不是来此做恶客的，故是站在原处没有动，不过他相信里面之人自会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果然，不过片刻之间，有一名外表三旬左右的道人自屏帘之中飘然而出，他到了外面，看了看张御二人不加掩饰的气机，面上不由露出惊色，上来稽首一礼，道：“贫道慕远尘，乃是此处善璋派主事之人，不知两位上尊自何处来？”
他能分辨出来，这两位功行道行都是远胜于他，极可能是传闻之中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的，而且这般人物，以往在古夏也是见不到多少，现在却是一下在面前出现两名，让他也是惊疑不定。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说了自己名姓，随后言：“我二人乃自天夏而来，今回特地来此拜访贵派。”
自天夏而来？拜访我善璋？
慕道人心中一震，既有担忧又有疑惑。
善璋派虽是自古夏之时便即躲藏到此了，可是正如李弥真所言，为了不陷入无尽虚域，时不时沿着世隙飘游，这就难免会与其他宗派产生联系，譬如神昭派便是如此碰上的。
所以他们也不是对外完全一无所知，同样断断续续了解过一些事，听说过天夏之名的，模糊知道这是自古夏之后夏地之中最大的势力，甚至一度并合了绝大部分宗派。
为此他也十分担心，生怕天夏来人到此是要吞并他们的。
他小心翼翼道：“我善璋派小力弱，也多年不曾与人相争了，却不知两位来此是为何事呢？”
李弥真道：“这位穆道友，不知贺道友可在么？李某乃是神昭派执掌，多年之前，曾与贺道友在此有过一面之缘，不知贺道友可曾与道友说起过？”
慕道人闻此一言，神色和缓了些。故道：“原来是师兄故人。”他叹了一声。“劳动李上尊挂念了，“惜乎师兄已是寿尽故去多年，如今门中由在下主持大局。”
他倒不怀疑此言，不论是自己还是善璋派，实在不值得对方这般郑重以待。也没必要特意来攀关系。
李弥真闻言不由一叹，道：“原来这般，没想到当初与贺道友一番论道，竟成诀别，当真遗憾。”
修道人唯有修炼到了摘取上乘功果，并求全了道法，才算得上是无惧生消长化，寿数可得无穷，寻常玄尊与世对抗，终究是有寿数之终的。
似天夏诸玄尊能够无惧与此，那是因为有上层可得依托，这才享寿无穷，只要清穹之舟还在，他们就不必为此担心。而藏身在虚域之中，虽然避开了世上纷扰，可是没有遮护，自然就需经受此劫。
慕道人这时想了想，试着问道：“这位道友，可是当初师兄与你有过什么约言么？若是有什么事机，在下代替师兄履约。”
也不怪他这么问，他这位师兄就是喜欢结交同道，能存在这么久，也是有后者的功劳的，可要是他这位师兄对外贸然许诺下去什么，他也不能不承认，既然是接手了善璋派，那么也当由他来接下承负。
李弥真道：“此回非是为此，而是张上尊有事找寻贵派。”
慕道人不由看向张御处，张御则道：“慕道友，我可否与你单独一谈？”
慕道人一想，终究不好拒绝，他清楚知道，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真若要对善璋派起什么心思，外面的阵法可是守不住的，他侧身一请，道：“两位请。”
李弥真则道：“慕执掌，李某就在外等候了。”
慕道人见他如此，心中稍安，于是请了张御往门中来，经过门中那柱峰时，这里方才还有不少弟子巡游，可现在却是一个个藏匿起来，且应该是得了关照，没有一个敢对外胡乱张望的。
慕道人请了他到了峰上，并在一处湖畔一处开阔廊殿之内坐下，又命童子奉上了香茶，道：“敝处简陋，还望上尊多多担待。”
张御道：“言重了。”他拿起案上茶盏品了一口，点首道：“好茶。”
慕道人见他这副作派，更是放心了一些，笑道：“这是敝派离开神夏之时带出来的两株茶树，天长日常，也便成了气候，也是敝派中唯一可拿出来待客之物了，上尊若喜欢，可稍候带了回去一些。”
张御也未拒绝，道：“那便多谢了。”顿了下，他又道：“我方才观贵派门中，似是弟子不多？”
慕道人苦笑一声，道：“是啊。敝派上下如今不过千余弟子罢了，能有成就的也就是数十人，不瞒道友，自从躲来此地，也就是偶尔遇到一些友善宗派，彼此之间互换交流，这才能勉强把宗门维持下来。”
张御道：“慕道友可曾想过换一个地界么？’
慕道人顿时略显紧张的看了他一眼，小心斟酌了下语句，才道：“上尊好意心领了，虽然敝派势弱，可在这虚空之中，却能避免诸般外扰，且我辈也早是习惯了在此修持，去往他处恐怕不合适。”
张御微微点头，道：“我知晓道友的顾虑，可是贵派躲在这里未必真的能蔽绝诸般外扰。”
慕道人一惊，问道：“敢问上尊这是何意？敝派不碍着他人，也无有什么可以抢夺的，莫非还有人来刻意与我为难不成？”
张御道：“有些时候，你们本身存在便是值得针对的。我也不瞒道友，此番来此，是因为我天夏算得将会有大敌入世，原来自夏地所出之人，都有可能受其所针对，故是特意来虚空之中找寻遗落诸派，想请你们到我天夏驻留，将来好一并对敌。
而我天夏如今在世外之天重立界域，那里天地广阔，物产丰富，并不输于本土，更有诸多同道可做交流。”
慕道人犹豫了一下，他道：“我曾听闻，天夏曾并合诸方宗派……”
张御道：“不错，天夏过去确实一直并合各家宗派，不过为抗大敌，若各家宗派愿来天夏，天夏也允许各家宗派单独存续。”
慕道人低头想了想，抬头道：“贫道方才曾言，那大敌只是有可能对我出手……”，
张御坦言道：“此事确然不一定。慕道友也不用先急着拒绝，若不是愿意也可，我们并不强迫，道友可以遣弟子来我天夏一观，而后再定决定也是不迟。”
说着，他又一拂袖，一分卷契飞了出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案上，他道：“只是我天夏需与贵派立一份契定，两家此后定约互不侵扰。”
慕道人一怔，他拿起契书看了看，喜道：“这般甚好。”
他对此自是愿意的，在他看来，天夏如此大的势力，不来侵犯他们已经不错了，他们又怎敢去主动进犯天夏呢？
而且他自认宗门弱小，又躲在虚空深处，却不信张御口中的大敌真的会找上门来。于是当即立下契定。
张御拿他奉上来的约书，确认无碍便即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法符，道：“若是慕执掌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可随时执此符来寻我。”
慕道人一见，伸手接了过来，郑重收好。
张御则是又问了一下其余与他们有过交流的宗派，慕道人倒也没做什么遮掩，张御能找到他们，也一样能找到其他势力，故是详细解答了一番。
张御待问清楚之后，便即告辞出来，到了外间，他乘上金舟，道：“李道友，我们去寻下一处。”
李弥真很知趣，一句多余的话也未问，只是应一声，便跟着他往下一个宗门寻去。
当命印分身在虚域之中穿渡找寻流散宗门的时候，张御正身则是在清玄道宫之中闭关持坐，差不多有十余日后，听得有磬钟之声传来，他一下睁开眼目。
按照他们此前所定下的时日来算，可能再过一月，随着庄首执成就上境，元夏很可能就会到来，如果真是这等情况，那么这回许是正式对抗元夏前最后一次正常廷议了。
他自座上起身，就往洒来光芒之走入进去。待光芒敛去，已是来至光气长河之上，而诸廷执也是俱是陆续到来。
待诸廷执问礼过后，一声磬响，俱是安坐下来。
陈禹的执掌风格，是逐个询问每位廷执所具体负责之事机，而不是如庄首执一般问诸廷执否有呈议。
而张御就在次座之上，自是先问到他这里。他则起身言道：“首执，自御执掌守正权柄以来，先后有多位道友入我守正宫为守正，肩负守御之重任。而以往守正之权职早已是不合时宜，故御在此请议，当立守正一职为常设！”
……
……

第三百一十章 议定立有常
张御这一番话说完之后，诸位廷执都是思索起来。
场中倒是没有人急着赞同和反对。
首先是张御的地位今非昔比，身为默认的次执，他的言语分量很大，陈首执昔日为次执时，往往和庄首执取得一同意见，差不多就能决定大多数事了。
如今张御主动提出这件事，无疑说明决心很大。众廷执还觉得，此事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尤其是近来首执的一系列动作，说明下来有个敌人将要应付，此举说不定就是在为这方面做准备。
还有，随着加入守正宫的玄尊逐渐增多，也必然会提出这等诉求的，他们也不得不考虑这些玄尊的意见。
这可不是像以往那样面对一二人时那般好解决了。
以往守正之职，主要是为应对外层旧派可能之侵袭，还有清剿内层偶有冒出的神异神祇，便逢斗战，也不过数个上层力量之间的交锋，通常一二名守正已是足够。
而若逢正战，那玄廷是会动用起整个天夏的上层力量的，守正放在这股庞大力量里面，只是其中较小的一部分，所以随时可以撤掉，也随时可以找人替代、
可是如今不同了，自张御成为守正，乃至后来执掌守正权柄以来，几次在大战中立下功劳，守正宫也是逐渐承担起了对敌内外的众任。
就如上一次对敌莫契神族，这等前纪元的强大神族，天夏并没有如对敌上宸天一般动用太多力量，只是出动少数廷执配合就将之剿灭了。
莫契之神并非不强，能力十分诡谲，若不是事先有所警觉并提前下手，那必将给天夏造成极大损伤，而能做到这些，都是守正宫的功劳。
而现在，无论是搜寻异域，还是防备前纪元的敌人，都是交给守正宫了，自前次廷议之后，为了防备神异，守正宫的权柄也是扩充之中，在可以想见的未来，这样的趋势还将继续下去，不给负责此事的玄尊一个名位，的确说不过去。
陈禹待诸人思索了一会儿，才是问道：“诸位廷执的意见如何？”
林廷执看向长河上端，先是开口道：“林某赞同张廷执之见，过去守正不过寥寥一二位，是为防备平日之侵袭，需要之时则挑选底下玄尊充任，不需则撤去，故是不必要设常位。可如今我天夏依旧在战时，虽清理了旧派，可是从虚空到内层之中都有大敌存在，守正有必要长久维持，的确需有一个常位以固人心了。”
钟廷执、崇廷执两人思量了一下，要是给守正常位，这般做无疑会加深守正宫的权柄。
可是自张御执掌守正宫后，只要是加入的玄尊都得了守正之位，且还没有去位的，这主要还是因为敌人始终存在，不得不维持住必要的人手。如今张御提出此议，实际上就是将原本已经化为常态的东西确定下来。
这般做虽然会使玄修势力得以壮大，但是他们并不准备拦阻，而是准备支持。因为如今各处守正驻地如今也是有大量入世真修加入进来，若是守正为常位，无疑是能巩固人心的。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不能忽略。
崇廷执想了想，道：“诸位，崇某有一个疑问，守正既设常位，那么守正立下功劳，其迁晋又该如何评判呢？”
这里需要仔细思量的是，守正一旦成为常位，意味着其功绩加累也是算到玄廷之中来了，除了罕见的大功奇功，守正通常只需酬以玄粮便可，也就是说，除了像张御这样能够以奇功直入玄廷的，守正几乎进入不到玄廷迁晋体系中来。
可是现在守正一职加入进来，那么整个天夏原来的列功评判是否需要重新考虑？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可不是一点半点。
张御这时看向上方，陈禹对他点了下头。
在正式提出此议之前，他就与陈禹和武廷执事先沟通过，并得到了两者的支持，因为此事主要是为了应对下来元夏，而对于评功之事如何处置，他们也是有过讨论的。
陈禹看向韦廷执处，后者会意，出声言道：“诸位，韦某以为，守正引为常设一事，可以先行定下，至于功判事宜，非是一朝可定，各位守正若有积功，可先行记下，日后再逐个议讨。”
这其实就是先暂时搁置，因为这个事情牵涉较多，不可能今日就完全定下来的。众廷执想了想，也大多数也是倾向于此。
张御微微点头，事情需要一步步来，他没指望一次解决。或许有些人想着守正得常位后，未来便可凭积功成为廷执，但在他看来，目前没此可能。
他能成为廷执也不是单纯只靠与诸派一战时立下的奇功，在此之前，他不仅在都护府担任过玄首，还担任过上洲玄正、外宿巡使，直至上层守正之后又成为常摄，是一步步走上来的，这也是得诸廷执承认的，在可以预期的将来，应也没有人可以重复这条路。
而当前最为重要的就是应付元夏，故是专心做好御敌之事就可以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来局面会是如何，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因为并无人明确反对张御提议，故是设守正为常位一事很快就在廷上通过了。
而问过张御之后，陈禹便又继续向下询问各廷执所负责的事机。张御之后乃是武廷执，其言道：“武某这里有一事，当初玄廷在虚空设立警星戒备旧派，共是安排了五位玄尊在外巡察，其中兼有罚过之判。
现如今诸旧派除却剿灭的寰阳派，神昭、上宸、幽城皆已立誓放弃与我天夏对抗，这些人又该如何安排，还请廷上示下。”
陈禹道：“此辈赎过之期未满，现还不可回，虚空之外正需人手搜寻异域，对抗邪神，这几位经验丰富，下来就安排他们去做此事吧。”他看向张御，“张廷执，此事可由守正宫来安排。”
张御点首应下。
下来诸廷执逐个交代事机，待问过之后，陈禹见诸人无有要说之事，便道：“张廷执和武廷执暂留，其余廷执可先离去。”
诸廷执站起一礼，便一个个摆袖从光气长河之上离去。
陈禹待座上只余下张御和武倾墟二人后，便沉声道：“庄首执当会在下月试着突破境关，届时触动天机，元夏极可能对我进行窥探，我等必要做好准备，还有荀道友到时候不定会有消息传回，张廷执，这里劳烦你了。”
张御道：“此事御一直有留意此事。”
他手中掌握有一张元都符诏，在得知元夏之事后，他觉得荀师在离去前将这个符诏交予他，除了将元都玄图一部分权柄交给他，还有可能是想通过此符来传递什么。
陈禹又对武倾墟道：“武廷执，你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武倾墟道：“各人之困枢俱已与阵位相合。”
镇狱之中每一个被囚禁之人，在被清穹之舟镇压的同时也会源源不断从他们身上抽取力量，并以此供应各方阵机运转。清穹之气固然比此更好，可推动此气却需要廷执时时刻刻来维持，这反而只会牵扯战力，相比前者非是上策。
陈禹详细问过后，见无有疏漏，点了点头，便又是转过首来，对张御道：“还有一事需与张廷执言说。”
他把手一挥，光气长河之下便涌现一团光雾，却见光中有一个年轻修士正盘膝坐在那里，其整个人似是由琉璃玉石所塑就，呈现出一种近乎通透的感觉，内脏血液无一不是清楚分明。
张御能感觉此人气机有着一股奇异的律动。似是已然到达了上境，又似不曾，准确来说，好像正处于此等过程中，这样的情形是他以往所没有见过的。
陈禹道：“武廷执，你与张廷执说一说吧。”
武廷执应了一声，便道将长孙迁长久以来的尝试详细道于张御知晓，他道：“这是十日前在长孙廷执主持之下，尝试攀渡上境的三位修士之一，其余二人已然失败，唯有眼下这一位似有可能成功，我们正在等待结果，若是成功，或能使下层攀道多上一条路。”
张御听了他的解释，仔细思想了一下，也是了然了这里面的做法。
以寄物来弥补修道人本身资质之不足，不必再倚靠人身自己去完成突破，而是由那个寄物负责不足的一部分，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说寄物非人，与修道人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可修道人在下层境时，其与世上万物万物都是有所牵连的，不可能完全摆脱外物，有些生灵与人更是共存共生的，寄物当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而从眼下看来，修道人一旦去到上境，这两者间的联系当会渐趋紧密，并融汇为一体，直至不分彼此。
他看得出来，这里面利用了一部分莫契神族和伊帕尔神族的神异造物的手段。而且还有一定造物思路在内。天夏并不排斥外来的技艺，只要好用的都可用，长孙廷执显然也是采纳了其中可为己用的部分。
不过这里却还存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道：“首执，武廷执，若御猜的不差，养炼这等寄物，当是需以上层力量为依托吧？”
……
……

第三百一十一章 寄从尚存弊
武倾墟沉声道：“张廷执看的很准，确实如此，这也是拦在我等面前的一大阻障。”
张御方才一眼就看穿了这等方法的短板，寻常寄物获取起来或许没那么难，可是能助人去到上层的寄物，那一定是从上层力量上获取的。
因为对于下层生灵而言，不论是神裔还是修道人，在一般情形之下，若是没有来自上层力量的接引，那是怎么也不可能凭借自身突破并去往上境的，便是偶尔有例外，方法也不泛用。
这就意味着想要获取一个突破上层的寄物，那么首先要在某个上层神异生灵的身上想办法。
他问道：“敢问武廷执，不知这些上层神异又从哪里得来？”
武倾墟沉声回言道：“如今所得之寄物。都是从我镇域之中镇压的上层神异中祭炼取得，我们并不允许长孙廷执在任何一位被囚禁的修道人上做文章，哪怕此人曾是我们的敌人。”
张御不觉点头，这样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对于武倾墟后面一句话他也很赞同，天夏若不坚守底限，那么只会在某些道路上越走越偏，若是这样，这就和他们敌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不过他倒是能理解此般做法的用意，这是在给底下资质不好的弟子提供一条上进之路。同时这些弟子若是来到上境，也能使天夏多得一个战力。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但是此法还是未能从根本上解决上进之法。就如眼下的天机造物，就是卡在了这一步，即便打半成功的神异生灵，也是利用了鼍人的遗躯。
目前来看，也就他的那方道化之世内，真正在白朢、青朔的指引之下打造成功了上层造物，但他很清楚，那实际上是因为此世道机不同，恰好是天地给了一个可供上升的渠道。
其目前只是持续了千多年的时间上看，可在较长的尺度上看，道机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不定什么时候时候就会产生另一番变化，并截断这等变化。
反倒是修道人不会如此，因为自从修道人之中出现了凌驾于元神境界之上的上层大能之后，道途便已然突破了世间道机的桎梏，虽可能会有一时之势衰，但只要修道种子还在，就还能再度崛起。
但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尽管将完整的道化之世造物技艺搬挪天夏之世中，天机院也无法复拓出来。可现在不成，未必以后不成。
天夏的工匠非常有能力，这是好事，有时候也是坏事。一些借鉴也足以给予启发，所以道化之世中的技艺再是独特，玄廷也不能令其随意扩散。
长孙廷执此法虽然还是有着一定限碍，可再继续下去，未来很难说能如何，若是真开辟出一条大道，于己于人，都有莫大好处。
陈禹这时开口道：“上境神异虽然难得，但也不是不能寻，虚空之中有着诸多邪神。内层地陆之上有不少敌对神祇，其都可以为我天夏所用。”
张御心下微动，这是首执准备对虚空邪神下手了？
虚空邪神以往不去对付，那是因为旧派才是天夏需要对付的主力，邪神这东西，既是难捉难杀，又除之不绝，打了还没好处，故只要不来侵扰天夏过甚，便不用去刻意对付，也没必要去消耗那些人力物力。
可是若炼化邪神能助人去往上境，那却是不一样了，大是可以拿来一用。
至于邪神可能混淆心思意识，这个只要天夏愿意往这个方向上使力，有些东西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哪怕邪神真是无法用，正如陈禹所言，地陆上还有一些敌对神祇可以利用，这一方面可以削弱对天夏的威胁，一方面也能助人成道。
武倾墟微叹道：“只可惜张廷执以往打杀了太多上层异神，没能将之都是镇压到镇狱之中。”
张御也知道他是半是真的惋惜，半是说笑，他道：“未知如今一个上层神异能炼得多少寄物？”
武倾墟道：“差不多能有两三个寄物，长孙廷执言说这只是开始，若是继续下去，当能祭炼出更多。”
张御琢磨了下，目前情况，三名修道人中才有一个可能有成，那么一个上层神异可对应一名弟子，若是次次能做到如此，对天夏来说倒也不失是一桩好事，当然目前看，这应该还只是一个理想情况。
他看着那名坐于光雾之中的年轻修士，道：“这位同道还有多久可以觉醒自身意识？”
武倾墟言道：“据长孙廷执所言，最长不会超过半月时日，他若是成功，那么这几天当是会觉醒过来。”
张御道：“不成功可有什么妨碍么？”
武倾墟道：“由于也是头回尝试，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长孙廷执随时在旁看顾，若见无法成功，他随时会将之唤醒，不会令这位同道失却性命。”
张御点了点头。
只他方才已是知道，这些挑选出来愿意行此尝试的同道都有着强烈而执着的上进欲望，早是做好不成功便即付出性命的打算，若是不成，就这般中止，对其而言，恐怕也并不会觉得如何庆幸。
三人在此等了有两天之后，那个年轻修士忽然身躯一震，身上有一层光气浮现出来，并隐隐凝聚成一个与其一般的人影。
张御眸光中神光微闪了一下，这是元神凝化之象，有此迹象出现，证明其已然是功入上境了。
他方才听武倾墟方言及，此前也有两个弟子借此成就元神照影之境，目前还看不出来有寻常成就的修道人有什么区别。
可那是在低层次中，差距或许与正常情形下成就的修道人不明显。但到了上境却就不同了，他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两者间差异。
武倾墟知道他感应胜人一筹，道：“张廷执看下来如何？”
张御如实眼道：“根底有所欠缺，元神亦是不够坚实，要想往上迈进，几无可能，且是这位同道元机不足，仅只有寻常玄尊一半。”
终究是主从反倒之势强行推动入上境的，而且当中亦不是一气呵成，所以有太多的缺陷了。
武倾墟不由沉默了一会儿。元机决定了性命，若是按照张御所言，那意味着其恐怕只有寻常玄尊一半或三分之一的寿数了，其能力恐怕也远不及寻常玄尊。
他缓缓道：“不管怎样，他也是到达了上境。未来也有更多机会。而只要身在上层，不受天地琢磨，也不用考虑寿数一事。”
张御同意此看法，虽然差了点，可终究是推动到上境了，也是成为了上层力量的一员，有天夏做为倚靠，有些不足也能弥补。天夏又得一位同道，也是值得欣喜。
只他略觉惋惜，因为他不看好这位接下来的道途。
其人到了这一步，道心之中总会留存一个瑕疵，认为自己是依靠一定补足手段上进，甚至自身也不以为自己能往下走，而若能解此心结，许还有微渺之望。
他想了想，道：“首执，武廷执，此法虽然已成，但御以为，暂时不宜再用，需的看一看这位道友气机的后续变化。”
武倾墟道：“的确不宜如此，长孙廷执亦是如此建言。”
陈禹沉声道：“现下并不需要这般急着推动，但天夏与元夏交手，需要做好最坏打算，若是我辈都是填了进去的话，那就需要这些同道顶替上去，继续延续我天夏之承继了。”
张御微微点首，因陈禹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了，他见此间已是无事，便与二人别过，离了光气长河，回到了清玄道宫。
待坐定下来，他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令他把玄廷已将守正之职立为常设一事转告各位守正。在此事交代过后，下来处置卢星介五人了。
他没有去将这五人唤来，而是心意一转，将白朢道人化演出来，令其代替自己去排布这几人。因自上回搜寻旧派之事后，白朢道人在这几人面前已具威望，处置此事正是合适。而他本人则是定坐道宫之中，继续深研自身之道法。
转瞬又是五日过去。
这一日，他忽然心有所感，却是察觉到命印分身有意念渡来，他把首一抬，便有一道光芒照落到了他的身上，霎时与他合二为一。
短短几日之间，命印分身在李弥真协助下走访了七家流散在虚域中的宗派，并都与其立下了约书。
不过并不是所有宗派都是善璋派一般不愿挪动，有三家答应派遣门中之人前来访拜天夏，然后决定是否将宗派迁入此间。
当然这七家并不见得就是所有遗落在虚空之中的宗派，这些只是根据李弥真的记载和指引找寻出来的，下来还需要继续找寻。故是命印分身及李弥真此刻依旧停留在虚空之中。
他抬眸望去世外，看到一驾金舟正天夏这处来，略作思索，唤出训天道章，传意给风道人，先将原委一说，而后道：“风道友，半日之后，当会有域外宗派的道友前来访拜我天夏，需要劳动风道友前往接引了。”
风道人郑重回道：“张道友放心，此事风某当会处置好。”
……
……

第三百一十二章 澄身解心执
风道人在得了张御嘱咐后，便自道宫之中出来，心念一转，就自上层落至外宿虚空某处，再是等了一会儿，便见一座光气门户开启，李弥真和三名身着古朴道袍的修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李弥真这时道：“几位道友，这里便是天夏上层了，这位乃是我天夏廷执之一的风廷执，此后之事，诸位问风廷执便好，李某暂且告退了。”
那三名道人在见到风道人有些讶异，因为这位看着道行不高，似乎修炼的也不是正统的修道法门，总之与他们有些不一样。可是这位居然是天夏最上层的执掌之一，实在出人意料。
不过三人心里的重压倒是少了些许。这一路过来，他们都是与张御的命印分身和李弥真这两位相处，压力不可谓不大。
现在遇到一位道行与他们相近的同道，反而轻松了许多。
双方先是见礼，在又交谈了几句下来，三人发现风道人此人身为廷执，没有架子不说，说话行事更是使人如沐春风，不觉让他们好感大增，一些此前不太敢在张御、李弥真二人面前敢问的话，此刻也是敢问了。
先前张御只是交代过后就先一步离开了，这一路他们是和李弥真同行的，只是这位说话含含糊糊，导致他们对天夏的印象也是模模糊糊。
而这一番详谈过后，才算是大致上了解到天夏此刻的情况，心中不觉为之震动不已，因为天夏之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印象之中的夏地势力。
他们三家都是神夏时期走出来的，那些不愿意与天夏打交道的多是古夏时代的宗派。
因为古夏时代各派还没有开始后来大规模的兼并攻杀，他们只是把天夏当成一个大一点的门派，类似宗派盟主的地位，而且他们也大多习惯了不受管束，故对于拒绝天夏的邀请也不觉的有什么不妥。
可神夏之时的宗派就不一样了，小派如果不依附大派，那就无法存活下去，故是他们会想更多。觉得还不如先主动来天夏看一看是怎么回事，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形再做决定，至不济，还能交换来一点好物和修道资粮。
“这么说来，连上宸天、寰阳派这等大派都被贵方覆灭了么？”
其中一名沈姓道人在听说上宸、寰阳二派都是败落在天夏手中时，却是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露出了震惊之色，而另外两名同行道人亦是同样露出深受震动的神情。
要知上宸、寰阳这两家在他们印象中可是能与神夏对抗的大派，门中都有数位上层大能坐镇，这样大派，现在居然告诉他们已被天夏覆灭了？
风道人微微一笑，道：“沈道友说得不确切，上宸天今日还在，只是去了一些趋恶之辈，如今在我天夏允许之下仍可在虚空之中延续宗脉。”
三名道人不由呼吸微滞。
不过他们也听明白了，就连上宸天这样的曾经敌对宗派，天夏都可以容其存续，如他们这些小宗，似也不用有什么担忧。
至于寰阳派……
寰阳派被灭他们恨不得拍手叫好，哪怕是在神夏之时，寰阳派也是最为残恶的一个宗派，不知多少宗派败亡在此派手中，要不是还有神夏压住其一头，不知道会如何肆无忌惮。
三人这刻都是想说些什么，风道人却是伸手摆了摆手，笑道：“诸位道友，有些话不必急着开口，不妨到了上层，待想清楚了后再言。”
三名道人对视一眼，都是对他打一个稽首。
风道人这时一摆袖，便有一道光华铺开，里面显露出来一片世外天域，并有阵阵清悦之声传出，他道：“三位随我来。”
说着，他当先走入进去，沈道人三人连忙随后跟上，踩着那光芒走了出来，一到得外间，便觉一股清灵之气弥散，整个人精神为之大振。
待调息几次之后，三人醒悟过来，“此是……清穹之舟？”
做为神夏之时出来的宗派，他们虽未真的见过，却也是从前代长辈那里听说过神夏的这个镇道之宝，天夏据自称是沿袭古夏之传继，现在看来，这番话的确不错。
随着他们立足在此间的时间延续，他们能够感到一阵阵清润舒适的气机浸入肺腑之中，就像干涸的河床再次被清流所注入，俱是不由自主调息了起来，直至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是从这等沉浸之中回过神来。
这时看一看，见风道人在面带微笑等候在一旁。
三人慌忙一礼，连道失礼。
沈道人道：“惭愧，惭愧，我辈久在虚空，少却礼数，实在是让道友见笑了。”
风道人摇头道：“哪里，诸位道友身为玄尊，若是要寻到一个好去处，那是简单之事，而能忍住寂寞，在虚空地界坚守本心不移，那方才是值得敬佩之事。”
沈道人忙道：“言重了，言重了。”
虽然坚守虚空本质上是为了躲过战乱，避开大派兼并，但事情要看怎么解读，肯定有不少人认为他们无有争胜之心，自觉虚怯，所以避去了虚空。
可他们自觉这是为了宗门的延续，所以不得不如此。他们也是希望能得到理解，现在听得身位天夏的执掌者之一的风道人如此说，顿感自身得到了肯定。
可他们毕竟是修道人，欺瞒不了自身，细想一下，反而觉得有些惭愧，自己明明是为了躲避，又何必自诩高尚？还是太过执着了，而这个心思一下，身上的气机不自觉得涌动起来。
风道人讶然看着这几人，道：“除旧布新，倒是要恭喜三位了。”
沈道人三人都不是最早带领宗门走出夏地之人，有一位上面已然故去三位掌门了，可三人无不是修道久远，只是以往在虚空之中一直只能靠着自身苦磨，没有什么修道资粮，而现在到了这里，得了清气灌溉，再兼心结一去，却是将本来缺失的一部分给补上了。
固然不可能由此就摘取寄虚道果，可是功行却是由此大为精进，得益于此，便连寿数也会因此而增加。
只是三人收摄气息之后，又有些担忧和烦恼，这等长进无疑也算是承了天夏之助，这样还不能不迁居来天夏么？
可是这么做却又违背他们长久以来的避居宗旨，毕竟数代宗掌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要在他们手中陡然做出改变，却也一时也难下决断。
风道人似是看出了心中的犹疑，一笑言道：“观几位气息涌动，想来今日也无心谈论事机，不妨在客阁休息一些时日，闲时也可四处观览，走动走动，待合适时候再做商议不迟。”
见他如此体谅，沈道人三人无不露出感激之色，并出声致谢。
风道人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出身影来，稽首道：“风廷执，明周在此。”
风道人对沈道人三人道：“诸位在上层，若有什么疑问和所需，可告知明周道友，他自会替你们解答。”
三人忙是对着明周道人一礼。
他们也是有眼光的，看出明周道人是器灵一流，可这反而是最不能得罪的，在一些古旧宗派之中，一些上乘器灵的地位甚至并不亚于一派执掌。
风道人交代后，就与三人别过，转回自家道宫。
沈道人在明周道人安排下客阁一连住了几日，通过观读在册和向明周道人问询，对于天夏深入了解了几分。可越是了解，心中越是为之震撼，天夏所拥有的力量远远超他们印象中任何一家宗派势力。
在这等强大势力面前，他们之前的一切担忧和想法似都变得脆弱和不值一提。
沈道人叹道：“天夏如此强势，还好言好语上门来邀，虽然天夏未必真介意我们这些小宗派，可我们却不当不识抬举啊。”
另一铁姓道人道：“只是承负难还啊。”
沈道人则道：“两位也是看到了，若能落在上层，则是寿数无尽，那总有能还报一日的。”
这时三人之中一直少有开口的越姓道人出声道：“我等便是将背后宗派弟子接来此处，也当先有一个依靠。”
沈、铁二人，都是赞同不已。
他们彼此之间算不上有多熟悉，也仅见数次面，可想法却是相当接近的，而且都是神夏时候的思维，不寻个倚靠他们自己也不会安心。
现在天夏没有门派了，那么目标只能放在各个执掌玄廷权柄的廷执身上了。
沈道人道：“若说依靠，也就唯有那位张廷执了吧？”
从方才风廷执的话语上看，那位风廷执的背后之人当就是张廷执了。而且先前来劝说他们的就是张御分身，那么投向其人那里也是个理所当然的选择。
铁道人沉吟道：“是不是……再看看？”
也不怪他们小心，因为有人的地方都有争斗，玄廷十余位廷执，肯定是有派系划分得，他们实在不想被牵扯到派系斗争里面，要投也要投一个靠得住的。
沈道人叹道：“无需想这么多，我三家辈派小力弱，可是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越道人却是语声沉着道：“我辈宗派弱小是不错，可说完全没有选择余地，却也不见得。”
沈道人道：“道友这是何意？”
越道人伸出一根手指，向着上面指了指，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道：“诸位莫非忘了那一家了……”
……
……

第三百一十三章 蒙识蔽往迹
见越道人手指上方，沈、铁二人不由得怔了一下。可随后他们也是反应了过来，相互对视一眼，沈道人也是不由的放低声音：“道友是说那一家……”
越道人点了点头，表示两人猜的没错。
沈道人吸了口气，叹了声，道：“可是莫说我们不知道那一家在哪里，就算知道，这一家过去对我也算是关照，说出去他们的所在，怕不道义吧？”
越道人摇头道：“那我先问一句，天夏如此强盛，却为何非要来寻我等呢？只为了与我定约互不侵扰？”
沈、铁两人一时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可是目前还没有答案。
他们几家的实力对于天夏来说着实不值一提，似没什么可被利用的地方，要说天夏是为了并合他们，那压根不需要和他们好好说话，何况天夏明明承诺可以独存延续，便不愿迁居至天夏也只需定立互不侵扰的约书便可。
铁道人道：“照道友这么说，天夏的目的莫非是为了找寻那一家么？“
越道人道：“或许如此。但只是有此可能。可我等不妨假设下，”他看向二人，“要真是这样，以天夏的手段，既然可以寻到我们，那想必也是能够寻到那一家的。况且就算我们现在不去说，其余宗派也一定会忍住不说么？还不如我们先说了出来，倒显得坦诚。再说有这一家到此，我们一起跟着过来也就有个扶靠了。”
铁道人想了想，道：“铁某同意越道友之见。若是这一家愿意到来，我们一起跟着来，头上也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屏护了。”
沈道人叹道：“只是有些对不住那些同道。”
越道人摇头道：“这是早晚之事，不必歉疚，天夏迟早能知此事，何况天夏并非那等喜好征伐的势力，对我尚且好好言说，对那些同道也不至于如何。”
铁道人道：“是啊，沈道友，你且想想，若是有别的那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可能待我们如此和悦么？怕唯独天夏愿意善待我辈，既是如此，我等又何必为此顾虑呢？”
沈道人再是想了想，最终还是被他们说服了，他又道：“那此事两位又准备如何告知天夏？”
越道人道：“越某以为，我们还是求见那位张廷执，当面说清楚为好。”
三人商量了下，同意了这个想法。于是他们请来了明周道人，提出想要一见张御的请求，明周道人笑了一下，便答应安排此事。
于是他转至清玄道宫之内，向着定坐玉台之上的张御奏明了三人之所求。
张御略作思索，道：“明周道友可在云海洲岛之上安排一处会面之地，邀他们三位前往。”
他本来想在清玄道宫之内面见这三人。只此刻看来，这三位似是畏惧天夏之势，那就选一处闲舒之地，也好方便交谈。
沈道人三人很快得了明周道人明告，也是心下放心，安坐一夜之后，到了第二日，便在明周道人指引之下乘坐飞舟，来到了云海一处洲屿之上，这里花树遍布，大小流瀑处处，风光甚好。
三人在此安心等了不到半刻，就听到远空有阵阵清乐传来，忙是从座上起身，便见一道清光落下，随后光虹一分，张御自里走了出来，其一身宽袖道袍，脚下云芝玉台，身后星光洒散，如聚银河。
三人心中一震，赶忙站起一礼，道：“见过张上尊。”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便请了三人坐下，待三人小心回到座中之后，他问道：“明周道友言说，三位有事告知于我，不知是为何事？”
越道人看了看沈、铁二人，见两人点了点头，便再是一礼，道：“张上尊，我等不知贵方真正用意为何，心中难免忐忑，也有一些顾虑……”
张御静静听着，没有去打断，不过其能说这番，说明心中戒备已是放下了。
越道人继言道：“来到天夏之后，诸位同道待我甚厚，贵方以诚示我，我又怎能不示诚于贵方？贵方既然邀我等迁入天夏，那我等有一事不得不说，虚空之中有一家宗派很是势大，不知对方曾前去邀请过么？”
张御来了些兴趣，越道人来至天夏这几天已然有所见识，可却还言某派势大，若非夸张，那倒是值得重视，他道：“越道友说得是哪一家宗派？”
越道人叹了一声，道：“我诸多宗派身居虚空，十分不易，便是底子深厚的宗派，时间一久，也一样撑不下去了。因为仅靠着诸派间交流，终究无有产出，难以维持修行，我们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那是因为有一个不知来历的大宗存在，经常与我交换一些修道人资粮，此派名为……”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皱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似是一时想不起此派的名字来了。
沈道人也是认真一思，半晌才犹疑道：“‘乘幽’？”
越道人恍然记起，道：“对，对正是‘乘幽’！”
张御听得这个宗派之名后，不禁眸光微闪，道：“乘幽？三位可知此派来历么？”
铁道人回道：“乘幽派我等也不知具体来历，不过当也是夏地来的大派，我诸多躲避虚空的宗派每回可以从得来一些宝材，只需要我辈为其祭炼一些丹丸和法器、法符之物即可，而剩下多余之物就充作我等酬偿，也是靠着这些，我等才能在虚空之中支撑下来。”
张御点了点头，方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但却记起了一件事，他尚还记得，神昭派镇道之宝为神昭三虫，其分别名为“吞天”、“食阳”，“服幽”。
若从表面意思上看，吞天之虫意即针对上宸天，食阳之虫自是对着上宸天，唯独那服幽之虫则无对应。因为涉及镇道之宝，他与李弥真交谈之时，也没有去多问，但是这个乘幽派，是否就是服幽虫所指的对象呢？
此事倒不妨求证一下。
他思考过后，道：“多谢三位告知。”
此时此刻，落在守正宫的张御分身把首一抬，思索片刻后，便一拿元都符诏，霎时一道金光落在了某处客阁之内，李弥真留在此地的一具分身顿有所觉，稽首一礼，道：“张廷执可是有事找寻李某？”
张御道：“是有一事问询道友，道友可知乘幽派么？”
李弥真想了想，含糊道：“似常常有所耳闻。”顿了下，他又加了一句，道：“廷执恕罪，有些事李某所知着实有限，无法道明。”
张御心下已是有数，道：“那也不为难李道友了。”言毕，他便敛去了那一道金光，与其人断开了牵连。
心下一转念，看来当初神昭派所炼法器，与他猜测得一般，乃是针对三个宗派。乘幽派能被与上宸、寰阳两派相提并论，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小派。而神昭派立下如此志向，尚还能存续到如今，倒是一份本事。
他在原地坐了片刻，心意一转，霎时便落到了清穹之舟深处，他往台阶之上走去，不多时，过了一层光障，便来到了一处空域之内，对着立于台阶上方的陈禹一礼，道：“首执有礼。”
陈禹还有一礼，便请了他来至席前坐下，问道：“张廷执此行是为何事？”
张御将方才听到的乘幽派之事说了下，道：“首执可知此派么？”
陈禹眸光忽然深沉了一些，道：“此派我是知晓的，幽城那一位与此派便有些渊源，这一派以避世为旨，因避世并非绝世，偶尔也会与外交流。
可是此派会用镇道之宝遮掩自身，消淡世痕，且此派也从来不参与任何事，只是躲在虚空之中，那更是易让人忽略，故是时日一长，此派便会渐渐从我辈忆识之中淡忘出去，若不是张廷执今日提及此派，我亦不会去想及。”
张御思考了一下，道：“御有一疑，既然此派可以遮掩自身，消杀过往痕迹，那其以往做过的事，不拘是恶事，亦或善事想来都可除去，那时日一久，我等又如何知晓这些？”
此派连自身宗派都可隐匿，那由此推之，要是做过的一些事，不拘好坏，那么外人便是当时记得，其后可能也会随之而忽略，这便不是什么小事了。因为你以为他什么都没做，可实际上他早是什么都做过了，只是你再也不记得罢了。
若真是如此，足以可称得上可怕。
陈禹深思片刻，道：“我虽记起有关此派一些事，不过若是受了镇道之宝的遮掩，的确尚难判别其中之详情，张廷执所言也是不可不虑。”
他顿了下，沉声道：“若是以往，我也不欲去干涉过问，毕竟他便要做什么，也碍不到我天夏，可元夏将至，这一派倒是不能任由其在外飘渡了，不然难说会否被元夏所利用。此中既然涉及到了上层之力，那我当去五位执摄处问一个究竟。”
他道：“张廷执，请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张御点首道：“御便在等候。”
陈廷执身上光华一闪，霎时间，玉座之上便已无了其人身影。
……
……

第三百一十四章 乘幽论迁议
张御在等候陈首执之时，目光转过，却见是空域之内有一个硕大的银星漂浮在那里，他自座上起身，走到平台边沿处，看着此物。
这东西看着是静止不动的，但实际上是在一种相当迅快的速度运转着，只是非常平稳，所以显得比静止更为稳固。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此物的力量没有半分向外泄露出来。
这个时候，背后光芒凝聚，陈禹再一次现出在了此间，他走过来两步，道：“这是在庄首执最早时候就开始祭炼的一件法器了，现在只是一个宝胎，不过暂留在此。”
张御听他这么一说，不觉反应过来，道：“镇道之宝？”
陈禹道：“现下还无法如此说，等到庄道兄成就上境，当会拿了回去继续祭炼，才可能有所蜕变。”
张御点了点头，上层大能若无镇道之宝，自身也难以立稳，看来庄首执谋划久远，早便开始有所准备了。
陈禹这时道：“我已是问过诸位执摄了，乘幽派以往虽有一些举动，但皆非什么大事，多数都是为了遮掩自身之存在，其派上下之道念便是居于世，而不涉于世，如何对待此派，执摄凭我等自决。只我还是希望张廷执能往此派走一趟。”
张御道：“首执之意，也是要说服此派入天夏么？”
陈禹沉声道：“先试着接触一二，乘幽以往与天夏不存在冲突仇怨，不用强求，好是定立约书，那是最好，其若不愿，张廷执可先回来，我们再作商议。”
联系乘幽派，主要还是为了对抗元夏，而不是要把同道搞成敌对方。与上宸、寰阳交手，那是因为彼此本来就是对抗双方，没有好生对话的余地。而乘幽派在那里好好修炼，不来扰人，那么他们也没必要咄咄逼人。
张御道：“也可，御会设法尽快找出此派所在。”
陈禹道：“不必如此麻烦。”
他向上一拿，自空域上方飘落下来一道灿烂金符，并道：“乘幽派躲在虚宇深处，寻常手段未必能够寻到，此是五位执摄赐下，张廷执可持此符前往，定能寻到此派，符中更有诸位执摄护持手段，故是张廷执行事之时不必有任何避忌。”
张御伸手接住了那金符，稍作感应，就将之放入袖中收妥。
陈禹道：“受得那寄物的附体的同道已是完全醒来了，如今正在运化调息之中，虽然他在元机之上有所缺陷，可是其求道之心甚坚，我给予他一些法门令其修持，目前除了功行法力稍逊，与寻常同道差别不大。只是一次成功尚且不够，长孙廷执如今在另外找寻一些无法突破上境的弟子，设法再作尝试。”
张御点头表示了然。这条路目前看来是可行的，或许在传统修道人看来这是离经叛道。可他不这么认为。从大势来看，伴随着天夏的强盛，各种技艺道法的诞生，入道门槛也将是随之降低，能让更许多人有可以入道的途径，这是好事。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利弊，故首先前提是可以驾驭得住这等力量。以玄廷的能力，此中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道：“这些愿意尝试的同道，依旧是让长孙廷执收在门下么？御以为，还是要早些定下一个规序才好。”
目前对于有意引入寄物的修道人，为了方便后续一系列事宜，也是为了某种补偿，长孙廷执直接收为弟子，可他认为，这个方法只是最初的权宜之计，既是天夏推动，全压在长孙廷执门下，既不利于大局，也不利于涉事之人。
陈禹道：“我已是令武廷执尽快拿一些律条出来，以规矩此事。”
张御道：“首执既然已有考虑，御便不再多言，御会尽快去往乘幽派，便先告退了。”
距离他们定下的界限不过二十余天了，庄首执具体会在哪一日成就不得而知，但差不多就在这个时段之中了，所以一些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陈禹道：“张廷执此行小心。”
张御应有一声，便与陈首执别过，他回到了清玄道宫，坐定之后，便拿出金符，往外一抛，金符飞去后，绽放出了一道刺目光芒，霎时撕裂了空域，与周围之世完全隔开，似是与找寻上宸、寰阳两派一般，要往前方硬生生凿出一条通路来。
他一具命印分身化显出来，跟随着光芒走入进去。这一家宗派不同于此前的小派了，背后亦有上层大能坐镇，需的谨慎为上。
张御命印分身顺光芒而行，在走到了金光尽头之后，他抬头看去，见自己前方一座矗立殿门之前，上显三列门道，只是此门孤零零矗立在此，除此之外，周围便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深远虚空。
他走上前去，来到中间门道之前，望着高大门庭，出声言道：“天夏廷执张御，此行受玄廷之命，特来拜会乘幽道友。”
他出声之后，稍稍等了片刻，便见那扇大门化为一团闪烁明光，并有一个丰润悦耳的女声传出道：“原来是天夏廷执到此，我等有失迎迓，还请张廷执入内。”
张御抬袖一礼，便是走入门中，只是感觉身躯微微一顿，便是踏入了另一片天地之内，这里却是在一座海崖之上，蔚蓝色的海浪拍打下方的崖壁，撞出亿万点浪花，一道道彩霞虹光横跨岛陆，连接到周围座座悬空而飘的岛屿之上。
不过无论是脚下此岛，还是那些涌动海流却都是落在一只巨大的龟龙背上，其正埋身朵朵飘渺云团之中。
这里一点没有那等幽深晦涩之感，反是仙机盎然。这也是当然的，乘幽派虽是带有一个幽字，但却是乘于幽上，本身虽是避世，可却是真道大宗，不会把自己弄得乌烟瘴气。
这时那一座座浮岛之上有六道光芒亮起，六个五光十色，形如琉璃玉人般的虚影出现在了那里，只是看出大致身形，但却看不出具体的形貌。
正前方的形影乃是一名女子，她稽首一礼，道：“张廷执见谅，我乘幽有避世之法度，不染尘俗，不接承负，故是不好以正身与张廷执相见，亦不好报上名讳，还请见谅。”
张御则是还有一礼，此事或许是真如对方所言，或许也可能是防备，但这个不重要，只要能有与其等对面交谈的机会便好。
他听得出来，这说话之人就是方才邀他入门的女道，身份应是此间主事之人，他道：“此却无碍，御既至此，理当遵循贵派之法度。”
那女道身影道：“多谢体谅，不知道张廷执此来是为何事呢？”
其余座上诸人也是注意望来，他们避居世外，可也同样留意过外间变化，知晓自神夏之后，诸派并合成了天夏。也是夏地最大势力，以往一直没有什么交流，现在却突然找上了他们，却也是有些警惕。
张御道：“御此次而来，是受玄廷之所托，邀请乘幽派道友迁居天夏之地。”他顿了一下，又言：“我天夏于今时之所在以清穹之舟开辟了一方上层，入驻此间，修道之人可享永寿，任何夏地出声的修道人，但凡修得上层境，皆可带亲近弟子来此修行。”
那女道听闻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谢过天夏诸位同道的好意了，我们也知，贵方最近在照拂各家宗派，有此好处，却也未这些同道庆幸，只是我乘幽向来避居世外，也有自身之根定，无意迁居天夏，还望张廷执可以谅解。”
张御见她虽然语气温和，可是拒绝之意十分明显，不过乘幽派向来避世修行，既然不愿，也就不用勉强，故他道：“此是贵派之择选，我天夏自不会强求，此行到这里拜访，除了闻知贵派之名声，因同为夏地一脉，故是登门致意问好外，也是为两家和睦而来。”
那女道言道：“我乘幽派与天夏从无冲突，本也和睦。”
张御道：“我天夏自是与贵派自是从无龃龉，只是天机变转，也非我辈所能尽测，贵派能守持心，但却无法安下他人之心。”
他这话一开口，左侧岛陆上一个修道人忽然开口道：“这么说来，是天夏有什么异样心思了？”
那女道斥责道：“乔师弟，莫要胡言，张廷执乃是尊客，你此言太过无礼了。”
乔姓道人道：“师姐容禀，我乘幽派自古夏以来，皆是避世而居，从无侵犯他人之举动，按张廷执所论，如果不是天夏难以约束自身，不然又哪来此等此事？”
张御目光看向那女道，道：“这位道友，世机变转不为人心所定，且世上诸势，也并不见得只有天夏与贵派。我天夏此前有大能推算，不久之后世机会有变化，到时候你我两家恐怕俱会卷入其中，故此才是登门造访，以使我两家免去日后之冲撞。”
那女道思索了片刻，态度也是郑重了许多，道：“贵方之意，是说寰阳，上宸两家么？”
张御淡声道：“御之所言并非是这两家，因上宸天如今已是迁入我天夏，受我天夏所约束，而寰阳派举派上下已在不久之前被我天夏所覆灭。”
……
……

第三百一十五章 避尘不避劫
张御语声落下之后，场中一时声息俱无。
在场这几位乘幽派的修道人在听到这个惊人消息后，似都是深受震动，以至于无法发声。
这个消息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上宸天、寰阳派两家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派小宗，不说背后上境大能，就说宗门本身实力，哪一家都是可以轻松压过他们一头的。
这两家可都是自古夏以来就存续的门派了，尤其寰阳派，那是何等强横，古夏、神夏时期都无法办法真正压制，神夏后期虽是通过兼并整合各宗派，实力曾一度压制了寰阳，可因为有上宸天存在，在两家隐隐联手对抗之下，神夏最后也只能选择妥协合作。
而张御方才却是告诉他们，这两家宗派现在居然一被天夏降伏，另一各干脆被天夏消灭了？
当中那女道久久方才回过神来，道：“张廷执，这等事机较为重要，我等无法现在决断，需要暂且考虑一二。”
张御明白，关于这个消息不会只听他一人之言，乘幽派之人也会设法去加以确定，不过这样很好，至少愿意认真考虑了。
他本意上并没有威慑对方的意思，可是有时候你不把双方实力的对比表现出来，是没法和对方正常对话的。因为对方从本心上就抗拒你，从一开始设定好了距离和结果，愿意出来谈话也只是虚应一下。
而在他摆出了这些“道理”之后，对方至少会有所顾虑，会考虑若是再拒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也不算过分，在修道宗门，本就是道法越高，道理越明。天夏如今势力最强，在守旧的真修眼中看来，那即是掌握了最大的道理，而这般还愿意俯下身段来与你讲理，那实际上就是很好说话了。
其实要不是元夏之威胁，生怕幽城被利用，天夏倒没心思理会这个避世门派，可天夏不来过问，元夏若至，可不见得会和他们好好说话，到时候反可能将乘幽收拢过去、那对乘幽、天夏两家来说都是不利。
他道：“无碍，我可以在此等候。不过御在此间说一句，若是定立约言，既是约束于贵方，同样也是约束于我，然则最后却是对我双方都是有利之事。”
那女道谨慎道：“张廷执，我等会认真思量的。”
张御往旁处看了一眼，那出言讽声的乔姓道人未再说什么。，想来是有鉴于寰阳、上宸两派的下场，不敢再出声了。
那女道告歉一声，随后六个人所在之处的光芒都是收敛下去，随后六个岛洲一时变得空空荡荡。
张御看几眼，此派看来的确是避世久了，将登门造访的来使就晾在这里，不做什么招呼，就直接去商量了。
虽然这些礼数上的东西他并不在意，也能较为理解的看待此事，可是换一个脾性不好的来此，可能就会觉得受到慢待了，无端就会多出事来。
幽城派几人意识收去之后，各自化光落在了内殿之中，虽然准备聚集在一起商议，可依旧没有显露出真身。
乘幽派的功法讲究不沾尘俗，不受承负，才好轻渡大道，他们平日便就这般，彼此能不见面就不见面，避免相互之间的沾染加深。不过这也是功行到了一定境界才是需要躲避，乘幽派的功法由低到高，就是一个逐渐避世的过程。
但就一般弟子而言，其实是没有什么的严格定规的，平日都是正常修持，在外也与一般修道人没什么两样，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执着于出世。
乘幽派一直以来所推崇的上法，就是能得入世而不染尘，方举避世之大功，一味排斥外染并不是上乘手段，也不足取，只是为了避免无端之事，所以才对外边修道人宣称不可沾染尘俗。
乔姓道人方才不敢言，此刻却是质疑道：“天夏来人说上宸、寰阳两派之事，会是真的么？会否是此人故意威吓我等？”
有人出言道：“天夏不至于这般胡言乱语，这等事只需一查就知，以天夏之能，也不会当真以为我们就避世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无法知晓了。”
也有人不喜欢惹麻烦，道：“诸位同门，我觉得张廷执所言也不无道理啊，现在天夏既然求得是我与定约，那不妨就答应下来？”
先前那人附从道：“对对，天夏要求也不高，只要互不侵扰那便足够了，虽然与天夏结契，我们会损失一些修行，可并无大碍啊，这也省得让天夏总是盯着我们。别派找不到我等，那天夏可是避不去的。”
乔姓道人却是反对道：“诸位，我们乘幽向来不与世间道派有瓜葛，要是这么做，岂不是有违我派之宗旨？何况此刻应下，分明就是显得我等畏惧天夏了。”
这时又有人疑惑出声道：“说起来天夏张廷执说的那个什么敌人，那到底是什么，从夏地出来的宗派有实力的也就几家，既非寰阳、又非上宸天，到底又会是哪个宗派？莫非新近崛起的势力么？”
乔姓道人阴阳怪气道：“哪里有什么新近崛起的宗派，若无上层大能，这些宗派又可能威胁得了我辈？便是真有，除了上宸、寰阳两家，也无法威胁到我乘幽，但若是受天夏指使的宗派，那就说不定了，毕竟背后是天夏么。”
诸人疑惑看了看他，感觉乔道人似乎对天夏过于敌视了，虽然天夏这么找上门来要和他们不喜欢，可也没到这般恶意相向的。
有一名道人提议道：“韩师姐，我观那位张廷执，应该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了，我等难以应付，不如问问两位师兄如何？”
那女道无奈道：“徐师弟，如今两位师兄都是神游虚宇，磨练功行，却不知何时神思回来。”
徐道人言道：“那问一问两位祖师呢？”
韩女道叹道：“只要不是灭派之危，祖师哪里有闲心来管这等事。”
众人其实都是清楚，祖师不喜理会外事，就算是遭遇灭派之危，说不定最后只是随意抓出几个修道种子留下就不管了。
徐道人一见如此也是不成，便道：“那么……我等不若拖延一下？等两位师兄回来再拿主意？”
韩女道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了，处理下门中的日常俗务她可以，可这么大的事她根本无法下决断，她叹道：“也好，稍候我尽量把两位师兄唤了回来商量此事。
六人商议一定，就又回到了原先悬空岛洲之上。
张御见光芒之中人影再度现出，不由望了过去。韩女道对着他稽首一礼，语声恳切道：“张廷执，我等一时商议不出对策，因为事涉门派大事，还需门中师兄作主，而两位师兄一时都不在门中，我们也不好妄下决断，我们随后会召回两位师兄，到时当会给贵方一个回言。”
张御淡声道：“那希望贵派能尽快给一个答复，因为变机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到来，今日御便先告辞了。”
他不再多言，抬袖一礼，转身往外走去，待出了殿门后，循着金符指引，瞬息之间回到了清穹上层，并与正身合化一处。
他正身在座上思索片刻，意念一转，瞬息间落到了清穹之舟深处，却是直接来此找寻陈禹复命。
待进入那一片空域，双方见礼过后，陈禹便问道：“张廷执，此行可是顺利么？”
张御道：“此行倒是顺利见到了乘幽派的修道人，不过他们对于约言并不积极。”他将此行大概交代了下，又言：“那位乘幽派的主事之人说是要等待门中师兄回来作主，但御觉得，这里主要是为了拖延，如果他们做不了决定，那么一开始就该如此说，而不是后面再找借口。”
陈禹道：“张廷执的想法为何？”
张御道：“若按我等定限来算，那么距离元夏到来已然不远了，我等可以等上几日，若是乘幽派期间没有什么回应，那么御建言，让李道友、显定道友、正清道友还有武廷执与御一同往乘幽派走一趟。”
陈禹沉声道：“张廷执是打算采用威迫手段么？”
张御道：“算不得威迫，只是让诸位有一齐登门拜访，就看对面如何想了。”
他看乘幽派一副既不敢拒绝，又不想答应的模样，反而觉得应当把天夏实力摆出来。
若是乘幽派坚持拒绝，不受言语所动，更不受威慑。那他倒是高看对方一眼，因为这样也证明了，哪怕此派遭受了生死威胁，也依旧会坚持原来的立场，轻易不会动摇，那么没必要继续下去。
可是现在却是摇摆不定。此辈这样软弱，试想一下，要是元夏到来后，用强硬手段逼迫笼络此派，保不齐就会受不了逼迫，回过头来对付天夏了。
陈禹也很果断，道：“此事我准了，此中我予张廷执你最大权柄，此行需用什么都可带上。另外，幽城那位上层大能与乘幽派似有几分渊源，我方才已是送了一封书信去那里，请显定道友试着询问一二，若是顺利，那么稍候当就有消息传回。”
……
……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世机缚难解
张御从清穹之舟深处离开，心念一转，一道金光落下，霎时便已离了上层，落到了幽城所在驻地之内。
方至此间，显定道人已是站在那里相迎，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亦是抬袖回有一礼。
见礼过后，显定道人请了他至幽城主殿之内安坐，道：“得了陈首执遣书，我已是向上层求问过了，乘幽派之事贫道出面劝说，只是最早老师与他们背后两位上境大能有些分歧，能否卖这个情面，贫道也说不准，只能说尽力而为。”
张御问道：“显定执掌能尽力便好，可否多问一句，贵方与乘幽派当日分歧在何处？”
显定道人笑了笑，道：“这倒无有什么好隐瞒的。实则这涉及到我两家之道念，认为人世间万般事物，包括那世间本身，便是一张大网，人自一降生，便落这个大网之中，接触事物与人愈多，越是相连紧密，承负沾染愈重，唯有设法洗脱沾染，才能得以真正超脱。故无论乘幽还是我这一脉，最终求得都是逐去外染，超脱逍遥，不受拘束。
不过各人不同，用道也自不同，由此也就生出了分歧。我这一脉，向来认为不必拘泥于一道，入世出世皆为我心之所选，纵然入世染尘，出世亦可洗濯一清，故我这一脉，向来认为世当存有，而不当摒弃。
可乘幽派不是如此，把他们将贫道这一脉鄙视为守世之奴。他们认为，既修出世之道，那尽量要少与尘世接触，等到功行大成之后，便能得“大逍遥”，大超脱；
他们乃是尘世之过客，诸多外世不过是修道过程中一个又一个可以供以停驻的旅舍罢了，对他们是可有可无的。”
显定道人似是对此不太看得起，说到这里，呵呵笑了几声，道：“可是这办法也不是人人可以修炼的，在此修行之中，很多守不住心神的之人没了人性，连自身也被他人遗忘，此所谓超脱，在贫道看来不过一具道尸罢了。”
张御微微点首，知晓了乘幽派的处世道念，与之打交道便更为清楚了，他道：“那就烦请显定执掌过几日随我走一趟乘幽吧。”
显定道人打一个稽首，笑着应了下来。
他深切知道，幽城虽然暂时得以归来，并且天夏还允许他们独存，可那肯定是天夏来要应付什么事，所以才愿意这么做。
但他可没忘了，幽城与天夏之间以往争杀虽少，可是不代表没有旧账可算，现在是容忍他们？那么未来呢？而张御身份不一般，现在已然坐上了次执之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是首执了，这个情面他是十分乐意卖的。
乘幽道派之中，一座法坛之前，韩女道站在阶下等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有一道光亮从虚无之中透照下来，直落坛上，光中化显出来了一名表面二十来岁的年轻修道人，这人眉心一点云纹，那是乘幽派修炼到高深层次的避劫天纹。
韩女道恭敬一礼，道：“毕师兄有礼。”
毕道人点头道：“韩师妹，这么急着唤我回来，是有什么事么？”
他修炼的是乘幽派较为上层的功法，与一般的闭关方式不同，其会从世间消失一段时日，而后再是回转，可要是修行不过关，心神失守，就会失陷虚宇，这上世上消失。
故是他会给同门留下唤回之法门，一来是好让同门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二来就是遇上什么紧急事宜，也能及时叫他回来。
可实际上他从来不觉得门中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说自乘幽派建立起来后，向来就是少有事机的。
韩女道言道：“毕师兄，几日前天夏那边来人了，还是来了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廷执。”
毕道人诧异道：“天夏？我与天夏素无瓜葛，至神夏之后就没有牵扯了，他们来找我们做什么？”
只是他此刻也是起了一些重视之心。要是随便来一个寻常修道人，打发走就是了，可是来得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还是一名廷执，那绝对是天夏前几位的上层了，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韩女道下来便将张御上回所言之语如实说了遍。
毕明道人听完之后，也是露出了些许凝重之色，道：“上宸、寰阳两家居然落了个如此下场么？”
他修道长久，知道这两家的实力。单说上宸天这一家，在兼并宗派大潮中，也是聚集吸收了诸多小派，再加上青灵天枝这镇道之宝，只要守御的好，完全能和天夏长久对抗下去，可没想到现在居然被逼天夏近乎打灭了，而寰阳派干脆就是彻底消亡了。
能灭去这两家，说明天夏之实力在从夏地出走后，得到了极为长足的发展，再不能用以往的目光去看待了。
他沉吟片刻道：“韩师妹，你们可曾设法确认这消息么？”
韩女道言道：“从传来的消息，天夏未曾欺瞒我等，且不止是寰阳、上宸两派，连古夏之时遁避世外的神昭派，亦是迁回了天夏，还有显定师兄那一脉，他们曾试着脱离天夏，可现在又是回去了。”
毕道人似在回忆之中，道：“显定那一脉么……”他思索片刻，道：“此事我已清楚了。天夏手笔颇大，对此事当是十分重视，看来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韩女道言道：“那毕师兄，我们要和天夏说么？”
毕道人看了她一眼，位师妹主持内部事务尚可，但对如何与派外修道人打交道，却是一窍不通，他道：“不必，是天夏主动来寻我们的，着急的不是我们，所以我们等着就是了，过些天，天夏那边一定会来主动找我们的，到时候我来与他们详谈。”
韩女道听说由他来主持局面，顿时放心下来，稽首一礼，退了出去。
毕道人却没那么轻松，他留意到了张御此前所言天机转变，可能有大敌将至一事，他可不像乔道人那般认为这是天夏随便找的借口，天夏要打他们直接来攻打了，没有理由来编造这等事。
可是敌在何方呢？
张御在等了五日之后，不出预料乘幽派那里无有回音，于是他按照既定步骤，令明周道人把武廷执，显定道人，李弥真还有正清道人等几人请来守正宫。
这几位早得通传，不多时来至殿外，相互见礼过后，便与他一同登上了金舟。不过这一次，他们每一人都是不正身前往。纵然打算给乘幽派以压力，张御也不打算做得太过火，给双方都可留下一些余地。
张御此时把五位执摄所予金符往外一抛，便即凿开空域，金舟沿着金光而行，再一次来到了那个三门道的殿门之前。
这一次与上回到来之时不同，他方至此间，三个门道便齐齐打开，韩女道带着几名同门亲自自里迎出，尽管还是一副光彩琉璃的模样，可态度已与上回截然不同。
韩女道看了一眼张御身后诸名修道人，眼眸之中流露深重的担忧和不安。此来到访之人，个个都是摘取上乘的修道人，要是这些人携带镇道之宝一齐发难，那么没有上层力量插前提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推平整个乘幽派了。
显定道人这时走了出来，打一个稽首，道：“诸位同道，有礼了。”
韩女道看了他几眼，还有一礼，道：“原来是显定师兄，上次一别，已不知过去许久了。”
他们此前乃是认识的，但是正如乘幽派宗派之名若平日不去提及，那便不为人记起，显定这一脉，一样也是有此本事的，如今见面，却又唤起了彼此印象。
有显定道人这个与乘幽颇有渊源的人在，韩女道原本紧张的心思稍稍放松了下来，在门前寒暄了几句后，就将众人请到了门内，并进入了一处华殿之中。
张御随着走入殿中，感应众人气机正与他逐渐脱离，并渐渐隐去不见，他神情不变，继续往前走去。
待是走到大殿尽头，抬眼看去，见台殿之上有一个道人站在那里，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在下毕漱诚，有礼了，不知可否与张廷执单独一谈？”
张御心下明白，面前这位当才是乘幽真正能够作主之人，他抬袖还有一礼，道：“自是可以。”
毕道人道：“贵方说有世之变机将至，敢问这变机落在哪里？”
张御语声平静道：“此中变机无法直言，毕道友也是得了上乘功果之人，当是知晓某些玄机不可道明。”
“这样么……”
毕道人对此也是理解，能让天夏这般郑重以待，如此慎重也是应该，他再是问道：“那么张廷执说贵方推算得来，变机之下有大敌入世，其似有力撼诸空之能，又言此敌不久到至，那却不知这不久又是多久？”
张御道：“具体时日难言，据我等推算，若是早一些，那么或许十余日至月余时间内便得见分晓了。”
毕道人神情一凝，他本来以为这个“不久”，大致是数十年或者上百年，可现在居然告诉他只有短短十多天了？
他神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顷刻间脑海之中转过了无数念头，最后他目光望来道：“张廷执，或许我等该是仔细谈一谈了。”
……
……

第三百一十七章 护世亦守己
毕道人曾是想过，天夏如今迁居到了新的界域，那所谓大敌，说不定就是那里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很棘手，所以天夏找到他们，只是不想腹背受敌，言语之中难免可能有所夸大。
照他本来的想法，为了免去麻烦，定个约言也就定了，既然只是天夏的麻烦，那么事后该如何还是如何，也惹不到他们头上。
天夏之所以能找到他们，那是因为他们彼此同出于一地，有着这份渊源存在，所以寻起来不难，而若是与他们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实力，只需镇道之宝一转，就能避了去，根本不必要去担心额外之事。
可是他在与张御交谈几句后，他意识到事机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天夏或许没有夸大事机，反还可能是往保守里说，按照张御对此敌的描述，乘幽派是有可能牵扯进去的。
他下来避过大敌来历这个话题不提，只是询问天夏自身的推断，张御也是挑拣一些的告知他，并坦言这个敌人天夏需得全力，且不一样有把握，他在此过程中也是对天夏如今真正实力也有了一番大概了解。
他也是越听越是心惊，暗忖难怪上宸、寰阳两派不敌天夏，他最后不禁问道：“以贵方今时今日之能，莫非仍无法克压此敌么？”
张御看了看他，知其心中还抱着你来御敌我自躲避的侥幸心思，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他也不介意再多说一些。
他道：“我天夏不惧外敌，但亦不会低估对手。此前我已说过，此敌或有倾世之能，我知贵派自居世之旅者，求得是超脱世间，永得逍遥，可是若无世域，又何来超脱呢？”
毕道人有个好处，他不是固执己见，听不见意见之人，在慎重思量了一会儿，他道：“张廷执，还请稍等片刻，具体定约之事我需寻人再商议一下。”
张御见他言辞恳切，道：“无妨，我可在此等候。”
毕道人转去内殿，并藉此穿渡从界，来到了一处四面封闭殿宇之中，如今乘幽派中，与他功行相仿之人还有一人。
他们两人不会同时归来，一般事机只需要他出面就可解决，但如是连他也确定不了，那便需由他出面将另一人唤回来了。
他在殿宇之中默默运转功法，并寄念相唤，不久之后，觉得心中一阵悸动，便见上方垂降下来了一道光束，其中出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人影，此人并不像他一般直接归来，而是以自身一缕神气投照入此。
见到此人后，他正容打一个稽首，道：“单师兄有礼。”
单道人言道：“师弟回门中了？此番如此急切唤我，想来门中有要事吧？且说一说吧。”
毕道人立刻将事情如实复述了一遍。
单道人听罢自后，道：“师弟对此是什么想？”
毕道人道：“小弟本怀疑所谓变化大敌都是天夏借口，可想就算是假的，天夏也是做足功夫，足见对此事之重视，为免麻烦，也不妨答应。只是后来与那位张廷执一番交谈，却觉此事应非是什么虚语，可是如此大敌，又怕与天夏定约之后，因此沾染承负，把我牵扯了进去，故是有些两难了。不得不请教师兄。”
单道人倒是有决断得多，道：“既是师弟信任为兄，那为兄就作主一回，此回可答应天夏约言，不过还要删改一句。”
毕道人忙道：“不知师兄要删改什么？”
单道人语声平稳道：“若遇大敌，我愿与天夏共同守御，我可助天夏，天夏也需助我，而不是此前互不侵扰。”
毕道人吃惊道：“师兄？”
这举动太过违反乘幽派避世之根本了。就算是真的有大敌到来，有必要如此么？而且这可不同于定个简单的约言，整个宗派都会牵涉进去，那是极其妨碍修行的。
单道人道：“毕师弟，还记得我与你说得那些话么？”
毕道人一转念，明白了他所指何事，他道：“自是记得。”他疑道：“莫非师兄所言与此有关么？”
单道人道：“我借助‘遁世简’神游虚宇之中，曾几度来到了那极障之侧。”
毕道人闻言眼前一亮，道：“师兄功行已然到了那般地步了么？”
他是知道这位师兄的道行的，若说门中有谁可以破去上境，非这位师兄莫属，而极障正是突破上层功行最后的一关，只要过去，那就成就上层大能了。
单道人摇了摇头，道：“到了此般地步也无用，因为每每到了我欲借‘遁世简’尝试突破极障之时，此器便每每传意，令我心中生出一股‘我非为真，出世化虚’之感。”
毕道人不由一怔，‘遁世简’便是他们乘幽派的镇道之宝，号称‘出入诸宇无牵挂，一神可避大千世’。
可不知为什么，这件镇道法器迄今为止也就是他与这位师兄最为合契，甚至给人以此器就是天生为其所用之感，故是其也能达常人所不能及之境地。
他小心问道：“师兄，可是由于功行之上……”
单道人摇头道：“我自问功行打磨无暇，已进无可进，遁世简不会欺我，若不是我有问题，那便是天机有碍，致我无从窥见上法。”
毕道人想了想，又问道：“师兄可是怀疑，这其中之碍，就是天夏所言之变机么？”
单道人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猜测，但是说出来怕乱了师弟你之道心，不过是天夏此番言语，倒是令我愈发确定两者之间的牵连，若是我猜测为真，那么天夏所言之敌，未必一定会攻天夏，极可能会来攻我，那还不如与天夏联手，这样说起来我乘幽还算占了一些便宜的。”
毕道人听他这番言论，不由怔愕了一会儿，今日所接受的消息无疑都是超出了他以往所想所知，他有些不信道：“师兄说天夏大敌不攻天夏，反来攻我？”
单道人道：“若是世之大敌，则不论对象为谁，其若无法一气亡天夏，那不来寻我等易取之辈，又去寻谁呢？天夏与我定约，当是不指望我辈能助他，只是不想我辈坏他之事。”
毕道人吸了口气，道：“师兄，这等大事，我们不问下两位祖师么？”
单道人摇头道：“师弟又不是知，修为到你们这等地步，祖师就不再过问了。过去姚师兄乘宝而游时不见踪迹，只有法器归来，祖师也不曾有所多言。”
毕道人想了一会儿，才模模糊糊记起姚师兄是谁，可也只是大概有个印象，模样早就不记得了，想来用不了多久，连这些都会遗忘了。他苦笑了一下，稽首道：“师兄既是这般说，那小弟也便附从了。”
单道人道：“那事情交由师弟你来办，既然天夏说可能十天半月内就可能有敌来犯，我当尽快赶回，师弟你只需稳住门中局面便好。”
毕道人躬身道一声是，等再抬头，发现已经那一缕神光不见。
他平复了下心绪，自里走了出来，再是来到张御面前，执礼道：“张廷执，我等已是商议过了，愿意与贵方定约，但却需做些删改。”
张御道：“不知贵方欲作何删改？”
毕道人认真道：“我乘幽当与天夏定立攻守之盟约，若天夏遇侵袭，我乘幽则出面相助，若我乘幽受扰，那天夏也当来援，不知如此可否？”
张御看他一眼，这位方才还有所犹豫，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有了这样的转变，应该是另有拿主意之人，而且这个人很有决断。
平心而论，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利，并且还超出了他此前之预期。
故他也没有迟疑，从袖中取出约书，以廷执之权柄，将原来约言加以改换，并借以清穹之气以定证，随后落下自身之名印，再举手向其人交托过去。
毕道人从前方走了过来，肃然接入手中，随后展开细观。
自乘幽派立派以来，为避承负，向来是少有与人约言之事，在他手中也算得上是头一遭了。他仔细看有一遍，见无质疑之处，便伸手一拿，凭空取出一枚玉简，此是遁世简之照影，执此往约束之上一指，便有气机入内，随后也是在上面落下了自身之名印。
方才落定下来，这约书霎时一分为二，一份还在他手中，一份则往张御那边飘去。
张御接了过来，扫有一眼，便收了起来。
约言定立，双方从此刻起，算得上是不是盟友的盟友了，两边气氛也是变得缓和了许多。
毕道人也是收妥约书，客气道：“张廷执和诸位道友难得来我乘幽，不如小坐两日。”
张御知道他这只是客气之言，乘幽派从上到下都不喜欢和外人多打交道，便道：“不用了。天夏那边还是等我回音，而且大敌将至，我等也需回去造作准备。”
毕道人听到他提及那大敌，也是神情一阵肃然。听了单道人之言，他也唯恐乘幽派成为大敌之目标，心中满载忧虑，想着要尽快布置一些守御以应变机，于是不再挽留，打一个稽首，道：“那便不留道友了。”
……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得势如破节
张御与毕道人议定，就从殿内退了出来，到了外面与诸人重新汇合。他与武倾墟以灵性传言简略说了几句，言明事机已是妥当，随后便出言告辞。
乘幽派众人也没有挽留。说实话，数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在此，即便知晓不会攻打他们，他也们是心中颇有压力的，此刻自是巴不得他们早些离去。
毕道人这回则是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外间，目送张御等人寄动金符离去之后，他才转了回来，行至岛洲之中，他看了眼正看向自己的同门，便向众人展示了方才定立的约书。
众人看过内容之后，顿时大为不解，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有人不由得对此有所质疑。其中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乔道人。
毕道人言道：“此是单师兄与我一同做得决定。”
他这一搬出单道人，所有人顿时就不吭声了。单道人声望太高，这里除了毕道人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他传授的道法，名义上是同辈，实则犹如师徒，且其又是遁世简实际的执掌者，他所做出的决定，底下之人很难再推翻。
毕道人见他们安静下来，这才继续道：“诸位同门，单师兄拟此约自有道理，因天夏所言之大敌不见得只会攻天夏，也可能会来寻我，而我多半也无法避开，故从此刻开始，我等要有所准备了。”
在一番交代之后，他开始着手布置守御阵法，而同时化了一道分身出来，拿出那遁世简照影，摄来循显定道人留下的痕迹，便循着其气机寻了过去。
张御带着一行人借由金符重新回到了天夏世域，诸人在虚空之中道别之后，也俱是散去，而他这一道分身化光一散，还到了正身之上。
坐于清玄道宫之中的张御得知了分身带回来的消息，略作思索，便心意一转，落到了清穹之舟深处来见陈禹。
无需通禀，他直入空域之中，见了陈禹，通礼之后，他落座下来，复述了此行过程，并取出了那一份约书，道：“本想是与乘幽作以约言便好，此番与之定下攻守盟约倒是预料之外。”
陈禹接了过来，看过几后，往上一托，这约书便被收入了清穹之舟中，他沉声道：“乘幽派上，或可能见得了一些什么。”
张御道：“乘幽派也能见得世外变数么？”
陈禹摇头道：“乘幽派当是不知此事，但乘幽派镇道之宝，乃是极为上乘的避世之器，能知未见之劫，从而提前避去。若我此世崩亡，那此器也是一样躲不过的，故我以为，其便是不知晓发生什么事，但若有感，也定然会生出警兆以晓瑜御器之人。”
张御道：“若然如此，乘幽派此次乃是真心对敌了，这却是一个收获。”
陈禹道：“乘幽派昔年上宸、寰阳派等列，实力也是不俗，此回与我定立约言，确实一桩好事。”
当然，纯以实力来论，实际上后期兼并诸多小派的上宸天才是最为强盛，不过斗战起来，寰阳派最为难惹。乘幽派应该还是维持着古夏时候的样子，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很不错了，又有至少一名以上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还有镇道之宝站在了他们这边。
张御点了点头，其实元夏入掠晚一些，天夏可以积蓄起更多力量，但是不能寄希望于敌人那处，所以有利局面都要自己设法去争取。
陈禹道：“张廷执，目前外派之事大致梳理分明，也唯有内部需要整肃了。不过余下时日短短半月不到，我等能做多少是多少了。”
张御点首称是，道：“还有一事，临行前，那位毕道友传言曾与我，过几日他可能回来我天夏造访。”
陈禹道：“我会准备。”
而另一边，显定道人分身幽城之后，心中忽然有感，他转了下念，一抬手，将幽城放开一隙，霎时见得半空中浮现一道细沙，随后里面一枚玉简转动，再是一个道人身影自里照落下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显定道兄有礼。”
显定道人还了一礼，道：“毕道兄有礼。”他笑着向旁侧一请，“道兄请坐。”
毕道人直起身，便在一旁座上定坐下来，他道：“此来打搅道兄了，可有些事却是想从道兄这里询问一二。”
显定道人笑道：“道兄是想知有关天夏还那有关玄廷诸位廷执之事？”
毕道人点点头。
显定道人道：“其实你乘幽派这次运气不错，能与张廷执直接定约。”
毕道人请教道：“此言何解？”
显定道人呵呵笑了几声，语含深意道：“廷执和廷执也是有差别的。”
毕道人道：“这我知晓，天夏诸廷执之上还有一位首执，只是不知，现如今首执还是那位庄上尊么？”
显定道人摇头道：“庄首执退下了，如今执掌首执之位的乃是陈首执。”
“陈禹？”
毕道人了然点头，这也不是意外之事。当年天夏渡世，动静很大，他们乘幽派也是留意过的，庄首执下来就是这陈禹，这位名声也大，也难怪有此地位……这个时候，他也是反应过来，看了看显定道人，道：“陈首执之下，莫非就是那位张廷执了？”
显定道人笑着点头。
毕道人顿时明白了，按照玄廷规矩，如果陈禹退位，那么下来极可能就是张御接手，即便现在只是座次居于其下，却是举重轻重的一位。想到乘幽派是与此人直接定约，心中不觉放心了许多，只他还有一个疑问。
他道：“不知道这位张廷执是什么来历，以往似并未有过听说过这位的名声？”
显定道人悠悠道：“因为这位乃是玄法玄修，听闻修道时日亦是不长，道友自是不识。”
毕道人疑惑道：“玄法？”他想了想，不确定道：“是我知晓的那个玄法么？”
显定道人肯定道：“就是那门玄法，此法以往无人能入上境，可是到了这位手里，却是将此法推动到了上境，并为后来人开辟了一条道途，也是在这位之后，陆续有了玄法玄尊出现。”
毕道人闻言惊异，他在详细了解了一下之后，不觉肃然起敬，道：“了不起！”
似他这等一门心思修炼的人，深知此事有多么不易，说实话，在他心中，玄廷次执地位固然很重，可却还不如开辟一脉道法分量来的大，着实让他心生敬仰。
他感叹道：“看来天夏这数百年中变化颇大，我乘幽派孤立世外，确实少了见识，还有一些疑惑需道兄开解。”说着，他打一个稽首。
显定道人道：“道兄言重，今日便当论法就是。”
两人对话之时，乘幽派与天夏定立约言之事也是传了出去，并为那些最初坚持不与天夏打交道的宗派所知。
乘幽派在这些宗派之中影响颇大，得闻此事后，这几家宗派也是惊诧无比，他们在反复挣扎权衡之后，也只好拿出上次张御与李弥真交由他们的牌符，试着主动联系天夏。
若是乘幽派这次坚持不愿定立约言，那么他们也是不从倒没什么，感觉反正还有此派顶在前面，可这个明明以避世自居的大派立场一点也不坚定，居然就这么轻易倒了过去，这令他们忽然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同时心中也十分不安。
这种不安感促使他们不得不找寻天夏，试图靠拢过去，而当这几家之中有一个找寻上天夏的时候，其余几家自然自也是忍不住了。
不过短短两天之内，所有天夏已知的域外宗派都是一个个迫不及待与天夏定立了约言，不止如此，他们还供出来了两个尚还不为天夏所知的宗派。
张御在了解到了此事之后，这回他没有再行出面，而是通过玄廷，拜托风道人前往处置此事。而他则是令明周道人去将沈、铁、越三位道人请了过来。
不一会儿，三人便是到来，见礼过后，他请了三人坐定，道：“三位道友上次出了一个对策，如今乘幽派已是与我天夏定立攻守之约，而余下诸派也是愿意定立约言，这皆是三位之功，我天夏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他一挥袖，三只玉瓶现于面前，他道：“每一瓶中有五钟玄粮，权且当作酬谢，还望三位莫要推辞。”
沈道人三人眼前一亮，来至天夏这么天，他们也明白玄粮乃是上好的修道资粮，是求得求不来的，连忙出声感谢。
越道人这时迟疑了下，道：“张廷执，乘幽派与贵方定立的是攻守之约？那不知……我等先前约言可也能该作如此么？”
沈道人和铁道人稍作对视，也是略带期待看过来。
张御看了他们一眼，道：“看来二位也是有意另换约书了，”他见二人点头，缓缓道：“此事几位可是需考虑清楚了，若换约书，那就要与我天夏共同御敌，届时不可退缩了。”
沈道人想了想，咬牙道：“沈某愿意！”越、铁二人也是表示自己一样。
这些天对天夏了解愈深，愈是明白天夏之强大，他不觉得有什么敌人能真正威胁到天夏，要是连天夏都挡不住，那他们还不是任凭对方宰割？对方凭什么和他们讲道理？那还不如舍命拼一把，或能给宗门争一个未来。
张御却没有立刻应下，道：“三位道友不必急着做出决断，可回去再思量下，过几日再来寻我不迟。”
……
……

第三百一十九章 执持断事机
沈道人三人在退回去后，也并没有改变原先的主意，他们知道张御的意思是让他们慎重考虑下，不要仓促决断，后面吃了亏却又感觉自身无法承受。
可在他们回去重作商议了一遍，特别是在尝试用玄粮修持过后，却是更加坚定原先的念头了。
最开始只有他们三家一受天夏之邀，就立刻派人前往天夏，并答应定立约书。可当所有宗派都是定立约书之后，时间一久，也就显不出来他们与其他宗派区别了。
而约书内容的不同，在他们看来无疑也是象征着在天夏那里地位层次不同，故是执意改约。
这般那些古夏宗门若是也是因此改变，那也是受了他们的带动，相信天夏也应该能够看到他们在此中所起到的作用的，说不定还能有玄粮可得。
三人于是在一夜之后再来找寻张御，张御见他们坚持，也没有再说什么，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于是与他们重立了约书。
不过元夏到来，要摧毁的是整个世域，所以此辈就算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终究是要奋身一搏的。
而且这些宗派不管自身想法怎么样，总是在关键时候愿意与天夏站在一起，那么天夏自会记得这等情分的。
这几家重改约书之事也未瞒着，不久就流传了出去。可那些古夏就出得夏地的宗派，这次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长久以来的保守使得他们认为定下互不侵扰的约书已经足够了，他们不愿也没有勇气再迈出那一步，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自己清楚认知。毕竟攻守相助的约言之下，勉强能与天夏对等的也只有乘幽派。
张御不去管他们如何选择，只是在廷上静候风道人的消息，在两天之后，风道人便找到了这两家，但是其中一家在找到时已然彻底败落，门中除了一些精心保存下来的典籍书卷，就只剩下一具具干枯遗躯了。
另一家也未好到哪里去，只剩下功行最高的修道人以假死之法保全性命，两家全都是因为沉浸虚空过久，导致没有办法回到世隙之前了。风道人这次也是利用了张御给的法符，沿着过往行迹才得以寻到了他们。
待风道人将人与物都是带了回来后，此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尽管虚空中很可能还有散落宗派，但现在大部分宗派应该已是找回了，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接下来只需对此保持关注就可以了，不必再投入太多精力了。
张御处置完了此事，手边就只剩下了虚空异域还有那内层散修之事不曾了结了。
不过前者不是仓促之间可得办妥，需要慢慢寻觅，便是一时办不妥当也没什么，毕竟不是当面之威胁，所以他也没有去催促。至于后者，他心中已有打算，决定过几日若再无消息到来，那么他会亲自过问。
思定之后，他继续在道宫之中定坐修持。
这一坐便是五天过去，距离玄廷此前定下的时限愈发迫近。
而在这时候，他意外收到了一个消息，却是虚空那边传来的，说是通过此前线索，已然找到了异域之所在，而且一找便是到了两处。
他看了一下，其中一处乃是卢星介与昌道人寻到的，还有一处，却是薛道人与甘柏、常旸三人这寻到的。
他不禁点头。
他是上回廷议结束把这几人安排去了，这才过去半月左右，这么快就有了发现。
不过说起来，上宸天和幽城的这些修士确实比天夏修道人擅长在虚空活动，经验也更为丰富。毕竟这其中多数人这几百年来就在外层和天夏对抗，做这些事可谓非常熟悉了。
既然有了发现，那自当尽快处置。他唤来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劳烦你去把林廷执请来。”
明周道人稽首而去。
过不许久，林廷执便即到来了清玄道宫之外，张御自里迎出，将他请到里殿，待主客坐定，便递去一封呈书，道：“林廷执，御适才接到接到外层传报，接连发现了两处异域，其布置与在地陆之上发现的那处异域如出一辙，此也证明了我辈之判断，有许多本来以为源自虚空的神异生灵，实际就是从此中孕育而出的。”
林廷执接来呈书看了下，深思片刻，抬头道：“这两处，张廷执是否打算按照上回那般处置？”
张御看了看他，道：“林廷执可是有另有所见？”
林廷执谨慎道：“林某有一言不得不说，这些异域若是在内层之中，这般处置倒也无妨，用上回之法便可。
可是如今看来，虚空之中不少邪神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神异生灵才被牵制在了那里，若是此刻处置了，邪神少了资粮，必会他顾，说不定会转而加大对我天夏的侵袭。”
张御承认林廷执所言极有道理，要是少了两处异域，没有了那些神异生灵，定然会有一批邪神窥觊天夏。对他也是曾经考虑的过，可是他同样知道，为了长孙廷执的寄附尝试，陈禹已经准备打算抓拿邪神了。
若是邪神可祭炼为寄附之物，那么可以见得，接下来邪神当是作为一种修道资粮而存在，其若主动来天夏，那是求之不得。
而且他认为，偌大一个虚域，异域就算再多，也不可能满足所有邪神，所以只是少得一二处异域的生灭并不会引起太大变动。
只这些还是隐秘事机，还不便与林廷执言说，故他道：“我知林廷执奉庄首执之命一直在布置外层大阵，如今仍在继续加固，有此阵在，我等也无需畏惧这些邪神侵犯，这两处异域林廷执且继续按上回方法处置，其余之事，我自会与首执分说。”
林廷执见他如此说，便道：“既然张廷执早有安排，那林某这便回去安排一下，尽快将这两处剿灭。”
张御点首道：“劳烦林廷执了，稍候林廷执可至法坛与我相会。”
林廷执稽首一礼，便遁光回了自身道宫准备。
张御则是意念一转，将那一具体命印分身唤了出来，后者一摆袖，便即出了道宫。这次不再亲身前往，而是依旧决定派遣此分身前往处置此事，
攻灭异域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无非是就是虚空邪神相扰，故他令命印分身可以直接调用在虚空之中的所有守正，还有包括发现异域的卢星介等五人，这样差不多有十位玄尊分别清剿周围邪神，这足以从容将这异域清剿干净了。
此时到时候诸多散修那边还无消息。他稍作思量，决定不再继续等待下去，而是插手处置，于是一挥袖，一道符诏霎时向下层飞去。
天夏疆域之外，焦尧身驻云海之中，抚须看着下方。
这些时日来，他便是在观察着这些散修的一举一动，只是此辈在接受了天夏的定约之后，还不曾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故他唯有继续盯着，所幸他耐性很好，故是很沉得住气。
这时有忽一道符诏飞落下来，到了他面前停下，他一见就知是张御传诏，赶忙双手接了过来，看有两眼后，往袖中一塞，当即借助元都玄图之助化一道折返上层。
随着他在清玄道宫之前站定，自有神人值司出来请他入内，他走入宫中，到得殿上，对着张御一个稽首，道：“焦尧见过张廷执。”
张御道：“焦道友这些时日一直盯着那些散修，近来可有收获？”
焦尧回道：“回禀廷执，焦某不得玄廷命令，不敢轻动，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焦某却把这些散修互相之间的接触往来都是设法记了下来，并录为卷册，还请廷执过目。”说着，他取出一份卷册，往上方一送。
张御待卷册飘至身前，伸手拿住，将之展开，见这上面罗列了所有散修的一举一动，里面包括各人名讳、大概来历、功行修为及可能之喜好，还有各人之间的交情深厚程度，可谓非常之详细。
这些记录下来的东西让人一目了然，很简单的就能弄清楚这些散修近来之举动，焦尧虽然这些天没什么成绩，可有这东西在，却也不能说他不用心，也不可能为此而苛责，怎么也能算是一个不功不过了，倒是符合这老龙的一向作派。
他合上卷册，道：“焦道友有心了。”
焦尧忙道不敢。
张御思索片刻，道：“从卷册上看，这些散修虽然平日各自分散居处，但其实令出一隅，应该是背后有一个主导之人。”
焦尧道：“廷执说得是，据焦某所见，这些散修分布各方，平日不见，只是通过祭神互通，其中为一人主导，这里明显有着上层修道人谋划的痕迹，凭那几个修为只及元神照影的后辈，根本看不了那么远。”
张御道：“焦道友观察如许之久，那人想必也知你之存在了。”
焦尧道：“回禀廷执，这是极可能的，虽然焦某自诩能隐能藏，可时日一久，只要是上境修道人，定是能生出感应的，不过此人却从未主动现身过。”
张御道：“只要有此人在便好，焦道友，你替我走一趟，设法找寻到此人，就说我要与他见上一面。”
……
……

第三百二十章 捉影治神法
焦尧很是知趣，对于张御的关照没问任何缘由，揖礼道：“廷执，焦某当会将话传到，只是此前未曾与那人接触，也不知此人之态度，也不知此人会否会跟着焦某过来，若是有所冲突……”
张御道：“焦道友只管把话带到，其中若见妨碍，准焦道友你便宜行事。”
焦尧得了这句话心中笃定了些，道一声是，就从清玄道宫中退了出去，随后这具元神一化，霎时落回到了藏于天云之中的正身之上。
他得了元神带回来的消息，琢磨了下后，便起身抖了抖袖子，看向下方，片刻之后，便从身上化了一道化影分身出来，往某一处飞驰而去。不过一个呼吸之后，便已站在了那一处早已盯上许久的灵关之前。
到此他身影一虚，便往里走入进来。
灵关若是严格来说，也同样属于生灵一种，由于其层次缘故，通常容不下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进入，不过焦尧这回是化影到此，只是一缕气机，再加上自身道法高明，却是被他顺利穿渡了进去。
而在灵关深处的洞窟之内，灵道人做完了今日之修持，便就开始盘算下来该去何处收取资粮。
自提俄神国那里将他们派驻在此间的人手和神祇全部斩断之后，他就知道原先的计划已是不能执行下去了。
这个神国本是他们为自己及师长一并立造晋升的资粮，费了诸多心血，现在却只能看着其脱离控制，偏偏还不能做什么。因为这背后极可能有天夏的手笔在。他们深知两者的差距，为了保全自身，只好忍痛不作理会。
而“伐庐”之法行不通，他们就唯有用“并真”之法了。
可这样就慢了许多，且只能一个个来试着攀渡，照眼下的资粮看，至少还要等上数载才有机会，且目前天夏紧盯着的情形下，他们更是什么动作都不敢做，这一段时间可是老实的很。
他也是想着，等撑过这段时日，什么时候天夏对他们放松警惕了，再出外动作。
这寻思之间，他忽然察觉到外面布置的阵禁受到了些许冲击，神情一凝，化光遁出洞府，往外看去。
但是那感觉似仅仅只是起来一瞬间，此刻看去，阵法如常，仿佛那只是一个错觉，他去阵中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心中尤其不解。
到了他这个境界，一般来说可不会出现错判，方才肯定是有什么异动，他皱眉走了回来，然而这时一抬头，不禁心下一惊，却见一个老道负袖站在洞府之内，正打量着旁处的一件龙形摆设。
他吃惊过后，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躬身一礼，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到此，晚辈失礼了。”
焦尧看着面前那件龙形玉器，抚须道：“这龙符的形制是古夏时候的东西了，外面向来少见，你们穿渡到此还不忘带上，想来当初是役使了一条蛟龙。”
灵道人忙是道：“那位前辈也是自愿的。”
“哦？”
焦尧转过身来，道：“看你的样子，好似早知老道我的身份了。”
灵道人方才还不觉如何，焦尧这一转过身来，顿觉一股深重压力到来，他保持着俯身执礼的姿势，却是不敢抬头看焦尧，只是道：“这位前辈，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去知晓前辈的身份呢。”
焦尧道：“你是不知我之事，但一定从师长那里听说过我。罢了，老道我也不来欺负你这小辈，便与你直言了吧，我今日来此，乃是奉玄廷之命而来，唤你师长前往玄廷一见，此事望你们及时通传。”
灵道人心中一震，道：“这……”
焦尧一挥袖，道：“不必辩解，老道我会在此等着的，无论愿与不愿，快些给个准信就是了。”
灵道人知道在这位面前无法辩驳，这件事也不是自己能处置的了，于是低头一礼，道：“前辈稍待。”
焦尧道：“焦某等着。”
灵道人吸了口气，转身退出了此间，来到了灵关之中另一处祭坛之前，先是奉上祭品，唤出一个神祇来，随后其影之中出现了一个年轻道人身影，问道：“师兄？什么事这么急着唤小弟？”
灵道人沉声道：“天夏之人找上门来，如今就在我洞府之中，此事不是我们能处置的，只能找老师出面解决了。”
那年轻道人听了此言，先惊又急，道：“师兄，你这般将老师暴露出来了么？”
灵道人道：“这位能找上门来，就已然是确定老师存在了。这一次是躲不过去的。我这里不好与老师联络，只能劳烦师弟你代而为之了。”
那年轻道人点点头，道：“好，师兄且稍待，我这就联络老师。”
说完，他匆匆结束了与灵道人的交谈，回至自己洞府之内，拿出了一个道人雕像，摆在了供案之上，躬身一拜，不多时，就有一团光芒浮现出来，呈现出一个模糊道人的形影，问道：“何事？”
那年轻道人忙是道：“老师，师兄那边被天夏之人找上门了，说是天夏欲寻老师一见，听师兄所言，疑似来人似是老师曾说过那一位。”
那道人形影闻此言，身影不禁闪烁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去见他。让他自己把人打发了走。”
年轻道人心中一沉，他艰涩道：“那弟子便如此回复师兄了？”
那道人形影语声冷漠道：“就如此。”
可此时忽然万物一个顿止，便见焦尧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并且他脚下不停，直接对着那道人形影走了过去，其身上光芒像是水流一般，霎时与那道人形影周围的光气融合到了一处，随即身影一定，来到了一处宽敞肃穆的洞府之内。
他随意打量了几眼，看着对面法座之上那一名肤色如白玉，却是披散着黑色长发的道人，慢悠悠道：“这位同道，虽然你躲得很好，可焦某要寻到找到你，仍是容易之事。”
那披发道人冷然道：“焦上尊，我认得你，你又非是天夏之奴，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这般不留情面呢？”
焦尧呵呵一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么。若是请不到道友，张廷执那里焦某却是不好交代，为了不被张廷执斥责，那就只好让道友委屈一下了。”
披发道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上光芒一闪，便见一道光芒四溢的元神自里飘出，抬头道：“我随你前去。”
焦尧看了下他，点了点头。他只要此人跟着自己去玄廷就是了，正身元神都是无碍，这一道线分界到底在哪里，他可是清楚的很。
他道：“那道友就随焦某来吧，莫要让张廷执等急了。”他于心下一唤，顿时一道金光落下，将两人罩住，下一刻，金光一散，却已是出现在了守正宫门之前。
门前值守的神人值司躬身一礼，道：“焦上尊，还有这位玄尊，还请入殿，张廷执已在殿中相候。”
焦尧谢过一声，便带着那披发道人元神往里而来，未几，到得正殿之上，他执礼道：“张廷执，焦某把人带来了。”
张御看了那披发道人元神一眼，便对焦尧道：“焦道友，此行劳烦你了，你且先在外面等候。”
焦尧再是一礼，就从殿上退了下去。
张御再是看向那披发道人，道：“我之身份想来焦道友已是与尊驾说了，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那披发道人言道：“张廷执称呼在下‘治纪’即可。”
张御道：“今次寻尊驾过来，是为言尊驾所行之道。神夏之时曾明令禁绝‘养神剥杀’之法，而我天夏继神夏之传继，而尊驾迁避到此世之中，过去之所为，可以不予追究，但是今后，却是不得再用这等残恶之法。”
治纪道人抬头道：“我知天夏之禁绝此法，不过天夏之禁，乃是将禁法用于天夏人身上，我之法，用在土著之身，土著之神上，此中还助贵方消杀了不少敌对神祇，天夏不念我之好，还要禁我之法门，天夏自诩最讲规序，此事却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张御淡声道：“尊驾心中清楚，你不用天夏之民，并非是你不愿用此，而是因为天夏势大，所以不得不避开，在尊驾眼中，任何生灵性命，不拘是天夏之民，还是此间土著，都不会有所区别，都是你之资粮。”
他看着其人道：“故汝过去不为，非不愿为，实不敢为，但若是天夏势弱，尊驾却是丝毫不会顾及这些。何况此前天机院信奉之天机之神，尊驾敢说与你没有丝毫牵扯么？”
治纪道人无言片刻，方才道：“那不知天夏欲我如何做？”
张御道：“若尊驾愿遵规序，天夏不会绝人道途，尊驾日后依旧可用吞神之法，且只可吞夺残恶之敌，不许再养神炼神，此地陆之上恶邪神异不胜数，足够可以供你吞化了。”
治纪道人没有立刻回言，抬头道：“此事可否容贫道回去思量一番？”
张御点首道：“给尊驾两日，后日若不回言，便当尊驾拒绝。”
治纪道人没再多说什么，打一个稽首，便一言不发退出去了。
……
……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举约名虚真
张御看着治纪道人退了下去，便又传命守正宫中的神人值司，令其把焦尧自外唤了进来，并道：“焦道友，还需劳烦你一事。”
焦尧道：“廷执有事，尽可吩咐。”
张御道：“焦道友，请你下来看着此人，其若有遁逃或者过激之举，可由你决断，设法将之拿下。”
焦尧心下无奈，知道自己终是逃不过这个麻烦，不过治纪道人，他自问也不用费什么手脚，口中道：“交给焦某便好。”得了吩咐后，他便转身出殿去了。
而在此刻，张御身上忽有青气一缕飘散出来，落地之后，青朔道人自里现出身来，他站在殿中，神情认真道：“治纪那等法门看似剥杀神祇，可那些神祇却是寄于人身之上的，此乃是层层迫压，此中无论是神是人，皆被视作可以宰割的犬豚。
且这法门又无需如寻常修炼者那般辛苦打磨道法，此乃是一门邪道，一旦流传出去，恐是流毒无尽，当初神夏禁绝此法，乃是正确之策。”
张御点点头，这法门看着针对的只是一些信神，与旁人无关。可这等神祇何来？还不是需要靠人供奉。
可是求此法门之人可不会去疏导安抚，反而是神祇越强大越好，具体如何行事，是善是恶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这般就需要更大压程度的榨底层生灵，令其祭祀更多的生灵或是向外扩张，必然走上一条血火之路。
而这种方法需要的只是信众，不拘你是什么身份，信众的身份是土著还是天夏人都没有区别，在其眼中都是可以收割的牲畜。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实在太方便了，只要你是修道人，都是可以半途转入这条路，你根本不需要去苦苦打磨功行，只要专门养神炼神就能获得力量。而修道人要是习惯了走捷径，那就再没可能去正经修道了。
他道：“但是此法未必不可约束。”
如何用道法，关键还在于人，特别是这等还未有真正上境大能出现的道法，还没有如寰阳派道法那般印于道机之内，无论后人怎么修炼，只要能去往上境的，道念上一定是契合道法，而无从改变的。
只要加以改善，并约束在一定范围内，还是有可能引上正道的。也是基于这个缘由，他才没有将人一上来就将其钉死。
青朔道人道：“那道友又准备如何约束呢？”
青朔、白朢与他既是一人，又非一人，两人都是可以自行修持，并且都有着自身的想法，只是两人神气道念与他趋向于一，所以在上层修道人眼中，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是一个人，可换一个角度看，却也可以看作互相扶持的道友。
他们之间的交流，既是可以通过意念传递，也可以通过言语来表达，全在张御如何决定，而他认为，若是靠着自己时时影响，那么等于变相削弱了两人的潜力，所以在非是紧急情形下，经常的采用的是语言上对等交流的方式。
张御道：“世上之法万千，但亦有宽狭之分，我以为此中可依循天夏之律，并以此为据，故我要求其人在吞化之前需先上禀天夏，只要此人愿意遵循，那么可放其而行。”
青朔道人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若是将天夏律法与之结合一处，倒也是一个办法。
因为你不可能指望杜绝一切恶念恶行，只要陷入堕坏的可以有手段挽回，并且这个手段可以确保执行下去，那么就可以维护住了。
正如舟行水上，不能指望此舟不坏不损，但有破漏损折及时发现并弥补，那么这条舟船人仍是可以继续航行下去的。最怕的是所有人都最对其视而不见，那么漏洞越来越大，最终船便会沉了。
他道：“道友愿意给人机会，可有些人未必愿意接受这番好意。”
张御淡声道：“不教而诛谓之虐，机会给了，如何选择便在于其人自身了。”
此时此刻，治纪道人元神归回到了正身之上，并且知悉了所有一切，他神情阴郁，天夏给他定下的规矩，无疑是要让他放弃到手的诸多好处，甚至影响他向上求取道法。
可若是不从，天夏下来便是雷霆手段，那性命都是保不住。
并且……
他向外看过去，焦尧此刻正毫不掩饰的立在上方的云层之中，摆明了是在监察他。若是他表现出任何回绝之意，恐怕玄廷立刻就会让这一位对他下手。
此刻剩下的唯一选择，似乎就只有在天夏约束之下行事了。
他坐在蒲团之上，陷入了深长思考之中，许久之后，他眼眸动了动，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天夏这边一直在留意他，他也同样是一直有留意着天夏。他察觉到近些时日来，天夏似在准备着什么，特备是加重了军备，里面包括针对他的一系列举动，无不是证明着天夏要应付什么对手，所以需要做这些事情。
他认为正是因为这样，天夏才会对他暂时采取宽忍的态度。
若是这样，天夏实际上是要安抚他，不让他出来捣乱，所以一定不会长久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若愿意立约，那么一定是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的。
要是这样，他倒是一个办法了，虽然较为冒险，可是他终究不舍得放弃自己要走的路，所以决定一试。
在盘算了许久之后，他意念一转，外间禁阵层层叠叠运转了起来，将整个洞府封闭了起来。
焦尧在外看到了他这番举动，可只要其人不逃走就是，至于具体准备做什么，他管不着，也不想去多管，他只要等待两天之后其人的回复就是了。
两日很快过去，随着洞府之外的阵法被撤去，治纪道人从中走了出来，他望向高空之中的焦尧，道：“焦上尊。”
焦尧望下来，道：“看来尊驾已是做好决定了。”
治纪道人道：“贫道思量了两日，愿遵从张廷执的条件。但是贫道也不喜玄廷，所以那个地方不愿意再去，只需要将契书拿来，我定约就是了。”
焦尧看了看他，他猜测这举动可能有什么用意，不过只要此人不是立时翻脸，那他就不用管太多，只要将这等话传递上去就是了，他呵呵一笑，道：“也罢，老道我就辛苦些，代道友传句话吧。”
他拿一个法诀，沟通元都玄图，便将治纪道人此番言语原封不动传递了上去。
守正宫中，张御立时得到了这番传话，青朔道人言道：“此事不若由我走一趟吧。”
张御点头道：“也好，劳烦道友。”
青朔道人一摆手中玉尺，一道金光从上空落下，罩定全身，随即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下层，正落在治纪道人洞府之前。
他看了其人一眼，也不多言，把大袖一挥，一份金光闪烁的法契飘落向了其人。并道：“契书在此，请尊驾请落名印。”
焦尧道人老神在在站在一边。
治纪道人将契书接了过来，看了几眼，见上面约言不多，就是张御定下的那几条，他心中早是有了决定，故是没有多少犹豫，先是以指代笔，写下自己名讳，再是取出自身章印，盖在了这上面。随后往上一传。
青朔道人将这契书收了过来，看了一眼，再度抛下，道：“尊驾请落名印。”
治纪道人诧异道：“贫道不是已然落下名印了么？”
青朔道人神色严肃看着他，道：“尊驾需落的，乃是自身之名印，莫非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治纪道人听罢之后，不由神色数变，颓然道：“原来阁下已是看穿了么？”
这一回他的确是弄鬼了，要他放弃养神炼神之法，或许一时可行，但是让他永远放弃，他当然是不肯的。
可他却想到了，用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躲过。
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治纪道人。
养神炼神之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每当吞炼外神的时候，并不是像外人想象中那般粗暴吞化，而是先引导外神，让外神将他吞夺，主动将自己融入进去，随后再运转道法，设法合二为一，每一次都要经历一次争斗，一旦输了，那么就会被外神所替代。
而上一次互相搏杀之下，治纪道人就输给了他。所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获得了治纪道人一切经验和记忆的外神。他如今可以行治纪道人之法，也能照着其人的道路走下去，但却并不是真正的治纪道人。
他有着自己的本名。
他本想将治纪道人之名印落上契纸，从而蒙混过去，可没想到，来人道法极为高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飘下的契书接过，老老实实在上面留下了自身的本名，并以血代印，落于其上，并重新呈递了上去。
青朔道人接来看了眼，却是抖手再度将此契书抛下，道：“请尊驾落下自身之名印。”
治纪道人接过契书，低头看了看，不禁诧异道：“阁下，还有什么不对么？此一次贫道绝对未曾遮掩。”
青朔道人看着他，缓缓道：“你的确未曾遮掩，只是你自身被遮掩了。”说着，他一抬袖，手中玉尺倏然放光，就朝其打了下来。
……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内外初抚定
治纪道人见青朔道人玉尺打了下来，不觉一惊，他以为是自己消化了治纪道人的经验和记忆之事被其发现了。
他下意识运转功行，在原地留下了一道仿若实质的身影，而自己则是化一道虚浮不定的光影向洞府之内遁走。
而在遁逃之间，他神思微微一个恍惚，原本迷茫诧异的眼神忽然退去，骤然变得阴郁深沉起来。
这就像是在这一瞬间，他由里而外变作了另一个人。
此时他心下暗恼道：“看来还是未能将天夏瞒过，本来以为在此定契书，那张廷执不会亲至，当有机会，没想到来人仍是如此棘手。”
方才之局面，看似是外神自以为吞掉了他，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而是他反过来利用了那外神。
因为为了方便吞夺外神，有时候他会故意让外神以为吸收了他的经验记忆，而在其完全接纳了这些之后再是将之吞化，那时一点阻力也不会有。
其实某种意义上说，外神认为自身才是主导的一方面那也不算错，因为在他完成完全吞夺之前，这就是事实。
故是他利用外神来签立命印，因为并不是他之本来，所以就算违誓也无可能牵涉到身上了。
但这是瞒不长久的。
因为假若他到最后都一直忍着不对外神动手，那么结果就很可能真的被其所同化。故是他一定会设法反吞，而他一旦如此，代表着外神消亡，那么契书上面命印自然生出变化。所以他的打算是拖到天夏遇到大敌，无暇来管束自己的时候再做此事。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他的道法变化，这等算计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青朔道人其实一开始没有看穿上面的玄机。
可是他不能，不代表张御不可以。
张御在看到契书的时候，为了确保稳妥，便以启印感应此书，却发现面前之人完全没有与己立约之感，有感应的乃是另一人，这等矛盾感觉让他立刻意识到这里有问题，故他随后又以目印观望，辨寻玄机，立刻就察见到了问题所在。
要是治纪道人功行精深，道法纯粹，那么他也是看不透的，但偏偏此法并不注重自我修持，纯化道法，漏洞极多，故是在启印相辅推动之下，他很快就确认了此人为二神共寄一躯，且并未完全共融一体。
治纪道人此刻回头一看，似是自己留下的虚影起了作用，那玉尺没有再对着他来，而时直接对虚影压下，瞬息间之打了一个粉碎，可是玉尺这刻再是一抬，此刻他不觉一个恍惚，随后惊骇发现，那玉尺依旧悬在自己头顶之上。
他赶忙再拿法诀，身上有一个个与自己一般气机的虚影飞出，试图将那之吸引，那玉尺不疾不徐落下，将那些虚影一个个拍散，可每一次落下之后，不知是为什么，再是一抬之后，总能来到他头顶之上。
这刻他已然穿渡到了自身洞府之内，来到这里，他心中微松，毕竟是经营以久的老巢所在，这两天中他也是做了一些布置的。法诀一拿，层层叠叠法阵腾升环绕起来，如坚壳一般将洞府周围都是环护住。
他不指望能用此抵挡青朔道人，而只是要争取一点时间。他早前已是做好了万一事机败露，就离开这里的打算，通过祭坛之上的神祇，他可以将自己一身元气转挪到极遥之地，那也是他留下退路。
只要天夏没有人去过那里，那么一时半刻无论如何也是找不过来的，而到了那里之后他可以再想办法隐藏，直至拖到天夏敌人，无暇顾及自己为止。
可他虽然思量是不差，但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是大为出乎意料，那一柄玉尺轻轻一压，本来以为能抵挡片刻的大阵顷刻破散，随后再次抬起时，依旧于高悬于他头顶之上，并依旧是以从容之势向他压来。
此时他不由生出一个错觉，仿佛无论自己怎么逃遁，哪怕是自身法力运转到耗尽，都没有可能从此尺底下逃脱。
修道人摘取上乘功果之后，虽然从道理上说，仍是有一定可能被功果不及自身的玄尊所败，可事实上，这等情况极少发生，因为前者无论法力还是道行，是处于绝对碾压的地位的，道法运转之下，功果不及的玄尊根本抵抗不了。
此刻焦尧便是看到，治纪道人虽然身上气息涌动不止，可其实际上依旧停留在原地未动，其因被玉尺所震慑，所见一切都是心神映照之中显现出来的，根本不曾真正发生过，所以他悠然站在一旁根本不曾出手。
而在场中，可见那玉尺不疾不徐的落下，终于敲在了治纪道人的额头之上，他的心神映照也似是倏然转为实质，与此同时，也有一阵光芒自那接触之处洒散开来。
治纪道人不禁浑身一震，立在原处怔怔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身躯上下生出了丝丝裂纹，里面有一缕缕光芒冒出，而后道道神气随着那光芒洒散开来，若是仔细看，可以见里面似有一个深沉阴郁的人影，其挣扎了几下，便即消散不见了。
像是做了一个深长的梦般，治纪道人从深处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亡，而依旧是好端端站在那里，他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为何饶过在下？”
青朔道人缓缓收回了玉尺，道：“因为贫道以为，你比他更容易约束自身。”
方才他一尺打灭的，只是那个真正的治纪道人，而此刻留下的，乃是其原本用于遮掩的外神，现在真真正正主导了这个身躯了。
这个外神乃是签立了约书的那一人，既是如此，那不妨留其一命。现在需要对抗的是元夏，只要是在天夏约束之下的修道人，并且是有用的战斗力，那都可以暂时宽赦。
治纪道人躬身一礼，诚心道：“多谢上尊手下留情。”
青朔道人道：“留你是为了用你，今后不得再有违序之事，否则自有契书治你，且那些散修你也需约束好了了，莫让他们再有逾矩之举。”
治纪道人方才险死还生，已然是被彻底打服了，他俯身道：“今后在下便是治纪，当遵天夏一切谕令。”
青朔道人点点头，道：“你且好自为之吧。”他看了焦尧一眼，“焦道友，我们走。”
说完之后，他把玉尺一摆，就一道金光落下，焦尧见事情已毕，也是呵呵一笑，走入了金光之中，随后一同随光化去，须臾不见。
治纪道人待两人离开，心中不由庆幸不已，若不是青朔道人，自己这次或许就被那治纪之神给吞了去了。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了洞府之中，立刻朝着此间法坛发一道灵光，借着此中神祇传讯，联络到了两名弟子，并向发出谕令，言及自己已与天夏有了定约，下来再是宰割神祇，必须得有天夏允准，不准再私自行动。
灵道人二人大概也能猜出自家老师受天夏压迫，不得不如此，可是这等有损师颜之事他们也不敢多问，老师说什么只能做什么。
青朔道人回了上层之后，便将那约书交到了张御手中，并道：“此人留着或可能安稳一时，但长远利弊还难知晓。”
张御道：“使功不如使过，此人乃是外神，虽入天夏，可为证明自身，必然会更为卖力，在与元夏斗争中还用得着他。”
青朔道人点头，有契书约束，也不怕此人能如何。
就在这时，天外光芒一闪，眨眼落到了张御身上，并与他合为一体。这却是他命印自虚空归来。
从命印分身带来的消息看，林廷执已然将虚空之中两处异域清剿干净了，这里面守正宫的守正，卢星介五人这次出力不少。
张御想了想，便提笔起来，拟了一份赐书，交给立在一旁的明周道人，后者打一个稽首，少顷，便一道炫目虹光飘荡下来，须臾散去，面前就多了五只玉罐，里面各是盛放着五钟玄粮。
身为次执，只要是符合玄廷赏罚规序的情形，那么他就可以作主赐下玄粮。
卢星介等五人这回是有功的，而接下来与元夏对抗的话，没理由不放他们出来斗战，与其继续削刑，还不如直接赐以玄粮。
他心意一转，身上白气一道飘散出来，落地化作白朢道人，他道：“此事便请道友代我走一趟吧。”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此事容易。”他一卷袖，将那些玄粮收入了袖中，再一唤元都玄图，金光落下，身影须臾不见。
某座警星之上，卢星介五人此刻正聚于一处，因为林廷执临去之前就有交代，让他们在此等候，说是稍候玄廷有传诏到来，这时他们见到法坛之上金光落下，待散去后，便见白朢道人手持拂尘站在那里。
众人皆是执礼相见，这里面属于薛道人最是恭敬，行礼也是一丝不苟。
白朢道人微笑道：“几位免礼，今回诸位皆有立功，此事玄廷赐于玄粮，除此亦许你们修持一段时日。”说着一摆拂尘，五罐玄粮落于五人面前。
卢星介一见，都是心中欣喜，忙是再次执礼致谢。
白朢道人道：“诸位，虚空之中异域当不止这两处，诸位下来还需尽心尽力，还有玄廷推算，过得几日许有一方外敌到此，几位也需加以留意。”
……
……

第三百二十三章 观元浮生灭
白朢道人代赐了玄粮，便就返回了上层，张御知悉事情已是处理妥当，不由抬头看了眼殿壁之上的舆图。
现在内外大小事机都是处置的差不多了。大体上看来，内层唯一余下之事，就是前纪元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神异了，这个是短时间没法完全弄清楚的，所以不必去理会，下来等得就是庄首执那边什么时候成就了。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来到了他身侧。
张御并不回头，道：“什么事？”
明周道人道：“廷执，乘幽派的两位上尊已是到了外层，风廷执方才前去相迎了。”
张御道：“我知道了。”
乘幽派的正式拜书前几天便已送到天夏了，直到今日才是到来。并且这一次不是毕道人一人到来，而是与门中真正做主的乘幽派执掌单相一同前来访拜。
对于此事天夏也是很重视的。乘幽派既是与天夏定立了攻守盟约，那么元夏到来之后，也自需一同对敌。
哪怕不去考虑乘幽派门中的诸多玄尊，只是己方阵中多出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对于对抗元夏都是多上了一分力量。
而此刻天夏外宿之中，单道人、毕道人正乘飞舟而行。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天夏上层，而是在风道人陪同之下绕着天夏二十八外宿游览了一圈。
单道人这一番看下来，见大小天城悬浮天宇，所庇护的地星之上，处处都是有着坚固的军事堡垒，除此外还有着众多人口存在，看去也不像是往日宗派之下可得随意压榨的人种，各地星之间飞舟往来频繁，看着很是兴旺繁盛。
他感叹道：“天夏能有这番守御之力，却又不是靠压榨治下子民得来，确实是践行了当初神夏之愿。”
风道人笑而不言。
毕道人道：“风廷执，听说内层之风光比胜过不少，不知我等可有机会前往观览？”
风道人笑道：“贵派乃是我天夏友盟，天夏自然不会拒绝两位，两位若是有意，自上层见过诸位廷执之后，风某可以设法安排。”
单道人欣然道：“那就如此说定了。”
风道人这时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见有一道光芒落照下来，道：“两位请，诸位廷执已是在上层等候两位了。”
单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请风廷执引路。”
风道人还有一礼后，驭动飞舟往前光芒中去，待舟身没入其中，这一道光芒往上一收，便只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单道人感受到那金光上身的一瞬间，不禁若有所觉，心下忖道：“果然是元都派的元都玄图。看来元都派也是并入了天夏了。”
实际上当初神夏出现之后，他便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的，神夏兼容并蓄，潜力无尽。待到天夏之时，寰阳、上宸两家也只能联手才能对抗，还不得不跟随天夏去往新天，那时候他就想这两家恐怕无法永维门户了。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会很长，可没想到，只是短短三四百载时日，天夏就完成了这一并吞诸派的伟业。
就在转念之际，面前金光散开，他见飞舟已然落在了一片清气流布的云海之上，而更下方时，则无边地陆。
此刻他整个人沐浴清气之中，即便以他的功行，也是顿觉精神一振，浑身神气活泼，生机自起，他更是感慨，暗道：“有此根本之地，天夏不强盛也难。”
飞舟疾驰向前，云海滚滚翻荡，舟行不远，听得一声磬钟之音，便见前方云海一散，一座宏伟道殿从光气之中浮现出来，大殿之前的云阶之上，天夏诸廷执已是站在那里相迎。位于前方的乃是首执陈禹，其后张御、武倾墟二人，再后则是玄廷余下诸位廷执。
单道人看过去，少数人还是熟面孔，他转头对毕道人道：“天夏固然承继神夏，可今日之象，神夏不及天夏远矣。”
毕道人一路过来，心中也有判别，诚心实意道：“不论古夏神夏之时，确实都不曾有这番气象。”
说实在的，方才二人看到二十八天宿，虽每一宿都有一名玄尊化身镇守，可并没有让他感觉如何，因为上宸、寰阳、还有他们乘幽派，无论哪一派都有着二三十名玄尊，这算不得什么，天夏有此表现也是应当，再加上内层镇守方才匹配印象中天夏该有的实力。
可此刻看到上层这些廷执，感觉又有不同。十余名廷执，除了风道人之外，几乎都是寄虚或寄虚功果之上的修道人，而且这还不是天夏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从风廷执的言语之中，除了道行之外，还需要有一定功绩才能坐上此位。
并且据其所言，只这十多年中，天夏就又多了数位玄尊，可见天夏底蕴之深。
单道人所想更多，这般强盛的天夏，还要那般提防即将到来的大敌，不惜连边缘小派也要处理稳妥，可见对来敌之重视，这与他心中的猜测不由近了几分。
此刻舟行殿前，他与毕道人从舟船上下来，走至云阶之前，主动对着诸人打一个稽首，道：“诸位天夏道友，有礼了。”
诸廷执也是还有一礼，皆道：“两位道友有礼。”
单道人直身抬头看向陈禹，道：“陈道友，许久不见了，上次一别，计有千载光阴了吧，却感觉犹在昨日。”
陈首执点头道：“千载光阴，你我虽在，却也改变了许多事。陈某观单道友之功行，当已至高渺之处了。”
单道人摇头道：“我只渡自己，不能渡人，是比不上你们的。”
乘幽派避世避人，只是为了少沾染承负，并由此顺利渡去上境。
但是正如他所言，成法只是渡己，与旁人无关，与任何人也无益。反而天夏能造就更多人入道寻道，对此他其实是很佩服的。
陈禹与他在门外谈了几句，又将天夏廷执逐一介绍与他知晓，随后侧身一步，抬手一请，道：“两位道友，里面请吧。”
单道人也是道一声请，与毕道人一同入殿。到了里间坐定下来，自也是免不了攀谈过往，再是论道谈法。叙谈半日自后，陈禹便令廷执都是退下，只有他与张御、还有武倾墟三人坐于此间招呼二人。
而在此时，有些话也是可以说了。
陈禹道：“单道友，这一次贵方答应攻守之约，却是有些出乎陈某原先所想。”
单道人神情认真道：“因为单某知晓，贵方并未胡言。我神游虚宇之时，每当欲窥上端玄妙之时，遁世简便有警兆示我，此与贵方所言可相互印证，只是那世之大敌究竟来自何方，天夏可否透露一二？”
陈禹道：“具体来自何方，现下不便明说，两位可在上层住上几日，便能知晓了。”
单道人稍作思考，道：“这也可以。”当初张御来时，告诉他们距此敌来犯不过只有十来日，算算日子，差不多也是快要到了，届时想来就能知悉答案了。
下来双方不再提此事，而是又谈论起上乘道法来。待这一番论法结束之后，陈禹便唤了风道人为二人安排宿处。
二人离去之后，陈禹未有让张御与武倾墟二人离去，而是一挥袖，整座道宫霎时从云海之上沉降下去，直直落到了清穹之舟深处。
待落定之后，陈禹道：“方才我气机有感，庄道兄行功破关，当就在这一二日中，我三人需守在此处，以应任何不测。”说完之后，他又唤了一声，“明周何在？”
明周道人在旁现出身来，道：“首执有何吩咐？”
陈禹道：“传谕各位廷执，自此刻起，分别坐镇自身道宫之内，不得谕令，不得出外。其余诸事照旧运转。”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肃然领命而去。
陈禹这时对着身下一点，那里光气浮动，将天夏内外各洲宿都是映照了出来，一十三处上洲，四大府洲，二十八外宿及四大游宿都是呈列眼下。
张御看过了过去，每一处洲宿所在都是清晰呈现面前，稍有凝注，即可看到细微之处。而可见在四穹天之外，有一层如大气一般的透明气膜将内外各层都是笼罩在内。这便是数位廷执早前布下的大阵，但凡有内外之敌出现，便可立刻为天夏所察觉。
三人定坐在此，互相不言。
过去一日之后，张御忽然察觉到了一股的玄妙之感，此就像是他接触大道之印时，沿着大道触角往上攀升，接触到一处高渺之地。但有所不同的是，攀升是主动之举，而此刻感觉却像是那一片高渺之地沉落了下来。
他心中顿有所悟，此当是庄首执在渡去上境了！
而在此刻，那玄妙之感又生变化，好似整个天地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分离出去，而他目光之中，天地万物似是在崩裂。
这是感应之中提前的照见，可若是没有力量加以阻止，那么在某一刻，这一切就会真实发生，可再下一刻，感应骤然变得空空荡荡，好似一瞬间万事万物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消失并不只是万物，还有自身乃至自身之认知，变得不知我，不知物。他本能持住元印，守住己我；而这一切过去极快，他方才起意，所有认知又重作归来，再复存知。
待一切平复，他睁开双目，陈禹、武倾墟二人依旧坐在那里，外间所见诸物一如平常，似乎无有改变，可在那残余感应之中，却仿佛万事万物都是生灭了一次。
陈禹此时缓缓言道：“庄道兄当已是功成上境，位列执摄了。”
武倾墟似想起什么，眼神一凝，转首望向那方护持大阵，可是凝注许久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沉声道：“元夏未有动作么？”
张御也在观望，这时心下却是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荀季给予他的那一枚元都法符上，此时却莫名多出了一缕变化。
……
……
紫枢

第一章 元空渡玄机
张御将那一枚法符取了出来，见果有一缕气机依附其上，他抬起头，见到陈禹、武倾墟二人正看向自己。
他道：“此是荀师最后见我之时所予法符，平日只是用来转挪之用，而在方才，却似是借此传了一道玄机过来。”
“哦？”
陈禹神情郑重起来，道：“张廷执不妨看一看，此玄机为何。”
他们先前就认为，在庄首执成道之后，假定元夏来袭，那么荀季极可能会提前传递消息给他们，让他们做好防备。
但是没想到，此一道玄机并没有传递到元都派那里，而是直接送到了张御这处。不知这等举动是出于对张御本身的信任，还是说其对元都派内部不放心，所以不愿意绕走一圈？
张御试着看了下，他道：“这一道意念需要借用元都玄图来观，御需离开片刻，去到此镇道之宝内中方能窥见此中之意。”
陈禹沉声道：“这应该是荀道友设布的遮掩，以免此消息为他人所截。张廷执自去便是，我等在此等候结果。”
张御点首道：“御离开片刻。”
他从这处道宫之中退了出来，来到了外间云阶之上，心下一唤，霎时一道金光落至身上，持续了一会儿之后，再出现时，已是站在了一个似在无边虚空游荡的广台之上。
瞻空道人正端坐于此地，讶道：“张廷执来此处可是有事？”
张御道：“瞻空道友当是知晓，荀师上次赠我一张法符，如今上有玄机映现，疑似荀师传我之消息，但需借元都玄图方能观之，故来此借此宝一用。”
瞻空道人神情一肃，道：“原来是师兄传信，既是传给廷执，想来涉及玄廷之事，且容贫道先行回避。”
张御也是一点头。
瞻空道人打一个稽首后，身上金光一闪，便即退了出去。
张御待他离去，将法符取出，随后松手放开，便见此符飘悬在那里，下方玄图忽然一道光芒一闪，在他感应之中，就有一股意念由那法符传递了过来。
他意外看到，那上面所显，不是什么秘传消息，而是是荀师最早时候教授自己的那一套呼吸法门。
他再是一感，此中与荀师以往教授的心法略有几处微小出入，若是将几处都是改了回来，那么当是会从中得出六个字：
“元夏使者将至。”
张御眼眸微凝，他反复查验了下，确认那道玄机之中的确只有这几字，除此并无其他传递，于是收好了此符，金光自身上闪烁，持续了一会儿，便就遁去不见。
在他离开之后，瞻空道人复又出现，在此镇道之宝上重新坐定下来，只是坐了一会儿，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这个是……”他伸手过去，似是将什么气机拿到了手中。
张御这一边，则是持符回转到了上层，意念一转，再度回到了先前道宫之所在，随后走入进来，待至殿中，陈禹、武倾墟二人都是看向他，显是在等着他的回音。
他目光迎上，道：“首执，武廷执，那玄机确然是荀师传书，他只传告了我一句，此中言……”他语声略略加重，道：“元夏使者将至。”
陈禹和武倾墟二人都神情微凛。
这句话虽然只几个字，但是能解读出来的东西却是不少，若是此传讯为真，那么说明元夏并不准备一上来就对天夏采取倾攻的策略，而是另有算计。
这并不是说元夏对待天夏的态度宽和了，元夏的目标是不会变的，就是要还得世之唯一，灭尽错漏，从而攀向终道。天夏就是他们这条道路上唯一的阻碍，唯一的“错漏”，是他们必然要灭去的。
所以他们与元夏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不存在缓和的余地，最终唯有一个可以长存下来。便不提这个，那么多被元夏灭去的世域更是在提醒他们，此场对抗，是没有退路可言的。
武倾墟想了想，道：“首执，武某以为元夏这与我等此前所推测的并不冲突，这很可能就是元夏为了探查我天夏所做举动，只不过其用明招，而不是暗中窥伺。”
陈禹点头，元夏来查探他们的消息，还有什么事情比派遣使者更为方便呢？不管是不是其另有消息来，但通过使者，的确可以光明正大获取诸多消息。
并且元夏方面或可能还并不知道天夏已然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使者到来，或还能利用这一点使他们产生错判。
张御思索了一下，这个消息传递，当是荀师第一次尝试，所以上来势必不可能传递很多言语。而元夏使者到天夏本也是既定之事，就算这事情被元夏知晓了，想也能作以辨解。只希望此事不会被元夏盯上。
他转念过后，又言：“首执，元夏此举，当不会是临时起意，其破灭万世，应当是有了一套对付外世的手段，或许派遣使者当是某种手段的运用。其目的仍旧是为了亡我天夏，覆我存身之世。”
陈禹沉声道：“张廷执此言与我所思相近，元夏与我无可调和，其来使者非为利我，而为覆我。此使者即将到来，两位廷执以为，我等该对其采取何等态度？”
张御当下言道：“他能知我，我亦可知他，我等也可借由元夏来使，从小微之处一观元夏之实力。”
武倾墟点头赞同，道：“元夏派遣使者来，那就让他来，我等也不妨利用这些来者稍作拖延，每过一日，我天夏就强大一分，这是对我有利的。”
一上来就对元夏使者喊打喊杀，此举没有必要，也没有丝毫意义，对元夏更是毫无威胁，反而会让元夏知晓他们态度，从而全力来攻。反而将之拖延住更能为天夏争取时间。
陈禹沉思了一会儿，道：“那此事便如此定下。”
武倾墟道：“首执，元夏将至，此事可还要继续遮掩下去么？是否要告知诸位廷执？”
陈禹沉声道：“时机未至，暂缓告知，待元夏使者到来再言。”
先前不告知诸位廷执，一来是因为这些事情涉及天机玄变，乍然说出，冲击道心，不利修行。还有一个，就是为了防备元夏，特别是在元夏使者即将到来之前，那更要谨慎。
他们乃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在上层力量不曾掺和进来的前提下，无人知晓他们心中之所思，而若是功行稍欠，那就未必能隐藏的住了。
现在他们能提前知道元夏之事，是依靠元都派传递消息，元夏若是知晓元都那位大能提前泄露了消息，那很多事情都会出现问题。
武倾墟道：“暂不与诸位廷执言，但那乘幽派两位道友那里，却是该给予一个回答。”
陈禹道：“是该如此。”
如今天夏内部，尚且有尤道人、严女道二人摘取了上乘功果，两人功行虽足，但却不是廷执，亦不掌天夏权柄，所以此事眼下暂且不必告知。
至于外间李弥真和显定二人，如今天夏只是允许其宗脉存续，而且其背后祖师亦是态度不明，所以在元夏到来之前，暂时亦不会将此事告知此辈。唯有乘幽派，两家定立了攻守同盟，却需通传一声。
陈禹此时向下一指，一道光气落去，整座殿宇又是从云海之中升腾起来，待定落之后，他道：“明周，去把乘幽派两位道友请来。”
明周道人揖礼而去。
不多时，单道人和毕道人二人联袂来至道宫之内。
陈禹此刻一抬袖，清穹之气弥漫四周，将周围都是遮蔽了起来，毕道人不禁一惊，还以为天夏要做什么。
单道人倒很是非常镇定。
莫说两家早已定立了约书，天夏不会对他们什么，就算未立定约，以天夏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要对付他们也不用如此麻烦。
这应该是有什么隐秘之事，生怕外泄，所以做此遮掩，今请他们，当就是前日对他们疑问的回应了。
陈禹沉声道：“两位道友请坐吧。”
单道人打一个稽首，从容坐了下来。毕道人看了看自家师兄，也是一礼之后，坐定下来。
武倾墟道：“前日我等有言，关于那世之大敌，会对两位道友有一个交代。”
单道人神情不变，而毕明道人则是露出了关注之色。他实则是好奇，这让自家师兄不敢攀道，又让天夏不惜兴师动众的大敌究竟是何来历。
陈禹伸手一拿，两道清气符箓飘飘落下，来至单、毕两人面前。
单道人神情严肃了些，这是不落文字，天夏如此谨慎，看来这敌人确然非同小可，他气意上去一感，霎时那符箓化作一缕意念入至心神，霎时便将前后之因由，元夏之来历了解了一个清清楚楚。他眼芒顿时闪烁了几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轻声道：“原来如此。”
毕道人却是神情陡变，这消息对他受冲击甚大，一下知晓自己还有包括自己所居之世都乃是一个演出来的世域，任谁都是无法立刻坦然接受的。
好在他也是成就上乘功果之人，故在片刻之后便恢复了过来，只是心绪仍旧异常复杂。
单道人这时抬起头来，看了看陈禹、张御、武倾墟三人，抬袖行有一礼，认真道：“多谢三位告知此事。”随后他一抬头，目中生芒道：“贵方既知此事，那么敢问贵方，下来欲作何为？”
……
……

第二章 符传护道行
陈禹沉声道：“单道友认为我等可以退让否？”
单道人断然言道：“此战不可退，退则必亡，唯有与之一战，方得生路。”
因为遁世简之故，他在来天夏之前，其实心中早就有了一些猜想了，现在得了证实，由此解开了一些长久以来的疑惑。而若是天夏所言关于元夏的一切属实，那么元夏得势，那么此世众生消亡之日，这他是绝不会答应的。
他很张御此前所言，乘幽派讲究避世避人，可连世域都没了，那还避个什么？
陈禹望着单道人直视过来的目光，道：“这正是我天夏所欲者。”
单道人点了点头，此刻他抬起手来，对着陈禹三人再是一礼，郑重无比道：“陈首执，两位廷执，单某身为乘幽执掌，在此许诺，我乘幽派当与天夏共进退。”
这一次，陈禹、张御、武倾墟三人也都是神容一肃，郑重还礼。
两家此前虽是定立了攻守同盟，但是并没有做深入定义，所以具体要做到何种地步，是比较模糊的，这里就要看签立约书的人到底如何想，又如何把握的了。而现在单道人这等态度，就是表示不计代价，完全与天夏站到一处了。
他们此刻才算是收获到了一个真正的盟友。至不济也是得到了一位摘取上乘功果，且执掌有镇道之宝修道人的全力支持。
单道人道：“单某还有一些疑问，想要请教几位。”
陈禹道：“道友请说。”
单道人问道：“元夏之事，贵方又是从何处知悉的呢？不知此事可是方便告知？”
陈禹道：“单道友见谅，我等只能说，我天夏自有消息来处，只是涉及一些隐秘，无法告知贵方，还请不要见怪。”
武倾墟在旁言道：“如今此事也只有我三人和贵方知悉，便是我天夏诸位廷执，还有其余上尊，亦是不曾告知。”
单道人听罢，也是表示理解，点头道：“确该小心。”
毕道人这时开口道：“敢问贵方，既那元夏欲化同我于一世，却不知其等何时开始动手，上回张廷执有言，大约半月时日即可见的，那么元夏之人是否已然到了？”
张御道：“可以告知二位，元夏使者恐怕不日即至，到时候两位当能见得。”
单道人神情不变。而毕道人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要见到元夏来人，不由得气息一滞。
陈禹道：“这里还有一事，在元夏使者到来之前，还望两位道友能够暂且留在此地。”
单道人心知肚明，从一开始周围布下清穹之气，还有此刻留下他们二人的举动，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他们二人把此事告知门中上真，是想尽最大可能避免元夏那边知悉天夏已有准备。
对此他也是愿意配合，颔首道：“三位放心，我等知悉事情之轻重，门中有我无我，都是一般，我二人也不急着回去。”说着，他呵了一声，“单某倒也是要看看，这元夏使者到底如何，又要说些什么。”
武倾墟道：“多谢二位体谅了。”
张御则在旁处未说什么。实际上，若真正严格来说，这等事对两人也不该说，因为道法出于一脉的缘由，哪怕有清穹之气的遮掩，也是可能会被其背后的上层大能察觉到些许端倪的。
但好在他们已是从五位执摄处得知，乘幽派的祖师就算知晓了也不会有反应，一来是没有元都派的指引，无从确定此事；二来这两位是当真把避世避人贯彻到此，连彼此间的招呼都是懒得回应，更别说去关心底下小辈之事了。
单道人道：“若是无有交代，那我等便先退下修持，我等既已签立盟约，若有什么需我所帮衬，贵方尽可开口，尽管我辈功行微薄，但是好歹还有一件镇道之器，可以出些力气。”
陈禹也未客气，道：“若有需要，定当劳动贵方。”他一挥袖，光芒荡开，没有撤去围布，只是在这道宫之旁又开辟了一座宫观。
单道人、毕道人二人再是一礼，便即往此宫观而去。。
武倾墟待二人离开，又对陈禹言道：“首执，为防元夏来使探看于我，可能还要做一番布置。当以清穹之气布盖四方，以杜绝窥测。”
陈禹点头，这时张御似在思索，便问道：“张廷执可还有什么建言？”
张御道：“御以为，有一处不可忽略了，也需加以遮掩。”他顿了一顿，他加重语气道：“大混沌。”
他看着陈禹、武倾墟二人道：“五位执摄有言，为防元夏算定于我，故才寻到了大混沌，自此元夏难知我之变数，更难以天机定算，其未必知晓大混沌，此回亦有可能在窥我之时顺便探查此地，这处我等也当作遮掩，不令其有所察觉。”
陈禹道：“张廷执此言有理。”他考虑了一下，道：“大混沌与世相融，不易遮掩，此事当寻霍衡配合，张廷执，稍候就由你代玄廷前去与此人言说。”
张御当即应下。
就在这时，三人忽然听得一声悠悠磬钟之声，道宫内外皆是有闻，便见原本飘悬在清穹之舟深处的银色大球一阵光芒闪烁，旋即不见，与此同时，天中有一道金符飘然落下。
陈禹将之拿在了手中，道：“庄道兄已成执摄，我等当是前往一见。”他唤有一声，道：“明周。”
明周道人稽首道：“首执，两位廷执，明周这边打开门户。”
他一礼之间，身后便豁开一个空洞，内中似有万点星芒射来，散落到三人身上，他们虽皆是站着未动，可是周围空域却是产生了变化，像是在急速飞驰一般、
难知多久之后，此光先是倏然一缓，再是骤然一张，像是天地扩张一般，显露出一方无尽天地来。
张御看过去，可见前方有一面无边广大，却又澄澈晶莹的琉璃壁，其上映照出一个似水墨散逸，且又轮廓飘渺的道人身影，但是随着墨染相距，庄道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并从中走了出来。
陈禹打一个稽首，道：“见过庄执摄。”武倾墟跟着一个稽首。
张御亦是执有一礼。
庄首执显影与其余几位廷执大为不同，他心下猜测，这很可能是因为以往执摄皆是本来就能得以成就，修行不过是重演其道，而这一位，乃是真真正正在此世突破至上境的修道人，正身就在这里，故才有此分别。
庄道人还有一礼，道：“三位廷执有礼。”见礼过后，他又言道：“诸位，我成就上境，当已惊动元夏，其也必来探我，三位廷执想是已有准备了？”
陈禹道：“张廷执方才收到了荀道友传讯，此上言及元夏使者将至，我等也是为此小议一番，做了一些布置，未知执摄可有指点么？”
庄道人摇头道：“我天夏上下自有其序，我已非是廷执，玄廷具体事机我不便过问，只凭各位廷执决断便可，但若玄廷有需要我出面之处，我当在不搅扰天机的情形之下尽力相助。”
陈禹执礼道：“多谢执摄。”
庄道人道：“下来我当利用清穹之气全力祭炼法器，期望在与元夏正式攻我之前再多得一件镇道之宝，只是期间怕是无暇顾及外间，三位且收下此符。”说话之时，他伸手一点，就见三道金符飘然落下。
庄执摄言道：“此是我所祭炼之法符，可助诸位避过窥见，并躲过一次杀劫，除此之外，内中有我攀升上境之时的些许心得，只各人有各人之道缘，我若尽付其中，恐怕诸位受此偏引，反是失却己身之道，故此中我只予我所参见之道理。”
张御伸手将金符拿了过来，先不急着先看，而是将之收入了袖中。
这就有上境大能的好处，有其指引，便能得见上法，不过过去不论是天夏，还是其余诸派大能，其所行之道并不能为后世所用，只能立下道法供以参鉴，这便隔了一层了，也往前走，很可能就是另一条路了。
不过想及元夏诸多执摄并不是如此，其是真正修行而来的，当是能够随时指点底下修道人，这样后辈攀渡上境恐怕远较天夏容易。
庄道人将法符给了三人之后，未再多言，只是对三人一点头，身影缓缓化作四溢光华散去，只留下了那一座琉璃玉璧。
张御三人一礼之后，身外便有光芒放开，稍觉恍惚之后，又一次回到了道宫之内。
陈禹这时转过身来，道：“张廷执，联络霍衡之事就劳烦你过问了。”
张御点头应下，他与两人别过，从道宫出来，心念一转，那一道命印分身走了出来，金光一转之间，已然出了清穹之舟，落到了外间那一片混沌晦乱之地中。
他站在此间，身外心光荡开，大袖飘摆，将那一片晦乱浑恶之气向外逐开，不使其沾染上身，但除此之外，并未再多做什么。
不知多久，前方一团幽气散开，霍衡出现在了他身前不远处，其目光投过来，笑了笑道：“张道友，你想要见我？怎么，道友可是想通了，欲入我混沌之道么？”
……
……

第三章 金虹落天外
张御对于霍衡招揽之言听若不闻，他只道：“今回我受玄廷之托至此，只与尊驾说几句话。”
霍衡神情认真了些许，道：“哦？想来是有什么要事了，张道友且说。”
张御一弹指，便有一道符箓化出，往霍衡那里飘去，后者身前有浑沉之气涌动了下，将这枚符箓化了去，随着其两目之中有幽沉之气涌现，立时知悉了前后原委。
他此刻也是略觉意外“还有这等事？”他不觉点头，道：“化演万天，逐杀取一，倒是好手段。”
张御道：“如今这世外之敌不日将至，其若到得我世，必知大混沌乃是变机之所在，故我天夏欲加以遮掩，此中需尊驾加以配合。”
霍衡双袖负后，站在那里缓言道：“其实贵方要避开元夏也是容易的，我观天夏不少同道都是有道之人，若你们都是投入大混沌中，那自是无惧元夏了。”
张御平静道：“这等话就不用多言了，尊驾也不必试探，我天夏与元夏，无有妥协可言，两家余一，方可得存。而无论以往如何，如今大混沌与我天夏既有对抗，又有牵缠，故若要灭亡天夏，大混沌亦在被倾灭之列。助我亦是自助。”
霍衡缓缓道：“可我未必不能令元夏之人入我道。”
张御淡声道：“尊驾或可引少许人入此道，可要令元夏为此解裂，尊驾知晓那是无有任何可能的，只要元夏在那里，则势必将此世之中一切俱皆灭尽，大混沌亦是逃不脱的，这里面的道理，尊驾当也明白。”
元夏乃是奉行极端保守之策略，为了不使变数增加，任何错漏都要打灭，这里面就是不允许有任何变数存在，试问对大混沌这个的最大的变数又怎么可能放任不管？要是没有和天夏牵扯那还罢了，现在既然牵扯了，那是必须彻底杀灭的。
霍衡看了看他，道：“此事我可配合天夏遮掩，但是我只能做到这等地步，天夏需知，大混沌不可能维定不变，之后会如何选择，又会有什么变化，我亦约束不了。”
张御心下了然，大混沌是变乱，出现任何变数都有可能，若是能够得以压制，那就是有序变动了，这和大混沌就相悖了，所以天夏虽然将大混沌与己牵引到了一处，可也免不了受其影响，如何定压，那就要天夏的手段了。
不过眼下双方共同大敌乃是元夏，可以暂时将此放在后面。故他道：“如此也就可以了。”
霍衡这时低低言道：“元夏，有些意思。”说话之间，其身影一散，化为一大团幽气，沉入了晦乱浑噩之中，如来时一般没去不见了。
张御站有片刻，把袖一振，身外心光一闪，霎时转回了清穹之舟内部，他唤一声，道：“明周道友。”
光芒乍现，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他身旁，稽首言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劳烦道友去告知首执一声，便言霍衡已愿配合，下来当可设法对各处要地进行遮掩了。”
明周道人一礼之后，便即化光不见。
张御则是意念一转，回到了清玄道宫，来至内殿之中，他坐定下来，便将庄执摄给予的那一枚金符拿了出来。
他意念渡入内里，便有一道玄妙气机进入心神之中，便觉无数道理泛起，此中之道无法用言语文字来描绘，只能以意传意，由神化应。不过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从中收神回来了，并且收拾心神，持意定坐了一番。
也难怪庄执摄说此中之法只供参鉴，不可深入，要是贪求道理，只是一味沉浸观望，那自身之道法迟早会被消磨掉。
这就好比下境修道人自身道法是深刻于身神之中，然一观此道法，就如同大浪潮水冲来，不断消磨自身原先之道痕，那此痕一旦被浪潮冲刷干净，那最终也就失去自我了。
所以想要从中借取有益之道，唯有徐徐推进了。
他对此倒是不急，他的根本道法还未取得，也是如此，他自身之气机仍在缓缓有序增进之中，虽然提升不多，可是毕竟是在前进，什么时候停下之后还不知晓，而一旦终了，那么就是根本道法映现之际了。
正在持坐之间，他见前方殿壁之上的舆图出现了些许变化，却是有清穹之气自上层洒播了下去，并配合外间大阵布成了一张遮掩整个内外洲宿的屏障。
而此中照显出来模样，可以是数百年前的天夏，也可以是更为古旧的神夏，如此可不令元夏来使无法观望到此中之真实。
不过天夏未必需要完全依靠这层遮护，最好是让元夏使者到来之后的所有活动范围都在玄廷安排之下，这样其也无法有效观察到外间。
那清气流布因为准备充分，只是一日之间便即布置妥当。
不过此阵并不可能涵布整个虚空，最外围也仅只是将四穹天笼罩在内，至于四大游宿，那本来就是兼有一定剿灭邪神的责任，现在供在外巡游之人停驻，所以仍然处于外间。
他此时也是收回目光，继续在殿中定持，又一日后，他心中忽然有感，眸光微微一闪，整个人霎时从殿中不见，再出现时，已是落到了位于清穹之舟深处的道宫之中。
陈禹此刻正一人站在阶上观望虚空。
张廷执与他见有一礼，便走了过来，与他一同望去。
方才他感应到虚空之中似有天机变动，疑似是有外侵到来，这个时候出现这等变化，不定就是元夏使者即将到来。
殿中光芒一闪，武倾墟也是到了，相互见礼之后，他亦是来到阶上，与两人站在一处，对外遥观。
三人等了没有多久，便见虚空之壁某一处似若塌陷，又像是被吸扯出去一般，出现了一个空洞，望去深邃，可随后一点光亮现出，而后一道金光自外飞入进来，空洞瞬息合闭。
而那金光则是直直朝着外宿这边而来，不过才是行至半途，就被围布在外如水膜一般的阵势所阻，顿止在了那边，只是两者一触，阵璧之上则生出了一丝丝扩散出去的涟漪。
而那道金光此刻也是散了去，显露出了里间的景象，这是一驾形制古拙的长舟，通体呈灰黑之色，其横泊在了天地之外，并没有继续往阵势靠近，也没有离去的意思，而若仔细看，还能发现舟身略显有些残破，情形有些古怪。
武倾墟道：“此可是元夏来使么？”
陈禹思考片刻，便传谕令道：“明周，着韦廷执和风廷执前往此处查看，务必弄清楚这驾飞舟来历。”
张御这时道：“首执，我令化身前往坐镇，再令在外守正和诸位落在虚空的玄尊配合驱逐周围邪神。”
陈禹道：“就如此。”
韦廷执和风廷执二人在得了明周传谕之后，立刻自道宫之中出来，两人皆是借助元都玄图挪转，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先后来到了虚空之中。
而与此同时，负责巡游虚空的朱凤、梅商二人，还有卢星介等五人也都是收到了张御的传命，也是一个个往飞舟所在之地靠拢过来，并开始负责清除周围可能出现的虚空邪神。
韦廷执和风道人二人则是乘云光向前，须臾就来到了那飞舟所在之地，他们见这驾飞舟舟身横长，两端绵延足有三四里。
虽然此刻他们在逐渐靠近，可是飞舟依旧留在那里不动，他们如今已是可以清晰望见，舟身之上有着一道道细密裂纹，虽然整体看着完好，实则用于护持的外壳已是残破不堪了，内层护壁都是显露了出来，看去好像曾经历过一场惨烈斗战。
韦廷执看了片刻，可以确定此舟形制不是天夏所出，以前也从未见到过。但是似又与天夏风格有几分相近，而联想到近来天夏在找寻流散在外的宗派，故猜测此物也有可能是来自虚空之中的某个宗派。
于是便以灵性语声传言道：“贵方已入我天夏疆界之内，贵方自何而来，可否道明身份？”
他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后，里间却是不得任何回应，于是他又说了一遍，的但是依旧不得任何回音。
他耐着性子再是说了一句，可是整个飞舟依旧是一片沉寂，像是无人驾驭一般。
他稍作沉吟，与风道人相互看了看，后者点了下头。于是他也不再犹豫，伸手一按，顿有一道柔和光芒在虚空之中绽放，一息之间便罩定了整个舟身。
这一股光芒微微荡漾，飞舟舟身闪烁几下之后，他若有所觉，往某一处看去，可以确定那里便是出入所在，便以法力撬动此中玄机。
他这种突破手段若是里面有人阻止，那么很容易就能排斥出来的，可如此持续看了一会儿，却是始终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故他也不再客气，再是进一步推动法力，片刻之后，就见着意所在豁开了一处入口。
韦廷执与风廷执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以正身进入此中，而是各自将元神与观想图放了出来，并由那入口朝着飞舟之中遁入了进去。
……
……

第四章 藏神述世源
韦廷执和风道人二人观想图进入舟中后，四下打量了下，见到舟身内壁乃是一片金铜色泽，上面刻画有一道道古雅别致的云雷纹，并有排列整齐的金珠镶嵌在上面，看着明光灿灿，使得舟内犹如白昼。
宽敞舟身之内还竖立着一个根根朱色大柱，地面乃是波浪一般的云道，看着犹如一座深长的道修宫观。
只是除了这些之外，周围却是空空荡荡，什么摆设都是没有，故是两人看了几眼后便就略过，
两人各是放了一道气机出去试探，检查一圈下来，发现舟腹舟尾都无问题，唯有舟首受到了阻碍，若是有人在此，那么极大可能就是藏身在那里，于是两人一同往舟首方向行去。
随着他们二人来到目的地，见到舟首被一个面乌沉色泽的铜壁隔开了，上面则是雕绘有一个古拙的饕餮之像。
韦廷执看了一会儿，就辨析清楚了如何开启此门。
他再是伸手上去一按，往那饕餮之像中徐徐引入法力，上面纹路依照不同次序逐个亮了起来，等到整个都是沐浴在光芒之中后，再听得一声空空声响，像是竹石相击之声，此门往一面滚了过去，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两人走入了进去，哪怕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气机相接之间，挂在门廊上面的悬瓦发出一声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不过两人对此不在意，因为他们光明正大进来的，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
此时可见，舱室内正中有一个占地颇大的圆坑，里面摆放一只敦厚圆肚的金鼎，其周围是一圈圈黑红相间形似炭火的燃物，此刻还闪烁通红的赤芒。
两人虽不擅炼器，但都是玄尊，能观辨事物玄机，不难从残余的气机上推断出，这不是在祭炼什么东西，而应当是为了驱驭飞舟所用。这等形制古旧却又却又不失效用的手段，也是惹得他们多看了几眼。
只是他们很快把目光移开，注意到了立在一边墙壁之上的壁龛，这里面此刻竖着摆放一只人形金瓮。其由两个椭圆形的半瓮封闭起来。通过他们的观察，里面依稀可见一个封闭起来的形似蚕茧的东西。
这东西表面时不时有一道光华闪烁而过，且里面还传出来一股微弱到极是难以分辨的气机，但看不清楚里面包裹的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生灵，不过从周围留下的各种痕迹上看，里面很可能是一个修道人。
风道人道：“这金瓮似是护持住了里间生灵的性命，不如将此物先带了回去，请各位廷执一同察辨，这飞舟就先留在了这里。”
韦廷执同意此举，法力一卷，将这金瓮带了出来，随后出得飞舟，才是来到了外间，见到张御分身站在那里，两人上来执有一礼，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看向那金瓮，眸光神光微闪，瞬息间看到了内中的情形，里面隐约出现一个道人身影，其身躯与那些茧丝缠绕在一起，处于一种被保护的状态之中，只是其人胸口有一个大洞，看去受创颇重。
他道：“此物交给我吧。”
韦、风自无异议，将此物送向他站立之所在。
张御身外心光一卷，将金瓮收了过来，随后祭符一引，随着一道金光落下，过去片刻，便就回到了清穹上层。只他没有回到道宫之中，而是来到了一座法坛之上。
这是在一处混沌晦乱之地中开辟出来的地界，本是为了安排那使者所用，现在虽不确定此人身份，但可以判断出是世外之人，极可能也是与元夏有所牵扯的。
他将金瓮摆在了此间，同时引了一缕清穹之气过来，化作生机渡入进去，这金瓮本护持修复的作用，得了这股生机，则能更快恢复伤势。
不过许久，那里面的人影胸口上的伤势逐渐收敛，待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时候苏醒了过来，身外的丝茧也是随之脱离，他伸手一推，金瓮往两边轻巧分开，他手搭着瓮沿，往外看来，待见到张御后，不觉露出了一丝凛然之色。
张御打量了此人一眼，见其身上穿着墨绿色布袍，腰间玉带上挂着光润玉佩，头上是一支骨髻，打扮看着十分古拙，这个人道行层次不低，但是却仍是一身凡俗血肉之躯，这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似走得是一条与众不同的道途。
他以灵性传声道：“尊驾如何称呼？”
那道人听他问话，露出谨慎小心之色，对他执有一个道礼，同样以灵性语声回言道：“回禀这位真人，在下烛午江，敢问这位真人，这处可是化世么？”
张御道：“化世?”
烛午江马上道：“哦，化世乃是我辈对于的天外之世的称呼。”
张御道：“那么尊驾应当是自天外之世到此了。”
烛午江勉强笑了一下，看去并没有顺此解释的意愿，只是道：“是真人救了在下么？”
张御道：“尊驾飞舟入我世之中，被我同道所寻得，只是观尊驾似是受了不小伤势。故是将你救了出来。”
烛午江对他深深一礼，认真道：“多谢贵方救护之恩。”
张御看他低着头，似是不想多言，便道：“尊驾在此好好养伤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谈。”说着，他转身外走去，并往一片混沌之中没入进去。
烛午江看着他的背影，却是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张御出了这里之后，就又回到了清穹之舟深处道宫之中，陈禹正在此处等着他。他上来一礼，道：“首执，方才从那飞舟之中救了一人出来。”
陈禹还了一礼，郑重道：“张廷执可知这人是何来历么？”
张御道：“这人警惕心甚高，似对我很是戒备。不过不管此人是不是元夏之人，既然到此，定然是有缘由的，御以为不必多问，只要看住就是了。我等早已做好了应对元夏，以不变应万变即可，不必为这些意外变故乱了我们自家阵脚。”
陈禹点头，这番话是有理的，因为他们已经做好了和元夏一战的准备，不管此人来自何方，有什么打算，只要自身稳住，不令其有可趁之机，那么结果都没有两样。要是此人另有算计，不必他们去问，自己总是会开口的。
这个时候，武倾墟自外走入了进来，他与两人见过礼后，便对陈禹道：“首执，武某检验过了，除了那驾飞舟，再无任何外来之物，那飞舟之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宝器。”
张御道：“御所救出的那人身上，也是一样别无神异，倒是此人所行道法，与我所走路数似是不同，但不是什么紧要之事。”
三人相互交流了一会儿，决定不做什么多余动作，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来人比他们想象中更是沉不住气。只是小半日过去，明周道人现出在了一旁，执礼言道：“首执，那外世来人想要面见张廷执。”
陈禹沉声道：“张廷执不妨走一趟，看此人想做什么。”
张御微微点头，他自座上站了起来，走出大殿，随后意念一转之间，就来至了那一处位于混沌之地的法坛之中。
烛午江正站在那里，因为清穹之气之助，仅仅过去只是这么点时间，这人胸口上余下的伤势已然收敛大半，精气神也是恢复了不少。
烛午江见他到来，再是一礼，语带感激道：“多谢真人助在下修复伤势。”
张御道：“无碍，尊驾既是修行之人，身上道法又非恶邪之路数，我等见到，力所能及，自当帮衬一般。尊驾可以继续在此安心养伤，什么时候养好伤了，可以自行离去。”
烛午江露出惊异之色，道：“贵方愿意就这么放在下走么？”
张御道：“为何不放？救助尊驾只是出于道义，尊驾又非我之囚徒，若是想走，我等自也不会阻拦。”
烛午江望了望他，似是在确认此话真伪，他又低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认真道：“原本在下想看看再言，只是贵方如此坦承，而且时间上恐也来不及，那些人恐怕也快要到了，在下也就无需隐瞒了。”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真人不是问我自何处而来么？不瞒真人，在下乃自一处名唤‘元夏’的地界而来。”
张御闻听他的交代，神情并没无变化，道：“那么尊驾可以说说，元夏是何等地界么？”
烛午江神情严肃道：“这正是我来贵方界域的目的所在。真人可是知晓，自家所居之世是从何而来的么？”
张御淡言道：“若论世之开辟，不论万物变演，通常便是阴阳相争至那清浊相分。”
烛午江点头道：“此是开世之理，并无不妥，不过真人所言，只可解寻常之世理，但贵方居世却并非如此，贵方之世虽也是如此开辟，但却是有着另一重源流的。”
张御看了看他，此刻虽看只他一个人在与此人说话，可他知道，此时此刻，陈廷执已然将诸多廷执都是请到了道宫之中，一同在听着两人对话，故是继续道：“那么按照尊驾所言，那么此中源流为何呢？”
烛午江以无比认真的语气道：“在下下来所言，真人且莫以为荒诞，贵方所居之世……乃是由那元夏之照化而出！”
……
……

第五章 化世取收用
烛午江的话一说出，张御仍是面色如常，但是此刻在道宫中听到他这等说辞的诸位廷执，心中无不是重重一震。
他们不是轻易受言语动摇之人，但是对方所言“元夏”二字，却是使得他们觉得此事并非没有来由。而且陈首执自上位之后，这些时日一直在整顿备战，从这些举动来，不难看出主要防备的是自天外到来的敌人。
他们以前一直不知此敌从何而来，而如今看来，莫非就是这人口中的“元夏”么？难道这人所言果然是真么？
张御平静问道：“尊驾说我世乃是元夏所化，那么此说又用何证实呢？”
烛午江倒是佩服他的镇定，任谁听到这些个消息的时候，心神都会受到极大冲击的，哪怕心下有疑也难免如此，因为此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否定了世界。
这就好比某一人忽然知晓自身的存在只是他人一场梦，是很难一下接受的，就算是他自己，当年也不例外。
现下他听到张御这句疑问，他摇头道：“在下功行浅薄，无法证实此言。”说到这里，他神情肃然，道：“不过在下可以立誓，证明在下所言绝非虚言，而且有些事也是在下亲历。”
张御点点头，道：“那姑且算尊驾之言为真，那么我有一问，元夏化出此一世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诸位廷执都是留意倾听，的确，就算他们所居之世真是那所谓的元夏所化，那么元夏做此事的目的何在呢？
烛午江深深吸了口气，道：“真人，元夏其实不是化演出了贵方这一处世域，乃是化演出了万千之世，之所以如此做，据在下偶尔得来的消息，是为了将自身可能犯下错漏之诸般变机俱是排斥出外，这般就能守固自身，永维道传了。”
他抬起头，又言：“但是在下所知仍是有限，无法确定此说是否为真，只知大部分世域似都是被消灭了，眼下似唯有贵方世域还存在。”
张御暗中点头，这人所言与他所知大差不差，可以视之为真。他道：“那么尊驾是何身份，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眼下是否可以相告呢？”
烛午江想了想，诚恳道：“在下此来，就是为了通传贵方做好准备，真人有何疑问，在下都是愿意如实解答。”
说着，他将自己来历，还有来此目的逐一告知。不过他似乎是有什么顾忌，下来不管是什么回答，他并不敢直接用言语道出，而是采取以意相传的方式。
张御见他不愿明着言说，接下来同样是以意相传，问了许多话，而这里面就是涉及到一些此前他所不知道的事机了。
待一番对话下来后，他道：“尊驾且好好在此休养，我先前许诺依旧作数，尊驾若是愿意离去，随时可以走。”
这几句话的工夫，烛午江身上的伤势又好了一些，他站直身躯，对终于执有一礼，道：“多谢贵方善待在下。在下暂且不公走，但是需提醒贵方，需早做准备了，元夏不会给贵方多少时间的。”
张御点点头，他一摆袖，转身离去，在踏出法坛之后，心念一转，就再一次回到了清穹之舟深处的道殿之前。
他迈步走入进去，见得陈首执和诸位廷执不约而同都把目光看来，点头示意，随后对陈禹一礼，道：“首执，御已是问过了。”
陈禹问道：“张廷执，具体情形如何？”
张御道：“这个人的确是来自元夏。”
崇廷执这时打一个稽首，出声道：“首执，张廷执，这到底如何一回事？这元夏莫非真是存在，我之世域莫非也真是元夏所化么？”
陈禹沉声道：“明周，你来与诸位廷执说明此事吧。”
本来对诸廷执隐瞒这个事，是怕消息泄露出去后暴露了元都派，不过既然有了这个烛午江出现，并且说出了实情，那么倒是可以顺势对诸人道明了，而有诸位廷执的配合，对抗元夏才能更好调动力量。
明周道人揖礼道：“明周遵令。”
他转过身，就将关于元夏之目的，以及此世之化演，都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并道：“此事乃是由五位执摄传知，真实无虚，只是此前元夏未至，为防元夏有手段窥见诸位廷执心中之思，故才事先遮掩。”
不过他很懂分寸，只交代自己可以交代的，关于元夏使者消息来源那是一点也没有提及。
众廷执听罢之后，心中也难免波澜泛动，但毕竟在场诸人，除了风道人，俱是修为精深，故是过了一会儿便把心神抚定下来，转而想着如何应对元夏了。
他们心中皆想难怪前些时日陈禹做了一系列看似急切的布置，原来一直都是为了防备元夏。
武倾墟这时问道：“张廷执，那人可是元夏之来使么？还是别的什么来路，怎么会是如此狼狈？”
张御道：“此人自称也是元夏使团的一员，只是其与使团产生了冲突，当中发生了对抗，他付出了一些代价，先一步来到了我世之中，这是为来提醒我等，要我们不要轻信元夏，并做好与元夏对抗的准备。”
钟廷执讶道：“哦？这人既是元夏使者，那又为何选择如此做？”
诸廷执也是心存不解，听了方才明周之言，元夏、天夏应该只有一个能最终留存下来，没有人可以妥协，若是元夏亡了，那么元夏之人应当也是一样败亡，那么此人告诉他们这些，其动机又是何在？
张御道：“据其人自称，他乃是以往被灭去的世域的修道人。”
他顿了下，看向诸廷执，道：“此人陈述，元夏每到一世，并非一上来就用强打猛攻的策略，而是采取上下分化之策略。他们先是找上此世之中的上层修道人，并与之详谈，此中不乏拉拢威慑，若是愿意追随元夏，则可收入麾下，而不愿意之人，则便设法予以剿灭，在过去元夏依靠此法可谓无往而不利。”
诸廷执听了，神情一凝。这个方法看着很简单，但他们都清楚，这其实相当毒辣且有用的一招，甚至对于诸多世域都是通用的，因为没有哪个地界是所有人都是同心同德的，更别说大部分修道人上层和下层都是割裂严重的。
别的不说，古夏、神夏时期就是如此。似上宸天，寰阳派，甚至并不把底辈修道人视为同一种人，至于寻常人了，则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别说善意，连恶意都不会存在。
而彼此便都是同一层次的修道人，有些人若是能够确保自身存生下来，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余人抛却。
钟廷执想了想，道：“张廷执，钟某有一疑，元夏化世当灭尽一切，那些人被招揽之人有是如何存身下来？便元夏愿意放过其人，若无逃脱出世外的功行道行，恐也会随世而亡吧？”
张御道：“根据烛午江交代，元夏若是遇上势力孱弱之世，自然是灭世灭人，无一放过；可是遇上一些势力强大的世域，因为有一些修道人道行实在是高，元夏便是能将之杀灭，自身也有损失，所以宁可采取安抚的策略。
有一些道行高深之人会被元夏请动镇道之宝，祭法仪以护持，令之融入己身阵中，而余下大部分人，元夏则会令他们服下一种避劫丹丸，只要一直吞服下去，那么便可在元夏长久存身下去，但是一停下，那便是身死道消。”
诸廷执顿时了然，其实落在诸修头上的杀劫其实并没有真正化去，只是以某种程度延缓了。而且元夏明显是想着利用这些人。对于修道人而言，这便是将自家生死操诸他人之手，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早些反抗。
可他们也是深知，在了解元夏之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反抗的，当场投降，对于做出这些选择的人来说，至少还能苟活一段时日。
风道人道：“可怜可叹。”
张御点首道：“这些人投靠了元夏，也的确不是得了逍遥了，元夏会利用他们反过来对抗原来世域的同道。
这些人对于原来同道下手甚至比元夏之人更为狠辣。也是靠这些人，元夏根本不用自己付出多大代价就倾灭了一个个世域，烛午江交代，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戴廷执道：“那他现在之所为又是为何？”
张御道：“此人言，原来与他同出一世的同道已然死绝，如今只余他一人，此番元夏又把他当作使者派遣出来，他知晓自身已是被元夏所抛弃。因为自认已无退路可走，又出于对元夏的痛恨，故才冒险做此事，且他也带着侥幸，希望凭借所知之事得到我天夏之庇佑。”
众人点头，这样倒是好理解了，既然迟早是一死，那还不如试着反投一下，万一在天夏能寻到相助存身的法门那是最好，就算不成，临死也能给元夏造成较大损失，以此一泄心中愤恨。
钟廷执这时考虑了下，道：“诸位，既然此人是元夏使者之一，那么经此一事，真正元夏使者会否再来？元夏是否会改变原先之策略？”
……
……

第六章 再非旧天数
陈禹听了钟廷执的疑问，他看向在场诸人，道：“诸位廷执，此战我天夏退无可退，故无论元夏用何法，我都已做好了与之一战的准备。”
韦廷执这时言道：“首执，若是元夏收聚了诸多世域的修道人，那么元夏的势力可能比想象中更为强大，我等需要做更多防备了。”
竺廷执看向张御，道：“张廷执，那人可有言说，这次来使都是些什么身份么？”
张御道：“这话我也问过，烛午江言称，此回主使一人，包括他在内的副使三人，所有人都是元夏以往收拢的外世之人，没有一个是元夏本土出身。彼此身份差距不大，不过其中一人已被烛午江突袭杀死，他也是因此受了重创。”
竺廷执道：“他们可能传递消息回去？”
张御道：“御亦问过，来我天夏的通路，乃是由一件镇道之宝牵连，除非他们此刻归返，那么半途之中是无法传讯的。”
竺廷执道：“既然如此，竺某以为他们不会改变原先策略，这些使者身份都不高，他们应该不太敢主动违逆元夏安排的定策，也未必敢就这么退回去。极大可能仍会按照原先的打算继续朝我这处来。”
众人想了想，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特别是在使者里面没有一个元夏出身之人的前提下，此辈多半是不敢自作主张的。
韦廷执道：“张廷执，若是按照此辈原来安排，后面试着多久之后才会到来？”
张御道：“据烛午江所提供的时晷算下来，若早一些，应该是在之后四五夏日后到来，若慢一些，也有可能是八九天，最长不会超过十日。”
韦廷执道：“那么此辈若是在这几日内到来，说明原先计议不会有变。”他抬头道：“首执，我等当要做好与之谈议的准备，最好能把时日拖延的久一些。”
邓景言道：“如此看来，元夏十分喜好用外世之人，不过邓某以为，这未必是一桩坏事。既我天夏乃是元夏最后一个需要灭去的世域，他们不可能不重视，一定会设法用这些人来消耗试探我们，同时拉拢分化我们，而不是立刻让主力来征伐，但是我天夏或许能凭此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众人想了想，确实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而天夏与以往是修道宗派是不同的，与古夏、神夏也是不同的；当初天夏渡来此世，得了大混沌遮掩蔽去了天机，元夏并无法知晓，数百年内天夏发生了何等变化。
只区区几百年，元夏恐怕也不会如何在意，因为修道宗派的变化，往往是以千年万年来计的。如今的天夏，将会是他们以往从未碰到过的对手。
下来各廷执也是陆续说出了自身之想法，还有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言，并立刻拟定下来。
陈禹待诸人各自意见提出之后，便道：“诸位廷执可先回去，布置好一切，做好随时与元夏开战之准备。”
诸廷执齐声称是，一个稽首之后，各自化光离去。
张御也是有事需安排，出了此间之后，正待回转清玄道宫，忽然听到后方有人相唤，他转身过来，见是钟廷执，道：“钟廷执有何事见教？”
钟廷执走了过来，道：“张廷执，钟某听你方才言及那烛午江，感觉此人言语之中还有一些不尽不实之处。”
张御道：“此人的确还有一些遮藏，但此人交代的关于元夏的事是真实的，至于其他，可待下来再是求证。”
钟廷执沉吟一下，道：“张廷执，钟某在想，这人会否是元夏有意安排的？”
张御看向他道：“钟廷执有何疑？”
钟廷执道：“此人所求，无非是想我天夏与元夏一般有庇托其人之法，若是我有此法，那么那些外世之人就多了一条出路了，这对元夏难道不是一个威胁么？我若是元夏，很可能会设法确认此事。”
张御道：“原来钟廷执思虑到这一点，这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御以为却不会。”
钟廷执道：“哦？张廷执为何如此认为？”
张御道：“御认为元夏不会去弄这些手段，倒不是其未曾看到这一点，而是这些外世修道人的死活元夏根本不会去在意么？在元夏眼中，他们本也是消耗品罢了。况且元夏的手段很高明，对于那些服用避劫丹丸的修道人不是一味压榨，凡是功劳积蓄足够，或得元夏上层认可之人，元夏也可用镇道之宝祭动法仪永佑此辈。”
钟廷执听罢之后，想了想，道：“原来还有此节，若是这样，倒是能稳住此辈心思了。”
他很清楚，元夏若是给予了这条路，那么只要隔一段时日提拔一二人，那么这些外世人修道人为了这么一个可见得希望，就会拼力卖力，其实他们也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走了。
张御道：“其实就算元夏不用此等手段，真如烛午江那样得修道人，却也不见得有多少。”
钟廷执道：“何以见得？”
张御淡声道：“方才议上诸位廷执有说为何这些修道人明知道将被人奴役而不反抗，这一方面是元夏实力强大，还有一方面，或许不是没人反抗，而是能反抗的早就被斩尽杀绝了，现在余下的都是当初不曾选择投降之人，他们多数人早了那个心气了。”
钟廷执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可能是最大的，这些人不是不反抗，而是所有与元夏对抗的都被杀灭了，而剩下的人，元夏用起来才是放心。
张御与钟廷执再是就元夏之事议了片刻，待后者再无疑问，便就与他执礼别过，转回了守正宫中。
他来至正殿之上，伸指一点，便以心光拟化出了数道符书，随后他把袖一挥袖，就将之朝着内外层界发散了出去。
虚空之中，朱凤、梅商二人正在此巡游，诸多旧派灭亡之后，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清剿虚空邪神。
早先他们对敌这些东西还是感觉有些棘手的，但是随着消灭的邪神越来越多，经验逐渐丰富了起来，现在越来越是得心应手，并且还自行立造了不少对付邪神的神通道术。不过近来又稍微有些阻碍了，因为玄廷要求尽可能的活捉这些邪神。
好在玄廷根据他们的提议炼造了不少法器，所以他们很快又变得轻松起来。
此刻二人所在飞舟之上，忽有一道金光落下，并自里飘了出来两道信符，朝着他们各是飞去，二人伸手接过，待看过后，不觉对视了一眼。
这却是张御发来的谕令，令他们二人尽快处置好手中之事，在两日之内赶到守正宫汇合。
朱凤朱唇一抿，道：“廷执有什么事向来只是传发谕令，这次让我们回去，看来是有什么紧要事机了。”
梅商想了想，道：“可能是与之前虚空之中的动静有关。”
朱凤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们虽在外间，却也不忘留意内层，主要获取消息的手段就是从随行的玄修弟子那里问询。现在不同以往，他们也有能力护持下面弟子了，所以虽然身在外间，却也不感觉消息闭塞。
只是两个玄修弟子非常无奈，每天都要将训天道章上看到的大量消息传递给二人知晓。
两人接到传信后，就开始准备回返，张御说是给了他们两日，他们总不好真的用两日，只是用了一天时间，就将手中事机处理好，而后往借助元都玄府于瞬息之间挪转回了守正宫。
二人走入大殿后，发现不止他们，其余守正也是在不长时间内陆续到来，除了他们二人外，英颛、姚贞君、师延辛、俞瑞卿、梁屹等人都是被唤回。
朱凤暗道：“原来廷执召聚所有守正，看来这回是有大事了。”他们二人也是与诸人相互见礼，尽管都是守正，可一些人相呼之间也是头回见面。
诸人等了没有多久，听得一声磬钟之声，众人皆是朝殿上看去，却见殿中一道星光玉雾洒开，张御自里走了出来。
诸人执有一礼，道：“廷执有礼。”
张御在阶上还有一礼，道：“诸位守正有礼。”放下袖来，他看向诸人，道：“今唤诸位守正归来，是有一桩紧要之事通传各位。”他朝一边言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化光出现在那处，稽首道：“廷执请吩咐。”
张御肃声道：“你便将那事机向诸位守正复述一遍吧。”
明周道人应命，转身将在议殿之上所言再是向诸人复述了一遍。
诸人听罢之后，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显然此消息对一些人冲击不小，不过他留意到，也有几人对此丝毫不在意的。
似英颛神情平静无比，心中半分波澜未起，师延辛更是一片从容，显然是真是化，在他这里没有什么区别。姚贞君眸中亮光闪闪，把握手中之剑。似有一种跃跃欲试之感。
他不禁暗暗点头。
待诸人消化完这个消息后，他这才道：“诸位守正想必都是听清楚了，我们下来主要防备的敌手，不再是内外层界的邪神及神异，而是元夏！”
梁屹这时一抬头，肃然问道：“廷执，天夏既是从元夏化演出来的，那想来天夏所有，元夏许也会有，此一战，不知我等胜算能有几何？”
……
……

第七章 远舟撞壁入
梁屹并这番问话，也是多数人心中所思考的问题。
他们身为守正，下来肯定是主要参与征战的人选。而与元夏之战，显然不能只靠血气之勇，他们需要了解一些具体的情况，还有了解双方强弱之对比。
张御如实言道：“我们与元夏还未有交手，正式接触也还不曾有，对于元夏之实力到底如何，目前尚还不清楚，但玄廷判断下来，因元夏收拢诸多外世的修道人为助力，总体实力上应该是胜过我天夏不少的。”
他稍稍一顿，又言道：“不过从眼前有限的消息来看，元夏虽势大，上下也并不齐心，并未采取那等一气压过来，与我全面开战的打算，而是试图先分化瓦解我们，这段空隙乃是我辈可以争取的时机。因为从以往被灭之世来看，哪怕是与元夏强弱对比悬殊的世域，这等对抗也从来不是一时半刻可能分出胜负的。
玄廷会尽量拖延下去，甚至会令一部分人假意投靠元夏，尽可能拉近被逆转强弱之对比。
他看着诸人道：“诸位同道，我天夏亿万子民，潜力无尽，只要上下同欲，道传世间，使人人能得以奋起而争，则必能胜此世敌！元夏来威迫于我，此虽是我天夏之灾劫，但何尝不是我天夏之机运！”
殿中诸人听他如此言，不少人心中也是微微激荡，认同点首。
梁屹这时抬袖一礼，道：“廷执，再要请教一句，不知关于元夏的消息，如今天夏有多少人知晓了？”
张御道：“眼下只我等知晓，我等执拿守正之权责，若天外有所变动，则需我立刻上去应战。稍候等元夏使者到来，才会传至云海之上各位玄尊处，而后再是向内层有序传告。”
梁屹神情凝肃道：“若是这消息传出去之后，那怕是会引发动荡，也会有人怀疑自我。”
张御知道他的意思，一旦知晓天夏既是从元夏所化而出，那么有些人必会怀疑自身之真实，他看向在场所有人，道：“我辈皆乃是修道之人，我问一下诸位，道岂虚乎？”
这个答案不用多想，能站在这里的，无不是能在道途上坚定走下去之人，不然也到不了这个境界，故皆是无比肯定道：“道自非虚！”
张御道：“既然道非虚，我辈求道人之人又何必怀疑自身？若我乃是虚演之物，元夏又何必来攻我？元夏无非是求道用道之人，我天夏亦是如此，不过方法是有高低，道法有所不同罢了。
于元夏而言，天夏乃是元夏的错漏变数，而某种意义上，元夏又何尝不是我天夏之沉疴旧疾呢？此一战，我天夏唯有除此腐坏之根，方能除旧布新，焕然再生。”
若说他方才之言，只是稍稍引动诸人之心绪，此刻这一番话听下来，却是振发精神，不由生出激昂抗争之心，目中都是生出亮光。
张御目光从诸人面上一一看过，道：“诸位，最短三四日，最长十日，元夏之使就将到来，为防万一，我守正宫需的做好戒备。”
他此时一抬手，道道光符从他背后射落去众人所在，这些都是他之前思虑时拟好的布置，待众人皆是收入手中，又言：“诸位可照此行事，需用何物，可向明周索要，若有惰怠疏忽之人，则概不姑息！”
众人闻听后，皆是对他执有一礼，凛然称是。
张御吩咐过后，就令诸人退下，而他则是回到了内殿之中，端坐下来，诸廷执各司其职，他只负责对抗内外神异，故其余暂且不必过问，下来需只等元夏使者到来。
这一定坐就是五日过去，这一天忽然听得磬钟声响，他双目睁开，意念转动之间，霎时从座上消失，只余下了一缕飘渺星雾。
待再站定时，他已是来至了位于清穹之舟深处的道宫之内，陈禹和林廷执二人正在站在广台之上，而在他到来之后几息之间，诸廷执也是陆续来到了此间。
他与诸人相互点头致意，再是走上了广台，与陈禹、林廷执二人见礼，随后望向虚空之中，道：“林廷执，如何了？”
林廷执道：“方才阵势传来回应，外间有物渗透天壁，与烛午江那一次极为相似，应当是其人所言的元夏使者到来了。”
张御点点头，他看向虚空，在等了有一会儿后，忽然虚空某处出现了一个如被扯开，又似向里塌去的空洞，随后两道金光自里飞射出来。
他眸中神光微闪，立时便看清楚，这是两驾飞舟，其形制与烛午江所乘一般模样，不过却是一大一小。
他道：“首执，来者乃是两驾飞舟，无论数目还是形制，都与烛午江交代的一般。看来就是那剩下的一名正使，和另一名副使了。”
按照烛午江的交代，使者共是四人，不过被其杀了一名，其座驾也被他从内部顺势摧毁了，只是最后关头还是被发现，因此受了重伤，拼死才得以逃出。
风道人对陈禹执有一礼，道：“首执，其既入世，可要前去与之接触？”
陈禹看向那两艘飞舟，却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且等上一等。”
此刻虚空之中，当头那一驾大舟之上，舟首站有两名道人，为首一人带着板饰向后弯折的翘冠，身上是绣着饕餮纹的广袖大袍，下颌留着整齐短髯，表面看去五旬左右，神情严肃深沉，此人正此行正使姜役。
而另一个道人身躯瘦长，两耳佩戴着蛇形玉珰，黑发向后梳去，落至膝弯，他两目狭长，眼珠漆黑一点，神气之中透着一股阴柔之色，此是副使妘蕞。
他们看着前方明显有着章法布列的地星，就知这肯定是修道人的手段，往那里过去，也就是天夏所在之地了。
妘蕞道：“烛午江这个逆贼先一步来到了这里，很可能已是将我们的消息泄露给了对面知晓了。”
姜道人非常沉稳，不紧不慢道：“未必一定是坏事，烛午江所知的东西便是透露出去又如何？反而能让此世之人知我元夏之势！以往这么多世域，又有哪个不知我元夏之强横的？可结果又如何，无有一个能有抵抗之力的。”
妘蕞也是点头，他们自己也是亲身经历之人，知道只要元夏愿意接纳化外世域的上层，很容易就能将此世攻陷。
这不是他们盲目自信，而是他们用此手段对付过诸多世域，积累下来了丰富的经验，现在也是打算用一招来对付天夏了，他们也并不觉得会失手。毕竟没有哪个势力内部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打开一个细微的裂缝，那么缺口就会越来越大。
两驾飞舟正在往前方行去的时候，姜道人这时忽然眉头一皱，道：“这里似有些不对劲。”
他感觉到飞舟正遭受一种无处不在的侵蚀之感，并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但四周虚空茫茫，看去什么东西都没有。
妘蕞感应了一下，道：“是有些古怪。”
两人正要仔细查验之际，却是忽有所感，见到前方光芒一闪，有一驾飞舟正在往他们这处过来，并且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就来到了近处，两人注意力顿被吸引了过去。
妘蕞见到这驾飞舟比他们的飞舟大的多，数十上百驾拼合到一起或许也不及其庞大，先是一阵惊异，随即又是轻蔑一笑。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对面看到了烛午江所乘坐的飞舟后，所以派遣了更大的飞舟到此，或许想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只是玩弄出这等小手段的势力，那格局必然不大。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认为这些飞舟没有价值，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个虚无缥缈的灵影过来，浑身散发出一一阵阵光芒，却是将对面到来的飞舟样式给拓录了下来。
这东西乃是飞舟上携带的“造灵”，生命层次不低，可以很好的为修道人效命。它们在使者团中负责记录途中所见到的一切。
别看对面只是一驾飞舟，可把这些拓录下来带回去后，再交给元夏之中专擅炼器的修道人察辨，大致就能出天夏的炼器水准大约处于哪一个层次之中。不止是物件，此后每一个见过的人，每一个接触的物事，它们都会详细拓录。
二人知道烛午江可能也会出透露这些，可是他们不在意，只要天夏没有第一时间翻脸，那么他们做这些就没有顾忌，哪怕不让这些造灵拓录，大部分东西他们自己只需要费心多做留意，也是能记下来的。
那驾飞舟到了他们飞舟面前之后就缓缓顿止了下来，愈是到了近前，愈能看到这是一个庞然大物，似乎可以比拟一些虚空之中的地星了，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那巨舟平整舟身之上，此刻缓缓打开一个门户，露出空洞内里，并有一股吸力传来，似是要将他们容纳入进去。
姜道人注意打量了一下，道：“倒也有几分手段，看来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了。”
妘蕞嗤了一声，道：“花招耍的不错，就是不知道真正实力如何。”
两人都没有抗拒，由着自身飞舟向那巨舟内部进去，只是进入门户才是一半的时候，姜道人见那舟门缓缓向中间闭合，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他一点自己额头，划出一道口子来，当中亦是生出一目，随后凝神望去。
过了一会儿，上方那景物渐渐发生了变化，而他悚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舟身的门户，而分明一只充满了无数细碎利齿的巨口！
……
……

第八章 虚邪气侵心
姜道人心中一惊，不过这却不碍他作出反应，躯内法力一涌，与身上法袍一接触，便点亮了上面一道道符箓绘纹，内中力量轰然爆发了出来，浑身上下顿时闪烁出出骄阳一般的强烈光芒。
那个巨大的邪物被这强烈的光芒一照，就像是阴影乍遇炽光，也是随之淡化了下去。
光芒在闪耀一会儿之后，才是退缩了下去。但那一个巨大的邪物此刻已是无影无踪，也分辨不出它究竟是被杀灭了还是暂时退走了。
妘蕞阴沉着脸道：“姜正使，这是此世修道人的手段么？”
姜道人冷静思考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虚空远端在阵璧屏护之内的诸多地星，他摇头道：“应该不是，这许是这方界域本就有的一些邪祟，也是如此，此世修道人才用这些阵势隔绝了外界，我们只是因为闯入了此世，才被这些邪祟东西盯上的。”
妘蕞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天夏应该不是想要攻击他们，最多只是有意放任，想看他们的笑话。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边的造灵，道：“把方才这些也都是记录下来。”听到他的吩咐，那些造灵虚淡的身躯不禁闪烁了几下。
妘蕞看了一眼，造灵倒是很少作回应，不过他一时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东西毫无斗战之力，属于随时就能打灭的物事。
为了避免下来遇到类似情形，他出于谨慎考虑，对着自己耳珰点了下，便继续驾驭飞舟向前而行，只是在即将抵挡前方那一面阵璧之际，上面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他们很是警惕，令飞舟缓顿了下来。
那光芒闪烁之中，就见一驾元夏飞舟自里行驶了出来，在来至近处后，飞舟舱门打开，里面有一条云道铺展开来，下来便有一个两人熟悉的身影从里走了出来。
姜道人道：“烛午江？”
妘蕞阴沉着脸，道：“此贼果是当了叛逆！”
烛午江出来之后，也是往两人所在之地望来，脸上全是冷意。
姜道人没有去理会他，他留意到烛午江出来后，其身后也是有着一个个面色僵硬的修道人步出创船舱，表面看着像是没有生命迹象，但却又有着一丝微弱气机存在，像是正介于生死之间。
他不由升起了警惕之心，道：“这看来这是用邪术祭炼的炼尸？”
妘蕞不由多看了两眼，眼中露出少许忌惮，道：“那倒是要小心了。”
姜道人不禁点了点头，他们曾参与征伐过不少世域，其中最难对付的倒不是那些表面上实力强大的世域，而是那等乱邪无序之世域。
这等地界里的修道人可谓毫无定性，你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修道人今天投靠了你，明天就可能反叛你，明明上一刻还好好说话，下一刻就莫名其妙忿然暴起，你难知其下一步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记得有一个世域便是混乱倒了极致，元夏接受了一批人的投降，反而自己损失更大，最后还是忍着恶心，付出极大代价全将之歼灭。
当然，这里面主要牺牲的还是他们这些外世之人，元夏的修道人很少是会亲自动手的。
两人这时也是开了舱门，放了一道白气出去，与那云道连到了一处。烛午江则是顺着云道走了过来，到了面前，对两人执有一礼，道：“两位，又见面了。”
妘蕞讽刺道：“烛午江，你倒是神气了，此世之人肯让你来迎我们，看来你是寻到了一个好主人啊。”
烛午江哂然一笑，道：“我如今已然找到了同道，算是得以重新作人了，比不得两位，至今仍是那等只会吠叫的忠犬。”
妘蕞眼神一冷，脖颈之下的皮肤表面似有什么图案隐隐动了起来，姜道人此刻一伸手，将他隐隐爆发的举动劝阻了下来。
姜道人这时看着烛午江，却是从其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异状，后者从头到尾眼中都是透着一股怨愤和快意，有一种小人得志之感。
虽然他心中认为烛午江就是这等人，可这等形象也太符合他自己心中所想了，这反而显得不真实。
这一念转过，他猛然醒觉过来，对着烛午江就是一指，一道闪烁惊雷闪过，烛午江身躯恍惚了一下，便即消失不见，连带一齐消失的，还有一同到来的那些个“炼尸”，在雷芒敛去之后，才一道轰然震声传过。
而与此同时，妘蕞耳珰也轻轻颤动了起来，他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身后冒出，不禁转首往后看去，却见舟内所有造灵竟是全都变成了满是眼珠和滑腻触须的东西，此刻那些眼球全都是死死盯着他。
他哼了一声，一只蛇形耳珰瞬息掉落下来，在身外化为了一条玉石长蛇，往舟内一窜，一阵游走之后，就将所有这些异变的造灵都是吞入了腹中，在清除了所有之后，又化一道灵光，重新回到了耳垂之上。
这时再回头看去，发现不仅是烛午江，连那载其到来的飞舟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道：“姜正使，方才那是惑幻手段么？”
姜道人神色严肃道：“未必，这似是借假入真之手段。我若信其为真，那便真便化为真实，妘副使，不要大意，我们此刻还没有从这幻真之中出去。你也不要完全信任我，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也未必是真的我。”
妘蕞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面前姜道人陡然不见，他心中一悸，却是分不清楚方才与他说话的到底是真的姜道人还是那些邪祟所化，此刻他又有所察觉，往外看去，就见一个巨大的眼眸，正在虚空之中凝视着自己。
清穹上层，深处道宫之内，诸廷执都是在凝神看着虚空之中的情形。
在他们目光之中，那两驾外来飞舟此刻正被一团秽恶之气所笼罩，所有人都知晓，那正是虚空邪神出现的迹象。
此前烛午江到来此世时，并没有遇上虚空邪神，那是因为诸守正和卢星介等五人正好将周外靠近阵璧的邪神清理了一遍。
可是这几天玄廷将所有人手全都撤了回来，那些邪神自然又是出现了，如今被此辈撞上也是在预计之中的。
陈禹此回也是想通过邪神，看一看此回元夏使者是如何应对的。
虽然烛午江对元夏的一些情况也有所交代，可是此人言语未必完全真实，并且此人还受限于自身的身份和道行，对一些东西认识不足，这些他必须亲自看过才能确认。
只是此刻虚空之中那团包裹飞舟的秽恶气机迟迟不曾散去，这倒不见得是两人功行不济，第一次遇上虚空邪神的修道人，都不是那么容易应付过去的。
对抗邪神不单单在于法力，主要是在心神修为之上，而这些投靠了天夏，残害了同道的修士心神修为却不见得很是稳固。
不过若是此辈应付不过去，他也是会令人上去帮一把的。这两人也是了解元夏的一个渠道，且就算两人被灭杀对天夏也没有任何意义。
正在思索中时，那笼罩飞舟的秽恶之气却有些淡散了，显然两人已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陈禹见这两人已然能够自保，知道此刻已是差不多了，不必再等待下去，于是道：“韦廷执，风廷执，劳烦两位再走一回吧。”
韦廷执和风廷执二人揖礼领命，先是出了道宫，而后乘上一驾云筏，从上层落至虚空阵壁之前。
韦廷执一挥袖，从中开了一道门户，并对姜、蕞两人所在传声言道：“此间乃是天夏疆界。请贵方报上身份名姓。”
姜道人和妘蕞此刻被邪神弄得警惕万分，看什么都像是虚假的，用了一会儿，确认两人确然是天夏修道人，这才稍稍放松。
姜道人抬手一礼，道：“某乃姜役，此是副使妘蕞，我等自元夏而来，此回奉命至此访拜贵方。”
妘蕞也是跟着执有一礼。
虽然两边互为敌对，他们私下里也对天夏不以为然，并视之为必要剿除的对象，可是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谁的地界之上，他们不会和自己性命过不去，所以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使者该有的礼数。
韦廷执还有一礼，道：“我乃天夏廷执韦梁，此是廷执风子献，现便请两位随韦某来吧，那座驾可留在此间，自会有人处置。”说着，他侧身一请，便有一条云光照开，此间却是直通上层位于清穹之舟外的混沌晦乱之地。
姜道人、妘蕞二人称谢一声，就沿着这一条事先安排的道路走了上去，只是他们行走之间，往两边望去，所见都是一片浓浊迷雾，余下什么都看不到。
妘蕞传声道：“姜正使，看来烛午江这逆贼把我等事机都是泄露出去了，此世之人对我们很是戒备，不过没有一上来对我们喊打喊杀，看来还是畏我元夏。”
姜道人并没有妄下结论，沉声道：“且再看看。”
两人在韦、风二人陪伴之下走入那混沌晦乱之地，这里早已是又开辟出了一处可供停驻的地界。
韦廷执站定之后，转身过来道：“两位使者，委屈二位先停驻此间，贵方来的突然，我等并无准备，待我等备好招呼事宜，自会邀两位前往叙话。”
……
……

第九章 倾世亦了劫
韦廷执交代了一句过后，就留下二人，与风廷执一同转身离去了。
随着两人身影没去混沌之气中，姜道人和妘蕞二人互相看了看，这才仔细打量起周围的情形来。
眼下所居之地表面看来倒是看着有山有水，日月高悬，风光无限，而且下方还有两座有流水环绕，修筑精巧别致的道宫，但是在此方地界之外，却是混沌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实际上只要出了此地，那就是一片晦乱混沌之气，若是不知彼端的具体去处，那根本无可能穿渡出去。
这里与其说是临时驻地，还不如说是大一些的囚牢。
妘蕞冷笑道：“此辈为了不使我探看到具体事物，真是煞费苦心了。都是烛午江这逆贼该死，不然我等本该是行动非常顺利的。”
姜道人道：“事已至此，不必抱怨了。虽然现在被困此地，但是路上所见所闻都是有用，我们只要把这些带回去，此行就不算白来。”
妘蕞没有再说话。
两人从天中降下身形，走入了道宫之中，见这里并没有任何禁制布置，他们反而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能借机一窥天夏的布阵手段，没想到天夏并没有留下这些。
姜道人想了想，道：“此世之人对我不可能完全放心，肯定是寄希望外间那层遮掩上，妘副使，你到外面查看一下，看看到底是何物困阻了我。”
妘蕞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他身影闪烁几下，就穿越了整个驻地，来到了边缘地界，他看着那深沉无光的混沌晦乱之气，目光望去都是像是吞没了进去。
他吸了几口气，身上产生了某些变化，双目变成了蛇瞳，身上光气一放，元神便从身躯之中放了出去，随后向混沌晦乱之气中冲入了进去。
反正天夏没有说他们不能出去，他就可以试着一探，可是元神方到里面，忽然神情大变，因为感觉自身好像被牵引着向一个漩涡之中投入进去，而在此过程中，自己的忆识和功行似乎在不断的消逝。
他赶忙试着将元神收回来，可是他发现自己并无法做到这一点，元神好像被侵染了极重的承负，正在不断往下沉坠，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身的功行和忆识恐怕就会被磨灭。
有鉴于此，他也是心下一狠，急急忙忙将自身与元神的牵连斩断，不止如此，还将那些受到污秽气机都是驱逐了出去。因为他并非寄虚，元神并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这等举动使得他眼耳口鼻之内渗透出了黑色的鲜血，不得不端坐下来努力稳住气机。
姜道人此刻则是来到了殿中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令他可惜的是，方才为了不被虚空邪神影响到，他们不得已将所有的造灵都是打灭了，故是下来的只能靠他们自己来辨别判断，并将这些见到的东西记下来了。
他闭上双目，一指点在地上，存神心中，想试着将邪神之形貌描摹了出来。
随着他意念转动，他的身上居然长出了一根根奇怪而透明的长须，并且他的脑后也是隐隐出现了另一张脸，一张模糊的脸色，眼耳口鼻也是在逐渐变得清晰。
而他本人一开始居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即便看到了那些透明长须也只是如看到了自家手脚那般平常。
可是深湛而稳固的修为，却是又将他的心神从偏移中扭转了回来，像是触动了什么，他猛然醒觉到了不对，神情一变，很快停下了自己的举动，而那些长须也是随之虚淡了下去，脑后的脸颊亦是消退。
他下来却是不敢再随意尝试描摹邪神了。
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一有这等念头，这东西有可能照显出来，并转化为真实，要是自己不想找麻烦，那么唯有设法遗忘，或只保持模糊的概念。
只他也不是没有得到收获，心下暗忖道：“要对付此世之人，看来还需将这些邪祟也是一并考虑进去。”
有着邪神的存在，不论是他们自外侵入世间，还是攻破了天夏屏护之后的对抗，都意味着他们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现在他们只是两个人，只是影响了自身，可要是人数一多，引发了自相残杀呢？故是他觉得，在有准确对付这些东西的手段之前，不宜大举进攻。
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元夏会怎么想他不知道，元夏可不在乎他们大部人的性命，遇到问题还可能会很粗暴的拿他们进行来消耗试探，除非是像他这样道行稍微高深的一些，更有价值的人才不会随意浪费。
而他的道行要是能更为深湛一些，也是有可能进入元夏上层的，这正是他的目标所在。也是由此，他才非常卖力。本来还以为能这次立下一个莫大功劳，得到上面的赏识，可烛午江之乱确实狠狠给了他一个重击。
他神情沉沉，按照天夏的提防程度来看，他们此番所获可能有限，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脚步声传来，妘蕞自外入了殿中。
他抬头一看，见妘蕞面上苍白一片，气息微弱，道：“妘副使受伤了？”
妘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阴沉着脸道：“外间气机有古怪，有污秽消磨之力，我只是稍有接触，就不得不斩断与之牵缠的气机，自身也是元机受损。”
姜道人皱了下眉，看向外面，不由道：“此世看来与我等以往所见大为不同啊。”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却是不知道上方有一缕清穹之气盘旋，实际上这整个地界都是掺杂有清穹之气开辟出来的。而也是通过这缕气机，陈禹和诸廷执将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是看在眼里。
韦廷执道：“首执，那姜役道行稍高一些，类似寄虚之境，所练的也是近乎真道之法，而那妘蕞与烛午江，虽然也算上境修士，但是仍具肉身，可气息较低，看着也是走得另一条路。”
从这二人进来那一刻，双方就是在相互试着了解了，彼此身为修道人，哪怕不用言语上的交流，也可以通过其他方面判别出很多东西。
至少眼下天夏就可以从两人地位上来判断，明显修行真法的姜役地位更高，烛午江和妘蕞次之。这也合道理。
包括天夏在内的诸世都是元夏以自身为根本化演而出的，哪怕彼此演进不同，可根底是相似的，道机也是相通的，所以某些地方必然高度契合的，只是方向有所差别，不然天夏也谈不上是元夏的“错漏”。
武倾墟则道：“首执，这两人对上虚空邪神时稍显有些狼狈，当是之前没有遇到过邪神之类的东西，所以也没有应付此类东西的经验。”
陈禹点头，这也正常，邪神的来源有很多假说，但是一般认为是受到了大混沌的影响。诸多世域之中，也只有天夏牵扯到了大混沌，元夏过往应该不曾接触到这等东西的。
这里也可以换个方式来说，正是天夏接触了大混沌，并且敢于接触，还抵抗住了大混沌的侵蚀扭转力量并存身了下来，才有了今日，才能存续到与元夏对抗。
或许其余世域也尝试过与大混沌接触，但明显都没有成功，或者并没能支撑到出现上境大能，直至与元夏接触的那一刻。
这些世域早早就出局了，余下的唯有天夏。
林廷执道：“首执，何时再与这两人接触？”
钟廷执提议道：“首执，这两人心气十足，虽表面不曾表现什么，可实则自觉高高在上，钟某建言，不如先把这两人放在那里，磨一磨他们的心气，过几日再与之交谈。”
林廷执道：“首执，此法可行。”
陈禹没有立时决断，他看向张御，道：“张廷执可有建言？”
张御道：“方才交言之中，御发现了一事，无论是烛午江，还是这两人，他们似乎都不知道，我天夏乃是元夏所要覆灭的最后一个世域了。
这当是元夏有意隐瞒。当初元夏留下此辈就是为了侵略天外世域，若是当此辈得知我天夏就是最后一个世域，若我覆亡，那就是所有世域都被倾灭了，那么元夏还留着他们做什么呢？他们还会如此卖力么？”
玉素道人冷哂道：“狡兔死，走狗烹。”
戴恭瀚则道：“首执，若是有我天夏东西能代替此辈的所服用的避劫丹丸，那这里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陈禹沉声道：“此辈之消亡乃是劫力加身，烛午江的交代，乃是用法仪遮护，用避劫丹丸延后，而我则可以以清穹之气填补，但是一旦离了此气，却是仍旧要受劫力消磨。”
众人顿时理解了，这些人要是受天夏遮护，那么必须待在清穹之舟内，一旦出了遮护范围，或就没会受劫力消杀，这意味着这些人不能为他们所用，但反过来看，或对许这些人来说反而更好，这意味着投靠他们不必再去转头与元夏对战了。
风道人这时道：“首执，既如此，那我们不妨先从烛午江还有这两个元夏使者身上下手，试着劝说他们反正过来。”
……
……

第十章 渡气得庇佑
陈禹略作思考，道：“风廷执执拿与外交通之权柄，本来也是负责沟通外派，此事可以交给风廷执来处置。”
风道人从容执有一礼，道：“风某遵谕。”
众廷执也没有反对，虽然他们不认为这两个元夏使者会这么简单就倒向天夏，可试上一试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崇廷执道：“崇某有一疑，那烛午江还有两名元夏来使，虽然都是服下了避劫丹丸，但立个誓约也非难事，可元夏似是未曾做此事，不知这里缘由为何？”
陈禹沉声道：“因为契约是可以被一些独特的镇道之宝所化解的，对于一般势力或许能立契以为凭，可是对上拥有镇道之宝的修道世域却未必能稳妥，反而避劫丹丸此物只为元夏所掌握，应是至今无人能破。”
庄道人之后，现在他由他执掌清穹之舟，并执拿清穹之气最大一部，对于镇道之宝的理解比原来更为深入，在此方面也是凌驾在其余诸廷执之上的。
林廷执这时道：“首执，元夏之事，云海之上诸位道友处是否要通传一声？”
陈禹颔首道：“通传下去吧，他们迟早要知道的，还有，顺便告知尤道友和严道友一声，明日来让他们我道宫一见。”
林廷执稽首领命。
陈禹又转首对武倾墟道：“乘幽派两位道友处，劳烦武廷执过去询问一声，看两位道友是否有建言。”
元夏使者到来之时，乘幽派单、毕二人身为天夏友盟，也是一样看到了，只是当时他们是在另一座法坛之上，与诸廷执并不立在一处。
武廷执道：“武某稍候就去问询。”
陈禹又朝向众人，道：“今次议事到此，诸位廷执自去安排事机吧。”
诸廷执执有一礼，各是退去。他们也还有很多事要做，其中最重要的是就是完善世域之内的守御，这一举动将会一直进行下去，直到元夏来攻，直到将元夏消灭。
陈禹站着没动，待众人各自离去后，他目光往前一处，顿有一道光亮在面前绽开，露出了一个漩门来。
他还要去见一见六位执摄，因为两边世域之人一开始接触，也就意味着各个上层大能开始觉悟本来，能够知晓前后事机为何了。
乘幽派态度明确，其门中大能不管事。幽城背后的大能还好说，他不确定上宸天、寰阳、还有神昭派三家的上层想法究竟是什么，会不会有什么举动，这却需去六位执摄那里确认一下了。他往前走去，身影融入了光气漩流之中。
张御走出了道宫，正要转回守正宫，心中忽有所感，便立定在了原处。
片刻后，风道人从后方过来，来到了他身边，执礼道：“张道友，不知风某可否见一见那烛午江，去见那元夏使者之前，风某有一些话要问一问此人。”
对于劝说反正一事，虽说一些廷执有些不以为然，可他提出此事，是因为觉得此中是有可为之处的。只不过对于两人的情况他还需要了解更多，那自是要先从烛午江这处下手。只是如今烛午江的所在地，目前也就陈禹、张御、武倾墟三人知晓。
张御道：“自是可以。风道友随我来。”
他一拂袖，霎时洞开了一个门户，清穹之气入内，劈开混沌晦乱之气，形成一条通路，并往里走入了进去。
风道人亦是随后跟上。
烛午江此刻正在持坐，他的伤势在清穹之气的滋养之下已是完全恢复了，并且带来的好处不止这么一点。他感觉到了经过这么一次事端，还有残余清穹之气的滋养，长久以来紧固不动的修为隐隐活跃起来，似是又能往前再行一步了。
这时前方那混沌晦乱之气翻动了起来，他抬头一看，便见到张御与风道人走到了法坛之上。他忙是起身一礼，道：“两位真人有礼。”
张御点了点头，道：“烛道友，我们已是确认，你所言都是属实。天夏是不会苛待你这样的同道的。”
他伸手一拿，顿有一道气息下来，落到了他的身上，并盘绕不去。这一瞬间，烛午江感觉身上是某种枷锁被卸去了。
他不禁愕然片刻。
张御道：“道友不妨探查一下。”
烛午江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一缕光亮，他急急坐了下来，试着运转了一下法力，却是发现，自己身躯之中那避劫丹丸似是停止消耗了。他们出发之前，已然吞服了避劫丹丸，现在远远还没有到药力耗尽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不禁大为惊喜，同时也是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来自天夏的庇佑，正如元夏的神仪一般，可以延缓他身上劫力的发作！
他不禁浑身颤抖了起来，这不就是他所求的么？
实话实话，决定反至天夏之前他是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了，虽有着天夏能有房门忽有自己的想法，可实际上也并未抱多少希望，可没想到眼下真的达成所愿了。
他站起身来，郑重对两人打一个躬，道：“多谢两位真人，多谢天夏护我性命。”
张御道：“这是道友你自己挣来的。”
烛午江想了想，道：“不知在下还有什么可为天夏效力的？”
风道人道：“烛道友，我此来是有一些话想要询问你，还请你能如实告知。”
烛午江再是一礼，态度谦卑道：“真人想问什么，在下都当知无不尽。”
风道人点点头，下来便向他问询起来一些关于元夏两人的事机，此中并不涉及隐秘，反而更多的是一些看去很平常的东西，比如这两个人出身何处，年岁大约几何，平日又有什么喜好，遇事又是怎么处置事机的。
在详细问过之后，他满意点头，道：“多谢道友解惑了。”
烛午江道：“真人言重，在下就怕说得不全。”
风道人道：“足够了。”他对张御道：“张道友，风某已是问完了，我们回去吧。”
张御一点头，便又开辟通路，带着风道人从晦乱混沌之地中走了出来，在外间站定，他道：“此回道友可有把握么？”
风道人道：“风某会尽最大努力。”
张御道：“其实风道友不必急着出面，或许可让他人先试上一试。”
风道人讶道：“他人？”
张御道：“我向风道友举荐一人，或能帮助说服此二人。”
风道人来了些兴趣，道：“不知是哪一位？”
张御道：“此人名为常旸，乃是原来上宸天修道士，过去为了罚过，负责镇守警星，风道友不妨唤他过来一问，是否用他，风道友可自行决定。”
风道人想了想，既然是张御推荐的，他倒是十分信任，但是涉及天夏大事，他也不也会一味盲从，也有自己的判断。他道：“那我稍候便唤此人过来一问。”
此刻虚空之外，常旸等人正驻守在某处游宿地星之上，既为守御，也是为合力捕捉邪神，这时忽然有一道金光破空落下。
他感得是玄廷相召，便是对卢星介等人打一个稽首，道：“几位道友，玄廷唤我，想要令常某去做什么事情，唉，也不知道为何要选常某，这就先与几位道友别过了。”
薛道人盯着他，心中忿然，似常旸这等只会临阵脱逃，根本没什么诚义的人居然会受到天夏的重视，这世道是怎么了？
不过这人无比浅薄，只懂得利己，迟早会暴露本来面目，想来天夏终究是能分辨清楚，谁才是真正诚义之人的。
常旸与诸人别过之后，便于心中唤了一声，霎时一道金光落下，整个人瞬息不见。下一刻，已是借元都玄图之助来到了上层。
风道人正在此间等着他，并道：“可是常道友？”
常旸打一个稽首，道：“不敢，在下常旸，见过风廷执。”
风道人看着他道：“你认得我？”
常旸恭恭敬敬道：“风廷执乃是玄廷廷执，常某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风道人看他两眼，点头道：“看来常道友你做此事确实合适。”
常旸道：“不知风廷执需常某做何事？”
因为元夏之事已经决定正式通传各方上层修道人，所以风道人也没有隐瞒，直接将此道明，又将要他所做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常道友，此事你可能做么？若不能，你可直接转回，我亦不会苛责于你。”
常旸也是努力消化了一下这些消息，过了一会儿，才道：“廷执，常某愿意一试。”
风道人点了点头，道：“好，常道友，此事交给你去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书，“关于元夏三人的一些消息，我都已是记述在这上面了，到时候只需转运此符，便可去到两人所在，你只管尝试，成败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常旸忙是接过，又道：“多谢廷执信任。”
风道人在又交代了几句过后，就让其自去了。
常旸拿了符书，自去了客阁住下，他没急着动身，而是翻看符书之中的记载，反正此事风道人也授意他不必急切，大可以晾一晾那二人。
故他一连等了十多天，这才启用法符，便有一道光芒照开，显出一条通路来。他便顺此而行，须臾就来到了姜道人、妘蕞二人所在道宫之前，他咳了一声，道：“元夏二位道友可是在么？常某前来拜访。”
……
……

第十一章 坐对言存机
姜道人和妘蕞二人自入脚下道宫之后，就再没人来找过他们。他们不知道天夏打算采取拖延的策略，但大致能猜到天夏想要故意磨一磨他们。
不过他们也不急。一个世域的过去决定了其之未来。修道人统御的世域，常常数百上千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以往他们见过的世域莫不如此，早几分晚几分没什么太大区别。
而且这等世域交战本也不可能骤然分出胜算的。上一个世域反抗尤为激烈，记得足足打了三百余载才彻底将之覆灭。到了最后，甚至连元夏修道人都有亲身下场的，当然，主要的伤亡还是由他们这些外世修道人承担的。
他们唯一担忧的，只是到避劫丹丸药力耗尽都无法谈妥，不过若真要拖到那个时候，他们也定然设法早些抽身回转元夏了。
这刻他们听到外间的唤声，对视一眼，知道是天夏来人了。
两人走了出来，见到常旸站在那里，两人表面礼仪不失，回礼道：“常真人，有礼了。还请里面请。”
常旸再是一礼，就跟着两人一同到了里间，待三人在案前坐定下来，他看了看四下，叹道：“苛待两位了。”
他一抬袖，从中拿了一根小枝出来，对着上方点了几下，就有淅淅沥沥的露水洒下，滴落在案上的三个空盏之中，里面霎时蓄满了茶水，一时清香四溢。
他伸手出去拿起一杯，托袖一敬，道：“两位请。”
姜、妘二人也没有拒绝，端了起来，暗自鉴辨一下，这才品了一口。
姜道人发现茶水入身，身躯内外一阵通透清润，气息也是变得活泼了一些，不觉点头道：“好茶。”
常旸道：“不知贵方那里可有什么上好灵茶么？”
姜道人道：“那却是不少。只是此回来前来为使者，却是不曾携得，倒是可以与道友说上一说。”
常旸道：“哎呀，那常某倒是要长长见识了。”
他此行似乎就是来请两人喝茶的，先是论茶，再又是谈天说地，但背后关于两家内部事宜却是并未涉及半分，待茶喝完，他便就离去了。
姜、妘二人也同样很有耐心，不来多问什么，就客气送他离去了。
过了几日，常旸又至，这却他是带来了不少丹丸，与两人品评丹中火候的好坏，同样没有提及任何其他什么，两边都是气氛和洽。又是几日，他再度来访，这回却是带来了一件法器，双方据此探讨此中祭炼之火候手法。
而在下来一月之中，常旸与两人往来多次，虽然真正主题仍是未曾涉及，但互相间倒是熟悉了不少。
这日常旸拜访过二人，在又一次在准备离去时，姜道人却是喊住了他，道：“常道友，何必急着走，我们不妨说些别的。”
常旸笑呵呵坐了下来，道：“正好，常某也有话要问询两位也。”
姜道人与妘蕞隐晦交换了下眼神，笑道：“如此，当以常道友的事情为重，不知常道友想要问什么？我与妘副使若是知道，定不隐瞒。”
常旸面上欣喜道：“那便好啊。”他一挥手，一道清水化出，霎时化作一道水帘降下，将三人都是罩定在内。
姜、妘二人认出这是前几天常旸请他们品鉴的法器之一，虽然此法器不算什么上好宝物，但是只要围在四周，任何外面窥探都会在这上面引起波澜。不过就此可以看得出来，这位也是早有心思了。
两人不动声色，等着常旸先开口。
常旸待布置好后，检验下来，见是无漏，这才收手，随后对某处指了指，道：“此前那烛午江投了我天夏，常某从他那里得知了不少元夏的事，这才知晓元夏的厉害，着实心向往之，故常某想问一句，若要……”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若似常某想要投向元夏，不该如何做啊？”
“哦？”
两人略觉诧异的对视了一眼，说实话，他们与常旸攀谈了不少时日，自问也是对这位有了一些了解了，本想着晓以利害，或者各些暗示，让这位给他们予一定帮助或者方便，他们自会给予一些回报或好处。
可是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我们还没想着要如何，你这就要主动投降了？
姜道人道：“道友莫要玩笑。”
常旸道：“在下不是玩笑，乃是真心求问。”
姜道人看了看他，道：“常道友能来此与我谈话，说明在贵方处身份不低，但又为何要这般想法？”
常旸道：“这些天常某与两位畅谈，也算合契，只是常某的出身，两位知晓么？”
姜道人道：“愿闻其详。”
常旸作出一副无限感慨的样子，道：“常某原本也是出身大派，后被天夏被灭，常某当时也是奋力抗争。”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不堪回首，不胜唏嘘的样子，道：“奈何身边同道一个个都是迫不及待的投降，还口口声声让常某人放下诚义，常某本心是不愿的，可是为了道脉传续，为了门下弟子安危，也只好忍辱负重，苟全此身了。”
他忽然又抬起头，道：“听闻两位过去也是化为之世的修道人，只是当初不得已下才投向了元夏，常某想着与两位经历相近，或许能明白在下这番苦衷的！”
“不错！”
“正是如此。”
姜、蕞两人俱是一脸正色。
常旸略显感动道：“果然两位道友是理解常某的，毕竟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啊，活着才能见到变机啊。”
他这一句话却是引起了姜道人和妘蕞两人的共鸣。
他们当初也是反抗过的，可是没有用，目睹着同道一个个败亡，他们也是动摇了。
毕竟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看到机会，只要他们还活着，那么就有希望。若是将来元夏不行了，说不定他们还能重新站起来，总之他们还有得选择，而那些激烈反抗因誓不妥协而被剿灭的同道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两人看了看常道人，如果不是投降过一次的人是发不出这等心声的。
常旸叹道：“所以常某只是想求活而已，若是元夏势大，天夏将亡，那么投过去又有什么不可呢？可若非是如此，常某还是继续待在天夏为好。”
妘蕞这时忽然出声道：“常道友说自己是外派之人，如今既然投靠了天夏，莫非不曾立下约束誓言么？”
常旸怔了下，摇头道：“常某出身宗派已灭，放眼天下，没有能与天夏交锋的大派了，就算反叛，又能投到哪里去？天夏根本无必要约束我等。”他又看向两人。“不过真是有约束，两位莫非没有办法化解么？”
姜道人道：“常道友说得不错，就算真有约束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是当场崩亡，我元夏也自有办法化解的。”
常旸道：“这就好啊，这就好，也不知投向了贵方，能得什么好处么？”
“好处？”
两人都是怔了怔，身为叛逆之人，元夏能饶过他们，给他们一个求活的机会已然不错了，还想有什么好处？
姜道人想了下，道：“我元夏征伐诸世，只要能立下功劳，就能积功累资，若是足够，便能以法仪护持自身，功行一到，就能去到上层……”
他说了一通好处，但实际上就是你只要投降了过来，肯为元夏卖命，最后若是不死，或许就能有机会进入上层。
常旸听了这些，点点头，再问道：“还有呢？”
妘蕞道：“莫非这还不够么？元夏给我们这些已是足够宽仁了，不敢再奢求过多。”
常旸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就这些？”
姜道人这时缓缓开口道：“道友不能只见到这些，假设天夏与元夏真的对抗，我元夏实力强盛，站在天夏这边的那只有死路一条，来到元夏那里却能得有生望，莫非这还不够么？”
常旸摇头道：“那也要能活到那时候才可，按照两位所言，却是要与旧主相争的，若是在征战之中身陨，谈此又有何意义呢？”
妘蕞反问道：“不知常道友如今如何，莫非在天夏就能置身事外，不用上得战场么？”
常旸理所当然道：“自是不用啊。”
两人问了几句，才是发现，原来虽然同样是跳反之人，两边得到的对待却是大不一样，
他们修炼的时候很少，也没有什么修道资粮，什么都要自己去搜罗，可以说除了一个元夏给予的名分外，什么都没有。
反观常旸虽然受过罪罚，可也就是流放了一阵，可平常一应用度皆是不缺，如今刑罚已过，此后如寻常天夏修士一般不拘束了，只要不是遭遇覆亡之劫，那就可以不上战场。
了解到这些后，两人不觉一阵沉默。
常旸这时醒觉了什么，大声道：“不对，不对！”
妘蕞道：“常道友，何处不对？”
常旸看着他们二人，道：“据常某所知，我天夏乃是元夏征伐之中最后一个世域，攻完之后就没有世域了，常某若投靠了贵方，又到哪里去赚取功劳呢？又如何去到元夏上层？”
“嗯？”
姜、妘两人都是一惊，不禁相互看了看。妘蕞忍不住道：“天夏是最后一个世域？常道友你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常旸道：“自是三位到来后，上层大能知晓因由之后传告我辈的。”他诧异道：“莫非两位不知么？”
姜、妘闻言，心中更是惊疑，同时莫名涌出了一股强烈不安。
因为他们一瞬间就想到了，若是真如常旸所言，天夏乃是最后一个等待着被元夏攻伐的世域，那天夏若是没有了，被消灭了，那么他们这些人该是怎么办？元夏又会如何对待他们？”
……
……

第十二章 用策暗分说
守正宫内，张御和风道人端坐在一方广台之上，两人正隔案对弈，边是弈棋边是等待常旸那边的消息。
这时神人值司来报，道：“廷执，常玄尊来了。”
张御道：“请他到此。”
神人值司躬身退下。不多时，常旸走上了广台，对两人躬身执礼道：“常旸见过两位廷执。”
风道人问道：“常玄尊，此行如何？”
常旸恭敬回道：“回禀风廷执，常某已是试着与两人分辨利害，不过要想有所收获，恐还需等等。”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封准备的书贴，双手递上，道：“常某与那元夏二人之对言全都是记录在此这上面了。”
他懂得适可而止，在道出天夏乃是最后一个元夏将要除却的世域之后，便就不再往下说，而是起身告辞了。他也没有试着劝降二人，因为他深知有些事情自己不用去明着说，反而让其等自己去想才是最好的。
而他也知，这两人对他的疑心从头到尾都没放下过，可那又如何呢？他说的可都是事实，两人只要还是那等利己之人，那就一定是会想法设法为自己谋算的。
风道人拿来把书信看过，不觉点头，随后又递给了张御，并道：“辛苦常玄尊了。下来还需你你更为费心。”
他执拿与外派交通之权柄，当然也是明白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需得缓图之，至少常旸现在的表现堪称为上了。
常旸又道：“不敢不敢，常某也是为了玄尊，只是……”他躬身一礼，面上显露出来的表情有些不安，道：“为了此事，常某说了不少出格之言，此中还牵涉诋毁天夏，还望玄廷能够宽宥。”
风道人道：“无碍，你是奉我之命而去，这些话也是我准予你说的，道友是为天夏谋利，自是并无任何过错。”
张御道：“常道友，此事你尽管放心去做，无需有任何顾虑，你此行之所言，我可予以你宽赦。”
常道人听了此言，不由放下心来。且有两位廷执在背后撑腰，那么他可以再放开一些了，他道：“只是下来行事，却需要两位廷执允准配合了。”
风道人来了兴趣，道：“常道友你打算如何做？”
常旸道：“说来无甚稀奇，常某今日只是给那二人种下疑心，下来就是疑上添疑之法……”说着，他将自己的策略在两人面前陈述了一遍。
风道人听完，道：“此策甚好，就按照常道友你的策略安排。”
常某见他同意，也是欣喜，这一事做好，明显可以立下一番大功也，他躬身一礼，道：“是，常某多谢两位廷执信任。”
姜道人、妘蕞二人在常旸离开之后，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对于常旸所言之语，他们不可能全部相信，可常旸言天夏乃是元夏最后所需剿灭的一个外世，结合他们以往所见，却发现极可能是真实的，因为元夏那里并不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他们也是有所察觉的。
作为投诚之人，他们所拥有的可以上进的通路就是征战化外之世这一条，可是现在，连这点希望可能都是没有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永远被压在下面。
当然这还只是往好处想，若是元夏不放心他们，那就会让他们彻底覆亡在这次征战中，那么就是一劳永逸，什么都不用去考虑了，以他们对元夏的了解，这种做法是最可能的。
半晌，妘蕞才是开口道：“此人所言必是虚假！”
姜道人点头道：“应该是如此了，此说不过是用来动摇我等心思罢了。”
嘴上时如此说，实际上真实情况如何，他们心知肚明。可因为考虑到回去之后还要将此行一切言语都是呈禀上去，所以他们表面上丝毫不敢承认这点，只能在彼此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信心，免得回去之后元夏怀疑自己。
他们也不得不如此坚持，因为有一道枷锁锁着他们，他们心是再怎么知道不对，也是没得选择。
常旸自此之后再未来见他们，又是半月过去，来了一名修士，道：“风廷执请两位真人过去一议。”
姜、妘二人知晓这大概是天夏方面晾了他们许久，已是打算与他们正式谈话了。
姜道人关照道：“那便带路吧。”
那名修士取出一枚符箓往外一扔，霎时光芒化开，自混沌晦乱之气中打开了一条通路，他稽首道：“两位请。”
姜、妘二人走入进去，顺着光气漩流而行，只感觉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后就是来到了一处四面封闭的法坛之上，除了眼前之物，外面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到，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就没有从那片被围困的地界出去，只是换了一处而已。
那名修士朝着法坛之内示意道：“风廷执就在里面相候。”
姜、妘二人正待往里去，那修士却又是一拦，道：“妘副使且先等一上等，风廷执这次想要见得只是姜正使。”
妘蕞神情一沉，道：“我身为副使，亦是身负职责，里当与正使一同与贵方谈议，为何不令我入内？”
那修士只是微笑看着他。
姜道人也道：“妘副使与我一同出入，有些事机也只有他得知，理当让他与我一同面见贵方之人，”他顿了下，“若是他不能进，那我亦不能进了。”
那修士微笑道：“两位使者既到我天夏地界之上，那当是客随主便，再说我等也不是不令妘副使说话，我天夏亦分正副之别，风廷执招呼姜正使，而妘副使则另有副手负责接议。”
这番话摆出来，两人顿时找不到什么理由了，这是讲等次，讲尊卑，讲上下，这在元夏反而是最受推崇的，哪怕是在对待敌对方也是如此，这是没办法拒绝的。
姜道人想了想，道：“那妘副使，那就如此吧，还是以元夏交托给我等重任为上。”
妘蕞虽是对区分对待不满，可也没有办法，只得看着姜道人沿着台阶走上了法坛，而自己只能先在外等待。
过了一会儿，听得漩流之声，那修士看到另一面有一座气光门户打开，便示意道：“妘副使，请吧。”
妘蕞哼了一声，沉着脸站了起来，朝里走入了进去，待到了气光门户的另一端，他见常旸笑呵呵站在那里相候，先是意外，随即了然，执礼道：“常道友？”
常旸笑了一声，也是执有一礼，道：“妘副使有礼，我们都是副手，所以只有我们到这一边说话了。”他虚虚一请，“妘道友请坐吧。”
妘蕞称谢一声，到了座上坐下。
常旸也是在对面坐定下来，他一挥袖，案上茶盏便就自行盛满了茶水，随后道：“妘道友可知，那烛午江已是正式投降了我天夏么？”
妘蕞丝毫不觉意外，拿起茶盏引了一口，冷然道：“那既然做出那等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不过他并无什么好下场可言。”
常旸看了他一眼，道：“可是因为避劫丹丸么？”
妘蕞冷声道：“道友既然知道，何须多问。”
常旸呵呵笑了笑。
妘蕞看了看他，道：“道友这是何意？莫非我说得不对么？”
常旸传声言道：“他其实并无事，因为我天夏有替代避劫丹丸的手段，如今他正安然待在一处稳妥之地，好吃好喝供着，只要天夏还在，那他就无碍。”
“什么？”
妘蕞心中震动非常。
天夏有替代避劫丹的手段？
这个消息委实丟他冲击不小，甚至能与天夏修道人第一次听到天夏乃是元夏化演之世时相比较。
甚至他一时都忘了传声，问道：“此言当真？”
常旸看了看他，又看了周围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再是传声道：“道友勿要声张，此非常某虚言。不瞒道友，稍后上面还会让烛午江到两位面前现身说法，想让两位把这个消息带了回去。”
他露出一丝笑意，“我也是看在与两位谈得来，所以才提前告诉两位，若是将来有什么变故，咳，还要请两位照拂一下常某啊。”
妘蕞这下是真信了，要是这个假消息，那根本没必要弄这一套，日后拆穿了，只会丟天夏自己的脸色，使人对天夏更是没有信心。他口中则敷衍道：“一定一定。”
顿了一下，他又故作平静道：“不过这也没什么用。等到你们天夏一亡，他也是一起殒命，我劝常道友还是早些到我们这里来，那说不定还能有出路。”
常旸唉了一声，道：“道友你只说对了一点。”
妘蕞道：“此言何解？”
常旸道：“道友以为，天夏与元夏要分出胜负需要多少年？”
妘蕞有些不确定道：“少说数百载吧。”
毕竟实力强大的世域不是短时能打下的，他能感觉出来元夏对天夏也是较为重视的，而他也是不知不觉已然相信了常旸所言，天夏就是最后一个需要被元夏所推倒的世域。
这样没个几百年时间根本不会结束，甚至可能更长。
常旸道：“那烛午江又不用上战场，至少这数百年中可保无事，而道友你们呢，那可就说不定了哟。”
……
……

第十三章 利己非利义
妘蕞不由一滞，忍不住道：“怎么？你们当真不让他与我元夏相斗么？不让他们为你们所驱使么？”
常旸先前说此事时，他还以为这是其人故意鼓吹。没想到天夏真就这么做了，他心里顿时不舒服了，烛午江这样的人，你不让他们杀原来的同道，又怎么可以信任？又怎么能放心去用？
常旸道：“常某此前与道友有说过，在我天夏，只要立有大功，那与对待自家人没什么两样，更别说烛午江乃是第一个投靠天夏的贵方修士，我天夏还需要这面招牌的，又怎么舍得让他出外与人争锋呢？”
他面上露出一分艳羡之色，“天夏对待此人，可比对常某那时候好上许多，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躲在某处隐秘之地修持就可了，还有上面提供资粮，若是能摘取到更高的道果，那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融入天夏之中……”
妘蕞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平和嫉妒。这个烛午江逆贼，明明行了逆举，怎能得享到这般好处？
他语声生硬道：“那又如何，元夏与天夏之战，乃天夏必败，他没什么好下场。”
常旸呵呵一笑，道：“那也不见得，你说若是元夏打过来，天夏真是不行了，烛午江再反投过去，元夏可会接纳么？”
“那当然是……”
妘蕞话才出口，忽然又刹住了口，面上阴晴不定起来。
凭着他过去的投降经验，他觉得元夏不一定会不接受，左右都是棋子，怎么都能用，上面没有好恶之别，杀了还影响天夏那边之人投靠过来的心思，那还不如显示豁达，摆出我连反复横跳的人都能接纳，你们还不速速来降的样子？那许是更有用。
这么一想，他心中更是窝火和不平了。都是跳反之人，凭什么你就能这得这么大好处？
常旸则是一边目光瞥他，一边又语重心长道：“这世道，人当为自己谋利啊，正如常某此前与道友所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存生下来才有机会，不是么？”
妘蕞心中有些纷乱，他的脑海之中也不由冒了各种念头，其中有一个也逐渐往上浮现。
此前他在听说天夏为最后一个元夏需要覆灭的世域后，就已感觉焦躁和不妙了，可他却没法去对抗解决这些，因为他身上有一道枷锁存在，这枷锁正是那避劫丹丸，可现在天夏这里，这枷锁明着告诉他是可以解开的。
若是烛午江可以，那他是不是也……
他吸了口气，强行将这个浮上来的念头压下去。
常旸此时却也不在这个上面继续往下说了，而是转而话题，道：“方才在外间，姜道友说有些事只有你这个副使者才能言说，却不知是什么事？”
妘蕞道：“没什么大事，道友你也是清楚的，我此来就要向天夏宣谕我元夏之仁恩，只要愿意向元夏投诚的，我元夏可以接纳你们上层修道人的归附，但是各个使者所能接纳的人数各有不同，身为副使，我只能接纳两人。”
常旸目中一亮，对自己连连比划着，“那道友你看，你看常某是不是，啊，是不是……”
妘蕞手中可供投效的人数有限，说是两人，那至少也得是寻一个寄虚修道人才算立功，可他虽认为常道人有些不够格，但总算是一个突破口，说不定借此能笼络来更高层次的修道人，故是昧着良心道：“常道友当然是可以的。”
常旸搓了搓手，道：“这个，不知道常某要如何做？”
妘蕞从袖中拿出一份约书，送到常旸面前，道：“道友只要在上立约就可以了。”
常旸拿了看了看，讶道：“这般就可以了？恕常某直言，此中似无什么约束之力啊。”
妘蕞道：“此只是笔议之约，等到我元夏真正征伐之人到来，持有这份笔议之人可不经训审，入我元夏，立时便能服下避劫丹丸。且此举这也是为常道友你考虑，若是现在就定誓定法，天夏若要查问也是容易，对道友也是不利么。”
常旸点头道：“是极，是极。”他当着妘蕞之面，一脸喜色便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印，随手恭敬递给妘蕞，“道友请过目。”
妘蕞拿来看过，收了过来，同样拿了一枚看去无甚平常的玉符给他，道：‘道友收好，此是信物。”
常旸谢过一声，欢天喜地将之拿来收好。
妘蕞这时道：“常道友，既然你我是同道了，那妘某问一声，你们那等避劫之法，不知是用什么手段？”
常旸道：“这个……”他有些为难道：“不是常某不愿说，乃是此术牵连天机，我若在此说出，上面必受感应……”
妘蕞道：“这般的话，道友不必勉强了。”他心里判断，此中大概是什么易转天数的手段了，也算是一个线索，却是可以回去提一句。
常旸问道：“此回两位到此，主要就是为了招聚附从元夏的同道么？”
妘蕞道：“我是如此，烛午江和另外一位所负责的，大致也很我相同，姜正使的职责，我便不知了，常道友想要知晓，可以去问一下风廷执了。”
常旸这时想了想，忽然压低语气传声道：“其实道友若是在两家对抗之中有危险，也可以假意来投我天夏么，最后若是有机会的，再反投回去也是可以的。”
妘蕞心中一跳，他厉声道：“此事道友勿用说了。”
常旸连声道好，下来他果然不再提，而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妘蕞对此也是有问必答，毕竟这些都是烛午江也知道的，再说常旸也算半个“自己人”，所以有些不重要的东西也没什么好遮掩了。
在谈完之后，常旸言道：“常某要回去复命了，这就不留道友了。”
妘蕞道：“也好。”
常旸挥袖打开一道光气门户，随后打一个稽首。妘蕞站了起来，还有一礼，顺着此门户走了出去，回到了外间。
此刻他见姜道人还没出来，故是在外等候。不过他等了许久，仍然其人归来。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风道人会与姜道人说些什么？说不定也会说及避劫丹丸一事，或许也会试着劝说归附天夏，那么姜役又会做如何选择呢？
正思索之前，却见姜道人一步步从台阶之上走下出来，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却都是觉得彼此眼神之中似乎都了一些微妙变化。
姜道人来到他面前，道：“妘副使这是先出来了？”
妘蕞道：“是，未曾多言。”
姜道人点点头，神色如常道：“不知副使那边说了些什么？”
妘蕞语气轻松道：“还能有什么，也就是能说的那些。”他看向姜道人，“正使那边呢？”
姜道人淡淡道：“我亦一样。”
妘蕞目光闪烁了下。
这时先前那名道人走了过来，拿出一枚符箓一掷，洞开了一个光气漩流，稽首道：“两位请吧。”
姜、蕞二人一路默不作声回到了道宫之中，只是两人本来为了方便应付天夏和议谈事机，都是落身在同一处宫阁之内，而现在却是心照不宣般分开了，各自居住入了一处偏宫之内。
妘蕞在殿内坐定之后，却是越想越觉不妥，因为他不知道天夏这边到底和姜道人说了些什么。
姜役会不会就此投靠了天夏呢？会不会与天夏说定了什么？
毕竟天夏有手段替代避劫丹丸，投向天夏是一条可行之路，甚至像常旸说得那样，大不了还可以再反跳回来。
就算姜道人不曾答应，那会不会以为自己与天夏约定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觉很是烦躁。
按照元夏的等次规序，等回去之后，身为正使的姜道人必然是先能与元夏上层见面的，若是说些对他不利的话，那么元夏上层是不会对此分辨太多的，说不定问也不问，直接将他拿下。
就算元夏以后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也不会有丝毫在乎，只会再设法将姜道人治杀。
可问题是，那个时候他早就没命了。
问题是姜道人会这么做么？
答案是，会！
不管他是不是投靠天夏，其人都会这么做。
因为姜道人也不清楚天夏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为了避免他先咬自身一口，事后遭受元夏的不信任，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他。
而且其若真的投向天夏了，甚至用不着等到回去，直接将他在这里击毙，做一个投名状，甚至还可以和烛午江一起回去做内应，就说是自己反叛了元夏，将所有事情都扣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他心中悚然一惊，这样等下去实在太被动了。
他神色数变，面上露出狰狞之色，与其等着其人到来，那还不如自己先来动手。
妘蕞闭上双目，稍稍调息了一会儿，随后睁开双目，内中闪烁一抹厉色。
他站了起来，走出偏殿，一直来到了姜道人所居之地，见姜道人正背对着他，目光审视的看了其人一会儿，道：“姜正使，我想知道，天夏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姜道人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手中在擦拭着一柄玉槌，他平静道：“副使既然要问，我就告诉副使，此回所谈之事，就是劝天夏放弃对抗，我可尽受其等上层入我元夏，并保证他们安然无恙，以减少征伐此域的难度罢了。”
“就这些？“
姜道人淡淡道：“就这些。”
妘蕞目光闪烁不定。
姜道人道：“不知副使说了些什么？”
妘蕞缓缓道：“我么，自然正使所言大致相同了，大致就是劝降那些事。”
“是么。”
两人忽然沉默了下来，可是下一刻，姜道人猛然将手中玉槌祭出，而妘蕞亦在同时放出了一条玉蛇！整个道宫之中，骤然亮起了法力碰撞之光！
……
……

第十四章 求存献法功
守正宫广台之上，张御和风道人对面而坐，当中展开一道气幕，里面显现的正是姜道人和妘蕞所在驻地的景象，看着二人此刻斗了起来，他们并不觉任何意外。
姜、妘二人表面上虽然都是来自一处，可是各自出身不同，道法不同，彼此又互不信任，且只讲利己，不讲礼义。
关键是元夏为了方便统御这些人，非但没有去进行约束，反而还去加倍纵容他们彼此的对抗和不信任，导致此辈内部罅隙极多，根本无可能合抱成一团。
从烛午江的事就可以看出，其人根本不知道天夏就是最后一个元夏所需覆灭的世域，但却是宁愿拼死一搏，可见其内部矛盾已经到了难以抚平的程度了，也就是有元夏在上面压着，强行捏合着他们，才是没有因此散碎开来。
两人这一战他们不打算插手，不论哪个最后存活下来，那都是没有选择余地了。
风道人对着立在一边的常旸言道：“常道友这次做得好。”
常旸忙道：“常某不敢居功，此也不过是借天夏之势罢了，归根到底是两位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就决定了他们会有怎样的作为。”
这是一个分化相疑之策，你明明知道天夏可能在里面施展手段，也知道可能是为了分化瓦解他们，可你就忍不住会去多想，甚至产生对身边之人不信任。
最重要的是，常旸还给了他们一条路，天夏并不见得是最终选择，天夏若是不行了，他们还能再反投回去么。有这个打低，他们自身底限自然就放得更低。
但从深层次看，其实就是元夏给的压力太大，他们也不敢赌回去之后元夏会怎么对待自己，特别是在事先已经出过问题的前提下。
两人这一场斗战足足持续了三天，由于周围被混沌晦乱之气所包裹，导致两人都是无处可去，更没有转挪的余地，只能在这里死斗，而且他们既然动上了手，也不打算有任何留手。
到了第四日，道宫已是成了一片残破垮塌的废墟，这里的动静终是沉寂了下来。
妘蕞身上道袍残破，红着眼睛自里的走了出来。这一战是他取得了胜利。不过也能看到，他耳朵上佩戴的两个玉耳珰都是不见了影踪。
他最终能胜，那因为此物乃是他祭炼的两个代身，除了没有自身智慧，需要受他本人操弄外，可以说与有着他一般的本事，算得上是他原本宗门压箱底的手段了。所以这一战，他几乎就是用三条命来拼对方一条命。
而姜道人其实也并没有亡。
寄虚之境的修道人光论斗战之能，未必打得过未摘功果的修道人，但是寄虚之境在世身被打灭之后，还可以再度归返。从长远看，此等人其实永远不会输给寻常玄尊，只是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罢了。
张御和风道人看到是妘蕞存身下来，倒是认为这样更好，因为寄虚修道人更为受到重视，选择的机会也更多，反而妘蕞这样的人，做下了这等事，那是绝对回不到过去了。
风道人对常旸道：“常道友，你去处置此事吧。”
常旸稽首一礼，他甩出一道符箓，辟开一条漩流通路，往里走入进去，不多时，就在位于另一端的一驻地上站定。
妘蕞此时盘膝坐在原地，正自调息恢复身上的伤势，察觉到动静，睁目见到了他，自嘲道：“看来贵方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眼下局面，正是贵方所需见到的吧？”
常旸叹道：“妘道友，无论如何，你也是活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还有的选择，你比其余同道却是运气许多了，至少自己挣了一条路出来，而其他人仍然沉浸在泥沼之中不得摆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争杀中身死道消。”
妘蕞闻听此言，不知为何，心里却是好受了一些，不错，这不是自己的选择么？在设法说服自己之后，他抬头道：“常道友，我今后愿意投奔天夏。”
常旸道：“天夏自然是愿意接纳你的。”
妘蕞沉默片刻，忽然道：“道友知道，若是……”
常旸呵呵一笑，道：“有些话常某并不会上报，不过天夏这里元夏不同，说不定到时候让道友走，道友都未必会走了。”
妘蕞心里松了口气，不过对此话却是不以为然。他道：“多谢道友了。”
常旸没再多说什么，道：“两位廷执要见道友，请来吧。”
妘蕞勉强站了起来，跟着常旸走入了气漩之中，在从另一端出来之后，他顿觉一股清冽气息进入了自身躯体，飞快补润着自身的躯体之中的伤势，他不觉贪婪呼吸了几口，同时看了眼四周，目中露出惊异之色，“这等界域……”
常旸道：“妘道友，这边来。”
妘蕞跟着他走上了一道向上的石阶，到了顶台之上，便见两名修道人坐在那处，各是道袍飘拂，背后是涌涌云海，气光流布。其中一人正是此前见过的风道人，而另一人他看了一眼，却觉心神一震，不自觉低下头来。
风道人道：“妘道友，你愿意入我天夏？”
妘蕞深吸一口气，深深弯下腰，态度谦卑道：“妘某已无选择，恳请贵方收留。”
风道人道：“妘道友，你也是修道人，不妨站直说话，我天夏与元夏还是不同的。”
妘蕞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便慢慢站直了身躯。
风道人点了点头，便开始向他问询一些问题，妘蕞这次无有隐瞒，将自己所知的都是无有保留的交代了出来。
风道人将他所言烛午江先前所说的加以对照，发现并无任何不妥，便又点头，道：“若让妘道友你设法拖长议谈时日，元夏那里多久才会有所反应？”
根据与烛午江的交代的，避劫丹丸最长可以两载，当然元夏不会等待他们这么久，他们每过一段时日就要向元夏传递消息，以禀告当前情形，若是事机不见有所进展，元夏或许就会强行接手。
妘蕞道：“回禀两位真人，如果要拖延，在下恐怕最多只能拖延半载。”
风道人意外道：“这么短？”
妘蕞道：“因为我们只是第一支使团，只是先一步前来探路，顺便劝诱贵方修道人归附我等，但在后面，还有第二支，甚或第三支使团，那里面或许是有元夏修道人的。”
风道人道：“哦？此前烛道友倒是并没有说及这一点。”
妘蕞道：“两位真人，正是因为烛午江之事，我才知道此事。此事本就只有姜役知晓，他告知我，我们唯有寻到一些收获，弥补此前的过错，才可能给后面元夏来人一些交代。
但是此人具体多久会至，他没有明言，在下推断，应该是在半载之内，若是我们迟迟不给消息回去，可能还会更早。但也不一定是这位元夏修道人亲至，也有可能先派一些人来问明情形，因为元夏修道人通常十分重视自己性命，不会轻易涉险，往往会用‘外身之术’代替自己行事……”
张御听到这里，心中一转念，这外身之术他之前听说起过，其和道化之世中天外六派修道人只用气血之身为载乘元神与人动手的思路是相近的，只不过元夏的手段一定是更为成熟了。
只是元夏修道人很少出手，烛午江自己就没见过，所以他不好判断此术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形。
他想了想，道：“妘副使，你见过元夏修士出手么？”
妘蕞摇头道：“在下从未见过。元夏修道人动手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围观，最多只是告诉我们结果。”
风道人道：“此举当是为了维持自身之神秘。”
张御点首，对于元夏这般由元夏修道人绝对执掌上层的世域，如果一直在其他修道人面前显露手段，使得后者能够经常看到其所用的道法，那就失去自身的神秘性了。
不过还有一点他认为较为主要，那就是维持上下尊卑。
从烛午江提供的情形看。元夏上层和下层是区别较为明显，下层不配与元夏上层处置一同处置同一件事。
而且有了避劫丹丸，元夏表面上已经驯服了这些下层修道人，已然不需要再靠威慑手段来控制此辈了。
他想了想，道：“妘道友，你对元夏的‘外身之术’了解多少？”
他本来只是试着一问，妘蕞却是回道：“此事在下却是了解不少。”
风道人有些意外道：“这等事当是涉及元夏隐秘了吧，妘道友又是如何知晓的？”
妘蕞抬头道：“因为元夏搜罗各外世道法功传以为己用，这‘外身之术’元夏用了也无有多久，而在下门中之功法正是其‘外身之术’的主要来源之一。”顿了下，他又言道：“在下愿意将这门功法献了出来。”说着，又对两人重重一揖。
张御看了他一眼，这位显然对天夏如何对待自己仍不放心，毕竟烛午江是主动投诚的，而这位乃是半被逼迫的。
他考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此物我等收下了，妘道友你可放心，我天夏自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
……

第十五章 取正心自安
妘蕞得了张御允诺，他也不带丝毫迟疑，当场以撕袍为纸，用血化墨，以指代笔在上面将自己所知道的功法要诀还有各种注释都是写了下来。
以他的功行，本来可以直接以法力凝化，不过这等姿态，其实就是用来表明自身与元夏割裂的决心的。
须臾写就，他将此双手一托，呈送上来。
张御和风道人先后看了一遍，都是点头，这篇功法按部就班修行，却能直通上层，并且与真法不同，却是兼顾修持肉身的，哪怕不是涉及元夏的“外身之法”，也是有着一定的价值的。
风道人道：“妘道友，你知晓这等法门，元夏又怎会容你？”
妘蕞回道：“此法门虽然是外身之法的源头之一，但是元夏当是取了其他宗派之法取长补短，当已是与此大不相同了，再说没有一定宝材，知晓了法门也无用。而在下又受避劫丹丸所制，也不怕泄露出去。更何况……”
他自嘲道：“似在下这般人，屡屡参与对外征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斗战之中战亡了，元夏想必也不用为此去多作考虑了。”
张御微微点头，此刻他在座上伸指对着妘蕞一点，霎时一道清穹之气从空降下，落至妘蕞身上，后者先是一愣，随即便感觉避劫丹丸持续消耗的药力，居然在这一刹那间缓顿下来，随后便不再消耗了。
他心中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禁欣喜若狂，猛地对两人深深躬身一礼，
而此时此刻，他对天夏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是释去了。
张御这时又一挥袖，当即一道灵光飘下，落在妘蕞面前，自里显露出一只圆肚瓮，口沿边缘有玉光闪烁，他道：“妘道友奉上自身功法，按我天夏规例，当下回赠五十钟玄粮。日后若有功法神通据此改进，需别当增补，明周道友，你且记下了。”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身一旁，稽首道了声是。
常旸一见，顿时羡慕非常，道：“妘道友，这可是玄粮啊，乃是真正的修道好物，你可千万要收妥了。”
妘蕞不知道玄粮为何，可他知道常旸这般羡慕，那定然是好物，而且只感应那散逸出来的玉光，自身身躯便有一股渴望之感，他立时放出法力将之收妥，决定回去再好好品味，同时又是一礼，道：“多谢两位真人赐赏。”
风道人道：“妘道友，按你方才所言，可是最多只能拖延半载么？”
妘蕞认真回道：“是，半载当无问题，再多时日就无有把握了，元夏那边可能会发书可能前来问询，不管如何交代，可能那端都会派人前来查验。”
风道人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回复？”又加了一句，“你不必顾忌，对于元夏之事，自然是你最为熟悉，你觉得该是如何做最为合适？”
妘蕞对此心中对早已是盘算过了，道：“半载之后，元夏若是传讯来问，我当就可将此事推到姜役身上，说他这个正使有意反叛，而我则联合另外两位副使者将之镇杀，奈何姜正使斗战之能高我甚多，故是导致一位副使战死，只有我与烛副使一同活了下来。
但是使者之印失落，所以一时无法回传消息，只能等待传讯……只是这里需要烛副使一同遮掩，这才好将之骗过。”
风道人颔首道：“这事容易，届时我可令烛道友一同配合于你，不过妘道友你这般报上去，也算是镇杀‘叛逆’了，这样可算有功么？”
妘蕞冷哂一声，道：“放在别处，此或许是有功之举，不过在元夏那里就不好说了，不管姜役是什么人，做错了什么事，他是正使，我等是副使，我等杀他，那就是以下犯上，跨越了尊卑，我等依旧是要受罚的。”
在元夏，哪怕你做得事是对的，你跨越了尊卑界限，也一样会受到惩处。本来这般情况极易导致上面作乱，下面无人出面阻止，奈何有避劫丹丸牢牢捏死所有人，所以但凡还有活命之机，遇到这等事就不得不出面阻止，但事后非但无功劳，反还要乖乖领罚。
风道人闻言不觉摇头，他又问了几句，待该问的都是问过后，便道：“妘道友、常道友，今日之事就先到此吧，待后面再有事机，我还会再劳动两位，你们可先回去了，明周道友，你替两位道友在上层择一处居处，方便往来。”
明周道人应下。
常旸、妘蕞两人一礼之后，就跟着明周道人退下去了。
风道人道：“张道友，那姜役如何处置？”
张御道：“可设法立下阵法，在三载之内将之接引回来，此人身为正使，应该知晓事机更多，并且避劫丹丸延续时间有限，若我不将之唤了回来，他自身也无法回转。”
等到过去一二年后再把姜道人唤回来，因其脱离元夏许久，也是没可能再回到元夏了。就算回去，元夏也不会听他讲什么道理的，故剩下也就只有站到天夏这边来这一条路可走了，这般这两人都是可以收拢过来。
风道人赞同道：“好，便就如此。”他想了想，又有可惜道：“不想还有元夏使者在外，如今却只能争取半载安稳了。”
张御对此倒是觉得正常，无论姜役还是妘蕞，两人身份都是不高，还是外世修道人，的确只是能做做探路的事，背后有一个元夏修道人为主可能极大的。
而且不管对方何时来，又是什么身份，到时候再想半法应付就是了，眼下能争取到拖延半载时日，已然是不错了。
因眼前事已是议毕，风道人那里还有一些余下的琐事需要处置，便即动身告辞离去。
张御待把风道人送走，转身回到殿中，坐定下来，却是思索起妘蕞献上的那门祭炼外身的法门来。
这等法门在天夏这里几乎没怎么见过，这恐怕是因为天夏走上了另一条路的缘故。
他犹记得与上宸天、幽城玄尊交手时，大多数都是擅长替避延命之术，这种方法作用在于可以确保战斗继续下去，从而取得最终胜利。而元夏那种方法恐怕就是纯粹的保全性命了，看着相同，其实是目的出发点完全不同。
但好处也是有的，这里可以有效避免修道人的损折，而在元夏有着大量外世修道人可供利用配合的情形下，这反而是个优点了。
可以想见与元夏的对抗肯定是旷日持久，双方之间需要一定消耗，那这等法门既然元夏有，天夏也当具备。
他沉吟了一下，类似之法门在道化之世见过，而道化之世乃是主世之映照，其有之物，照理说天夏也是有相近之法门的。
然以往他看的道书较多，可主要涉及的是道行修持。但对于神通道术这类东西却是看得较少，这样倒是可以稍候翻看一下。
还有，他记得长孙廷执正是擅长这方面的法门，不定对此法是了解的，倒是于是当即拟了一封书信，又将那一门“外身之法”附录在内，便唤来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劳烦你将此送去长孙廷执处。”
明周道人接过，稽首一礼，便自化光不见。
而另一边，妘蕞已是在明周道人安排之下在一处客阁内安顿下来，他方一坐定，就将那一只矮翁取出，去了封口，便见里面露出一枚枚光润饱满，散发着莹莹玉光的米粒，只是就近感应，气息便就随之活泼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从中摄了一口精气入口，却发现只这一缕气息入躯，就足够自己运化百多日了，这五十钟玄粮，粗磨估算，哪怕日日修持，却也足够自己用上十载有余了。
他顿时觉得，这次投靠天夏没投错。
心中也不禁感叹，天夏和元夏就是不一样，就算对待他这个反正之人，也是有功便有赐。
而元夏呢？
他冷笑几声，避劫丹丸一服，仿佛就是给了他们莫大恩典，让他们去寻下一世域拼杀死斗，并且修道资粮完全没有，只能自己在攻伐世域时自己设法搜罗，而且大多数都要上缴元夏，只有少数自己可留。
一时间，他倒是期望天夏能在这场对抗争杀中获胜了，至少他与天夏从来没有仇怨，现在还成了天夏之人，天夏胜了，对他也有好处。反而元夏胜了，自己没好处不说，还有可能被元夏清理了。
下来时日之内，天夏这里依旧在积极做着准备。除了加固阵法之外，就是抓捕虚空邪神，一边缓解对阵法的压力，一边设法用其来做那寄附之物。
转眼之间，便是半载时日过去。
这一日，虚空之中豁开一个漩洞，随后一道金色流光飞射出来，其在虚空之中兜转一圈后，便直接飞向了那两艘依旧停泊在虚空之中的元夏飞舟，并直接穿入其中，化为了一枚丈许大的金色符书。
飞舟之上一直元夏之世到来的低辈修道人值守，由于妘蕞每过一段时日就会过来看看有没有消息传来，故是他们忙上道：“快去通传几位使者，上面传来符书了。”
……
……

第十六章 传符报虚意
妘蕞这半年来一直在上层修行，由于玄粮的补益，还有上层的清气灌溉，他功行长进极快。
现在他都忧愁会不会再见元夏之人的时候让人看出破绽了。
而越是在此处修炼，他越是不想离开。
修道人追逐道法，这半载是他这近千年来难得能安妥修炼的时候，还不必担心亡在哪场斗战中。可惜只要元夏还在，就不可能让他能这么继续修炼下去。一时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是痛恨元夏。
殿外风声传来，一只飞鸟入殿，化作一名神人值司，在半空中行礼道：“玄尊，外面飞舟上有消息传至了。”
妘蕞心头一跳，暗道：“终于来了。”算算时日，也正是与自己原先估量的时间差不多。
得到这个消息，他也不敢有所迟疑，立刻从殿中出来，急忙来至风道人日常驻守的法坛之上，上前见礼之后，道：“风真人，元夏那处当是有消息来了。”
风道人道：“玄廷已是知悉此事，我已是命人去唤烛道友了，道友稍待片刻。”
片刻之后，烛午江就自外走了进来，对着风道人一个稽首，道：“见过风廷执。”他又转过身来，对妘蕞默默一礼，后者也是还有一礼。而两人此刻用的都是天夏礼。
风道人道：“烛道友、还有妘道友，你们二位先去看那传讯上说了些什么，回来我们再是详议。”
两人都是应下，待飘身走出了法坛，乘上早已备好的金舟，瞬息间撞破层界，来到了虚空之中，再又一同登上了那一驾最大的元夏之舟上。
这本来是属于姜役的座驾，其人现在不在，自然被他们接手了。
两人来到位于中心位置的舱腹所在，便见到那一枚丈许高的金符悬飘在那里，有不少低辈弟子正等在这里，见到二人，都是急忙躬身施礼。
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姜役的事机，照理说他们身份姜役的随从，应该只听其一个人的，但尊卑有别，正如半年之间妘蕞时不时来此一趟，对于两人的逾矩，他们丝毫不敢过问。
妘蕞屏挥了挥手，将这些弟子屏退，对烛午江道：“烛副使？”
烛午江道：“还是妘副使上前一观吧。”
妘蕞没再推辞，他走上前，将自身使者之印取出，对着这金符一举，有光芒射入其中，金符晃荡了一会儿，里面便有一个笼罩在金光内的人影自里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高大虚影，站在那里似如山岳，看去是一名体魄强健的中年道人，两人一见，心中一凛，因为这人他们是认识的，乃是一位功行较高，得元夏法仪护持的上修，连忙躬身道：“见过曲真人。”
曲道人看了两人一眼，语声低沉且带着一丝质问道：“你等去往天夏后，为何迟迟不见回传之符？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姜役何在？叫他出来见我。”
妘蕞忙是道：“曲上真容禀，我等使团之中出了一些变故，导致无法回书，而我等又无法放弃自身职责，只能等待着上面来讯传了。”
曲道人皱眉道：“变故，什么变故？”
妘蕞低下头，道：“正使姜役，到了天夏之后，居然起了投靠天夏的念头，我三人不愿，本待劝说，没想到他竟欲将我们拿下。
我们不得已与之斗战，结果以战死一人为代价将他打灭了世身。但是他的传印却也是与他一并失落了，故我等无法做到传讯一事，而我等为了履行元夏之命，只得继续前往天夏。”
“如此么？”
曲道人看向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烛午江，“烛副使，是这样么？”
烛午江也是低头回道：“回上真，是这样。”
曲真人看了两人一会儿，冷然道：“我不管你们那些破事，你们既然选择继续留在天夏履行职责，那么可有收获么？”
妘蕞道：“有，我们已然暗中劝得一位天夏真人来投，已然定了约书。”
曲真人不满道：“只有一个么？”
妘蕞回道：“愿意投向我元夏并非是只有一人，只是我等手中名数有限，又没有正使姜役之权，所以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曲道人道：“这么说来，天夏的人也是可以分化的。”
妘蕞道：“正是，一到天夏，在我宣明元夏之威后，就立时有人向我投诚，据我等探查下来，天夏上下也是矛盾重重……”
曲道人来了些兴趣，道：“是如何么？好，你们先继续在那里守着，后续还有使团到来，并与你等会和，到时候再议你们以下犯上之举。”
妘蕞和烛午江都是做出了一副谦卑姿态，诺诺应下。
曲道人身影化光一散，那张丈许高的金符晃动了两下，也是化作了金色烟烬飘落了下来。
妘、烛二人见送走了其人，不觉对视一眼。果然，元夏那边根本不关心具体事情是怎么样的，也不关心为什么姜役突然反叛了，因为过去这等事也屡有发生，他们根本操心不过来。
这倒是省却了他们解释，他们从这元夏飞舟之上出来，借助外间金舟回到天夏上层，并来至法坛之上，将此番对话对风道人重述了一遍。
风道人道：“此人对两位之话没有怀疑么？”
妘蕞道：“其实他们并不在乎这些，因为无论谁死谁活，只是我们这些下层修道人之间的纷争，他们不关心，也不在乎。”
烛午江加了一句，道：“他们更不认为我们敢不顾性命，一同欺骗上面。”
风道人点了点头，道：“那两位可能判断出，其人多久会至？”
妘蕞道：“这便说不准了，对于我辈，元夏订下了各种严苛规矩，可这些全是用来约束我们的，若是有元夏修道人，他们的自主权极大，根本不必去奉行这些，做事全凭自身之喜好，他们有可能在符传回去之后就立刻过来，也有可能等个几年再至。”
风道人了然，这是要做好随后即至的准备，他道：“劳烦两位了，两位可先回去修持，元夏使者若至，还要劳动两位道友。”
两人稽首领命。
而另一边，易常道宫之内，张御正和林廷执、长孙廷执二人站在一处，殿内中心处，是一具似是由云雾团聚起来的修道人身躯，望去飘渺不定，好似一阵稍大的风气过来就能将之卷散。
这是根据妘蕞交上来的那门功法，还有利用天夏本来旧有的道法，加上一些宝材塑造出来的一具可做承载玄尊力量的“外身”。
长孙廷执道：“此外身只要有修道人元神渡入进去，渡染下神气，就可以发挥修道人本身五六分的能为。”
林廷执一思，道：“既然渡染神气，那么神气渡染耗尽，想必就是无用之物了？”
长孙廷执平静道：“是如此，只是随意渡染神气，仅能维持数日。不过此物如同法器一般，若得神气时时渡染，恰若将法器祭炼久了，那便可与人合契，不但可以发挥几乎九成以上之能为，也是长时存在，此就相当于第二元神。”
林廷执道：“这却是极有用了，不知打造此物需用多久？”
长孙廷执道：“若由我亲手打造此物，需用一百余天，只是此物要与修道人合契，依旧是需要量身打造的。”
林廷执点了点头，身为玄廷之上最为擅长炼器之人，对此他是十分明白的，无论是法器还是法符异类东西，若只是随意用用，不追求能发挥出全部效用，那要求可以放低一些。
可是若要求发挥出物事的潜力，那御主与所被驾驭之物定然要相互合契的。只是这样一来，就无法利用清穹之气完整复拓了。
他道：“长孙廷执当是还能有所改进。”
长孙廷执淡淡道：“需要更多时间，现还无法确定需用多久。”
张御道：“那便劳烦长孙廷执先紧盯此事，外身之事较为紧要，优先程度可暂且定在那寄物之上。”
寄物这一条路虽然不必放弃，但是目前看来还无太大进展，主要是如何将抓捕来的虚空邪神祭炼为神异寄物，目前还未有明显的成果。
但是一旦有了“外身”，或者说长孙廷执所言的“第二元神”，那么天夏修道人就能借此与敌相争了。因为天夏修道人毕竟是有数的，一旦与元夏开战，在元夏有着大量化世修道人可供利用的前提下，也要尽可能少牺牲，不至于过早耗尽战争潜力。
长孙迁听了他的关照，似是默默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了。
张御这时在训天道章之中听到了风道人的传报，便与两人告罪一声，从易常道宫之中告辞了出来，待至殿外，意念一转，落到了法坛之上。
风道人见他到来，上来言道：“张道友，方才元夏有传书送至，我令烛、妘两位道友去看过了，明确后续使者将要到来，只是不知道具体为何时，下来我们只能等着了。”
张御这时却是有所察觉般，抬头望向虚空深处，眸中神光闪烁，道：“不必等了，此辈已然来了。”
……
……

第十七章 递传未识真
虚空之壁像是起了一个皱褶，先是鼓起，又是向内塌去，随后自中间撕裂开一个缺口，伴随着丝丝光亮自其中溢出，先是十余驾外形较小的元夏飞舟自里电射而出，随后是一座庞大如巨宫的大舟缓缓挤入了虚空之中。
在舟中主位之上，坐着一名身着金色道衣，头戴翘冠的年轻道人，这人面容俊美，五官精致，但是看着有一种虚假的不真实感，整个人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少缺了一分自然。
而那名曲道人则是坐在另一边，眸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轻道人比起他来，却是态度随意多了，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道：“这里就是天夏所在么？”又望了望前方那一层气壁，“这层阵势是什么意思？”
曲道人这时往虚空深处望了几眼，感觉这里有一股邪秽之气侵扰，便道：“这里虚空之中有一股秽气存在，想来是天夏拿来用作遮护的。”
不过是他们，还是前面那些先自穿渡过来的小型飞舟，这一路行驶，都是没有遇到任何邪神，这是因为天夏这一边有意将这些邪神清剿了，妘蕞和烛午江二人也得关照，不去对元夏之人提及此事，算是设法隐藏去了这一消息。
当然指望虚空邪神击退元夏之入侵是不可能的，但是将来却能在某种程度上给元夏之人带来一定麻烦。
年轻道人道：“哦？我还以为是天夏知我元夏将至，出于畏惧，所以才立起了一道阵势以作屏护。”
曲道人道：“也不无这等可能，看这层遮掩，至少他们修筑阵护的本事还不差。”
年轻道人笑了一声，对侍立在下方的修士关照道：“向妘蕞和烛午江传讯，让他们立刻过来见我。”
那些修士得令，即刻向着此前姜道人所乘渡的那艘飞舟发出了一道符信，而内中弟子接信后，也是赶忙向天夏这边传递消息。
烛午江、妘蕞二人接到传报，倒未料想后方使团居然来得这般快，他们急忙出了驻地，来法坛上找到风廷执言说此事。
风道人方才提前从张御那里得知了元夏到来，已然有了准备，他朝两人各是递过去一张符箓，道：“此符箓两位道友带在身上，你们可放心去见元夏来人，若是遇到性命威胁，只需祭动此符，当可脱身。”
妘蕞和烛午江接过符箓之后，心中难免又将此举与元夏拿出来比较，对比后者，明显天夏不是随随便便拿他们去牺牲，很在乎他们的性命。他们将符箓收妥，郑重道：“我等必将事机办妥。”
别过风道人之后，他们再一次乘坐金舟，从上层落至虚空之中，随后来至座大若宫城的巨舟之侧，方才挨近，就被接引了过去，待是在里落定，两人很快就被里间值守的修道人带着来到了舟中主殿之上。
待望去上方，两人一眼便见了坐着那里的年轻道人，其人与他们以往见过的元夏修道人模样差别不大，所以他们立时明白，这只是一具载有意识和气息的外身，其正身根本不在这里。
而元夏许多外身的外形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出躲在身躯之中的具体是何人。两人都是明白，这应该也是元夏刻意营造一种神秘感。
换作以前，他们或许会心中敬畏，可是他们现在心中非但没有这等畏惧感，反还生出一种由衷的厌恶和鄙夷，只是为了不使自身情绪变化被对方所察知，他们都是深深把头低了下来。
曲道人看了看他们两个，冷然道：“妘蕞、烛午江，你二人可知罪么？”
妘蕞和烛午江心中一跳，口中则皆是道：“我等知罪。”
曲道人看了他们一会儿，道：“以下犯上，冒犯正使，致其世身消亡，罚去五十年资粮，你们可是服气？”
两人皆是回道：“我等听从判罚。”
元夏是从来没有修道资粮给他们的，所以这样的惩罚落下，他们五十年内征战所得缴获都要原封不动交上去，半点不能留存。
不过他们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了，所以“认罚”也是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怨气和不满在里面。
那座上的年轻道人这时开口道：“也算心诚，就如此吧。”
曲道人见他说话，也就没再揪着不放，略去之后的训斥言辞，直接问道：“你们到了此世之中已有不少时日，天夏强弱如何？据你们此前所言，其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妘蕞抬头道：“回禀曲上真，根据我们探查，天夏这数百年四处剿灭域内势力，一些古旧门派被其不断围剿，逃的逃，散的散，覆亡的覆亡。
他们掠夺那些宗派的法宝，生灵，和各种修道外物，并且将这些宗派的修道人不是杀死就是奴役，而余下被奴役的修道人，其实对天夏极为不满，随时都想着推翻天夏，只是平日没有这个机会，也没人帮他们。”
烛午江也道：“是的，天夏暴虐，不得人心，底下其实根本没有人愿意听他们的，只是因为天夏的力量压制，才不得不低头。”
妘蕞接着道：“天夏在此世之中实在是太强大了，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们，故是他们行事肆无忌惮，上层个个贪婪无度，更是随意欺凌下层修道人，表面看着是烈火烹油之势，实则松散无比。偏偏他们自己还不自知，自以为这等统御能够延续万万世。”
曲道人听着两人说话，面上表情不变，可心中总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那年轻道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理所当然道：“这等残虐之辈，理该有我元夏剿除，去其错漏，还天地以正道。”
曲道人觉得这问题不宜多谈，便又问道：“你们说拉拢了一个天夏修道人，此人过去是不是也是被覆灭宗派的修道人？”
妘蕞道：“正是。不过天夏真正上层只是占据少数，多数人都是从覆亡道派出中出来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新建立原来的宗派和道传。”
烛午江道：“还有一些与我等接触过修道人也是曾隐晦表示过，但是手中名数有限，不敢贸然收拢，那样恐反会引发不满。”
年轻道人道：“此事不着急，既然我到了这里，自然会给他们更多机会的。”他看向曲道人，“看来局面比我们想的要好许多。”
曲道人道：“局面是好是坏都无妨，此辈都敌不过元夏。”
年轻道人笑了笑，他挥了挥手，懒洋洋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去告诉天夏人，元夏正使已至，要他们安排一个时间，我与他们见上一面，待应付了天夏之人，再来计你之等功过。”
妘蕞、烛午江二人道了一声是，躬身一礼，就弯腰倒退着出了飞舟。
曲道人看了看，这两人看去说了很多，但具体的东西都没涉及到，本来他还想多问两句，不过既然做主的这位已经让他们退下了，他自然也不会去主动违逆其意思。
只是他的视线仍然牢牢盯着如今正转回去的二人，因为他感觉这两人似是有些与以往不一样，好像是法力功行比原先稍高了一些。
其实这倒没什么奇怪，身为使者，天夏多半不会苛待，这么长时间修持下来，多少也会有些进步。可是他心中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协调，可是望了一会儿，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妘、烛二人在离开之后，乘坐金舟往回走，他们感受到了后方到来的注视，但随后却是被身上的法符箓所遮蔽。
待是穿过阵法屏护，进入到上层后，这等感觉才是消失，两人不觉松了一口气，老实说，元夏那位道人他们倒是不如何畏惧，因为此人其实不在意他们，但是曲道人给他们的压力极大。
晃眼之间，金舟回到了最初出发的那座法坛处，两人从舟上下来，见张御、风道人正在此等着他们，便快步上前见礼。
风道人道：“两位，可还顺利么？”
妘蕞道：“回禀两位真人，我等见了元夏来使，对面并未起疑。”他将此行经过复述了一下，又言“那位元夏使者想要与诸位真人约见一面。”
烛午江道：“那元夏使者还好说，当只是据有一个名义，真正主事应该是曲焕，这人道行极高，早早就被元夏上层吸纳成了自己人。”
张御看了眼那艘飞舟，道：“时日和会见之人玄廷会有所安排，到时候会通传二位，两位这两日来回忙碌，可先下去休息。”
妘、烛二人一个稽首，离开了这里。
半天之后，玄廷就派遣了一名天夏修士去往元夏飞舟所在传递自身意愿。
玄廷这边本来想邀这一行人来内层商议，然而元夏此行之人却是不愿意进入天夏地界，坚持把议谈地点定在自家飞舟之中。这其实并非是其担心自身安危，而是认为去到天夏地界上谈议是屈从天夏之举。
元夏飞舟此刻虽也在天夏世域之内，可他们认为，元夏飞舟所往之地，那也就是元夏所在之地了。
玄廷诸廷执见此，商量下来，觉得可以答应此议。因为眼下不管在哪里商谈，其实都是在天夏界域之内，此辈不入内层也是好事，省的再做遮蔽了。
此议拟定之后，到了第三日，武廷执和风道人二人从上层穿渡而下，往元夏飞舟而来。
……
……

第十八章 舟宴品珍奇
武倾墟、风道人二人所乘金舟出了外层阵势屏护，便往那元夏巨舟靠过来。
巨舟外围小舟见他们到来，便自分散开来，其中有一驾则行在前方，为他们作以接引。
跟着此舟行去，金舟进入了元夏巨舟舟腹之中，并在内中一方广台之上落定下来，待二人自舟中出来，舟壁门户缓缓合闭，将外间一应光气隔绝。
此举也是为了隔绝外间窥探，以天夏的能力，想强行观望内中情形自是可以的，但这样也会被元夏之人所察觉。
武倾墟这时看了一眼风道人，后者点了点头。虽然此中隔绝法器外窥，但却隔绝不了训天道章，他仍是可以将自己所见一切，所言之语，都是照显给玄廷知晓。
此刻的清穹上层，诸位廷执皆是站在一处法坛之上。
张御伸指一点，随着一缕光气在他指尖荡开，很快弥漫到了整个法坛之上，周围景物也是徐徐出现了变化。
诸廷执此刻顿见，光气所去之地，便显现出了巨舟中的景象，待得光气罩定此间，自身也似出现在了那艘巨舟之内，周围一切都是无比真实，而前方正是在向前迈步的武廷执、风道人二人。诸人似是跟着两人一同来到了此间。
这是张御将训天道章之内所见景物都是照显了出来，也就是他这个道章立造之人才能将其中一应变化如此精细的展现于主人面前。
林廷执仔细打量这驾巨舟，元夏可以通过他们的法舟窥看他们的炼器之能，他们也是一样可以做此事。此前那艘元夏飞舟他已是上去看过了，炼器手段只是寻常。但这等飞舟只是给下层修道人用的，并不能代表元夏上层的真正水准，
现在这巨舟乃是元夏修道人的座驾，却是可以好好察观一下了。纵然只限于表面所见，可也能从中看出不少东西了。
武廷执、风道人二人这刻走出了广台，尽头处有一名元夏修士等候在那里，此人先是扫了两人一眼，随后执有一礼，道：“两位真人，请随我来。”
武、风二人随其往内部行去，巨舟之内的布置有些特殊，其通路像是一条条放大的经脉，复杂之中又有其序。
邓景观望了片刻，道：“看这排布，这似是某种阵法。”
林廷执道：“此应当是阵、器相融之术，古夏时候阵、器不分家，后来才是分化开来；但到神夏之时，两种手段又有合流之势，曾经盛行过一阵，直至神夏中后期，阵，器又逐渐分离，直至彻底化作二道，现在这等手段已是很少为人所采用了。”
邓景道：“照这么说，这么一驾飞舟，既是法器，又是阵法了？”
林廷执道：“是如此，看此这手段，器、阵之道相融无间，只有稍微的瑕疵，在元夏这里许可能只是经历了短暂的分离，后就彼此不分了。”
两人在这里探讨，而随着周围景物的变幻，诸廷执的视线也是跟随着武廷执、风道人走出了通道，景物陡然开阔起来。一座高大殿宇出现在诸人视界之中，两边站着几名功行不低的修道人及一些随从。
阶台上方则坐着一名俊美的年轻道人，曲道人坐于其下手，在见到武、风二人进入大殿后，便就笑一声，一同站了起来，并执礼相迎。
林廷执这时对长孙迁道：“长孙廷执，你看此人如何？”
长孙廷执看了看，道：“这外身之术不是炼造出来的，像是化种出来的。”
林廷执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有理，造此外身之术当不是只靠功法，还有一桩宝器在后，而其法舟乃是器、阵相融，如此看来，此辈法门许也当是如此，乃是诸道混融一体。”
张御先是看了一眼那年轻道人，因其是外身，而身上又有遮护手段，看不到内里，所以没有多看，又把目光移到曲道人身上。
在场其余廷执所见，只是武廷执、风道人二人之所感所见，而他则不同，有着大道之印，他能够直接看到更为细致的东西。
这个曲道人躯体坚韧，其气机犹如地星一般厚重，这应当是妘蕞所言专注肉身之术。目前看来，不论是妘蕞、烛午江，还是那位被打杀的副使，都是修炼这般功法。
这可能是这般功法之人，再配合一些变化之术，易于在对抗之中存生，但也可能是元夏有意识的在外世修士中扶持这等修道人。
此刻武廷执、风道人也是站定与两人见礼，并互相道了姓名，此时才知那年轻道人名唤慕倦安。
曲道人这时道：“慕真人所出身的伏青道，乃是我元夏三十三道之一。想必先前两位使者已是与贵方说过了。”
因为妘蕞、烛午江二人将自己所知都是无有保留的道明，所以武倾墟、风道人一听，就知道这位的身份算得上是元夏上层了。
元夏不同于古夏、神夏前期的宗派，上层乃是以“世道”代代相传。
所谓“世道”，乃是以一门或多门道传为凝聚，并以血脉相结的道脉。在这其中，道法的份量还重一些，两者俱是兼具方才真正嫡脉。不过若只是这一脉道法修炼得宜，哪怕是外来血脉，那地位也是不低。
而诸多“世道”之间常常交换弟子，或是结以姻亲，最后由此结合成了整个元夏上层，据妘、烛二人言，元夏共有三十三道之说，也是以这三十三世道最为强盛。
至于中下那些世道则是数目更多，彼此盘根错节，不是元夏上层内部之人根本无法理清。
而那些从其他世域融入进来的拥有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元夏也是给予一定礼遇，拥有世道弟子相等同的地位和权柄，这些人自身也是可以开立自身之世道，可这等人毕竟只是少数。
双方在殿上见礼过后，慕倦安请了两人在席上落座，彼此客套问询了几句后，他示意了一下，便有一阵阵悦耳乐声自殿后传出，却是侍从在那里奏乐，同时有清光如流水般泻来，其上有云气飘绕，并承托着一盏盏宝盘到了诸人席座上。
慕倦安一指盘中那些个光湛湛，明晃晃的圆丹，道：“此是三千载蛟龙之丹，两位不妨一品。”
武倾墟目光一扫，道：“俱为三千两百一十二载。”
慕倦安不由一笑，拍掌道：“武真人看得准，我有一牧场，内中有八万九千条蛟龙，此丹乃是取其中之上品，用翼望山所出之水熬煮，去其燥烈，又用落水之阳火温煨，逐其杂秽，服下不伤和气，其赠本固元。”
说着，他取了一枚服下，又虚虚一伸手，“请。”
武倾墟和风道人亦是各取了一枚服下，蛟丹入腹，须臾化去，确实如其所言，此丹丸有固本之功。尤其风道人，感觉自身元机些微凝实了一些，尽管微小，但是若将面前蛟丸俱是服下，却也是不小助益了。
这时随着底下云气飘绕，又是捧了上来一只金铜丹炉，待一名名侍从上前，去了上面炉盖，便有一股无比浓郁的异香飘了出来。同时可见一缕缕灵光自里溢出，化作一只只光芒凝化的禽鸟，在殿内盘旋数圈，又再落入了这丹炉之内。
在场所有修道人，都觉得自身忽然生出了一种渴需此物之感。
慕倦安这时言道：“此是山木精，搜遍万山千水，取山中异兽之血精，奇禽之卵胎，沉入浑江炉中融炼千载，始成这一碗‘沉香粥’。”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笑，指着浮在最上面那一层光润浓稠的玉膏，道：“这粥之上物名为‘白玉脂’，又唤‘蜜腻膏’，乃此中最为滋养之物。食此粥只需这一口足矣，余者皆可弃。而揭炉之后，此脂膏不过存有数十息就会丧失灵性，诸位可莫要错过了。”
说着，他拿起长柄玉勺，伸入此粥中，满满盛了一勺，拿起之时，还有丝丝晶莹与下方牵连，迟迟方是断开。
他托袖举勺相邀，道一声请，随后一口饮了下去。
武倾墟、风道人二人同样盛了一勺饮下，不觉点了点头，此物对他们确有不小补益之用，到了口中也是美味无比，对修道人来说是上好之珍羞，助力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不过若得常饮，那自又是不同。
只是花费这么大代价来获取这些微滋养，究竟值不值得，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在不知元夏内部具体情形的前提之下，他们也无从评判。
慕倦安此刻一抬手，殿中云气再飘，不过比之方才浓郁了一些，却是从下方托了上来一只金铜大鼎，器形甚大，足有两丈来高，鼎身纹路古朴厚重，其到了殿中便即停下，稳稳落在那里。
他悠悠道：“两位真人，不妨猜一猜这里面是何物。”
武倾墟思考了一下，道：“此中两气相搏相击，一刚一柔，却是呈现阴阳对立之局。”
年轻道人听了，不由轻轻击掌，赞叹道：“真人所言，已是道中关窍了。”他又是转目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风道人，道：“风真人，不妨也猜上一猜？”
……
……

第十九章 攻世先攻心
曲道人这时也是望向了风道人。
他们都能够看出，武倾墟乃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他们也是愿意礼貌对待的，天夏派其出来理所当然。
风道人身上气息与真法有所不同，可这也无甚奇怪的地方，元夏攻灭各方世域，所见不同的道法也是不少。只是怎么看其人也只是一个寻常修道人，不明白为何天夏将其与武倾墟放在一处过来，想来此人是有什么特异之处的，如今倒是凭此可以试探一二。
张御这时向前两步，目光注视那一座大鼎，眸中泛现神光，在诸廷执看来，他似就站在了那大鼎之前。
几乎瞬息之间，他便见鼎内之物看了一个通透，直接向风道人传意言道：“此中为六缕精阳之气，六缕精阴之气，俱乃是采化得来，既蕴先天，又经后天洗练。此气若出，当在九息之内化用，不及则自行散去。”
风道人听到，精神一振，也是将这些话一一道出。
曲道人和那慕倦安听到之后，都是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们不想风道人居然一口道出了其中本来。
两人转了转念，心中认为这位应当功行较弱，但是却擅感擅知，双方此番碰面，既是为了解对方想法，也是为互相试探，派出这位，想来也是从他们这里探查更多东西。如此一想，天夏用此人倒也是合情合理了。
慕倦安不由笑了一笑，道：“两位真人看得不错，此鼎中蕴藏的乃是精炼日月精气，乃采取九日星、九月星祭炼而成，功成之后再放入虚空，令之为星辰百载，而后再是拿下，如此反复九次，最后沉入备好净池清海之中洗练去诸多杂秽，最终得此十二道精气，吞之能增益功行，我今既带来此处，也不准备带了回去，诸位不妨同享。”
说着，他一挥袖，开了鼎盖，霎时间，六道金光六道白光自是浮现出来，其势涌涌，看去冲破樊笼而去。
慕倦安轻轻一吸，两道光气俱是如光电射去，霎时入至其身躯之中。随后他便笑吟吟看向武、风二人。
这精气阴气飘忽，阳气厚重，收取办法各有不同，若无一定功行和手段，并无法一气吸入身躯之中，连他本人亲至此间，都不见得能顺利做到，但这具外身却是自具神妙，能助他轻松做到此事。
曲道人方才未动，等到慕倦安吸入精气，他这才开始了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靠着自身自然呼吸，就将两道精气就牵引过来，从口鼻之中吸入进去，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武倾墟则是看了一眼，那阴阳两股精气自行飞来，在面前霎时盘旋为一团，他拿起案上茶盏，此气丸咕嘟一声沉落入其中，而他只是微微一仰，就将之一口饮入下去。
风道人功行不及这几人，现在也无人可以帮他，但是他身上携带一缕清穹之气，只是起意一引，那两缕精气晃动了两下，也是被牵引过来，围着他绕有一圈后，化散成一片光雾，如甘霖洒落下来，最后徐徐融入身躯之中。
慕倦安看出他应该是借助了法器一流的东西，不过这也是自身本事的一种，没什么好多说的。他这时开口道：“两位，这些精气如何？”
武倾墟道：“确实好物。”
这些精气一入身躯之中，阴阳两气互生互补，竟是促进本元逐渐增多。要知修道人本元向来就是根本，根本有多少厚度，就意味着你有多少成就。但是很少有能增益的外物。这精气能做到这一点，非常不简单。
而且他发现，这也并不单纯只是这阴阳两气的原因，还有之前吞服的蛟丹，玉脂膏，都对此有促进滋养的作用，可以说三者相互促进才有此用，缺了一个恐怕最后效用都会大打折扣。
慕倦安语意深长道：“若是武真人来我元夏，那么此等好物，不说日日可得享用，但也不会有所少缺。”
武倾墟道：“武某在天夏自能修持，不必假求于外，多谢慕真人好意了。”
慕倦安笑了笑，下来他未再摆弄什么新奇，也未说及修道人喜好谈论的道法，而只是邀两人赏闻乐律，时而品评其中之优劣。
武倾墟对此倒是能接上话，身为真修，又修道长远，什么都是懂一些的。风道人则是选择闭口不言。
待是数曲长乐奏毕，慕倦安似乎也是尽兴，他这时拍了拍手，让身边除曲道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退了下去。
武倾墟和风道人都是知晓，这是要说正事了。
待得偌大殿宇只有他们四人之后，曲道人先是言道：“诸位想必知晓了，贵方之世乃是由我元夏为根化演而出，更是我元夏之错漏……”
风道人这时出声打断道：“曲真人，此言却是有些不恰当，我天夏自成一世，纵变演由元夏所出，也是贵方借由道机演化而成，经纬俱全，阴阳皆备，便有不同，岂可言错？便是有异，又岂能说漏？”
曲道人缓缓道：“风真人既不认‘错漏’之言，那曲某也可暂且不论，但需知，我元夏既是化演万世，就要为归回一体，这既是三十三世道之宏愿，亦是我元夏诸修之所求。两位也当知，为求至善，我两者之间必有一战，而我元夏破灭诸世，从无敌手，天夏若与我争，又岂会是例外？”
风道人道：“既然如此，贵方那又何必遣使来此我与说话呢？”
曲道人道：“我元夏讲究仁恕，不愿意把事做绝，似若曲某，便曾是化外之世的修道人，但是元夏宽容，允我入元夏修持，并立法仪，以宝器化去我外劫数，此又是何等高义？
我等今来，也是不忍天夏诸位上修俱遭此劫，万千载功果毁于一旦，也愿意伸手，接引同道之人入我元夏，共守完世，同享终道。”
武倾墟沉声道：“若是我等去了你们元夏那处，那么那些下层修道人，还有亿兆生灵，莫非就此抛却了么？”
曲道人略微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似有些不能理解，道：“这又有何不可？”
他道：“从来仙凡不同，我辈修道人运转天机，掌握世之道理，而如你武真人乃是得了上乘功果的，更是享寿无尽，区区凡物，怎可与我相提并论？彼辈之兴亡，又与天人何干？不过都是些许尘埃，扫便扫却了，没得碍眼，若是真人顾惜自家的弟子门人，元夏也不会不讲情面，自也是可以一并接纳照拂的。”
慕倦安亦言道：“曲真人，我等此来，正是可惜那些个修道长远的同道，不忍他们一身道行尽付流水，故是愿意给他们一条出路。
以往的确不乏与我元夏对抗到底的修道人，我辈也不得不下狠手杀灭，可心中也颇是惋惜，诸位同道又何必随此注定覆灭的世域一同沉沦呢？”
武倾墟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事武某无法做主，需得回去与诸位同道商议。”
慕倦安笑道：“这自是应该。道友可以回去慢慢商量，我元夏有的是耐心。”
对此他们也是能理解的，元夏做事，也从来没有一次决定就能定下的，通常都是诸世道相互妥协，意见大体同一，这才能推行下去，以己度人，这么大的事情，天夏这边若是立下决断，他反而是要怀疑了。
这时他又拍了拍手，一缕白气涌来，将两根五节宝竹送了上来，各自落在武、风二人案头之上。
他笑道：“此宝竹之中自蕴奇妙，两位可拿了回去再观。”这宝竹共分七节，每一节之中都摆放有一样好物，此是用来彰显元夏之富庶大方的。
分化招揽，这是元夏既定之策，可是如此做，除了实力威慑，仍是要给人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处的，否则本来就居上位的修道人何必跟你走？还不如与你一拼到底呢。
武倾墟和风道人也未推辞，将宝竹俱是收了起来，随后稽首道：“那我等便先告辞了。”
慕倦安当即命曲道人代替自己送了两人出去，不多时，曲道人转了回来，他道：“那位武廷执看来态度甚坚，有可能会回绝我们。”
慕倦安却是对此并不介意，道：“他不同意也无妨，只要把我们的话带回去就可以了，我们元夏攻取这么多外世，又有哪个是凝成一块了，总有人会愿意投向我们这一边的。”
曲道人没有反驳，他自己也是这个想法，一个世域无论起初抵抗多激烈，待元夏发起征伐，都是逐渐分化的，只是他总感觉，天夏这里人和事物似是与他们以往见过的外世有些不一样，但什么地方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武倾墟、风道人二人立刻元夏巨舟，就乘坐来时之金舟返归了上层，而诸廷执都在法坛之上等着两人。
两人从金舟之上下来，便与陈禹与诸廷执见礼。
陈禹沉声道：“两位廷执辛苦了，你等方才所历，我等也是见到了。”
武倾墟和风道人这时则是将宝竹拿了出来，并道：“那慕倦安临时赠了此物于我等。”
陈禹看有一眼，分辨出里面所藏并无不妥，便道：“既然是元夏使者赠予两位的，两位廷执便收下好了，”
武倾墟将宝竹收起，又沉声道：“诸位廷执既已知元夏使者之言，那我等又该是如何回言？”
……
……

第二十章 转势寻彼方
林廷执思考片刻，他转身过来，向陈禹建言道：“首执，元夏来使看去对此并不着急切，那我等也不必急着回答，可令妘、烛两位道友负责传递一些消息，令其以为我辈对此议争执不下，如此可以拖延下去。”
韦廷执赞同道：“林廷执此是合理建言，这正是元夏所希望看到的。我等还可以伪造内乱之象，让此辈以为我彼此攻伐，这般他们愈发不会轻易动手或者急着见到结果，而是会等着我内耗过后再来收拾残局。”
陈禹则是看向武廷执，道：“武廷执此行与元夏来使当面交谈，对此事又如何看？”
武倾墟沉声道：“此举虽可拖延，但仍是被动，只是寄希望使者之想法，武某以为我天夏不该如此保守，元夏派既遣使者到我处，我也不妨要求去往元夏一观，如此更能了解元夏，好为未来之战做准备。”
陈禹点点头，又看向张御，道：“张廷执之意呢？”
张御道：“御以为，这一内一外皆需同时下手，武廷执所言御亦支持，便是眼下这一关是暂时遮掩了过去，可恰恰证明了元夏拥有足够的强的实力，所以可以不在意这许多事情，便是犯了错也能承受得住。
若是元夏底蕴足够深厚，哪怕今日对我全然错判，可只需攻伐我一二次，便得反应过来。所以这并不是制胜之所在。拖延是必须的，我当尽快利用这段时日强盛自身，但同时也需尽快元夏的势力有一个了解。”
风道人也是言道：“诸位廷执，元夏一直在向我展现自身之富庶强大，意图使我不战自溃，其恨不得我所有人都是知晓其之底蕴，若是我提出向元夏派遣人手，此辈肯定不会拒绝，反是会放开门户。”
诸位廷执也是看到了之前对话那一幕，清楚知晓他说得是有道理的。
陈禹问了一下周围诸廷执的意见，对此没有异议，便很快下了决断，道：“林廷执，韦廷执。内部这些遮掩蒙蔽事机就由你们二位先做起来，诸位廷执尽量配合行事。”
林、韦二人稽首领命。诸廷执也是一齐称是。
陈禹又道：“张廷执，武廷执、你们二位且暂留下，其余诸位廷执且先退下吧。”
诸人一礼，从法坛之上陆续退走。
陈禹对武廷执和张御两人，道：“方才此议，我亦认为可行，且必须尽快，虽有荀道友在元夏那里，能够提醒我等，可身处敌境，必然处处受限，不可能时时发消息到此，我等也不能把一切都维系在荀道友身上，是故需要去到元夏，对其做一番详细了解，如此也能有一个敌我之对比。只是人选为何，两位可有意见？”
张御思量了一下，道：“御之意见，虽只是前往探查，并非为了展现实力，可是若是功果不高，元夏那边并不会放在心上，许多的东西也未必看得透彻。”
武倾墟道：“张廷执说得不错，此辈可尊视上层修士，但对于功行稍欠一些的修道人，则根本不放在眼中，必须功行足够的高的人前往，方能探得明白。”
张御则道：“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本就稀少，不宜轻易付托到此事之中。御之意见，不若等那外身祭炼完成，可用此物载承元神气意而往，如此可以省却不必要的冒险，元夏也不至于生出更多想法。”
武倾墟也是同意需对元夏有所警惕。
现在元夏虽是好说话，可那一切都是建立在覆灭我天夏的目的之上的，故是派遣去之人不能以正身前往，元夏能让你去，可未必会让你真的回来，所以用外身替代是最方便的，反而能打消许多人的心思。
陈禹道：“张廷执，长孙廷执那里的情形如何？”
张御道：“御已是问过长孙廷执，已然有了一些眉目，若只是单纯炼造一具可为我辈所用的外身，目前当是可以。”
外身现在虽然还不算成功，可那是因为目标是放在所有人都能用的前提上，但要只是作为承担少数人的载体，那不用如此麻烦，哪怕没有外来的功法技艺，集中天夏本来的力量也炼造出来。而且此外身若是承载元神或观想图，那也一样能发挥出本来实力。
陈禹唤了一声，道：“明周。”
明周道人出现一旁，道：“首执有何关照？”
陈禹道：“令长孙廷执尽快炼造三具或三具以上的外身，他所需任何物事都可向玄廷求取，其余事情我不管，但要一定要快。”
明周道人肃然道：“明周领命。”
同一时刻，曲道人走入了巨舟顶层所在，这里有一面方才升起的法阵，实际上只是飞舟的一部分。因为这飞舟本身就是阵法与法器的集合体，正如林廷执所判断的那样，两者在元夏这里其实分别不大。
法阵周围有三名修道人聚集在此，他们此刻正在催运法力，试图把先前的正使姜役引回来。
曲道人虽然听了妘蕞、烛午江二人的禀告，可并不全信。两人既然说是姜役试图投靠元夏前被三人拼死反杀，那么当时应该是没有得到天夏帮助的，也即此事与天夏无关，那么应该是可以召回的。
此人若得召回，那他就可以通过其人确定事机真正原委了。妘、烛二人所言要是为真，可以继续信任，要是所言为虚，那么有关于天夏的一切消息都是要推翻重来了。
他向座上三人问道：“怎么样了？”
其中一名修道人道：“上真，我们正在尝试，只是此世之中似是有一股外邪侵扰，总是屡屡扰动我等气机，若是飞舟能到天夏屏护那边，或许能排斥这等干扰。”
曲道人道：“此法不可行，去了天夏那边，那我们就受天夏监视了，任何举动都会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你们尽力而为。”
三名道人只得无奈领命，并咬牙坚持下去。
实则此事曲道人若是能亲身参与，或许有一定可能感觉到姜役败亡之并不在虚空之中，而在是天夏内层，那么凭此可能会看出些许疑点。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亲自出力为一个区区下层修道人招引呢？
可就算他自己愿意，也会遭受元夏之人的耻笑，自从投靠元夏之后，他是很注意这一点的，在尊卑这条线上根本不会逾矩。
而与此同时，张御察觉到了虚空之中有人在试图接引姜道人，他与陈禹、武倾墟二人告罪一声，便心意一转，来到了另一处法坛之上。
这里摆出一处阵法，却是天夏这边也是同样在召引其人。
此举也早就有所安排了，为的就是防备元夏将其人接去。
不止如此，钟、崇二人还负责遮掩天机，防止元夏窥看，因为此举是从元夏使者进入虚空之中便就这么做了，再加上虚空外邪的侵袭，所以曲道人那边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而天夏这边，具体负责主持招引事机之人，更是早已摘取上乘功果的尤道人。
张御走了过来，执礼道：“尤道友，我方才察觉到元夏那处似在召引那姜役，道友这里可有妨碍么？”
尤道人站起回有一礼，道：“玄廷布置稳妥，此辈并无法搅扰我之举动。”
张御道：“尤道友还需多久完成此事？”
尤道人道：“玄廷全力支持，清穹之气不断，那么只需三五月便可。若是其人自己愿意归来，那么还能更快一些。”
张御却是肯定道：“此人一定是会想法设法归来的。”
由于避劫丹丸的缘故，姜役肯定也是十分急迫的想要归来世间，哪怕是猜出是天夏这一边招引他，此人也是不会拒绝的，唯有先回到世间，其人才能去考虑其他。
转眼之间，又是两月过去。妘蕞、烛午江二人再次来到了元夏巨舟之上，此行他们是像慕倦安、曲道人二人禀告这些时日来天夏内部的情形。
“慕真人，曲真人，我们现在无法得知天夏具体详情，只是知道内部意见不一，似是产生了极大争执……”
妘蕞低着头对着两人陈述天夏那边交给自己的消息。
曲道人看着他们，道：“你们到了天夏许久，天夏有多少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你们可是知晓了么？”
妘蕞有些为难道；“我至今所见最高功行人，也只是寄虚修士，更高层修道人根本不见我等，我等几次递书，都被驳了回来……”
曲道人冷然道：“你们当真无能。”
妘、烛二人连忙俯身请罪。
慕倦安却笑着道：“好了，就别为难他们了，这本来也不是他们的事，他们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已然是不错了。”
他对于两人的理解，倒不是来自于他的宽容，而恰恰是出于他对两人的轻视。他并不认为凭两人的功行和能力就可知悉天夏上层的一切，不然先前派出使团时又何必再要加上姜役？
妘蕞和烛午江赶忙道：“多谢慕真人体谅。”
慕倦安只是笑了笑。
曲道人唤了一声，道：“寒臣。”
“寒臣在。”一名修道人闻声从旁处走了出来，肃然执礼道：“曲真人有什么吩咐。”
曲道人道：“既然这两个人做不了事，你就过去替他们把事做好。”他看向妘、烛二人，道：“你们二人，下来行事需听从寒真人的吩咐，清楚了么？”
……
……

第二十一章 复引复再弃
妘蕞、烛午江二人心中都是一震，他们所给的消息基本不是自己探查来的，乃是配合天夏所编纂的。要是加了这个人进来，那许多事情可就不太好隐瞒了。
他们暗道这位渠真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只是表面上都是躬身应命。
寒臣领命之后，便与两人一起退下，出了元夏巨舟，再是跟着两人上了乘上了飞舟，一同往外宿而来。
路上他一言不发，两人吃不准他的脾气，也是没有贸然出声。
待在穿渡过屏护之前，他才忽然出声道：“我到来之事，两位道友不得随意向外泄露。我稍候也自会身上收敛气息。”
妘蕞、烛午江对视一眼，应身道：“是。”
两人有通行牌符在身，很是容易过了那一层阵障，前行不远，便在一处悬空宫观之中停泊了下来。在此宫观下方，则是一座不见生灵的荒芜地星。
寒臣在下舟之后，望向内层方向，盯着看了一会儿，问道：“那层气雾之后又是何处？”
妘蕞回道：“那是天夏下层之民所居之地，据说那里有一种名为‘浊潮’的东西，时不时泛滥而起，称得上是修道人之毒，但据说天夏寻常玄尊和修道人却只配待在那里，唯有功行稍长，或者是上境修道人同道同门，方可到这虚空之上修行。”
烛午江亦道：“这天夏实力都是集中在这二十八处星宿之上，纵有隐瞒，也偏差不了太多。每一处地星皆为玄尊之道场，而另有一些上修据说是另辟界域居住。具体在何处，我等不知。”
寒臣嗯了一声，道：“仙凡不同，当是不可居于一处，这等规矩倒是立得极对。”
在得知内层是主要下层修士和底层生灵所居之地后，他也是暂且对此失去了兴趣。凡间之景象他见得太多了，都是大同小异，哪怕走上了一些类道之路，也与修道人无法比较，轻易一个修道人就能将其之成果全数破坏了。
而这处是否如两人所言，他也稍候也自会是设法验证的。
他看了看四周，道：“你们二位这些时日来就住此间么？”
妘蕞道：“是，虽然我们都是使者身份，但天夏对我们并不放心，平日也是加以提防的，寻常不见召召见，不许胡乱往其余地星走动，除了可以返回我之飞舟，便就只能待在此处。”
寒臣问道：“那你们又如何与天夏修道人接触？”
妘蕞道：“有些消息，一方面是我们趁着被召去问话之时探查，还有就是一些愿意投效我元夏的同道主动提供给我等一些消息。”
寒臣道：“可能把愿意投效我们的修道人唤来一见么？”
妘蕞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可以通传，但是他们可能也有所顾虑。”
烛午江道：“寒真人，听说现如今天夏上层因为是否要投向元夏之事，相互之间已是起了争执，所以那些原本投效我们的修道人怕被盯上，有些过去是时常来的，但近来都是不敢过来了。”
寒臣道：“那你们之前的消息又是从何得来？”
妘蕞道：“天夏上层时时举办宴饮，常会邀请我等而去，我等也是那个时候，才可与这些同道交流。”
“宴饮？”
烛午江道：“天夏上层很是奢靡，隔个一段时日就会举办一场宴饮，或是品鉴珍奇，或是谈玄论道，所以我们每次都是抓住这等机会结交同道。”
寒臣又问道：“那么可有寄虚修士向你们主动示好么？”
妘蕞低下头，略显尴尬道：“我们功行尚低，所以……”
寒臣唔了一声，道：“这与你等能力无关，纯粹是你等功行太低了。”
对此他是十分理解的，功行高的人怎么可能向功行低的人低头？至少是功行相当之人才是可以。他道：“不过不要紧，如今我到此间，便是为了改变此等状况的。”他顿了下，“下回若有饮宴，我与你们同去。”
妘、烛二人两人忙不迭的应下。
虽然天夏这里也有遮掩准备，可他们还吃不准这位的路数，见此人先安稳待着，倒是放心了不少。
而寒臣所想要的机会也是很快就来了，不过是半月过去，就有一名弟子到来此间，说是请他们前去参加宴饮。
妘蕞和烛午江带着寒臣和几位随从登上飞舟，往北穹天方向过来。
途中妘蕞对言寒臣言道：“天夏并无统一上层，四穹天平日各自分理各家之事，若是有要事，四穹天各是请出功果上乘之人议事，具体有哪些上层修士，我们还在打探之中。”
寒臣道：“你们说得那些被覆灭的旧派修道人都是在哪里？可是在内层么？”
烛午江道：“内层倒是没多少，那是天夏怕他们脱离执掌，所在有一些囚禁在那些天城之下，还有一些发配去虚空深处。”
说话之间，一座地星在眼前逐渐放大，飞舟便缓缓朝着那位于上方的天城靠了过去。
在飞舟停驻入这方天城之后，三人从舟上下来，在前方弟子的引路之下往内宫而来，方是到得殿门之前，便听得有阵阵乐声传出。
此刻一名白衣道人正站在那里相迎。他先是对着妘、烛二人一礼，随后目光撇向寒臣，道：“这位道友似未见过。”
妘蕞忙道：“这是我使团寒真人。”
白衣道人点点头，侧身一礼，“两位请。”
三人往里走入，妘蕞、烛午江畅顺无阻，但是寒臣迈步其中之时，却被那白衣道人拦下，道：“抱歉，尊驾不得不入内。”
寒臣神情一沉，道：“为何寒某不得入内？寒某与这二位一样，亦是元夏使者。”
白衣道人淡淡道：“抱歉，此是私宴，不谈公事。请这两位道友到此，乃是因为我等本是熟识，至于道友，恕贫道不认得。”
寒臣怒道：“贵方就是如此轻慢使者么？”
白衣道人看了看他，道：“尊驾说是元夏使者，那么事先为何不曾我天夏递书？”他冷笑一声，“我还未问阁下一个私入世域之责，阁下就不要来我这里摆威风了。”
妘蕞、烛午江此刻忙道：“若是寒道人不能入，我等也不入了。”
寒臣冷声道：“公事为重，你们两位自去便好。”说着，他一拂袖，转身就离去了。
妘、烛二人对视了一眼，故作踌躇了一会儿，并没有跟着离去，而是到了里间，常旸正在那里等着他们，笑道：“两位，怎么，可是元夏又派了一位使者到此？”
妘蕞摇头道：“曲真人并不完全信任我等之言，自是要派人前来查探的。”
烛午江道：“只是寒真人羞恼之下离去，会否有所不妥？”
常旸呵呵一笑，道：“此人心里可未必有外表那般恼怒。罢了，不提这人，今日请两位到此，是有正事找寻两位。”
妘、烛二人神情一肃，执礼道：“但请吩咐。”
常旸从袖中拿出一份金书，道：“元夏既遣使者来我处，我天夏也当需派遣使者去往元夏。故是请两位把此书交托给那位慕真人。”
妘蕞伸手接过，郑重无比道：“我等必是带到。”
就在常旸把金书交托给二人的时候，上层某处法坛之上，一道金光自天而来，落在了接引阵法之上，这金光慢慢凝聚，姜道人自里现身了出来。
只是他方才重塑了世身，一抬头，却是见张御和尤道人站在那里，不禁神色一僵，同时眼神飘忽不定，似在找寻出路。
张御平静言道：“姜正使，元夏后方使者已至多日，你之下落已有定论，你也不必去费心找寻去处了。”
姜道人身躯一震，语声艰涩道：“敢问上真，不知如今已是过去多久了？”
张御道：“距离元夏正使到此，已然是过去近月时日了。”
姜道人神情颓然，以他对元夏的了解，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在元夏那边，他可能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了，更有可能是一个元夏也恨不得诛除之人了。
他沉默半晌，才艰涩言道：“姜某若想得天夏庇佑，不知现在贵方可还接纳么？”
张御道：“只要姜道友语出真心，那么我天夏自不会对愿来投靠的道友闭上门户。”
姜道人叹道：“姜某如今又有何处可去呢？”他对着张御深深一躬，“在下姜役，今后愿听天夏驱策。”
张御受了他一礼，道：“道友不必担心身上的避劫丹丸，只要与我定誓立约，我天夏日后自会帮你设法化解。”
元夏不看重这些下层修道人，天夏却是看重的。而且这些人也并不是完全如烛午江一般只剩自己一个人，也是有着同道故交的，便不提其自身能力，在将来也是极大用处的。
他这时一挥袖，一道契书飘下。
姜道人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就在上面落下了自己名姓气意，随后又递了回来。
张御接过后，点了点头，将之收了起来，又道：“稍候还要请道友配合一事。”
姜道人抬头道：“不知何事？”
张御淡声道：“还要请道友再灭一次世身。”
……
……

第二十二章 定内逐外知
按照妘蕞、烛午江两人向元夏方面所陈述的话，天夏对于姜道人的投诚是并不知晓的，所以没有道理去将其人接引回来。
故让姜道人再一次散世身，让其人被元夏那边召回去，设法印证妘、烛二人所言，这样才能打消元夏那边的疑心。
这对天夏也是有利的，招引确认需要时间，这更能达成拖延的目的。
姜道人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惊，他大约也是猜出天夏的目的，小心问道：“那不知天夏随后需姜某做什么？”
张御先是传声了几句，又言：“道友此回待是世身散了之后，若是被元夏唤了去，只需照此番言语陈述便可。姜道友不必担心元夏对你不利，招引成功之际，我等会自插手过问，以此确保道友无恙。”
顿了下，他又言：“若是元夏不做此事，我亦会在避劫丹丸药力耗尽之前再招道友入世，不会让道友就此神气消亡。”
姜道人顿时松了口气，他先前也是了解了天夏不少事的，知道天夏与元夏是不同的，既然主动承诺了，想必不会坐视他败亡。
而且他也不敢违逆，莫说立下了约书，哪怕他对元夏说了真相，元夏也不会宽宥或信任他，他依旧没什么好下场，那还不如选择相信天夏，目前也只有此路可选。
他以天夏礼稽首一礼，道：“姜某愿意效命。”
张御微微点首，下来他向其人询问了一些事，到底姜道人功行稍高，知道的事也比妘、烛二人来得多，其中有不少还是颇有价值的。
待问过之后，姜道人再是对他一礼，盘膝坐了下来，而后将自身气息一断，顷刻间，整个人又是化一道金光散了去。
张御对尤道人道：“此事劳动尤道友费心了。”
尤道人稽首一礼，道：“张廷执言重，这些许事情又算得什么。”他似想起什么，抬起头，道：“张廷执，尤某却是听闻，元夏所用之舟，乃是走得阵、器相合之道？”
张御道：“林廷执言是如此，御对此道并不精通，不过此来的元夏飞舟也只是元夏技艺的冰山一角罢了。”他看向尤道人，“若是有机会去往元夏，尤道友可是愿意么？”
尤道人先是一怔，随即却是来了些兴趣。他乃是以阵机之道成法，这也决定了他今后之道路，若想再更进一步，求全道法，那么无疑要从原来的阵机的窠臼之中超脱出来，进入到全新的层次之中。
这里一个是靠他自行琢磨，还有一个最好是能观摩到别具巧思，或是与天夏有所不同的阵法路数。
这两条路都很难，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天夏这边，单纯阵道一法之中，不提难知玄妙的六位执摄，已经无人能超越他了。
所以他现在一边在整理古卷，一边又是设法教了许多弟子，想从中有所启发，但元夏的出现，却是无疑开启了另一扇门，若是有机会去观摩元夏之阵机，他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试着问道：“却不知去往元夏是以何名义？”
张御道：“元夏使者既来我处，那我当也派遣使者去往元夏，眼下具体为何人还未完全确定。”
尤道人沉吟一下，道：“尤某并非廷执，也能去往元夏为使者么？”
张御道：“有道友亦是天夏修道人，更是摘取了上乘功果，我天夏下来要与元夏进行一场无可避免的生死之战，对元夏一切都要了解，阵器更是重中之重。
而阵机一道之上，恐怕唯有尤道友你能为我看清楚元夏的底细，所以此去他人可少，但道友当是必定列于其中。”
尤道人不禁点头，他对着张御正容打一个稽首，道：“若是天夏需尤某，尤某义不容辞。”
张御还有一礼，道：“若是事机决定了，御当会遣人告知道友的。”
此事说过后，他便与尤道人别过，意念一转，于瞬间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他抬目看向墙壁上的舆图。
那一驾元夏飞舟仍是静静停泊虚空之中，显示着元夏的存在。
众守正现在都被派遣到了虚空之外，和卢星介四人一同清理和捕拿虚空邪神，这等动作要维持到元夏使者离开才会停下。
如今展现给元夏所知全是虚假之事，若是双方一旦开战，这能在将来给他们带来一定战术上的优势，可在战略上并不能带来任何改观。天夏所需要的就是时间，若是去往元夏，所要争取的也是这个，也是最为关键的。
妘蕞、烛午江二人在于常旸会面自后，又是乘飞舟返回了驻地，才至殿内，就见寒臣坐在那里，面上看不出喜怒。
两人都是做出小心模样，上来见礼道：“寒真人。”
寒臣挥了挥手，语声轻松道：“你们这个样子做什么，天夏宴请两位，却又将我排斥在我，这足以看出天夏内部之矛盾，这分明是好事。”
妘、烛二人看了看他，也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打圆场，还是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们都是乐得揭过不提。
寒臣这时问道：“两位这次可有得知什么消息么？”
妘蕞躬身一礼，道：“天夏那边趁着饮宴，给了我们一封金书，要我们转呈给慕上真。”
寒臣精神一振，道：“是什么内容？拿来我观！”
妘蕞将金书取出，递给了他，寒臣伸手一拿，捉了过来，打开扫了几眼，目中隐隐浮现喜色，他收妥此书，详细问了一些话后，便道：“你们两人跟我去见慕上真和曲真人。”
关照一声后，带着两人登上金舟，穿渡阵屏，未用多久，就又回到了元夏巨舟之上，只是通传了一声，就被带入殿中，与坐于座上的慕倦安和曲道人建立。
曲道人道：“你们今次到此，可是天夏那里有什么异动？”
寒臣取出金书，交给了一边的随从地上，正容道：“上次慕上真说了愿意招揽天夏上层后，天夏就此分成了两派，一派同意靠向我元夏，另一派却是坚决不从，而这还一派认为，元夏并不见得有天夏强盛，为何不能一搏？故是两派俱是认为派遣使者前往我元夏看上一看。”
慕倦安笑了笑，道：“这是好事，可以告知他们，我让他们去往元夏一行。看清楚我元夏的实力，相信他们自是能够做出正确择选的。”
曲道人则是道：“寒真人一入天夏，就有了这等收获，足见用心。”
寒臣正色道：“能为元夏出力，寒某又岂敢居功？这一次游说寒某虽是费了一些口舌，但还好目的达成了。”
妘蕞、烛午江两人都是低头不言。
慕倦安道：“做得不错，赐赏。”登时有一名侍从过来，将一瓶丹丸递到了寒臣面前。
寒臣顿时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躬身道：“多谢上真赐赏。”他明明可以将此收入袖中藏纳，可却是一脸郑重将之放入怀中。
曲道人看向后方，对着妘、烛二人道：“以后寒真人自来便可，你们二位无事就不用来了。”
妘蕞、烛午江躬身称是。表面上他们很是沮丧，但实际上巴不得不来，而且寒臣若想从天夏那里获取事机，还不是一样要依靠他们？除了不能直接面见慕、曲二人传递消息外，这与原来没什么区别。
受了一番褒奖之后，寒臣带着慕倦安所予回书与两人回转驻地，他将回书交给妘蕞，又从所赐丹瓶中倒出来两粒分赐了两人，安抚二人道：“后续之事，拜托两位了，我若有得，也不会亏待二位。”
妘蕞和烛午江心中不屑，表面却是感激手下，随后在寒臣催促之下出了驻地，将回书及时递送到了天夏这边。
陈禹在得报之后，就将张御与武廷执寻了过来，将回书交给二人观看，道：“元夏使者已然回书，允我前往元夏，我当尽快向元夏派遣人手，早一日得知元夏内情，便能早一日知晓该如何应敌。”
张御道：“此次御当前往。”
陈禹点首同意。
张御道行足够高，又与荀季有着师生之谊，若是到了那里，要有机会的话，两人也是更为方便交流，从而得到更多消息。而且张御拥有训天道章，虽然不知道能否将元夏的消息传回来，但无疑是值得一试的。
武倾墟沉声道：“武某以为，元夏阵器之道看去较为高明，尤道友和林廷执当在此行之中。”
陈禹道：“若是长孙廷执能炼造出足够外身，这两位也当在使者之列。不过只是张廷执这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人前往，仍还是不够。两位廷执可有举荐么？”
武倾墟想了想，道：“武某举荐正清镇守，他是一个合适人选。”
陈禹略作沉思，点了点头，道：“正清镇守确实合适前往。”
正清道人乃是某位执摄的弟子，这样也就是说，即便到了元夏，其一样也是那边上境大能的门下，如此就能够去到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或许还能借着这个身份知悉更多事机。
张御道：“御这里也是提议一人。”
陈禹道：“张廷执请言。”
张御道：“御以为，焦尧道友亦可以划入使者之列。”
……
……

第二十三章 托身以载神
陈禹听得张御推举焦尧，问道：“张廷执为何选择此人？”
张御道：“此前我与尤道友一同将姜役招引入世后，问了他一些关于元夏之事，这人所知远比妘、烛两位道友来的多。”
他顿了下，“据其言，在元夏三十三世道之中，有一家世道很是特殊，其中占据道法上层的乃是真龙，其次才是人身修道士。
三十三世道并不是和睦抱团的，彼此也是有矛盾的，似这一世道，因是真龙修士处于强势之位，这就与其余人身修士为主流的世道有些格格不入，彼此还时有争执。
御以为此方世道这般还能长存，除了自身其手段了得，恐怕还有背后可能有上境修道人坐镇的缘由。而焦尧道友自身乃是真龙成就，他若与我同行，或能用他与此世有所沟通。”
陈禹道：“张廷执，焦尧可得胜任么？”
张御道：“焦尧道友虽然十分着紧自己的性命，平日也是一直藏避躲事，不愿承担重责，可真正把事压到他身上，他却俱能做成，似这等只要他去和一些同类修道人打交道，探听事机之事，他足以胜任的。”
武倾墟道：“首执，若是如此，焦尧此人的确合适与我辈一同前往。”
要是能从内部这条线与此元夏真龙牵上线，说不定能使元夏内部更生罅隙。即便这点做不到，也能从那里设法探听更多的有关于元夏的内情，哪怕这些都是做不成，焦尧好歹也是一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加入使团也没有问题。
陈禹沉声道：“那便先如此定下，其余人手随后再是拟定，此去为使，仍是要看长孙廷执那里能打造多少外身，待那里有具体消息之后再议。”
张御和武倾墟都是执礼应下。
晃眼又是两月过去。
天夏虽是收了回书，可是对元夏使者那边却是迟迟无有回应。慕倦安和曲道人也无有任何催促，反而愈发认定天夏因为元夏威慑，故是意见迟迟难以统一。
这个时候他们是不会主动去出面干预的，反而很耐心的在等，而且他们心中也希望如此，试问若能只靠几句言语，几封回书，就能瓦解天夏上层，那又是何等省力之事。事后论功，他们身为使者，也是有大功劳的。
就算出问题，他们也不怕。身为元夏上层，就算犯了错，将几个手下做事的人推出来处置掉就可以了，他们自身丝毫不用承担过错的。
而此刻具体负责事机的寒臣，在经过上次那拒之事就不管事了，彻底放手让妘、烛两人去探问，而后将两人得来的消息原封不动的报上去，并将之全数揽成自己的功劳。
他似乎也并不介意天夏的真实情况到底是如何模样，而只要是慕倦安和曲道人能认可他在做事就可以了。
妘、烛二人见他对他们几乎是放任，也是乐见如此。只是他们也是奇怪，寒臣莫非真的放心他们，不怕出了问题元夏找其清算么？
通过他们的仔细观察，发现倒也不是寒臣此人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而是这人功行正在关口上，其人把大把时间都是放在了修炼上，无暇理会其余。
这样倒也是可以理解了，若是这位能摘取上乘功果，那么不管他们报上去的消息是对是错，元夏都是可以赦免的，因为这等功行的修道人才算是自己人。而若是始终处于眼下这等境界，那么便是立功又如何呢？仍旧改变不了低人一等的处境。
妘、烛也不得不承认，寒臣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是抓住了根本。这样他们倒也是放心，每隔一段时日就将天夏那边的得来的消息奉送上去。
而这段时日中，张御则一直是在清玄道宫之中定坐，也一样在修持功行。这日他正定坐之际，明周道人在旁现身出来，道：“廷执，长孙廷执相请。”
张御从定中出来，他站起身来，只一转念，身形霎时挪去不见，再出现时，已是站在了易常道宫之前，而在他到来后，林廷执也正从光气之中走了出来。
长孙廷执此刻正站在道宫门前相迎，在外相互见礼过后，他将二人迎入内殿之中，并撤去了外间的阵势遮护。
张御待阵光挪去，便见下方池台之内，有五个雾气飘绕的身影正坐于那里，周围俱是弥漫着星星点点的光屑。
长孙廷执道：“得了首执的关照后，一共是打造了五个可容上境修道人存落的外身。”
张御看了几眼，伸手一指，就将自身一缕气息渡入其中一个雾气之中，霎时就感觉一股气机与自身相融到一处，感觉大约可以发挥自己三四成实力，不过后面当还有一定的提升余地。
长孙迁这时道：“这外身与法器一般，起初与寄托之人并不相融，需要回去自行祭炼，才能相互合契。”
张御点了点头，他大致判断了下，以他的功行，需要祭炼月余时日左右，差不多就能运使七八成实力了，不过这已然是足够了，假如这里所有外身都能达到这等层次，那大致已是满足了当下所需。
在他尝试之时，林廷执也是将一缕气意渡入其中，查验过后，点头道：“长孙廷执这所造代身并无问题。”
张御意念一转，将气意连带着此气一并收了回来，准备带了回去，慢慢祭炼，同时他思索了一下，又多收了一具回来。
他转首言道：“长孙廷执，还望你下来时日能设法炼造更多外身，并设法加以改进。”
长孙廷执打一个稽首。
张御得了可用外身，也就没在这里多停留，与还待在此交流林廷执和长孙迁别过后，就出了道宫，转念之间，又是回到了清玄道宫内。他这时一拂袖，身前摆下了一张棋案，同时吩咐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劳烦你去将焦尧道友请来。”
明周道人领命而去。
未有多时，神人值司来报，道：“焦上尊已至。”
张御道：“请他入殿。”
过了一会儿，焦尧自殿外磨蹭着走入了进来，到了阶下，稽首言道：“见过廷执。”
张御伸手一请，道：“听闻焦道友也擅棋技，不妨与我对弈一番。”
焦尧小心翼翼挪了上来，在张御对面坐定下来，道：“此也焦某闲暇时胡乱琢磨几下，实在称不上擅长。”
张御道：“无碍，御也不擅此事，正和焦道友可以有番切磋。”说着，执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之上落下。
焦尧不敢拒绝，只得拿起棋子落下。
对弈了一会儿之后，张御边下边是言道：“焦尧，元夏来使之事，想必你也是知晓了。
焦尧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慌，口中道：“是，那一驾飞舟停在虚空之中，焦某也是见到了。”
张御语声随意道：“我天夏亦是要往元夏遣使，焦道友可是愿意担任使者么？”
焦尧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这个，焦某恐怕，不能胜任了。”
张御抬头看向他，平静道：“这是为何？”
焦某忙是解释道：“焦某不是不愿，而是焦某尚未求全道法，去了元夏之地，怕是稳固不住功行。”
他是不知道有天夏上境大能镇定诸维，但是以他是真龙出身，传承久远。在古夏、神夏之时，诸多功行比他不弱的前辈都是不见了踪影，而他则还在，便察觉出来这很可能是天夏维护之功，可一旦出了此世，那就不好说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那若是可以不以正身前往，焦道友是愿意去的了？’
焦尧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能道：“若是不以正身前往，焦某倒是可以一试。”
张御这时一挥袖，一道雾气自袖中飘了出来，并在殿中落定，隐隐看去是一个人形模样。
他道：“此是长孙廷执所炼造的外身，只需要以气意渡入其中，便能借此成为第二元神，如此定坐世域之中，不必亲身外出，就能出使元夏，焦道友不妨拿了回去祭炼。”
焦尧看了一眼那外身，感应了片刻，知道张御所言非虚，心里定了下来。用不着他亲身前去，那他自是无有问题的，他打一个稽首，道：“玄廷看重焦某，焦某也不好不识抬举，愿充当使随行。”
张御看他一眼，道：“焦道友若愿往，当并非为附从，而是此行正使之一，焦道友也是身负重任的。听闻元夏上层亦有真龙存驻，届时要焦道友去与他们打交道。”
焦尧知道这回逃不掉，只得道：“原来如此，焦某虽然能力浅薄，但既然玄廷看重，焦某也只有勉力为之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相信焦道友能做好此事的。”
焦尧做事不功不过，正如棋盘上的棋子，推一步，才肯走一步，不会多也不少，可正如他所言，其本事其实不止于此，至今交给其人的事情都做成了，而对付这等人，哪怕逼得狠一点，也是没有问题的。
焦尧唯唯称是。
张御道：“焦道友，天夏方是你存身之地，若无天夏遮掩，外感外染时时到来之际，你也无处可躲，当然，元夏定也有遮蔽之法，不过想来焦道友是不会靠过去的。”
焦尧急忙表态道：“焦某心向天夏，绝无可能投向元夏，但请玄廷放心！”
……
……

第二十四章 蓄机待运势
焦尧连表忠心，张御也就听听，不过他倒是相信这条老龙还是分得清楚的局势的。就连元夏本土出身的真龙都受排挤，更何况是焦尧这等外来之士？
还有元夏那些人身修道人，当真愿意和这些龙类同享终道么？假设元夏真的覆亡了天夏这最后一个外世，消杀了所谓的“错漏”，没有了外敌，那么转过头来就是该内部倾轧了。似真龙这等异类，是怎么也逃不过的。
更重要的是，在天夏这里他只是差遣焦尧时不时做些事，可到了元夏那里，那一定是将之往死里用，这条老龙如此滑溜，无疑也是能看明白的。
待把焦尧打发走后，他思索片刻，又是借助元都玄图，向外发了一道传符出去。
在殿内等了一会儿，神人值司进来一礼，道：“廷执，英守正到了。”
张御点首道：“有请。”
英颛自外走了进来，执礼道：“廷执有礼。”
张御起身回有一礼，随后一请，道：“英守正请坐。”
待是坐定下来，他直接道：“今唤英师兄到此，是玄廷正在拟定去往元夏的使者人选，我打算安排英师兄一同前往。”
英颛没有丝毫迟疑，平静道：“如有需要，英某愿往。”
张御点首道：“那便如此说定了。”
此行安排人手，可以说大多数都是真修，就他一个玄修，还是玄法玄尊，他希望再是带上一个浑章修士。首执并不合适，而廷执之中，加上他和林廷执，已得两位，也无需再多。而且功行过高的话，还易引起元夏的注意。
如此一来，英颛便很合适了。
更为重要的是，其人能够牵引大混沌，元夏这个地界，固守本来，斥一切变化于外，他却不知道，是否牵扯大混沌入此，若能成功，绝然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变数。
说定此事之后，他与英颛又探研了一会儿道法，半日自后，后者告辞离去，他则是思索该是带上哪些人手随行。
使团并不一定全是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还需要一些低辈弟子负责对下面的了解和交流，并且做一些上层修道人不方便做的事。
这些人当然也不是随意抛却的，一样是需要寄托用外身的，这等底层次的外身炼造起来那是十分容易了，无需要长孙廷执出手玄廷就可完成。
在拟定好人选后，他一挥袖，将那一缕外身放了出来，心意一转，气意渡入其中，便开始用心祭炼了起来。
时日流转，又是数月过去。
元夏巨舟之内，慕倦安和曲道人站在主殿之内，殿中有一圈法阵闪烁不止，有一道道唯有他们可见的光亮正透过舟身照入虚空深处。
许久之后，光芒收敛回来。
曲道人道：“今天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再持续下去，天夏可能便会察觉到了。”
慕倦安问道：“可曾找出来了么？”
曲道人摇头道：“如今只能确定天夏上层就躲藏在这片屏障背后的虚空之中，这片空域广大不说，还有种种天夏依靠地星布置的屏护，我们只能谨慎行事，一处一处的找过去，这里需要时间。”
这些时日来，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设法找寻天夏上层的藏身空域，好未后续元夏的征伐做准备。
他们认为天夏上层是不可能全部倒向他们的，他们也不可能全部接受，那么找出躲藏之地是十分有必要的了，他们根据此前寒臣回报，大致认定了天夏上层所开辟的空域范围，近来一直在此间反复搜寻。
慕倦安道：“那便继续找下去，天夏未曾向我元夏派遣出使者之前，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曲道人道：“我近日在外察觉到了一些修道人的行迹，那些外邪侵染极可能也是天夏有意向我这里引导，好干扰我的感察，不叫我们察知自身之所在。”
慕倦安笑道：“天夏也是没有手段了，只能搬弄这些小伎俩。”
他语气显得很是轻松，在到天夏之前，元夏曾一度视天夏为最大对手。因为是最后一个需要覆灭的世域，很可能实力不俗，难说被覆灭的是否会是元夏。所以有稳妥派认为需要小心谨慎，此举也得了元夏上层的支持，先是派了使者前来试探。
可是现在他看下来，天夏也不如何么，和他们之前打下的其他世域几乎没什么两样。
曲道人道：“我与天夏未曾交手，还并不好说，特别是天夏似能避免我元夏的定算，这是之前不曾遇到过的。此说明天夏还是有一些深藏不露的手段，元夏还是要避免损伤，慕真人想必也不想亲身下场吧？”
慕倦安笑着点头，那是当然的，修炼到他这个地步，已是可以安享永寿，何必犯险与人交手。便连求全道法这一关他都怕出现变故没有过去，遑论去与人争杀？
只需等待元夏覆灭天夏，削去所以所有错漏，掌握到了终道，那么自然能够化去这等道途上的阻碍。
不止是他，不少元夏上层都是如此想的。所以用投靠过来的外世修道人去攻伐外世，才是最方便最省力气的做法。
但是这些人若耗尽，那就要他们自己与冲上第一线了，为了避免这等情况，自然也是要运用一些策略的。
曲道人对待此事则是郑重的多，虽然他已是成为了上层一员，可毕竟亲疏有别，若遇强敌，肯定是他先自出战。
而这最后一战，乃是元夏斩尽错漏，进入终道前的最后一关，从天机变化的道理来看，是没这么可能这么容易过去的。而在过去，哪怕他这等求全道法之人也不是没有战亡过。
在与慕倦安谈话过后，他告罪一声，从主舱走了出来，来到了另一处舟舱之中，三名修道人正围坐在这里，当中阵法闪烁不已。这里正是那招引姜道人的阵机所在。
那三名修士见他到来，都是站起执礼。
曲道人道：“怎么样了？”
其中一名修道人回言道：“我们已经取得了与姜役的牵连，只要提供给我足够阵力，再有一至二月，就能够将其人唤回了。”
曲道人想了想，道：“便先将就一下你等。”他拿了一个法诀，引动舟上阵机之力，渡让给了这三人。
三人得此助力，便更为卖力起来。如此运阵有三十余日后，便见一道金光从空降落下来，而后阵之上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影，姜道人从里走了出来。
他一扫四下，就知自己落在了元夏飞舟之内，这时有所察觉般抬头一看，就见曲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他沉声道：“原来是曲上真。”说着，对其执有一礼。
曲道人看着他道：“姜正使，我从妘副使和烛副使那里听闻，你却是意图说服他们投向天夏，事机不成，便对他们三人下手，结果被三人联手镇杀，此事可为真么？”
姜道人一皱眉，抬头道：“他们如此编排姜某么？”他抬起头，正色道：“曲真人，他们所言乃是欺瞒之语，姜某从未背叛元夏！”
曲道人目光一闪，道：“那么真实情况时如何一回事？”
姜道人道：“真实情况？真实情况自然是他们三人才是叛逆，是姜某发现了他们暗中投向天夏，意图劝说挽回，然而他们坚持不从，又见无法劝说姜某，这才联手攻我，致我世身败坏！”
曲道人道：“哦？真是如此么？”
姜道人语气肯定道：“正是如此！曲上真万勿偏信那些小人之言！”
曲道人看了他几眼，道：“姜道友如此说，能有什么可以自证么？”
姜道人面上坦然道：“曲上真大可以把他们两人唤来对峙，姜某自问问心无愧。”
曲道人却是道：“这却是不必了，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姜道人警惕看他几眼，道：“什么结果？”
曲道人缓缓道：“姜役，知道我为什么不信你么，因为你的眼中丝毫无有对元夏的敬畏，”他目光猛然盯上姜役，“连对元夏的敬畏都是不在，试问你的言语又如何让人信服？”
姜道人神色一变，愤然道：“这是什么道理？我为元夏立下过诸多功劳，今次更被信重授为正使，足可见我对元夏之忠诚，你只凭区区眼神便说我是叛逆？”
曲道人不耐与他争辩，道：“不必多言了。我也不为难你，乖乖受缚，这些事情你们可以回去元夏再慢慢分辩。”
说着，他伸手一拿，向着姜役抓来，然而后者面对他的制拿，却是毫不犹豫放出法力，与他当面对抗起来。
曲道人冷哼了一声，其实方才言语他也是带有几分试探，可姜役居然敢反抗，那么足以说明其人有问题了。
他无论法力功行无不是在姜役之上，这手一抓下，讲究将后者动用起来的法力轻易撞破，并往其本人所在毫无滞碍的抓了过来，但是这一落下，却只是抓到了一团气光。
姜役此刻已然转挪到了另一边，他大声道：“曲焕，我早便看你不顺眼了，元夏都是一群唯唯诺诺，苟且贪生的小人，只是一味阿附上层，自己无能反抗，却只敢对付那些不如自身的修道人，说你们小人还是高看，你们就是一群无胆鼠辈！”
……
……

第二十五章 蔽气断机空
姜道人已经是打定主意站在天夏这一边了，所以他清楚，这个时候切记首鼠两端，把元夏得罪的越狠，天夏越有可能出面维护他。
而此前说妘蕞等人乃是叛逆，不过是他故意那般言语。因为他越是如此说，曲道人反而越会怀疑他说得不是真话。
曲焕听了他的言语，一时面色阴沉，心中气恼无比。元夏极度讲究尊卑，功行不如他的修道人对待他都是唯唯诺诺，可姜道人居然当面唾骂于他，还骂的这般难听，他也是忍受不了。
需知这里动静的慕倦安也是观得清清楚楚，这等事传回去后，元夏上层无疑会因此看轻他的。
他恼道：“你这目无尊卑的东西！”
姜道人冷笑一声，道：“尊卑？曲焕，不要做出一副对元夏忠诚的模样，你就以为自己是真的元夏人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奴仆，不过只能在元夏上层面前摇尾乞怜，什么时候让主人满意了，才赏你几根骨头。
我就不信你心中对元夏没有愤恨，而且你以为元夏真的信任你？我告诉你，也就是化外之世还存在，你还能当一条忠犬，等到外敌不在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清理了你！”
“够了！”
曲道人怒喝一声，姜道人这一语顿时击中了他心中的忧虑和隐痛，身为上境修道人，他自是知道天夏是最后将被清除的外世了，他也是忧心此世被覆灭之后，元夏会被怎样对待自己。
元夏说是允许上境修道人开辟自己的道世，可是他呈书递上去之后，却是迟迟没有回言，只是让他等待，这一看就是应付拖延，此事尚且敷衍，到时候又真的会允许他同享终道么？
要知元夏的允诺的事，没做到的可是多的是。
虽然心中转念，可他自身攻袭未停，挥袖之间，舟舱之内掀起一股狂猛风流，四面八方无所不至。
姜道人在狂风迫压之中身形不断闪烁跳跃，每每避过曲道人的气机锁拿，可此时的情况对他是极为不利的，他擅长的就是闪挪躲避，分合变化，而后再寻机而攻。
他先前被妘蕞所败，就是因为对方找准机会放出了两个代身，三人靠着地利封死了他的去路，导致他在夹击中世身败亡，
而在此舟舱之中，他也是一样没有躲闪的余地，但是好在曲道人的实力强在正面搏战之上，转挪恰好是其短板所在，所以他暂时还能躲闪的余地。可他也是知道，也就是眼下能勉强支撑。曲道人终究是强过他的，不管是利用法舟上的阵力，还是靠自身本事，都不难将他拿下。
所以他也是豁出去了，不停的在那里叱骂，把自己长久以来对元夏的对不满，把窝在心里的积郁都是一口气宣泄出来，这番喝骂他越骂越是舒畅，越骂心神越感快意，连一直以来的功行固束都是隐隐有所松动。
曲道人没想到他居然这般放肆无忌，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你在寻死！”
姜役冷笑回应一声，道：“左右都是一个死，何不痛快一些！至少比尔等鼠辈奴颜婢膝来的有胆！”
曲道人显然怒极，他气息一变，整个人身外忽然渡染上了一层银光，看上去像是凝固的铅汞所筑就。
与此同时，姜役陡然觉得身躯一沉，可以见到，整个元夏巨舟都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倾斜，他暗呼不好，这时反应也快，意念转动之间，法力化作一道道风雷朝着曲道人激去。
这并非真正手段，而是于暗中又祭出了一道十分晦涩的灵光，直刺其人之神魂，但是下一刻，他感觉自身像是撞上了一层难以摧毁的坚钢，非但未有攻破，反而神通破散，弄得自己一阵气滞。
而之前风雷法术攻去，曲道人根本没有躲避，其身外却是存在着一层气壁，诸多攻势落入了进来，像是进入了一团无形漩流之中，俱是绞碎了去。
他目光一闪，对着姜道人又是一抓。
这一抓与方才不同，姜道人只感觉所有的空域都被封死，无论自己往那边躲闪，都是一样会遭遇被其拿定的下场，好像一出手就决定了结果。
然而眼见得就要将姜役拿下之时，忽然一股有无形气机到来，此气机之中并没有什么攻击力量，但是内中所蕴藏的磅礴法力却是引偏了曲道人的注意力，知晓是天夏那边有强横修士正在往飞舟这处过来。
虽然明知道对方不会发动进攻，可也不自觉戒备了起来，这微微一个分神，不免使得他的动作顿了下。
姜道人趁着这个机会，却是心下一发狠，一指点向了自己的眉心，轰隆一声，整个霎时爆裂开来，却是他主动化散了自己的世身，
曲道人站在爆裂气势之中半分不动，只是他心下微怔，没想到姜道人既然会这么做，他也是怒极反笑，道：“你以为你逃得脱么？”
先不用说避劫丹丸的存在，就算化散了世身，敢在他面前这么做，真当他是摆设么？
这等寄虚修道人，当着他面散去世身，那他却也是不难顺势寻到其神气寄托之所在，从而将之灭杀！
他在原地闭目片刻，于心中推算追寻。眼见得就要寻到那方神虚之地时，气意却是一乱，愕然发现被一股横生出来的力量将天机遮掩了出去，令他一下失去其之所在，不觉眉头一皱。
他脚下一躲，身化虚影，从飞舟之内纵跃了出来，却见虚空之中站着一名俊秀道人，身上白色气光绕转，脚下踩着一朵玉荷，手中持有一柄拂尘，此刻正微笑看着他。
他沉声道：“这位天夏道友，方才为何阻我推算？”
白朢道人一摆拂尘，微微一笑，道：“阻碍？贫道可未有阻碍，只是在自家地界蔽去天机，免遭外者窥探而已。”
曲道人沉着脸道：“贵方要蔽天机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我要拿捏叛逆之际动手？”
白朢道人笑道：“道友这话却是不讲道理了，我怎知贵方舟中情形？这等情形恐怕真是巧合。”
曲道人不由沉默，他根本不信这番言语，但是此刻与天夏冲突是不明智的，道：“原来是如此，不过曲某在招引一位叛逆神气归来，还望贵方能够放开遮蔽，通融一二。”
白朢道人笑着道：“这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贵方却需等上一等，此前我天夏征伐旧派，损失了几名同道的世身，眼下也在招引之中，未免出现什么意外，待我天夏将所有同道都是招引回来后，贵方再做此事不迟。”
曲道人问道：“那不知贵方需用多久？”
白朢道人道：“快则数载，多则十余年吧。”
曲道人不由皱眉，老实说，这个时间不算长，可是曲道人不难想象，这等时候若是天夏有心，那一定趁着这个机会把人接走了，他根本达不成自己目的。
他神情严肃了一些，道：“这人对我元夏很是重要，希望贵方能够宽容一些。”
白朢道人笑着摇头道：“这却无法了，天夏自有天夏规矩，自然需先为同道考量，再说贫道方才之言已是让了一步，眼下已是无法再让了。”
曲道人正要再争辩，忽然听得慕倦安传声道：“曲真人，我来去那神虚之地灭杀姜役，你设法拖住此人，让他无法出手干扰。”
他立刻一抬头，道：“曲某观道友道行甚高，见猎心喜，却是想与道友讨教一二。”说着，他不等白朢道人回应，伸手一指，一道锐利银光就朝着后者冲去。
白朢道人把手中拂尘不慌不忙一摆，就化作万千柔丝，那一道银光进入进来，立被层层化解，同时一拨法力，一股柔和力量落下。
曲道人本待随手将之拨开，可是一触那法力，发现那力量竟是浩大滂湃，竟是一拨不动，自身险些被带动出去，心下惊异，正要回手反击，可这时又听得慕倦安传声道：“曲真人，不用纠缠了，暂且收手吧。”
他心中一动，马上停了下来，并对着白朢执一个道礼，道：“方才曲某只是见道友功行高深，故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还望道友不要介意。”
白朢道人微笑道：“哪里会，曲真人道法独树一帜，令人印象深刻，还望有机会再有切磋。”说着，他打一个稽首，身外白气一散，已然不见了踪影。
曲道人站了一会儿，就回到了主舱之中，待见到慕倦安，他问道：“慕真人？”
慕倦安摇了摇头，道：“方才天机已被遮蔽。我竟无从窥见其下落，看来天夏是有心保下姜役了。”
曲真人皱眉道：“天夏怎知我等要对付姜役？这也太巧合了。”
慕倦安道：“这不奇怪，应该是之前持续一载有余的招引举动引发了天夏的主意，毕竟这么久了，天夏不发现也难，说不定天夏还想从其人口中问出我元夏的诸般情况。”
曲道人哼了一声，道：“他们倒是会见缝插针。”
慕倦安却是无所谓，负袖言道：“由得他们去吧，姜役真到了他们那里又如何？无了避劫丹丸，也至多只有一载余的性命了，而且他去了那里，也能通过他证实我元夏之实力并非虚语。”
……
……

第二十六章 拟名用册传
曲道人仍是有些不甘心，他被姜道人骂的余怒未消，偏偏此人还从他手底下逃走了，他冷声道：“这回就便宜此人了？”
慕倦安看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大事要紧。天夏内部如今分作两派，说不定是有人想借此举破坏使者去往我元夏，曲真人，大局为重！”
曲道人心中不以为然，不过他没办法和慕倦安强辩，一阵沉默后，只得言道：“慕上真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是曲某急切了。”
慕倦安见他服软，满意点头，又道：“那人如何？”
曲道人知他问的是白朢道人，沉吟了一下道：‘这人应该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似也是求全了道法了的。”
慕倦安若有所思，道：“又是一个。”又言道：“此人看来对我等不甚友善，应该就是那些天夏之中的强硬派了，这才是我们的大敌。”
他们对于那些功行低下的修道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认为真正决定一个修道势力强弱的，主要是在上层，也就是那些摘取上乘功果之人。
但其中也是有所区别的，寄虚修士和得取阴阳互济之人不一样，得取阴阳互济和求全了道法的修士更不一样，最后一种才是真正的上层。这些人若能分化瓦解，再将余下的除掉，那么整个大局就稳了。
清穹道宫之中，张御站在殿上，而下方则站着一个与他有着数分相似，但却面目模糊的身影，这些时日过去，他早已是将一具外身祭炼成功。
他已是试过了，此身平常大致能发挥他七八成的实力，若是他意图发挥全力，那么此外身或有崩散之可能。
不过如此已是足够了，此去元夏是为了解元夏的情形，而并非与敌相战，只要能有一定能力自保就可。一般情形下，元夏也不会花费力气去对付一具化身。
这段时日以来，长孙廷执那里又是陆续祭炼了十一具外身。在第一次成功后，后面更是熟稔，而且这位还可以借助清穹之气相助，哪怕每一具外身都有差异，需要自己一具具炼造，可也远比以往用古旧手段祭炼来的轻松。
如此加上前面的五具，已是足够使团的玄尊使用，实际上也用不着这么多人，而余下的可以作为备用。
张御这时意念一转，那一具化身化为一阵飘渺烟雾，落入了他袖袍之中，他来至案前，拿起了一份呈书。
这是他拟定的名册。他的学生严鱼明，还有俞瑞卿的弟子岳萝都是名列其上，当然，每一个人都是以外身前往。
对于底下弟子来说，那就不是所谓的第二元神了，他们连第四章书的水准都未达到，就是单纯一个气意替身罢了。
他唤道：“明周道友。”明周道人随声出现在了他身边，道：“请廷执吩咐。”
张御将呈书递给他，道：“把此书交给首执。”
明周道人稽首而去，只是片刻之后，其又转了回来，道：“首执已是批复，另有使团具体名册在此，首执关照请廷执过目，看有无不妥。”
张御接过，目光一扫，上面罗列了从上到下此回出行的所有人，包括他们这些上境修道人在内共是五十人。他看了下来，见没有什么需要填补的，并就在上面落下名印，道：“交给首执，说我并无异议。”
明周道人接过，便化光离去。
而在半日之后，武廷执和风道人再次来到了元夏飞舟之上。
见到慕倦安和曲道人二人后，风道人将文书递上，道：“这是我等这次拟定去往元夏的请书，还请贵方过目。”
慕倦安拿了过来看了下，发现人数不少，不过从排序上能看出大致地位。
在最上面乃是四人，毫无疑问都应该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至于底下之人，他直接忽略不去看了。
他寻思了下，若是这四人中并不包括之前见到的那白衣道人和武廷执，那么天夏至少有六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了。
除这些人来，无疑还有更多，但他并不担心。若论上层修道人，他认为没有哪个世域是比得过元夏的，因为元夏除了自身之外，还有那许多从其他世域投诚过来的上层修士。
不过即便是摘取上乘功果，不曾求全道法与求全道法也是不一样的，这两者是有较大差别的，这要到这些人具体显露功行之后才能作以判别了。
他收起文册，笑着道：“我稍候会将这份名册传递回去，若是得了元夏批许，届时会带着诸位使者一同去往元夏，只是用时需会很长，还请贵方耐心等待。”
武倾墟道：“那就劳烦慕真人了。”他也不多留，执礼过后，与风道人二人告辞离去。
慕倦安待他们走后，道：“曲真人，你说他们会选择选择方式前往？”
曲道人心中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他当下回道：“天夏对我元夏也是百般防备，不会就这么简单将这些战力送到我元夏，应该也是有替身前往。”
要是四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正身到了元夏，那元夏一定会千方百计将之下留下的，哪怕无法说服他们投靠，也不会再让他们轻易回来，必要时候，直接解决掉也是可以的。
毕竟两家这是生死对抗之战，什么使者拉拢分化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目的还在于想方设法击败另一方。如果可以用最为省力的方式重创天夏，那么他们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去这么做的。
慕倦安道：“曲真人说得是，若不用替代之身，那些心向我元夏之人就可趁此机会直接投我元夏了，天夏是不会犯这个错的。”他顿了下，“曲真人，你且在外守好，我去送递传书。”
曲道人执礼应下。
慕倦安则是转入了自家密舱之内，在半刻之后，一道金光射入虚宇，在虚空之壁上洞开一道气漩，随后消失不见。
天夏本就是从元夏化演而出，故是他们穿渡而来时可以依靠着镇道之宝连通到天夏，而这一次也是依靠这一条通路将此书送回元夏。
慕倦安从舱中走了出来，道：“下来就等上面回应了。”不过他知道消息应该没这么快传回来，三十三世道要想统一意见，那是很慢的。
曲道人抬头道：“曲上真，我们等待之中，或能做些什么？”
慕倦安道：“曲真人打算如何？”
曲道人道：“我们以前使者都有论法之前例，不若……”
以往元夏往他世派遣出使者，有时候会试着提出与当世修道人论法一场。这样既能看出对面的具体的虚实，又能从某些程度上打压对手的心气。
慕倦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看来方才姜役之事，曲真人还是不甘心啊。”
曲道人忙道：“曲某不敢。”
慕倦安认真了想了下，摇头道：“不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夏的修道人看着法力不弱，现在他们内部既然有争执，我们不用去过度干扰，等去了元夏，有些事情他们是拒绝不了的。还有，劳烦曲真人去把寒臣和两位副使唤来。”
曲道人点头应下，吩咐弟子另一驾飞舟传出一道符信。
寒臣收到了消息，寻到妘蕞、烛午江两人，就往元夏巨舟过来，登到了舟上，被带到了慕倦安两人面前。
曲道人道：“天夏那里若有使团去往元夏，我们便当引其前往，不过这里也需要人手驻留，你们三位是愿意留在此地，还是跟随我们回去？”
妘蕞、烛午江二人自然是不愿意回去的，可他们不能明着这般说，都道：“我等听从上面的安排。”
寒臣同样也不太情愿，在这里他只要安心修炼就行了，有什么事让妘、烛二人去做便好，过去时候他们三人可是配合无间啊。
但面上他不能这么说，抬头显露出一丝期盼，违心言道：“寒某能随归回元夏么？”
慕倦安笑了笑，道：“三位过去事机做得不错，我看依旧就留在此处吧，且放心，等到元夏征伐之势到来，三位自然就可以解脱了。”
妘、烛两人眼中很适当的流露出一丝失望和不甘，深深低下头去，道：“是，我等遵令。”
寒臣更是一脸落寞，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精神支柱一般。
曲道人叹了一声，挥袖道：“下去吧，用心做事。”
只随即他见三人站着不动，问道：“还有什么事？”
寒臣没说话。等了一会儿，妘蕞却是有些吞吞吐吐道：“这个，我等避劫丹丸的效力将过，不知下来……”
慕倦安笑一声，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了。”他一挥袖，三道白光落下，道：“你们三位在此服下就是了。”
寒臣一把拿住，摊开手心，这是一枚似是由光气凝聚的丹丸，不过这丹丸每次所见，都与上回有着些微差别，他倒现在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转念过后，当即仰脖吞服了下去。
因为避劫丹丸是不允许被携带走的，妘蕞、烛午江二人见慕倦安和曲道人都是望着自己，也只能熄了带回去的心思，当场将此吞服下去。
……
……

第二十七章 书回可往渡
待寒臣三人皆是吞服下了丹丸，再又调息打坐了一阵，曲道人就一挥袖，令他们三人都是退下了。
待三人从飞舟之中出来，坐回了来此飞舟之上，妘蕞和烛午江心中才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不愿回转元夏。回了元夏意味着只能暂时待在那里，还要随时听从元夏上层的各种问询和指使，很可能等到与天夏正式开战之后才可能回来。那时候还不一定能寻到合适的机会回到天夏。
而在天夏，不但能安心修持，且还有许多其他好处。最重要的是，与天夏修道人接触久了，得到了许多同道间的尊重，这使得他们愈加反感和排斥元夏。
且在元夏他们是不被允许收弟子，他们的功法在送呈上去后，元夏会稍加改动，并挑选合适的人来承袭此术，可这与他们毫无关系，那些用相似功法教授出来的人不但对他们毫无尊敬可言，未来还可能来指使他们。
而天夏却是准许他们收弟子的，他们可以把自己道脉和对道法理解传承下去。
飞舟一会儿回到了宫台之上。待三人下来之后，妘、烛二人商议了一下，对寒臣一礼，道：“方才出来之时，正好有个宴饮，只是被寒真人唤了出来，我等还需赶去，看能否探得更多消息，就先告辞了。”
寒臣道：“两位且去吧，外面消息寒某自会处理好。”
妘、烛两人告歉一声，就匆匆离开了此间。
寒臣看着他们两人，自语道：“你们的心思倒是不好猜啊。”随后他又摇头道：“可这又与我何干呢？”
妘、烛虽然自觉做事无有破绽，可寒臣却能感觉出来二人与那些元夏真正控制的修道人有些不一样了，因为这二人如今对元夏的敬畏只是流于表面，而非是发自内心的，这种心思往往一些时候不经意显露出来了。
不过正如他所言，这一切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两人站在什么立场，到底是向着元夏还是靠向天夏他根本不关心，只要不来干涉到他就可以了，他的功行若是得以修炼上去，那就能进入元夏上层了，那时候他就如曲道人一般有一定的自主权了。
至于在此之后，那就看天夏元夏哪家更强一些了。
虽然受制于避劫丹丸，可是天夏要是能和元夏对抗且不输，那多半也是有办法能解决此事的，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思定自后，他就入了殿内，在蒲团上坐定了下来。
妘蕞、烛午江二人急急回到了上层一座法坛之上，对着这里的神人值司道：“快请禀告上面，我们方才吞服了避劫丹丸。”
这一语才是说出，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两人身侧，伸手往旁处一指，一道气光之门在那里闪烁出来，他道：“两位真人请往这里走。”
妘、烛二人毫不犹豫朝里踏入，待穿渡过后，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处道宫之内，而一抬头，明周道人已是先在那里等着他们，并指着站在对面一名道人言道：“这位是长孙廷执。”
妘、烛两人连忙行礼，道：“见过长孙廷执。”礼毕后，妘蕞抬头道：“长孙廷执，我等方才吞服了避劫丹丸……”
长孙廷执点头表示知晓，他示意了一下前方的蒲团，道：“两位且先在此坐下。”
妘、烛二人遵照他的指示在蒲团定坐下来，随后又按照他的吩咐放松自身气息，将法力尽可能的收束内敛。
他们此前和天夏商议过，并且过约定，若是再一次被赐下避劫丹丸，若能带了回来那是最好，若是带不回来，那么在吞服下去就尽快通传天夏，好方便天夏分辨这等丹丸的本来。
一旦天夏对此丹丸了解，那么说不定可以自行炼造，不过这一点应该是只是奢望，可即便做不到，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长孙廷执见两人已然入至定中，便起意一引，将一缕清穹之气从虚空之中摄拿过来，并化作两股分别进入了两人身躯之中，在仔细辨察了约有一刻之后，他移去了那缕清穹之气，并出声言道：“两位，可以起身了。”
妘、烛二人听此一唤，不觉从定中出来。
长孙廷执道：“明周，送两位回去。”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伸手一请，道：“两位真人，请这边走。”
妘蕞、烛午江知晓下来之事不是他们眼前能过问的，不过完成了此事，他们也是了却一桩心事，下来可以安稳修行了，于是各自稽首一礼，从道宫中退了出去。
长孙廷执则是在殿中站定不动，过了一会儿，张御自外走了过来，他执有一礼，道：“张廷执。”
张御还有一礼，道：“御代首执来问一声，那避劫丹丸探看下来如何？”
长孙廷执回道：“这二人服下的可能只是引子，此用于沟通一件镇道之宝，此与我等以清穹之气洗蔽去劫杀有类同之处。”
张御目光微闪，道：“也就是说，避劫丹丸实际上并不存在？”
长孙廷执淡淡道：“或许有真正的避劫丹丸，只是元夏出于谨慎，在外的修道人为避免被他人查探出丹丸的根本，所以到此来的都未有用到。”
张御点首道：“我知道了，我会将此转告首执。”
长孙廷执这时忽然道：“张廷执这次若是出使元夏，还望能相助长孙留意一事。”
张御问道：“何事？”
长孙廷执这时忽然传声了几句。
张御听了，神情认真了些许，道：“此事若成，对我天夏也有益处，我会对此加以留意的。”
长孙廷执于是递了过来一物，张御接了过来，放入了袖中，再是相互一礼之后，他便告辞离去了。
出了易常道宫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转，而是意念一动，便落身到了一座法坛之上，尤道人坐在阵法之中，正在运转阵力招引姜道人。此刻见他到来，也是站起执礼。
张御抬袖还礼，道：“尤道友，辛苦了。”
尤道人笑道：“尤某自少时学筑阵机，所布阵法从来不会半途而废，这事既由老道我开始，也当在老道我手中终了才是，不管阵机对向哪里，对向谁人，都是一般。”
张御不觉点头，他道：“这次去往元夏为使，俱要祭动外身，尤道友这里可是准备好了么？”
尤道人神情认真了一些，道：“外身已是祭炼妥当，就等着去往元夏了，只是不知，这其中会否有所波折？”
张御道：“元夏急欲分化我，更是迫切展现自身实力威慑我天夏，我等派遣使者去往其处，元夏乃其求之不得，这里发生波折的可能极小，道友无需为此担心。”
尤道人点头不已，道：“这般就好。近来尤某观看那驾元夏法舟，他们却也是在某些方面做到了极致。”
张御道：“此话何解？’
尤道人抚须道：“这般说吧，其手段已是涨无可涨，增无可增。若是无有道机之上的蜕变，或者上境大能直接插手，尤某敢断言，凭彼辈之能，当已是在此道之上走到尽头了，再无可能凭自身向前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那是否也可说是此辈也是做到了此道之上的最好？”
尤道人肃声道：“确也可如此言，而我辈的手段虽然还有极大的上升之路，但若摆在一起比较，可能还暂时有所不如，不过我之长处在于阵、器、符乃至种种法门手段都是各有长处，各有千秋，并不是能与之一做较量。”
张御微微点头，这其实就是元夏将此一道的潜力完全发挥了出来，其手段到底到了何等地步，唯有到了元夏之后才做探究了。
他道：“尤道友，我天夏在阵道一途上唯有你手段最高，也或许唯有你在此道上能对抗元夏，下来就劳烦你了。”
尤道人郑重道：“尤某定会倾尽所能。”
元夏飞舟之上，慕倦安在寄出传书后，便一直留意着天外动静，在等了有半载时日后，虚空之壁上终于出现了一线涟漪，而后一道金光自世外飞至，眨眼穿射到了飞舟之上。
慕倦安和曲道人察觉到之后，立刻来至金光落定所在，见是一枚金符飘荡在那里，他便走上前去，将之摘入手中。
他打开认真看了下，便对着曲真人，道：“告知寒臣他们，让他们传知天夏，说是我元夏已然允许天夏使者前往访拜，让天夏定一个时日，我当引他们去往元夏。”
寒臣很快收到了这消息，他是按照惯例，将此事通传了妘、烛二人，二人知晓之后，半点没有耽搁，急忙将此消息送递了上去。
过不多时，云海之上有悠长磬钟之声响起。
在清玄道宫之中定坐的张御听得声响，睁开双目，身躯之外光芒一闪，一道化影已是遁落到了议殿之中，而随着一道道化影到来，诸廷执也是陆续到此。
陈禹待诸人到齐，沉声道：“元夏回书传回，已然同意我天夏往此辈所在派遣使者，此事尤为重要，凭此能了解元夏之虚实。”他看向左侧下首，道：“张廷执。”
张御站出一步，道：“御在此。”
陈禹道：“此次使团便由张廷执你带领，因此行变机无数，特准不必苛守天夏之律，途中一应事机，可由你相机决断！”
……
……

第二十八章 遁空行彼域
正式出使前的一应准备，玄廷早在这半年之中就排布的差不多了，诸廷执在议殿之上也就是再正式确认一遍。
故是议事不久，诸廷执化身就各自散了去。
张御化身回来之后，他意念一转，通过训天道章，将此消息传递给了事先定下的所有随行修道人，并令他们速作准备，并在接下来三日之内赶来汇合。
而在此刻，清玄道宫前方的云海之上，却是云雾滚滚泛动，一驾外表流畅华美的金色大舟浮现了出来。
玄廷这一次共是打造了四驾主舟，还有九驾稍小一些的副舟。
主舟是为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乘坐，余下则是由其余玄尊所驾驭。但这只是大致上的区别，实际上的划分并没有这么严格。
所有舟船主要部分都是利用了伊帕尔的技艺，并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进的，伊帕尔的技艺虽与天夏有相通之处，但其实是两个路数。
此所以这么做，是不想让元夏看出太多天夏的底细，同时又不能让元夏太过小视，这样不利于他们探听元夏内部的情况。
张御站在殿中，目光透过殿壁看向云海之中，他自身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起意一催，袖中就有一缕白皑皑的气雾浮现出来，并向着那一艘舟船之上漂游过去。
此气出了道宫之后，便进入了飞舟之内，整个盘旋一圈后，就在主舱之中化显出具体的形影来，开始还是面目模糊，只是身形与他有几分相似，不过过去一会儿，随着他的气意逐渐调合，便变得与他一般无二了。
他弹指放出一缕气机，整个金舟嗡嗡颤动起来，一阵金光闪烁，霎时从上层跃遁出来，来到了虚空之中。
他通过益木得到了伊帕尔的所有的传继，所以对于伊帕尔的技艺，他在玄廷之中算是除却林廷执最为熟悉的一人，驾驭此舟丝毫无有滞碍。
他上前几步，看着外面浩渺虚空，在主榻之上定坐下来，同时运转元都玄图符诏。少顷，就有一道金光落入舟内，许成通自里现出身来，他这回同样也是以外身到此，此刻见了张御，十分激动的稽首一礼，道：“许成通见过守正。”
虽然张御早就是廷执了，可是唯有他至今还是坚持采取这等旧称。
张御微微点头，道：“许执事，今回前往元夏，我舟船之上，玄尊以下大小事机就交给许执事你代为了。”
许成通精神一振，躬身言道：“是，属下敢不尽心竭力。”
张御颔首道：“许执事可先去下熟悉舟上事物，此与寻常修道人所用飞舟并不相同。”
许成通躬身称是，恭敬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张御看向内层方向，这一次不仅唤上了许成通，前端时日有所表现的常旸亦是被他唤上了，许成通做事利索，合他心意，常旸擅于与对面交涉。元夏能设法分化瓦解他们，他们也能如此做，若此人这回若能发挥所长，或能带来些许惊喜。
而此时此刻，内层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之中，也是有一驾驾飞舟从各洲玄府腾空飞起，往外层飞渡而来。
一驾从东庭府洲出发的飞舟之中，严鱼明和岳萝正乘坐在主舱之中，他们这次得了张御嘱咐，也是关照被同样前往元夏。
因为安稳考虑，他们此行同样也是以外身为依托。
他们境界修为较低，故是很容易就能塑造出替代用的外身。这些外身全部是出自玄廷之手，并且由于上境修道人的法力灌注，同时又不惜宝材，所以这具身躯与他们看起来一模一样，且运转起来其实比本人还更具实力。
唯一缺点，就是需要他们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进去，甚至是将一部分意识分离出来，这样才能保持外身的存续和活动，所以正身就无法动弹了，如今都是停留在玄府之中，被玄府中一些同道专门负责保护了起来。
这样可能导致他们正常的功行修持有所缓顿，不过玄廷自然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补偿他们，所以最后不见得会吃亏，说不定还会得由更多好处。
待是飞舟穿渡过了内层之后，严鱼明来到了舱壁之前，看着一驾驾飞舟都在往虚空之中的几驾金色大舟飞驰而去，不禁感叹道：“这次一同去往元夏的人不少啊。”
这时他一抬手，习惯性的想去揉什么，可是随即才想起，因为这次是外身到来，他那头名叫勺子的狸花猫不在此处，他心里不禁嘀咕，玄廷打造了这么多修道人的外身，为什么就不顺便弄头灵猫的外身呢？
岳萝道：“严师兄。这次往来听说需用不少时日。”
严鱼明道：“是啊，不过不要紧，我们只是外身而已，若是有必要，得了老师允许，可以直接弃掉此身，正身自可觉醒过来。”
飞舟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已然接近了其中一驾主舟，并在接引泊台之上停落下来，两人走出飞舟，这时有一团光亮飞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就往前飞去。
两人知晓这是指引，跟随着这光亮一路前行，来到了主舱之内，见舟舱内空间宽敞，一应摆设经过了精心布置，看着极为舒适。张御正负袖站在舱壁之前，可以通过通透的琉璃壁望见浩渺无垠的虚空和其余飞舟。
两人立时快步上前行礼。严鱼明道：“老师。”
岳萝也是跟着一礼。
张御转过身来，对两人点了点头，他意念一动，金舟之中就有藤蔓蔓延，上面结出了一枚枚饱满圆润的果实，并从上方掉落下来两枚，落在了两人手中。
他道：“此果实乃是上境之物，由此舟船滋养，每隔一年服用一次，可稳固你们气意，助长你等元机，便是外身服用，等气意归回之后，便可弥补此行之损失。”
严鱼明和岳萝两人听了，连忙将此物小心收好了，准备等到回去自家舱室之后服用。
而在此刻，另一驾飞舟驶入了那九驾稍小一些的副舟之内，在停稳之后，英颛自里走了出来，他身边的幺豆则是哦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在宽敞的舟船上跑来跑去。
英颛没有约束他，他眸中有红光一闪，身躯顿化黑烟飘去，下一刻，他已是来到了位于舟首的主舱之中，身形再度凝聚出来。
他伸手对着一个竖在那里的舱台上一按，随着心光灌入进去，飞舟随之闪烁了一下，整个飞舟俱已是为他所制约，内中所具备的诸多神异他一时也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不止如此，他发现这飞舟十分之坚固，哪怕进行法术神通的演化对抗，也能承受的下来，这意味着哪怕在行途之中，上境修士之间亦可在此对抗切磋。
他这时伸手一拿，将幺豆拎在了半空之中，只是两条小短腿还在那里迈动，后者感觉有些不妙，抬起头，表情无辜道：“先生？”
英颛目光落下，静静道：“趁着下来有闲暇，我会开始教授你各种法门的。”
“哦……”
幺豆一阵沮丧，头顿时垂下，整个人一下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又是一日之后，各方玄尊和随行之人都是陆续登上了飞舟，一十三驾金色飞舟便从阵屏之中飞渡出来，一驾驾浮现在了屏护之外的虚空之中。
慕倦安看到这一幕，道：“看来天夏使团已经准备好了，曲真人，你看这些飞舟如何？”
曲道人看了几眼，道：“这些飞舟路数走偏了，而且一味求坚求稳，虽然看着大而牢固，但却失了灵巧。”
慕倦安笑道：“那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么。”
正说话之间，他们忽然见到一驾较小的飞舟朝着这边飞来，并在巨舟之前停下，少时，一名修道人自里现身出来，稽首道：“贫道奉上命前来询问，我使团人手已是聚齐，不知道何时可以启程？”
慕倦安道：“曲真人，你遣人去回应一声，就说稍候便可启程。”曲真人应有一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道：“已是交代好了。”
慕倦安笑了笑，道：“那就走吧。”
在他下令之后，元夏巨舟缓缓移动，随即骤然一疾，霎时在虚空之壁上撞开了一个缺口，而后没入其中，诸多天夏飞舟也是顺此其打开的缺口，若一道道闪烁光电一般，一驾又一驾朝里穿入进去，很快俱是消失无踪，而那一个虚空气漩也是由此合闭了起来。
妘蕞、烛午江二人站在内层法坛之上，则是大大放松了下来，这些天在两者之间来回传递消息，尽管不费什么力气，可是却要花极大代价去掩饰，也总是担心露馅，心神始终紧绷之中，而慕倦安等人这一走，总算不用再担心此事了。
寒臣看着飞舟离去，也是笑了一下，他同样不喜欢被人盯着，没了头顶之上的压制，他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他也没心思去理会妘、烛二人，回到了殿中继续修持。
只是坐下没有多久，却有一名弟子在门外出声道：“寒真人，有一位玄尊来访。说是要见真人。”
寒臣有些意外，他自问这些天和任何一个天夏玄尊都未曾打过交道，对方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寻他，看来也是有所用意。他想了想，道：“有请。”
过了一会儿，一名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对他稽首一礼，道：“贫道常旸，寒道友有礼了。”
寒臣还有一礼，道：“常道友来此何事？”
常旸笑呵呵看着他，道：‘也没什么，就是来寻道友谈些话罢了。”
……
……

第二十九章 乘虚待世引
寒臣看了常旸两眼，现在元夏诸人已走，他存身在天夏这边，免不了要看天夏的脸面，故是客气请了常旸坐下，自己也是坐定，并命手下弟子送了茶水上来。
待弟子下去后，他问道：“这位常道友，想与寒某谈什么？”
常旸道：“寒真人，常某想问一句，你在元夏过的可是如意么？”
寒臣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常旸，斟酌了片刻，才道：“在我元夏，鄙下之人都不会如意。终究还是要看道行功行，若努力修持，得有上法功行之人，那一定是能如意的，若是下境之人，那怎么也是难以如意。”
常旸唉了一声，道：“寒道友，你若到了上境，就真的如意了么？常某听说道友也是出身外世，终究还是外人，真的能得元夏信重么？”
寒臣不悦道：“常道友，我乃是元夏使者，你且留意言语，休要太过分了。”
常旸却是没有任何收敛，自顾自说下去道：“元夏如此提防寒道友这等外世修道人，道友何不投我天夏呢？”
寒臣眼皮连跳，他没想到常旸光明正大说出此言，而且话如此直白，这显得他天生就是一个叛贼似的，这令他一时羞恼无比。
不过他发现自己拿对方毫无办法，现在在慕倦安、曲道人走后，他已是失去了向元夏禀告的途径了，更不可能去与天夏闹翻。于是他霍然站起，一拂袖，冷声道：“请尊驾离开，今天无法再谈下去了，此话我就当道友没有说过。”
常旸却是坐着未动，笑呵呵道：“寒道友先别急着拒绝。寒道友，你所求者，不外是自身道途，并且要设法免受避劫丹丸所制是不是？其实这两者也并不冲突。”
寒臣心中一动，拿眼盯着他，忍不住道：“莫非你们还有办法化解避劫丹丸不成？”
常旸看着他，笑了一笑。
寒臣这时眼神闪烁了几下，猛然看来，道：“妘蕞、烛午江二人……”他说出了这句话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立刻闭口不言。
常旸却是一直笑着看着他，道：“道友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寒臣却是沉默下去。
他忽然想到了，假设妘蕞、烛午江早早就投靠了天夏，那么姜役和另一位副使者又是怎么败亡的？
想到了这里，他也是心惊不已。
慕倦安和曲道人不在，这里只有他和妘、烛二人，假设这二人在天夏帮助之下将他在此杀灭，回报元夏时这二人大可以故技重施，说是他想投靠天夏，所以被人所诛灭，虽然元夏那边未必会信，可那个时候他已亡了，便弄清楚此事又有何意义？
而且元夏下一次到来，说不定就是和天夏开战了，又哪有闲心来管这等事？
在认识到这一点后，他神情数变，最后叹道：“你们何必逼我呢，让寒某在此处好生修持，将来寒某也不见得会与贵方为敌。”
常旸诚恳言道：“道友错了，在元夏那里，哪怕你真的得了上境，也仍是逃不过被利用的下场。”
“哦？”
寒臣冷笑道：“难道天夏就不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常旸理直气壮道：“常某就曾是降人，可现在却得器重，这次前往使者之中，就有常某。”
对付什么样的人自然用什么样的说辞，他很清楚像寒臣这样的明白人，其中心中都是明白的，遮遮掩掩没用，还不如直接摆明车马说出来，他自然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寒臣哼了一声，道：“寒某若是不答应，恐怕会遭受到与姜役一般的下场吧？”
常旸笑道：“道友又怎知姜道友是那般下场呢？”
寒臣一怔，随即望向常旸，后者笑容不变，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极端荒谬的感觉，可同时又觉的，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可却又问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常旸诚恳言道：“寒道友，我们并不强求你与元夏敌对，也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斗战之时不来扰我天夏就好。”
寒臣叹气道：“这要求我若照做，又与背叛元夏有何区别呢？”
常旸喜道：“寒道友是答应了？”
寒臣没奈何道：“都是说到这般地步，我还能不答应么？”
他忽然又叹了一口气，实际上在慕倦安、曲道人二人把他留在这里的时候，结局就已然注定了，他摇了摇头，道：“希望你们能赢吧。”
而在另一端，天夏诸飞舟跟着元夏之舟的指引，已然是进入了某处近似完全虚无的空域之中。
张御看着前方，那里茫茫一片，空虚无物，再感应了下四周，发现感觉自己似是进入了一条狭长无尽的隧道之中，但是并不是在飞速前进，而是漂游在此中静止不动。
在他深层感应之中，这其实并不是连通双方的隧道，而是恒定在此维持不变的一个空域，其静静等待着两个界域的运转，并有交汇的那一刻出现，等到那两世最为薄弱的那一点出现，而后就可由此渡去。
而可以感觉出来，这方空域是被一股强盛力量所承托并被包裹住的，这很可能就是猜测中元夏的那方镇道之宝了。
这样的话，由元夏进入天夏也当是通过此物了。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舟壁之上一闪，林廷执的身影在上面显现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还礼道：“林廷执有礼。”
林廷执这时郑重道：“张廷执。方才林某运法窥看，我脚下这条通路极可能就是在元夏化演诸世时所利用的一件或数件镇道之宝，凭借此物，其才能准确找到我天夏之所在。若是我能干扰此物，或能拖延其入我天夏的时日，或还难令其难将大部力量一气投入到我天夏。”
张御点了点头，若是真能搅扰或者破坏这镇道之宝，的确能延阻元夏进入天夏，至少也能造成妨碍。不过此事极难，镇道之宝乃具上境之力，不是那么容易破坏了，且这本身就是元夏所塑造，便被毁去，其也能再度修复或者祭炼。
而且……
这等通道未必只有一条。
他朝着正漂游在前方的元夏飞舟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此提及自己的猜测，与林廷执再是说了两句后，就结束了交谈。
这时他转过身来，通过训天道章将严鱼明和岳萝二人都是唤了过来，并道：“去到元夏还不知要多久，此间我当会趁隙指点你们一些道法。”
严鱼明和岳萝一听，都是心中兴奋，欣喜道：“是！”当即盘膝坐定了下来。
他们都明白，以张御的身份，一般来说是没可能长久来指点他们的，这恐怕是他们往后都不太可能再有的机会了。
虽然他们这是外身，可只要能保持住，等到回归到正身之上，这些经验自然会为正身所吸纳，这其实就如同去往下层一样，他们对此都是很有经验的。
此刻另一驾飞舟之上，正清道人正静静看着前方的永恒不变的空域。
这一次不但是他加入使团，他的师弟魏広也同样是在使团之内。魏広不似他这般安静，在舟中走来步去，似是心绪不宁。
过了一会儿，他坐了下来，抬头道：‘师兄，你想好了么？”
正清道人道：“想什么？”
魏広道：“还能有什么？我说得只有老师的事情了，在天夏，老师不再认我们了，还将我们逐出了门墙，可是在元夏，老师又会如何做？如果我们尝试一下，那是不是能让老师将我们收归门墙？”
正清道人静静道：“收归了又如何？”
魏広道：“又如何？”他带着一丝激动道：“若能做到，那我们又可归回老师的门下了。”
正清道人语气平静道：“虽然都是老师，但是本念不相同，我们道法是天夏之师所授，而非元夏之师。”
魏広一下又站了起来，来至正清道人近前，盯着他道：“他人不清楚，师兄你难道不清楚，吾等之师功参上境，本就是一人。”
正清沉默片刻，道：“我知你对当年被放逐出门墙耿耿于怀，你若能取得老师同意，我不会阻拦你。但是你需明白，我们传继的乃是道念道理。”
他看向魏広道：“道念道理方是真，授法授德方为师。虽是一人，但道念道理不同，更不曾为我授法授德，我等可以当面称一声师长，但这位却绝非你我之恩师。”
魏広怔了半晌，颓然坐了下来，半天才开口道：“道理我也明白，你也不用再说了，这回就再听你一次。”
天夏诸飞舟在此一待，就是两月过去。
这方空域之内并不存在时日流转，外间也不存在日月星辰，但是凭借自身气机流变，还有时晷之转，天夏修道人却是依旧按照着天夏之时来记日。
这一日，张御在讲法过后，忽然有所感应到一股力量变化生出，似是有一个莫名空洞连通到了这片空域之内。他心下一动，往外看去，却见位于前方的元夏飞舟似被某种力量牵引，往一处方向投落过去。
……
……

第三十章 光星俱列陈
就在天夏一众飞舟往某一处投去的时候，天夏上层的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身上生出了一阵异样感应，自己与那外身之间的牵连似是断开了。
他顿时意识到，这应该是往元夏所在世域冲入进去所致，而就在思绪转念之际，那外身的感应又是再度与正身重新牵连上了，这就好像是方才稍稍恍惚了一瞬。
实际此行诸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是断开了与正身的牵扯，他能做到这一点，那非是是因为其他，而是训天道章的缘故。
而在众飞舟似是穿透过一层无形屏障之后，四周陡然多出了无数色彩和光芒。
张御外身所乘坐的主舟位于整个舟队的最前方，他也是看得最为清楚。如同元夏使者进入了天夏的落处是在虚空之中一般，他们进入元夏世域也同样是如此，舱壁之外是一片浩渺虚空，远端是一团团如霞光一般的瑰丽星云。
只是他依靠着目印凝神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虚空表面看着与天夏虚宇颇为相似，但实际上却是大不一样。
这里所有日月星辰都是依照着某种既定秩序排布着的，并且这种次序的排列并不是呆板的，而是充满了自然的意蕴，看去其本身好像就是由天地天然塑造出来的。
但不管如何，这终究是通过后天改造的，所以在他这等修道人的眼中，整个虚宇就像是一具无比精密的仪晷，在那里按着恒常不变规律的运转着。
而若是将这等规序的排布往更高层次上推及，那么此代表的就是“道”了！元夏无疑在用这种手段在近道窥道。
毫无疑问，元夏的野心极大，这是要用自己所知之道，所得之道去拟化天道，从而达到己身与道相合的目的。
而在场之人，恐怕也只有他与正清道人能够看出这其中的玄机了。
不过道机转运，是要拥有一定变机的，而似这等将拟化天道的做法，实际上却是在某种程度上扼杀了变机，因为其所有变化都是可以预定并定拿的，无有不被算者，这样无形中就陷入了死局之中。
张御眸光深凝，他能想到这一层，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这的布置应该是和元夏演化万世杀以及杀却万世的整体策略是一体的。
待将所有的“错漏”和“变化”都杀却后，那么自然不用去关心变化如何了，剩下的唯一变数也是能为他们所掌握的，到时候他们自身与道无比接近，从而便获得了摘取那“终道”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堵上这缺失的最后一环。
这虽然这只是他的大致的推断，但道理到哪里都是相同的，应该与真实不会差的太多。
元夏虽然保守，但仍然蕴藏着进取之心，只是这种进取是直接对着最终目标而去的，而不是一步步缓登而上的，一旦有成，便可一气去到尽头，故你反而看不出他过程中的变化。
但在更长远的尺度上，其实还是能看到其之变化的，只是非常之微小，并且应该是会被主动削减并扭转回来的。
覆灭天夏的确对元夏无比重要，因为这就是距离终点的最后一道关门了，等若走了九十九步，还差一步才至满数，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他点了点头，这一趟算是来对了。只有从更深层次上了解元夏，才能更好的去制定应对元夏的策略。
这时忽有一道光气从元夏巨舟方向飞出，到了近前凝聚成一个人影，对着一礼，道：“诸位天夏使者，慕上真请你们在此等候，按照我元夏规矩，上真需的前去通禀，才能招呼诸位。”
张御示意了一下，许成通立刻化光遁出，回有一礼，道：“既然到了贵方地界上，那自是依照贵方的安排。”
那道人点头，随后化光回到了元夏主舟之上，道：“慕上真，属下已是与天夏来使说过了，他们愿意等候。”
慕倦安对着曲道人道：“曲真人，我去与诸位长辈禀告此行经过，劳烦停留在此，在我回来之前，若有什么谕令，你无需理会。”
曲道人肃声应下。进入元夏也是长久了，他非常清楚元夏内部也是时而矛盾纷争，现在慕倦安举功而回，说不得就有人过来坏事。
不过他是伏青一脉招揽入麾下的，就只会听伏青世道的命令，余者他不会去多加理睬的。既然上面问罪，也有伏青世道替他遮掩。
慕倦安叮嘱过后，乘着一驾小舟离去，但他并不回位于虚宇之中的元域，而是准备先回伏青世道一趟。
三十三世道在大的利益上是一致的，但是具体到小处，当然又各有各的诉求，此回他能成为使者，也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竞逐的，当然要藉此获得更大的利益。
随着小舟往某个方向行去，天中的星辰在他眼中不断的发生着挪转变化，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并对着自身眉心一点，身上就有一道璀璨光亮直直冲去虚空之中。
三十三世道各居于一处类似天夏上层的存在，那里出入口也不是能随意进入的，必须等到天机运转某一个程度，才能进入其中。当然，这里大部分天机是元夏重新演化并后作拟定的天机，而非自然运化。
随着光芒冲霄，天穹出现了令人惊震的一幕，诸多星辰像是经受了某个无形力量的搅动，开始按照某种旋律闪烁出光芒，而后一枚枚的开始挪移之后，某一处星团忽然旋转起来，而后当中露出一个空洞，现出了另一方天地。
内中显现出了众多有着飞檐翘角，层层攀升上去的参天楼阁，每一幢都是如山壁立，既是精致华丽，又是高耸壮伟，其好若山脉层叠，一座座由近及远，逐渐向上，一路通向天宇深处。
这时空洞之中有一道光芒射下，罩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便是升行上去，进入了那天地之中，那一团星云随之恢复了本来，各处星辰光芒黯下，各自归位。
慕倦安此时已然站定在了一处平滑光正的长台之上，一个身形纤细，身着秀美光线长袍的美貌少女正站在那里等着他，并对着他盈盈一礼，道：“见过兄长。”
慕倦安点了点头。那少女一抬手，身后有两个光雾凝聚的女子托着玉盘上前，上面摆放着一团丝雾，她道：“请兄长更衣。”
慕倦安嗯了一声，道：“穿了这么长久古旧袍服，也该是换了。也就是那群老家伙还坚持着古礼不放。”
少女微笑道：“身在世道之内，有些规矩总是要守的。”
慕倦安伸手一按，那一团丝雾飘上身，并在他身上层层叠叠的收拢，化作一套贴合身躯的仙袍，袍面之上有一条条金色光线穿绕其中，看着玄妙且华美。
少女侧过身，与他站到了一处，两人站着未动，但是脚下整个平台却是徐徐往上腾升而去，并且速度逐渐加快，外面景物快速飞移。但无论如何上升，是那直入云霄的壮伟楼阁却仿佛永远望不见尽头一般。
那少女这时问道：“兄长这次可还顺利么？”
慕倦安笑道：“虽然有一点小麻烦，可是还是解决了。并且这一次为兄还把天夏的使团带来了，说不得还能再拉拢一些人，不过下来这些事与为兄关系便不大了，也轮不到为兄再去插手了。”
那女子目光闪着异彩，道：“那兄长这一次当是立下大功了。”
慕倦安道：“要看诸位道主的了。”
少女轻笑一声，虽然慕倦安这么说，可分明就是表明功劳定是拿到了，她美目飘来，欢喜道：“看来兄长下来定能更进一步了，兄长宗嫡之长的位置再也无人压过了。”
慕倦安听出她话中之意，道：“怎么，我那位兄弟又不老实了么？”
少女道：“兄长不在，他频频去往道主和诸位族老处走动，那可叫一个勤快呢。”
慕倦安却是不以为意的一笑，道：“只要他道法不过关，仍是翻不起风浪来的。”
少女认真提醒道：“兄长不可大意，但要是他能讨得道主和族老们的欢心，越过此关可不是什么难事。”
慕倦安听她如此说，也是虚心接纳，点头道：“是该谨慎些，多谢妹妹提醒了。”
少女轻轻一笑，道：“小妹本与兄长是一体的，兄长越好，小妹自也越好。”
伏青世道内部，也是有嫡庶宗流之分，他们虽然是亲兄妹，可这位慕氏女却是庶出，道法修行上也不及他，所以光从地位上说，实际上只比上等仆从稍好那么一些。
但不论怎么说，哪怕仆从也都是自己人，不像那些外世修道人，无论怎样那都是外人。除非真能去到更上境界，不过在元夏这里，那几乎是没可能达成的。
此刻平台的上升势头终于停顿了下来，在远处有一座高长门楼，上面重檐飞翘，金铜镇脊，一缕缕平如尺划的云雾飘绕其上，两边则是对峙夹墙，肃穆威严，却又有一分飘渺仙蕴。
慕倦安神情一肃，整了整衣袍，在少女美目注视之下沿那狭窄长台前行，最后步入了那座门楼之中。
……
……

第三十一章 元世初观机
慕倦安一走入门楼之中，便见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身影站在那里，而他则忽然呆滞在了原地，对面那个身影则是朝他走了过来，霎时两者合二为一。
这是正身与外身并合一处，从而接纳外身的一切经历和忆识。
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他消化接纳了此行所有，这才转过身，向门楼内部行去。
百余步后，他走出了此间，面前是一处更为狭长的尖拱长廊，通体由金木所筑，视线可随之延伸至深远之所在，而在通道两旁，则有一道道若闪电的流光时不时闪烁过去。
他伸出手指，对着自己眉心点了下，霎时景物一晃，他已是站在了长廊尽头所在。他吸了一口气，踏步而出。
来到了四面都是虚空的空广平台之上，在上方站着三名仙风道骨的道人，这高居于呈环围的三座高塔之上，正自那里高高俯视下来。
他正容执有一个道礼，道：“嫡宗子慕倦安，见过三位族老。”
正中那老道缓声道：“嫡宗慕倦安，且将此行经过报上。”
慕倦安称一声是，下来便将自己行程之中所经历的具体状况叙述了一遍，随后又拿出一份长卷，道：“笔述在此。”
三名老道看过后，互相点了点头，正中那老道伸指一点，这长卷就变化为一缕缕散碎的金光，飞上了上殿顶，须臾飘去不见。
此刻左边高塔之上的老道言道：“若是如此，你此行却是有功。”
对面高塔之上老道却道：“事机未得验证之前，下定论为时尚早。”
两人各说了一语，便收口不言。
居于正位的老道言道：“嫡宗慕倦安此行功过，待诸世道验明之后自有评判，余下与天夏来人交涉之事，还需你来出面，你且去将天夏使者接入我伏青世道之中。”
只是这一语关照下来之后，慕倦安却是站着未动。
那老道言道：“还有何事？”
慕倦安直起身，目光迎上三人，道：“三位族老此前应我之事，是否该定下了？”
正中老道言道：“承诺嫡宗子之言我等稍候确认之后，自会履行。”
慕倦安执有一礼，道：“那三位族老，倦安便先告辞了。”说着，他一甩袖，转身走了出去。
右侧塔上那老道言：“嫡宗子对我态度越来越不恭敬了。”
左侧老道则道：“这是我等之前叫他做使者时许给他的，也是他应得之酬劳，他向我索要又哪里有错？”
居中老沉声道：“不用争执此事了，他的实力也是足够，此行成果若是验查无漏，那嫡宗子慕倦安便当为下一任宗长。”随后他又加了一句，“但正式继任，当定在灭去天夏之后。”
听他这么说，另外两名老道相互看了看，也再无异议，都是点头默认下来。
虚空之中，张御正在观察外间的一应变化，方才慕倦安虽是自另一边离开了飞舟，但是在他目印观察之下，其一切行止却是清清楚楚映现在他眼中。
不过再要到跟随其去到更深之处却被屏障所遮掩，显然元夏又是十分注意守御，对于任何疏漏都不放过。
于是又看向了别处，在观察了许久后，便收回目光，唤来严鱼明问了一下，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玄修弟子都再无法通过训天道章与天夏那边交通了。不止这样，连彼此之间的交流也都是不能了。
故他判断，这里应该有镇道之宝的阻隔，显然整座虚空都在此器笼罩之下了。
而他不受影响，不仅仅是他掌握了道印的缘故，更在于他掌握了元印，使得己我之间的牵连，连镇道之宝也无法将之隔开。
这也正常，镇道之器依旧还在道中，并不超迈于道印这等大道触角之上，或许可以阻隔一部分，但是阻隔不了所有。
而在他着意分辨此世的时候，一名年轻道人来到了曲道人的飞舟之内，其人面容与慕倦安有几分相似之处。
曲道人见他到来，心中一凛，执有一礼，道：“少真人有礼。”
年轻道人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曲真人，你且退下，这些天夏使者就交给我来招呼吧。”
曲道人一皱眉，道：“慕上真临走之时关照过，此事需等他回来再处置。”
“我知道。”那年轻道人随意道：“我方才瞧见大兄了，是族里叫我来接替他的。”
曲道人执礼道：“少真人，没有手令，曲某不敢交托此事，还请少真人不要为难曲某了。”
年轻道人却是笑着拿出一枚符令，冲他摆了摆，道：“看，族令在此。怎么样，你可以交托了把？”
曲道人神情微微一变，不过他仍是坚持，道：“此行乃是奉诸世道上层谕命行事，如今还未交付使命，少真人若要曲某交托出来，那要拿出道令才是。”
年轻道人也不恼，道：“是这样么？”他点点头，道：“我知曲真人难处，这般我自持此符去接天夏使者，曲真人也不用左右为难了。”说着，他一甩袖，他遁光向外。
曲道人顿时神情难看，若是这么一来，除非他上前阻止，否则这位只要上前一说，极可能就让能天夏使者跟着其人走，那慕倦安交给他的事机也就完不成了。
他脑海之中思虑数遍，无奈发现，这回他只能站定在慕倦安这边了。
他原来并不是慕倦安的属下，只是受制于伏青一脉的外世修道人的，但跟随慕倦安走了这么一趟之后，人人都会视他身上打上了慕倦安的标签，他已然是必须站定在其人身边了，而除了其人之外，也没有谁会真正信任他了。
瞬间拿定了心思之后，他忽然纵光而去，直接拦在了年轻道人面前，凝声道：“少真人，请留步。”
年轻道人功行远不及他，受此一阻，也没有继续，而是停了下来，道：“曲真人，还有什么事么？”
曲道人吸了口气，道：“慕上真事先有过关照，而他身为正使，曲某又不得不遵从他的谕令，万望恕罪了。”
年轻道人叹了口气，道：“你莫非没看见么，我拿得是族令，我也得依照族中的命令行事，曲真人这也是在为难我啊。”
曲道人沉声道：“还望少真人顾念大局。”
年轻道人道：“哦？”他抬起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兄长的大局凌驾在伏青一脉的大局之上呢？”
见曲道人沉默不言。
年轻道人道：“如果曲真人回答不了，就请让开，不然我亦不会再这般客气了。我治不了你，族规却可治你。”
曲道人现在只是想拖延到慕倦安归来，可是后者迟迟不至，故是他也没明白，只是无声拦在那里。
年轻道人等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拿起族符对着他就是一照，一道光芒溢出，曲道人面色一变，他感觉自己所做的避劫法仪正在被削减，那一股劫力又再是逐渐回到身躯之中，可就在这时，又一道光芒过来，照在那族符之上，陡然将之阻断了。
年轻道人不觉看去，见是一名美貌少女出现在了那里，后者举了举手中的一块牌符，道：“兄长族令在此，仲兄，这里自有兄长收拾。”
年轻道人隐晦皱了下眉，再是一笑，道：“既然兄长族令到了，那我也就不在此多留了。”说完，他便化一道光芒遁走。
少女见他离去，转过身对曲道人道：“曲真人，你守的好。”
曲道人则道：“多谢慕娘子来援来援了，若非如此，曲某还真是难以收场。”
表面上虽然感激，可他心里却是一片沉郁。因为他察觉到这位慕娘子其实早就到了，只是故意让他与那位少真人起了冲突，这才出面，使他彻底得罪了其人，再也没有退路。
可他知道又这些如何呢？自身被束缚着，也只能按照那被布置好的路数来走。
张御一直留意着外间，自然也是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看来元夏的确和姜役及妘蕞等人说得差不多，内部矛盾十分之严重，哪怕是接引使者这件事都会引发争执对抗。
但换一个角度看，正是因为实力够强，所以才有任性的资本。他也是在思量，此行该如何利用这其中的矛盾。
此时那名少女来到了近前，对着天夏主舟执有一礼，道：“小女子慕伊伊，奉倦安兄长之命前来接得诸位使者前往下榻之地。”
张御思索了下，通过舟壁向常旸传了一个命令过去，道：“常道友，你出去回应一声，请他们前面引路，我等随后便会跟上。”
常旸收到了命令，出外与那少女交涉了一番，两人一礼之后，便归返各自舟上。
过了一会儿，那元夏巨舟徐徐前行，张御也是下令诸飞舟跟着元夏飞舟往前行去，过不多时，舟队就在某一处空域停顿下来。
他看了一眼，这就是方才慕倦安遁去之所在，这么看来，应该是由伏青一脉来接待他们这支使团了。
无疑他们下来主要也是与这一脉打交道，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只需要应付伏青世道，坏事是不利于他们接触和观察其他世道，不过从元夏内部情况来看，想来机会总是有的。
就在这时，那少女遁出飞舟，拿出一枚宝石，对着上方一照，少顷，便见上方星云旋转散开，有一道璀璨彩光照落了下来。
……
……

第三十二章 理序别内外
飞舟主舱之内，张御此刻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落下，牵扯着他们往星团之中投去，他仰起头，眸中神光看去，立时辨认出来，这不是一个自天地内开辟出的世域，而是索来天外之世，然而叠压在其上的。
并且其中天序与现在身处之世也略微不同，显得稍微宽松了一些，故可以说，其给大世制定了一个规序，给自己又制定了另一个较为灵活的规序，可见其对外是严苛的，但对内却就不见得了。
随着飞舟被那股牵引之力带动着上升，他也感受得越来越清楚，这其实是一种排挤之力，当通道打开，两个天地有所交接之后，主世便就有限度的对他们这些落在此世之中的人进行排斥，从而顺利推动他们到另一处天地中去。
但是否也可以说，若是无有一个去处留给他们，那么就会遭到整个世域的持续排斥？这点影响可是极大，等若整个天地都来与你对抗，主场优势之强不是一点半点。
有此优势，再加上能够主动开通去往他世的通路，注定了只有元夏能出去攻袭他人，而别人不能来打他们。
他想了想，天夏并没有一个遍布整个虚宇的布置，一来是天夏对道的理解还有自身道念与元夏不符；二来是靠近大混沌，可谓变机无穷，既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这等极端固守，强行削减一切变数之事。
飞舟进入星云之中后，就发现来到了一处有着壮阔瀑布和葱郁草木的宏伟峡谷之中，元夏飞舟在前缓缓引路，天夏一十三驾飞舟在随后跟来。
飞舟的行进似是惊动了此间的生灵，一群飞鸟忽然振翅飞起，并从舱壁之外掠过，此行的弟子都是好奇的看着这些与天夏截然不同的生灵。
张御扫了一眼，却是看到，这些飞鸟竟然全是用法器祭炼出来的，其实不止是这些鸟类，就是这里的山水草木大多数也是同样是如此，无不是充满了法炼的痕迹，这里又与外间的天地一般了，似欲将拟化天道的作法渗透入世域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舟队过了峡谷之后，在一个巨大瀑布面前停下，水帘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座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长舱，其中大小数目都是恰好可以容纳下整个天夏飞舟舟队。
这应该是在知道天夏使者到来之时就开始准备了，但是却将自身的底蕴通过这种方式不经意的展现了出来。
舟队按照一定次序往舟舱内驶入进去，并在其中泊稳。
张御目光看向一边，那里一阵光芒闪过，舱壁融开，流淌下去化为一条虹道，他借助舟上传讯，对着所有舟队之人吩咐了一声，就从舟中迈步而出，许成通和严鱼明等一行弟子也是一起跟着走了出来。
待从泊舱中出来，他抬头一看，外面是一座长桥，从如玉带一般从湛清的湖水之中横跨而过，在对岸是一座几若通天的塔殿。
但是不见尤道人、正清道人还有焦尧等人，显然是他们另外被安排了去处。伏青一脉应该是有意把他们分散开来安排的。
慕伊伊这时走了过来，对他屈膝一礼，用悦耳语声道：“张正使，贵方驻留期间，只能委屈各位先宿于此处了，若有什么需要，可对下人吩咐，一应所需，只要是在我元夏许准之下的，那都无问题。”
张御微微点头，身后许成通稽首一礼，道：“劳烦贵方了。”
慕伊伊轻轻一笑，道：“尊使客气了。”她唤过身后一名十七八岁女侍，还有一个三旬左右的男子，“这是丽雯儿，这是卫管事，贵方有什么事，都可问询他们二人，伊伊便先告退了。”说着，再是一礼，就带着随从离去了。
那丽雯儿这时在前侧身一步，显露出通向长桥的通路，用清脆语声道：“诸位这边请。”那卫管事也是在另一边躬身虚虚一请。
张御点了下头，一摆袖，踏上长桥，待身后一行人也是走了出来，此桥忽然化为一道光虹，在闪烁了好一会儿之后，带着众人往塔殿之中投入进去，并在一座精丽大殿之中立定下来，
只是丽雯儿微微有些疑惑，这虹桥可是世域法器的一部，平日带人往来都在一刹那间，根本察觉不到变化，怎么今日这般磕绊了？心下忖道：“许是器部之人又偷懒了，该是回去让娘子再好好梳整一番了。”
她定了下心神，上前几步，拍了拍掌，招呼来殿内的随从和下人为张御一行人做着各安排。
许成通则是对着自己带过来的一名弟子示意了下，后者会意，来到了卫管事身侧，塞给了其一瓶丹丸。
卫管事心中一动，动作熟练的收了过来，只是一入手，便以法力分辨出来内中存在的是上等丹丸，他心下较为满意，传声问道：“尊客想问什么？”
那弟子道：“我们初到贵地，意欲观览外观览风光？不知有哪些地界可去？”
卫管事心领神会，道：“尊客这话问对了，这里有些地界可去，有些地界么，不过只要尊客多些诚意，那么都是好商量的。”
那弟子了然，道：“卫管事，你放心，我们的诚意很足。”说着，又递去了一瓶丹丸，卫管事袖子一抹，便是收妥，神情更为热切了一些，道：“都好说，都好说。”
两人在此交谈了一番后，在给了三瓶丹丸后，那弟子回到了许成通身侧，将打听得来的消息回报了上去。
许成通频频点头，他也不怕对面欺瞒，此前天夏从姜役和妘蕞、烛午江三人那里了特意解过的，虽然对外世修道人异常严苛，但是对自己的人管束却是十分放任的。
妘蕞等人经常从伏青世道内的下人随从那里打听消息，所用方法无非就是送上一些自己搜罗得来的修道资粮，这也是上面有些人默许的，因为这也等于是变相削减了他们得来的修道资粮。
许成通听完后，肃然道：“你与此人打好关系，虽然作用不大，但一些细微之处也是能做大文章的。你也多加留意，不要什么事都等为师来关照。”
那弟子道：“是，弟子记下了。”
而在另一边，那名年轻道人站在一座琉璃壁前，正看着那些天夏飞舟进入了峡谷之内，并一驾驾停驻下来。
过了一会儿，厅外走入进来数名修士，对他执有一礼，其中一人抬头道：“少真人，唤我等前来，可有什么吩咐么？”
年轻道人回身过来，看了看他们，道：“诸位也是我伏青世道的英锐，那些天夏使者想必你们也是看到了，且寻个机会，几位去与那些天夏论道一番。”
这些修士相互看了看，都是有些迟疑，方才那发声的修士谨慎道：“少真人，若是弄出事来……”
年轻道人摆手道：“你们弄错我的意思了，不是让你们去惹事的，而是让你们去与他们打交道的。”
那修士确认他的确没有其他想法，放心道：“若是如此，少真人的吩咐，属下等愿意遵从。”
年轻道人道：“就如此，你们下去吧。”
那几名修士齐齐一礼，就又退出大厅。
此刻一名亲近随从靠了上来，低声道：“少真人意欲何为？”
年轻道人道：“兄长这次的事情做的好，将天夏使团拉来了我元夏，只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就不止四人，这些人之中肯定有愿意投向我元夏的，要是能获得这些人的投靠，这对下来征伐天夏极有利。这次出使之事已是让兄长顺利完成，下来的功劳又怎可让他一个人独占了去呢？”
那亲随道：“原来少真人不是为了坏慕真人之事。”
年轻道人失笑道：“我只是坏他的事又有什么用？只是不愿他一个人窃据了全部功劳罢了，他要是登上了宗长之位，我可是不好过的，说不得哪一天就被他驱逐出世道了。”
那亲随神情严肃起来，这是一个最为现实的问题，也是每一个世道接替之时最难以调和的矛盾。
在过去，伏青一脉几乎所有新一任的宗长上位，肯定是会清除异己，主要针对的就是对自己宗长之位有威胁的亲族。
清除手段并非是直接杀死，而是给你一些资粮，令你出门自立世道，这其实就是变相驱逐，这些人到了外面，没有世道遮护，那么只能去别的世道受人驱驭，寄人篱下，试问那在那等情形，又怎么可能翻身呢？
虽说过往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再度成功上进的，可这样的例子太少，而且多是因为上面发力，凭自身努力几乎没可能。
而他们这些随从与面前这位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他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想了想，低声道：“少真人，宗长之位空悬那么久了，三位族老那里，可未必会让慕上真这么容易上位。”
年轻道人呵了一声，道：“也是如此，所以我才有机会，起码要把这事拖下去，你以为我行事为什么这么顺利？那是因为三个老家伙也是乐见于此的。”
……
……

第三十三章 棋演天地子
伏青世道之内有着日月，阴阳转换之间精准无比，上一刻方才是白昼，下一刻就直接到黑夜了。当中似不存在任何过渡。
张御以往倒也是见识过这等类似布置的，不过那时所见多是手段所限，或者干脆不愿去多做变化，而此前所见，则完全是元夏为了表现自身的道法道念。
到了这里之后，他能感觉到元夏对天机处处都有染指，似乎非要将之改化得如自己心意一般，但是对于底下之人却是异常放任，任其自行其是。
似乎在元夏看来，只要拿捏住了上层大道，将天地诸物都是囊括到自己的定算之中，那么世界就可以安稳运转，余下一些小节都是可以不去理会了。
他收回目光，从走廊上转回，在大厅之内坐下。
元夏对待使者倒是非常优待，这间居处位于塔殿的最上方，外面看着不大，但是内里却是有一个单独山水池苑，湖畔围绕着一片庐舍长廊。
现在尤道人、焦尧、正清道人等人都是与他分开。不止是他们，那些达到玄尊境界的天夏修道人也都是被如此对待。
不过他并不急着与其余人联络。元夏无非是用他们在天夏所动用的类似手段，想要分开针对，逐个将他们拿下，或者引发他们彼此生疑。但是天夏修道人可不是元夏修士，没这么容易被他们这么轻易瓦解。
虽然此行之中也有从旧派投靠来的修道人，比如常旸之流，但他们无不是能够正确认识元夏与天夏的差别的。而且真找到这一位的话，最后谁劝谁还真不好说。
外面脚步声起，许成通走入了宽广的大厅之内，他此前弄到的消息已然拟成了文书，走到近前之后，双手托起，躬身对着张御一呈，道：“守正，方才探听得来的消息俱在其中了，还请守正过目。”
张御接入手中，他翻了下，便将里间内容看过，合上此书，道：“许执事辛苦了。”
许成通忙道：“许某不辛苦，这是许某该为之事。”
张御挪过一份道书，道：“此是我从玄廷拿来的道书，身为使者，玄廷对于随行每一人都是优待，许执事可以拿去观摩，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来我处问询。”
许成通激动无比，上前接过，再是躬身一礼，道：“多谢守正赐书。”
张御道：“这是许执事应得的。”
许成通心里想：“这好处里面也是有上下之分的，虽说守正说是老许我应得的，可没有守正，老许的好处许就少了几分也。”
张御交代过此事后，就让许成通自去，至于其他，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要做什么事许成通都是清楚的，不必要他特意去关照的。
见暂时无事，他便入定打坐起来，这里清气充沛，可与上层相比，甚至还隐隐高出一线。
他认为这应当并非是这里的正常情形，很可能是元夏或者说伏青一脉有意渡让给他们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了解到元夏的好处，好从内心之中产生某种靠向元夏的倾向。
在打坐了一会儿之后，严鱼明自外走了过来，道：“老师，外面有几名元夏修道人，说是来拜访老师，老师是否要见？”
张御向外看了一眼，道：“把他们请进来吧。”
严鱼明称一声是，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三名形貌各异得修道人走入进来，在与张御见过礼后，各自报上了名姓，其中一名符姓修士先自开口道：“听闻又有外世同道到此，我等不胜欢欣，我等都对外世同道的道法感兴趣，故是想来与上真探论一下道法。”
张御道：“诸位也是出身化外之世么？”
符姓修士道：“正是。”
不过三人之中有一名花姓修士却是强调道：“张上真，我等以往虽然出身外世，但现在可都是元夏修道人了。’
另外两人也是点头称是。
张御却是留意到，除了花姓修道人对这个身份好像十分重视，甚至有些以此为傲外，另二人却是带着一丝敷衍和漫不经心，显然并不像他们口中说得那般看重此等身份。
他略一思索，道：“不若我与三位对弈一番。”
三人眼前一亮，互相看了看，符姓修士言道：“妙哉，愿与张上真对上几局，只是还望张上真手下留情了。”
他们境界上来说都是玄尊之境，也即是元夏所言真人，在道行之上他们自知是比不过张御这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上真的，但是他们也不是真个来论法的，而是来攀交情的，所以也不在意这些。
但在修道人之间，弈棋却是等若论道，能够将自身领悟的道理，甚至道法路数尽数蕴于其中，这比直接言语交谈更为玄妙，且也来的含蓄，也更让修道人能够接纳。
张御此刻心下一唤，摆在一边的棋台之上，一枚枚恍若星辰的棋子飞了过来，并在三人面前呈现出一个天地未开之前的浑元之状。
这里道棋与天夏略有不同，不过道理是共通的，他此前稍微看了下便就尽数然了。
三人见他这一手，不觉心下佩服，这里每一枚棋子都是重如日月星辰，合聚一处，方是天地化合之象，要一气挪转这么多，且还轻描淡写，丝毫不见烟火气，光只这份法力就令人惊叹。
张御一拂袖，面前浑元一体的棋子陡然散开，此象征辟开天地，随着棋子一枚枚散开，霎时整个空旷大厅之内都是棋子，而且还在不断分化。
这棋子是会越来越少，直至消失，直到消失殆尽，那么就是一局结束。
此刻符姓修士三人神情陡然一肃，各是起法力搬挪了一枚棋子过来，先是各自定占据一角，随后再以此为凭，不停引移漂游旋转的棋子，演化自身道法变化。
这回张御是一人同时对弈三人，三人也不觉得这是小视，毕竟他道行摆在那里，自然有这个资格，若是单独单对他们，那才是不公平。
元夏这里棋路有烈棋和化棋之分，烈棋偏向争斗，重于策略杀伐，化棋只是单纯的展现道法理念，较为平和。
当然这两者也没有什么严格的界限，是可以视情形不同是相互转化的。
若嫌如此对弈尚是不足以展现自身道法，那么在这当中还可下得一种变棋。那就是通过增添棋子之上变数，让棋路自我跳变，棋子会不定时的生灭变化，这样对弈起来就不是强者必然能赢了，有一大部分就是看运气了。
三人与先是与张御下化棋，这是问敬之礼，也是比较客气的下法，让对手大概了解自己棋路道法，不过在此之后，三人便就逐渐转变棋路，化作了烈棋。
唯有争斗，才能尽展自己手段，唯有切磋琢磨，才能从中知晓利弊，明晰己我及对手。
不过三人显然不是张御对手，无论如何展演自身道法，都是一触即溃，三人无论单独上阵还是相互配合，都是在短短时间内落败。
三人叹服不已，这意味着真正斗战，撇开法力高低不论，只是道法神通道术上的比拼，也远远不及面前这一位。
张御见是这般对弈无有悬念，故是一摆袖，却是主动将整个棋局化作了变棋，一时之间，棋局之上顿时充满了无尽变数。
符姓修士和另一名管姓修士顿时目光一亮，若是有无尽变机在，他们说不定能扳回劣势，因为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天道也参与到了这局棋局之中，强者不见得会更强，弱者也不见得会更弱。
这一番对弈的确变机大增，场中局面你来我往，势起势伏，而不是方才那一面倒的局面了。三人在此来回对弈之中，却是渐渐沉浸了进去，都是不自觉道法有了些许长进。
不知不觉之间，忽然大厅之内轰然一震，三人愕然发现，原来是所有棋子都是自行化去了，这一局棋已然终了，可是他们一时仍是意犹未尽。
管姓修士感叹道：“变数，变数。果然道法不可不变，若是固守陈规，终将难得上进……”
花姓修士这时神情不悦道：“管道友莫非忘了么，我元夏之变化，不在于小道，而在于大道，只需攀附大道之变化，由上至下，便可捉拿万般道理，现在去寻变化，反而是本末倒置，
管姓修士心中不以为然，道：“管某只是在说对弈罢了。”
张御道：“确然只是对弈，这只是一盘道棋，只能承载我辈道法些许之理，并无法演尽大道之变。”
符姓修士似在对两人说，又似在对张御道：“道法演化，本就是变数了，我等可不敢奢望太多。”
这一盘棋后，三人也都是耗费了不少心神，感觉好像是与人斗战了一场，于是三人不再逗留，与张御定下下一回论法约期，便告辞离去了。
张御看着三人离去，心中深思起来。因为清穹之气有化劫之用，这一次他也是携带了一缕清穹之气过来的。
此气此刻正藏敛在身躯之内，但是不倒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因为在这里展现出来，若是一旦被所元夏察觉到，极可能会被镇道之宝捕捉了去，从而了解到天夏的这件宝器。所以即便要动用，也需择选一个上好时机。
……
……

第三十四章 明机唤心藏
符姓修士三人退出了之后，三人也都没心思多说话，各自回去巩固修行去了。
唯有花姓修士对行收获似有些抗拒，不过他也没犯蠢，有好处到面前他自然要抓住，故也是匆匆回去了。
符姓修士回到居住，定坐了有一夜之后，却是愈发觉得道之变机才是自己修行的出路所在。
元夏一直灌输给他们的理念，就是待我破灭万世，杀灭了有所错漏，那么我自会带你们一同去摘取成果，同享终道。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说说而已，元夏这会和他们同享终道么？若是真能做到这点，那现在还分什么主从呢？
但他们心里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元夏会兑现承诺。这是因为元夏掌握着避劫丹丸，制束着他们的生死，不信又能如何呢？
所以长久以来他们的内心一直是很矛盾的。而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可在看到了张御给他们展现的道法还有一些其他东西之后，他们也由此隐隐窥知到了天夏那一端景象。
他个人则是通过一夜定坐，重新审视了自我，深心之中不觉对元夏更为排斥，并隐隐对天夏那边多了些向往。
可虽然心里生出认同感，但要他现在就反抗元夏，或者投向天夏，那是不可能的，反而元夏要他去攻伐天夏，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动手的。
这是因为他不觉得天夏能对抗元夏，至少在天夏没有表现出足够对抗元夏的实力之前，他是不会有任何逾越雷池的想法的。
不过……
他昨日对弈时，却是隐隐察觉了一件事，故是他想去确认一下。
有鉴于此，他借着任务在身的便利，从居处出来，再一次来到塔殿之中拜访张御，而这一次他是单独来的，并没有和另外两人说定。
此回在见过礼，他提出能否再是对弈一局的求请。
张御自无不可，当下摆开棋局，与他再是对弈了一局。
这一回，待整个棋局终了，符姓修士坐在那里久久不动。
他对那件事比上次看到的更为清楚了，但心中疑虑更甚，他忍不住道：“张上真，符某有一个疑问，不知可否请教？”
张御道：“符真人想问什么？”
符姓修士道：“按照张上真所演道机，只要是有外世存在，劫力是可以通过不止一种手段化解的？”
张御道：“是如此。正如上一局我与诸位之对弈，我与符真人只是在一角之中对抗，可这只是整盘棋局中的一角，在整盘棋局下完之后，事情都是不确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改变的，而变机越多，这等不确定便越大。”
符姓修士心念百转，他已然明白了，正如眼下元夏破杀万世，只要还有一个世域不灭，那么这盘棋就不算结束。
他不由看了张御一眼，凭着道法演化，还有张御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他不禁猜测，天夏极可能是有办法对抗劫力的，可是他根本不敢问。
故是他默默站起一礼，“今日多谢张上真指教了，符某便先告辞了。”说着，他急着离开了此地，生怕再多留一会儿自己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不该问的问题。
只是他在离去之后不久，管道人却是也来到了塔殿之中拜访，见礼过后，也对道：“张上真，管某不知是否再能请益一二？”
张御同样与此人对弈了一局，并且回答了其一些疑问，这位虽同样不敢是多留，但却是提出过几天会再来拜访，显然比起前面那位，这位更具胆略。
他在送走此人，于心中思忖了下，虽从姜役、妘蕞等人身上了解到不少元夏外世修士的情况，但从这两人身上，他更为直观的感受到此辈内心煎熬和矛盾。
这些外世修道人虽被压榨的很厉害，但是没法摆脱元夏的制束，避劫丹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看不到元夏对抗的希望。
可能他们心里想过有一个能破灭元夏的势力出现，但是随着一个个外世被覆灭，恐怕这个念头也是逐渐熄灭了。
他眸中神光隐现，他世无法做到，那么这件事就让天夏来做。
今朝他只是在三人心中种下了一个种子，等到合适时机自然就可开花结果。
下来时日内，除了符姓修士三人也时不时来拜访过张御，不过他们再问提及上次事，张御也是同样不提，
而纯是用对弈之法将道法变演展示给此辈观看，将三人自身的道法引导并清楚展现在他们自己面前，这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的多。
而元夏那边则见迟迟不派遣人与他会面，也无带他去见元夏上层的意思，对此他也不着急，这般拖延下去也算是为天夏的准备争取时间了，他也是乐于见到的。况且，元夏迟早是会出招的。
一转眼，距离天夏使团到来，已是过去半月时间。
某处殿阁之内，那位年轻道人看着符姓修士三人送来的报书，对于三人的努力感到满意，张御乃是使团正使，若能与之攀上交情，他的后续一些想法就方便施为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的是，对他的举动，慕倦安到现在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好像是任凭他在这里施为，这令他有些不解。直到又是过去几天之后，他才是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族中传出消息，三位族老已然应允了他的这位兄长承继下一任宗长之位，只是正式继任的时间还未定下。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眼中顿时一片阴霾。
要是慕倦安坐上了此位，无论他做什么，最后所得果实都会被其所摘取，难怪一点也不见着急。
不过他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他认为这个消息应该就是三名族老主动泄露出来的，或许主要就是为了告诉他的，让他要做什么就需抓紧了。
明明知道这是族老在怂恿自己，可他还不得不往里跳。因为成为宗长是他唯一摘取上乘功果，并且借此攀渡上境的途径。
诸世道之中，为了确保每一任嫡传，都会举行法仪来扭转天机，以配合嫡宗子的修行，其中还会将绝大多数修道宝材和资粮倾注到其身上，哪怕资才平庸，也能把你的道行给提升上来。
说白了，就是你不适应天地，那么我就让天地来适应你，以确保道法的传续。
当然这只是嫡宗子可有的待遇，因为每一次举行法仪消耗都是不小，扭转天序更需要其他三十三世道中至少一部分世道的配合。
年轻道人之所以不服气慕倦安，那就是自己的功行虽然也靠了族中的助力，可大部分是靠自己修炼的，可是他这位兄长，就是因为出身，却是依靠了法仪凌驾到了他之上。
平心而论，他更具才能，同样也是嫡子，只是因为非是长宗，这才次了一等，而未来更可能在覆灭天夏后是慕倦安得了终道的好处，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
他凝思许久，把心腹亲随从叫来，道：“有一件事需你去办。”
那亲随道：“少真人请吩咐。”
年轻道人道：“我要你去告知那位天夏正使一些话，”说着，他传声过去。
那亲随听罢之后，心中一凛，随后惶恐道：“少真人，这些话……”
年轻道人看了看他，轻声道：“你觉得我元夏与天夏这一战会输么？”
那亲随连连摇头，道：“那定然不会。”
年轻道人道：“既然如此，那你又怕个什么呢？传给他们的消息并不妨碍大局，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那亲随低下头，咬牙道：“少真人，这件事交给属下吧，属下会安排好的。”
年轻道人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道：“去吧。”
那亲随重重一礼，便走出去了。
而在另一边，慕倦安正在看底下递上来的呈书，曲道人则是侍立在一边。
这些时日来，他手底下的修士分别去拜访了尤道人，焦尧、正清道人，还有随行的寄虚修道人也是没有漏过。
底下之人对于这些玄尊各有判断，认为重点突破口可在那位名唤焦尧的真龙修士身上。
不过总体而言，目前还没有什么收获，唯有一个叫常旸的修道人，因为早早签立契书，所以私下一直在悄摸问询可否投入元夏。
慕倦安失笑一下，却没打算去理会。他的主要目标是天夏使团的上层，区区一个玄尊他没心思多理会。
当初接纳此人，也只是表示元夏宽宏，是做给别人看的，将之收留在元夏意义不大，反而让此人回去之后在天夏内部潜伏更为有用。
看完呈书后，他道：“是该到与那位张正使正式谈上一谈的时候了。”他看向曲道人，“曲真人，你代我走一趟吧。”
本来这等事要他亲自出面才有诚意，不过他即将接任宗长之位了，并且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么他就不能再随意露面，并具体去做什么事了，否则会让其余世道看轻。
下一任宗长这个名号，既有诸多好处，也是许多束缚，算是他争取到这名号的必要代价。
曲道人郑重一礼，道：“是，只是这位身为正使，恐怕不好交道，但属下会尽力而为。”
慕倦安看他一眼，道：“你是在担心我那位兄弟干扰你吧，我会约束他的，你尽可安心去做事。”
……
……

第三十五章 化漏欲急填
塔殿最高处，张御一人坐在大厅之中，他袖中正握着那一枚荀季交给他的玉符，
此回来使，玄廷交给他的事机之一就是设法与荀季取得联络，好从这位这里获取到更多关于元夏的内部消息。
元夏也是有元都一脉的，他推断应该就是三十三世道之一。
只是妘蕞等人是直接投靠了伏青一脉，对于三十三天世道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并不清楚全部，而他们所知之中并无元都，那很可能就是在余下世道之中了。
他心中清楚要做到此事当是十分困难的，只看元夏对于整个天地控制到那般程度，就知道传递消息是何等不易。
当初荀师能把消息传回，想来也是冒着极大凶险的。
所以这件事，只能等待荀师主动联络他了。
现在在伏青世道内暂时是不可能了，这里断绝了一切内外联络，至少在出去之前是不可能了，其实就算在外面，怕也不易牵连，除非有天机变动的机会，但是这等可能……
想到这里，他心下忽然微微一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从座上站了起来，往天穹之上有几眼，他对外吩咐道：“鱼明，把元夏的元历书拿来。”
严鱼明听了吩咐，立刻将元历书拿了过来，这是一本记载元夏历法的历书。
张御接了过来，令严鱼明下去，在那里仔细观辨起来。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不是出于特殊的情况，荀师当初传讯很可能是利用元夏打破了两界通道之时的一线漏洞。
而为何后来未曾有任何传讯，除了没有重要事机发生，肯定也是条件不允许，他推断这应该是元夏后来将打破通道后的漏洞弥合上了。
可为什么会有漏洞？
照理说通道是在镇道之宝遮掩之中的，不会有这等破绽出现，按照他的想法，这很可能是因为元夏在天地内布置机序运转与真正天道运转并不完全一致，所以在转运之中一定是会是难以完全契合的。
这就需要调整，但是调整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元夏不是不想弥补，而是因为他们天夏这最后一个“错漏”存在，所以弥合不上，这一切都是有所联系的。
他思索了下，若是这样，在调整之时自己应该也是有机会的，那时未必不能主动联系荀师，但是只凭这本天历书还看不出什么来，需要更多的观察以及推算推演，或许可以让林廷执和尤道人帮忙推算。
正思忖之际，严鱼明在外言道：“老师，有一位曲真人过来拜访。”
张御想了想，将天历书摆去了一边，道：“我知晓此人，请他进来。”
等了一会儿，曲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对他施有一礼，道：“张上真有礼，在下曲焕，此行乃是奉慕上真之命前来。”
张御道：“我曾听风廷执处说起过阁下，请坐吧。”
曲道人再是一礼，在对面的软席之上坐了下来。
张御也是挪步上前，在主位之上坐定下来。这时自有负责招呼的随从进来点燃熏香，又给二人倒上了香茶。
曲道人道：“张上真这几日在此，可还习惯么？”
张御道：“倒也并无不适。”
曲道人颔首道：“说得也是，天夏、元夏都是我辈修士主拿天地，道法相通，我两家当也不会差之太多。”
张御拿起茶盏，抬袖护盏相请，曲道人也是郑重拿起，品了一口，待放下之后，后者言道：“这是天夏之茶么？”
张御道：“饮用惯了，一时不便改换。”
曲道人道：“倒也是，有些东西的确很难改，不过张上真还是可以试试元夏之茶，说不定就能喜欢上了呢。”
张御没有回答他，只是无声品了一口茶。
曲道人言道：“听闻这几日也有同道前来拜访张上真，张上真和他们对弈了几句，不知曲某是否也可以讨教一局？”
张御道：“自是可以。”他意念一动，棋台之上摆放的棋子汇如瀑布般飞流而下，在殿中盘旋一圈后，轰然结成混元之势，并落在两人之中，他伸手虚虚一礼，道一声：“请”。
曲道人抬头道：“那曲某就不客气了。”说罢，他伸指一点，霎时开辟棋局天地，漫天棋子向外散开。
修道人法力之间纵有高低，可落在棋盘之上这点影响并不大，对弈之中通常是以道法为重。他自认也是求全道法之人，道法不比张御来得差。故是稍加思索了一会儿，便推动棋子，开始演化自身之道。
张御看了一眼，不同于与符姓修士对弈，这位道法神通是与他在同一层次的，而且这不是在现世之中斗战，法力心光之间的高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需遵守棋路之规矩，所以想要在对弈上赢，也是要有所谨慎的。
两人这一番对弈，一直下了一整天。到了最后，随着诸多棋子崩散，这一局终是终了。
曲道人神情此刻有些复杂，这一盘对弈张御给他留了点情面，在最后关头收手了，所以并没有分出胜负。但却还不如让他直接输了，因为最后张御利用一些余裕，引导他展现道法变演，由此却是暴露出了他道法限碍之所在。
而这个限碍并不是他自身的缘故，毕竟他也是得了正经的传承的。这里是源自于外界缘由，主要是他受人所制，命机无法自主之故。
这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只要还在元夏之下，他注定无可能攀渡上层境界。
因为哪怕他真的修炼到了突破层境的地步，到那一刻定然不容许任何外来力量沉浸于自身之内，法仪要么挪去，要么自行排斥，反正那时候定然无法遮护他的，而法仪一去，劫力入身，同样会干扰到他，甚或将他杀死。
除非那个时候有哪位元夏上境大能愿意伸手帮他，否则他必然没有机会通向上境，可是这个有可能么？
反观张御，却是没有此等阻碍，不管最后能不能通向上境，但至少从修道前路上看并无任何外力阻碍，只这一点就压过他一头了。
张御这时道：“道友这一脉传，上层可有上境大能遮护么？”
曲道人摇了摇头，道：“我之道脉之祖虽有大能，但是……”虽说论源流，他的祖师与元夏那位属于同一个，可如今已然削去了与他这一脉的承负，自是不能再算他的祖师了。
不过他还是不服，抬头看来，道：“张上真，天夏未来也可能是如此，此一局你所演化之变，眼下曲某因此而受制，焉知未来上真不受此制呢？”
张御淡声道：“道友笃定元夏能胜么？”
曲道人呵了一声，他自座上站了起来，道：“曲某想带张上真去看一些东西，上真可愿来么？”
张御看他一眼，把袖一振，站了起来。
曲道人拿出一枚牌符，只是一晃，外面有一虹光落下，将两人罩住，持续了有一会儿之后，倏然飞出，再是一晃之后，两人落到了一处起伏不平的山峦之上，而远处乃是一重重山脉。
张御扫有一眼后，却是发现，包括脚下所踩，还有那远方所见，都并非是真正山脉，而是一个横卧在地面上的巨人，其还有些微呼吸传出，像是正在沉睡之中。
曲道人解释道：“道友可是看见了，这是我伏青世道的炼兵，乃是挑选修道人，专以修炼一门功法，随后配合阵器锻炼，最终成就此物，此配合阵法，可与真人搏杀，而此物足有成百之数，这还是只是伏青一脉所拥有的炼兵。且也只是伏青一脉显露在外的力量一部，试问天夏又凭何物与元夏对抗？又如何与天夏相争？”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松了一些，劝言道：“张上真必有一战，但是天夏必然不会是元夏的对手的，但是你们还有所选择，你们可以转向我元夏，这样还保全自身，保全苦修得来的道行啊。”
张御见到曲道人的眼中包含某种期冀，似乎是希望他能答应下来。他能感觉到这等期冀并非是源于其口中所言这些里有，而是想用他的回应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淡声道：“既然在曲真人口中天夏必输，那又为何来劝说天夏呢？”
曲道人沉声道：“这是因为元夏不想你我双方牺牲太多，修道不易，性命岂容轻抛？而若是贵方上层能够来我元夏，必当以礼相待，而于我等而言，也免了许多杀伐。”
顿了下，他又看着张御道：“而于曲某自身而言，一旦两家冲突，曲某定然是冲杀在前的，故是曲某私心之中，也是不愿意与张上真这等强手对上的，而张上真你们只需退上一步，不是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利么？”
张御看他一眼，这些话看去坦荡，但实际上仍是要他们毫无反抗的投向元夏。
这主意打得是好，想只凭几句诱惑言语，甚至几句威胁，就削弱天夏实力，甚至让天夏自我灭亡，最终不用费多少力气取拿走终道，填上那最后一个漏洞。
然而元夏并不明白，天夏与以往那些世域是不同的，是与元夏的道理道念完全相反的。但是这一点不用与此辈解释，他们也听不懂，所以只需拿元夏能理解话说就好。
他淡声道：“贵方要我放下抵抗，在到了元夏之后再如曲真人你一般任凭宰割？抱歉了，曲真人你能做到，但恕我辈做不到。”
……
……

第三十六章 守诚道自固
曲道人听张御这么一说，心中难免生出了一股自惭之感，可随即又冒了出来一股羞恼，元夏明明这么大优势，你天夏为什么就不肯投降？你们又有什么好坚持的？
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劝说，因为这是慕倦安第一次让他代替自己去做某件事，可以的话，他并不希望失败。
何况以他自身为例，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坚持过，抵抗过，可那又怎么样呢？事实证明这些统统没有用，最后还是要屈服在元夏统御之下，与其如此，那为什么不早些投过来呢？
而且为了那些可笑的虚无缥缈的理念，抛弃自身数千乃至上万载的修行，这不可笑么？这种事根本不值得！
只有先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故是他此刻往后退后一步，声音略略提高道：“张上真！我知你天夏正值鼎盛之时，可一个修道人成就，那少说要数百上千载，一个上境修士，也至少要数千载修持，修行何等不易？
而我元夏共有三十三世道，修道者众多，更有炼兵存在，还有外世修道人可用，功行上乘者不计其数，你天夏现在便是强盛，可又有多少人能够与元夏对耗下去？
你可知晓，以往我元夏征伐诸世，元夏上层修道人都是很少动手的，只是单纯凭借外世修道人就足以扫平一切了。
便是你们能挡住外世修道人的攻袭，可元夏上层一旦加入进来，你们真的有胜算么？你们是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赢的！”
张御平静道：“曲真人错了，你这般说法，恰恰说明了元夏根本输不起，他只能依靠外世修道人自相残杀来攻破世域，而你们被强大外象所迷惑，根本不敢与他们交手就内部先自垮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元夏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般强大。”
曲道人心中一震，随即他反驳道：“笑话，元夏的实力就在那里摆着，这是明明白白的，根本就无从抗衡的。”
张御看向他，平静言道：“所以你们不敢做之事，我天夏敢做；你们不敢为之事，我天夏敢为。”
曲真人眼瞳微凝，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该说是佩服，还是该说你们痴愚。”他顿了下，“有些选择虽然看似很难错处，但事后看却是正确的……”
张御道：“是么？曲真人，那日你在飞舟之外的遭遇我亦是瞧见了，元夏当真会把你当成自家人么？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曲道人沉默少时，道：“那总算还能得一时之保全，等元夏摘取终道，我亦可得享，而你们抵死不降之人，到最后却是什么都得不到！”
张御道：“曲真人是如此认为的？我却以为，胜负未分，结局犹未可知。”
曲道人看他片刻，道：“张上真，你会改变主意的。”他加重语气道：“今日是曲某与你谈，我们能好言好语，伏青一脉也能给出足够让人满意的条件，可是过些时日，元夏上层与你谈，那么就没有这么好商量了。”
张御淡声道：“我来此之目的，正是为了能与元夏上层对谈。”
曲道人点点头，没再试着再劝说他了。他一拂袖，光虹飞来，裹挟着二人再度回了塔殿之内。他这时道：“那符契三人乃是少真人门下，张上真身为使者，若是不想惹过多麻烦，最好不要与他们走得太近。”
说完，他执有一礼，道：“告辞了。”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道：“曲真人慢走，不送了。”
曲道人走了转身出去。
张御站在原地，负袖看着塔殿外面的无限风光。许久之后，严鱼明来至他后面，道：“老师，外面送来了一些礼物，说是交给使团的。”
这些时日以来，伏青一脉经常有人过来拜访使团，或是赠些礼物，这些人有些是别有目的，有些人纯粹是想过来论道的。
张御点点头，道：“按此前安排，摆在那里好了。”他听到严鱼明未走，转身过来，“还有什么事么？”
严鱼明道：“老师，学生这段时日看了一些元夏的记载，还和很多元夏修道人交谈过，元夏的实力强过我天夏许多么？”
张御没有遮掩和避讳，道：“确切的说，元夏总体实力上应该是强于我天夏的，不过若是两家交手，强弱却并不是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可以评判的。
强如元夏，每次攻打外世，都是动用外世之人，纵观过往，在此辈大受损失之前，元夏不会出手，这就是一个可以削弱强弱对比的机会。而且元夏为了对付我天夏，百般设法，意图分化我等，或许些人会因为元夏势大而畏具元夏，可元夏又何尝不畏惧我们呢？”
严鱼明认真道：“老师，学生并不畏惧元夏，自从东庭跟随老师开始，学生便不畏惧任何敌人了。”
张御微微点头。
其实他方才对曲道人所言也并不是为了表现决心，而是当真不认为元夏就能轻而易举覆灭天夏。
两个势力对抗不是这么简单的，强弱之间也是可以相互转换的，而胜利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依靠正面对抗来获取，只是这些办法不易走罢了，但终归还是有办法的。
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在殿门口站定后，有弟子在外言道：“廷执，方才有一名客人前来拜访，说有一物交给廷执。”
严鱼明走了过去，将东西拿到，走了回来，递上去道：“老师，东西在此。”
张御接了过来，拿入手中之时他便知晓，这是一封定影传书，一般是有什么隐秘事机，寄书之人不便出面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等东西。
他让严鱼明下去，随后随手布下了一个简易阵法，便引心光入内，将此物唤动，霎时，一道彩光射出，在前方丈许远的地方聚成一个人影。
这人全身隐藏在一团幻雾之中，头脸身形都是模糊，身外光影晃动不定，根本没有可以分辨的具体特征。
他用急促言语传声道：“张上真有礼，请恕在下无法透露身份，不过在下却是同情天夏之人，此物或许对上真有用，万望上真收好。”
说着，他伸出手来，那里却是握有一枚光影凝就的玉符。
张御看了一眼，便是接了过来，而此物一入手中，那个人便对他行有一礼，随后轰然一声便消散不见了。
而方才那封传信，也是一并化作了灰烬消失。
他没有去理会这些，只是看着手中的光影玉符。
这东西本身就是一团光影，内中有诸多光芒跳跃，由此凝聚出一行行信息，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些信息只存在部分，属于残缺的东西。
这是对方没有送全么？
他念头一转，认为当不是如此，应该是对方为了确保安稳，所以暂时只送了这些到此，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或许会在后续时候或是某个合适时机送至。
他思定下来，也没再做继续探究，将此物收起，回到了座上打坐去了。
很快一夜过去，外面的黑夜骤然退去，陡然变成了白昼，这也是伏青世道中常见的昼夜交替之景。
可就在这极短暂一刹那间，他忽然察觉到，这交替比原来多延长了那么一瞬，尽管十分之微小，但确确实实是发生了，便与他同等层次之人，若是不事先有所留意的话，那也是根本察觉不出来的。
而在这等些些微时间内，他能清晰感觉到收藏着的光影之符动了一下，而后有一个极微小的波动在殿内某处传递了过来。
他心下微动，起身走了过去，见到那是一根琉璃殿柱，他当即取出那光符一引，就有一缕光气从中飞了出来，落到那光符之中，并与之合到了一处。
这是很巧妙的手段，对方先是赠来一段光影传信，再以此物为牵连，利用昼夜交替一刹那，将剩下的一半送了过来，为了遮掩自身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他看了一那光符，现在那上面的信息已是恢复了完整。他当下意识入内一转，霎时将此中内容看了一遍。
他也是微感意外，这居然是一份登载着如今元夏麾下诸多外世修道人的名册。
他看了下来，尽管这里面并没有将所有为元夏效命的修士都是举列出来，可凡是记载其上的，都是在下面详细附注了这些人的修为功行，乃至擅长的神通道术，他在这上面还看到了曲道人、符姓修士等人相关记载。
他眸光微闪，这份东西相当有用。两家一旦开战，首先负责进攻天夏的必然是这些外世修道人，得知了这些，回去可以进行一定的的准备。当然前提是这些消息是正确的。
不过从上面对曲道人及符姓修士等人描述看，其上所书极可能是真实的。
那么这会是谁送来的？
他转了下念，如无意外，应该是出自伏青一脉内部，而且定然是上层，否则这些东西没那么容易获取。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他不需要弄明白这些，只要知晓这东西对自己有用便好。待记下此中所有之后，他一荡袍袖，那光符就化作一缕光气散去不见了。
……
……

第三十七章 逞意各持机
曲道人回去之后，沉思了一夜，定了下心思，便即过来找到了慕倦安，道：“上真，属下已是与天夏来使谈过了。”
慕倦安道：“怎么说？”
曲道人道：“请上真恕罪，属下无能，并没有能说服其人。”
慕倦安略显遗憾道：“可惜了。”随后他安抚曲道人道：“这也不出预料。终究是天夏派遣过来的正使，没有那么容易好说服，曲真人，此行辛苦了。”
曲道人俯身低头，道：“只是属下辜负了上真厚望，还请上真治罪！”
慕倦安见他这副恭顺态度，心下很是满意，笑了笑，道：“只是试一试罢了，曲真人不必放在心上，嗯，下来可以试一试从别的地方突破。”
曲道人道：“是，属下会从别的使者身上尝试招揽。”
慕倦安嗯了一声，他神情郑重了一点，提醒道：“不过要尽快了，上面已经来催问了，他们要与天夏使者见上一面，所以我们要尽快把能拉拢的拉拢到手，有了这些人配合，在征伐天夏时才能得到更多便利和好处。”
曲道人道：“是，只是少真人那里近来……”
慕倦安语气轻松道道：“由得他去吧，他可是我的胞弟啊，我这位兄长总是要加以容忍的，而他若成功，也是我伏青一脉的成功，我又何必去拦阻呢？”
曲道人只是低头，不敢在此事之上多言。
慕倦安道：“好了，曲上真你去自吧，我始终是最信任你的，莫要让我失望。”
曲道人道一声明白，就躬身退了出来，又一路回到了自己居处。
他心中琢磨了一下，天夏乃是最后一个覆灭的世域了，在此之后，元夏一切上下尊卑都将定固，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在此之中立下功劳。
而元夏是不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人问题，他现在已是主动忽略了这一点，也不想去想。
下来对天夏使团的突破口，他首先就考虑到了焦尧。
这位在事先接触的过程中表现的模棱两可，什么准话都不说，可并不像其他几位使者一般表现出明确拒绝的态度，还是值得再是一试的。
而且这一位乃是真龙成就，也是给了他一定信心。他以己度人，在以修道人为主的天夏，这样的异类难免会受到排挤。且三十三世道之中，还有真龙主宰的世域，恰可以此说服其人投靠过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了解一些情况，于是唤来一名弟子，吩咐道：“去把那位常旸常道友请到我这里，注意一些，过来时莫要让天夏使团察觉了。”
那弟子领命而去。没有多久，其转回来道：“殿主，常真人到了。”
曲道人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常旸自外走入殿中，对他执有一礼，道：“见过曲上真。”
曲道人坐在座上并不起身，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道：“常道友，我见到了你所立下的约书了，只是我能问一句，常道友你为什么愿意投奔元夏么？”
常旸奇道：“两位副使没有和真人说起过么？”
曲道人道：“倒是提了几句，并不详细。”他身为上真哪闲工夫去关系常旸这等小人物？
常道人有些不好意思，道：“最初常某的想法倒很是简单，投靠了元夏之后，若是……若元夏失败，天夏未必会将我灭去，但若在天夏，元夏一旦覆灭天夏，那却未必会容我。”
曲道人有些意外，竟然是这个原因么？不过细想下，这倒是非常合理。
但有一个问题。
他皱眉道：“只是我怎么记得，两位副使说过，天夏待你们这些旧派修道人严苛暴虐，怎么，莫非不是这样？而是对你们很宽容么？”
常旸唉了一声，道：“那是因为天夏想法不同，认为每一个玄尊，也就是真人都是有价值的，杀死反而低效的手段。玄廷有一个所在，就是由那位曲上真见过的武上真所执掌，大部分不愿意听从天夏或者坚持不降的真人，都会被关押入内，天夏源源不断的从他们身上抽取力量，投入别处运使……”
曲道人听闻此事之后，不觉冷笑了一声，道：“看来天夏也不如何。”在他看来，这等做法却是感觉比元夏更为伪善。
问过这些之后，他又言道：“若要说服焦尧投向我元夏，常道友可能相助么？”
常旸道：“惭愧，在下与从未与这位焦上真接触过，毕竟在下功行不高，不过却是知晓，这位也是旧派之人，与天夏并不是一条心。”
曲道人有些意外，焦尧原来也是旧派之人么？尽管常旸在此事之上帮不上忙，但是这个消息倒是相当有用的。
他道：“常道友说及旧派，想来当是有不少如你一般的修道人吧？”
常旸道：“对，有不少。”
曲道人道：“那若是要常道友你设法暗中说服那些同道投靠向我们元夏，你可能做到么？”
虽然能与常旸打交道的当只是普通玄尊，比不得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但对天夏的势力能瓦解一分是一分，总能起到些许作用的。
常旸道：“这个……常某倒是可以，就是……”
曲道人见他眼神闪闪烁烁的模样，立时明白了，他心中不由鄙夷，把袖一挥，当即将一只瓷瓶甩到了常旸面前，道：“此中乃是我元夏祭炼的上乘丹散，可供道友修行。”
这丹散乃是慕倦安分配下来的，是让他去收买招揽人才的。
只是其中上乘好物他自然是不会拿出来的，早已习惯性的昧掉了许多，剩下一些看不上的才拿了出来所赏赐。
不止是他，身边所有人都是如此做的，有好处一定是功行上乘的人拿得最多，然而再漏一点给下面。
常旸一把将丹瓶抓入手中，打开仔细一辨，面露喜色，深施一礼，道：“多谢上真。”而他心中则是暗自鄙夷，天夏可是直接赐以玄粮的，这人让他办事，居然就拿这些丹散来打发他？
故是他一抬头，又道：“曲真人，不知能否再给予在下一些？”
曲道人不由皱起眉头。
常旸忙是解释道：“我去招惹其他道友，也不能空口白话，总要给一些好处才是。”
曲道人勉强相信，他一抖袖，又是给了不少丹散出来，沉声道：“等缺了再问我来拿。不过常道友，你也要有收获才可，到时候还需递份呈书给我。”等他拿到了这份呈书，到时候他可以向慕倦安索要更多资粮了。
常旸忙不迭的收下，表面感激涕零道：“在下必然努力。”
他暗自想着，这些丹散虽然不怎么样，可总算也是修道资粮，为了不祸害同道，还是自己一个人全部担下吧。至于招揽人手，让同道稍微配合一下，立个无用处的名印，那也十分简单之事。
曲道人颔首道：“好，我就等着常道友好消息了。”
转眼间，时日又是过去了一旬。
这些时日内，张御一直是在塔殿内修持，他在等着元夏上层来寻他。
而近些天，符姓修士再也未曾来过，倒是那位管姓修士修道人经常过来拜访他，并与进行对弈。
这一日，在又一回对弈过后，管姓修士忽然道：“张上真，管某最近听闻，有一位我元夏的使者曾经试图投靠贵方？”
张御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这位道友未曾来得及到我处就被随行之人打灭世身了，不过我天夏现在正在接引他。”
管姓修士目中微闪亮光，道：“贵方能接引，那即是说，贵方是有法门化解我之劫力了？”
张御平静道：“那要到时候才是知晓。”
管姓修士这时抬起头，一脸认真看着他，道：“但是与上真对弈多次，道法演变上面已是清楚明白的显示出来，劫力是有办法进行化解的。”
张御看向他，道：“若只讲道法，那确然是如此。”
“这样……”管姓修士沉吟一下，道：“能否与上真单独一谈？”
张御点了下头，他拿一个法诀，霎时一道晶光帘幕落下，将两人都是罩定，这般除非上境大能窥看，否则无论任何动静他都能察觉。
他道：“道友想说什么，现在却是方便说了。”
管姓修士神情一肃，对他执有一礼，郑重言道：“管某这几日得上真指点道法，已然明白，元夏非是善地，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奋身一拼，管某愿意跟随天夏，不知贵方可否接纳？”
张御看他片刻，道：“管道友可知元夏强于我天夏么？”
管姓修士道：“不错，元夏的确强盛，可管某对元夏只有仇恨，而无归属，而且既然明白知晓元夏无论输赢都不会善待我等，那为为什么还要留在元夏呢？管某不会做这等蠢事。”
他当初之所以投向元夏，乃是因为恩师和同门都是投降了元夏。故他半是无力回天，半是被恩义裹挟。
但是现在，那些同门乃至师长早就战死了，他心中对元夏只有深深的仇愤和厌恶，要不是个人力量微小，他早就开始反抗了。而天夏的出现，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希望。
说了这些之后，他又肃然言道：“张上真若是不放心，管某可以当场签立约书，以证此心！”
……
……

第三十八章 往来为正心
张御见管姓修士一片坦然之色，他略一思索，抬手虚虚一拿，霎时一道金光落下，在案台之上化作了一份符书。
管姓修士却是毫不迟疑的拿了起来，根本不去看上面具体所列条文，就直接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命印，并递送了过来，道：“上真看如此可否？”
张御目光一落，方才他看得很清楚，这位确实是将自身气意着落约书之上，这除非是上境大能亲自插手，否则是瞒不过他的。
其实法契这东西，要是元夏肯花力气，利用镇道之宝，还是能够化解的，但要是能为一个不重要的外世修道人做到这等地步，那这里也不是元夏了。
他并没有去拿那契书，而是抬头道：“管道友方才问我，是否有化去劫力之法？”他伸指一点，那一缕携带而来清穹之气就落入其人身躯之中。
管姓修士顿时感觉到避劫丹丸的药力停滞了短短片刻，那一瞬间，似乎劫力也从身上消失了，但是等到此气化尽，避劫丹丸的药力又自上来，他惊异道：“上真，不知这是……”
张御道：“乃是我带来的一缕宝气，管道友既然愿意投向我天夏，将来若到天夏征伐，有此气之痕留下，那我可隔空送渡，将身上劫力暂时压下，令你能不受元夏制约。”
管姓修士听得，心中不禁欣喜，只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略略迟疑了一下，试着问道：“冒昧一问，上真这些宝气带了多少？”
张御回道：“今回只是带了这一缕罢了。”
管姓修士一怔，他沉默片刻，道：“张上真，若是如此，此气或许用在招揽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身上更为有用，用在管某身上似有些浪费了。”
他也能想到，要是招惹功行上乘的修道人比他更有有用。
张御摇了摇头，道：“我天夏并不似元夏，只要愿与我天夏站在一处，共赴危难的，那便是我之同道，无关乎修为道行。”
管姓修士不由看了他一眼，若真是这样，那天夏确实与元夏是有所不同的。但这只是当面之言语，到底事实是不是这样，他眼下也无法确定。
正如元夏说取了终道后，人人可享大道，无分元夏还是外世修道人，但他却是根本不信的。要真有那么一日，元夏不把他们清理干净就不差了，就算不这么做，也是要设法永远奴役他们，令他们无从反抗。
不过不管张御说的是虚言也好，还是真的也罢，他都无所谓，他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这么做的初衷是来源于对元夏的厌恶，还有反抗无门，所以不管天夏是什么模样的，哪怕比元夏更残恶，他也不在乎，只要能接纳他一起对抗元夏那便可以。
张御这时一拂袖，案台上的契书陡然化作了一团飞灰，管姓修士一怔，皱眉道：“上真这是何意？”
张御道：“几位到我这里来论道，元夏不会没有戒备，特别是对于管道友你们这等外世修道人，回去定然是会详查一番的，若是定了契约，恐对道友不利。”
管姓修士神情微微一变，他真当真没有想到这一节。因为元夏除了盘剥驱驭他们，平日就是靠避劫丹丸控制他们，除此之外不曾施加任何手段，但是此刻想来，这次事机情况不同，并不排除元夏有如此做的可能。
张御道：“我已是看到了道友的决心，有没有契书也是一样。”
管姓修士这下倒是有些相信张御方才所言了，换作元夏，那是绝然不会为他们这些外世修道人考虑的，定了下约书，那就是任凭驱使，像他一个寻常真人，说他能在两家对抗中有多大作用，连他自己也不信。
他站起身来，对着张御郑重一礼，道：“多谢上真关照，不过上真为管某考量，管某也不能不讲道义，”他双手一托，当场以法力拟化一封约书，递上道：“此中有管某之名姓，决心，还望上真收下了。”
张御看着他，点了点头，将此约书收了归来。此书上面没有约束之力，只是可以作为一个凭证，证明其已投向了天夏，其人给他此物，这是表示自身坚定之立场。
他这时道：“我知道友心中之急迫，但是元夏、天夏之战迟早会是发生，还望道友能静下心思，不必急躁，唯先行保全自己，才有实现心愿之可能。”
管姓修士点头道：“多谢上真提醒，我已是忍了千多载了，不在乎再忍得一时。”再对张御再是一礼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而在此时，伏青世道的主殿之内，慕倦安正在运炼功法。
他是被世道改换天机强行推动上来之人，这般功行虽是足够了，可却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每日不维持必要的修行，那么功行会发生一定程度上的消退，虽然不至于境界退转，但是法力会不断削减，直至退无可退。
唯有成了宗长，他才可能在未来享受到摘取终道的好处，从而求全道法。不止是他，不少世道之中的嫡宗子都是如此。
他正运炼之时，外面传来亲随急促声音道：“上真，上真……”
慕倦安顿时非常不悦，他最痛恨这等例行修行，可比还要痛恨的是这等时候还有事情来打断他，他努力平息了下怒火，道：“什么事？”
那亲随道：“东始世道的蔡上真来了，说是要见上真。现在已然在外面大殿等候了。”
慕倦安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沉了下，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他，我随后就来。等一下，让曲焕在外面等着。”亲随打一个躬，无声无息的退去了。
慕倦安收定心神，将气息平复，而后换了一身正袍，从密室走了出来，沿着山水行廊，先与在那里等候的曲道人汇合，随后走入了大殿之内。
此间正有一个外表三旬不到，看着举止不羁的道人正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品着茶，见他出来，也不站起，笑了笑，道：“倦安兄，冒昧来访，不打扰吧？”
慕倦安在他对面的席座上撩袍坐下，道：“蔡离，什么事情？”
蔡离嘿然一笑，他拿出一封书贴，往对面一抛，悠然道：“我奉上命过来看一看天夏来使，不妨碍吧？”
慕倦安心中一惊，他拿了过来，果然是诸世宗老的遣贴，有了这个，就证明其人是负责与天夏正使议谈的一员。只是上面说好再容他一些时日，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莫非上面又发生了什么争执不成？
但这个事情是没法拦阻的，他想了想，抬头道：“自是不妨碍，蔡兄时候什么要见人？”
蔡离对他一笑，道：“晚不如早，我现在就欲一见，方便么？”
慕倦安道：“若是蔡兄要见，那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对外唤了一声，慕伊伊走了进来，道：“兄长有何吩咐？”
慕倦安道：“你带蔡兄去见天夏使者。”慕伊伊屈膝道了声是，又对蔡离道：“蔡上真，这边请。”
蔡离放下茶盏，站起了来，抖了抖袖子，道：“倦安兄，我们回头再聊。”说着，负袖跟着慕伊伊一同离去了。
曲道人这时走到慕倦安近前，道：“上真，这人怎么来了，很是麻烦。”
慕倦安皱眉道：“看来是上面在催促了，所以用此人来压一压我，呵，随他去吧，平日我们在乎他出身，都不得不对他忍让，天夏使者可不见得会在乎。”
塔殿之内，张御此刻正在翻阅元夏经书，这时心中忽有所感，严鱼明快步走了进来，道：“老师……”
他一抬手，严鱼明会意，退到了一边，数息之后，蔡离自外走了进来，开始其人有些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却是露出些许惊异之色，随后郑重了一些，抬了一礼，道：“可是天夏使者么？听闻使者在此，蔡离特来访拜！”
张御在座上回有一礼。
礼毕之后，蔡离笑了一笑，走了过来，就在他对面席座之上坐下，整了整袖子，道：“听说张上真这几日常与人对弈道棋？可对弈有什么意思？不过在棋盘在之内摆动来去，我们修道人，既然是论道，那自该是切磋神通道法，不知使者可能赐教么？”
张御看了看他，道：“蔡上真此回是代元夏上层而来？”
蔡离笑一声，道：“不错，我也不瞒张正使，我算是受上面委派与你谈议的诸人之一，若是上真愿意赐教，只要贵方要求不是太过分，我都愿意为你们说话，请上真相信，蔡某有这个能力。”
张御道：“若能与元夏上真切磋论法，我亦是求之不得，愿意一睹尊驾之道法。”
蔡离听他当场应下，不觉神情一振，拍了下掌，道了声好，他又言：“不过我等论法，也不必弄得动静太大，免得一些老家伙不满。”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来，往殿下一抛，霎时有一滩金水在空地之上浦沿开来，很快蔓延到了全殿各个角落。他则施施然离座，先是站到了上面，随后一手虚引，举袖相邀，道：“张上真，请吧。”
……
……

第三十九章 得器未具真
张御望了一眼那片金光，心下立时了然，这应该是一种阵器，作用当是为单独辟立出一片空域供他们交手。
这是因为上层修道人交手动静太大，尤其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法力心光完全发挥出来时，余波崩裂星辰，破灭日月也只是等闲之事，一般地界是承受不了的，而在另行开辟的空域中斗战那便无有顾忌了。
这类所在在天夏也是有的，譬如他就在镇狱之中与龙乙试过手。
他从座上起身，走了过去，在金光之上站定。蔡离对他笑了一笑，而后便感觉身躯微微一沉，他们二人都是在往那一滩金光之中缓缓沉入进去，他神情很是平静，不过数个呼吸，那金光将他们两个人都是吞没了进去。
张御这时一抬头，见自己落到了一片无垠大地之上，天中高悬有一轮半虚半实的淡白色地星，几乎就挨在地陆之侧，那庞大的轮廓仿佛远方的一轮残壁。
蔡离道：“这里忘辰空域，乃是我族中之阵宝，虽看着有些奇异，但与外间其实一般无二，在这里随便张上真你如何施展手段，哪怕将这里打了一个粉碎，我稍候稍作运炼，亦可恢复完整，所以张上真你不必有所顾忌，尽管出手便好。”他带着些许兴奋之色，“我这回也要好好领教一下天夏修道人的道法。”
张御微微点头，道：“正要领教高明。”
这几天他虽是与符姓修士等人对弈论道，不过这几位都只是外世修道人，说老实话，这些人法力境界都是不高，道法上也是失了上进之途，一眼就能看到根本，除了能拓宽一些视野，于他而言，这等交流没有什么促进和启发。
他倒是十分愿意和元夏修道人论法一番，真切了解一下元夏修道人的水准，只是此前他见到的真正元夏修道人也只有慕倦安和慕伊伊二人，这两人只是露了一面就不见了，其人则根本不管事，余下都是交给曲道人来处理。
现在有一位出身元夏正流的修士主动来与他论法，他当然不会有任何介意，反还很是愿意与之切磋。
蔡离这时对着自己胸口一点，一团涟漪般的光亮扩散，霎时遍及全身，像是将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身外一缕缕流光飞舞，他道：“张上真，虽然我道行不及你，但你也不是全身在此，希望你稍候不要留手，不然恐怕会吃亏的。”
张御知道他为何这么说，此人其实并非是求道法之人，所以并未找到自身的道法。但不是说这样的人就一定比他弱了，论法斗战左右胜负各种因由皆有，但元夏的斗战方式和手段他也从未领教过。
更何况他是外身到来，不可能发挥自身全部实力，而为了不暴露根底，有些能力他也不准备动用，对方想来也是明确知道这一点的。
不过不论如何斗战，衡量一个修道人能为，法力强弱总是较为重要的一环，而他心光一向高迈于同辈之上，哪怕只有正身七八成实力，也不是此人如今显露出来的气机所能比较的。
他此刻也没有客气，身躯站着不动，随着心意一转，倏然间，一片心光自身上映现，骤然照遍此域天陆，并向着蔡离所在弥漫而来。
蔡离见到他这一发动，展现出来了惊人声势，也不由得神情郑重了许多，但更多是兴奋。
他也没有退避，反而大喝了一声，可见一刹那间，随着他推动法力，身上那件宝衣之上也有一圈圈流光闪烁，这些光圈大小无数，沿着一定的脉络奔流，像是万千水流汇聚一处，最后轰然一下崩腾涌出！
这一击是典型的元夏手法，乃是依靠法力与身上宝衣的紧密结合相互作用而成。实际上，这衣袍本身就是一个阵法法器两者兼备之物，而他自身功行也是相契的，在彼此促进推动之下，所能爆发出来的法力威能可达到原来的倍数之上！
双方毫不回避的选择，使得两边的心光法力顷刻碰撞在了一处，在那碰触所在不由一个迟滞，像是产生了某种势均力敌的对峙，但是紧接着，那一片弥漫四方的心光轰然崩开前面阻碍，如狂洋一般涌冲上来！
蔡离本来是自信满满，可见此一幕，不由大吃一惊。
虽然他能调运起数倍之力，能够与张御的心光作短暂抗衡，但是缺少后劲，若是对抗比他稍胜一二筹之人或许能靠这等猛然间的爆发击溃敌人，但是面对张御这等根底异常深厚的修道人时，那最坚实的一面一旦被击溃，后续自然也就是坚守不住了。
蔡离在发现法力之上无法胜过张御之后，他反应也算快，马上想着下来当是改变了策略，当以神通手段来应敌。
然而这并不是他平日与同宗或者其余同辈切磋，在正面比拼之中，某一方的法力一旦占据上风，哪里会容得他陷如被动之人从容改变策略，那浩浩荡荡光气借着突破随之一涌而上，直冲过来，顿时压得他气息为之一滞，脑海之中本来已经盘算好的一应变化全然成了空白。
不仅是这样，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莫大危险之感，似乎这一击若无法抵挡下来，己身就会对面被对面一气碾压破散。
在他危急时刻，由于他心神示警，也是自行激发了某一处阵器，发髻之上的玉簪一闪，及时垂下一缕柔韧水光，将他全上下都是护在了其中。
因为这非是动用自身法力发动，这意味着他现在被隔绝了倾压，若是在此时祭起神通道术，并成功威胁或迫压对手，那么场中攻守之势立刻便可改易。
然而张御斗战经验何其丰富，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对于这第一个遇到的元夏修道人，哪怕是论法切磋他也不会因此而小视。
在方才在法力比拼之中，他已然是以目印观察其人气机流转，发现那阵器的确很厉害，但有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那是此物需其心神乃至法力推动而后才会发动，自身是不会主动运转，这或许是防备此物反客为主。
但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目光微微一个闪烁，身后便有一道亮到目眩的光芒闪起，却是将一道幻明神斩祭了出来，此神通不受任何外在之物阻碍，于瞬息之间斩入其人心神之中。
蔡离与慕倦安一般也是世道嫡宗子，身躯内外皆有守御，同样也有阵器守持心神，立时将此挡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因为他事先没有准备之故，也不是不受影响，由此微微恍惚了一瞬间。
可强手过招，岂容半分疏漏，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汹涌心光便是直接撞了上来，那一道自玉簪垂下的光气因为此刻没有法力支撑，顿被压迫的晃动起来，那衣袍乃至头上发簪都是急骤闪烁着光芒，像是已然濒临力量承受的极限了。
所幸此时他也是缓了了过来，本能传意上去，努力支撑住外围的屏护，可是如此一来，他也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这个时候，那滔滔心光势头一缓，不再是冲涌奔流，而是将他整个卷入了进去，并从四面八方加以挤压，他顿时陷入了一派光气包裹之中，这从极高到极柔的转变，显示了张御在心光驾驭之上早是到了由心而变的层次。
蔡离一招失机，受到无处不在的压迫，被迫催发出全身法力抵抗这股愈来愈重，仿若无尽的力量，此刻除了苦苦支撑，什么都做不了，施展神通道术根本不用去想，此刻只要稍有松懈，那心光就会先一步将他压垮。
修道人若无把握，通常避免正面对抗的道理便在于此了，一旦失败，只要对方经验老道，那你很难能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蔡离自忖没有没有翻盘的手段，他还藏有几个杀招，可一旦用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万一不成功，自己也是受损不小。
犹豫片刻后，他传声言道：“张上真，今次论法就到此为止吧，再斗下去，恐怕你我都有所损伤。”
张御微微有些意外，因为这才是刚刚开始，虽然此人落在下风，但他看得出，应该还有反击的手段，没想到其人却是提出罢手了。
他心中一转念，却是有些明白了，这位很可能是因为怕再斗下去自身有所损伤。
不过他对此倒是也能理解的。通过方才交手，他看得出来这位并没有与人惨烈搏杀的经验，这也应该就是这些元夏上层修道人真实体现。
道理也很简单，此辈应该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也从来没有与人生死相搏过。撇开功行不论，若论斗战意志，面前这位甚至没法和一个拥有丰富斗战经验的寻常外世真人相比。
当然，以这些人的身份，斗战恐怕也轮不到他们，所以这样的表现也很合理。
就是蔡离方才口口声声说是来切磋，还要让他放手一战的言论就显得有些可笑了，这样的对抗，顶多算是最简单的切磋，说论法斗战那是十分勉强。
瞬息间思绪转过，心光已然被他唤了回来，场中一切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蔡离却是显得很是亢奋，在他感觉中，方才那等充满了凶险的斗战让自己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有一种在生死线上游离的感觉，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感受到的。
他赞叹道：“张上真果然道法高明，上真放心，这一次两家会谈，我一定是会为你们说话的。”
……
……

第四十章 共气利非同
蔡离显得兴致极高，几乎是拍着胸脯说是要帮天夏，他这不是虚言，也不是夸大其词，而是发自内心。
虽然元夏最终是以覆灭天夏为目的，可与帮天夏使团说几句好话与这此不矛盾。
在他眼里，整个元夏都是三十三世道的，而他身为东始世道的嫡宗子，又是未来的宗长，自然也是元夏的执掌者之一，我自己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说上几句话又怎么了？根本就是小事。
使团议谈得到的那点东西有他高兴来的重要么？
待是他与张御从那一团金液之中退出之后，道：“张上真，今日已然尽兴，改日有暇再与张上真论法。”
张御看了看他，既然这人把这个看作切磋，这也由得此人这么认为好了，要是其人真的做出对天夏有利之举，那么倒也算是一桩好事。
蔡离想了想，一挥袖，抛出一枚玉符，道：“张上真若寻我，持此物来便可，没人敢拦你。”则是对他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张御则是对他道：“蔡上真，你之阵器未曾带走，”
蔡离并不回头，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不用了，留给张上真你了，张上真你用不着，扔了就是。下次与张上真切磋，我再带一件过来就是了。”说完之后，他身影已是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张御转目看向满地金色流液，略作思索，伸手一拿，所有金流霎时聚在了一处，在手心之中化作了一枚流转不止的金球。
这东西他并不需要，但是可以交给尤道人。
迄今为止，他们都是通过侧面观察元夏的器物来探知元夏的阵器技艺，现在却是直接拿到了一件，且还是世道上层修道人所用，这是十分有价值的东西，足以为他们在随后两家的斗战之中争取到一些胜算。
蔡离也不是不知道这等事，可他哪里会在意这些。元夏底蕴深厚，根本不差这点东西，就算因此多付出一些死伤，死的也是那些外世修道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享受的是濒死一线的刺激感，但却不会去战场上去拼命，因为那是真正的损折性命的，他也没有道理去和那些外世修道人混在一起，没得拉低自己的身份。
张御收好那金球之后，站在原地深思起来，方才虽然只是十分简单的一场切磋，可是依旧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特别是蔡离能够说出那等偏帮天夏之言，应该是身份不低。据他如今所知，三十三世道因为本身实力问题，也不是完全地位等同的，蔡离很可能就是出自地位比较高的世道。
这个人身上所展露出来的东西，那就很有参鉴意义了。
其身上的那一件法袍，或者说是阵器能与自身法力相辅相成，感觉中似是爆发了出倍于自身的力量，这也就是其人没有什么斗战经验，或者习惯了用阵器推动的力量去压人，所以没有能够真正发挥出此身的实力。
随便换一个天夏人，或者说元夏的外世修道人，要是有这等阵器辅助，毫无疑问能用出比之其人更为强大的力量来。
不过这不是说此人就容易对付了，尽管他今天对阵起来很是轻松，可那是因为他站得高度足够高，心光足够深厚，道行也是压过此人一头之故。要是相同层次的修道人，可真不见得能挡住那爆发出来一击。所谓一力降十会，这位上来直接和他正面对拼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思考过后，他默默一运法，通过训天道章，将自己与蔡离对战的一幕送递回了位于天夏正身那里，好设法让天夏上层看到，或许能得到更多东西，天夏也能早一日有所准备。
而这个时候，伏青世道的外间某处殿舱内，这里正是天夏使团此行所有载承飞舟的停泊之地，如今正有一群元夏修士站在此间对着飞舟指指点点。
其中一名道人负袖仰头看着上方，道：“这就是天夏的飞舟么？”他笑了一声，上去用指节敲了敲，激发出一声灵性光芒，他道：“也不如何么？毫无金坚之性，摆上个千年便就要走形易变了吧？”
其余人不由发出一阵轻笑声，有一个人笑道：“天夏又不像我元夏稳固守中，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算不错了，且这不是好事么，说明天夏技艺还远远比不上我元夏。”
先前那道人连连摇头，道：“无趣，无趣，遇上好对手才有意思么，此辈技艺不高明，赢了他们又如何？”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老道出声道：“这些东西，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是变得谨慎起来，“史老，不知有何见教？”
史老道沉声道：“我看过诸多外世的阵器技艺，却无一与此近似。此等路数与我辈修道人的手段也截然不同，我看其立造此舟的技艺，最早当并非是来自于修道人，而当是来自另一个神异族群，天夏应该是从别处取来的，然后再在此基础上修修补补而成。”
“那弥补的手段还算有些看头。虽以我等元夏技艺看来，还稍显粗糙，看去没有定性，但却莫忘了，天夏不比我等元夏，乃是变机之地，技艺手段不如我稳固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则，就算这等粗糙技艺，还有这个作为根基的炼物手段，也是经过了长久沉淀而出的，并非如诸位说得那么不堪，不过若是天夏的阵器之道也仅止于此，那也不过如此罢了。但若这不是他们所用的惯常手段，那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出他们的根本技艺，所以用此遮掩。”
诸人听此言，不由相互窃窃私语，还有人疑惑道：“是如此么？
史老道言道：“要验证也简单，只要看天夏其余炼造器之物便可，两相一比较便即知晓端倪，除非桩桩件件都是这样，即便如此做到这一地步，也可随便寻几个天夏修道人谈论一下炼造用器之手段，上面的人能遮掩，下面的人可没这个本事。”
诸人纷纷点头，修道人能达到一定层次才能把这等事隐瞒的天衣无缝，一知半解可遮藏不住，当然要是天夏让所有人封嘴，那是准备的非常充分了，此又可从另一个层面上看待天夏，至少这份准备功夫就不简单。
这时有人道：“蔡上真回来了。”
众人不由看了过去，见蔡离脚步轻松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羁之色，他随意撇了一眼，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人施礼回应道：“蔡上真，我等在看天夏的飞舟，好比较天夏炼器手段与我孰高孰低。”
蔡离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史老道言道：“这是为了做到能知己知彼，对于我元夏最后一个对手，我们不能小觑，而当重视。”
蔡离撇了撇嘴，没去反驳。这位史老道在这次谈议之中地位与他相仿，辈位却在他之上，元夏讲究上下尊卑，他纵然不喜其人的刻板，却也不好当着众人之面反驳。
这时有人看气氛不对，马上插了一句，引偏话题道：“听闻蔡上真此去与那位天夏正使论法，未知结果如何？”
蔡离精神一振，道：“很是尽兴，天夏道法也是很有可取之处的。那位天夏正使也很是了得。”
天夏道法？他没看到多少，反正他自己觉得很刺激就是了，而且那位天夏正使能当面击溃他的进攻，这等本事他也是佩服的。
他琢磨着自己下回可以再打造一件更好的阵器，从而推动出更多力量，此前不这么做不是做不到，而是身上所着已然足够用了。
史老道道：“能得到蔡上真夸赞，看来那位天夏正使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了。”他对周围人道：“诸位，我们该看过得的也看过了，当是回去禀告邢上真……”
“等一下！”人众之中却忽然有一个一直不曾开口的黑衣道人忽然发声，他道：“史老，我欲去见一见那位同族。”
史老道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差点忘了，易道友此行也有事要做，易道友请去吧。”
黑衣道人没有多言，身外卷起一道黑风，霎时化去不见。
此刻伏青世道另一处塔殿之内，焦尧正在此清点赠礼。
这些天有不少修士来拜访他，明里暗里都是劝他说投向元夏。不过他遵从张御的吩咐，不去明着拒绝，也不给明确对方的态度，对于这个他其实非常娴熟，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他正在欣赏一个玉貔貅时，外面弟子道：“上尊，又有一位客人来访，不肯报名姓，却只说与上尊有渊源之人。”
焦尧神情不觉一动，放下玉貔貅，整了整衣袍，道：“请进来。”
未有多久，一名留着长须，身着黑袍，面容严毅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见了焦尧，眸光凝注其人片刻，执礼道：“我是北未世道的易午，听闻有一个同道在此，特来拜访。”
焦尧看他几眼，正容回有一礼。
易午沉声道：“我无法在此停留长久，就长话短说了，如今世上真龙已然不多，能修到道友这般境地的更是愈发稀少，道友若是愿意投入我北未世道，立刻可授族老之权柄。
我不瞒道友，我北未世道在元夏虽受排挤，可有上祖庇佑，总可保你安妥，就算天夏有制束你之法契，我亦可助你化解，道友若得觉得可以，那么我今日就可带你脱了这方苦海，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
……

第四十一章 上元催问对
焦尧听着易午给出的条件，不由沉吟起来。
他看得出来此人到此就是求一个明确的答案，所以一上来就已然给出了最好的条件。他若不愿，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转头离开。
说实话，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是心动了。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元夏展现出了足够强盛之势，这些天到此他也亲身感受到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天夏更有信心。
自神夏以来，他便游走在诸势力之外，磨练了出了一种本能的感觉，知道该往那边站，有的时候就算曾被逼迫着做出一些不得已选择，最后也仍是靠着灵活的尺度保全了自身，所以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且不谈这个，他也不喜欢元夏的氛围，那赤裸裸的上下尊卑，那种非我即敌的理念让他十分反感。
他在冷静下来后，此刻升起的念头，却是如何借用此人了解到更多关于元夏内部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言道：“道友给出的条件，十分有诚意，若是可以，焦某也想立刻答应下来，但是如今却有一桩妨碍。”
易午道：“道友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易某可以试着帮你解决。”
焦尧叹气道：“道友需要知晓，我并非天夏唯一之真龙，更在天夏更不少族类存在。”
易午意外道：“哦？还有族类么？”
焦尧道：“有，且有不少，如今大多被天夏奴役驱驭，焦某投靠贵方不难，可是那些族类定然会受到牵累，我又岂能只顾一己之私，让族人陷入苦难之中呢？道友你以为呢？”
易午陷入了沉思之中，这是他之前未曾想过的情形，因为真龙向来少有聚族而居的，像他们北未世道，也是多个来自不同族群的真龙聚集而成，而听焦尧，似乎他的族类数目还有不少。
他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道友的顾虑我了解了，此我暂时无法帮你解决，唯有请教族老之后再来与你详谈了。”
焦尧见他要走，忙又道：“道友留步，我若欲见道友，又该如何？”
易午道：“是我疏忽了。”他取出一枚明珠，道：“道友需寻我辈之时，只要往里祭用法力便可。”
焦尧接了过来，称谢一声。
易午对他一点头，就直接快步离开了。
同一时刻，另一处塔殿之内，尤道人翻来覆去摆弄着一只十分古旧的小丹炉，也不知作为摆设放在这里多少年了。
可仅仅是这么一个东西上面，却也留下了不少元夏技艺的痕迹。
关于法器那部分他懂得不深，但是涉及到阵法得那部分，却是他仗之以成道的手段，从中能够看出太多的东西来。
看罢之后，他暗自点头道：“确实有一定可取之处。只是对比这座塔殿，手段技艺却是稍显落后，看来元夏也并非顽固不化，对于值吸纳的地方也并不排斥。”
这些天他来观察过很多阵器，判断元夏并非一上来便就如此厉害，也是在逐渐剿灭各个外世之后，吸收了一定精华，再取长补短而来。
但是在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很少再见到往前进步的趋向了。这是因为元夏的阵器涵盖了道法、法器、阵法的诸道，如此越往上走，越是困难。
正常情形下，为了能往上走，肯定要拔除冗余，对各种法门进行细化分割，可元夏恐怕未必是如此，但同样，在这等情形下，每前提高一点都是巨大的进步。
他放下丹炉，又环顾四周，心中忖道：“这些物事还是有些古旧了，若是能找到元夏当前主流阵器，借来一观，便能对元夏有个清楚认识了，我之道法不定也能得有裨益。”
可是这个机会只能慢慢等了，自入此间之后，他们所有上层修道人被互相隔开，他不是行事激进之人，在重新取得联络之前不准备有什么动作，而是决定耐心等下去。而元夏上层也迟早是要找他们详谈的。
伏青世道之外，天地之中停泊着一驾巨舟，主舱中坐着一名外表看来五旬不到的中年道人，这人双眉斜飞，眼若鹰眸，神情异常严肃，此刻他正翻看史老道还有蔡离、易午呈递上来的文书。
这人只是端坐此间，场中气氛就极为紧张，就算不怎么老实的蔡离此刻也是挺直了身躯坐在下方。
在看罢文书后，他不置可否，将此丢在了一边，直接言道：“告知伏青世道，给他们时间已然够多了，再给他们十天，我会亲自与天夏来使交谈。”
只是半刻之后，慕倦安就收到了通传，他神色也不太好看，但知道自己无法拖延此事了，于是唤来了曲道人，问他近日可有进展。
曲真人道：“回禀上真，本来属下已是准备在名唤焦尧的真龙那里打开缺口，但是北未世道的易午却是去见了他，后来其人就宣称再不见来客了，很可能……很可能是被其招揽去了。”
慕倦安皱了下眉，果断道：“那就别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力气了，天夏使团还有几位真人，能笼络过来多少是多少，希望未来攻伐天夏多少能起点作用。”
曲道人点头称是。他是明白的，按照以前的惯例来看，诸世道麾下的外世修道人征伐天夏时是不可能一同配合动手的，而是各自为战的，最后计功也是落到各个世道头上，可以说此是各世道之间争夺权柄的延伸。
所以有内应无内应，是不是了解天夏内部情形对于伏青世道而言就较为重要了。要是表现不利，慕倦安这个还未继任宗长的嫡宗子很可能会受到来自内外的质疑。
他应下之后，出了大殿，想了想，又再次来到张御所在的塔殿之内，见过礼后，他开门见山道：“张上真，十天之后元夏上层就会来找你们议谈，为首的那位邢上真向来是以强硬著称，也是少有的在攻伐外世之时会亲自动手之人。
他不会给予你们任何妥协，只会要求你们屈从。他们若不答应，那么下来谈判就无转圜余地，我两家除了开战别无他途。”
张御淡声道：“莫非元夏还会选择不攻我天夏么？”
曲道人却是道：“曲某还是那句话，覆亡天夏不等于覆亡你等，至少你们这些人是可以保全的，”
张御道：“多谢提醒了，曲上真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曲道人见没有说服他，也没有多大意外，他这次只是来最后尝试一下，道：“希望你们能坚持到底。”
在临走之际，他又回头道：“如果张上真你们改主意，随时可以来我，不过抓紧时间，十天之后，谁也帮不了你们了。”
在离开这里之后，他又试着去找寻林廷执，这位他还没有尝试结果过，可以说，除了常旸之外，他此前主要把重点放在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身上，但现在不得不转而向下求寻了。
此刻他也有一种急迫和危机之感，自他们这次出使归来之后，元夏上层都是弥漫着一派乐观，认为与以往攻伐的世域比起来天夏也就是稍微强盛一些，与那些外世没什么区别，也是轻轻一推，就可以覆灭。
可若是一旦遇到挫折的话，那元夏上层可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一定先会问罪到伏青世道身上，他不知道慕倦安怎样，但他一定是逃不掉的。
邢道人在下达了最后通传之后，就直接带着诸人乘舟进驻了伏青世道。
这一次他带来了十余人，人数上与元夏使者上层基本对应，在他与张御谈判的时候，其余人会去与另外那些玄尊对言，以此给予天夏一方以压力。
其实这回一开始就有人对他的强硬作派颇有微词，这些人并不是站在了天夏这一边，而是因为他们觉得采用柔和手腕更为容易压服天夏使团，应该在天夏使团面前彰显优容大度，使得他们心甘情愿来投，而不是这般咄咄逼人，这样反会起到反效果。
邢道人没有去理会这些言论，以他的身份也不必去管这些，依旧是我行我素。
十天时间几乎是眨眼就过。
邢道人等到最后一天的昼夜轮转过后，便抬起头，关照道：“请那位天夏正使来我处，我在这里等着他，吩咐传话之人，只准他一人来此。”
他不会去到天夏使者这些天已然熟悉的地方，而是要让对方主动过来，这既是摆出姿态，告诉主动操之在我，同时也是给予天夏一方以压力。
仅仅半刻之后，张御这边就得了通传，对于邢道人要求他倒是不介意，左右都是在元夏地界上，去哪里都是一样，而且元夏明明已是占据了极大优势，却还摆出了这副阵仗，却是反而显得对面器局不够。
他并不急着动身，而是在殿内定坐了一会儿，慢慢品着清茶，在一盏茶饮尽之后，这才从容起身，自塔殿迈步走了出来。
慕伊伊正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轻轻松了一口气，对他屈膝一礼，道：“张上真，请随小女子来。”
张御颔首道：“劳烦带路。”
……
……

第四十二章 苛约欲迫战
慕伊伊拿动法决，便有一道虹光自远处飞来，落至她与张御脚下，形若荷叶之状，摆动飞舞，但此本来该是顷刻间托人去天的，但此刻却是凝滞一会儿，这才慢腾腾飞了起来，带动着两人往外而去。
慕伊伊压下心中惊异，催运法力引导光荷向前，前行有半刻之后，就在一座大湖之畔压落了下来。
张御看过去，湖畔对面停泊着一座巨舟，此舟如城壁高立，横长阔直，外表光滑，但是有金线描绘的道箓金纹，看似成合一体，可细观之下，恰可分化为三十三个单独的道箓，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代表元夏三十三世道了。
慕伊伊道：“张上真，邢上真就在里面等候阁下，伊伊只能送到这里了。”
张御道一声有劳，慕伊伊屈膝一礼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张御看有片刻，脚下踏起一团云芝玉台，从湖面之上飘渡而过，来到了那巨舟的近处，随着他的靠近，那驾庞大舟壁也是忽然裂开一个无比狭长如眼瞳一般的竖门，并自里显露出一条长长通路来，只是内里看着光华黯淡，有一股幽暗压抑之感。
他一甩袖，驾驭氤氲玉芝往里渡去，当他入内之后，道壁两边前有光华在前闪烁，似是指引他前路去向。
他跟随着光芒而行，数十呼吸之后，进入了一座庞大空厅之内，一束光芒从上方照落而下，在大厅之内弥散开来。
大厅正中，有一名身着古旧袍服的道人站在层层叠起的阶梯高台之上，其两侧的高壁倾斜向上，在高远处汇合交集到光芒源头所在，只是除了冰冷坚台和金属色的坚壁之外，空空荡荡，什么多余的饰物都是没有。
邢道人看了一眼张御，道：“天夏使者来了。”他缓缓抬手，执了一个道礼。
张御也是在原处立定，抬袖执有一礼。
邢道人用毫无起伏的语声道：“我乃是元夏元上殿司议邢觅，此行全权负责与天夏使者谈议一事。”
张御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邢道人冷漠目光扫来，“天夏使者来我元夏已有数月，却不曾议妥事机，故元上殿命我前来，元夏与天夏之间，今日便当有一个定议。”
张御点首道：“邢上真请言。”
邢道人在上面居高临下看来，道：“不管伏青世道寻你们谈了什么，也不管他们给出了什么条件，这些议谈都是到此为止，不必再继续谈下去了，天夏使者只需在这约条上面附名便可。”说着，一挥袖，一份长长契卷就对面飘荡过来。
张御目光一注，这契卷便在他面前顿止，并哗啦一声延展开来，上面列出了一条条约条，其中最为主要的，就在于最前面几条。
其一，天夏需将世域之内所有修道人的名册，所有镇道之宝，各辖地之地舆图，乃至各家传继道法都是拟成书册呈递上来；
其二，允许天夏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并入元夏，但随行弟子族人不得超过三数；
其三，元夏修士入天夏世域时，天夏修士不得有出面阻拦之人，必须配合元夏修士接手元夏各处要地。
其四……
张御一条条看了下来，在这里面，元夏是将天夏当成了可以肆意宰割的物事了，其中任何一个条件都是天夏不可能接受的，当然，天夏也从来没有与元夏谈条件的打算，此来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元夏罢了。
待看罢之后，他抬目看去，道：“这就是元夏的条件么？”
邢道人漠然看下来，语声中毫无情绪波动道：“这就是元夏的条件，怎么，莫非还不够么？天夏遣使到我元夏，不就是为求一个体面么？这里面的条件已是给你们足够的体面了。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答应。”
张御看着此人冷漠目光，心下了然，此人应该是一个元夏之中的激进派，其所追求的就是采取强硬，不给任何天夏任何以妥协的余地，深信凭借元夏的实力足以摧垮，所以提出了一系列天夏根本难以接受得条件，要的就是与天夏速速开战。
不过根据他这些时日了解的情形来看，这人虽然这般思量，却未必能够如愿。
他目光迎去，道：“那我可以回答尊驾所言，此些条件天夏一律不会答应。”
邢道人漠然道：“那么就是拒绝了？”
张御淡声道：“元夏欲如何，我天夏皆可奉陪到底。”他一语言毕，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面前那一份契卷倏然粉碎，再是抬袖一礼，随后一振衣袖，乘动云芝玉台，往外而去。
邢道人则是看着他的背影，目注着他离去。
巨舟另一处舱厅之内，蔡离正在座上摆弄一枚棋子。此时有一名修士自外走进来，对着一躬身，道：“上真。”他精神稍振，道：“怎么样了？”
那修士道：“上真，听说邢上真与天夏使者谈了没有多久，天夏使者就离开了，应该是未曾谈拢。”
蔡离冷嘲一声，道：“我就知道是此结果，这个邢觅回回都是如此路数。一味强硬对敌，然后每一次都是导致下面之人拼个死伤惨重。”
那修士不解道：“上真，那可为何上面那么支持邢上真呢？”
蔡离呵了一声，道：“那是因为上面想借机削弱我等啊。”
三十三世道的元上殿在总览全局，诸司议都是来自各个世道，有曾经的宗长，也有族老，长久以来，这些人通过掌握对外世攻伐的统摄权柄，建立起来了一定权威，虽然不可能去损害三十三世道的稳固根基，但却是倾向于进一步压缩各世道的势力。
这么做既是想更好的集中力量，同样也是想掌握夺取终道后的分配权。
终道如何，谁也不知，但一定不是像宣扬的那样人人可以得享，但最后必然只有少数人可得，元上殿诸司议自是想要拿在手中的。
但是下面各世道也不可能就此服从，所以反而是认为当以怀柔手段对待外敌，以势压人。这般不仅可以以最小代价摧破敌手，同时也不给上面执拿分配权力的机会。
那修士听蔡离这么一说，心中不安道：“上真，那么这一次邢上真与天夏使者无法谈妥，岂不是要让元上殿得逞了？”
蔡离哼了一声，道：“天夏是一块脂膏肥厚之地，想怎么切，该切多少，这是该事先商量好的，岂容这么粗暴夺取？”
他嘴上说得是天夏，其实也是意指终道，天夏是最后一个世域，谁都能看出，这一次出力和分配权柄，将直接决定终道归属，有序瓜分才是最好的，而不是元上殿全给拿去，然后洒一些残羹剩汤给他们。
他道：“你去一趟慕倦安处，要他设法把元夏使者挽留住，就说事情还有挽回余地，就说稍候我可请天夏使者去我各世道作客，继续商议两家之事。”
那修士一听此言，心下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家这位上真也不是没有应对，这回当是是故意借助邢上真之手先压一压天夏使者，然而他们再上柔和手段安抚，如此软硬兼施之下就可逼迫天夏使者屈从了，同时也是不令伏青世道一家独享好处。
他道：“是，上真，属下这就前往。”
张御回到了塔殿之中后，他思索了一会儿，便命人请来曲道人，道：“曲真人，方才与贵方元上殿的司议见过了，贵方约条苛刻，我天夏自是无法答应，今番使命已毕，我待离开伏青世道，折返天夏，还请告知慕上真一声，允我离开。”
曲道人一惊，他赶忙道：“张上真且先留步，此事容我告知慕上真，再回复上真，说不定事情还得转圜。”说着，他一礼之后，急急离开此处。
张御在他走后，则是唤来严鱼明，道：“你且传命下去，让随行弟子准备一下，我稍候或当离开此地。”
严鱼明问道：“老师，我们是要回天夏了么？”
张御平静道：“这要看元夏如何选择了。”
根据他这些时日的了解和观察，元夏内部充斥着矛盾，除了涉及根本利益之事，不可能有一种意见完全占据上风，而且邢上真所列条书太过苛刻，哪怕是真心投向元夏之人也不可能接纳下来，这明显就逼着他离开，好令两家立时开战。
这他自是不会令其如意的，不过他相信，有人更不愿意看到他现在就离开。
半刻之后，曲道人转了回来，道：“张上真，慕上真让曲某告知上真，邢上真所出约条并非是我元夏诸世道之意，此事还可商议。”
他自袖中取出一封玉符递上，道：“此为乾坤符，持此符，可以在伏青世道内外走动，还望张上真能在我元夏多停留一些时日，事情还有转机。”
张御看有一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就将此符接了过来，道：“我欲先见一见各位随我前来得上真。”
曲道人道：“这自是可以。”
张御微微点头，曲道人见他暂且不提离去之事，以为已是将他劝住了，也便出声告辞，回去复命了。
张御则是唤了外面的随从进来，要其带路前往尤道人处。这一回，果然没有遭遇任何阻碍，那随从直接将他带到了尤道人所居塔殿之前。
……
……

第四十三章 出世去束碍
尤道人在塔殿内遥遥便感得张御的气机出现，心下一讶。他神情微肃，先是感应了一下四周，确认无有其他人跟随，便自殿中迎了出来。
到了外间，他很谨慎的看了几眼张御，确认并不是他人所伪替，而的确是本人，这才神情放松下来，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抬袖回有一礼，没有在外多谈，跟着尤道人进入殿内，后者在请他坐下之后，又在周围放置了一个遮护法阵，这才道：“廷执，尤某入此之后，就与廷执和诸位同道断了牵连，按照廷执事先吩咐，不作任何举动，这些时日也不知廷执和同道是如何情况？”
张御道：“隔断我等，乃是伏青世道有意为之，好分化并逐个拉拢我等罢了。”
尤道人道：“确有不少人来寻尤某，只是尤某明确拒绝之后就很少再来了。”他又问道：“廷执今日能够到尤某这处来，是伏青世道放松了对我等的阻碍？还是说另有什么缘由？”
张御道：“元夏之世的情形异常复杂，各世道之间矛盾极多，还有不同立场派别之间的争斗，这次我能自如行走，也是得了此辈内部争斗之利。”
尤道人抚须道：“这对我天夏而言却是一个好消息了。”
张御点头道：“好消息不错，但不能指望敌人一直自行犯错下去，我辈还是要自行振作的，需要看到，元夏确然比我强大，我们还需利用有限的时日追赶上去，尽可能缩短与其之间的差距。而我等在此，目的之一，就要尽力为天夏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尤道人郑重起来，道：“廷执，不知有什么是尤某可以做的？”
张御道：“无需道友去外探查消息，道友的本事当用在合适之地。”
他一抬袖，自里取出一枚流转不停的金色液球，道：“这是元夏某个世道的上层修道人留下的阵器，在我如今所见诸阵器之中，当属最为上乘了，道友不妨一观。”
尤道人顿时来了些精神，他不急着动手，而先是认真看了两眼，这才从张御手中将此物接了过来。
上手之后，他再是稍加摆动了下，立时了解了其中之窍要，伸手一抚，这金色球液就急速旋转了起来，他十分肯定道：“此物当是另行营造一方空域所用。”
张御道：“确然是这般。”
尤道人道：“此物手段精巧，与尤某这些时日来所见诸物大为不同，果然也是印证了尤某的猜测，元夏上层与下层所用之器的技艺差距极大。”
说着，他又将这些天来自身之发现对着张御解释了一下，“尤某认为，元夏炼器之道其实早趋成熟，但是人为将上下所用之器分层分阶，唯有上层之人能用上器，而下层仅能用下器，不配得享上物，哪怕技艺足以做到也无可能打破此中之隔阂，其尊卑上下之理可谓浸入了方方面面。”
张御道：“尤道友，从此物观看，我天夏阵道与元夏可有差距么？”
尤道人沉吟一下，道：“元夏之物，都是阵、器相合，相辅相成，若把阵法一道若从中单独剥离出来看，那么我天夏阵道亦能做到此事，并无根本上的差距。
不过元夏阵、器合一，技艺上升极难，所以一旦到了上层，两者相合之下，所能展现的威能不是单独阵道可作比拟的。而此物照廷执所言，虽是出自元夏上层修道人之手，但不见得技艺就仅止于此，上限还难以估量。”
张御对此是理解的，只是蔡离身上那件道袍就能看出，要是元夏修士人人得有这么一件类似阵器，那足以在对抗中占据莫大优势。
但好在外世修道人身上显然是没有这些阵器的，他们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些人，还有缓冲的余地，还有时间可以跟上并设法找到针对元夏阵器的方法。
他道：“尤道友，你且放心探研这些东西，尽可能找出可被我利用的地方，下来我和各位同道会去拜访元夏各世道，了解各世道之内的详情，同时也会设法带回阵器，以供道友参研。道友若有什么建言，也可与我说。”
尤道人想了想，道：“尤某只擅阵法，对于法器一道所知仍是欠缺了一些，不知能否请林廷执过来相帮，如此或能深入了解这等阵器。”
张御颔首道：“我知晓了，稍候我会尽量使得林廷执与道友方便往来。”
尤道人稽首一礼，郑重道：“那就拜托廷执了。”
张御抬袖回礼，道：“无论你我是何身份，如今都是在为天夏尽心，为天夏长存而努力，道友不必如此。”
他在有些必要的事上又嘱咐了几句之后，就离开此间，下来便来到了林廷执这处，在两人商议许久之后，他又来到了焦尧所在之地。
焦尧一感到他到来，就从塔殿出来相迎，待入了殿中，坐定下来，他道：“廷执，北未世道真龙修道士已是来见过焦尧一面了，不过被焦某搪塞回去了……”他将那日应对之语一句不落告知了张御。
张御道：“焦道友应对的很好。”
他将那枚乾坤符取了出来，心光入内一转，又是分化出一道来，交给了焦尧，道：“焦道友可以持此符出得伏青世道，去往北未世道拜访一下，可以试着与他们攀交，设法从他们那里问出关于元夏更多的详情。”
受到排挤的北未世道，那是摆在明面上的突破口，顺着这个缝隙往下挖，肯定能找不到不少有用的东西的。
焦尧接了过来，道：“焦某会尽力。”
张御点首道：“我相信焦道友是能做好此事的，只是路上需得小心。”
焦尧这次没有升起推脱逃避的心思，郑重应道：“是，焦某记下了。”
张御在离开焦尧这处后，最后转去了正清道人那里，与后者见面之后，他就将这些天来的事机详细与其人说了下。
说完之后，他将乾坤符又是分化出来了一枚，并交给其人，道：“使团并不拘束正清镇守下来去往何处，只望正清镇守能把握好这难得的机会。我等现在虽然被放开了阻碍，但那是两派斗争之故，我们利用的是他们矛盾的间隙。
可一旦矛盾缓和或者争斗妥协，那么对我们的限制说不定又会回来的。我们未知后面是否还会产生其他什么变化，所以此事要尽快。
并且我敢肯定，哪怕是在这段空隙之中，一定也是会遭受阻碍的，正清镇守，你是名义上的副使，又是使团之中与我一般求全道法之人，若是他们有针对目标，那么很可能是会找上你的，你要加以留意了。”
正清道人道：“张廷执之言正清已然记下，”他看了看张御，“张廷执也请一路小心。”
张御点了点头，在把诸般事情都是安排好后，他随后也是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塔殿之内。
他与正清说那番话，就是因为心中很清楚，伏青世道把他强留下来，元上殿的强硬派会这么罢休么？
他敢肯定邢道人及其所代表的激进派那里还会有后招，许是在出招之前就准备好了。所以此行定然会有所波折的。
而天夏使团唯有存在，那才能完成自身的使命，若是使团不存在了，那么这些也不必再谈了，虽然道理上停下可以再派人来，可不说会不会再次受到激进派的阻挠，那时也肯定不会再有眼前这等机会了。
这次他会第一个出发，他身为正使，对面绝大多数注意力一定是落在他这里的，若能对付了他，那么使团也就遭受到了重创，如此同样就破坏了两家谈判了。
这也是最为直接和有效的办法。
诸世道之人肯定是不会全力遮护他们的，甚至巴不得激进派给予他们更大的压力，好让他们看清楚谁才能帮他们，所以这次行动只能靠他们自己。
因为之前已是叫严鱼明做好了启程的准备，所以转回之后他只是关照了一下，一切就已是处理妥当，在回来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即带着自己这边一行人出了塔殿。
至于第一站，自然就是去蔡离那处世道拜访了。
其人所在的世道明显在元夏拥有较为强盛的力量，而且他看得出来，此人本心之中对于天夏实际上是不屑一顾的，因为这种蔑视，所以对天夏也没什么提防之心，他足可通过此人来获取更多元夏内情。
而他有着此人给予的信物，此回若成功拜访，这无疑也是向其他持相同立场的世道传递了一个可以接纳他们的信号，更是方便使团下来的行动。
他才是走到了外间，却见曲道人等候在那里，其人对他执有一礼，道：“张上真，曲某奉命与张上真同行，护持你们一段路程。”
张御看他一眼，看来激进派有可能采取的行动慕倦安等人也是有所预料，其一定是不会允许天夏使团在伏青世道门前就出现问题的，但过后显然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他没有拒绝，道：“那就有劳了。”
……
……

第四十四章 驰虚阻空行
张御一行人与曲道人来到了停泊飞舟的所在，他在对飞舟重新检视了一遍后，见没有任何问题，便即准备登舟。
曲道人这时问道：“敢问一句，张上真此行要去往何处？”
张御并没有作任何隐瞒，道：“蔡上真邀我前去他所在东始世道一游，顺便切磋论法，我此行也是先定在那处。”
“蔡上真么……”
曲道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稍候曲某当会驾舟跟随在贵方飞舟之后。”
张御这时问道：“那位邢上真此刻还在伏青世道之内么？”
曲道人回道：“邢上真之事我不清楚，不过元上殿那些人，在与张上真谈过之后，也是很快离开伏青世道了。”
张御点了点头，便摆袖登上了飞舟，来到主舱之内，他意念一动，心光灌入了飞舟之内，顿时将飞舟唤醒，随后一阵阵光芒在舟身之上泛起，并不在那里不停闪烁着，受到神异力量激引，整个埋在山岳中的长舱也是将出口显露出来。
飞舟若电光一闪，霎时行驶出外，此刻便见天壁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融化开来，飞舟先是徐行片刻，再是化一道光芒射出，于顷刻之间来到了外间虚空之处。
此时舟身两侧出现了两驾伏青世道的飞舟，正是曲道人的护送舟队，这两驾飞舟都没有什么斗战之能，但却是清楚表明了伏青世道的态度，若是这个时候遭遇到了袭击，那自是和伏青世道过不去了。
张御看着外间广阔天地，现在元夏的激进和温和两派之间矛盾重重，那他却是正好能利用这等矛盾做事。
不在敌人内部挑事的使者又算什么使者？敌人的矛盾就应该充分利用起来，敌人之间越是矛盾深重，对天夏越是有利。
只是矛盾集中点正好也是落在了天夏使团身上，所以他下来面临的危机当也是不少，需得他有手段有能力挺受过去。
他感受了一下蔡离交给自己的信物，便催动飞舟。往某一个方向行去。
此时此刻，虚空另一端，一驾犹如城壁的元夏巨舟正静静停留在此，邢道人一直神情淡漠的站在主厅之内。
此刻有一名外表平平的修道人自外步入进来，躬身执礼道：“上真，天夏正使已然出了伏青世道，不过路上似有伏青世道的飞舟护卫。”
邢道人面无表情道：“继续盯着。”
“是！”那修道人应了下来。
天夏飞舟在虚空之中穿行许久之后，张御感到一阵气机到来，他意念一引，舟壁之上便出现了曲道人的身影，其言道：“张上真，我等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下来之路，需要你们自行向前了。”
张御转目看去，见代表着伏青世道的那一团星云此刻已然变得十分黯淡了，他点头道：“多谢了。”
曲道人道：“那祝张上真此行一路顺风了。”他又道：“我伏青世道对于天夏使团的许诺依旧未变，张上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都可回来。”
张御没再说话，只是抬袖一礼，
曲道人也是一礼，与他别过，身影就此从他舟壁之上淡散下去，而他本人只是站在飞舟之内，目送着天夏飞舟逐渐远去。
不过在此处分别之后，他并没有就此折返伏青世道，而是令飞舟敛去了原本光芒，逐渐转入黯寂，并关照道：“跟上去。”
而在此时，另一边的元夏飞舟之内，那修道人再次出现，禀告道：“邢上真，伏青世道的飞舟已是与天夏使团了分开了。”
邢道人没有再说什么，看向一边，一个中年道人从阴影之中站了起来，其身上阵器法袍不停闪烁着光亮，而在大厅两边的空域之内，随着光芒逐渐扩散，一个个庞大的身影也是显露出来，那却一个个巨大的炼兵。
邢上真漠然道：“交给你们了。”
那中年道人默念了几句，所有在场炼兵皆是化为一缕缕晶光，投入到了他的大袖之内。他对着邢上真一礼，就飞空而去，待到了元夏举舟之外，一道柔和的银光飞来，将他罩住，望去像是一艘小巧飞舟一般，带着迅速没入了虚空之中。
天夏金舟此时正急骤往东始世道飞去，许成通站在舟腹之中，身后是二十余名随行弟子，此辈正通过舟上法器观察着四周。
这时某一个弟子忽然察觉到代表某个方位晷盘微微泛红，虽然无尽虚空之中什么都是看不到，但通过此物，可以肯定是有强大的气机正在接近，他立刻高声道：“许执事，有动静！”
许成通看了一眼，不慌不忙道：“把畏虫放出去。”
“是。”
片刻之后，金舟腹部忽然裂开，自里放了出来一个个气烟凝成的虫豸，并以极快速度向着那传递气机感应的所在漂游而去。
此虫没有攻击性，但是能任何外来之物都无法毫无声息的从其形成的屏障中穿过，这本是来自于伊帕尔的技艺，天夏只是稍加改动，当初在伊帕尔神族虚空之中飞渡，就是利用这些畏虫来防备虚空邪神的。
不过若真有来敌，光凭这些还挡不住，故是同一时刻，金舟之上又长出了一根根细枝，密密麻麻缠绕起来，在外结成了一层坚韧的青色屏护。
张御此刻也是看到了，虚空深处一抹银光正在朝着他这里不断靠近，并且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他对此毫不意外，不过并没有立时出手，而是任由许成通安排，这艘金舟不但是能作为载乘之用的，同样也是一驾斗战法器，此刻正好顺带检验一下。
那白絮一般的畏虫飞出去后，并没有因为飞舟的急速行驶而被抛却，它们像是另一端黏在了舟身之上一样，一直与飞舟保持在一处，并且向外不断扩散，很快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丝丝白色雾光，飞舟之外几成了一片白昼，且是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大。
在此光照耀之下，来人终是显露了身影，只见一道银光自远空冲着飞舟直直射来。
许成通这时沉喝道：“迎击。”
诸弟子齐声奉令，在诸人摆弄之下，飞舟舱壁之上融开了一个个洞口，而围在外面的枝条也是同样扩开一个个空隙，随后这些空洞之中有闪亮光芒浮动，骤然闪过之后，化作一道道璀璨神光向着那银光射去，而这些神光像是亿万星流之雨，其光芒更是将虚空都是照亮。
而那一道银色光亮似也不敢直接触那些神光，却是飞快绕闪躲避，从那些神光之中穿梭而过，不断缩进着距离。
许成通看着无法阻挡，正要再下达什么命令，却忽然听得一个传声，他立刻出声道：“启用‘真虚晷’。”
诸弟子再一次摆弄面前的玉仪，一息之后，就有一座椭圆形的金属大镜自舱底之下升起，这镜面忽然翻转了一下，整个飞舟在虚空微微一闪，似乎是消失了那么一瞬间。
许成通则是留下诸弟子，走到了张御主舱之内，躬身一礼，道：“守正，都已是准备好了。”
张御颔首道：“你们先下去吧。”
那一道银光此刻已经来到了近处，围绕着金舟飞了两圈，先是撞击了两次，却并无法突破外面那层青色屏障，但是那抹银光旋即开始产生了某种变化。
张御见到之后，当即分辨出来，这是其在碰撞找到了屏障的弱点，立刻进行自我演变，从而飞快产生了克制屏障的能为，如此就不难突破进来。
他觉得有些意思，元夏明明是极端保守，但是这东西却是充满了变机，不过想想却也合理，元夏一向把握是大局的秩序，对于小处却是放任的，再加上吸收了诸多世域的技艺，有这番表现也是正常的。
那道银光在演变结束之后，猛然向下一扎，骤然冲破了那一层青色屏障，接着再是撞到了舟壁之上，也是轻而易举将之洞破，轰落落在了金舟舟舱之内。
那银光闪烁了一会儿之后就如水一般消退下去，自里显露出来一名中年修士，身上衣袍微微泛光，其森冷目光环顾了一圈，最后凝注在舱首附近，身影霎时自原地消失，一闪之间，他已是出现在了拥有庞大空间的主舱之内。
张御正站在主舱台殿之上，神情淡淡看着他。
修道人抬头看向他，对着自身胸口一按，倏然一道光芒照遍整个舱室。
张御眸中神光微动，方才在光芒照过来时便就分辨出来，这东西与蔡离那日留下的金液很是相似，故是他任由此物照来。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了一片空旷天地之内。
那中年修士则是一语不发，把袖一抖，一缕缕白烟飘出来，落在大地之上，继而化作了五十名高如山岳的炼兵，这些炼兵身上气机相合，像是力量凝聚到了一处。
事实上也是如此，此辈力量早是炼合为一，任何一个炼兵的攻袭力度，都相当于其余炼兵的合力。
张御当日听曲道人所言，曾言伏青世道的炼兵有成百之数，虽然其肯定有所遮掩，但距离真正数目，想来也不会差之太远，现在对方一下拿出这许多，看来代价也是不小。
他眸光闪烁了一下，既然来了，那就一个也不用回去了！
……
……

第四十五章 断炼散浊尘
中年修士站着没动，身后的炼兵忽然有一个奔行出来，再是纵空而起，向着张御这里乘光飞腾过来。
其庞大身躯看着臃肿，可事实上却是速度奇快无伦，竟是于瞬息之间，便跨越过两者间的遥远距离。
炼兵号称能与玄尊抗衡，但实际只是达到了这一层次的最低限度，若是单独和玄尊放对，那胜算无疑极低，所以这东西是需达到一定数目后方能配合使用的。
现在看似只是一个炼兵朝着张御冲来，但那五十名炼兵的力量其实全都汇聚在了其一人身上了，这绝然不容小觑，远远超出了寻常玄尊所能对付的范畴了。
那炼兵到了近前之久，就对着张御一拳轰来，庞大拳面像如山岳碾压而来，整个天上的光芒都被这一拳所遮蔽，而此时此刻，因为这一击，空域似也是发生了某种扭转，下方大地更是地裂一般轰然垮塌、
张御抬目看去，见那一片阴影笼罩而下，身上袍袖不禁猎猎飘拂起来。他能看得出，这拳势之中还有几分妘蕞那一脉的道法痕迹，显然炼兵也是拿取了各方的长处的。
面对这几若能破灭星辰，洞开虚域的一击，
他站着没动，而抬起手来，伸出一指，对着上方毫无烟火气的点了上去，霎时间，指尖就接触到了那拳面之上。
这一瞬间，炼兵狂飙猛进的动作骤然顿止下来，像是整个天地静止了一瞬。
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碰撞后的声光传出，也没有任何扩散的余波出现，这是因为张御这一指上去，不但于刹那间将将其力硬生生的反推了回去，还将自身心光之力完完全全渡入到了的炼兵的身躯之中，一丝一毫也不曾泄露出来。
那个炼兵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庞大无比的雕像，过了一会儿，其忽然崩裂为无数细碎的微尘，化作大量的沙尘塌散在了这片天地之中。
那在远处中年修士眼瞳不禁一凝，他拿动法诀一催，顿时传来隆隆震动之声，余下的那些炼兵踩踏大地，一个个毫无惧色的往前纵跃冲来。
这些炼兵厉害之处就在于，虽然力量可以彼此借用，可若是正面无法敌过对手，就会立刻断开气机，将坏去的那一个个体舍弃了去，从而不是使整体受到拖累，所以哪怕这一具炼兵被毁，余下的也依旧可以继续进攻。
而每一个单独的个体发动攻击时，所具备的力量仍是拥有其余同类的合力，所以每一个其实都可看作五十名炼兵的集合。
而在这些炼兵发动进攻的时候，那个中年修士则是直勾勾的看着张御，手中拿捏法诀，似在等待着合适的出手机会。
面对汹汹来势，张御还是立于原地未动，忽然他光芒一闪，有一青一白两道剑光飞闪了出来，在“斩诸绝”剑上神通的推动之下，一道冲着那中年修士而去，一道直接杀奔入一众炼兵之中。
惊霄、蝉鸣二剑此刻仍是在正身手中，此刻召引出来的只是两道分炼出来的剑光，得益于他的功行之助，这等剑光与两柄剑器已无太大差别。
炼兵确实不失一种上好的斗战兵器，可是无论其如何累积力量，那都有一个上限，不可能无限叠加上去。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承载力终归是极限的。
而“斩诸绝”恰好就是在力、速两端达到了极致，只要对手的速度没有达到一定程度，无法跟上他的剑光，自身守御又是不足的话，那么就无可能挡得住他的斩杀，无论是一个还是成百上千之数，这其中没有根本上的差别。
中年修士心中陡然浮现了出一阵警兆，他本待准备和诸多炼兵一同配合施展神通，奈何那剑光太快，快到他一时只能顾上自身，根本无力去理会其余，几乎是在剑光临身的那一刻激引出身上护身阵器，倏然间从原处挪遁离去。
而在这短短片刻之内，另一道剑光倏忽间绕场一周，场中余下四十九名炼兵原本气势汹汹冲上，此刻却是半途之中一个个身首分离，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却是生机于顷刻之间俱被绝灭斩断。
待中年修士自另一处闪烁出身影出来，所看到的就是遍地残破的炼兵尸骸，他见此景象，神情骤变，可看去却没有退避的打算，这时他似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大恐，又一次从原地挪遁离去，一道剑光却是出现在了其原本站立之地上。
张御却是一转首，目光看向某一处。通过目印之能，他已是看清楚了中年修士身上的阵器气机之运转，预判到了其下一次现身之所在。
于是在中年道人方才闪挪的出来的时候，两道剑光便已然迫不及待斩杀上来，这一次他已是不及闪躲，只能仓促祭动邢道人交给他的一件阵器，此物霎时沟通了他的法力和身上衣袍，在身外撑开一层光膜。
只是两道剑光在外围绕不去，其中一道从正面而来，直击在光膜之上，顿时荡起一层层的涟漪，眼见就要破散，其人神情再变，不得不将全身调运至上，全力支撑抵挡，可这个时候，而另一道剑器忽然跃空而出，向其后背斩来。
这两柄剑器一正一奇，配合无间，中年修士应付正面都是吃力，更何况侧背空虚，后方剑光毫无阻碍从他身躯之上穿透而过，顿时杀灭了他身躯之中的法力，而前方剑光亦冲破阻碍，也是趁势突杀进来！
他浑身一震，面色僵住，过了一会儿，身躯碎若裂瓷，片片破散而去，再是化作尘埃，融入天地之内。
张御平静看着，这修士其实自身境界不高，至多只是一个寄虚修道人。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就算是元夏，摘取上乘功果之人也多是上层人物，哪怕麾下有外世修道人可为驱策，对慕倦安对曲道人的态度上看，通常也算得上是手中重要筹码了，一般是不会轻易派出来的。
今次想来是认为这些人已然足够收拾他了，毕竟表面上看来，其人加五十名炼兵的实力还是十分雄厚的，一般摘取上乘功果也未必对抗得了。
而且他只是一个外身到此，不但实力有损，且也没有阴阳互济，虚实相生之能，只要杀却一次，也就能够彻底解决了。
他此刻抬目而起，试着望去其所在神虚之所在，但是却发现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遮蔽，并无法一直看透到其人神虚之地内。
看来这是早就布置好了遮掩。
不过以为这般就可以阻住他么？
既然他心中已然定下一个都不会放了离开，那自然不会放过其人，他凝望目光之中泛起一缕缕神光，那层如同浓雾一般的遮掩逐渐在眼中变得稀薄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是清晰。
若是元夏用真正上乘高明的手段遮护此人神虚之地，那么挡住他的窥看是有一定可能的，可问题是对方只是一个寄虚修道人。
元夏是极其讲究上下尊卑的，什么样层次的人用什么样的法器，得有什么样的看顾，他根本不信元夏会为了一个寄虚修士施之以高明手段，哪怕让其上阵搏杀也是一样。
真实情况也一如他的判断，在他目印观察之下，那一处寄虚之地逐渐在他面前变得清晰起来，此刻他心意一催，刹那间，两道剑器便是杀入了那一处寄虚之地中，只一瞬之后，剑器重又归来，并没入到他身躯之中。
其人那一团寄托神气已被剿杀了干净，此刻已是彻底败亡了。
这个时候，周围天地也是晃动了起来，继而所有光芒退散了去，他又再次回到了金舟主舱之内。
此刻整个飞舟之内空空荡荡，生机俱无。
方才那中年修士过来之时并没有发现，整个飞舟之内唯有张御一个人存在，而其余人等一个不见。可就算察觉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除了张御之外，其余人都不放在他的眼里，
张御走了两步，来到那一面“真虚晷”之前，对着其上一点，其上镜面一转，霎时金舟又是消失了一瞬，而后包括许成通在内的所有人又再次出现在了此间。
而舟上所有的破损似乎都在这一瞬之中消失不见了，整个金舟又是恢复了原来的完好模样。
这“真虚晷”有巅反阴阳，映照虚实之用，可将真实一部短暂的藏匿起来，将照影转至其上，所有人也可借此隐匿起来，若遭受破坏损伤，则也可以在反转回来时再度变化回来。
许成通走了出来，身边弟子略显紧张看着四周，问道：“老师，不知情况如何了？”
许成通却是十分笃定，道：“守正亲自出手，又岂会有治不了的人？”随即他对诸弟子呵斥道：“你们还在此处愣着干什么？给我各回各位！”
诸弟子听了，赶忙回到了各自位置之上。
许成通则是一个人来至舟首所在，见到张御负袖站在那里，躬身一礼，道：“守正，底下无有人有损伤。”
张御点了点头，道：“许执事，关照下去，不要大意。”他抬头望向虚空，“此事还没有到结束之时。”
……
……

第四十六章 承誓胁赤灵
张御认为，对方尝试了一次，那就可以尝试第二次。
单单损失一个寄虚修士根本不可能让对方退缩，除非真正损折到了一定程度，即便到了那地步，其人也是有可能亲自上阵的。
这一次是元夏内部矛盾的激发，还涉及到终道之争，对方若不达成目的，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手的。
许成通听了张御吩咐，心里一凛，执礼道：“守正，属下明白。”
不过他心里却一阵激动，因为这可是在张御亲自部署之下对抗敌人，自己的努力张御可全都是能看在眼里的。
至于外敌强大？
且不说此来都是外身，便是毁了也不涉及性命，就算外敌一波波到来，正如他对弟子所说之话，他不认为张御治不了来人。
元夏巨舟大厅之内，邢道人正在此间等候着消息。
此时外面有一道光虹落入进来，落下之后，一名修道人自里现出身来，他执礼道：“上真，时真人冲入天夏飞舟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天夏飞舟也并未因此停留，此行恐怕未成。”
邢道人看下来，道：“具体一些。”
那修道人忙又道：“时真人突破进去再到天夏飞舟重新恢复飞驰速度，大约只有数十呼吸时间，而属下方才用窥仪看了看，时真人落在寄虚之地的神气……似也是消失了……”说完，他不觉低下头来，保持着躬身之态，不敢往上多看。
场中似乎沉寂了下来，似是许久之后，邢道人的声音才是传下来，道：“你去把林鬼带上来。”
修道人听他发声，心头方才是一松，可听到这个名字后，却又是不禁一紧，他不敢多言，道一声是，又是退了下去，
没有多久，听得一声声镣铐拖地摩擦的声音传来，期间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躯体比常人高大出数倍的巨人从外走了进来，其人靛肤赤发，双目金黄，赤着上半身，块块累起的肌肉像岩石雕凿。
这人下身围着一块兽皮，脚下和双手之上都是戴着赤金色的兽头镣铐，上面还时不时泛出一阵幽蓝色的雷芒，每一次过后，这巨人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到了殿台上站定后，他却是在原地轰隆一声坐了下来，头上的赤色乱发一下披散下来，遮住半个脸庞，他吭哧吭哧笑了几声，道：“你们把我带到这里，肯定是有事要求我吧？”
邢道人面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道：“林鬼，我唤你去除灭一人，事成之后，你的族人我可以放了。”
林鬼猛然抬头看向了上方，用雄浑的声音说道：“你说话算数么？”
邢道人没有任何解释。
旁处修道人忙是在旁言道：“刑上真所说之话自然是作数的。”
林鬼死死盯着上方，道：“我要你亲口说。”
邢上真看向他，漠然道：“只要你赢了，我会履行诺言。”
林鬼沉默片刻，抬起手中的镣铐。
邢道人示意了一下，那修道人赶忙上前，祭出一枚法符，落在了林鬼身上，后者只觉手脚上的镣铐一松，轰隆一声砸落在地，他则是大吼一声，从原地站了起来，此举不禁令那修道人紧张的后退了两步。
所幸林鬼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转动一下手脚和身躯，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皮肤底下似是有熔岩一般的血液在流淌着，其泊泊涌动之处，却是放出一阵阵光亮，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而在光芒之中，他的身躯也是随之缩小了下来，变得常人一般大小，面目也没有方才那么狰狞了，乍一看只是一个相貌有些奇异的修道人。
修道人这时招了招手，便有一个盘托飞了过来，上面摆放着不少零散的东西，他道：“林上真，当初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林鬼看了一眼，捏了捏拳头后，对着托盘吹了一口气，上面有一件衣袍飞起来，披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服饰除了袖袍较大之外，其余部分都是紧紧贴合在了矫健的身躯之上，看着既显威武又不失飘逸。
与此同时，他身上法力微微一转，轰然一声，便涌起如火芒一般的光焰，他满意点头，随后一伸手，从托盘上取了一串牙链套在了颈脖之上，又把双手抬起，点点红芒自行飞来，落在了手腕之上，化作了两串朱红色的骨串。
这时他看到托盘底下有一个琉璃瓶子，眼前一亮，道：“还有流浆？”
那修道人道：“是上真犒劳你的。”
“领情了。”
林鬼张开手，一把抓了过来，拔开瓶塞，深深吸了一口气，咕哝道：“有上千年没喝到了。”他一仰脖，一缕如铅汞一般的银色流液倒入喉中，咕嘟嘟灌了下去，足足喝了有百来呼吸，他这才将之饮尽，意犹未尽道：“可惜少了一点，
那修道人道：“林上真只要成功归来，流浆要多少有多少。”
林鬼一挥手，道：“这些画饼之言就不用多说了，只要你们履约就成。”那修道人这时冲他递上了一物，表面看着像是一枚雾气凝成的金丸。他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修道人道：“此行目标的身份有些特殊，不好明着对抗，用此物可用于遮掩行藏。”
林鬼嗤了一声，不过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将此物收入袖中，随后道：“人在那里？”
那修道人道：“我们已经放出了引路信标。林上真出去之后，跟着走就是了。”
林鬼道：“既如此，我这便去了。”说话之时，他脚底下腾起一阵火光，将他整个人裹绕进去，便化作一道炽热火芒飞腾了出去。
虚空另一处，蔡离斜躺在飞舟主舱的大榻之上，正自斟自饮。
张御此行可能会在半途之中遇袭，他是清楚知道的，也知道天夏使者现在必须存在才对他们更为有利，可他更想看到双方因此争斗起来。
而且经过那日与张御切磋后，他觉得张御实力很强，故是也很想看看，邢道人那边能否拿出足够的力量来压迫后者，如果张御挡不住，他就出面干涉，如果挡住了，邢道人那里定然受挫，其人损失越大他就越高兴。
随行的亲随此刻来到了他身边，道：“上真，邢上真那里派去的人好像没有能成功，但下来派遣出去的人，看着极像是鬼部之主林鬼。”
蔡离有些意外，道：“连林鬼都派出去了？”他拍了拍膝盖，道：“邢某人这是志在必得啊。”
迄今为止，元夏攻打外世也不是完全一帆风顺的，也是有遭遇过挫折的，其中有一次，就是鬼部所在世域。元夏称之为烘炉之世，也不知这个世域的修道人做了什么，整个世域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但是在这其中，偏偏有修道人存生下来，都成了半人半怪的样子，彼此以血脉为纽带。
据元夏上层推断，这很可能此世之中的古修士进行了一场妄图炼化天地的尝试，结果失败，才导致了此事。
由于此世修道人自生出来就落在天地烘炉之中进行锻炼，身坚体固，百器不伤不说，且其中道法高明之人，还能在光火之中重生，近乎不死之躯，再加上此中酷烈的环境，给元夏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所幸这个世域不知为什么，并没有上境大能存在，否则恐怕会更难攻打。
元夏在费力攻灭了这处世域后，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他们将余下的此世修道人贬斥蔑称为“鬼部”，并俘虏囚禁了起来用以探研之用，炼兵有一部分技艺就是来自于此辈。
林鬼则是鬼部最强的一人，也无疑是最接近上层那一个人，虽然留下了他的性命，也为他渡入了法仪，可却也一直将他长期囚禁在那里。
那名亲随道：“上真，那我们是不作理会，还是出面接应天夏使者？”
蔡离想了想，目中闪着兴奋光芒，他十分想知道，这两个人打起来，究竟是什么结果，虽然可能会坏大局，可只要他高兴便就可以了。
他道：“不，我倒想看看，这两者孰强孰弱，不过这么打起来，未免对天夏使者不公平，”他摸了下下巴，“你去传个消息，将林鬼的来历去告知天夏使者一声便可。”
那随从应命一声，就退下去了。
张御催动金舟前行，随着照着蔡离所予信物而行，但却迟迟不见代表着东始世道的星云，他心下思忖，元夏诸世道之间一定是存在着相互快速穿渡的方法的，只是不为他这外人所知。
就在这时，他忽然见到旁侧有一道流光闪过，他并没有疏忽过去，伸手一拿，捉来了一缕尘埃，摊开手掌之后，这尘埃在外飘荡起来，然后聚成了一行行元夏文字，他目光一扫。将上面内容看过，心下已是了然。
他一荡衣袖，将尘埃扫尽，再向外望去。
等了没有多久，就见到一缕赤红色气焰自远空而来，根本没有什么试探，直接冲到了飞舟面前，随着一团火光炸开，一个赤发道人便现身出来，拦阻在了去路之上。
……
……

第四十七章 传生继血传
林鬼拦在了金舟之前后，就将邢道人那边交予自己的那一枚金丸往外一抛。
一道光亮乍然在虚空之中闪过，金舟及周围空域都是被笼罩了进来，随即光芒触及到景物发生了变化，两边俱是化入了一片天地平阔的无边空域之中。
林鬼这时候才犹有余暇打量起面前这驾金舟来。
金舟的样式他从没有见过，反正与最初元夏攻伐烘炉世域的时候不太一样。但是他被囚禁千多年了，没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觉得飞舟样式有所改变也没什么奇怪的。
在他想来，这一趟就是元夏内部之间的内斗，邢道人那一方不方便下手，所以找他来代替，这也正合他的心意，在他眼中，元夏修道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一个就少一个，他很乐意如此做。
至于邢道人将他利用过后接下来会如何待他，他也不在乎。反正他的世域早被毁灭，要是没了法仪遮护，他迟早也一样要死，左右生死都在别人手中，怎么做都是无所谓了。
他对着金舟言道：“里面的人，出来吧，与我一战，你赢了只管走，输了我取走你们的性命，很是公平。”
他的鬼形外表尽管显得狰狞可怖，看着也是暴躁易怒，可除了天资，他一身道行也是自我修持得来的，要是没有一定的道心淬炼是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是不会一见面就立刻冲上去。
而且他能看出这飞舟有一定的守御之力，要想打破也要费一些力气，邢上真可是当年进攻烘炉世域的主力之一，他对此人印象深刻，连这个人也要小心，他也觉得要保有一些谨慎。
张御望了林鬼一眼，确认了其身份，便令许成通他们守好飞舟，随时转动“真虚晷”，随后踏动云芝玉台，从飞舟之内飘渡了出来，道：“尊驾可是林上真么？”
林鬼对于张御认识自己倒不觉怎么奇怪，因为他也算是元夏的名人了，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是他打量了张御几眼后，忽然感觉气机与众不同。他的直感是异常敏锐的，脱口问道：“你不是元夏修道人？是外世修道人？”
这令他心下有些奇怪，元夏对待外世修道人什么时候这般重视了？要动一个外世修道人，居然还需要邢道人亲自布置，还要他来替代动手么？
张御道：“我是前来元夏访拜的天夏使者，亦可说是尊驾口中的外世修道人，不过我之世域，如今还并未如尊驾的世域一般被攻灭。”
林鬼立刻明白了，他看了看张御，道：“这位道友，我与你本无仇怨，只是此回受人之托来此，只好对不起你了。”
张御道：“林上真说是受人之托到此，那想必此中总有一个缘由的，不知我可否问上一声？说不定还能对林上真有所帮助。”
林鬼看了看他，道：“如今阁下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我？”他不认为张御能帮自己，但是并不介意多说几句。
张御道：“林上真恐怕并不知晓，我天夏乃是元夏最后一个需要覆灭的世域，天夏一亡，元夏则可补上变演之漏，摘取到其所期望的终道，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拿捏在了元夏手中，无论林上真有什么想法，都只能看元夏的意愿了。
而我天夏，却是拥有能与元夏对抗的实力，这一战还结果未知，若是此战是天夏胜出，那么所有受元夏奴役之人都将得有解脱。”
林鬼却是冷声道：“且不说你们天夏是否能胜得元夏，就算赢了，你们的做法莫非就会和元夏不同么？”
张御道：“至少天夏与阁下世域之间往日并无任何仇怨，在与元夏接触之前，天夏也从未主动攻伐过任何一处外世。”
林鬼想了想，才道：“我的族人被囚禁在元夏，这次有人让我来对付你们，就是以释放我的族人为代价，你有办法救出他们么？”
张御略作思索，道：“可能借用尊驾一滴精血么？”
林鬼有些诧异，不过对于借出精血根本不怕，在被元夏囚禁之际，精血不知道被取去多少了。元夏试图借此以各种咒法和誓法拿捏他，可最后却是一点也没能影响到他。
不说这个，就算劫力在他身躯之中，自他进入元夏后，虽然也时时消磨着他，可过程却也是异常缓慢。
元夏方面一直有所猜测，认为烘炉世域虽没有上境大能的存在，但是上境大能的道法似乎却是存续下来了，并且落在了烘炉世域每一个修道人的身上，修道人修行越高接触的越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鬼才能有限度的对抗劫力。
林鬼此刻根本不问张御想要做什么，
他伸手在自己手背之上一抓，他的强健身躯似连自己也是十分难以割开，接连动作了数下，才是撕开了一个微小的口子。
张御眸光微动，修道人应该是能够对自己身躯完全控制自如的，特别是如他们这等层境之人，更改如此。而眼下这等情况表明，林鬼并不能完全了解并掌握自己的身躯，那么其人能修到眼下这等境地，应该是另有原委了。
林鬼费了些力气，终是将一滴精血拿入了手中，随后一甩手，向着张御所在抛了过来。
张御并没有直接去碰触，而是目光一落，其便悬停在了前方，这是一滴金赤两色，仿若岩浆一般滚动来去的血珠，并且在那里放出熠熠灼光。
他目光凝注其上，同时转动身印、目印、启印之能，深入感应观望。不一会儿，他的感应便跟随着这个血脉延伸出去，所有与之有着相近血脉牵连的人都是在心神之中模糊映现了出来。
虽他不清楚这些人具体在哪里，但是他却可凭此知晓，现在所能感应到的每一个人都当是存在于世上的。
只是在如此做时。他忽然感觉到了某一种悸动，隐隐约约有一股莫名玄机出现，但待他要想去追寻之际，意念方才一起，其却又消失不见了。
他心思一转，又没有再去追寻，而是继续观望那一滴精血，在确认了之后，他一弹指，将此又送了回去。
林鬼则是直接将之拿入手中，道：“怎么样，阁下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么？”
张御言道：“林上真，我可以确认，如今你还有八十二位族人存在世上。”
“八十二位族人？”
林鬼沉声道：“阁下能够肯定？”
张御道：“我可以立誓，至少眼下看到的情形是如此，但是往后便不好说了。”
林鬼面上流露出了一丝狰狞笑容，不过只是浮现一瞬就又消隐了下去。
尽管早是猜到元夏一定不会善待他的族人的，但是他也没想到，族人数目已经锐减到了这等地步。
要知当初被迫投降元夏之时，族人足足有十数万之众，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没什么本事的寻常族人，可终究有着一副天然生成，近乎不死的坚韧身躯，这么多年来却只剩下了这么点数目，可想而知族群受到了何等凌虐和苛待。
元夏无疑是在有目的的剿除他们，便剩下的这一些，也不知能保全多久了。
他看着张御道：“阁下既能观望到我的那些族人，可有办法助他们脱身出来么？”
张御坦然道：“在天夏击败元夏之前，我并无法如此保证，不过尊驾当是知晓，只要还在元夏，无论尊驾的族人放与不放，其实并无什么区别。”
林鬼忽然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天夏可有上境大能？”
张御道：“自然是有的。”
林鬼呵了一声，道：“可惜我们没有，不然当年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元夏拿捏。”
他又道：“阁下说得不错，的确唯有等到天夏胜利了，我这些族人才最有可能保全下来，但是我的族人等不了那么久，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夏才能战胜元夏，而且元夏应该更强，你们或许还自身难保，输的更可能是你们，更别说来帮我了。”
张御看向他道：“那么林上真打算如何做？”
林鬼看着他，咧嘴道：“我的打算？我的打算就是这个。”
他缓缓抬起握拳的手，用力一抓，上面轰然腾起一阵火芒，身上光华亦是涌动不易。可以见到，在那些火芒闪烁之时，其所站立之地，周围的空域也是晃动扭曲起来。
张御只是淡然看着。
过了一会儿，林鬼又对着张御一甩手，却是将那一滴精血重新抛给了他。
张御目光落去，发现一这回，这一枚精血之上蕴含着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似有一个强劲的生命正在里面酝酿诞生。
林鬼道：“我们族类平常繁衍与人身修士无异，但是当数目下降到一定程度后，血脉之中的能力便可被唤醒，每一人都可以用自身的精血去孕育出更多族人。而我也能成功做到此事，说明阁下没有欺骗我。”
他看向那一滴精血，道：“若是阁下真有诚意，那么请保护好我族这个新生的族类。要是元夏绝灭了我的族人，那么他就是我们一族唯一的希望了。”
张御微微点头，林鬼这是两面下注，这样就算元夏的族类全数被元夏弄绝灭了，最终也能有一个保全下来。
林鬼这时摆出了一个斗战姿势，斗志昂扬道：“但是这位上真，我还是想和阁下斗上一场，我很想知道你们的实力如何，若是连我也斗不过，你们又怎么和元夏相争呢？”
……
……

第四十八章 撼空力尽虚
林鬼似乎是因为解决了后顾之忧，身上气息变得更为旺盛了，但是他的这股气势之中并不像刚才一般蕴藏杀机，而是纯粹的只是想要与张御交手。
张御颔首道：“那我也领教一番林上真的能为。”
他也知道，在现在情况之下，不提林鬼本人的斗战欲望，其人不和他打上一场，也是无法回去和邢道人那边交代的，那说不定族人立刻就会受到牵累。
对于林鬼这种近似天生成就的修道人，他以前还没有见过，不过天生成就的神异生灵倒是遇到过不少，譬如包括伊帕尔在内的远古神明就是这等生灵，莫契神族也是勉强可以算在其中。
这些族类之所以能做到如此，那多数是因为获得了部分至高力量，故他判断，林鬼能拥有这等力量，也或许是与某个上境大能有关。
实际上，他这番判断也和元夏的推断相去不远。也是如此，元夏一直制压着林鬼，防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入上境了。
林鬼此刻见张御应战，心中斗志更盛，道一声，道：“得罪了。”话音一落，他脚下只是一点，便是化一遁空火芒，朝着张御冲去，根本没有采取什么特别的攻击手段，就是这么双手交叉在前，直接撞了上来。
他斗战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还有那强横无比的力量，余下所有的神通道术都是为了辅助这两个长处而生。
对抗元夏那些外世修道人，通常用的也是眼下这个方法，若是对方来不及反应，那么往往一个冲撞就能将人撞得粉碎。
然而这一次，他方才冲至于前方，却是看到一只毫无瑕疵的手似缓实快的伸出，一下按落在了他那交叉的双臂之上，他整个人向前的冲势顿被生生止住了。
他一咧嘴，张御既然可以阻拦住他，那么同样也是可以躲开的，可仍然如此做，分明就是彰显自身不惧于他正面对抗。
虽然这是他愿意看到，可他同样认为，这么做恰恰不是应对他进攻的正确方法。
就在两者碰撞后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影忽然一虚，居然淡散在了此间天地之中，而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却是又有一个他出现在了远空之中，在稍稍一顿之后，又一次向着张御原势不变的冲来。
张御看着他的动作，能看出其之能为与方才通过虚空尘埃传递的消息基本无差，林鬼同样也是到达了求全道法之境，按照那传递消息上的说法，其之道法名为“相乘同倾”。
这一位一旦发动进攻，若是没有在一开始阻止住，那么其人就可以持续不断的进攻下去。
而其人一旦道法展开，那就有“避绝生死，转虚为实”之能，在这位发起进攻的时候，哪怕你能将之强行挡下或治杀，其也会由虚无再次生出，继续发动未曾结束的进攻。
若只是这样那还好应付，关键是其人一次进攻若被挡下，那么下一次，力量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增加，若是持续下去，那么他的斗战之能会一次高过一次，速度也会越来越快，直至敌人无法承受，完全将敌人击败为止。
而若要想通过反复杀死其人再找到神虚之地，从而将之杀死的方法，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位就没有神虚之所在，反而似是寄托在了某种上层道法之上，或者说本身就是那道法的一部分。
当初也是这一点，在覆灭烘炉世域的最后斗战中，元夏各种神通道术都拿此人没有办法，其一个人在元夏一众上层修道人包围之下不知了打灭多少人的世身，要不是以他族人为威胁，这场斗战还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蔡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深悉此人的厉害，这才给张御提前送来了传报，
张御虽然知道了这些，也明白林鬼的优势在于正面搏杀，可他仍然选择了与之面对面的较量。
对付这等人，任何花巧神通变化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你无论打败打杀多少次，这位都可以复生回来，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虚实相生。
但是这位的力量一定是有其上限的。
他通过自我估量，判断若单纯从心光法力上看，自己距离那个升无可升的顶点其实也相去不远了，至多只是差了一线而已。所以就算有人真的上升到了那个程度，只要没有超迈到更上层的境界去，他自忖也是可以应付的。
另外一个，如今他是外身到来，可以利用的手段其实非常有限，但唯有一种力量却是可以不受限制的动用，那就是道印之力。
自他得有命印之后，还没有遇到过真正能和他正面一较力量的同层次对手。而随着启印被收入进来，促使其余道印跟着被引导出更多力量。
可单凭他自身修持，心光提拔向上是很缓慢的，但若是在有对手的情形下，特别是在不进行神通道术较量，而纯粹是力量碰撞之下，却是可以迫使自身发掘出更多力量。
面对着林鬼再次来攻，他依旧不闪不避，骈起二指，倏然伸出，准确点在了对方交叉手臂之上，仿佛是上回景象的重演，林鬼又一次被他的力量所阻。
林鬼面上露出些许惊异，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一般来说，在对手察觉到他的道法特点之后，就不会再选择与他硬碰硬了，而是会采取其他手段来对抗，虽然也未必有用，但是至少可以避免的他力量持续提升。
可是张御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他的身影又一次自原处消失，同时又有一个他在远空浮现，他凝视着张御，这一次他开始真正正视起了这名对手，大喝一声，身上光芒腾空，流光一闪，霎时穿渡过了两者间的距离，对着张御一拳轰去。
张御身躯缓缓飘升而上，这次他眸中神光闪动，看清楚了他那最为强盛的一点，身上心光一转，无量星光化为一只巨掌，对着下方就是一推。
林鬼见状一声嘶喝，奋拳而上，携带着那一道狂流星火撞在了那星光巨掌之上！
轰！
由于两者对力量的驾驭都是异常高明，所以这一番接触却是没有任何力量外泄，完完全全被他们自身给承受了下来。
可是两人身躯都没有因此产生丝毫动摇，显然这般力量还不足以撼动他们。
林鬼哈哈大笑一声，身影消隐之后又是浮现，推动全身力量继续向着张御撞来。
此时此刻，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击败对手，也不在乎是不是取得什么战果，只是完完全全的放纵自己的力量，感受这其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之中不断提升。
他从未如此畅快的疏泄自身的力量，迄今为止，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这么做，
张御则是意存高渺，稳稳站在原地，持续推动和挖掘命印的力量，心光无休止的被渡送出来，并且越来越是强盛，随着每一次碰撞，他都是感觉自身之力也是在被推动向上提升，好似又是沿着大道触角往上挪有一线。
但是这等进势却是很快缓顿下来，这是因为林鬼的力量虽在提升，可再没有之前那股势头了。
他心下微觉可惜。林鬼的力量纵然可以无休止的上升，可提升的力量总体而言越来越弱的，因为上层境的屏障就在那里，是没那么容易打破的。
林鬼的拳头不断与他的心光对撼着，一次比一次更为凌厉，在不知比拼了多少次后，他身躯一实，却是不再摆出进攻的架势，而是主动停了下来。
他看着张御，眼中多了一丝佩服，同时略感遗憾道：“我无法击败你，再打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虽然每一次碰撞过后，他都能取得一点优势，但这优势其实微乎其微，尤其力量的提升越到后面越是少弱，几乎不会对张御产生压倒性的力量，且张御的力量在略微沉寂一段之后，又会有猛然拔高的趋势，从而追了上来，始终能够与他相持着。
这是第一个不用任何神通道术，单纯能在力量上与他正面相抗，并且令他无法赢下的对手。
张御则是看了一眼他的颈链和手腕上的骨串，道：“林上真过谦了，此战你只是单纯利用了自身力量，而并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尚还无法言及胜负。”
林鬼则是道：“不错，我还有法器，我还有更多可以增加战力的手段，可那又如何？阁下也只是一个外身到此，同样也没有拿出任何其他手段与我相斗。”他举了举拳头，坦然道：“这一战我心服口服，而且我已是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了。”
他抬起手，对着张御执有一礼，郑重道：“我该做的已是做了，我那位族人就劳烦阁下照顾了，希望他能延续我们的族类的血脉，”
张御点了点头，他知道，林鬼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其人已然做出选择了，其人把自家族类最后的希望压在了天夏这边。
他看了过去，道：“我会照拂好林上真的族人的，林上真自家也需要小心了。”
林鬼大笑一声，道：“他们还用得着我，说来斗了这么久，还未请教阁下名姓，不过也不太紧要了，若有机会再见，再说不迟，告辞了！”
说着，他再是一礼，身上气焰一腾，纵空飞去，随着其人冲至天壁之上，这一方天地也是如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了外间的虚空。
张御站在那里，袍袖飘拂不定，周围有无数碎裂气光纷落而下，而在他目光之中，那一道赤光闪烁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虚宇尽头。
……
……

第四十九章 沉虚裂坚舟
林鬼这一离去，四下的虚空又从躁动转为寂静，金舟之中“真虚晷”一转，又是将真实一面浮现了上来。
实则方才斗战，两人的力量尽管到了极高层次，可因为双方都到了控制自如的境地，所有没有波及到旁处任何物事，甚至连稍远一些的虚空尘埃都是没有受到影响，飞舟本身自也不曾受到丝毫损伤。
许成通此刻走了过来，问道：“守正，下来我们可是继续启程么？”
张御目注着林鬼方才离去的方向，道：“继续吧。”
交代过后，他则是走到了舱榻之上，并在上面盘膝坐了下来，身上的气机渐渐开始积蓄起来，过去没有多久，一道闪烁着星芒的虚影从他身上浮现出现，只一闪之间，便出了飞舟，随后朝着林鬼离去的方向飞渡而去。
在还没有去到东始世域之前，这件事机应该还不会结束。林鬼不成功，对面说不定又会派遣其他人来此，而与其等着对面一遍遍的寻来，那还不如他主动找了过去。
元夏巨舟所在，林鬼化一道流焰转了回来，如城壁一般的巨舟仍然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中，在他到来之后，裂开一隙，放了他进来。
林鬼没有在半途停留，驾光直入内部，最后在主厅之外的长道上落定下来，浑身赤色焰光倏然收敛起来，然后大踏步向前去。负责接引他的修道人正等在那里，见他归来立刻迎上来，道：“林上真，事情可是处理妥当了么？”
林鬼没有去理会他，直接大步往里走，那修道人无奈，也只得随后跟了上来。
林鬼一直走到了主厅中间位置才是站定，他看向上方，道：“邢上真，此行我与你要针除灭的那位斗战了一阵，抱歉了，此人法力高强，我未能将他拿下。”
邢道人用冷漠无比的目光看向他，道：“你并没有尽力。”
林鬼嗤了一声，无所谓道：“随即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感觉自身已经是尽力了，要解决此人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反正我是无能为力了。”
那跟进来的修道人有些不敢相信道：“连林上真你的道法，都无法压服住那人么？”
林鬼懒得理会他，看着邢道人，道：“我的族人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邢道人漠然道：“你既没有做成事，我这里不可能放人。”
林鬼讥嘲道：“就知道是如此，就算我做成事了，你们恐怕也能找到别的借口吧？”
邢道人没有说话。
林鬼哼了一声，道：“随便了。”
他往地上一坐，虽然他已经选择在了张御这里押注，可是他若是敢当场反抗，不但自己会被挪除法仪，那些族人也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何况在元夏世域内，他就算反了出去，也跑不到哪里去，天夏使者也没可能把他带走，所以他不得不继续受元夏制束。
那修道人请示了下邢道人，随后便对道：“林上真，得罪了。”他起法符一引，便有脚铐手铐飞来，重新锁在了其人手腕、脚腕之上。
邢道人一挥袖，道：“带下去。”
修道人躬身一礼，带着林鬼下去了，过去许久，他才返回到殿上，并道：“上真，连林鬼都是失败了，如今我们怎么办？”
邢道人站立了一会儿，道：“迎上去。”
那修道人心中一震，知道邢上真是要亲自动手了，他沉声道：“是。”
只是他方才要下去传递命令之时，却见微觉异样，因为此时此刻，他居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一阵阵飘渺仙乐传来。
这可是在虚空之中，又是哪来的乐声？
诧异之中，他抬头看去，便见虚空远端浮现有一道灿烂流光，正对着巨舟所在飞掠而来。他不由惊道：“这是……”
邢道人也是早一步留意到了那道流光，可以看到一个笼罩在星光之内的年轻道人大袖飘飘，乘光而来，其所过之处，天星光芒都被拖曳成了一缕缕丝绦般的流光，犹如一道银河跨越虚宇而至。
这年轻道人还未来到近前，伴随着阵阵飘渺仙音，身上那些灿灿光辉已是先一步照到了巨舟坚壁之上，而后便其伸出手来，轻轻对着前方一指。
这一刹那，元夏巨舟某一处，似如被什么力量触及到一般，有一点光晕诞生，再是荡漾开来，继而扩散到了整个飞舟的所有角落之中。
在那修道人惊恐的目光之中，巨舟外壁之上自接触那处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向着外面急速蔓延出去，尽管巨舟之上的阵力正在竭力阻挡，但是这却没有任何用处。
张御这一招“天印渡命”，可以让自身发挥出比原先更胜三分的手段，也就相当于他原身到此亲自倾用全力了。
而在经过与林鬼一战之后，他自身气势催发到了顶点，这已经是达到了这一层境之中力量所能达到的顶点，此刻除非有上境力量出面遮护，不然没可能挡得住这一击。
随着巨舟之上裂纹的扩散，大块大块的坚壁垮塌了下来，并外向里不断倒塌崩裂，这一指力量且又是高度凝练，此刻完整的被巨舟承受了下来，而在这股力量没有耗尽之前，崩毁之势是不会停下的。
此时此刻，邢道人所站立的主厅之内，高大舱壁之上也是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舱壁粉碎塌落，砸落在地面之上，连带下方地面也是塌陷粉碎，唯有其人所站的高台尚且保存完好。
他目光冷冽，透过那已经被破坏开来的裂口向外望去，恰好与张御立在半空之中的虚影目光也是在往来，两者一接触，张御静静看他片刻，见他没有出来的打算，便一甩袖，整个身影就化入了那一道星流之中。
他这一击既是给邢道人一个反击，也是告诉其人自己并不缺乏与之一战的决心，同时也是向其人展现出自身的实力。
不过他认为，这番冲撞大致是不会有结果的。
元夏方面可以容忍他杀掉一个寄虚修道人，但是肯定不会让他再杀死一个摘取上乘的上真人，就算此人真的是被他杀死了，天夏使团也很难再在此间停留下去了，所以这一战无论胜负，结果都是对他不利。
若是对方愿意就此放弃，那么目的算是到达了，要是不愿，他也不吝一战。
那修道人这时来到了邢道人身边，战战兢兢问道：“上真？我们下来如何……”
现在整个巨舟已然破散成了无数大小碎片，看去像是游离在虚域中的碎星带，也就他们这里还有落脚之处。
邢道人望着虚空一会儿，直到那一缕流光渐渐消失之时，才是冷然吐出了两个字，道：“回去！”
此刻虚空另一方位置上，蔡离此刻已然收到了林鬼回转，天夏使团继续向前行进的时候，所以他立时得出了结论，这一战林鬼也没能阻拦住张御一行人。
“看来这一战是不胜不败了，”他心中不由升起了浓厚的兴趣，道：“以林鬼的本事，几乎没人能挡得住的他攻势，也不知天夏那位使者到底是如何应付的，若是再次见到，倒是要问问……”
这时亲随自外来，急促道：“上真，方才邢上真的飞舟似是被袭击了。”
“哦？怎么回事？”
蔡离精神大为振奋，他从榻上直起身来，待是从亲随那里问清楚了具体情形，他不觉大笑起来，道：“这次邢某人可是吃了一个大亏，不但未曾做成事，还被人杀上门来折了颜面，好，好的很呐。”
那亲随道：“上真，那邢上真下来会不会……”
“会不会怎么样？恼羞成怒？”
蔡离讥笑一声，道：“他还能怎么样？连飞舟都被人拆了，明着再去搞动作，真当我们就不会插手么？”
其实他心中倒是宁愿邢道人忍不住，他们这一派更愿意看到邢道人这个讨厌之人被人打杀。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哪怕邢道人自己不明智，非要亲身上阵与张御斗战，哪怕张御也真有能力打灭其世身，可在元夏这片天地之中，上乘修道人的神虚之地是受到镇道之宝遮蔽的，张御永远没这个机会将之杀死，所以此事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再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会容许此等事发生。
他考虑了一下，道：“你带人去迎一下张上真，顺便送些好物过去，再安抚一下他们，就说我方才知道消息，还请他不要责怪，下来当是不会再有人来为难他们了。”
那亲随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好。”
张御在神通散去之后，见到虚空之中一片沉寂，那位邢道人显然没有继续过来的意思，就知道此事已然告一个段落了。
可他清楚这只是暂时无碍，只要他还在元夏世域之内，只要自己还在对方的主场之中，这事情就不会结束，下来恐怕还需要应付更多类似的情况。
他这里还好说，但这等事肯定不会只落在他身上，现在去往其他世域的正清道人和焦尧二人，说不定也会遇到阻碍，就看这两位能否应付过去了。
……
……

第五十章 分行有渡门
这一次天夏使团定下的是分散拜访各世域的计议，这里只有尤道人是没打算立刻动身的，而是准备继续在伏青世道内继续探研阵器。
正清道人和焦尧二人都是各有拜访之所在。
焦尧是要去拜访北未世域那些真龙同道，在张御提醒下，他也料到了可能会有人阻拦，故是他压根就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利用易午给予的信物，想请动其人过来以指引的名义带他们前往，如果人不过来，那他宁愿不上路。
他这么做也是有把握的，上一回与易午交谈过后，他感觉这位同类十分耿直，多半是会同意此事的。
事情发展也如他所想，易午很关心他这位同族，在收到他传递消息之后，立刻便赶了过来，听了焦尧欲往北未世道拜访的要求，二话不说，当即就带着他往自家世域而去。
只是他这么一来，却就打乱了邢道人的布置了。
邢道人针对天夏使团一共是安排了四路人，正好每一路对应一位天夏的上层修士。
而正清道人那一路，邢道人安排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易午，不过感得焦尧传讯后，这位根本就不去理会邢道人的交代，直接就往焦尧这里过来了。
这使得本来要针对正清道人另一名修士，也同样是放弃了邢道人交给自己的任务。
此人其实也没有兴趣去和一个外身拼死拼活，只不过碍于邢道人的命令才不得不在此守着，可现在却是正好放弃。
到时候邢道人问起来，他也大可以推说是易午提前离去，导致一个人没有胜算么，邢道人也没法拿捏他。
而焦尧这一路，也同样有两个人准备阻击他，然则北未世域的易午与其在一处，弄得他们倒是不好妄动了。
北未世道虽然受排挤，可背后却是实实在在有上境大能遮护的，别人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而且真龙修道人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再加上如今是两个人，而不只是对付焦尧一个人，他们上去也没什么把握，故是只能悻悻看着焦尧一行人离去。
两边都是放弃，其实也是因为无论正清、还是焦尧这里，连副使都称不上，毕竟张御才是正使，他这一路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这个正使还在，其他人打掉多少都没有用。
而他们这两路也只是尝试一下，邢道人也并没有说一定要成功，而且他们很清楚，若是张御那一路被成功击灭，那么整件事就成了，要是那里不成，邢道人自然也没脸来斥责他们。
张御在击破邢道人巨舟之后，下来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金舟一路向前飞速行驶。
他则是在主舱之内定坐不动，此前他与林鬼的那一场斗战，算是非常酣畅淋漓的一战了，期间根本就不必去考虑太多，只需要宣泄心光，推动力量便好。
而如今定下心来，他也是通过斗战之中目印对此人的观察，开始回忆林鬼道法气机的运转方式。
虽然两者的道法不同，但是这等纯粹力量的运使，其实变化远不如神通道术来的多，至少能被他看清楚一部分，这令他也是获益不少。
其实若是林鬼的力量能够真的平稳上升，两者对撼之下，说不定都能借此试着窥看更为上层的力量。
但可惜他是外身到此，林鬼力量也仍旧差了一点，所以两人没能做成此事。
想到这里，他心下微微一动，把手掌翻开，那一枚林鬼的精血掌中漂浮了起来，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儿，里面已是隐隐可以看到有一个生命正在成型。
而通过对此生命的观察，他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林鬼这一族之人完全是借托在某种道法之上的，在成长之际便自然而然被此道法所抱拥。
可是同样，他能感觉到有一丝极微弱的劫力也正在酝酿着。
没有法仪和避劫丹丸的克制，无论林鬼这一族如何繁衍后代，都难以避免劫力的影响。
虽然林鬼当时并没有问天夏有没有化去劫力的办法，可当他把这个精血接纳下来的时候，已经是默认天夏有这等手段了，不然根本没可能令此生灵成功存活下来。
此时他忽然发现，就在自己看了这么一会儿工夫的时候，这精血之中的生命却是忽然加快了生长速度，其头颅躯干及手足部分正在快速生成之中。
他眸光微动，意识到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注视，导致这生灵的诞生过程进一步加快了。
这证明这小生命对于上层力量十分之敏感，恐怕是知道这等时候更为安全，也更为适合自己成长。
随着他的持续注视，这小生灵的形体逐渐完整了起来，除了仍是指肚这么大小这么一个，其余与胎中小儿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这么看，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得以破化而出。
不过他转念一转，却是觉得此时并不方便让其落入世间，毕竟这里还是元夏地界，不定对鬼部之人有种某种监察手段，所以把手一握，遏止了其继续成长。
他觉此事还是要尽量延缓，最好是等到自己回返天夏之后才将之放开，这般也能有效的克压劫力，不至于无法将之保全下来。
思定之后，他将这一滴精血收入了一只琉璃瓶中，再是收入袖中。
他抬头目注舱壁之外，外间虚空之中并非是空无一物，到处都是破碎的星石和凝雾状的星带，并且他还看到了一些久远时候修道人留下来的痕迹。这给人予一种非常无序的感觉，但这与元夏将每一个天星日月都是纳入法序之中相较，又有一种落差极大的强烈对比。
这恰似元夏此刻的矛盾，上下严重割裂，各自走向了两个极端。
就在此时，他忽生感应，往某一个方向看去，见到一驾银色飞舟正对面飞来，只是数个闪烁之间，就来到了近前。
他看了一眼，示意许成通不必摆出防守架势。
这银色飞舟在他们舟首不远缓顿下来，随后自上面下来一个身着深灰色袍服，面容带笑的青年修士，他乘动遁光至前，对着金舟一礼，道：“张正使，在下蔡行，乃是东始世道蔡上真遣来接引贵方的。”
他面上露出歉然之色，“当真抱歉了，本来我等是能早上一步的，只是伏青世道不久前才把消息送到，致我晚上一步。后来蔡上真得知有鬼部林鬼前来生事，生怕上真这里无法应付，故是提前发了一道传讯过来，现在见到天夏使者无恙，在下可是放心了。不过上真不用担心，下来路程之上自有我辈护持，不会再有人敢来搅扰贵方了。”
张御道：“那倒要谢一谢蔡上真了，若无他传讯，此番倒也难以这么快顺利到此。”
蔡行笑着打一个躬。
张御又言道：“那就劳动阁下前面引路了。”
蔡行道：“请贵方随在下来。”
他转身回了银舟之上，在前指引前路，金舟跟随前行。不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团璀璨星云，在两艘飞舟在行驶到某一个方位之后，星云融开一个空洞，上面陡然落下了一道光芒，将两驾飞舟都是接引入内。
张御感受着飞舟快速随光而行，两边无数光彩飞速后退，最后忽然一止，却是停在了一处封闭舟舱之内。
待他带着一行人从舟上下来后，却见蔡离早已等在那里相迎，对着他笑着一礼，道：“张正使，又见面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蔡上真有礼了。”
蔡离这时面露好奇之色，迫不及待道：“那林鬼异常了得，我虽未曾与他较量，但也知难缠不已，却不知张正使如何胜过此人的？”
张御道：“此战我并没有胜过林上真，只不过林上真心无斗志，故是提前收手，勉强算是一个平局吧。”
“哦？是这样么……”
蔡离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真实情况，张御再强，终究只是一个外身，就算带了厉害的阵器，也是不可能打赢林鬼的，后者主动收手，也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他不由道了一声可惜，因为两人终究没能分出个高下。
不过在知道了真实情况，他一时也是没了兴致，道了一句“改日再与张上真你论法”，就把随后之事扔给了蔡行，自己则是脱身离开了。
张御不以为意，与此人虽接触不多，可他也能看出蔡离这人做事十分随性，这样的人做事只要合自身意愿，根本不在乎其他东西，其实比那些十分注重元夏利益的修道人更好对付。
蔡行得了吩咐后，殷勤招呼张御一行人，带着他们出了舟舱，往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驻地行去。
张御在出了舟舱后，方才自己站在高山之上，脚下无数葱郁的林木，而一股比伏青世道更为浓盛的清气袭面而至，令人顿感内外如被洗涤一遍。
他辨别了一下，立时感觉此气与清穹上层的灵气是大为不同的。
修道人在清穹上层待过后，便是此后离开，你仍然是你，对上层灵气也无依赖，可若是长久待在此地，这清气一旦沾染过深，那就离不开此气了。
蔡行带着他们一行人过去数座风光绮丽的峡谷，最后在一处横跨两座高崖的巨大拱形桥前停落下来，他用手一指，笑道：“张正使，贵方驻地就安排在此，诸位可好生休息，有什么事我等可改日再议。”
……
……

第五十一章 法仪转世身
东始世道，石拱桥殿。张御在一处开阔石台上盘膝定坐着，他身旁是冒着淡淡青烟的香炉，上方是镂空通透的石壁，一束束光芒从那里照耀下来，像是天星洒布于地。
他的前方是视界开阔的豁口，可以直接看到外间奇骏的山崖飞瀑，且这里天光柔和明亮，四周草木春意黯然。时有禽鸟飞渡，有若神工鬼斧，又不失自然之趣。
而在拱桥下方，则是万丈深渊，那里雾气腾腾，随着清风拂来，向后漂移而去，那攀附在石拱桥上的藤蔓亦是晃动招摇，颇有凌空虚渡之感。
他伸手自身旁矮案之上拿起一杯茶盏，轻轻拂去其上冰雾，一口饮下，一缕甘冽清澈的灵性上冲天灵，再是落下浸透全身，令神气为之一爽。
来这里已有数日，并无人来过问。不过他也是习惯了元夏招呼的方式，不会一上来就和你谈事，故也是很有耐心的在等着。
不过今日坐观之时，他心中忽有所感，料定稍候必有人至。
而他才是饮罢三杯之后，严鱼明就是来到台上，执礼道：“老师，那位蔡行蔡真人来了。”
张御道：“请他到此。”
不一会儿，蔡行缓缓走了进来，他先是与张御见礼，招呼过后，他笑呵呵道：“张正使，这几住下来如何啊？”
张御道：“却比在伏青世道内自在许多。”
蔡行笑道：“那是自然，伏青世道刻板古旧，只知道一味奉行古礼，不懂变通，又怎能与东始世道相比？”
他又用手对着周围指了一圈，意味深长道：“还有这外面这些道用清气，也非伏青世道能比，想必张正使也是感受到了吧？”
他此刻所指，正是那可以侵染身心的清气。不过说此言倒不是不怀好意，张御他们乃是外身，本也无所谓这些清气的侵染，这应该只是单纯的炫耀。
从这方面看，有些元夏修道人似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似是丝毫不认为天夏凭自身的力量能营造出更好的物事来。
不过撇开清气弊端不提，这里的确是说得上是修道的福地。尤其是大部分元夏上层修道人也从来不需要出去斗战，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张御道：“却要多谢贵方替我等择选了此地。”
蔡行笑道：“张正使满意就好，上真关照在下要好好招呼诸位，在下可不敢怠慢了。”他从袖中拿出一封文书，道：“这书是上真命在下送来的，请张正使过目。”
张御接了过来一观，书上的内容是有关正清、焦尧二人之事，这两人一路之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特别是焦尧那一路，昨日已是进入了北未世域了，而正清道人那一路看去也当没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道：“蔡上真有心了，还请道友代我谢过。”
蔡行笑了笑，道：“会带到的。”
张御抬袖一请，道：“蔡真人何不坐下饮杯茶？”
蔡行婉拒道：“不了，上真那里在下需要及早回去复命。在下便先告辞了。”他一礼之后，便离了此间。
张御也未挽留，令严鱼明代自己送他离去，自己则是拿起一本书卷看了起来。
再是过去十多天后，蔡离方式找门上来，不过一上来不是要谈正事，而是兴致勃勃想要与他对弈一局道棋，显然在他眼里，什么事情都不及自己痛快来的重要，让自己高兴才是第一位的。
两人在每天一局棋，一连下了三局，只是每次直到棋子崩毁，都是无法分出胜负。
蔡离在第三盘棋局终了之后，不满道：‘张上真，你这是让着我吧？’
张御回道：“倒并非是如此，蔡上真所掌道法十分高明，蔡上真驾驭的也是不差，要赢并不容易，且我若能赢，那是绝不会留手的。”
这其实不是虚言。但他有一点没有明说，因为他将元夏对蔡离的遮护亦是算入了棋局，所以他对抗不止是蔡离本人，更有其背后元夏所赋予其人的助力，所以每每是会留有余地的。
蔡离道法比他输弱了不止一筹，具体感觉不出来，但能觉得张御确然尽力，而他也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懒得深入计较，既然张御这么说，他也就姑且信了。
三局棋下完，他也算尽兴，一挥袖，将棋子余烬扫去。随后道：“张上真这回来时路上想必也是看到了。我元夏之中有不少一心想着与天夏开战，不欲留半点余地之人，但是这等做法对谁都不好，而我辈，才是愿意接纳天夏之人，若是张上真还有各位天夏同道愿意投过来，我辈定然会好生对待，将诸位视为自己人的。”
张御道：“我亦能看到蔡上真你们的态度，不过对于诸位的招揽，我与几位同道仍是有一些顾虑的。”
蔡离道：“那请问张上真有何顾虑，尽可说出来，我来替诸位解决。”
张御道：“那我便直言了。据我所听闻，元夏覆灭世域之后，对于事先招揽或者残留下来的修道人，是用避劫丹丸或是法仪替他们压制劫力。可哪怕是法仪，也不过是长久存驻的避劫丹丸罢了，贵方什么时候移去都是可以，这又如何让人放心？”
他顿了一下，微微摆手，“上真不必说摘取终道，那事太过遥远了，我辈先也不作此想，而便是立誓为信之法，上真当也知此举难以让所有人放心。”
誓信的前提是约束个人，但背后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可以依托，哪怕你能设法驱消誓信，那我也仍旧有在你违誓之后追讨你的手段。
可若是连世域都被覆灭了，元夏便毁弃誓约又如何？根本无法以此约束元夏。
蔡离道：“原来贵方是担心此事，唔，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要是别的世域，担心这个又如何？这些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也不为此多解释一句，可是对待天夏，那就不一样了。涉及到元夏最后一个需要覆亡的世域，最后一个将要除却的错漏，总是有些特殊的。
他想了想，道：“其实我元夏是有办法为此解决难题的。”他看向张御，“在我元夏，法仪也是有所区别的。张上真此前所见到的法仪，那都是最为下乘的，只需法符一引，就能将法仪挪去，这也是控制一些不逊之人的必要手段。
而上乘法仪就不一样了，可以完完全全消除劫力，所以张上真不必为此担忧，若你愿意投来，并为我元夏指路，我可亲手为你主持法仪。”
张御道：“完全消除劫力，这是如何做到的？”
蔡离笑道：“其实也是容易，那劫力那是消杀世外之人，那么只需要将世外之人通过法仪变作我元夏之人，那自便无碍了。”
张御眸光微动，道：“化为贵方之人，我虽不知贵方具体演化之法，但应该便是为了消杀变数错漏，可如此做岂非是增添变数么？”
蔡离道：“
向来是只拿纲序，不拘小节，所以大世必覆，常人可容，
可如此做也是要付出不菲代价的，所以这些人不能多，最多只有几位，还需要诸世道一并认可，不过有些总是值得这么做的，譬如张正使你，我们也算熟悉了，若是你愿意靠过来，我定然支持阁下的，
张御点了点头，这倒是不经意中问出了一个隐秘事机，恐怕也只有在蔡离这等人处才能问到。不过他对此并不完全相信。
到他这个境界，已能看出一些错漏变演之中的门道了。当变演那一刻开始，应当除元夏之外的所有人或物都是错漏，都是要被剿除的对象。
那些被接纳的人只不过现在有用，还能利用这些人去攻打更多外世，才被允许留存着，可实际上，丹丸和法仪也只是延缓了劫力发作的时间，迟早是要被消除干净的。
他怀疑这个所谓的上乘法仪不过是比下乘法仪多具备一些欺骗性罢了，因为元夏断然是不会允许采取终道这等事多出任何变数的。
对此蔡离应当不会再深入去说，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去问，而是转到了另一事上。他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敢问蔡上真，用了这等法仪，可还能攀渡上境么？”
蔡离目光闪烁了一下， 道：“那自然也是可以的，法仪一成，那便是同道了，又怎么会去阻拦同道成就上境呢？”
张御看他回应，心下已是了然，看来元夏是不愿意看到有其他世域的修道人去往上境的，其实若是如他所判断的那样，那么在种下法仪的那一刻，已然是没此可能了。
他又言：“只是不知，贵方这里，可有上真是用此法避去劫力的么？”
蔡离看了看他，笑道：“看来张上真还是有所顾虑，不过蔡某也可以理解，这般吧，请张上真再是等上几日，稍候我可请张上真见上一人，等张上真见了此人，当就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
张御道：“那我便等着了。”他目光看过去，“而若是我辈用了法仪，成为了元夏之人，那想必也是可以与元夏诸位同享终道的，蔡上真你说是不是？”
蔡离哈哈一笑，道：“自然，自然。”
……
……

第五十二章 借尘观墩阵
蔡离与张御一番话谈下来后，却是满意而去。
他感觉张御等人不是不愿意投靠元夏，而是对投靠过来元夏回如何对待他们并不放心。不过这恰恰说明，两者还是可以谈的。
这个问题其实好解决。正如他所言，要是张御愿意投过来，他愿意亲自为其主持上乘法仪。
不过这等好处自也只能给少数人，因为这等不但耗费宝材较多，唯有每一个世道的宗长、族老或者嫡宗子才能主持，除了一些的确需要拉拢的人物外，其余人根本不值得他去纡尊降贵。
他回到自家殿阁之后内，便关照亲随道：“去把方上真请到这里，就说我有事需他去办。”亲随得有吩咐，便躬身一礼，下去传命了。
而此时此刻，一驾飞舟在虚空之中飘荡，正逐渐往一座飘悬在虚空之中，大小堪比星辰的巨型泊台挨近。
邢道人正站在稍显狭小的飞舟主舱之内，目光望着前方，只是神情之间有些阴郁。
他们一行人在阻击张御失败之后，本该早早撤回，奈何元夏巨舟被毁，导致他们无有合适的乘渡阵器可用。
他们大部分人虽然可以凭借法力横渡虚空，可他们是不可能采取此等方式的，元上殿乃是代表威仪法度之地，要是他门如此做，那是要受到嘲笑的，还会因此削减元上殿的威信，且诸世道一定是会为此大做文章的。
于是他们又费力从巨舟之内寻了两家尚算完全的飞舟出来，用此载乘折返，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驾飞舟都是在半途之中无缘无故无法驾驭了。
故是有人提议，不如以他们自身法力推动飞舟前行，装作驾驭飞舟回去就可，那随从修道人见得邢道人神情阴沉，立刻训斥了这个蠢主意。
最后不得已，邢道人令随行之人凭空祭炼了一驾飞舟，由此又耽搁了一些时日，过了二十多天方才来到了这一处泊地，并且他们这一次为免丟了脸面，却是遮掩舟身，于无声无息中进入泊台。
只是他们不曾发现，在某一个随行之人衣袍一角上，却是附有一粒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张御此刻坐在石台之上，正通过此一枚微尘观望着一行人的动静。
在那日他以“天印渡命”之法崩裂巨舟之后，便于同时留下了这一枚以心光凝聚的尘埃。此心光相当于一个简易分身，可以由此观望到此辈的一举一动。
若是被邢道人发现，那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以后再寻机会。而若不被发现，那就可以借机看一窥这些人的具体情形。
他并不曾指望能通过这些人知悉元上殿的玄机，只是想对元夏做一番更为深入的了解。
而心光微尘一落此间，立时各种声光气色纷至沓来，全数传递至他的感应之中，就在短短片刻之间，他就了解到了此处的大致情况。
邢道人此刻所到之地界，乃是元上殿的一处名唤“元墩”所在。
所谓“元墩”，其实就是元上殿在各个世道薄弱之处所建立的飞舟泊地，同时也是方便元上殿各处真人往来巡查和休整之地。
但是这等地界并不受诸世道的欢迎，也很少有诸世道的修士及其麾下的外世修道人到此，因为这等本质上就是在试图侵夺各世道的权柄。
这元墩分作上下两层，上层乃是真人居所，可称得上仙灵之地，各种上层修道人所需那里都能寻到，连元夏巨舟那里都可以炼造。
而在下层，却是充斥着底层修道人和无有修为寻常人种。
诸世道也有自己的人种，不过都是在世道之内蕴养得来，不知多少代下来，已与外世的人种大为不同，故是外世人种早是被抛却了。
但是元上殿却是收拢了这些人，少数天资过人的，可以提拔成为门下徒从，或者将之炼化为炼兵，从而成为元上殿可以驱使的工具。
而其中大部分，长久以来都在为元夏征伐天外世域提供各种后备支持，无论是寻常修道人所用的飞舟，还是服用的丹丸，亦或是各种宫观楼宇，都是出于这些上进无望的底层修道人之手。而在他们之下，则便是那些地位更低的人种了，这些人是处于被盘剥的最下层。
那一粒心光尘埃并没有跟着邢道人等人往上层去，而是脱离出来，往下层漂游而去。
在虚空之中时，到处都是尘埃碎星，邢道人注意力大部分时候都是放在外部，所以不易被发现，可要是去到了元墩上层。那定然是有遮护的，很是难以进入其中。
反观下层，是元夏最为不重视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花费力气去维护这些低辈修道人，心光尘埃更易在此存续下来。
在进入下层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见这里广厦高阁林立，各种风格的建筑掺杂其中，看似杂乱无序，实际也是生机勃勃，看去似是来自不同世域的修道人都在这里汇聚。
可元夏每攻下一处世域，所有底层生灵定然都是随世覆灭了，所以这些人极可能是投靠元夏的外世修道人的门人弟子。倒是妘蕞等人此前曾言，诸世道不允许外世修道人传继弟子，这与此似乎有些矛盾。
不过在心光微尘接受了更多声色气光之后，这个答案得到了解释。
诸世道的确是不允许归降他们的外世修道人私下传道，但在元上殿这里却是允许的。这并不是元上殿宽容，而是元上殿要和诸世道争夺权柄，所以在各处采取了与之不同的手段。
张御通过尘埃感应各方，仔细观察着这些元夏底层的景况，在这里他还发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东西。
那是存在于元墩最下层的一座巨大的矮柱状阵器，从此间之人的口中他了解到这东西名为墩鼎，寻常修道人竟是可以通过此物来祭炼自己所需要的阵器，而不必要再由修道人自身祭炼。
按照元夏自身的演变，照理说是不太可能出现这些东西的，这极可能从某个破灭世域中得来的技艺。
可尽管元夏有了这东西，但他却看到元夏并没有好好加以利用。
这倒并不是元夏短视，因为就算能拥有了以阵器造阵器的技艺，可上层界限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故是无论拥有多少阵器，都对上层交战没有帮助，自然是得不到重视的。
其实便是有可能打破层限，元夏在遇到更为强大的敌人之前非但没那个主动意愿去推动，反还会警惕打压，防止出现更多变数。
便连天夏内部，经历了神夏、古夏之演变，都还有一群固守古旧作派的修道人，遑论元夏这个极端保守，恨不得约束天道的世域了。
不过他却是暗暗将此记下了。
元夏现在是没有重视此等技艺，可将来要是与天夏交上手，并且一旦天夏占据上风，为了挽救自身，那说不定会将此等技艺捡起来的。到时候恐怕会给天夏带来一定的麻烦，这一点必须加以重视，并且要尽早做好这方面的应对准备。
正在思量之际，他心中忽然有所感应，将注意力转了回来，睁开目光看去，见严鱼明走到台下，道：“老师，外面来了一位方上真，说是奉蔡上真到此。”
张御颌首道：“有请。”
不多时，外面有一个赤袍道人走了进来，这人外表二十上下，身形高长，狭目长鼻，皮肤之外有莹莹宝光环绕，他执有一礼，道：“在下方因醢，张上真有礼。”
张御还有一礼，道：“方上真有礼。”礼毕之后，他便请了这位落座。
方因醢上前几步，在他面前坐定，道：“蔡上真几日之前与我说，张上真问及那上乘法仪是否用，便着我来与张上真一说究竟。”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御，语声略带不满道：“不过方某却要问一句，张上真若是不相信元夏，又何必来求元夏呢？我等理应该是先对元夏有所信任，元夏才会用诚意待你。”
张御看着他道：“这般说来，当时刘上真是对元夏是十分信任的了？”
方因醢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当初方某投向元夏，那是全身心的信任，元夏愿意接纳我等，那又是何等宝贵的机会？又岂能心存怀疑？”
他这时露出不屑和轻蔑之色，“方某过往那些同门同辈，恰恰是因为深心之中不信任元夏，所以不是覆亡就是只配得一个下乘法仪，或是干脆只能吞服避劫丹丸。”
张御看了他一眼，却是一抬袖，哗啦一声，远处台架之上就有无数棋子飘来，在两人之前混作一团，道：“方道友，可否请教一局？”
有些东西，问是问不出来的。而且他认为与这位的交流恐怕并不能得到较为真实的回应。但他可以通过道棋的交流去观察揣摩。并且还通过棋局之上的步步紧逼，去能将一些对方不愿意透露的东西也是逼迫出来。
方因醢微微抬起下巴，道：“既然张上真有兴致，那方某就奉陪一局。”他也不客气，一拂袖，将一团棋子分辟开来，便作势一请，道：“张上真，请吧。”
……
……

第五十三章 攀法附全己
方因醢虽然看着倨傲，但熟知他的人却是知晓，此刻他对张御其实已算非常客气了。这是因为张御功行足够高，他也难以看透，故平日姿态已然是有所收敛了。
可究其本心，对于天夏修道人是不怎么看得起的，实际上他是看不起所有的外世修道人。
虽然他本人也是出身外世，可是自从自投靠了元夏，并且获得了上乘法仪之后，他已然是将自己看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元夏修道人了。或许是为了与以往的身份做切割，所以他对于其余外世修道人都是异常鄙夷。
在他认知之中，没有比元夏更为上层的修道之世存在了，元夏道法在诸世之中也无疑是最高的。虽然他本人修持的不是元夏正道，可这些年来心慕上道，浸淫上法许久，自认眼界远远高于那些外世修道士，也就仅仅输弱于那些元夏修士罢了。
这一局道棋，他自认可令张御分辨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距。
张御见他剖开棋局阴阳，便也伸手出去，挪动布子，开始变演自身之道法。
方因醢也只整理棋子，同样摆开道法，随后便开始试探接触，互相对抗。
张御与其人往来数回，发现这位的确有自傲的资本，此人求全道法不说，且还是他到元夏之世后所遇到的道法最高之人了。只是这位若没有这样的本事，怕也不会被东始世道所看重，更不会赋予其人上乘法仪了。
棋局一开始是势均力敌的，但是半天过后，方因醢神色之中渐渐出现变化，略微有些难看起来。尽管场中局面看着还算稳妥，可是他只能局限于一处，张御将他们所有可得变化的棋路都是堵住，要往外去，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道法之强弱不在于同辈之间的较量，更在于看谁更有可能登临上境，现在他上境之路俱被堵死，反而张御却是可以自如追攀上法，若是棋局自此而断，那么已然可以判他为负了。
不过他却不甘心到此为止，被堵之路可以突破，被阻之法可以打破，他却不信张御能一直这么遮挡下去。
于是他神情凝肃，把手一拨，手下棋路也是骤然一变，其所运用的道法已与之前大为不同。
但是这只是徒自挣扎，以张御所具备的深湛底蕴，只要占据了上风，那就不可能再让他扳了回去，对于其人尝试的各种突破，不是一步步从容化解，就是将之反顶了回去，根本不给其任何机会。
方因醢本来可以在棋局终了前维持一个体面的平局，可是由于他太过想要求胜，所有突破的可能都被斩绝，且因为所有道法变化已被对面摸透，哪怕推倒重来，他都没有多少赢的可能了。他的脸色一时也是阴沉无比。
张御却是没有如以往与符姓修士对弈那般给他留什么情面，在斩断一应变化后，见其已然技穷，便毫不客气展开围剿，没用多时，就将方因醢所掌握的棋子消杀一空。
到得对面最后一枚道棋化去，他才是收手，抬首看向对面，抬手一礼，淡然道：“多谢方上真赐教了。”
方因醢神情难看，他哼了一声，自座上站了起来，根本不曾还礼，就这么拂袖而去了。
张御没去管他如何，也自座上起身，来到拱桥平台之上，眺望远处风景。
方因醢与他对抗的前半局，一直是用自己的道法，只是始终为他所压制，用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解决，所以到了后半局，他只能不停得将自己所得来其余道法的抛出来。
这一望而知不是自己他自所修炼的，其却将之当做了底牌，结果非但没能挽救局面，反而是被他打得溃不成军，其人最后恼羞成怒，恐怕因为没有能用此成功翻盘有关。
方因醢身为求全道法之人，并不愚蠢，在道法对弈之中一开始也与他有来有往，可是有一点，其深心之中似是无限推崇元夏道法，从对话上也可以看出，似乎其一遇到元夏的东西，就失去了正常判断能力。
好像其人完全视元夏的一切为至上，根本不会去考虑其中之对错利弊。
而他认为，这不是没有缘故的。
通过那一番道法试探，他认为这应该是出于一种寄托的手段。
这位把自己心神乃至于一切都是交给了元夏，连自身道法都是屈从元夏道法，完全舍弃了自我上进之路，这般做法看似无智，但这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他本人出身外世修道人，但后又融入元夏的矛盾。
现在还难知这是方因醢本人的选择还是那上乘法仪的原因。
严鱼明走了过来，道：“老师，那位蔡行真人来了。”
张御点了下头，道：“唤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蔡行走了过来，执有一礼，道：“张正使，上真托我来问一声，方才既见过了方上真，不知张正使觉得如何？”
张御道：“虽是见过了方上真，解了些许疑难，但是心中仍有许多疑问。”
蔡行笑了起来，道：“不妨事，张正使又不急着离去，可以慢慢在我这里寻到解答，我们不会像伏青世道那般设置阻碍。”
他想了想，又低声道：“张使者，有些时候，要得到某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总是要有所付出的。”
张御看向他，道：“蔡真人，有一事可否帮忙？”
蔡行道：“张正使尽可吩咐。”
张御道：“虽然来到了贵地不少时日，但是对贵地仍然说不上有多少了解，这几日贵方送来的书册已然看过，可否再多取拿一些各方典籍过来观阅？”
蔡行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书册，想了想，道：“这等事情，在下无法作主，需要回去请示一下上真。”
张御点道：“那就劳烦了。”
蔡行从他这里告辞出来，就来到了蔡上真居殿之内，向其禀告了此番对话，又说了张御需要元夏典籍一事。
蔡离不在意道：“他要看，那便就给他好了。就把那本隋真人编写的‘无孔元录’拿给他好了。”
蔡行不由一惊，道：“上真，这‘无孔元录’之中不但有我元夏各方道法脉络，还有我元夏从各世搜罗来的一些技艺……”
蔡离似笑非笑道：“我怕他知晓么？难道看了这些他，他便能进入上层境界么？看了这些，就有倾覆我元夏之力么？”
蔡行立刻道：“这当是不可能的。”
蔡离漫不经心道：“那又怕个什么？你知道我与这位在对弈之中，发现了什么么？”
蔡行道：“属下愚钝，难知上真睿思。”
蔡离道：“我发现这位没有敬畏，这与以往与我接触过的外世修道人都不同，这是因为对我元夏知道的还是太少，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多知道一点，”他悠悠言道：“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便越是绝望。”
蔡行躬身道：“还是上真思谋深远，是属下器局小了，属下这就前去准备。”
蔡离嗯了一声，挥袖道：“下去吧。”
此时此刻，邢道人走入了位于元墩的最高处，这里是一座凌空高台，四面俱是悬空，在他来到来之后，一个个由金光凝聚的人影自环绕台沿的一圈的龛台之中浮现了出来。
其中看着地位较高的一人道：“邢司议，你好像未能阻住天夏使团？”
邢道人道：“此回错过了天夏使者的实力。”
另一人道：“此事看来唯有另想办法了，现在天夏正使已是进入了东始世道，等其人出来，当已是谈妥了条件，若是有着天夏使团的配合，在征伐天夏之事上诸世道恐怕会比我们抢先一步。”
邢道人抬头道：“诸位司议，此事万不能放弃！”
那一个个金光人影不由都是向他望来，他走前两步，环视一圈，道：“我们若是没拦阻还罢了，可这天夏使者竟敢对我们还击，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这么轻易放此他们回去，必须加以打压，不然我元夏威信何在？”
又有人质疑道：“此辈谈妥条件之后，就算打压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邢道人道：“有用的，因为我已是查过了，天夏来此使者都是外身，只要打灭了，他们正身无法知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论他们谈了什么，都没有用处。”
有人道：“诸世道会阻拦，也可能派人护送，届时你又打算如何做？我们是不可能支持你与诸世道之人公然对抗的。”
邢道人毫不迟疑道：“动用‘赤魄寂光’便可。”
周围一众金光人影都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那地位最高之人道：“动用镇道之宝，是可以解决此事，可是难免波及到护送使团的诸世道修士，到时候你又如何交代？”
邢道人道：“这是我犯下的错处，自然由我去纠正，我愿意一力承担下此事，且就算诸世道护送天夏使团归返，也不可能全由诸世道内的修士出面，多半是将此事交给那些寄附其下的外世修道人，便是一起打灭了，也不算什么。”
一众金色人影互相对视了几眼，最后那地位较高之人道：“邢司议，此事先不用急着决定，你先回元上殿，再是详细一议此事。”
……
……

第五十四章 诸叙载元录
转天过后，蔡行来至张御这里，递上了那一卷无孔元录。
张御在翻看之后才是发觉，这是元夏某一位隋姓修道人费劲心力编纂的万事典录，“无孔”乃是取一无遗漏之意。
这里面罗列了元夏覆灭各世之后搜罗来的各种技艺，道法；记载了各个世域曾经有过的宝材，奇珍、物产等等，还有泯灭各世的风物记载，并且还做出了一定的归纳总结。
除此之外，还有对三十三世道简易描述，大致论述了一下各世道的实力。
只可惜这本书只有一卷残本，有些地方未能齐全。询问之后才是知晓，这位隋真人因为同情一位外世女修，继而接连带帮了那个外世不少忙。而在这外世被镇灭之后，此事也是被元夏得知，于是将其抓拿拘押了起来。
而其所有余下的残稿残卷也都是收了去，如今也唯有少数世域还留有这等残本。
他接触到此卷书册之时，其实也是有些惊讶的，没有想到蔡离居然会把这么一本重要典籍交给自己观览。
这书其中非常重要的，就是对于外世各种技艺的详细描述，又讲述该如何利用，并融入到元夏体系中来。
可是元夏似对此并不重视。
不过待看他一篇篇的看下来，倒是也能理解了。这里面虽然罗列了三十三世道，但具体的情形没有深入细说，只是表面概括。
考虑到这位隋姓修道人本身不过寄虚修士，也只是出身某一个自身势力和影响力都不算太大的世道，这人地位显也不会太高。
而在元夏待了这么多天，他也是知道，元夏诸世道之间其实也是彼此防备的，所以难以将这些说清也是可以理解，就算真的知晓，怕也没法完全写出来，只能提上一笔。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典籍，因为除了诸外世的法器，里面还有对元夏所用阵器的描述，只要不是涉及上层力量的，都有详细提及。
包括他之前在元墩那里看到的阵器“墩鼎”，这里面也有载录，令人讶异的是，甚至是连筑炼的方式也有。
这他是事先没有想到的。那边他才是利用心光尘埃发觉，并回头准备让人探查清楚的物事，眼下居然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全部的筑炼法门。
还不仅仅是这个，其余一些元夏阵器也都有分门别类的介绍，连下层的外身筑炼之法也是囊括其中。看的出来这位隋道人是想要编一本博通之书，只可惜最后没能成功。
张御在入道之前，学的古代博物学专学，比较能理解这位的心思想法，不提双方立场，他对于这位未能完成此书也是颇感惋惜。
看完全卷后，他想了想，站在元夏上层修道人的角度上看，倒也确实不怕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
阵器这是元夏所独有的东西，任何人拿去效仿成就都不可能高过元夏去，要与元夏对抗，没有人会去选择走这条路。
而且这里面只出现下层境界的阵器，最为关键涉及到上层力量的阵器并不在这其中。只得这些，对于一般势力来说根本没用。
此时此刻，一夜已然过去，天地骤然变得一片光明，他将此书卷放下，抬起望向远空清晰的山水景物，这趟到东始世道看来是来对了，只此一本书，就抵得上此行之收获了。
蔡离的确是在这方面不吝啬，并且在他看来，给他看这些东西，应该更希望是他知晓元夏所拥有的底蕴，并让他看到诸多外世不论如何辉煌，技艺道法又是如何高超，如今却都是覆亡在了元夏手中，从而能对元夏产生敬畏。
不过此人之愿，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因为这等前提是建立在天夏在对抗元夏充满疑虑之上的，可事实是天夏从上到下，从一开始就建立起了对抗元夏的决心。
他这时迎着柔和天光，一挥袖，在身周围布下一个简易阵势，随后收神内敛，一会儿就入至定中。
天夏上层，清玄道宫之中。
张御正身缓缓睁开了双目，那典籍外身看到了，也就等于正身看到了，他伸指一点，一枚玉简凭空出现在了面前，却是将所见到书卷内容都是拓入其中，他一抬手，分化了一枚出来，唤了一声，道：“明周道友。”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道：“廷执，明周在此。”
张御将手中玉简交给他，道：“你将此简交给首执观览。”明周道人接过，一礼之后，便即闪去不见。
张御在座上考虑片刻，就振袖起身，随后意念一转，已是落到了林廷执的华灵道宫的殿阶之前。
林廷执在宫内感得他至，立刻从道宫之中迎了出来，在外见礼之后，就将他请入内殿，宾主落座之后，他道：“这几日林某正遵从首执之命排布法器，不知张廷执到来，倒是怠慢了，还望见谅。”
张御道：“林廷执言重，此来未曾通传，却是御失礼了。”
林廷执关切问道：“张廷执来此，可是因为元夏那处有什么消息传来么？”他之外身虽也去到了元夏，可没法联络到正身，如今唯一能随时知悉元夏之事的，也唯有张御一人了。
张御道：“此来目的，确与此事有关。外身去往元夏各处访拜，此前已是送了不少消息回来，但今有一事，却需值得注意，乃是涉及到元夏阵器，因为林廷执乃是此道之能手，故想是请林廷执一看，有些阵器否会对我天夏造成威胁？”
说着，他将另一枚准备好的玉简从袖中取出，交给了林廷执。后者接过，意念入内一转，霎时间便是将此中内容大致看过，不过关于元夏阵器那一部分，却是仔细观览了一遍。
看罢之后，他略作沉吟，抬头道：“张廷执关心的，可是那名唤墩鼎之物？”
张御颔首道：“正是此物。”
林廷执郑重道：“张廷执思虑深远，此物确实值得重视。”
天夏是十分看重下层力量的，因为天夏理念之中，所有上层修道人都是自凡尘中来，上下应该是通达无阻，且应该是一个整体，所以在天夏这里，这个墩鼎极具潜力，若能继续推动下去，是有可能未来改变局面的事物。
元夏不重视此物，那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下层力量。若是元夏上层无变化，那的确没可能什么变动，足以压制下方一切变数，可要是元夏上层被打击或者受到重创，凭着元夏的实力，很快能将各种原本压下去的各种技艺和力量给运用起来。
譬如说，此等墩鼎阵器若是一旦突破上层界限，那么只要有宝材，就可以源源不断获得各种阵器。
这还不算什么，若是再加上元夏的外身技艺，那与天夏对抗根本不需要修道人再亲自露面了，只需要世域中有足够的宝材，那么就可以不停的与天夏斗战下去，在宝材彻底耗尽之前，根本不会失败。
虽然事情未必会像他们所想的那样，但两个大势力的交锋，背后牵涉到的是亿万生灵，这一点一定要有所估计和准备的。
林廷执此时又道：“元夏既有此法，我辈的确也是要有相应的手段应对，实则我天夏有清穹之舟，祭炼上层法器并不困难，但是无法像墩鼎一般，做到以器造器，并非我天夏技艺不成，而是我道机与元夏不同。”
张御点了点头，因为天夏挨近大混沌，还有受那浊潮影响的缘故，变数极多，即便拥有墩鼎这类物事，由其炼造出来法器上下偏差也会是极大，完全不会有所定性。
目前看来，唯有大匠根据造物图谱打造的上等造物巢，或许能勉强达到这等相近似的程度。不过“无孔元录”上有许多对外世技艺的详细记载，却是可以拿来做参鉴。
他道：“虽然墩鼎这类物事我天夏难有，但外身技艺却是与造物一道近似，恰好是我天夏所擅长的道路，若我能在此道之上超迈元夏，那或还是能在正面与之一争短长的。”
而就在他向天夏这边传递消息的时候，东始世道内，蔡行则是来到蔡离居所，向后者禀道：“上真，方才有传讯到来，邢上真返回元上殿了，据说元上殿中有不少司议对他颇为不满。”
蔡离呵了一声，道：“这是放出来的消息罢了，越是如此说，元上殿越不会处置他，倒是邢某人心胸狭隘，吃了这一个亏，肯定是要设法找回脸面的。”
蔡行道：“上真是说他们会继续对天夏使团下手？他们没那个机会了吧？”
蔡离道：“谁知道呢，看他们如何出招了，你不觉的很有意思么？我们这位天夏使者可不是会任凭宰割的。”
蔡行承认道：“张正使确实了得。”
蔡离踌躇满志道：“所以若得此人相助，那么我日后征伐元夏，当是事半功倍。伏青世道太过小气，把握不住这等机会，我东始世道不一样，能给得都会给出去。”
蔡行略显忧虑道：“只是方上真与张正使见过面后，似仍是能未打消这位的疑虑。”
蔡离道：“此事是我处置欠妥了，我本是看重方上真外世修道人的出身，以为他能劝得张上真放下成见，奈何方上真……”他呵呵一笑，“不要紧，只要张上真在元夏，自能慢慢扭转其心意。”
……
……

第五十五章 立执求延存
张御在东始世道内访拜之时，焦尧这一路也是在易午护持之下来到了北未世道之中。
一入此间，他就感觉到了泊泊生机流淌全身，让人舒畅无比。
这里经过诸多真龙的改造，无疑是最适合龙类存续的地方，来到了这里，他只有一种如鱼得水之感，好似回到了过往出生的洞府之中。这让他的立场又有一瞬间的摇摆了，但也就是摇摆了那么一下。
虽是真龙，可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更多的还是站在修道人的立场上了。他其实也更希望他人能以修道人的身份来看待自己，而是一个异类。
天夏金舟在一处崖台上停泊下来，他下了金舟，就跟随着易午上了一驾由长翼蛟蛇拖动的飞天车驾。
进入此方世域之后，可以看到广阔天域之下，有一座座兀立大地之上的宝塔状高崖，这不禁让他回忆起在古夏时的所居之地。哪怕是不同的两个世域，真龙所居仍然是如此相似，倒是让他感觉到了几分亲切。
随着车驾靠近，却见天穹之中有一条条小龙围绕了上来，这些小龙都是三尺长短，鳞甲光滑柔软，都是清澈眸子看着两人，发出稚嫩的声音。
它们也是很快察觉到了焦尧身上真龙的气息，既有些亲近，又不敢靠上来，还有几条扒在车沿上不肯离去，只是偷偷看着他。
焦尧感受到了它们的情绪，尽管不是元夏修道人，可陡然看到这么多同类后辈，他倒是有些惊喜，道：“易道友，贵方有如许多的族人？”
易午摇头道：“它们的智慧有限，只有少数能能被用法仪启发智慧，多数也只是比寻常灵兽稍好一些，成就也是不高。”顿了一下，他又言：“你别看他们如此幼小，但实际上个个都有三百年以上的岁寿了。”
焦尧有些意外，三百年以上的岁寿了？
真龙尽管寿长，可通常百年以上力量便就很是成熟了，这些小龙外表看着也就是十几二十齿龄的模样。
其实真龙种与寻常人种的智慧大致相等，像他那个交托给张御的后辈，也就是十来岁的年齿，原身模样比这些小龙还大上一些，且都能易化成人型了。
三百年以上，那勉强已可是算得上龙类中坚了。
他再是问询了一下才知，北未世道的真龙早年遭受过打压和重创，自此之后，数量一直太过稀少，为了存续族群，所以不得不大量繁衍，然后从广大后辈中挑选出具备潜力启迪智慧，传授道法。而且数目一多，总有一些会是出挑的。
这般做的确是缓解了真龙少有后继之人尴尬局面，但是同样也多了出来一个问题，因为繁衍数目一多，如此一代代下去，他们的智慧是会不断倒退的，所被挑选出来的优秀后辈数目并不是在增加，反而是在缩减。
这就迫使他们不得不继续扩大繁衍数目，可如此做又导致了后代族群的智慧进一步下降，甚至出现了一些丝毫智慧也无，如同野兽一般只剩下本能的龙类。
他们也知道这个方法只是饮鸩止渴，但这是目前唯一延续族群的办法了，只要拖延下去，或许还会有别的机会出现。
在这等事上，元夏诸世道根本不会来什么帮忙。他们是知道真龙的潜力的，所以并不愿意见到真龙兴盛，故是非但没有帮衬的，反而更乐意见到他们衰落下去。
焦尧道：“可是道友，似你我之辈，若无外劫来攻，则命元永固，族群之事，大可徐徐缓图，手段何必要如此激进呢？”
易午并未瞒他，直言道：“我们北未世道虽然不是以人身修道人为主流，但依旧是有人身修士存在的，他们如今正在逐渐压过我辈。他们有诸世道明里暗里的支持，我们在权柄上怎么也争不过他们，被他们侵夺的越来越多，而族人又是凋敝，若无后继之人，长此以往，我们终将无力发声，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因为诸世道都是靠着姻亲血脉及道法牵连，但是龙类与人相合，哪怕有后代诞下，也不会再是真龙了，如此真龙必将逐渐消失。可易午这些人却是不愿意见到如此景象，于是他们这些真龙在三十三世道内广受排挤，处境一直不好。
焦尧心中顿时明白了，难怪北未世道对自己这般重视，看来确实到了十分尴尬的境地了，多一个族人便多一个延续的方向，且他还是摘取上乘功果的真龙，那就更是值得重视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念头几转之后，他道：“易道友，贵方这里不知可有与东始世道交通的方法么？”
易午道：“道友是想与想贵方正使交谈么？”
焦尧道：“正是。”
易午摇头道：“这恐怕很难。”
焦尧立时听出来了，这不是不能办到，只是不愿意，这就可以了。他立时面容一正，道：“我联络正使，并非是为了自己之事，而正是为了改变诸位同族眼下的局面啊。”
易午怔了一下，他对任何能改变族群现状的事都很敏感，立刻道：“如何改变？”
焦尧道：“我天夏也自是有高明道法的，而我天夏这位正使，博见广闻，道法高深，对我真龙也无敌意，我有一位后辈也拜在他的门下，说不定能为贵方找寻一条出路。”
易午一听，惊讶道：“果真如此么？贵方正使竟有此本事？”
焦尧道：“试一试总比不试好，万一真有办法呢？”
易午对此非常上心，正如焦尧所言，试一试总是可以的，万一就找到办法了呢？他道：“焦道友请等片刻，此事我不好作主，我需先问过宗长。”
焦尧道：“道友请便。”
易午一礼之后，唤来随从为焦尧安排驻地，自己匆匆离去。
焦尧则是在此间龙崖宫中住下，只是隔了半日之后，易午便就寻了过来，他道：“焦道友，宗长已是同意焦道友与那位张正使联络，并且宗长了，焦道友尽管与这位说话，保证不会有人闻听到两位交谈。”
这件事毕竟涉及真龙繁衍的事机，是必然需要重视的，哪怕有一点可能他们也是要抓住的。
两人就算借机说些什么，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两人能透露的消息，等使团回去之后一样能透露，而且就算涉及泄密，泄的也是元夏的密，他们北未世道去操这个心做什么？
焦尧道：“那便多谢了。”
易午摇头道：“不用谢我，我完全是为了族群后辈考虑，我倒是希望贵方正使当真有办法。”
他带着焦尧离开龙崖宫，乘舟来至一处平原之上，指着下方一处圆形围壁之所在，道：“此是‘万空井’，是我北未世道与各世道交流所用，此前各世道相有定约，若用此物交谈，任何人，任何情形之下都不可设阻，不可察观。道友看用此物联络那位张正使。”
焦尧对他打一个稽首，就踏云往下方而去。
东始世道之内，张御外身正自定坐，严鱼明疾步而来，到了台阶之下，躬身道：“老师。蔡真人方才来说，有人自北未世道传讯到此，说要与老师交通，老师，会不会是焦上尊？”
张御睁开眼目，他心念一转，道：“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出了拱桥大殿，蔡行已是等在那里，见礼过后，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高原之上，他见面前是一个飘荡着碧水的大井，望之差不多有五里方圆，与其说是井，倒不若说是一方小湖。
蔡行道：“张正使，此‘万空井’乃用于与诸世道与外世沟通，彼此言语外人无以可闻，你们以可以放心运使。”
张御点了点头，他踩动云芝玉台，自上缓缓飘落而下，来到了万空井的上方，稍稍一感，便知此物如何运使。
来元夏之后他就留意到了，这里并没有浊潮，所以修道人相互之间联络的手段也较天夏来得多。不过元夏上下不同，再好的东西也仅限于上层修道人之间的沟通，和下层几乎无关。
在隋道人的记载上，也并没有记载此物，因为其书并不涉及任何上层阵器，这方面他下来会着重留意。
他心思一动，足踏至水面之上，而后身影缓缓沉陷下去，一切声光气色都是逐渐退去，周围像是封闭了起来，除了他自己存在之外，只剩下了一片寂黯。
只是几个呼吸后，一阵金光荡开开来，在他对面汇聚成了焦尧的身影，后者一见到张御，连忙打一个稽首，道：“见过廷执。”
张御抬袖还有一礼，道：“焦道友，是为何事寻我？”
焦尧道：“是有一事，觉得或许可为我天夏所用。”
他当即叙述起了北未世道和真龙族群之事。他所用的言语全是之前他与张御定下的暗语，哪怕说万空井不为外人所察闻，他也丝毫不敢放松，这些暗语是对照着天夏某部道法而来的，元夏听了去，也没法解读出来。
在说完这些之后，他又道：“廷执，焦某以为，我天夏比之元夏，在神异生灵这一道上的成就是少有胜过元夏的，故是焦某想着，若是我天夏能够为北未世道解决真龙族类延续之事，便不能使得此世道靠向我等，也能以此为条件获取更多元夏内部事机。”
顿了下，他又道：“便算此辈不愿意，若能壮大真龙一族的力量，那无疑也能加大北未世道于诸世道之间的矛盾。”
……
……

第五十六章 追脉丹鉴身
张御思索了下，从焦尧给出的描述来看，北未世道的真龙族类明显是把自身族类的利益摆在世道利益之上。
而北未世道，又是将自身利益置于元夏利益之上的。只要这等矛盾不解决，双方永无调和可能。所以若是策略运用的好，的确是能借此分化元夏一部分力量的。
而要做到此事，首先就要维系或者加大这份矛盾，那么帮助真龙繁衍就是非常可行的策略了。
焦尧说天夏神异生灵这一道上的成就比之元夏有优势，这话倒是不夸大。就拿天夏造物之道而言，就已然隐隐触摸到了上层境界了。
天夏所在内层，按照天夏的归纳，此前共是经历六个纪历。
而至今遇到的纪历主宰，几乎都在塑就神异生灵此道之上有所建树。天夏更是完整接收了伊帕尔全部的神异生灵技艺还有莫契神族部分技艺，这也是天夏为数不多胜过元夏的地方，能够利用的话是该好好利用。
他道：“焦道友的意思我明白了。此番道友做得很好，告知的也很及时，事机若成，我会为道友向玄廷请功。哪怕不成，此事我会记下的。”
不管时出于怜悯同类的目的，还是为天夏着想，焦尧此番做事，与以往不功不过的态度相比，算得上是相当主动了，光凭这一点，就值得鼓励褒奖，说明这老龙还是能够分辨大势的，明白了天夏若是不存，个人也是难以独善其身的。
焦尧道：“不敢不敢，焦某只是传递了一消息罢了，什么都未做，实在不敢当廷执夸奖。”
张御则道：“虽只只言片语，但在我看来，却是堪比夺域辟疆，焦道友，且先等候片刻，后续还需还有事劳烦你出力。”
焦尧忙是一礼，道：“焦某就在此候着。”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身一摆袖，站起身来，便道：“明周道友，你去长孙廷执那里走一趟，就言我稍候欲去拜访，问他可是方便。”
明周道人领命，他身躯一闪而去，过了一会儿，便又出现，道：“廷执，长孙廷执说是在会易常道宫迎候廷执。”
张御点了下头，他意念转动之间，身影消去，下一刻便是站在了易常道宫之前，长孙廷执正在阶上相迎，见他到来，执有一礼，便侧身请他入殿。
张御跟随他进入内殿，待彼此坐定，道：“今有一事，或有办法分化元夏内部势力，若能做好，对我天夏大是有益，只这里面需得长孙廷执看上一看，此策是否可行。”
他将一份法力凝化的卷册递过，前后具体事机都已是落文其上。他道：“长孙廷执不妨过目，焦尧道友如今正在等我回信，若有什么疑问，御此刻可以设法再作问询。”
长孙廷执接了过来，打开观看。
张御道：“元夏真龙一族，因自身为异类，又掌握一方世道权柄，与元夏诸世道格格不入，屡受排挤，只是其族类日渐濒少，自感日后难以掌握局势，故眼下视自身族类存续为首要大事，我天夏若能解决此事，或能成为我突破元夏之局的缺口。”
长孙廷执看罢书卷之后，沉吟片刻，道：“眼下此事尚不能下论断，我需要一些东西。最好是元夏的真龙之血。”
张御略作思索，道：“此辈之精血如今难以送到此地，眼下也必须给予北未世道之真龙稍许信心，若我观其精血，再于此当面演化，可能行否？”
长孙廷执道：“我不怀疑张廷执的能为，但是拿取精血不止是要分辨其本来，其中有些道法还需我来亲自施展，且这精血便需用于各种变演尝试，若是不由我亲自经手，几乎不可能分断清楚。”
张御道：“那么长孙廷执这里可还有他法代替么？”
长孙廷执坐在那里思量许久，才道：“若是没有精血，那么就需要这些真龙服用丹丸以推演了。本来此事也极难做，因为元夏与我天夏道机不同。不过此前我看了张廷执你送至玄廷的‘无孔元典’，倒是根据元夏宝材炼造丹丸给此辈服用，只是所有丹药都必须要在元夏那边祭炼了。”
张御考虑了一下，颔首道：“此事可以尝试，长孙廷执不妨说一下那些丹方，我这边传递给焦道友。”
长孙廷执伸手一拿，就将一道白气握来，倏忽之间化为一枚玉简，递过来道：“丹方俱已记在其中，令那些真龙照着此上关照服下，再详细记下随后各类变机便可。”
张御将玉简接入手中，抬头问道：“此丹方可需设法遮掩么？”
长孙廷执平静道：“无碍。”这些丹丸服下之后的变机，是为了方便他自家之判辨，外人看到了没什么用处。
张御微微点头，这般事情就容易了。这些丹丸是给那些真龙服用的，他们也并非无智，一定是会事先弄清楚丹方药效的，不然不可能拿去吞服。他意识入那玉简之中一转，霎时将此中诸般记载悉数看毕。
而在元夏北未世道的万空井中，张御眸光微闪，身外光芒耀起，并在周围化作一个个文字，却是以事先定好的暗语化演出玉简之中的诸般内容。
焦尧看了几眼，道：“廷执，焦某已是全数记下了。”
张御关照道：“此事下来可能会来回交通数回，我在东始世道，不方便主动联络于你，此后需要你来与我沟通了。”
焦尧忙是道：“廷执放心，此事对北未世道的真龙一族尤为紧要，焦某过后当是不难联络到廷执。”
张御道：“那就劳动焦道友多留意此事了。”
焦尧打一个稽首，在结束了与张御的交谈后，他自万空井中徐徐升了起来，踏动法驾来到了上方车驾之内。
易午正站在此间等着他，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焦道友，问的如何了？”
焦尧道：“易道友，此事的确可为。”他不待易午多言，法力一凝，也是化演出一枚录简，起双手递上，“道友请观。”
易午迫不及待接了过来，待看过了后，诧异道：“吞服丹丸？”不过看了下来，他倒是理解了这么做的原因，他想了想，抬头道：“道友，你需要什么，尽可与下面之人提及，易某便先失陪了。”
他匆匆一礼后，当即拿着录简来到了世道主崖之上，一人迈过摆满了真龙心骨的幽暗走廊，来到了点燃着长生命火的主殿之上。台殿上面正站着一位俊眉修目，面相温和，外貌大约五旬左右的中年道人，不过身影在命火光芒之中虚幻不定，此人正是北未世道宗长易钧子。
易午上来一礼，道：“见过宗长。”
易钧子道：“如何了？”
易午把那录简取出，起双手往上一呈，道：“这是焦尧道友给出的办法，请宗长过目。”说完之后，只觉手中一轻，再看去时，录简已是到了易钧子手中，后者瞬息之间内容看毕。
易午道：“宗长，这些宝药果真有用么？”
易钧子道：“这些丹丸只是为了能弄清楚我辈之精血气脉，好对症下药，于我本身并无什么用处。”
易午犹豫了一下，道：“这……宗长，我们要照着做么？”
牵扯到血脉之事，总是值得警惕的，以前不是没有人对他们打过这方面的主意，所以他们对此也是非常敏感的。
易钧子道：“为什么不照做？我族延续乃是首要大事，若我族不在，元夏再强盛又与我何用？”
他沉声道：“既然有延续之机会，我们自当是抓住。天夏无外乎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可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为此事尽心尽力的。而我们若是再如此下去，只会愈加衰弱，这可能是唯一之转机。”
易午道：“那我们是否先验一验……”
易钧子却是果断道：“不必了，我已是看过了，上面所记丹丸当无问题，而且此事若是真要探究，不知要拖多久，还有可能会泄露出去，平生事端。诸世道现在皆在催促我尽快定下下一任宗长，我们时间已然不多了，能争一时是一时了。”
诸世道内外都是靠着道法和姻亲勾连的，再因为上层修道人都是永寿，为了避免宗长长久把持世道，导致道法越来越偏狭，所以不会让宗长一直担任下去，任时一到，就会令其交托出位置，并把其安排去元上殿，包括一些族老也是如此处置。
如今北未世道就面临这等情形。北未世道历来都是由真龙担任宗长，但是因为族人稀少，出色人物也是不多，下一任却不见得就出自真龙一族了，这绝然会导致真龙势力进一步退缩，而再往后，那将会更是艰难，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要死死抓住。
至于对方是天夏还是什么其他势力，他们都不在乎，比起族群延续，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把录简一抛，送回至易午手中，沉声道：“交代下去，就这么做吧，要尽快。”略作停顿，又道：“那焦尧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出格的，都可应下。”
易午躬身一礼，肃声道：“是，宗长。”
……
……

第五十七章 上下相逐迫
因为长孙廷执所拟定的丹丸宝材都可在元夏取选，故是祭炼丹丸本身算得上是小事一桩，仅在短短五天时间，北未世道就祭炼出了载录上的一应丹丸。
接下来易午再是遵照丹方之上的嘱咐，特意精挑细选了许多嫡系血脉族人过来尝试，依照道行高低，真人之下，每一层境界都是寻到了数十到上百人以作尝试。在此辈服用下丹丸后，又将丹丸所引发的反应和过后之感应都是详细记录了下来。
当然了，越到上层境界可用之人越少，好在只是这等尝试，真人之境也只是需要少数几人便可，不然他们族中也未必能找出多少的人选，若是那等局面，那就十分尴尬了。
这番前后过程大约持续了有一个多月，终是得到了完整的记述，并且由易午将这些带来交给焦尧。
焦尧这些时日依靠自身真龙族类的身份，向易午要来了许多典籍。可尽管如此，所有书册之中关于三十三世道内部事机的记载仍是非常少。
这是因为三十三世道自身相对封闭，谁都不会把自己世道的真正底细向外透露，此事令他也颇觉遗憾。
不管他也是不没有收获，此中他也得知了一事，原来一个世道嫡宗子是可以通过法仪来增进功行并维持修为的，如此可以确保道法或者血脉部分的纯粹。
知道此事后，他也试着旁侧敲击询问做此法仪的代价有多高。
他能猜出这等代价一定小不了，但是三十三世道哪怕能使得这等受术之人增加一倍，那对天夏所能构成的威胁也将是比原来严重的多。
但是关于这方面，北未世道却是没有透露太多，或者说在确认天夏有能力解决自身族类存续危机之事前，并不想这么简单的告诉他。故他也只能暂缓此事，先下手搜集别的地方的消息。
他知道这等机会以后不太可能会出现了，而且天夏那边即便拿出了存续之法，也不见得定然可成，现在能多探得一点是一点，不管有用无用都先是记在心里。
在将易午带来的记述看过之后，他收起册子，道：“还要劳烦易道友放开‘万空井’，焦某要与我天夏正使联络。”
易午道：“这是应有之理，道友随我来。”他对此事期望比焦尧还要迫切的多，当下就带着后者上了车驾，往万空井方向过来。
在行途之上，焦尧想了想，对易午问道：“易道友，焦某有一疑，既然贵方有法仪可提人修为，为何不用法仪提升自身族类呢？让他顺利继承宗长之位呢？”
易午性子耿直，在焦尧给出了有可能存续族类的办法之后，似乎真的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了，他回道：“要说我辈族人之中，功行高深之人也有不少，便是竞逐这一任宗长之人现在也是拿得出来的，不然诸世道也不会对我如此忌惮，但如今也仅能维持眼前架子的罢了，合格后辈如今愈发稀少，便是这一任宗长还是从我族之中择选而出，下一任宗长便就不好说了。
其实便是这一任得了宗长之位，也不见得就稳妥了，北未世道中还有不少人身修道士，更有担任族老之位，他们得到了一些族老和外世道之人的支持，屡屡试着侵夺我辈权柄，只要诸世道不改换对我真龙族类的态度，我们的处境并不会有所改变，而若是几任宗长下来都非我等族类接任，那我族类消亡也是难以避免了。”
说到最后，他神情之中也满是忧虑。
焦尧却是听得出来，其实易午这话语中还有着不少隐瞒的东西，不过他懂得适可而止，既然不愿意透露太多，他也就没有再追问，而是安慰其人道：“道友不必担心，有我天夏帮衬，稍候定能解贵方之纾困。”
易午认真道：“易某也是希望如此。”
这个时候，两人却是听得有震空之音传来，不觉都是往远空看去，却是看到了一驾驾飞天车驾从光芒尽头处行来，车架顶上有着云霓一般的罗盖遮蔽，在风中飘荡不已，而车驾两边有金虹水雾相随，飞空之时，下方有一对对轮毂转动，便传出有阵阵空鼓之声。
而此时天空不知为何，随着这一辆辆飞天车驾到来，却也是陷入了一片阴云之中，唯有一抹天光还勉强存在着那里。
易午见到此景，脸一下色变得十分难看。
焦尧不觉问道：“易道友，这些是什么人？”
易午神情沉肃道：“这些元上殿的督治，原先都是各世道的族老，这是来催促我辈改换宗长一事了，”他看着前方，道：“焦道友，恕我暂时不能奉陪了，族中除了宗长，并无主持之人，万空井只有你自去了。”
焦尧留意到他这句话，心中不由一动，口中则道：“不妨事，上回焦某已是去过一回，这次自去便好。”
易午则是从身上解下一枚小印，交给焦尧，又对着车驾上的随从嘱咐了一声：“带焦上真去万空井。”
焦尧将那印章接了过来，对他打一个稽首。易午则是还有一礼，便即腾空而去，向着那些飞车所去方向跟了过去。
焦尧则是坐回车驾，没用多久，便随着飞车一路来到了之前来过的万空井之上，他将那枚小印拿出，下方阻碍顿时被化去，他让车驾在此等着自己，自身则踏动法驾而下，再度沉降入了万空井的深处。
他在原处等了一会儿之后，一团金光映现而出，最后凝聚成了张御的身影，他赶忙打一个稽首，又将载录册子拿出，道：“廷执，那服有丹丸之后的载录已是拿到，全数记在此中了。”
他正效仿张御，将其中文字都是用暗语照显出来之时，张御却道：“不必。”他伸手一拿，却是直接将册子从焦尧手中拿了过去。
焦尧不由惊异，这里可是万空井，双方看去面对面对话，可实际上只是照影对面，并非真身在此，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好在他功行不低，稍稍盘算了一下，心底也是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张御上次用过万空井后，就对着这东西有了一些了解，现在看似是他从焦尧手中拿过，其实是将其之外在照显拓入自身所显光气之中。
从实质上而言，这与直接从焦尧手中拿过此物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也算是万空井的利用，只要修道人功行足够，都可以做到这等事。
他取拿到自己这边，意念一转，已知所有内容，道：“焦道友，做得不错。”
焦尧稽首道：“此全赖廷执筹谋。”
张御道：“谦逊之言不必说了，除此外，道友可还有什么其他发现么？”而在说话之时，他也是通过正身，令明周道人将这些载录送去了易常道宫。
焦尧道：“倒有一事，方才来此之前，焦某见到元上殿的督治来北未世道了……”他下来便北未世道眼前所面临的窘境告知了张御。
张御听完这番话后，心中若有所思，元上殿的事情，蔡行也和说一些，但是并不是如何详细，经过焦尧这么一补充，倒是清晰完整了。
元夏每过一段时日便抽离各世道的宗长和族老去往元上殿，这本意是不错，可使得诸世道内部不至于变成一潭死水，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
元上殿在集中了多数宗长和族老后，也是由此聚合出了一个庞然大物，渐渐与诸世道开始争夺起了权柄。
有些在世道之内还拼命维持本世道利益之人，一旦去了元上殿，就又很快转到元上殿的立场上了。
但是这等内耗对于天夏却是有利的。
他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什么事么？”
焦尧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件不大不小之事，这一月来北未世道容焦某看观看各类典籍，倒是翻到了几页残篇，疑似是廷执上回所提到过的‘无孔元录’的残篇。焦某也是记下了。”
因为内容不多，而且也不涉及什么紧要事机，所以他直接以法力凝聚了那几页内容，并以暗语形式呈现出来。
张御看了上面所载内容之后，心下却是微微一动，而在这时，正身那边也是得到了回应，他道：“焦道友，两月之后，你再设法与我联络，届时可给北未世道的真龙族类一个准确答复，你如此回答他们便好。”
焦尧道一声是，同时打一个稽首，便见张御的身影缓缓淡散了去。他也是从万空井中腾升出来，回到了飞车之上，往驻地回赶。
易午匆匆赶到主殿之后，却是被那些督治的随行炼兵挡在了门外。他也无奈，只等在外面等候，大约半天之后，一个同族后辈弟子来到他身边传声了几句。他眼前一亮，道：“你去招呼好这位。”
那弟子应声去了。
这时主殿之门缓缓开启，便见几名督治从里走了出来，他连忙避道一边，低头躬身执礼。他感觉有几道冷冷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随后便随着脚步声远去了。
他抬起头，急忙往主殿中来，却见易钧子背对着他站在台上，他急道：“宗长？”
易钧子转身过来，道：“安心吧，他们已是被我应付走了，短时内不会再来，你那里的东西交出去了么？”
易午一个躬身，道：“回宗长，已是给出去了，焦道友说当需两个月。”
“两个月么……”易钧子沉吟片刻，颔首道：“那我当还等得及。”
……
……

第五十八章 传丹得善纳
东始世道之内，张御与焦尧结束对话之后，伸指一点，方才焦尧所展示的几页残篇在面前重现了出来。
方才在看到此物之时，上面记载也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焦尧的说辞这是来源自“无孔元典”的残篇，这应该只是转述，因为从内容上看，严格来说这并非是正文。
这实际上是那位隋道人写下的自己去某些地界的经历记述，还有一些零散的随笔，东一笔西一笔随兴而落，头绪很多，所以没有没有罗列入正篇也是可以理解了。
根据上面所记，可以看出这人非常喜欢四处走动，探访一些元夏形成之前的古迹，并且有几句话提到了自身几番进入“余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也是在那里，他寻到了许多奇异之物，其中有一个很是奇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玄妙，所以时时藏在手边把玩。
这等描述别人看起来或许只当是什么珍奇东西，但他却隐隐感觉到，此与承载道印之物很是相似。
这会不会道印之残片？
只是隋道人被囚禁起来后，他所留下的东西不是被诸世道的修道人瓜分了，就是被拿去销毁了。
就算问其本人，怕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去了哪里。这就很难去查清楚了，一块小小玉石，根本难觅下落。
但是关于那个“余黯”之所，倒是很感兴趣。
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是隋道人自己起的名字，还是确切有此地界存在，他觉得从现在开始，自己可以试着留意搜集一下隋道人以往的残稿，许能从里面翻出些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这些只能稍带一问，他并没有忘记自己重点还是在上层阵器之上，天夏与元夏一开战，这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直面的。
下来时日中，他在此边是翻阅典籍，边是等着正身那边回音，转眼间，又是两月过去。
而他正身，此时则是按照此前约定，来到了长孙廷执的易常道宫之内。长孙廷执取拿出了一枚玉简，道：“这里面有数种丹方，所调配出丹液皆是拿给那些年岁不长的真龙吞服的，当可令少数真龙增发智慧。”
张御道：“御此前与长孙廷执说过，北未世道有一种法仪，可以启发某些真龙族类后辈的智慧，不知与此可有冲突？”
长孙廷执道：“我不知北未世道之法仪是如何做的，但从先前丹丸尝试来看，与我这丹方当是无有妨碍。”
张御详细问了下，才知此丹方只是对一些岁寿不大的真龙有用，且真正起效的，或许也只有十之一二。
不过这总是一个好的开始。关键是此事也给了北未世道一个信心，明确告诉他们，天夏并不是空放大言，而当真是有本事改变他们的困局的。
此法也是很讲策略，天夏若不拿一点可以看得见的成果出来，那些真龙未必会真的付出信任，长久之后，态度定然是会有所动摇的。目前看来，北未世道真龙族类这条线是可以好好利用的，必须先维持住。
他将那丹方收妥，道：“我会先将这些交给北未世道，后续之事，还要劳烦长孙廷执用心了。”
长孙廷执打一个稽首，道：“这是天夏之事，长孙自不会懈怠。”
东始世道主殿之外，一驾飞舟进入了殿中。
蔡离从舟上走了下来，因有两家重要世道近来又互结了姻亲，故在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外饮宴，今日才是归来。
在榻上坐定后，他饮了一口清茶，忽然想起了什么，向着蔡行问道：“对了，那位张上真最近在做什么？”
虽然张御到了这里已有数月，还没有给出明确态度，可是他一点不急，区区百多日，对他这等永寿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而人就在他这里，暂时又没有离去之意，所以他有的是时间让对方靠过来。
蔡行回道：“回禀上真，张正使最近似是对阵器很感兴趣，问属下索要了许多关于阵器的书册。”
蔡离道：“哦？”他浑不在意道：“若是他感兴趣，那你就给他多送过去一些好了。他要看什么就给他看什么。”
蔡行抬头道：“上真，这样做是不是……”
“怎么？难道还怕他效仿不成？”蔡离笑了笑，道：“元夏的阵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才得到如今之地步，看两眼就能学去，那也未免太小看元夏的技艺了，而且就算学去了，难道还能是元夏的对手？”
蔡行心里觉得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把这等东西给现在尚不确定是不是敌手的人看，这般做他总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既然蔡离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此刻又是提了一句，“上真，还有一事，张正使在看了那本无孔宝录之后，似乎对于隋真人很感兴趣。近来多问属下讨要与隋真人有关的物事……”
蔡离无所谓道：“这等小事就不用跟我说了，只要不是涉及镇道之宝。涉及到上层秘传道法，随意他翻阅这些。”
蔡行称了一声是，说过这些后，他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份金纹传书，递上道：“上真，此是前日元上殿送来一封文书，说是不久之后有巡鉴要来。”
蔡离不觉流露出一丝不喜之色，道：“他们来做什么？”
巡鉴乃是元上殿的一群卸任族老所组成，名义上是负责察观诸世道，看诸世道能不能保证宗长和族老的正常接替，实际上却是趁着宗长接替之际，顺便察看各世道的内部情况。
诸世道其实非常抗拒，虽然各世道大致情况对于上一任宗长和族老来说不是秘密，可是后继者自是不愿意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布置的地界被外人这般轻易窥看去的。
而东始世道传继有序，蔡离已然明确是下一任宗长了，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元上殿来横插一手。
蔡行道：“元上殿说是今次不少宗长接替都是出现了妨碍，所以……”
蔡离呵了一声，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天夏乃是元夏需要攻灭的最后一个化演世域了，覆灭天夏则可得取终道，各世道宗长去了元上殿只能是一名司议，而在各世道中则是宗长，所能攫取的利益肯定是不一样得，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就下来？那肯定是能拖就拖。
他道：“现在还有几个世道未曾定下下一任宗长之位？”
蔡行道：“属下打听下来，当是还有十余之数。”
蔡离笑道：“这差不多近半了，难怪元上殿这么急。不过他们不去找这些世道，来我东始做什么？”
蔡行道：“属下有个猜测，这……会不会和张正使有关。”
蔡离冷笑一声，道：“准他们元上殿袭击天夏使者，就不许我辈来遮护么？元上殿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蔡行小心翼翼道：“听说元上殿的督治方才去了北未世道，而张正使此前正借用万空井与北未世道交言过，说不定就是为此事而来……”
蔡离露出不屑之色，真龙族类一直是某些人心中的一根刺，许多人是不希望看到真龙与他们一同得见终道的，奈何北未背后有一位以真龙之身成就的上境大能，关系也比其余大能与弟子更为亲近，此辈不能采取强硬手段，只能慢慢消磨了。
他道：“我记得张上真那里就有一位就是真龙出身吧？”
蔡行言道：“是如此。”
蔡离道：“这便说得通了，元上殿当是唯恐这些真龙不安分，”他讥嘲道：“自己拿捏不定，又匆忙来补漏洞。”
蔡行问道：“上真，那此事该如何回信？”
蔡离冷笑道：“让他们来，我东始世道可不是北未世道，不是随便来几个人就能任凭拿捏的。”
北未世道这处，焦尧算准时日，再次来到了万空井中，他等了一会儿，便等了张御现身，并顺利从后者处得到了丹方。
张御与他交流了一些消息，又嘱咐关照了几句，便即散去了。
易午在上面在飞车之内来回走动，因为涉及族类延续，他等得很是心焦，这时见得下方一道光华腾升，焦尧踏云而上，回到了车驾之内，他迫不及待上前，急切问道：“焦道友，如何了？”
焦尧笑了笑，将那丹方取出，道：“正使送来的丹方在此，还请易道友过目。”
易午拿来看看，他不懂其中门道，不过想来没有效用天夏使团也不会拿了出来，他顿时再也坐不住了，与焦尧告歉一声，急急离开了车驾，直接遁光来到了龙崖之上。
在殿外通禀一声，他就被唤入了主殿之内，待见了座上易钧子后，便就将此丹方呈送上去。
易钧子拿来看了下，他初时面上十分严肃，可是在看了下来后，神情缓缓有些放松。
易午看着上方，道：“宗长，不知此丹方……”
易钧子点了点头，感叹道：“天夏使团这是先给我等吃一枚定心丸，按照丹丸所用，或还真是有用，我族类延续有望了，不过还要试上才知，易午，你把此事安排下去，还有，与天夏使团的合作可以继续下去。”
易午听他这么说，也是心神一定，只是他道：“宗主，元上殿那里……”
易钧子沉声道：“那自有我来应付，我真龙族类延续，方是当前最为重要之事，其余都与我无关。”
……
……

第五十九章 源同道有异
早在焦尧进入北未世道之后，正清道人与魏広二人这一路使团，也是在差不多时候到达了莱原世道。
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此方世道背后上境大能，与正清、魏広二人的老师算得上是同一人。
只是他们到达此方世道之后，世道之内的修道人对待他们却是颇为冷漠，将他们安排在外间的客阁之内，一连百多日无人前来理会。直到旬日之前，才是来了一名弟子，告知他们近日会有一名族老召见他们。
正清、魏広二人又是等了数日，方是有一名修士前来相请。
不过引路修士对待他们也颇是冷淡，魏広令几次问话，这人俱是敷衍应对，只是一味领路。
魏広心中也是有些不悦，对正清传声言道：“此辈何意，若是不愿见我等，又何必放了我等进来？”
正清道人道：“此来以天夏事机为重，其余都可暂时放下。”
魏広却是争辩道：“可是若我不与其争，丟的却是天夏的颜面！”
正清道人道：“师弟，你争的是天夏颜面，还是自身之意气？”
魏広倒是一点不气虚，道：“既然在外，那么我即是天夏，这又有何区别？”
正清道人转首看向他，静静道：“你仍是代罪之身。”
魏広顿感一阵气郁，这言下之意，自己还只是一个罪人，还代表不了天夏，他只得道：“好好，这次算师兄你有理，可你为何不允许我等表明自身身份？或者我等还能凭此身份去见一见老师，玄廷不也是让我们设法联络老师么？”
正清道人道：“我们既被允许进入此世道，那么师长应该是知道的，不用我们特意去说，如今约见我们，那未必见得是出于他们自身的意愿。”
魏広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么说来，我们此回有机会到老师了？
正清道人道：“我以为这位师长不太可能会见我们，但既然我们想利用这层关系在这里打开局面，那么此世道又人为何不能凭借此等关系来利用我等呢？”
魏広却是斗志昂扬，道：“若是如师兄你判断那样，那我等倒要和他们好好斗上一斗了。”
两人谈话之间，已是来到了一座殿宇之前，引路的修士入内通禀，过了一会儿又是转出，道：“谷族老请两位入内一见。”
正清、魏広二人跨过重门，进入殿宇之中，这里正有一名仙光绕体，卖相甚好的中年道人等在那里，见他们请来，淡淡执有一礼，道：“贫道谷微，两位使者，请坐。”
正清、魏広二人还有一礼，在殿中座上坐了下来，谷微道人亦是坐定，他道：“我已知两位来历，两位也勉强算作是我莱原世道的同道。故是诸位族老商议下来，觉得还是要给两位一个机会的。”
他看向二人，道：“两位若是能交代出天夏的具体情形，并愿意在下来攻伐天夏之中配合我等，那我等可允许你等为入我世道。”
魏広眼中露出冷意，略带讥嘲道：“那不知道贵方如何安排我等，是像那些外世修道人一样服下避劫丹丸，还是融入那等法仪？”
谷微道人似是一点没有把他的讥嘲语气放在心上，依旧语声平淡道：“无论是服用避劫丹丸，还是设下法仪，都是隔绝劫力的下乘之法。
而这两法只是针对外人的，你二位若是选择归附我世道，那便是自家人了，我可两位安排去面见祖师，若能得祖师赐下避劫之法诀，则不需要任何法仪就可躲避劫力，如此与我元夏修道人也是一般无二了。”
正清道人道：“今次谷族老唤我们来就是为说此事么？”
谷微道人看他一眼，态度认真了一些，道：“有些事，大可在谈妥了这些之后再谈。”
正清道人道：“我二人需要再作思量。”
谷微道人点点头，也不勉强，他道：“那二位便慢慢考虑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可再来寻我。”他对侍立一边的修士道：“待我送一送两位。”
正清道人和魏広起身一礼，便从殿中退出，又是在那修士带领之下回了驻地。
不过随着二人再是回到殿内，殿外却是浮荡出了一片光亮，将整个驻地都是笼罩起来，分明就是将他们隔绝在了此间。
魏広道：“师兄，看来不给出答案，他们是不会轻易放我们走了，倒是不知方才他所言是真是假？”
正清道人道：“有真有假，元夏不会平白给人好处。便给了你，也需从你身上拿回去更多。师弟，你且为我护法。”
魏広一怔，随后立刻正容应下，道：“是，师兄。”
正清道人坐了下来，慢慢调息气机，在魏広感觉之中，他身上气息越来越是高涨，到了某一个时刻，又忽然收敛了下去，随后其人缓缓站了起来，道：“师弟，你在此等我。”
魏広道：“师兄要去哪里？”
正清道人看着外面道：“且去称量此辈之道法，看看老师教了他们一些什么，若能胜我，再来与我说这些不迟。”说着，他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没入了一片光芒之中。
北未世道之中，易午兴冲冲来至主殿之中，对着座上易钧子激动言道：“宗长，这几日我挑选了百余后辈服用丹丸，至少有十人在吞服之后智慧有所提升，宗长，若是如此下去，那我族延续将大是有望！”
易钧子不觉颔首，道：“与天夏使者的合作可以继续，你下来可给焦道友提供更多便利，他要什么，只要我族中有的，就尽量给他。”
易午躬身称是。
易钧子正要再说话，忽然一皱眉，望向天穹之中，他神情微肃道：“你现在去焦尧道友那里，让他速去万空井，将此番结果告知那位天夏正使，待说完之后，你便带他去往后殿，不得关照，不许出来。”
易午感觉出来气氛不对，他没有多问，应有一声，立刻转身遁光而去了。
而在此刻，北未世道的天穹之中出现了一辆辆车驾，并传出阵阵擂鼓之音，却是上回来过的元上殿之人又一次来到了世道之内。
车驾正在行进之际，他们前方忽然遇到了一层气障，却是不得已停了下来，稍待片刻，便是见到前方浓云缓缓淡散，随后一只若天地之大的金色龙眸正在那里望着他们。
车驾之中，有一个老道人站了起来，先是一礼，随后道：“易钧宗长，你为何阻挡我等去路？”
龙眸看了他两眼，无处不在的声音飘来道：“上回我已是告知诸位，下一任宗长之选，年后我自会做出决断，为何现在又来我世道之中？”
那老道人道袍一阵飘动，他道：“此来并非为了宗长继任一事，而是我们收到传报，说是贵方世道之内，有外人妄用万空井，今次特意来此查证，还望易钧宗长能让开去路，不要拦阻我等。”
那龙眸凝视了他们片刻，道：“即便要查，北未世道内任何事情也当先告知我这位宗长，而后再由我来处置，你们无故擅入，却是把我置于何处？”
那老道人道：“这次我们确实急躁了一些，但都是为了元夏着想，等我们查证下来，事后会向易钧宗长赔罪的。”
然而他一语说出，却听得隆隆声响传来道：“北未世道之事自由我北未世道作主，就不劳动诸位了，我自会派人前往确定，有了结果，会来告知诸位的，诸位先请回吧。”
那老道人一抬头，肃然道：“易钧宗长，此来持元上殿之命，请你通融。”说着，他一抬手，手中了多了一枚玉佩，上有“元上”二字，他又言：“贵方开了世道之门，就意味着同意我辈查验，希望你不要阻拦。”
面对着那撑满天地的凶厉龙眸，他一个人显得异常之渺小，但是他语气却是十分之强硬。
那龙眸之中渐渐浮现血丝，场中气氛也是变得紧张了起来。
此番世道之门之所以得以开启，那是因为世道内存在有与易钧子意见相左的人身修士，而易钧子因为一桩特殊原因，不得不克制自己的力量，所以容忍某些人在他眼皮底下活动。
可是现在，涉及到今后族类之存续，他却是丝毫不打算退让，故是用有若雷动的声响言道：“此事未经我宗长传谕，更未有人向我通禀，准许之言就不必再说了，若是诸位再坚持向前，那我便不得不行使宗长之权柄了。”
说话之间，那龙眸之外蔓延出一道道玄赤色的流光，整个天穹也似是被染上了一片烟火，并有一股令人心神压抑的力量在酝酿之中。
那个老道与他对视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道：“既然易钧宗长执意不肯，那么我等就等弄你清楚结果了。”他一抬手，道：“回去。”
随着他的示意，诸多飞天车驾一辆辆退了出去。
老道人身边另一个车驾上有人传声道：“成司议，看来易钧子决心很大，是铁了心维护天夏那名使者了，我们现在还不好与他撕破脸皮。”
成司议道：“没关系，邢司议已是去往东始世道了，且看他那边的结果如何了。”
……
……

第六十章 借势侵利名
万空井内，焦尧进入此间之后，就朝着东始世道传了一道信讯出去，没有等上多久，一片金光浮现了出来，张御身影缓缓在里凝聚出来。
焦尧打一个稽首，道：“廷执，北未世道的真龙族类照着廷执所予的丹方调配了丹丸，服下之后已是起了效用，具体结果皆已记在了这份呈书之中，请廷执过目。”
他拿出一份录书，往上递去。
张御目光落下，此书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所在，在光气接拿瞬间，此中内容便已是看毕，他道：“北未世道的真龙上层如何说？”
焦尧道：“易午与焦某言，说他之宗长希望能从我天夏这里得到更好的丹丸，还言他们族群有着不少早已寿成数百载的同族，但这些同族日常都是浑浑噩噩，不明道机，无法修行，他询问我等是否能更进一步，让这些同族也是重开智窍？”
张御心中对于北未真龙一族的请求是早有预料的，此辈在看到了一些希望之后，自然也想要得到更多。
按照焦尧的陈述，元夏真龙一族的现状十分糟糕，如今寿数幼小的真龙看起来是有了希望，但是毕竟太年轻了，要等到他们力量成熟并拥有道法，那至少也要百年之后。
而要是想攀渡上境，那时间当会更久，且还不一定能修行有成，故放在长远看是有希望的，但对于眼下的窘迫局面没有丝毫帮助。
唯有让力量成熟的真龙重获智慧，那才有可能真正扭转颓势。
这个事他是问过长孙廷执的，这个问题不是不能解决，但需用更长的时间。并且天夏与元夏毕竟隔了一层，无论是用药和是探应变机，都是不方便，这是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他道：“焦道友，你回去告知北未真龙一族，我有一个建言，你可以回去告知他们，若是可以接受，那么或许可以真正延续他们的族类。”他拿出一枚玉简递出，“具体我已是录在了此简之中，你将此物带给他们，愿意如何做，由得他们自己去选择。”
焦尧抬起头，试着伸手去拿，却是发现手中微微一沉，居然轻而易举将此简接到了手里，心中不觉升起一股佩服，显然张御对于万空井的运用手段比之前更是精妙了。
在收妥玉简之后，他又待将这段时日探查到的消息告知张御，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像是水中倒影受到了冲击一般，他的身影骤然一阵晃动，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张御目光微闪一下，他判断出来，这应该是源自于某些强大气机的干扰，他道：“焦道友那里可是有事？”
焦尧想了想，道：“方才易午送焦某来此时，似是有些急迫，元上殿前番时日曾向北未世道施压，这许也可能与元上殿有关。”
可他心下却是非常笃定，真龙族类延续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为重要的，对他一定是会全力维护的。
张御点了点头，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是感受到了一股异样气机，抬首往外看有一眼，看来这一回不止是焦尧这边之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始世道门户所在，蔡离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身后则跟着十二名炼兵，所有人俱是站在天穹气雾凝聚的浮陆之上，周围一团团云烟涌荡。
不一会儿，随着门户外间光芒映照进来，他们面前浮现出了一驾驾飞车，那飘荡罗盖之下，则是数名来自元上殿的司议，包括那位邢道人亦在其中。
不过此刻这一众人等的面前，却是出现了一层无形气障，这些飞天车驾并无法穿渡过来，只好顿止在了半空之中。
蔡离看了看对面，负袖言道：“诸位司议，不知何事来我东始世道？”
车驾之中有一名道人走了出来，语气略显严厉道：“蔡上真，我等发现，东始世道与北未世道近来频频用万空井进行联络，情形十分有异，故是前来查验，还望你能放开阻碍，让我等问询清楚。”
蔡离撇他一眼，道：“那又如何？两个世道相互交通联络，又有何不可？莫非元上殿连这个也要管么？按照定约，我诸世道如何用万空井，诸位也无权过问。”
那道人却是盯着他道：“若是世道之内修士运使，并且遵从定约，那么我们当然不会过问，可若是外世修道人运使，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要多问一句了。”
“外世修道人？”
蔡离目光向着诸多车驾上的司议扫去，嗤笑一声，道：“且先不论是谁，我东始世道内部与外沟通，诸位司议又是怎么知晓的呢？莫非诸位是派遣了人手暗窥我世道之内事么？
要是如此，那我倒要好好问一上问了，诸位是只在我东始世道这么做呢？还是在所有世道都如此做呢？”
飞天车驾上的众司议不觉一皱眉，各世道内肯定是有向元上殿送传消息的暗线的，这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可这个事情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也是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先前说话那道人这时道：“蔡上真，此事绝非并你所言那般，而我得到的消息也非是暗窥得来，乃是北未世道那里有同道明确告知于我，说有外世修道人运使万空井，所牵连的正是东始世道，若非如此，我等也不会寻过来。”
蔡离一挑眉，他也是清楚得，北未世道并不是像东始世道一样铁板一块，内部出现这等情况是可能的。
不过他却是根本不按正常路数来，轻蔑言道：“这是污蔑！我东始世道之事。何时论到北未世道来指摘了？”
另一个司议沉声道：“无风不起浪，这等事情总要查证一下，如此也可还东始世道一个清名。”
蔡离道：“笑话？我东始世道的名声何须外人来管？还有，”他看向所有人司议，“莫非北未世道所言便是真的，我所言便是假的不成？”
他的脾气就不让我做，我偏要做，越是强压，他便越是要硬顶回去。何况这件事也没这么简单，元上殿按权责来说是无法干涉他们具体行事的，要说有问题从道理上说也让各世道自行处置，只是有一些弱势世道顶不住压力，所以只能任由元上殿查验。
可他们东始世道不是那些弱势世道，元上殿要插手他们内部之事，他们是必须打压下去的，否则不单是他个人威信有损，元上殿也会利用这个被打开的口子不断侵夺他们的权柄和利益。
车驾之上几名司议见他怎么也不肯松口，相互看了看，决定不予他做纠缠，那为首道人直接言道：“蔡上真，我们知晓自天夏来的那位张正使正在贵方世道之内，我们有些事情寻他，劳烦你把张正使唤出来一问。”
有司议附和道：“对，我们元上殿需寻天夏使者议谈几句，你们东始世道总不至于为此做阻拦吧？这可是我们元上殿的权柄。”
蔡离悠悠道：“这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今日不可，张正使者如今正在闭关，不见外客，而他在我东始世道作客，那就是我东始世道的客人，我自也要维护他的所求。”
那为首道人道：“蔡上真，寻天夏使者问话，乃是我元夏上下各方都涉及的大事，希望你不要妄加阻拦。”说着，他便将刻有“元上”二字的玉符拿了出来，对着其人展示了一下。
蔡离却是不屑一顾，诸世道并非是元上殿的下属，双方名义上乃是本等的，只是平日诸世道委托元上殿行使权柄罢了。
北未世道内部不稳，所以只能被元上殿侵压，可是他这里内部稳固，只要他不同意，元上殿的人连这层屏障都进不来，若是敢强闯，所有世道都会联手起来对元上殿施压，就眼前这几人，根本担不住。
正当他准备不作理会时，一个声音传出道：“蔡师侄，此事不用分辨了，你把人唤出来吧。”
蔡离转头看去，见某一驾飞车之上站出来一个老道，他有些意外，这位乃是东始世道出去的族老，如今元上殿的司议，不过其人接任此职也不过只有半载时日。
他态度顿时和缓了一点，对着其人恭敬执有一礼，道：“原来是师叔。”
那老道人不觉满意点头，可蔡离下面又是一句话却是让他神情难看起来，“师叔你既然已经成了元上殿的司议了，那么东始世道的事就与师叔无关了，也轮不到师叔你来操心。”
老道人心中不觉羞恼，他不仅是蔡离师叔，算来还是其血脉上的长辈，蔡离居然如此不给他脸面，这令他在众人面前也下不来台。
只是蔡离如今是下一任宗长，在前任宗长不管事的前提下，东始世道完全是由其说了算的，其人要是不认他这个长辈，他也没有办法。
邢道人这时忽然出声道：“蔡上真，天夏使者到底见不见我，也总需要问询一下天夏使者自己的意思吧？莫非东始世道还能替天夏使者作主么？”
蔡离不由看了看他，片刻后，才是一笑，道：“这话也有些道理。”他对着站在身后的蔡行吩咐了一声，“去天夏使者那里问一声，就说元上殿诸司议到此寻他，看他是否要见。”
……
……

第六十一章 使邀赴元上
蔡行得了命令，就从两边对峙所在退了下来，一路来到万空井这边，看着下方万空井内毫无波澜，随从问道：“真人，是否要属下去唤一声？”
蔡行摆了摆手，道：“不急，且等着。”
在等了不长时间之后，但见万空井中水波荡漾，金光浮现，张御浑身飘绕灿烂星光，脚踏云芝玉台，从万空井中飘升而出。
蔡行笑着上前，对他执有一礼，道：“张正使。”
张御道：“蔡真人到此，想是有事寻我？”
蔡行笑着道：“也没什么大事，元上殿的几位司议方才寻了过来，想拿张正使运使万空井之事寻我东始世道的麻烦。
这事其实与张正使关系不大，只是此辈借机发挥，不过元上殿执意要问张正使自己的意思，上真说了，这不好替张使者你来作主，故遣在下过来一问，当然了，张正使若是不愿与此辈相见，上真自可替张使者挡了回去。”
张御心下了然，难怪方才他感到得外间气机有异，应当就是那些元上殿的司议到来之故，还有焦尧那里生出的异样情况，许也同样有元上殿之人去其那里。
此事他若不应，表面看来，可以让东始世道与元上殿互相争斗，他可作壁上观，不过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东始世道也非善人，今天为你遮挡，那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更多东西，你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么明日就可联合元上殿来一同对付你。
还有么，身为天夏使者，现在也肩负维护天夏尊荣之责，元上殿算是元夏的明面上的上层，这些司议指名要见他，那就代表着元夏要见他，他身为正使，又岂能避而不见？
思索下来后，他道：“元上殿既然要寻我问话，一次不成那总是有第二次的，且便是我不出面，也会去寻其他副使，此事终须有个交代的。”
蔡行笑呵呵道：“无妨，蔡上真说了，张正使愿意如何便如何，只是那万空井一事，还望张正使不必回应，一切皆可交由我等来应付。”
张御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来他也明白了元上殿和诸世道之间的矛盾，若是元上殿抓住这一点不放，就可能牵扯到东始世道，目前来说，维护好与东始世道之间的关系，还是有利于他在元夏行事的。
而此时此刻，那些元上殿的几名司议仍在等待之中，有人道：“那位天夏使者会答应来见我等么？”
有人则道：“那却要看这位蔡上真的意思了，若其执意不愿，怕是无法见到其人，届时我们是否可以……”
那为首老道人摇头道：“蔡小儿决心很大，若是执意维护那位天夏使者，那么我们今日唯有先行退去了，我们还不能和诸世道撕破脸皮，至少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能。”
先前那人不甘道：“可这样却是有损我元上殿的威信。”
为首老道人道：“诸世道违我之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目光要放长远，总有拿捏回来的时候。”
这时有人精神一振，道：“诸位司议请看，那位天夏使者好像是来了。”
众人不觉举目看去，过见一辆飞天车驾远远过来，上面站着一名道袍飘飘，浑身笼罩在星光玉雾之中的年轻道人。
飞天车驾很快来到了诸人面前，张御看了对面一眼，又对蔡离一点头，道：“蔡上真。”
蔡离道：“张正使，本来你在闭关，我不欲打扰你，不过这几位执意要见你，我思量着你为天夏使者，总要尊重你之选择，这才传讯于你，还望不要见怪。”
张御道：“多谢蔡上真体谅，我到贵地足有半载，然而贵方中枢却始终避而不见，如今忽然欲要见我，想着总不能错过这等机会，不然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蔡离不由大笑几声，道：“说得是啊，以往一直不曾见到，现在不见，怕是要错过机会，哦，不对，”他转头朝对面看有一眼，意味深长道：“其实这些人张正使也是有见过的，譬如这一位邢……”
“好了！”
那为首老道人立时打断了他的话，道：“蔡上真，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他转而看向张御，语气严厉道：“天夏使者，我等来此是奉规查问一事，我需问你，你是不是方才动用了我元夏修士才可使动的万空井？”
张御淡声道：“我只是受邀来东始世道作客，一切行止都是遵从东始世道的安排，如果要问在此间有何事做得不对，蔡上真在此，诸位可以直接问他。”
蔡离这时出声道：“张正使在我东始世道所行并无任何不妥，要是有违反东始世道规矩的，我自会出面阻止。”
那位出身东始世道的蔡司议道：“蔡师侄，查规判问，此乃是元上殿之责！”
蔡离轻蔑的看了一眼，不屑道：“东始世道自有规矩，若有违背元夏之事，我自会禀诉，但我未见，你们又何须强加？
至于蔡司议你么，你若还在东始世道，此事还能过问两句，你如今既然已是元上殿之人，那就不要来指指点点了，尊驾也无有那个资格。”
蔡司议顿时露出恼怒之色，被一个后辈这么毫不客气的正面讥讽，弄得他也是下不来台，他怒道：“看来我需与兄长说一声，让他好好管教于你了。”
蔡离冷笑一声，道：“别用宗长来压我，元上殿的手还伸不到我东始世道来。”
那为首老道人一看，却是出声道：“蔡司议，你们叙旧之言就留待往后再说吧，当面还是正事要紧。”
他又看向张御，道：“张正使，之前我元上殿有要事处置，所以还未来得及顾及你等，只是让伏青世道代为照拂，后来闻听张正使去了东始世道，所以也一直没有来打扰张正使，如今见到，不若就请张正使往上元殿一行，我两家也可正式议谈一番。”
张御心中明白，对面说是正式议谈，但主要目的恐怕是要要先把带离这里，然而再问万空井一事，这样就没有人为他辨替了。
蔡离则是哼了一声，他也能看出这几人目的所在，在东始世道他能够硬抗元上殿的压力，但是去了元上殿，那就不一样了，没人会理会他的话。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身为天夏使者，明面上来此就是要寻元夏上层议谈的，而且他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元上殿的情形，这可是难得机会，他不想拒绝。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道：“我愿受元上殿之邀，不过这些时日与蔡上真论法，有所感悟，本在参修之时，尚需几日，还请诸位再稍等两日。”
那些元上殿司议虽对此有些不满，不过既然他答应了，自然也不愿意再多事，那为首老道人道：“不妨事，我等等上几日也无碍。”
蔡离在旁开口道：“既是说定，那便如此吧。”说着，他不待对面再开口，一挥袖，面前气障便变得浓厚起来，将元上殿来人都是隔绝在了外间。他转过身来，道：“张上真，你决定要去元上殿了？”
张御道：“我身为天夏使者，本来就是要与之会面的，自是要去的。”
蔡离笑了笑，道：“我知道张上真是欲看一看元上殿的情形，不过元上殿虽然是元夏中枢，力量也是最强，但并不见得能凝聚住各世道的人心。
且元上殿诸司议各占一隅，能给张上真的东西，并不见得有我东始世道给得多。张上真待去过了元上殿之后，若是还想回来，我东始世道的门户随时为你敞开着的。”
张御点首道：“多谢蔡上真了。”
蔡离道：“不必言谢，倒是张上真你，此去当要小心了，元上殿可没有我这里会待你们这般客气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蔡上真的提醒，我不会忘却。”
与蔡离在此说定之后，张御折返驻地，安排启程之事，同时又利用万空井与焦尧联络交谈了一番。
三日之后，他与蔡离等人别过，在元上殿诸司议的注视之下出了东始世道，而是在诸司议的前后护送之下，驾舟往元上殿飞遁而去。
此刻北未世道之内，易钧子拿到了易午从焦尧处得来的书信，他看过之后，不觉沉吟起来。
张御在书信上言，其实丹丸的效用还能做到更好，但是受限于元夏这里所知宝材，所以只能修修补补，故是给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言。
为了方便炼造出开凿智窍的丹丸，建议他们将一批族人送至天夏使团处，等天夏使团回程时一并带了回去，如此可以通过探研真龙血脉根骨，可以拿出效用更好的丹丸。
他觉得天夏用意不止于此，而且要是元夏的真龙族类落到了天夏手里，也意味着元夏真龙的自身隐秘会敞露在天夏面前，而万一事机败露，元上殿还可能借此问罪。
可是他又难以拒绝这样的提议，因为这的确有益于解决真龙族类的根本问题。想了许久之后，他寻了易午过来，与后者商谈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应下此事。
易午有些迫不及待，道：“我这就去与焦道友言说此事。”
易钧子却是伸手将他阻拦了下来，沉声道：“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要看天夏使团这次能否顺利回转天夏，若是不能，那么这所有都是空谈。”
……
……

第六十二章 盛光盖心焰
北外世道之外，数驾飞舟漂浮在虚空之中，先前侵入世道之内又被迫退出的几名司议此刻还等在那里。
这些人正在等候东始世道那边的消息，如果那处不顺利，或者有谕令传来，那么说不得他们还要需再努力一下。
有人向车驾上的道人问道：“兰司议，若是东始世道那边不顺利，我们真的还要进入北未么？”
兰司议沉吟道：“元上殿的命令不可不遵，但便是进入此世，也未必见得一定要与易钧子起冲突。
需知其人宗长之位左右也就半年时日了，再有半年他就该卸任了，到时候他就会来元上殿成为司议，与我们站到一起了，现在与他正面较量，那是十分不明智的。
他话是怎么说，听着也挺有道理，可在场之人都能感觉到，真正缘由恐怕是这位没有底气在这里与那位真龙宗长正面硬撼，到时候非但元上殿的交代做不成，自己反还会折了脸面。
在等待之中，有一名修士来至前殿，执礼道：“兰司议，有消息了，东始世道那处传来消息，说天夏正使已然被押着去往元上殿了，这里若是还不曾完成，也不必继续，可以撤走了。”
兰司议一听，欣然道：“诸位司议果然有手段，居然从东始世道处把人讨要过来，既让他们走，那我们也不必在此等着了，回去吧。”
他命令一下，数驾飞舟也是不再停留在此，转头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转瞬消失在虚空深处。
另一边，张御站在金舟主舱之中，跟随着前方的引路飞舟而行，不过他目光转过，四周围都是舟，隐隐把他围在最中间，与其说是护送，还不如说是押送。
如果这一回不是在东始世道诸人见证之下被邀去往元上殿，相信此间如不少人愿意直接对他下手，而不是这般将他请回去。
过去半天之后，飞舟彻底远离了东始世道，这时许成通来报，说是有一个元夏修士奉命而来，请求登舟。
张御心中有数，这是见没有来搅乱了，所以准备来寻麻烦了，这个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他道：“让此人上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位修士在许成通引路之下来到了主舱之内，对他执有一礼，道：“张正使，过司议请你到我舟上一叙，诸位司议说是有话想问询张正使。”
张御道：“前面引路吧。”
那修士应下，带着他上了一驾飞车，并乘坐此物来到了舟队之中一驾最为庞大的元夏飞舟之上。
张御进入那一间几可容纳小山的空舱之内时，方才在东始世道见过的六位元上殿司议都是站在此间了。
那为首老道人站在中间，应该就是那位过司议了，站在其人身边的，是他曾是以天印渡命见过一面的邢道人，还有那位曾与蔡离对话的蔡司议也在这里，不过却是站在最边缘处。
双方照面，先是互相见礼，随后那为首老道人言道：“今请张正使到此，是想像张正使问询万空井一事，还望阁下能把此事说清楚。”
张御淡声道：“该说得方才都已是在东始世道说了，过司议若不明之处，可以直接去问蔡上真，毕竟他才是东始世道的执掌者，什么事情他都比我更是清楚。”
为首老道人沉声道：“蔡上真那边我自会去问清楚，只是现在却想听张正使亲口说出此中情形。”
张御抬目看向他，道：“尊驾既称呼我为正使，那当是清楚知晓我乃天夏使者，而并非是诸位之囚徒，这次也是应诸位之邀前往元上殿，若是诸位别有所图，那么我身为天夏使者，亦当会有我的正确选择。”
蔡司议方才被接连蔡离顶了几次，心中余怒未消，此刻听他之言，却是语声阴冷道：“阁下以为到了这里，还有选择不说话的余地么？需知这里可没有人遮护阁下！”
张御看他一眼，语声平淡道：“我率天夏使团到地，并不是靠谁人遮护，此前路上也不是没有人阻碍，便是多得一次也不算什么。”
蔡司议冷笑一声，道：“我却是听闻，张正使在东始世道时曾与蔡离还有多位同道有过论法切磋，且是每回都占上风，我却也想领教一番，看张正使是否有那几位说的那般高明。”说话之间，他身上有一道烁烁光亮照出，直接往张御所在照了过去。
他本是想将张御直接拖入另一片空域之中，然而这一道光芒照去，却惊愕发现被一片灿烂星光阻挡在外，无法根本无法挪动其人半分。
张御站在光影交织之中，身影显得忽明忽暗，他语声平静道：“既然尊驾只欲切磋，那又何必进入另一片空域，莫非是为遮掩什么么？”
蔡司议遇挫，当着诸人直面，脸上愈发挂不住，他甚至能感觉到几位司议正用诧异和讥嘲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身上法力一转，有刺目光芒放出，大厅之内顿时生出一股无处不在的压力，整个元夏飞舟都是如承受不住晃动了起来，并发出了受挤压的声响，可以看到，此间有些摆设都是发生了微微扭曲变形。
但这些也不过只是余力所及，正正的重压全数落在了张御身上。
张御站在那里却似没有任何感受一般，连身上衣袍都没有半分涟漪，不过对方既然出手了，那他也不客气，他抬手而起，对着其人就是一弹指。
这一瞬间，站在此间的诸人似都是看到，有一股浩荡星光将所有自身感应都是填满，而这感觉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见那一点明亮星光朝着蔡司议飞去，似是方才无量星光收敛为了眼前这一点。
蔡司议看到，眼瞳不禁骤然一缩。因为他能察觉到这一点心光之中所蕴含的可怖威能。
这一瞬间，他不禁出现了一丝心慌，甚至想着就此退避，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退，那么就是当场认输，那连最后一点脸面都要丢干净了。况且以张御的手段，也未必能让他轻易避了去。
故是他一咬牙，身上法袍阵器闪烁起一阵阵的光芒，霎时法力倍增，这也是给了他一定底气，不闪不避，汇聚起全身法力，对着那一点光亮就是一掌推了过去！
而在他们两人动手之际，旁边所有元上殿司议都是冷眼旁观，一个都不曾出手帮忙。
这是因为蔡司议才是成为司议没有多久，和他们许多人都没有什么交情，他们也没必要为其出头，且他们人人都是世身到此，就算被打灭，也不过损失一具世身罢了。到时候用个接引法仪，又能够从天外归来。
而在场中，蔡司议正当全身法力汇聚，要将那一点光亮挡下之际，他心中忽然一悸，却是感应之中见得有一道剑光对着自己遥遥指来，似此剑下一刻就会将自己撕碎，他不由一惊，这心神上的片刻动摇，令他的法力也是不受控制的一个松懈。
这般两者正面对战之中，哪怕差一线的力量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偏差，何况这等情况，感受到那一点光亮毫无阻碍的从他所构筑的法力屏障上突破而出，并如汹涌奔流一般，毫无迟滞的冲至他身躯之上时，他顿时神情大变，只是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后续反应，场中有光芒倏然一闪，整个人就此消失不见了。
只这一击之下，蔡司议的世身就此打灭了。
在场诸司议见到此景，心中都是一惊。
其实他们从一开就明白，若光从功行境界上来谈，只是寄虚层次的蔡司议就绝不是张御的对手，可再是不济，有着与法力相合的阵器护持，却也不至于被一击而灭。
而眼下这等情形，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判，不由得用更为慎重的目光看向张御，这时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急着动，都是等那位过司议开口，看他如何决定这件事。
张御则是淡然看向场中所有人，在来此之前，他已是想好与诸人冲突的可能，若是此辈对他不善，那么他也是绝对不会退让的，也不会畏首畏尾。
他表现的越是软弱，对方越是得寸进尺，而若他表现的强硬一些，反能威慑对方。事实也是如此，在场这些人果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发难。
过司议沉默片刻，正待说话，就在这时，一名修士从外走来，匆匆来至他的身边，并传声说了几句。
过司议听罢后，点了点头，挥手让修士下去，他看向张御，道：“张正使，蔡司议方才冲动了，请你相信这并非是我元上殿的意思，请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到了元上殿我们再好好商议。”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一礼，便转身迈步，从这里走了出去。
待他离开之后，有人问道：“过司议，为什么如此轻易放他离去，是元上殿的意思么？”
过司议沉声道：“元上殿方才传命，要我们将这位天夏正使完好无损的带至元上殿，可能是殿上改主意了。”
这时有人道：“那蔡司议怎么办？”
过司议语声淡淡道：“回去之后用法仪将他召回来就是了。”
……
……

第六十三章 渡星入元空
从元夏飞舟出来后，张御安然回到了自家金舟之上。
这次这些元上殿的司议唤他过去，他本来已是做好事机不谐，便设法将之全数扫灭干净的准备了，不过事情到头来却是虎头蛇尾。
他猜测应该元夏上层的态度有所改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能去到元上殿亲自观察一下总是好的。
金舟跟随着前面的指引飞舟往虚空深处行去，约是再过一日之后，便见得前方一个巨大的日星，而指引飞舟却是去势不变，直接就往这个熔炉一般日星之中飞驰过去。
金舟亦是随后跟上，但是还未等靠近那座日星，一股无边烘热之气伴随着灼热的光芒就落到了舟身之上。
左右两侧及后方的元夏飞舟之中，那些元上殿司议都是玩味的看着。
张御乃是摘取上乘功果得修道人，自然不至于被一座日星所难住，但是金舟和他手下之人可没有这等本事，若是其单纯用法力遮护，所也能过去，可到时候恐怕是会吃一个暗亏的。
虽然蔡司议和他们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可被张御打灭他们心中也是有些不舒服的，故而他们很是乐意看到那般场景。
张御眸光微闪，他方才见到，那前面领路的飞舟穿入日星之时，没有用任何遮掩，纯凭飞舟自身的力量穿渡。
这除了飞舟本身的区别外，也可能还有特殊的缘故在内，另外，他此刻还能感到周围有着一丝丝的恶意传来。故是他觉得，若以心光遮护虽然简单省事，但却不见得是什么好选择，他向后吩咐道：“许执事，转动‘真虚晷’。”
许成通应有一声，随着真虚晷转动，金舟霎时进入真虚逆转之中。所有人都是隐去不见，金舟在下一刻，就进入了那一层热浪之中，但因为虚无一面朝向世间，所以即便未用外力护持，整个飞舟也是无有任何损伤。
后方几驾元夏飞舟此刻也是跟着穿入过来，先后没入在这一个日星之中。
张御这时感觉到飞舟沉陷入一片虚无之中，似是下一刻就飘荡起来或是从某处抛离出去，感应到这一点后，他立刻又将真虚晷一拨，将金舟又转至实质一面。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股力量落下，将舟身牵引而去，并从另一端喷吐而出，而对面此刻同样又是一个日星，他提先在感应到后，于瞬间又一次转动了真虚晷，舟身重再化入虚黯。直到脱离了日星灼芒范围，这才又恢复了正常。
这几次转挪全靠他的预先判断精确，但凡有一点偏差，说不定就会与元夏舟队脱节乃至金舟受损。
若在平常，这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他是天夏正使，一举一动都是代表天夏之尊荣，那便不能轻易出得纰漏。
而在他顺利穿渡过来之后，诸司议不觉频频投来目光。
金舟渡过日星，当中一点滞涩都是没有，真虚之转都是在金舟自身内部完成的，单从外表来看，那是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
诸位司议心下惊异。他们是清楚的，这日星其实是阵器，他们所驾驭的元夏巨舟同样也是阵器，犹如幼子入母怀，方能显得契合无比，要是陡然来一个外人，那是肯定要排斥的，这无关乎天夏技艺高明与否，只是双方在根源上并不相通。
他们本来是想看一场好戏的，但没有想到张御这回过来，途中竟然丝毫无有波折，若不是天夏技艺太过出众，那就是这位使者的手段高明，在场之人都能看出，这应当是后者之故，顿时不少人收起了小觑心思。
张御这时察觉到那恶意之感纷纷退去，就知自己方才是做对了。此行他越是展现出力量，越是表现的强势，便越能让此辈知道天夏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得不重视起来。
至于此举会不会弄巧成拙，此到来之地之后的感觉来看，元夏从来不认为自己拿不下天夏，而一直权衡的是拿下天夏究竟要付出多大代价。所以无论他展现出多少力量，都不会让元夏觉得天夏无法覆灭。
在舟队将身后的日星远远甩开之后，在正前方他见到了一面光滑的天壁，其倒映着虚空，感觉就像是虚空的另一面，里面有着无数繁星，可望之却是清澈干净无比。
他看着位于前方的引路飞舟朝着此天壁冲去，最后往里没入进去，期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像是进入了浓稠的液体，无声无息的往里深陷。
他感应了一下，确认这回并无妨碍，于是也推动着金舟往此间渡去，在进入天壁的一瞬间，周围骤然变得一阵浑黯，似乎将所有东西都是被蔽绝了出去，但仅仅是一息之后，感应之中所有事物都是微微一轻，像是骤然浮升了水面之上，一切又都是变得清晰起来。
他放目看去，闯入视界之中的，是一片开阔澄澈的蔚蓝天穹，下方是无边无际得湖泊，远处是绵长重叠的山影，辽阔且壮丽。
天穹之中有一座座巨城虚影，并无数山岳悬浮，并在水面之上投下一个个清晰的倒影，难以分辨出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这个时候，他能看到正难以计数的飞舟及飞车在这方无垠广大的湖面之上出出入入，应该去往这方天地各个角落。
只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浮空天城和山岳，就能直观的感受到元夏所具备的实力，或者说是直属于元上殿的力量。
指引飞舟一路不停，继续向前，而旁侧的飞舟飞车便是隔着遥远距离，也是纷纷停下避让，直到整个舟队过去才恢复前行。
半天之后，舟队来到了一处尤为庞大的天岳之前，远望观去，似是点缀着无数细密繁杂的金蓝色光芒。
张御抬目看去，仔细打量着，天夏是元夏之演化，特别是上境大能都是同一人，在一些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连这等天城也有近似之处。
不过此处也确实超乎寻常的庞大，那种感觉几乎是将虚空都是填满，方才一路之上见到寻常天城与此相比却是有若尘埃。有此物做为参照，便连舟队此刻急驱向前，感官之中也好似是静止不动的。
他心念一转，此物之巨看着浮夸，但若这是上层修道人居处，那么这么大的体量还是需要的。上层修道人力量稍微宣泄，就可崩灭星辰，唯有这等存在，才能让诸多上层修道人能自在存身于此。
由此而观，元夏的上层修道人的真正数目恐怕还超过先前之想。
许久之后，金舟跟随指引飞舟进入到了天城之中，并驶入了一片平原之中，而在此时，本来围在周围的天夏飞舟也都是消失不见了。
金舟最后在一处耸入云中的浅灰色裙柱状山岳上停泊了下来。前方那指引飞舟上这时下来了几名修士，为首的正是之前负责过来通传消息的那一位。
这修士来到金舟之前，经通禀之后上得舟来，来到主舱之中，见到张御，便躬身一礼，道：“在下过蝾，乃奉过司议之命，前来负责招呼张正使一行。”
张御点了点头，道：“不知这处是哪里？”
过修士道：“这里张正使可以称之位元上顶，在此最高之处便是诸司议所居之地，元上殿所在。”
他笑了一笑，又道：“元上顶之外乃是三十三世道，而在元上顶之内，则有三十三层天陆，按照各方世道实力变化，天陆会呈上下变动之势，不过并不无妨碍诸真人在此存身，如今张正使脚下所站，乃是以东始世道为名的东始天。”
张御道：“并括诸世，贵方倒也不愧元上之名。”
过修士倒是一点也不避讳，反而带着几分自傲道：“我元上殿乃是元夏中枢，承此名乃是当之无愧。”
他又道：“这东始天内，既有从东始世道采来的胜景，又有我元上殿营造的景物，在此留驻，张正使一行当不会苦闷。”
张御道：“既入贵地，那下来便听过道友的安排了。”
过修士道：“哪里，哪里，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下来招呼若有不周，还望张正使莫要见怪。”
说过这几句话后，他便躬身相请。张御便跟随着他下了飞舟，一行人再是换上飞车，往远处皑皑雪峰渡去。
此行途中，可见大地之上落有一座座高大坚壁围裹起来的圆形巨城，每一座都是犹如用规尺圈划出来，而且规模异常之庞大，若拿寻常尺度比较来看，可谓座座堪比巨陆。
但是上端却被一层层浓厚云雾所遮蔽。看得出云雾亦是阵器，他的目光只是稍微注视，便就了一些反应，在那里滚动了起来。
他道：“过道友，这是何处？”
过修士撇了一眼，笑道：“那里啊，那是我元上殿圈养人种之所在。此辈与我隔绝，自成一世，根本不知天外之世，这里所有人种都由我元夏供养，从生下来开始便得以丰衣足食，也无需思虑，无有烦恼，安安稳稳便可度过一生，其中若有资才的，便可挑选出来，收入各天陆授以道法。”
……
……

第六十四章 陆原窥浮世
过修士说话之时，似乎是为方便张御看得清楚，把袖一挥，挪开了那一层厚重云雾，显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张御很快看到了城壁之中的诸般景象，只是与他原本所想的一方世域不同，入目所见，乃是一座座矮小的庐舍，规矩整齐，纵横有序的排列在地表之上。
每一座庐舍之中都有一个生人坐在床榻之上，他们目光呆滞，思绪也是无有波动，看去没有任何生机活力可言。
但此辈思绪虽然一片空白，可却是个个体格健壮，气血旺盛，哪怕是看着年齿较大之人也是如此。
他看了一会儿，眸光之中有神光微微闪烁，过往一幕幕景象从眼前晃过，片刻之间就了然了此中具体情形。
这些人种从早到晚就待在这一间居所之内，并不参与任何劳作学习，到了固定时辰，就有一种调配过的脂水流淌到庐舍内供其饮用，维持存生所需，即便是身体之排泄，亦是在此处的沟槽内完成。
这些人偶尔站起来在原地爬上两圈，然而继续回到榻上发呆，其还会在固定之时进行繁衍之事，除此之外，这些人不会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正常的情感。
而每当有新生小儿出现之后，有资质的会被挑走，没有资质的则留在这里继续充当人种，并一直维持着这种头脑空白的状态直至老死，可以说，此辈到来世间后，除了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什么都没有。
看罢之后，他又抬起头，望向那地陆之上一座又一座被围圈起来的城池。
过修士却是并不认为做有什么不妥当，在他们眼里，连底层修道人都不算人，更别说这些人种了，与牲畜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上层经过推演，唯有顺应自然而生的小儿才有可在修行之中攀至上境，那他们早就用道法手段来代替繁衍了。
不过所有元夏修道人都认为，这只是因为元夏所造天道尚未代替真正天道之故，只要除灭最后一个世域，得取终道，那么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只是到那个时候，或许这些人种也没什么作用了，完全可以抛弃了。
在看过这些之后，张御收回目光，飞车继续往前行进，未过多久，他听得隆隆流水声响，转首往某个方向望去。
见那里有一条滚滚奔流的大河，大河边上，有成千上万个身躯高大，瘦骨嶙峋的精怪，正在一名年轻修道人驱使之下堆造山岳，修筑天城。而在其脚下，有着更多与常人差不多大小的异类则在负责处理一些小巧精细之事。
他看了道：“这些都是妖类么？”
过修士道：“我元夏清气灵精遍地，自然会催生出这些精怪妖类，彼辈力大，也有智识，稍加训导，便可驱策，也算有些用处。”他看向张御，好奇问道：“张正使，不知天夏可是有异类么？”
张御点头道：“自也是有的，过去曾有一段时日非常之兴盛，还曾是屡屡威胁我修道宗派，只是经过几场大战之后衰败了下去，而现下亦是不多了。”
对于这些过去之时他没什么可隐瞒的，因为在天夏挨近大混沌之前，元夏是能够推算出一定的天夏天机的，以往攻伐各方外世，元夏一定也没少用这等手段。
只是有了大混沌的搅扰，现在的天夏天机却是无法推算到了，那么内应的作用也就被放大了。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受到重视的部分原因了，元夏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寻到突破。
过修士道：“对待这些异类，就该好好教训，别看这次被现在老实，可是但凡有一点机会，就会起来作反，不过要压服此辈其实很容易，只要定时将其中挑头的拔除，余下也与牛羊没什么两样了。”
张御将此默默记在心里，这些东西或许眼下没什么用，但是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起到作用了。
这一方平陆在飞车疾驰之下很快过去，不久之后，前方出现了连绵高山，山峰顶端都是被皑皑白雪覆盖，十分之壮观。
而在这些雪峰正上方，则有一座浮空山岳，还未接近，便可见得冰泉流瀑，如玉龙悬挂，从万仞山壁一泻而下，最后洒落虚空之中。
飞车顺着那奇丽景物向山岳上方而来，此刻位于上端峭壁处一座突出的石台之上，两个道童正倚着桃树打盹，身前除了几枚吃剩下的桃核，手边还有一只打翻的酒壶。
车驾行进之时，有空空擂鼓之声，听到动静，其中一个道童揉了揉眼睛，向下方看了一眼，顿时急急忙忙站了起来，一脚把身边酒壶踢到了草丛之中，随后扯起同伴，沿着山路向上跑动，口中道：“快醒醒，有新来的老爷到了，我等快去迎接。”
飞车一路越过山壁，到了山岳顶端一座宫观之前停落下来，随着宝光荡开，脚下浓厚云雾也是徐徐飘散开来。
此时那两个道童也是急急跑了过来，整了整衣衫，对着偌大飞车躬身执礼。
张御和过修士从车驾上走了下来，许成通一行人也是陆续下了飞车，跟随在了他们身后。
过修士在宫观台阶之前站定，指了指这座殿宇，道：“张正使，这些时日先请落驻此间，若是有什么吩咐，只需摇动观中金铃，自会有人前来听候吩咐。”
他又笑了笑，道：“这里天大地阔，若是张正使觉得烦闷，也可以乘飞车四处游览一番，我元夏不似那些世道，从无有不可示人之所在。”
张御道：“若如此言，那我去往其余天陆也是可以了？”
过修士笑道：“自是可以，不过地陆广大，各处监束规矩亦是有所不同，若是外世之人，往来穿渡需要观审数日，张正使去往别处天陆，最好先与我等说上一声，我等当会遣人陪同，便可免去这等麻烦。”
他交代了一番后，也不说元上殿什么时候来寻他，只是说让张御先安心在此安顿，随后便告辞离去。
张御也知此人做不了主，故也没有多问什么，在其离去之后，就带着一行人往那宫观之中走入进去。
到了殿内，许成通见这里当是许多时候无人来过了，布置简陋，陈设也是寻常，便立刻吩咐手底下人，开始布置各种摆设，他在奎宿时跟随过张御不少时日，知道张御的喜好，每一处他都要亲自看过才是放心。
张御则是一人行至殿宇最高之处的阁楼之上，走至外间平台眺望远空，目光透过此世屏障，往一处玄妙之地延伸而去，但却发现那里模糊一片，应该是有镇道之宝遮蔽。
他看了一会儿后，便收回目光，转回阁楼之中，见这里摆放了许多书册，便拿起来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道法论辩之书，不过论辩之人功行有限，落在他这个道行层次的人眼中，没有什么太大价值。
倒是在这里他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那是一摞报贴，看上面的日期，按照元夏历法算，当是三百五十年前的东西了。
上面的内容并不涉及道法，而大部分是元上殿言及自身对元夏所作出的贡献，诸如调和诸世道的矛盾，维定天地道序等等。
还有上面提及，元上殿给当前正在征伐的“夸乘外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备支撑，使得元夏征伐顺利，用不了多久，便当可拿下此方世域。
他看了下来，思索了一下，虽然元上殿在此贴之中有自我宣扬夸大之嫌，可是元上殿在外战之时无疑是起到主要作用的。
元夏征伐外世，必须是需要一个强力群体来统摄并调运力量，那还有什么比从各世道出去的族老、宗长更为合适的呢？而且抽调了这些人出去，还给底下之人让位，除了这些族老宗长本身之外，恐怕没人不喜欢。
他将这里所有的书报都是耐心翻看了下，从中又看出了不少东西。
也是知晓这方外天地小到微尘，大到日月群星，所有的道序原来都是由元上殿来维护的，诸世道只是躲藏自己的世道之内，平常并不理会这些事，唯有战时才会出力配合。
在这些报书之上，凡是涉及诸世道，都会毫不客气的指责批评。言每遇征伐，诸世道与元上殿步调的非但不一致，反还是屡屡造成拖累，导致元夏力量无法聚集到一处。最后还隐隐暗指这是诸世道不肯放开手中权柄之故。
他看到这里，心念一转，元上殿和诸世道之间的矛盾一路之上过来他便见识到了，而这等情况对于天夏来说却是非常有利的。
他想了想，唤了一声，底下那两名道童跑了上来，躬身一礼，道：“天夏上使有何吩咐？”
张御举了举手中的书帖，道：“这是何物？”
那道童看了眼，道：“回禀天夏上使，这是我元上殿的贴报，每旬都会有一份，天夏上使若要观看，吩咐一声，小童可以取来。”
张御道：“过去的贴报可还有么？”
那道童想了想，道：“小童这处能寻到五百载前左右的，若是上使要那更为久远的，就需去问界天内统理此事的上修的了。”
张御道：“你等可前去问询，无论多少久远的，能寻来的都给我寻来。”
……
……

第六十五章 过隙见诸机
宫观内的两名道童早就得过吩咐，不管张御在此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先答应下来，但不管做什么，都需向上通禀。
于是两人在去往各处取拿报贴的同时，也是将此事报给了那名过修士知晓。
过修士得知之后，他不难猜到张御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来了解元夏，双方不管表面上如何客气，可事实上分属敌对，他第一个念头是将此物封锁，不令这些东西被张御看到。可是经过一番思考下来后，还是决定坐视不动。
报贴这东西本来是明昭四方的，主要就是向人灌输诸世道落后腐朽且无能，唯有元上殿统御才是元夏之望，所以这东西其实到处都能找到，他只要不把张御限制在一地，那么总能找到的。
再一个，那日蔡司议的是什么下场他也是看在眼中，他感觉上面对天夏使团的态度不再是的针对敌视，而是转变为趋向于合作了，包括不限制张御行走，这就是在向其展现出元上殿与诸世道的不同之处。
这样的话他也没有理由去拦阻，反而要尽可能的提供便利。
而这样做会不会泄露元夏隐秘？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认为天夏知晓这些就能击败元夏了，元夏也几乎没有人会这么想。试问过去有哪些外世能够阻挡元夏的脚步？
消弭诸多外世已经让元夏筑立了前所未有的傲慢而自信，尤其是这份自信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那更是无人会为此有所怀疑。
在无人阻拦之下，只是月余时间内，两名道童就将元夏这千多年来的报贴搜集了过来，呈送到了张御案头之上。
至于再早一些的，都是早早封入库案之中了，要想开启翻找，需有各种批命和关符，凭两人之力，短时间内是寻不过来了。
张御对此倒也没有为难二人，只是眼下这些，已是足够分辨出许多东西来了。
在将这些报贴都是看过后，自感也是收获不小。
元上殿的报贴，从千年前到而今，主题一直未变，那就是与诸世道明里暗里的对抗，倒是那些被征伐的外世，却是言及不多，一直在边缘角落里充当配角，也就是提一句什么时候，哪个外世又被覆灭了。然而无外乎就是宣扬元上殿的功绩，同时贬低诸世道作为。
首先是他对于元上殿也有了一番粗浅了解。元上殿内部同样也是派系纷杂，主要是分作两派，姑且可称为元老派和举升派。
举升派的修士，大多数是从他所见到的那些人种之中挑选出来，依靠着出众资才一路修成上法之人。
这些人地位稍低，主要负责外部事机的就是这些人。大多数事也都是他们在做，总体势力不算弱。他一路过来之时，不少浮空山岳天城之中，所居住的大多数都是这些人和这些人的门人弟子。
元老派就是由各世道中的卸任的宗长、族老组成，此辈主要负责沟通诸世道，设法从诸世道夺来更多权柄。而在诸司议之上，似还有数目不名的大司议，若无意外，此辈应该都是元老派出身，这些人才是元上殿的真正核心之人。
除了这些，他还着重留意了元夏征伐外世的相关部分，也是从中看出了不少东西。
可以见到，每回对外开战，都是由元上殿元老派主持布置，举升派负责具体执行，从各世道处抽调出归附的外世修道人攻伐外世。
其实元夏修道人不是不上阵，只是元夏上层修道人如此，元夏的中下层修道人仍然是参与的，诸多纷杂事机，也都是由这些底层修道人来负责完成。
可即便是本身受元夏驱使的外世修道人，也没把这些中下层修士放在眼中，认为其等作用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入烛午江、妘蕞等人也根本没有提及。
张御待分辨出这些后，便将之整理了一下，送去了天夏正身那里。天夏在了解到这些后，那必能做出妥善安排，足以在双方征战之中占据先机和优势。
但不可忽视的是，了解得越多，越能知晓彼此强弱的对比，不提元夏本身，光只是那些收拢的来的外世修道人就足够与天夏对抗了。
即便能设法拉，可这些人本身就是来源于不同世域，心思想法也各是不一，加之被元夏控制长远，不可能这么简单被天夏笼络归来，唯有正面战上几次，将之重创，让其意识到能有元夏对抗之力，才有可能将这些人收服过来。
思索之时，外面垂帘晃动了一下，一阵暖风从外间吹了进来，随着几枚花瓣飘落进来，带来了一阵馥郁芬芳的花香，隐隐还传来了乐声。
他看了眼外间的景物，吩咐严鱼明一声，令其去把那两名道童唤来。
不一会儿，两名道童来到座前，对他一个躬礼，俱道：“见过上使老爷。”
张御道：“唤你们来此，是有一些话问你等。”
那个看着稍大一些道童的躬身道：“上使老爷尽管问，小童只要是知晓的都可说。”
张御道：“此间除了你们，还有谁人？”
那道童有些意外，来这里暂驻的修道人倒也不少，倒是从来没有人过问这等事，他想了想，道：“除了我等，也就是一些擅长舞乐的龙女妖仙了。”
这浮空山岳之中有四时之变化，各种仙果佳酿齐备，欲观舞乐，则有龙女妖仙，过去每一个来此驻地的外世修道人闲来都是以此娱情，倒是很少如张御一般只是观览报贴书册的。
张御又问：“这些龙女妖仙何来？”
道童言道：“龙女并非真个真龙之裔，乃是北未世道的真龙与人所生，不过个个天生擅乐，那些妖仙乃是驯服异类，多数擅舞，其中几个禽类化身为人的，更是歌喉婉转，动听悦耳。上使老爷若欲饮宴观舞，小童可以立刻安排。”
张御道：“此却不必。那么你二人是什么出身，又是时候来到此间的？”
那道童他定了定神，回道：“我等本是陆地城围生，三岁之后，我二人因是被看到有修道资质，故被道师挑选出来修道。也多亏得如此，不然小童二人一辈子都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种。
只是我等到底愚钝，那些资质上好，有长才的人都是去了各位道师座下，而似我等这些，也就是从事一些迎来送往之事，顺便在诸位老爷面前卖个好，看能不能讨要一些好处。”
张御点了点头，元上殿与诸世道是不一样的，不是一味割裂上下，且也懂得向底下宣扬自己之好。
这其实也是因为元上殿本身是为诸世道代行诸事，而一应物事名义上都是诸世道的，只是交给元上殿分，眼下的争夺之处也就在这里了。
下来他再是问了一些话，那道童也是小心回答，待问完之后，他令严鱼明将两人带了出去。等到了外间，严鱼明从袖中取了两瓶丹丸出来，道：“两位道友收好了。”
那为首道童连声道不敢，不过却是动作利索的收下了，并连连作揖，道：“多谢上真，多谢上真。”
严鱼明道：“不必谢了，前几日所交代的事，两位还请多留意。”
两名道童连忙说记得了，再是一礼，就退了下去。
二人等到了一侧廊道之上，那为首道童把丹瓶打开一看，闻了一闻，却发现是上好丹丸，心头不觉一喜。在元夏中下层，丹丸之类乃是诸方通行之物，哪怕自己不用，也是可以拿去换取各种好物的。
他想了想，先是倒了半瓶出来，分给了另一名道童，余下的则是自己收下，心道：“这几位老爷还算慷慨，那日交代的事倒可帮着看一看了。”
严鱼明前几日让他留意一下地陆这里是否有那位隋道人的留书，只是他不知道这位是谁，这等事没好处且麻烦，所以他也不积极，今日倒是可以去试着打听下了。
正琢磨之时，他见天穹之中忽有一道虹光出现，随后一道飞车过来，他看了一眼，立刻拉过身边同伴，道：“去告诉一声上使老爷，就说是过真人到了。”
飞车从远空飞来，落至宫观前平台之上，过修士从上面走了下来，理了理衣袍，便往宫观中来，行至主殿之内，见得张御已在那里相迎，便执有一礼，道：“张正使，来的冒昧，未曾打搅吧？”
张御道：“自是不曾。”他抬手一请，“过真人请坐。”
过修士称谢一声，到了一边坐下，等了下边弟子端上了清茶，他才道：“张正使对于此间可还满意否？”
张御道：“贵方有心了，此处外无滋扰，内蕴清灵，是一处颐养身心，静思修道的上好地界。”
过修士笑道：“张上使满意便好。”他神容稍稍严肃了一些，“今日来此，是兰司议令我告知贵方一声，请天夏正使前往元顶之上，议一议我两家之事。”
张御点了点头，看来到了元夏这么多时日，元上殿是真正要与他进行议谈了，他道：“什么时候？”
过修士道：“张正使若是方便，明日过某来此处，带正使前往元上殿。”
……
……

第六十六章 渡空攀星梯
过修士与张御说定之后，便即告辞离去。
到了第二日，他再度来访，这一次除了他自身所乘坐的飞天车驾，还另行带来了一驾车驾。并在宫观前缓落下来。
张御带着几名弟子走了出宫观，目光投去，见这两辆车驾形制格外庞大，而前方负责牵引的乃是四条龙类，他辨认了一下，道：“真龙？”
过道人走了过来，先是对着他一礼，随后笑道：“的确是真龙，这些乃是受了责罚的真龙，我元上殿主理中枢诸事，每一个世道各需承担供奉之事，北未世道每回供奉之中都有这般真龙，我等将之用来驾驭飞天车驾，虽此辈桀骜不驯，可我元上殿自有调教之法。”
张御一听，就知他言语之中稍带夸大了。
他看过了这么多报贴，已然清楚元夏许多内部事机，严格说，这算不上什么“供奉”，而应该说是诸世道按照与元夏的定约，将诸般人力物力交给元上殿调配。
元上殿还远远没有到威压诸世道，并要其上贡的地步，但是少数弱势世道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为元上殿所左右。
至于这些真龙，他却不信每一驾车驾都用这等真龙驾驭，否则上回他入元上殿界域之时，就该拿了出来了。这分明是有意调借来的，就是通过奴役真龙来告诉他，北未世道已经衰落，他们从哪里得不到任何帮助。
转念到这里，他忽然想及，在来到这里之后，因为与外隔绝，是故不知道焦尧和正清道人现在到底如何了，不过元上殿摆出这么一副阵仗，那反而说明，至少焦尧那边行事很是顺利。不然没必要如此。
过道人说了一通之后，这时侧过身来，抬手相邀，道：“张正使，此去行途不短，请先上车驾吧。”
张御点了点头，把袖一摆，踏着飞车之上垂下来的云雾，来到了车驾之上，后面弟子也是跟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是带上了严鱼明和另外两名随行弟子。许成通等人则是留在了此间。
过道人此刻也是回到了另一座飞天车驾之上，他抬手示意了下，两辆车驾前方的驭龙御手把手中长鞭甩了一圈，往前挥去，那带着金火光屑的鞭身一落，噼啪一声脆响，顿时车前真龙的鳞片之上显现出一道细长鞭痕，不但有些许鳞片碎飞，还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
两辆车驾前的真龙都是发出一声痛苦嘶吼，随后用力一个耸身，便就齐齐飞纵上天，到底是真龙，一到半天之中，足下自然生出祥云相托，并往高处飞遁而去。
张御看了几眼，很容易便能看出，这都是不曾开智的真龙族类。可此辈哪怕不经修炼，没有法力在身，凭着天生灵性，也是具备一定的力量，若是个个开智，那还了得？也难怪元夏如此忌惮了。
凭着元夏对待异类的态度，能容忍真龙族类存续多半还是因为那位上境大能的存在。
此刻两驾飞天车驾很快穿入了上方云层之中，并向更上端疾驱而往，周围景物飞速向后退去。周围也是云雾层层分散。
过修士这时传声言道：“张正使，要去到元上殿，非要完整经行三十三层天陆不可，差得一层，或者循错路径，都无法去到哪里，需要重再行走。此间唯需取到关符，还有元上殿那里打开门关，分拨开一条通路出来，方才得以在被准许的时间之内通行而往。”
张御道：“那诸世道的真人，平日也是如此去到元上殿的么？”
过修士道：“这倒非是，元上殿连接万空，诸世道宗长、族老若有要事。自可从诸世道直接渡来，不过似在下这等修道人，那唯有老老实实寻道而走了，还有似张正使这等外来修士，第一次去往元上殿，也总是需要经过这一关的。”
随着飞车逐渐向上，云雾散尽，可见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间向内延伸而去，像是生生从天穹之中洞开了一条通路。
张御往上看去，感应之中，就在通道得另一端，便是他曾经感应到的那镇道之宝所在之地。
过修士见到这通路出现，立刻催促了一声，前方御手也是接连挥舞长鞭，在真龙嘶叫声中，飞车自由向上，拉出一道长影穿入其中，随后速度非但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周围传出轰轰之声，撞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气障。
张御坐在此间，可以看到周围泛出各个天陆的虚影，显然就是过修士所言的依循三十三天地陆而行。
随着飞车疾驰，此时轰然之声不绝于耳，只是他也能感觉到，虽然距离那一处所在愈来愈来近，可是这一条通路似是在不断塌陷收合之中。
过修士脸上此刻也是出现了些许紧张之色，他又一次开始了催次，前方驾驭车驾的道人挥舞长鞭愈发急切，只是鞭声被那隆隆声响都盖过，但能见到两条真龙七窍之中都是流淌出了鲜血，但在这等催逼之下，速度再一次提升了。
张御扫了一眼，见那通道已是渐渐收缩到了挨近车驾的地方，而另一端出现显露的出口也是在急剧收敛之中。
过修士此刻喝声道：“再快一些。”
车驾内随后响起的鞭声和嘶吼声第一次盖了撞破气障之声，随后两辆车驾如光影一闪，一前一后从通道冲了出来，就在离开那一刻，身后轰然一声，通道骤然闭合！
车驾此刻随着冲势向前飘去，过道人看去心有余悸，望了望后方，又看向张御所在，传声言道：“张上使，休开这只是一条通路，但是却是从三十三天陆中开辟的，承载三十三地陆之重，若是身陷在其中，恐是难以脱出，若只是一个寻常真人，那当场就神魂俱灭。”
张御心中很清楚，这里应当是还有其他通路的，不至于下面之人每回上去都弄得这般惊险，不过是今次是带他到此，除了其人所言他是外世修道人的缘故，想必也欲要给他一个威慑。
此刻他们脚下是一方白色的无边地陆，此时两辆飞车随着冲势逐渐消尽，也是缓缓飘下，沉落在了大地之上。
那四条真龙方是一着陆，便一下累趴在了那里，一动不动，身躯之下有血渍缓缓溢出，只有身躯表层微微起伏呼吸的波动看得出来还活着。
张御仰首往上看去，在他眼中，那一方存在已然可以望见了，只是当中还阻隔着一团团绚烂星云，距离那里显然还有许多路。
过修士道：“张正使放心，下来之路有亿万星辰阻隔，本也不是这些龙种能上去，唯有靠上面派遣炼士拖拽了，我们稍等片刻就是。”
说完这句话，不过是几个呼吸之后，便见一道道流星在星云之上闪烁而出，随后一枚枚向着下方而来，等了一会儿，那些一个个坠至地表之上，在隆隆震动之中，砸出了百多个深坑，一个个体型庞大，身缠金链的炼士从里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见那星云之中有一枚枚星辰飞移出来，并由下往下，逐渐排列出一条连接天地两极的星梯。
这些炼士这时上来几个，将四头真龙身上的套索解开，将之随手甩去了一边，而上方更多炼士则是解下身上缠绕的金链，向着飞车抛掷过来，由着他们将那些钩头一个个套在了车驾两侧的环扣之上。
待是扣实之后，这百多个炼士背过身躯，将锁链背在肩头上，而后使力扯动着飞车，向那星梯一步步踏了过去。
飞车再一次向着前方徐徐移动起来，开始一段路速度倒也还算是快，不过在踏上星云之后，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滞重之力压下来，越往上去，越是沉重，百余炼士行动也是倍加艰难起来。
他们个个身躯前倾，头颅向前使劲顶住，一条腿前跨，另一条腿使力后蹬，浑身肌肉块块鼓起，每都几步，就会从胸膛里发出粗暴低沉的呼喝之声。
张御仔细了下，这应该就是元上殿外围的屏碍了，这片星云长河将万千星辰之重汇于一体，也就是百余炼士能够并合力量，方能勉力上行，寻常玄尊只需怕就难以自主，靠着自身之力根本难以飞腾上去。
若是外敌到来，一旦失陷在其中，那也别想着能与人交手，只是任人摆动，
众炼士沿着星梯，拖拽着飞舟缓缓上行，过修士看得出是有宝物遮蔽，可即便如此，此刻也已是说不出话来了。
张御依旧从容，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似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事实上也是这样，毕竟这星云没有达到上层境界，靠着这点力量还压不倒他。
而到了这里，那本来难以感应的所在也是逐渐显露出了真容。
他眸中神光闪烁了一下，往那一方凝视而去，感应中那里好像是诸方诸世之元心，观望之际，似有一幕幕世域崩灭之象映现出来，但下一刻，万事万物齐化虚无，这些景象也是倏然消失，唯余一座沉浸在星海之中似恒常不灭的恢廓殿宇。
……
……

第六十七章 沉道过云劫
两驾飞车在炼士的使力拖拽下在星梯之上艰难移动着，漫长的时间过去，终于通过了那一团星云屏障，来到了上端，一片由各色光华凝聚的平陆出现在了脚下，而那些炼士则是一个个跪伏了下来。
张御望向前方，此刻那一座殿宇终于完整呈现在了眼前，无法用言语将之完整的描绘出来，在寻常修道人的目光之中，那恰如一个包裹在琥珀中的壮丽宫殿，周围则是凝固的光芒，其向外伸延，一直渗透到虚空之中。
但实际上，这也仅只是看到了其中的某一面，在他的目印观察之中，只是此殿身存在，便就显示出了道的存在。
道不是具体的事物，但是无处不在，并可为人所寻。譬如道法就是由修道人总结整理出来，并可传承下去，为后人所探研修持的道理。
道是一直在那里的，修道人所获取的，也仅只是道的片面，只是源自于修道人自身对道的解释，亦或说是自身所能理解的道。
可是这个元上殿，却能让道从无形沉降到有形，使道能为直观为人所见，并使人一看到便知此谓之道。
这是一种彰显自身底蕴的做法，其实修道人即便能望见道，因为自身局限，也无法理解全部的道，仅能知晓这是什么，心中只会升出无尽的震撼和无限的向往。
相信换一个人过来，必会大受震慑，非但不想再与元夏为敌，反可能会生出无限崇慕之心，若是其本来就有靠向元夏的心思，那么可能就此完全放弃抵抗的念头了。
可他不这么认为，就算此道摆在这里，可也仅仅是能看罢了，元夏之中，除却那些上境大能，又有几人能看懂？又有几人能明白此中之道？
更何况，此“道”也不是完美，因为此中还缺失了重要的一环。
那便是天夏。
元夏演化万千世域，斩除诸般错漏，可只要天夏还在，其所诠释的就不是完整的道，而是残缺的，是自身所描摹出来的道，并非真正之天道。
不过这倒也不是没有价值，毕竟元夏已然将自身之道摆在他面前了，若是自己不收下，岂不是辜负了元夏的一片好意？
他当即运转目印，朝此观望了起来。
他不求能看明白此元夏之道，但求能将之先印拓下来，等到功行再进，或是合适的时机再去深入探询。
过修士见张御忽然站定在这里，并且凝视着前方大殿，以为他深受此物震撼，不觉得意一笑，他不无自傲道：“张正使，此便是元上殿了，乃我元夏中枢之所在，亦是当初诸世道各位上境大能合力祭炼而成，而此宫观之宏伟壮丽，诸方世道中亦是无有与之比肩者。”
张御微微点头，玄廷的清穹天舟同样是由数位上境大能联手祭炼而成，最主要出力的就是如今天夏的五位上境大能。
而此殿若是来自于三十三世道合力塑就，那么参与祭炼的上境大能数目极大可能在清穹天舟之上。
过修士又言道：“张正使别看元上殿今番是此景象，可我上次来时，却又是另一番模样，此殿并非固定一形，但却能维固一理，正是彰显我元夏之至理。”
张御看了过修士一眼，这人言语中虽然也说着了一些东西，但并不涉及重点，那些所谓变化其实是最不值得说的。
之所以每回看到的形制不同，那极可能是因为此人前后来此相隔时间较为久远，对道法的理解有所差异，或是有了更多领悟和进步，所以道法映现自也不同。
他转了转念，可能元上殿上层从来没有向下解释过这里的玄机，而道行不曾达到一定程度，便难以察觉到这元上殿实际上将道法直接展现了出来。
这倒也是可能的，过修士只是负责接引之人，只是算得上某位司议的亲信，但论及真正地位，却并没有多高，不知道这些也是情有可原。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元夏对于天夏带着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从进入元顶到现在，就没有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露面过。
虽然待他还算礼遇，可那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对他的尊重，恐怕也是因为此前他表现出来的强势，而那也不过这是对他个人的高看，而并非是真正看重天夏了。
两人在此说话之际，殿中有一团云雾涌了出来，向着下方铺来，并凝成了一道道可向上攀登的云阶。
过修士道：“张正使，我们走吧。”
张御一点头，便踏着飘渺云阶向上行步而去，只是一脚落下，发现了这里面蕴藏道理变化，若想继续往上走，唯有辨别清楚，才能继续上行。
他毕竟道行修为在那里，只是心念一转，就解得迷疑，脚步毫不停留往上而来。
只是下来每一阶中，都是蕴藏着诸般道法变化，每一步都需要他判断清楚，且道理变化往越往上越是深湛。
而在踏渡之时，殿内等候之人也是望着他的身影。
这些云阶自己只要走错一步或是判别出差，那么前方就会多出更多云阶，若一直错下去，那么云阶会越来越多，乃至永远无法走到尽头。
当然他们不会任何张御陷在这里，他真的没法出来，那么自可以派人将接引出来，不过那个时候，这位遭受到这等挫败，信心和底气必然不足，方便他们提出条件，这也是谈判之前的必要打压。
张御这时也是判断出了云阶之中所藏之玄机，知道自己但凡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去到岔路之上，甚或一直会徘徊在此。
他身为天夏使者，此刻代表天夏尊荣，当然要尽力避免出现这等偏差，如此才有足够底气和元夏进行对等谈判，哪怕他知道此行谈不出天夏满意的结果，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得，能够争取的还是要争取的。
他不疾不徐往上行走，每走过一步，身后云阶便消散而去，似是告诉他此行无有退路。
他不去理会，依靠着深湛修为破释面前拦阻之路，每回都是踏在了最为正确的方向之上，随着他稳步而行，最终走完了面前所有云阶，来到了殿门之前。在此他站定脚步，朝内里凝望片刻，这才一挥袖，朝里踏入进去。
过修士则随后跟来，此刻他望向张御的目光多了一丝钦佩，他是知晓方才那云阶之用的，见张御如此从容渡去，心中也是由衷叹服。
张御自入此中之中，就觉自身被一股无处不在的道法所包围，感应之中，那道法似随时可以落下，将他这具外身镇灭在此，这应该又是一种威慑手段了，他依旧是不予理会，脚下步伐十分之坚稳。
待过了前殿之后，他抬头一看，却是一个道人站在那里相迎，正是此前见过的兰司议，其人对他执有一礼，道：“诸位上殿司议正在大殿恭候天夏使者，请天夏使者随我来。”
张御心下微动，此前他看了过报贴，听了这话，立时便就了然，这次负责招呼他的乃是一些元老派的人。
他把元上殿诸司议分作“元老，举升”两派，但元夏内部其实是分上殿、下殿的。涉及到对外征战，照理说是下殿之事，但现在看来这些人是被排斥在外了。
这其实是个好消息，说明此辈千年以来的矛盾依旧未变。
他还有一礼，就跟着兰司议进入了大殿之中，过修士这个时候则是站定在了殿外，对着远去两人微微躬身。
张御跟着进入兰司议进入中殿，只觉微微一个恍惚，便见自己来到了一束通天光幕之下，光中有重重天域浮现映照，既现过往，又现未来，而两者之尽头，俱是落在这无尽光芒之中，仿佛此中乃是汇聚道理之所在。
光幕之中，乃是一尊尊玲珑剔透的青玉莲花座，此间座上站着十余名身着仙袍高冠的道人，个个都是仙风道气，身沐氤氲灵光。
他抬首一个个看过来，这应该皆是元上殿的上殿司议了，这些人修为有高有低，他一眼看出，求全道法的有三人，余下大多达至阴阳互济的层次，少数则是寄虚之境。
正如他来之前所想，元上殿势力远胜于天夏，眼前这些人还只是元上殿元老派的部分力量，可是即便只是这个阵容，已然堪比整个玄廷了，而且这里应该不存在那些大司议，不然兰司议一定会提前说及。
兰司议此刻走到前方，对着上方众人言道：“诸位上殿司议，这位便是天夏张正使了。”
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天夏正使，张御，诸位元夏司议，有礼了。”
青玉莲座上诸道人也是肃容回有一礼。
这时站在左侧座上一名司议忽然开口道：“闻听天夏使者来我元夏已有半载，觉得我元夏如何？”
张御看了过去，道：“势盛道兴，蔚为壮观。”
左侧一名司议问道：“那不知比你天夏如何啊？”
张御毫不迟疑道：“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那司议呵了一声，道：“张正使，你此言恐怕是不尽不实吧？天夏有多少上乘修士，岂敢言能与我元夏相比？”
张御眸光清澈，站在那里从容言道：“若论一界之道，言那境界道法，不都是该比较上境大能么？以此来论，御思之，当还是能比得了的。”
……
……

第六十八章 上下争异名
张御一语说出，诸司议不禁沉吟起来，这话倒是一时不好回答了。
从大方向说，这话是正确的。
因为上境大能几乎就代表着一处世域道法的巅峰了，余下所有修道人无论数目多寡，对其而言都没有意义。
而由于万世乃是元夏所演化，所以万世多数上境大能其实就是一人，从道理上说，元夏有的，天夏亦有。
尽管当年演化之举并不是元夏所有上境大能都参与了，但是天夏作为最后一个世域，自也有其特殊性，特别是在无法窥见到天夏天机的情形下，此方世域很可能也是有其他上境大能存在的，这里不好比较了。
其实这种比较本身也没有意义，因为两边相争，上境大能并不会亲自插手，胜负乃是在他们之中决出的。
可落在话语之中，因为不能否认上境大能的存在，自就不能说张御说得不对。
这时又有司议在莲座之上出声道：“张正使说及道法，倒是令贫道想及，适才见张正使攀渡云阶之时，化解障阻几无阻滞，看来天夏的道法也是不差的，只是不知似张正使这般人，在天夏又得几位呢？”
张御道：“自古以来道法之变乃是由微积广，由小至大，修道之路并非是能凭一己之力攀登向前，御能有今日之成就，自也是仰赖诸多道友，借托前人之功果，而天机时时变转，道法更是日日变化，待御回去之后，许又便多得几位同道了。”
诸司议听到这个，或是皱眉，或是露出冷笑。这时有一名司议摇头道：“谬矣，谬矣。张正使，你们走了错路也。
天理之中颇多变机，既困天心，又扰人意，左右乾坤，混淆阴阳。故道法之途，首要在于斩却变数，以求定根，一味顺从变机？那只会陷入堕变之中，永无证全道法之可能。”
张御看了一眼，出言之人乃是站于正面的一位貌古雅的老道人，亦是此间三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之一。
要是单纯从道理上讲，和他方才反驳之语一般，找不太多出错的地方来。
但是世上道理有许多种，在真正的终道拿到之前，谁都是有自己的解释的，要不然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相异道法了。
单纯寻变，那么就会如大混沌一般混乱无序，若只是单纯常定，则亦需如元夏这般最终夺取终道，此一道也未必能走通，只是眼下看起来最是接近终道，所以看起来像是最为正确的道法之途罢了。
可天夏自有天夏之坚持，天夏与元夏自所以不同，就在于道念道理之不同，若是顺从了元夏这一套，毫无抵抗的接受了元夏的道念，那天夏哪怕自身不灭亡，天夏也不是天夏了。
他看着那老道人道：“我天夏之道，定中有化，化中寻定，求上求变，变数乃我元夏之机缘，而非化乱之劫害，不管这位司议如何认为，事实是天夏如今与元夏齐头并进，焉能如此快就言及对错？”
有司议驳斥道：“张正使此言大谬，天夏能延续至而今，那是我元夏不曾先顾及天夏，而是征伐其余外世，故才能侥幸存继下来，此是我元夏之选择，而非天夏自身之功实！”
张御淡声道：“那元夏为何不先将天夏侵覆，反将天夏留待最后？这岂不是说元夏并无此等把握，既然这般，天夏凭何无法与元夏等同而论？”
座上司议多数沉默，虽然他们本能不喜这番说辞，但偏偏张御说得是对的。
为什么将天夏放到最后收拾，那恰恰是因为每回天机推演之时，总有比天夏更为容易对付的对手，秉持着先易后难，保存实力的策略，那自是先对着目标先去。
而到后来，更是由于推算不到天夏的天机了，那也只能先拣能够算定天机的世域。
直到现在，他们也依旧看不通天夏的底细，要不然他们早就倾力攻伐了，否则哪里需要下眼下这么大的功夫？
兰司议这时开口道：“张正使言语犀利，然则无法这并无抹平天夏与元夏之差距，”他目光落下，“不然天夏又何必来我处寻求议谈呢？”
张御从容回道：“御来此处，受天夏众真之所托，寻求和解之法，我两家若是一战，必是天倾地覆，天地生灵何其无辜，何忍害受我之累，若能寻得一不兴争杀，能得合而并存之法，那与我两家都是有利。”
此事除了两家争杀，有没有办法了？严格来说，还真是有的，元夏这些人意图收纳天夏修道人，那么天夏亦可以设法并拢元夏之人么。
不过他这番话，却是让青玉莲花座上诸司议的认为愿意和缓关系，并与元上殿合作的暗示了。
至于张御话语之中的天地生灵，他们自然丝毫不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言语之中的套话罢了，休说修道人，哪怕是凡人，若只有少数可得脱身的机会，若自己都难以顾及的死后，又岂会去顾及旁人？
兰司议语气和缓道：“这自能然是可以谈的。我们请张正使到此就是为了商量此事。若能少动争杀，最低限度的避免两家之冲突，我等也是愿意见到。”
说话之间，后方光幕之中有光亮一闪，便有一道法卷自上空飘飞而下，往着张御所站之地落来。
张御注目看去，这法卷在他面前三尺所在凝定不动，他目光一扫，就将上面的一纷纷约条看了下来。
兰司议道：“这是我上殿的诚意，而并非邢司议那等激进之言，张正使以为如何？”
张御一转念，抬头道：“我需略作思量。”
兰司议点头道：“这自是可以。”他唤了一声，自有一名修道人进来，他吩咐道：“替张正使寻一处上好居殿。”
那修道人应下，侧身一礼，道：“张正使，这边走。”
张御对着座上诸人打一个稽首，待诸人还礼之后，便一振衣袖，跟随着那修道人往外走去，这一次路上无有什么波折，来到了一处金殿之内。
那修道人这时看了看他，趁他转身打量四周的时候，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方印摆在案上，随后对他深深一礼，便就低着头倒退着出去了。
张御转身过来，目注着那一方金印，眸中神光微动，顿时从中激引出一道光亮，随即四下景物一晃，一名蓝衣道人站在了他面前，此人对他大方执有一礼，道：“张正使，我名盛筝，乃是元上殿下殿司议。”
行礼过后，他直身起来，又言：“我这人并不喜欢兜转，也和那些假惺惺的上殿司议不同，故我就明说了，我希望张正使不要答应上殿的条件。”
张御道：“盛司议可否给我一个理由？”
盛道人道：“上殿司议无论给出什么条件，我们下殿都可以给出更好的，能让张正使更为满意。”
张御道：“尊驾为何要如此？”
盛道人道：“张正使看来对我们还不了解，原因么，自然是为了争夺权柄了，争夺终道了。”
他毫不避忌道：“我们这些人，或者说是下殿司议，哪怕道法出众，也很难占得真正的好处，毕竟上殿下殿一开始就将权柄划分好了，我们没法参与他们的决定，也就无法自主。“
上下殿虽然都是司议，表面上看着地位相同，但实际上上殿司议老子与诸世道，哪怕道法不高，也可以参与决策。而人种出身的修道人，便是修为到了，也无可能加入到执掌权柄的行列之中。
这是因为上殿天然从实力和地位上就高上一等，而且这一点也是让宗长、族长可以放心进入元上殿的必要条件。不然我入殿受人制束，我又凭何放着世道之内权柄不要，跑出来听人指使？
这种情况下就造成下殿就是受驱驭的一方了。
盛道人继续道：“我也不满张正使，我下殿的利益多数是从征伐中来，而现在对付天夏这最后一个外世了，若是没有征伐，或者只是象征性的攻伐，靠着上殿自身就能解决此事，那么可以想见，未来终道之争，肯定是上殿拿取更多，我们不管之前做出多大功劳俱是无用，上殿都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张御看着他道：“先前袭我使团之事，是你等作为？”
盛道人坦承道：“正是，不过张正使别以为此事上殿就没有参与。”他冷嘲道：“上殿见你与诸世走得近，所以纵然我等做此事，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他们又改主意了。”
他见张御在那里思索，又道：“张正使，请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可以提供更多东西，且也不会多问尊驾到底用来做什么。”
张御道：“那我若要元夏各类秘机，尊驾也可给出么？”
盛道人爽快道：“可以！”
张御看了看他，道：“尊驾莫非不怕我等用这些来对付你们么？”
盛筝无所谓道：“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你们越强越好，不要像以往那些外世那般一打就垮了，你们强壮了，元上殿才会加强我的力量，那么在最终分配终道之时我们说话才更有力量。”
张御看明白了，虽然此人强调下殿与上殿的不同，可那只是表面看着不一样，可本质上其实没有区别。他们都不认为天夏会是元夏的对手，只是下殿不希望征伐这么快结束，好处都让上殿得了去，为此甚至不惜资敌。
不过他们也的确有这个资本。至少在死光最后一个外世修道人之前，他们没必要紧张。
……
……

第六十九章 循利逞机变
张御思量过后，看向盛筝，缓缓道：“尊驾这次来寻我，是觉得我会答应尊驾的条件？”
盛筝坦然道：“试一试总是可以的，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再说我们也没有其他好的选择了，肉是不答应，盛某不讳言，我们可能会尽全力破坏这次议谈。哪怕对付不了张正使你，你的那些同行之人也会成为我们的目标。”
张御摇头道：“这么做现在已是有些晚了。”
盛筝听了这话，却是眼中一亮，因为能张御愿意这么说，就是表示出了一定愿意与他们谈的态度。
他想了想，也是决定先拿出一点有分量的东西，道：“盛某方才所言非是虚言，张正使如果不放心，你尽管先提要求，无论是什么，我们可以给予你，也算是显示我们的诚意。”
张御略略一想，没有选择说话，而是随手一点，于此间当场演化了一副道棋出来，并随手剖辟阴阳，道了一声请。
盛筝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场上前，与他对弈了起来。
在对弈切磋之中，张御将一些问题很自然的隐藏在了棋局之内，盛筝也是爽快的很，根本不在乎他所提的问题，直接就将一部分答案在棋局之中给了出来。
张御在接连问数个问题，对面都是毫不犹豫回答了，他也是适时停下，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耐心与之论法。待棋局终了后，他道：“尊驾的确很有诚意，不过我亦有一些话亦要先告知尊驾。”
盛筝精神略振，道：“请说。”
张御道：“若只是单纯寻求一些事机的答案，相信不需要依靠尊驾，我亦是能够做到，而我思虑了一番，认为尊驾的优势，实则在于能与我长久合作，并持续提供消息，那么这就不是眼前之事了，而是需要长久的沟通了，这是我之要求，不知尊驾觉得如何？”
盛筝笑了一声，眼中放出光芒，道：“求之不得！我亦是不希望你们天夏昙花一现。正如我方才所言，你们天夏强大才是好事，张正使之提议，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张御看了一眼，道：“既如此，那么我们之间若欲传递消息，又该是如何联络？”
盛筝道：“这案上这枚金印是我让人带来了，张正使稍候可以带了回去，权作信物，待得你这次议谈结束，我也可以派人跟随你们回去，负责具体传递消息的事宜，阁下若有不同意见，也可在随后在作商量。”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还要再说一事，虽然同意了与贵方合作，但是为了此行顺利，我会在明面上答应上殿的一些事宜，还望贵方能够理解。”
盛筝无所谓道：“这我自是明白的。今日来的匆忙了，来日再与张正使详谈了，不过张正使，这几日也需小心了。”
张御道：“此言何意？”
盛筝道：“上殿之人不会相信我们什么都不做，而且我等之间的密约，也并不适合告知所有人，故是下来可能会有人来袭击张正使，妄图破坏谈议，不过我等不会去阻止，盛某觉得，这亦是我们必须保持的姿态，以此打消上殿怀疑，还望张正使能谅解。”
张御道：“多谢尊驾提醒，这般做的确更好。”
盛筝道道：“张正使能理解，那盛某也就放心了，打搅多时，这便告辞了。”他执有一礼，身影便如轻烟一般散去了。而随他消失，周围光芒收敛，殿内也是重新恢复了之前景象，唯余案上那一枚金印。
张御看着此物，只一拂袖，将就此物收了起来。他在殿中走了几步，打量了下各方陈设，就在最上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他回想方才约书上的内容，上殿诸司议给出的那些条件，比东始世道所予又好了一些。并恰好比后者列出的那条线稍稍高了一点。
这肯定是对照了东始世道的那些条件之后再有所增加的，只是知晓具体的内容的，应该只有少数人，可见东始世道内部并不如表面那么严密。
这件事若能利用的好，或许能从东始世道那里得到更多，也能造成与元上殿的更多裂痕。不过这需要寻一个交好的时机。
而在此刻，元上殿正殿光幕之下，此刻唯余兰司议一名万姓司议在此，两人此刻正在谈论张御。
兰司议道：“这位天夏来的张正使者很有手段，也一直很有主意，看得出他在天夏那边的地位也是不低，要真能拉拢过来，后续的事情也就容易做了。”
万道人道：“天夏是最后一个需要斩灭的错漏，稍微重视一些也没什么，有些人言不该对待天夏这么软弱，可我们这是谨慎求稳，要是一上来着急动手，而不是计议定策得当，那不是给下殿那些人送功劳么？”
兰司议点点头，他抚须道：“这次我们也算给足了诚意，也不知张正使会否同意。”
万道人言道：“他还有什么选择么？若他不是来我元夏寻找退路的，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呢？唯有靠向我等，才能更好寻一个进身之阶，即便不答应，那也只会是嫌弃条件还不够好。但我们不能无限止的纵容，不然此辈会越来越贪心，并向我们索取更多。”
兰司议看了看他，道：“那也可适当放宽一些，否则时间长了，下殿那里怕是会有动作。”
万道人哼了一声，流露出厌恶之色，道：“下殿那些人负责征伐就是了，但却总是想着逾越职责，觊觎着本不属于自身的权柄，也不看看他们本来是何出身！他们又能弄出什么来？无法是威胁清除一套。”
他冷笑一声，道：“若是愿意做的话，就让他们去好了。”
兰司议一惊，道：“这……若是惹得张正使不满……”这次谈议他从中出力了不少，若是成功，他也能获得不少好处，实在不愿意看到出现波折。
万道人道：“我们给了他好处，那也要他自己能守得住，且也应该让他知晓，谁才是真正可靠的，也应该懂得适可而止，我们并不是他们可以予取予求的，而且有我们在，也不必害怕局面失控。”
兰司议只得勉强点头。
其实这种又打又拉的手段也是元上殿用惯了的，放任下殿去做恶人，出现什么问题，他们来收拾残局就是了，也能让那些人感恩戴德，这样往往能收到奇效。
可张御与之前所接触的那些外世修道人是不一样的，修为极高不说，又事先和诸世道牵连上了，特别是伏青世道、东始世道，北未世道，还有莱原世道，都有天夏使者，这分明就是待价而沽，还有退路可寻。
故他认为，既然拉拢就该好好拉拢，打压之前已是做过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这样反而惹的对面不满。
实际上他也是明白的，这其实是诸司议打心底里看不起给天夏，可又不得不拉拢天夏使者的矛盾心理作祟。
他叹了一声，只愿下来事机能在掌制范围之内，不致偏离出去太多。
转眼数日过去。
张御站在殿内看着，每日注视着元上殿，待在此间，他能更好的观摩并拓录这里的道法。
他发现，这里每每都能映照出诸般世域的过去和未来照影，似乎其在未来过去之中仍是存在，但也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其之驻世长存的已经没有了，好像被抽离了出去。
这应该是代表着变化的收束，若将诸外世之变比作万千头绪，那么元夏就是从扰成一团线团中，将长线一根根的抽离出来，待到最后，自然就能看清楚终道了。
他怀疑当初化演万世，就极可能利用了这座元上殿，那么元上殿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同时也在想，当初元都背后那位大能若参与了此事。元都在元夏之内应当也代表某一个世道，说不定此刻也有人在元上殿内，也不知几日前所见之人中，是否有来自此一方世道的司议。
他心下想着，荀师到此应该是隐秘之举，却也不知是如何隐藏并转换身份的，但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位上境大能安排，事情想必便容易许多。
正思忖时，严鱼明来到他身后不远处，道：“老师，有人前来拜访。”
张御收回目光，转过身来，道：“有请。”
不多时，一名司议模样的年轻道人走入殿中，他打量了张御一眼，才是一礼，道：“天夏张正使，在下元上殿司议颜洛书。”
张御还有一礼，道：“颜司议。”
他感觉到这位可能是下殿修道人，因为上殿的司议或许当久了宗长，族老，总有一种高高在上之感。而这个人神气就不同了，显得十分之锐利，但少了一种打磨。这应当是处在第一线，但是又不亲自参与斗之故，这般十分符合下殿修道人的特性。
颜洛书盯着他道：“颜某听了几位司议所言，他们对于张正使的评价甚高，而颜某对于天夏的道法也很是好奇，今日特来拜访，不知张正使可否赐教一二？”
……
……

第七十章 指意再破神
张御道：“我不吝与同道切磋道法。既然颜司议有此兴致，我此刻有暇，也正好领教下尊驾的手段。”
颜洛书本来以为张御会设法推阻，没想到他当场应下，不禁一下兴奋起来，道：“好，我来此之前，倒是听了不少对张正使的褒贬之言，其中以贬讽居多，如今我倒是觉得，这些话怕是不尽不实。”
张御道：“尊驾乃是寄虚修为，我辈并非敌手，此番印证，我可压制修为，不以功行境界相欺，单论道法之变。”
颜洛书却是不领情，挥手道：“不必！”他看向张御，“我不用阁下手下留情。”
他面上露出些许轻蔑之色，道：“或许在天夏，寄虚修道人赢不了取得上乘功果之人，但是在我元夏，斗战之力可不光是看道行功行的，寄虚功果的修道人赢得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是不在少数。”
张御看了看他，在单纯论法，而不计生死的斗战之中，寄虚修士道人赢得上乘功果的修士确是有可能的，而若想赢得求全道法之人，那连打灭世身都没有可能。
不过考虑到在元夏情形有些特殊，修道人衡量斗战之力是把一些了得阵器一并算入内的，那就不单纯看境界修为了，若是面前这位还掌握镇道之宝之类的法器，那的确不能等闲视之。
他道：“既然颜司议坚持，那便如此吧。”
颜洛书抬起头，对着上方言道：“给我寻一处斗法之所在。”
他语声一出，周围得景物就开始发生变化，两个人转瞬间落到了一片开阔天陆之内。
张御感应了一下，这地陆完全是真实的，且这依旧仍在元上殿，一切都只是这镇道之宝内部的变化。
对方此举也是让他看出，此人身是元上殿的司议，可以对元上殿行使一定的权力，这就如同廷执可执拿清穹之舟部分权柄一样。
这样来看，对方也不是完全自大，若是元上殿受其执拿力量，那么这位可谓是占据了主场优势的。
颜洛书道：“我曾问张正使曾一照面攻灭了蔡司议的世身，那我也看看，张正使今日能否将此手段用在颜某这里！”说话之间，身上的道袍鼓动起来，闪烁出一道道阵纹光芒。
张御可没有等他积蓄好力量的打算，对方展现出这般举动，摆出一副不在意他攻势的模样，自然不必要他去为对手考虑。所以他心意一转，心光一闪，朝着此人压去。
这只是他的试探，可那分离出来的些许心光对于一般修道人而言，已是完全难以抵御的宏盛力量了。
颜洛书精神大振，这时他的身躯之中，有一道元神浮现，不过与一般人的作法不同，这元神并不是向前挪动，而是向后倒退，并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正身则是由此暴露了出来，身上阵袍光纹浮动此刻来到了顶点，鼓动着他他伸出手，对着张御涌来的心光就是一推。
张御眸光微闪，他斗战经验丰富，虽然他不知道这位的道法，但既然事先得知了他的战绩，还敢来与他当面抗衡，那肯定有一定的把握。其人所变化出元神也不会没有目的，这当是另有玄机变化。
不过丝毫没有受此影响，见其愿意接招，那他也不会客气，原来攻势不变，只是心光力量骤然加重，向着其人汹然压了过去。
修士斗战正面比拼，若是双方法力纠缠在一切，在绝大多数情形下，那都是没有回头路的，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哪怕势均力敌都是十分凶险的，就看对方愿不愿意继续接招了。
颜洛书却是露出了一丝得意笑容，就在那心光压至到他法力之上的时候，身后元神向前一推，整个人骤然消失，而元神留在了原地，心光前方顿时一空，而就在这一刻，颜洛书正身挪遁至了另一边，成功避开了交锋的正面。
他目光灼灼看着张御，如今后者绝大部分心光都被吸引住了，正所谓批亢捣虚，此刻正是趁虚而攻的时候，兴奋之中，他鼓荡法力向着张御所在冲压上去。
可是这个时候，张御目光一转，向他这边移来，那本来汹涌狂盛，看去宛如无边海涛一般的心光如是骤然消去，凭空变化的无影无踪，随后对着他的攻势一指点了上来。
颜洛书一惊，他并没有感受到神通变化之功，张御是纯凭自身驾驭之能将法力收敛了回去，这分明已是把法力运转自如随心的境地了，可他却没有因此乱了阵角，眼神一厉，依旧一击迎了上去。
这一次与上回不同，乃是正经对撞上，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这一刻，他也是脸色一变，只感觉自己下一瞬间就会这股狂浪淹没了去。
可是身影此刻一虚，居然在法力对抗之中一闪不见，而与此同时，他身形竟是从方才第一次展开攻击的方向上浮现了出来，而那一股推动的法力也是顺着向着张御压上。
这一来一去之间，他又是抢夺到了机会。
这是越虚之术，只要在一定范围之内，自身法力曾有经行之地，或是留下过痕迹和气机的地方，那么他就能直接将自己挪转过去，从而获得攻守之间的优势。
张御眸光一闪，他的心光虽能自如转动，但是在对方拥有这等变化之下，总是能够避开他的锋芒的。若是这么下去，那是没有结果的。
可他能料到，此人若是技只止此，那绝不可能过来与他交手。但是施展手段，也需要一定的时机，现在一上来被逼得左右遁走，纵然没落下风，可也没有了主动，失去了从容施展手段的机会。
所以这个时候，他只需要稍稍给其再增添一点压力，就能破开这等平衡，他心意一起，眉心之中一道剑光浮现，朝着颜洛书所在虚虚一指。
这一招与对付蔡司议时如出一辙，根本不用将剑光真个祭了出来，只要威慑存在于那里，就可让对手心存忌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和法力来应付。
颜洛书在察觉到一股锐利剑气忽然遥指自己，不觉心中猛地一跳，似在他这等擅长转挪杀伐之人，长处就是在于不断变换虚实，最忌惮这等追索不止的法器，故是受此威慑，他不得不将气势顿时一敛。
而在他们二人交手的时候，万道人和兰司议也是在透过光幕关注着这一战。见到眼下之状，万道人不由咦了一声。
兰司议道：“万司议，这位天夏使者当日对战蔡司议时，也是有此景象，蔡司议当时明明还有余力，可不知为何，其神气忽然出现短暂波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因此而分神，才被一击而破。”
万道人思忖片刻，道：“看颜司议的反应，极可能是这位天夏使者暗藏有一门对人威慑较大的手段，导致对手不得不偏向保守，好手段！”说完之后，他一甩袖，却是折身直接往殿外走去。
兰司议有些诧异，转身过来，看了看他，道：“万司议不看了么？”
万道人头也不回道：“没什么好看的了，颜洛书的道法就在于掌握主动，若是他还能把握进势，那什么都还好说，而在他趋向保守的那一刻，就已然输了。”
兰司议琢磨了一下，这话十分有道理。不过颜洛书到底是司议，要是有心，最后还是能动用元上殿勉强维持一个体面的，但这么做没有什么意义，能骗得了别人，但却骗不了自己，并且调用元上殿的权柄，此人也不见得会随随便便用在此间。
张御一见其人气势弱下，他立刻又在心光之中压上了几分力量，虽然他立在原地未动，所用招式从头到尾也没变过，可却已经完全把握住了这场斗战局面。
颜洛书这时难过非常，本来他正面无法敌过，还能转挪去别处，可被一柄飞剑遥遥指着，那就十分难受了。
就算他自身有阵器护持，张御一剑斩不掉他，可那定然也能迫使他顿缓一瞬，等到张御随后法力压上，他就算再能勉强遁逃出去一次，可后面还有第二次和第三次，终有追上来的那一刻。
倒是他能利用权柄直接退出这斗战之所在，可那与直接认输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坦然一些，想到这里，他不再躲避，法力一凝，直接对着那心光迎去，两相一撞，一片星光顿时充斥了整个天地。
兰司议看到这里，不由摇了摇头，不过看到下殿之人吃亏，他还是乐意见到的，呵了一声，随手一拂，就将光幕合闭了去。
张御在那一击发出之后，霎时夷平了对面，身周围的景物也是恢复了原状，知道此人世身已是破灭了。只他心下觉得，倒是有一点很值得探究。
如今与他来交手的，都是境界道行差了他一筹之人，而那些与他功行在同一层次的，却是没有一个愿意出来与他论法。
这一来应当是此辈早已习惯推动底下人去斗战，二来恐怕在此辈眼中，元夏寄虚修士就足以与他这个天夏摘取上乘功果的人对抗了，哪怕此辈连败两阵，恐怕依旧不会改变这等看法，因为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不是那么容易改过的。
不过他倒希望这些人能保持住这般看法，若是此辈对天夏的轻视能够换来天夏更多的整顿时间，那他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
……

第七十一章 演景传心言
颜洛书的失败并非是结束，在接下来半月之内，又有几人先后来寻张御论法，不过似乎是因为颜洛书世身被灭，故是态度都不怎么客气。
张御不管他们态度如何，只要是前来论法，他都是一律应承下来。但在论法之中，若是对方尊礼而行，那他也会注意留几分情面，而若是对方行事激烈，那他自会加以回敬。
身处元夏境内，他又是天夏正使，那是绝不可以软弱的，唯有表现的足够强硬，才能于此立足，才能维护天夏名声。
而事实也是证明，他越是如此，则越是获得尊重。
不过在接连打灭两人世身后，却并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止，这似乎是给外传递出了一个信号，使得下来有不少事先发来了论法约书。
他心下明白，这可是在元上殿内，那些上殿司议是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所以这应该是此辈有意纵容的。目的么，很可能是通过这些人在给他施压，毕竟他越早答应约条上面的那些条件，那么就可越早从这等论法之中摆脱出来。
可是这等长久躲在阵线之后，只是一味驱使外世修道人出去斗战的人，怕是难以理解，他作为一个寻道修士，并不畏惧排斥这等论法斗战，反而是对此非常欢迎的，故是他很愿意将此事继续下去，但若是来人道法境界能更高一些就好了。
很快又是一月过去，或许是意识到只靠着一些寄虚修道人的确是没法与张御公平论法，在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一点，于是有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下殿司议来与他论法。
此人无论言谈举止，都是较为克制，一番不算激烈的论法之后，见无法取胜，便果断收手，自承不敌，施礼之后，便即离去。
张御在送走此人之后，回想方才斗战，却是感觉一些异样之处，倒不是因为这人有多少厉害，而是每一次斗战，对手就会要求元上殿变化一个可供两人交手的所在。
而这一次显现的所在乍一看去无甚稀奇之处，但是他却感觉到，其中某些地方与东庭有些些微相似之处。
他心中顿时转过了几个念头，但是表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如往常一般回到了座位之上，继续观摩道法，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处元上殿内，此刻多半是被人盯着的。
确如他所料，这些时日来，元上殿有几名司议一直在观察他。而在此刻，兰司议和万道人二人就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万道人道：“这些时日来，这位一直都在观察元上殿中展现出来的道法。”
兰司议道：“这等道法乃是上境大道，我等亦是难以看得明白，这位所学乃是天夏之道，与我之道更所不同，他又能看出多少来？”
元上殿彰显道法，诸司议都是知晓，但是只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才能勉强窥见，求全道法之人能勉强领悟一些，但也无法深入，这是因为这些道法实在太过上乘了，也无法帮助攀渡上境，有些时候看得太大反而会滞碍自身。
万道人道：“他若能看，那就由得他去看好了。人择道法，道法亦是择人，他若真能从中汲取到好处，那这恰恰说明他认同我之道念。”
兰司议听他这番言语，先是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忽然道：“万司议，你说此人若真能看明白此中之道，那这人会不会推算之中所言的那应机之人？”
万道人看了看他，道：“兰司议这等猜想倒是有趣，不过这却不好说。如今世局，恰如阴阳两分，天夏元夏归一，才能道合一处，应机之人也不见得落在元夏，落在天夏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此刻所提之事，那是在许久之前，元夏曾经对摘取终道尝试过一番推算，当时有许多种结论，其中一种，言称届时当会出现应机之人。
所谓应机，就是说摘取终道之功，当会应在几人之上，只要保得这几位不失，或者推动这几人，那么就会顺利摘取终道。
上殿诸司议对于这等推演将信将疑，对外则坚决否认，声称只要保持住元夏之大势，多几人少几人又有什么妨碍？
其实这也好理解。上殿诸司议并不希望出现脱离自身掌握的人或物，若是来自于内部，势必所有人都要恭奉其人，没有人会愿意如此。
与之相反，下殿诸司议却是牢牢抓住了一番推论，不断向外宣扬，并利用这一点这数千年来不断推出年轻俊秀。
他们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若是应机之人就是自下殿出身，那么下殿的份量将无以估量，若连能够相助摘取终道之人都是下殿出身，你凭何将我排挤在外呢？
兰司议想了想，低声道：“若是那应机之人在元夏，其实也未尝不可。”
万道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此言有些道理。”
要是应机之人是来自天夏，那么下殿推出之人自就非是了，而且从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天夏之人若能帮助他们摘取终道，则事情更为顺利，这不也很合理么？
至于是不是，那不重要，只要能打乱下殿的布置，阻止其争夺权柄就可。
他想了想，看向光幕之中的端坐在那里的张御，道：“此事倒是可以试着安排一下，不过需与诸位司议做商议一番。”
这个时候，张御表面还在观摩元上殿，实则存念于心神之内，并于此中将方才论法之时所显天地分毫不差的映照出来。
他留意到，这场景的确是有一部分有东庭地陆十分之接近，并且曾经是跟随荀师在安山深处所见的景物。
这绝不会是什么巧合，而很可能是荀师通过某种手段留下他的传讯。
他看有片刻，其实展现的景象不止一处，非常纷杂凌乱，但无一例外都是凝固的。
这并不是没有用意的，通过所显现的场景，他清楚的回忆起这一个固定的场景在处在哪一天，甚至是哪一刻，并具体到某一瞬间。
这些瞬间无不是荀师向他讲授法门的时刻，而通过心神倒映，每一个场景之中都能抽离出来一个字，他将这些字拼合到一处，便得出了八个字，“不必寻来，待我传讯”。
他精神一振，这是到来元夏之后，荀师第一次主动联络他了。只是不知，方才与他斗法之人是荀师那边之人还只是单纯用于传递的人选，可他清楚轻重，自也不会去寻求证实。
在知悉了荀师依旧安妥，并且有能力来联络自身后，他心下放松了一些，继续把目光投到了元上殿上，映拓此中道法。
在这里，收获不止是这么一点。元上殿到底是元夏中枢所在，远不如在伏青世道和东始世道那般封闭。
特别是元上殿的诸司议为了显是与诸世道的不同，是允许他自在走动的，也允许他从外界获取消息。
比如他这几天来，他就得到了另外两路使团的近况，焦尧仍旧住在北未世道之内，而正清道人在到达莱原世道后，曾与多名此世之内的上真论道，到目前为止，并无任何败绩。
话说得这么委婉，这应该是给了莱原世道颜面了。
对于正清的实力他并不怀疑，哪怕只是外身到此，其经验也可弥补功行法力上的不足。得知此事之后，他也是更为安心的留在元上殿之内，并不对那约书表示回应。
再是半月之后，却是元上殿那边先忍不住了，这一日，过修士来此间寻到了他，并问：“张正使，过某受诸位司议所托前来问询，不知张上使觉得那份条约如何？可能接受否？”
张御道：“这些时日我也是考虑了许多。”他抬袖而起，从中拿出了一份符卷，“我所需者，都是写在了此符之上，尊驾请观。”
过修士郑重接了过来，他打开看了几眼，抬头道：“此事过某无法作主，需要拿去给诸位司议过目。”
张御颔首道：“那就劳烦了。”
过修士将符卷收起，起身一礼，便就走了出去，到了外间后，他迅速寻到了兰司议那里，并将那一份符书递给了其人。后者打开看了看，他沉吟片刻，抚须道：“你去请各位司议请到殿上。”
过修士起身一礼，匆匆去了。
兰司议则是再看了一会儿符卷，便将此物收起，从居殿出来，下一刻，便就来落在了正殿之上，并在自己的莲座之上立定。
等了不一会儿，一道道光影出现在了殿内那一座座青玉莲花座上，那日面见张御之时出现的上殿司议，此刻俱是到了。
其中一名司议道：“兰司议为何事寻我等？是天夏使者那边有回应了么？”
兰司议道：“不错，方才我遣人去问过那位天夏使者了，他也给出了回复，他的条件就在这里，还请诸位司议过目。”说着，他一甩手，将这份书卷分化成了十余道芒光，分别朝着在场诸人所在飞去。
诸司议拿住之后，打开看了起来，不过看过之后，大多数人都是露出不悦之色，有一位司议不觉冷哼了一声，道：“贪心不足！”
……
……

第七十二章 举约皆取定
万道人看了几眼，张御这份符卷之中，一共提出了二十余条要求，虽然条件较多，但大多数只是一些小问题，其中最为重要的可算作四条。
其一，张御要求获得一批数目庞大的修道资粮，各种阵器以及各色秘药丹丸，并且还需要元夏给予多份避劫法仪的允诏。
这里面理由也很充足，想要分化天夏内部，那么自然要他来说服其他人，一些和他关系紧密的同道可以直接拉拢，可是一些关系稍微偏远一些的，总不能空口白话叫人投了过来，总需要拿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的。
到时候这些资粮和允诏就可以起到作用了，若是没有这些，就算能说服别人，一方面是旷日持久，另一方面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反悔。
万道人想了想，其实修道资粮和阵器这类东西，对于元上殿肯定不是太重要，要是能够直接用这些瓦解天夏，而无需征伐，对于上殿的诸司议来说，那肯定乐意这么做。
关键是还能完全将下殿完全踢出局，至于避劫符诏，也是一样的道理，若能免除麻烦，多给一些出去也无妨。
而张御的第二条，看去则是为自己而谋划的，他坚持自己不需要避劫法仪，而是要求由上境修士为其直接赐下避劫咒法，并以此避开大劫。
这个条件让让万道人稍稍皱眉，不过在此后面张御又说了，并不要求元夏当场就兑现，他可以做成事机之后再行此事，但需要元夏给一个承诺。
而再接下来一条，则是要求更大一些，说是必须确保得享终道之中有自己一分，而不当将他排斥在外。
最后一条，也算是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上述所言之事，必须不定法誓，只定约书。
待看过之后，他抬起头来，道：“诸位司议，此人看似要求众多，其实也就是那赐下避劫法仪之事和摘取终道一事稍难一些，这也是此人最为关心之事，涉及到其人切身利益，也不算太过分。”
有司议不满道：“这还不算过分么？”
万道人看向众人，道：“诸位司议当是看到，这位所求之事也非是现在就履行，而是如今只需要有一个承诺便可。若是他做不到也还罢了，真能做到，我等又何吝他这些呢？”
兰司议立刻跟上道：“万司议说得甚是，若是强攻天夏，所付出的代价就真的少了么，且一旦强攻，还会平白让下殿占据主动，分享我辈手中权柄，连终道也要分去更多，要是这位张正使能做成此事，我们实际只要分一个人的好处便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诸司议都是认真思量了下，确实，若是张御能够做到这些，上殿于运筹帷幄之中就能覆灭天夏，给出这么一点的确不算多。
有司议道：“这位提议不立契约，这是怕天夏那边有所察觉么？”
兰司议道：“应当是如此。作为天夏使者，天夏定然是要防备他出卖天夏利益的，回去之后，当会有严密查验，或许还会请动上境大能出手，而要是他身上有法誓定约，那么立刻可以分辨出来。”
又有司议道：“如此不是更好么？他若能做到，应下的条件给了他又何妨，他若做不到，我们自不必理会。”
有人反对道：“但若没有约誓，又如何束缚其人？又如何确保其人能遵守定约？”
兰司议笑了一声，道：“追，所以我们才要给他更多好处啊，如今我元夏即将覆去最后一个外世，天夏乃是一艘到处漏水的舟船，谁人愿意待在上面？这位已然到了我们这里，又岂会再跳回去？
再说我们可以让他留一份誓书下来，以此作为凭证，他若做不到，也不会再得天夏信重了。”
方才直言斥责张御贪求过多的老道再一次出声道：“给予资粮、避劫之法、不立约誓，这些都是可以应诺，但是与此人同享终道，这条却是不能答应。
给了他加入我元夏的机会，使他成为我元夏人，这已然是最大的诚意了。岂能让他再得寸进尺？”
兰司议道：“此事可以与他再做沟通么，想来他也不指望我们能一口气将所有条件全都答应下来。”
“不，应该答应。”
众司议不由看去，见说这句话的乃是万道人，他是如今站在这里少数求全道法的人之一，故是他开口，还是较为有分量的。
那老道不解道：“万司议，你为何这么说？”
万道人望向众人，道：“诸位不要忘了，我们所要求的事，都是要靠着这位一心去做的，交托之后，我们是完全插不上手的，所以唯一能勒束这位的，那就只有报酬了，我们给予此人的回报愈是丰厚，那么此人越会卖力。
尤其是得享终道之事，更不该去掉，我们若答应了他，那么他就在为自己的好处奋战了，用不着再去催促，他也会尽力去做的。
还有，既然前面的条件的都是答应了，那么这一点如果不答应，那么前面答应下来又有何用？反是给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心结，还不如干脆一些，器局大一些。”
他这番话说下来，众司议都是陷入思考之中，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回应。
万道人这时又言道：“何况诸位不要忘了，即便我们不答应，事情也不是就到此为止了，因为现在不止是我们元上殿在设法利用此人，伏青世道、东始世道、甚至莱原世道。都有可能跟他合作得。
诸世道中只要有人愿意应下他的条件，那么靠向诸世道也是理所当然了。而这事想必是下殿愿意见到的。”
诸司议都是心里一凛。诸世道会不会做这等事？那是极有可能的，并且只要能从元上殿中夺去权柄，哪怕自己利益受损，他们也是乐意的。
何况这事并不是没有利益可图，要是天夏使者转投到诸世道那里，进展顺利的话，那么瓦解天夏就成了诸世道的功劳了。下殿也乐意看他们相互争斗。
兰司议配合出声道：“兰某同意万司议之见，要么不答应，要么就全答应。”
这时又一名求全道法的司议亦是开口道：“此事就答应他吧，毕竟不立法契，那唯有拿出更多的好处了，而我们的这个条件，诸世道便是再想要拉拢，也没可能再往上增加筹码了。”
众司议商量了一下，终于还是一个个的松口了。尤其是他们之前已是在张御这里花费了偌大功夫，现在若不同意，还要从头再来，那此前努力就白费功夫了。
兰司议道：“诸位司议，那就由我再去与这位天夏使者谈上一谈吧。”
万道人道：“好，就劳烦兰司议了。”说着，一甩袖，一道光芒落去，就在张御递来的那份符卷之上落上了自己印信。
他一起头，其余在场诸司议也不再犹豫，纷纷在上面落下印信，最后此符卷飘至了兰司议跟前。
兰司议亦是落下自己印信，将此收好之后，对众司议执有一礼，正待离去，万道人又关照道：“还有，别让下殿的人再去搅扰了，免得再多出什么枝节。”
兰司议心思一转，道一声好。他出了大殿后，顷刻间就来到了张御居殿之前，随后对着守在门外的严鱼明道：“我欲见张正使。”
严鱼明一听，便道：“兰上真请稍等。”他转入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礼敬道：“兰上真，老师有请。”
兰司议点点头，往里走入进来，进入内殿，见张御已是站在了那里，便站定脚步，执有一礼，道：“张正使，有礼了。”
张御在那里还了一礼，道：“兰司议有礼，”伸手一请，“坐下谈吧。”
兰司议应一声，他来至一边，在榻上坐下，等张御也是落座后，他道：“张正使送上来的那份符卷，诸位司议已是看到了。”
张御道：“那么不知诸位司议觉得如何呢？”
兰司议抬起头看着他，道：“阁下所提出的条件，诸位司议决定全数应允。”
张御微微点头。
兰司议看他一副平静模样，忍不住问道：“张正使不觉意外么？”
张御道：“我既然提出此等要求，自然是权衡过的，并不是无理的，不过贵方能够全盘接受下来，这正说明贵方的确值得投靠。”
这话让兰司议内心稍觉好受了一些。
张御道：“只不过，我仍需要一份诺书，以确保此事，不知道兰司议可是带来了么？”
兰司议道：“这是自然，此书兰某已是带来了。”他伸手一拿，就将那一份书卷取了出来，“张正使不妨一观。”
张御拿了过来，目光一扫，这上面有所有元上殿上殿诸司议的附印，他又问道：“这上面没有下殿司议的附印，不妨碍么？”
兰司议道：“自是不妨碍，张正使恐不清楚，元上殿所有决策皆自上殿而出，而下殿不过只是循策而行罢了，张正使也不必担心下殿会再来找寻麻烦，下来我上殿自会约束。”
张御神情平静道：“要是如此，那便最好了。”
……
……

第七十三章 落议待舟归
兰司议回到了大殿之上后，就将一份卷书取出，递去给各个司议观看，并道：“这是张正使交给我等约书。”
万道人看了一眼，与他们给予张御的约言一般，上面没有落名，只有一方天夏使者的印信。这等印信任何人来都能落上。
这东西其实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凭证，没有任何约束力，下来一切都只能以张御自身的意愿为主了。
但是同样，他们除了一些需得事后兑现的承诺外，实际上也没付出多少，不过是一些外物罢了，扔了也不算什么，他们也不介意拿此尝试一下。
兰司议道：“我回来之前，张正使问询，那些许诺给他的东西，什么时候可以交托给他？”
万道人收起约书，与周围几名司议交流了几句，便道：“既然定下了，该给他的都是给他，望他能早已完成约言。”
兰司议道：“那我这便下去安排了。”
万道人道：“这些繁琐之事兰司议就交给下面之人处理吧，此事定下后，我们下来要尽量防止诸世道和下殿之人搅乱我们的策谋，要尽量保证天夏使团能够平安归返天夏。”
兰司议神情稍肃，这确实是要考虑的。
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别的不说，下殿肯定是坐不住的，而诸世道肯定也会有别的手段。要是使团被归返途中出现问题，那么两边所定下一切都将化为一纸空文，这是他们绝不能允许的。
张御此时正拿着底下人送来的一堆书卷看着，来此之后，他借用元上殿的便利，设法搜索了一些隋道人的以往留下的文书，
他是想找到关于心中所那物的线索，不过现在送来的，看得出来都是一些早期编纂无孔元录的初笔，有些地方错谬也还未曾更正，价值并不高。
直到在与兰司议谈妥之后，元上殿进一步放开了对他的约束，并将一部分密存的文书送了过来，反正这些都不涉及上层力量，拿去多少都无关系。
这一日，过修士奉兰司议之命寻了过来，待见礼坐下后，他看到张御摆在案上的隋道人的书册，想起近日传闻，道：“张正使对此人感兴趣么？”
张御道：“是很感兴趣，我在天夏之时，尚还未曾入道之前，就喜欢翻阅各种典故传说，地理方志，当时曾也想过著书立作，为一书生，但是后来却是以修行为重了，见到这等博物书册便就难以释卷了。”
过修士欲言又止。
张御道：“过真人想说什么？”
过修士叹道：“张正使怕是不知，这隋真人这册书写的极好的，但是这位隋真人本人么，于我元夏而言乃是一个叛逆，曾蛊惑外世之人对抗我元夏，阻断我元夏斩断错漏之路，至今仍是被镇压着。”
张御淡淡言道：“我听说过这位的事，不过此与我无关，只是我看了他的书册，心中倒有一些疑惑想要当面一问，不知贵方能否安排？”
过修士顿时有些为难，他其实不想多事，可是之前这么多要求也都答应了，现在拒绝，会不会坏了大局，他想了想，道：“此事过某无法作主，需回去问询诸位司议。”
张御道：“那就劳烦过真人回去问询一声了。”
过修士应了一声，这时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册书卷，递了过去，道：“今次奉诸位司议之命而来，张正使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张御目光一落，这书卷从过修士手中飘了过来，并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卷内荡漾着一片金光，上面是元夏答应给予的每一样东西的目录，而若想拿到此物，只需以心光法力渡入物名之中，稍稍一引，就能将之取了出来。
这些修道外物他也就是稍稍顾看一眼就略过了，天夏上层乃是上好修行之地，更有清穹之气为持，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提出这些的目的，一方面为了偏引元夏的判断，一方面也是为显得行为更为合理。
在修道资粮之外，还有六份避劫法仪的允诏，这算是元夏真正展现的诚意，不过对他同样没有用处。
此中唯一有些价值的，就是他试着索要的上层阵器了，不过元夏根本不缺此类物事，给出来的一些也未必有多上乘。不过总比没有的好，他可以把这些都是带了回去，让天夏擅长此道的修道人好好探研一番。
待看过之后，他起袖一拂，将卷书重新合起。
过修士道：“敢问张正使，这上面诸物可有缺失么？”
张御道：“并无缺失，看得出来，贵方极有诚意。有了这些，我也可以尽快赶回天夏做我的事了。”
过修士精神一振，他们给出了东西，自然也希望早已得到收获，道：“不知道张正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张御略作思索，道：“我需要先传讯给我的几位副使，待汇合之后，再返归天夏。”
过修士道：“这事容易，我元上殿可以帮衬联络，只是张正使，若是归返，最好由我来等护送，张正使来时路上想必也是看到了，那些下殿司议可是并不希望我们之间能够谈拢。”
张御点点头，道：“我知晓了，我动身之时自会看贵方的安排。”
过修士顿时放心了，站起道：“既如此，在下就回去复命了。”想了想，又言：“隋真人之事，过某会替张正使问上一声的。”说完，他执有一礼，就告退离去。
待其人离开之后，张御重又坐定下来，他伸手入袖，拿住了那一枚盛筝交给他的金印，过去片刻，就感到一道金光照显出来，身外景物一变，盛筝身影出现在了对面席座之上，只是有些虚浮不定，他道：“张正使现下寻我，可是有什么要问询么？”
张御道：“今日我已是与上殿立下了约言。”他心意一动，那长卷之中的内容便直接在两人之间映照了出来。
盛筝看了几眼，呵呵几声，道：“上殿当真倒是好算盘呐。”
他自是能看得出来，这事若是张御真心实意替上殿做事，要是成了，上殿就能得享到莫大好处，就算不成，上殿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
他看向张御，道：“张正使给盛某看这些，这是打算继续与我合作了？”
张御淡声道：“既然贵方说可以给出更多，那我为什么不同意？”
盛筝大笑一声，道：“张正使既然选择了我等，那我下殿也不会张正使失望，口说无凭，待过些时日，张正使自能收到我们的诚意。”
张御究竟如何想的，对元夏是假意也好，真心也罢，这都无关紧要，他需要的只是天夏与元夏对抗争斗，这样上殿才能够显出自己的作用来，进而拿住权柄。
至于元夏覆灭不了天夏这等可能，他根本不曾考虑过，也不用去考虑，因为他们都不认为会有第二种结果，无非是对抗时日长短，要付出代价的多寡而已。
张御道：“那么尊驾要快些了，上殿显然也不希望我久留，或许用不了几日，我当就会返归天夏了。”
盛筝果断道：“张正使放心，到时候我会派遣人手到你们舟驾之上，将东西送来的，我们还会派遣人手跟随你们一同回去，你们需要什么，可以和他们言说，如此方便我们未来互相消息。”
张御点了点头，他道：“我可能要带一些人回去，贵方可能设法遮掩么？”
盛筝并不问他需要带什么人，爽快道：“若只是几个人，修为也是不高的话，那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会替你们遮去痕迹的。”
张御道：“那便如此说定。”
与盛筝打交道用不着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需要什么便可，这也是一样摆明了告诉你我想干什么，只要有利于这一点，那么都可以谈。
至于将两人所言之语告知上殿，破坏他与上殿的约议，这等可能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仔细想下来，是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此事就算说了出去，上殿不可能完全相信下殿的，返回以为这是有意破坏。再则上殿就算信了此事，下来也一样会继续打压下殿，态度不会有所改变，反而有他这个合作者，下殿才有可能在接下来两家对抗中获得主动。
盛筝与他谈妥之后，周围光芒便收敛了去，张御袖中的金印也是重新恢复了正常，他站了起来，思量了片刻，就将这一切事机都是传至位于天夏的正身所在。
数日之后，莱原世道之中。
正清道人把魏広唤来跟前，道：“张廷执通过元上殿发来书信唤我，已然返回天夏了。”
魏広意外道：“这么快？”
正清道人道：“来此一年左右了，不算快了，元夏也不可能让我们无止限的拖下去。”
魏広叹道：“可惜我们没能见到师长。”不算前面时日，两人来此已有大半载了，但是仍是没有能见到此世之中那位上境大能。
正清道人平静道：“师长是不会见我们了，我们到这里本就为张廷执分担压力，现在张廷执那里之事已然完成，那么我们也没必要在此待下去了。师弟，你收拾一下，我们先去与张廷执汇合。”
……
……

第七十四章 知利皆往渡
正清道人与魏広整理了一番，就从莱原世道告辞内出来，乘金舟往元上殿而来，准备与张御汇合。
而伏青世道这边，林廷执和其余一众玄尊留在此间的修道人在收到元上殿代为传讯后，也是同样离了此世道。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这一路之上，不断有其他世道邀请他们前往访拜，他们没有拒绝，而是欣然受邀。
而这一次这些世道也没提什么特别要求，而都是在设法往准备回归的使团之中塞人，看去是想要跟着使团一同回去。
对于这方面，张御离去之前就有交代，若是遇到不必拒绝，故是他们俱都应承了下来。这导致其余世道纷纷效仿，多多少少塞了一些人进来。这也导致他们一路之上行程较缓，迟迟不能来与张御汇合。
身处北未世道的焦尧是最晚得到消息的，不过在得悉之后他也是立刻寻到了易午，言称正使相召，自己需准备归返事宜了。
易午请他稍待，自己则是来至易钧子座前，言道：“天夏使者的本事不小，这次能令元上殿为他传讯，定是从元上殿那里过关了，只是……”
他略显担忧道：“那位天夏正使定与元上殿达成了什么约定，真的还能相助我们族类么？会不会对我族类不利？”
易钧子摇头道：“易午，你多虑了，元上殿虽然不喜我等，但还不至在这般重要之事上与计较，顺利摘取终道才是他们所求，此事不曾妥当前，他们还没心思来顾及我等。
天夏使者怎么做我们都不用管，只要他允诺我北未的事做好便成，再说天夏使者也并非不智之人，又岂会把所有筹码放在元上殿那里，而不给自己留一线退路呢？”
易午一想，这确然也是，天夏使团哪里会真的完全信任元上殿？别的不说，只看正使在元上，其他使者却仍是接受他们这些世道的相邀，就知道使团的心思也很多。
易钧子道：“你去安排这件事吧，记得再多安排一些后辈跟随着焦道友回去。”
易午道：“是。
其实这事并不难，只需言称这些族类赠给天夏同族驾驭车驾的，这般就可以遮掩过他们的真正目的，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是会为了给族类后辈谋求开智。
而这些族类总要有人帮助驯服看顾，所以再派几个同辈过去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
现在情况更好，既然各个世道都在往使团塞人，那他们使团又凭什么不可以？故是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做事了。
而这些消息也陆续是传到了元上殿这里，为此事过修士特意找上了张御，颇有些不满道：“张正使，你明明已与我元上殿达成了约言，为何还纵然使团其他人与诸世道之人接触呢？”
张御回道：“过真人，在天夏使团之中，我虽为正使，但还是有副使的，这位并不是做样子的，乃是天夏为了不使使团之中只有一种声音，故才如此安排，若是完全否决副使之所为，那回去之后，天夏必然会反复查问，不利于后续之事。”
归修士想了想，记起之前报上来的关于天夏内情的报书，再联想元夏如今的内部情况，忽然感觉有些理解了，他低声道：“那会不会出现变故？那位副使会不会随意许诺什么？”
张御道：“令我做正使，正是我所掌握的权柄较大，副使也无有答应任何事的权力，纵然有一些掣肘，也无大碍。只是希望贵方下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那反而是增加麻烦。”
过修士知道他话中所指，是让元上殿不要动除掉副使的念头，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可张御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放弃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誓言法仪束缚，张御现在更像是他们元上殿的合作者，而不是被投靠过来之人。
而在事机完成之前，元上殿还不得不依靠这一位，所以在这位面前他感觉自己一点硬气不起来，这给他了一种主客颠倒的感觉。
他心里暗自叹气，口中只好道：“这如何会？我们做事一定是会和张正使事先商量着来的。”
张御淡声道：“在完成事机之前，若我等无法彼此信任，也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过修士连忙道：“是，是。”他想了想，道：“对了，那日张正使提及要与隋真人见上一面，我问过殿上了，诸位司议商量了下，虑及张正使与我合作莫契，故是允准张正使与此人见上一面。”
说到底这位隋道人只是一个寻常真人，他所编写的“无孔元录”和所知悉的东西并不涉及上层隐秘，只是因为站到了外世修道人那边才是被镇压起来。
而且被关押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外面之事。其中两人对话也是会有人盯的，不可能说什么太过隐秘事机。
张御之前提了一句后元上殿这边就没了下文了，本道此事已无可能，没想到却是又得转机，他问道：“那不知是什么时候？”
过修士道：“已是安排好了，随时可以。”
张御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就眼下吧，还要烦请过真人带路。”
过修士站起言，道：“还请上真随我来。”
张御把袖一振，自座上起身，与过修士一同出了驻殿，并上了后者来时乘坐的飞车，乘风腾云，往上方虚空而行。
过修士这时往外抛掷出一枚金令，便见得云丛之中有霹雳雷芒闪烁不已，不久之后，上方出现一个空洞漩涡，此景象犹如洞破虚空之壁。
飞车丝毫不停，往里遁入进去，先是经过一段忽忽旋动，似能卷碎一切的云流气漩，再是天地猛然一静，前方出现了一座尖顶四边的金属大台，其像是一整个熔铸出来，通体玄色，通体一点缝隙也无，看着沉重冰冷。
过修士道：“隋真人就被镇压在此。”他伸手一招，方才那枚金符飘飘落落降了下来，他不去抓拿，只是挥袖向前一引，金符加快飞出，化一道金光射去那玄殿所在，倏忽没入其中，过了一会儿，殿壁之上有一隙光芒放射了出来。
飞天车驾于此再是骤然加快，往那金芒之中钻入进去，在接纳了飞车之后，整个大殿收敛光芒，又变得如之前般浑然一体了。
飞车入内之后，张御环顾了一眼，这里光线昏暗，是一堆堆大大小小高低不等的坚台，唯余最中间的高台处有一道光芒放开，是暗中唯一明亮所在。
而在高台之上，有一座龙龟承托的大碑，碑前站着一个外表三十岁左右，留着短须，看着风雅温和的英俊修道人，这人一身月白古服，时而仰首看着大碑，时而走上前去，取锤凿出来对着碑面敲敲打打。
过修士道：“这位就是隋真人。”
张御点了点头，可以感受到这里四面八方都有着一股股沉滞压力往中间汇聚而来，无时无刻都需要引动法力对抗，不然一定会给这股力量挤压破碎。
不过总体而言，这位除了不能动用额外法力，还是能够自如活动的，并不算受到多少苛待，这里原因可能是这位乃是诸世道出身。
飞车此时缓缓飘渡过来，也是引起了此人的注意，他不由转头好奇看来，这人目之中有着一股修道人少有的清澈或者说是天真之色。
待飞车在平台之上稳稳停落下来，张御与过修士从上走了下来，过修士上前几步，执着有一礼，道：“隋真人，这位乃是张上真，今次是特意来见隋真人的。”
隋道人不禁讶然，自被关到这里后，大多数人都对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已然很久没有人过来找过他了，他收起锤凿，执有一礼，“张上真有礼了。”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回有一礼。
过修士则是道：“两位且说话，在下就先告辞了。”他一礼之后，就悄然退去了远处，并暗暗伸手拿出了一枚符印。
隋真人这时望着张御，客气言道：“我这里简陋，也没有什么好招呼的，唯有两张席榻可以待客，张上真不要见怪了。
张御道：“隋真人言重。”他走前几步，便在隋道人相请之下在一个席榻坐定下来。
隋道人也是坐下后，他道：“张上真是外世修道人吧？”
张御道：“正是。”
隋道人唏嘘道：“想来也是，似我元夏这些这些同道亲族，都是对我避之不及，哪里会来此处看我。”
他看向张御，道：“不过看得出来，元上殿当是很看重上真，不然不会让上真到此。让隋某想想，定是上真所在外世还未曾被元夏攻灭，所以需要上真做元夏内应，是否如此？”
张御道：“确如隋真人所言。”
隋道人哂笑一声，“这没有什么，多少年来，元夏都是这么做的，总之一个世域的修道人若是心不齐，那么没有阁下，也总会有其他人的。”
他摇了摇头，似是有些落寞，随后又收拾了下情绪，问道：“那么上真这回来寻隋某，不知是为何事呢？”
张御道：“我曾看过隋真人的录书，其中却有一疑问。隋真人所留残页之中曾有两次提到余黯之所在，却不知道这处地界是在哪里？”
……
……

第七十五章 问来明黯处
“余黯之地，那是什么地方？”
过修士虽然退到了远处，但他始终留意着张御与隋道人的谈话。他对张御来此的目的也是意欲探究的。
只是他此刻心中有些疑惑，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元夏有这个地方，亦或说这本身是什么暗语？
他不由暗自琢磨：“这位张正使来莫非就是为了打听此地？还是用此掩盖真正目的？”
他心中一边想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准备这些记下来后回去告知兰司议。
隋道人听到张御问起“余黯”所在，面上流露出了惊讶之色，他看了张御几眼，随即笑了起来，道：“看来张上真是见过敝人留下的手稿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自到元夏之后，就有幸拜读了隋真人你的《无孔元录》，对上面所列种种物事颇是感兴趣，后又听闻隋真人你其实并没有能完全完成这部著作，故又是特意搜集了下真人你留下的不少书稿，才是从中得知了此地。”
隋道人所留笔录之上只有一二处提到这处所在，但是从没讲过如何去到此地，也没讲过这地方到底在哪里。
有意思的是，他到元夏也算看了不少书册了，但是别的书卷上从来不曾描写过这一处地界，所以他猜测，排除这处地界极为隐秘，不为人之知的可能之外，这许是隋道人自己所取之名，这就只其人他自己知道了。
隋道人不禁感叹了一声，道：“当初被关禁起来之后，我以为自己一番心血怕是要尽付流水了，现在看来，还是保全了下来的，这些手稿也并没有被元上殿全都处理了。”
张御道：“隋真人书册，有眼光的人自是识得的，不管是‘无孔元录’，还是那些残存手稿，在诸世道和元上殿都是有所保留。”
隋道人笑了笑，摇头道：“上真这却是说错了，这定非是因为我所录下的这部书册有价值，而是因为我被元上殿惩治，所以各世道之人留下了此物。
而元上殿则是因为诸世道留存了此书，所以也不想自己无有，故也是保留了一些。说穿了，仍是双方矛盾所致。其实若真有这么重要，上真也未必能看到了。”
过修士在旁听得心中一跳，这确实是当时元上殿留下这些残稿和书册的缘故，暗自忖道：“看来这位隋真人也不想旁人说得那么糊涂。”
这时他又听到隋道人又言：“至于那个余黯之地么……”他连忙屏息凝神倾听。
隋道人却是没有直接言说，而是伸手出来，手掌相对，左右交叉一握，并且看向了张御，脸上微微一笑。
过修士等了一会儿，都没能听到下文，心中不觉奇怪，要知在这里隋道人可是被限制使用法力的，是不可能使用灵性传声的。
而他就算想试着感应，也同样难以突破那一层压力，只是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也只能看见张御的背影，根本看不到隋道人的身影。
张御看了眼隋道人摆出的手势，眸光微闪，点了点头，道：“果是如此。可阁下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隋道人虽然两只手相握，可是两只手纵然长在一人身上，也不可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那就不可能完全贴合的。
其人这是以此表示，元夏演化之道和天道不曾契合，正与他之前猜测得一样，这是暗示所这两者之间存在的缝隙，那是余黯之地。
可是知道是知道，可如何去到那里又是一个问题。
隋道人笑了笑，却是将双手分开，再是一把握住，但是这一次，却将交握双手的方向对换了下，他笑言道：“有缘人自可为之。”
过修士一听到这句话，觉得意味难明，只要暗暗将此语记下，等到回去再作判断。
张御则是点了点头，他从隋道人这番表示之中整理出来了一些头绪，心中也是有了一些想法，不过不适合说出来，可等回去之后再是尝试。
下来他不再谈及此事，而是探讨起关于《无孔元录》上所记载的各类事物来。
要知道隋道人不仅仅是在元夏活动的，还曾经去过许多个外世的。对于这些覆灭的世域，元夏认为是错漏，除了将一些特别有用的技艺留下，将一些功行高深的修道人招揽过来外，对于这些世域几乎就没有什么记载了。
隋道人见他问此事，不觉意外，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除了他之外，似也没有人对外世修道人感兴趣过，而去往那些地方的游历，恰恰是他认为修道之后最有意义的一段人生旅程，哪怕知道张御问此可能别有用意，他也是很高兴与张御谈论此事。
于是两人下来一边提问，一边陈述，其中张御还重点问了一些势力较强的世域是如何对抗和覆灭的。
他对于这些毫不避忌的去问，也不怕那边过修士听去后报了上去。
不知谈论了多久后，张御看向一边的石碑，看着上面的图纹，道：“隋真人，这可是舆图么？”
隋道人感叹道：“正是，说起来此碑也与‘无孔元典’有关，此书当时并没有能完全完成，敝人只是写了半部而已，虽然列出了诸多外世物产，但是天地舆图却是不在其中，如今这些外世已是覆灭，此碑所刻，正是我所记得的，但也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张御仔细看了看，其中图文一些的确能和“无孔元典”对上，若是隋道人有法力可得运使，则是须臾可为，可是如今只能靠自己一笔一划刻下来了。不过这位被镇压在此，可是没办法出去了，也只能做这些事来了聊以消遣了。
他道：“隋真人一直是一人在此么？”
隋道人笑了笑道：“除了我还有谁人呢，不过说来除了道友，倒也不是没有来此看过敝人，不过这个人……”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古怪和异样，最后摇了摇头。
过修士在外面听了，心中起了疑惑。因为张御提及隋道人，所以他事先察看过这位的记录的，可是据他所知，自关押进来之后，根本就没有人看望过此人，那么究竟是谎话还是真有其事？还是这人自己出现心魔了？
若是假话倒也罢了，要是真事说明看守有了疏漏了，若有心魔……
张御与隋道人这一番谈话大约用了三天，他问清楚了许多事，自觉此行收获已是足够，于是出声告辞。
隋道人道：“张上真，今日与你一番畅谈，本待说来日再见，但那不啻咒张上真自家世域被灭了，所以隋某也就不提了。”
张御看了看他，道：“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而行，在隋道人目光之中离开了高台，来到了飞天车驾停驻之地，过修士也是匆忙赶来，道：“张正使可是要离开了？”
张御点了下头，道：“劳烦了。”
过修士道：“这就带正使归返。”他与张御一同踏上了车驾坐定，随后取出一道金符掷去，洞开了一道裂隙，便有一道闪烁亮芒出现在了前方，飞天车驾下方纵起一道虹光，自平台之上起飞，往外飞纵而去。
待是再次虚空漩流之中传出，用不了多久，就又回到了元上殿。
待车驾落定，张御自上下来，就在与过修士别过，往驻殿之中走去。过修士看他离开，也是一拨车驾，飞空离开，他还赶着去将此行所见禀告给兰司议。
张御回了驻所大殿之内，他回想方才隋道人所作那个手势，关于去往余黯之地，他已是有了较为准确的判断。
这里无关乎道行境界问题，隋道人连寄虚之境都没有，这都能去的，以他功行，常理之下，自也是一样能去得的。
那一处可能存在他所想的那物，无论如何，也要尝试着去往那里探看一下。
只是这里还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不过于心下推算了下，这机会也快要出现了。
想好之后，他回到坐上继续观摩道机。
又是过去十数日之后，严鱼明入殿来报：“老师，正清镇守到了。”
御道：“快请。”
他站起身来，等候在殿中，不一会儿，正清道人自外走入进来，在殿中站定，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还有一礼，道：“正清镇守有礼。”
见礼过后，他请了正清落座，命弟子奉上香茶，以暗语传声问道：“正清镇守此去莱原世道如何？”
正清道人平静道：“本意拜望上师，然上师并未见我等。”
张御微微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正清镇守觉得莱源世道如何？”
正清道人平静道：“莱原世道虽然背后虽有上师存在，但是整个世道存在的上真，也仅能算是不差。”
张御对此并不奇怪，这等情况是正常的，资质上乘的人物毕竟是十分稀少的，无论是天夏还是元夏，能到达顶尖也只有少数人。
而这些少数人因为都是距离上境不远，只是俱是未能突破那一层关口，所以之间的差距其实也不大，再加上诸世道内的上层修道人真正有斗战经验的也不多，所以并没有人能胜过正清道人其实并不值得惊讶。
但是一旦落在真正到大战中，这点优势其实不算什么，因为从道理上说，莱原世道只需要数人就能牵制住正清了。
而有正清道人这等修为的，在天夏只是寥寥少数，双方的总体实力差距可谓十分之大，这是需要清楚认识到的，回去之后，就要开始认真拟定破敌之策了。
……
……

第七十六章 积势为有争
张御与正清道人长谈了一番后，对于莱原世道也是多少有了些了解，在正清道人离开后，他自己一个人站在殿内思索着。
关于怎么与元夏斗战，他作为来到元夏亲身看过，并掌握了大量元夏信息之人，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最初步的判断。
此前他与隋道人谈论了多个被元夏覆灭的外世，也是大致知晓了这些世域的内部情况，虽然没有涉及具体斗战，但却是从侧面看到了许多不在记载上的东西。
结合近来所观书册，他已是能够推导出来，元夏所征伐的大部分外世都是在数十到百年之前解决的，但是打上一二百年的其实也有不少，更长一些的也有，但那只是个例了。
而有意思的是，往往抵抗时间较长的外世并不是表面实力较强的，有些单纯就是内部生灵无法凭借沟融交流的，比如烘炉世域就是如此。
还有一些，乃是修道人有着更为坚定的意志，内部也比较团结。这些外世纵然实力不如元夏，可通过长期对抗，内部分散的力量也是被逐渐整合了起来，并且能和元夏形成一定的对峙，甚至短暂产生了占据上风的形势。
这段时期内，也是可以元夏打的有来有往，比如有一个庚洛外世，与元夏打了两百多年，再若坚持下，说不定就能坚持到三百年去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因为元夏覆灭外世的决心是不可能动摇的，更不可能因为自身损失而后退。况且早期消耗的大多是外世修道人，除了一些上层境界的修士元夏会帮助延寿，寻常真人寿数一到也要亡堕，所有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性命，还不如投入斗战之中消耗了去。
庚落外世本来底蕴就不及元夏，上层修道人也是有数的，也是无可能在短时间能够成就的，败亡一个就少一个，接连对抗一两百年，在元夏源源不断的冲击之下，根本不足以让更多后辈成长起来。
到了后期，随着此世上层修道人逐渐耗尽，也就再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等待着他们只有被覆亡一途。而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元夏也仅仅是动用了外世修道人和很小一部分下殿上层修士，而后者还是负责收尾的。
元夏的实力从这个战例上可以直观感受到，但也可以看到，元夏因为内部矛盾，力量无法拧成一股，所以无论针对哪个外世，其征伐方式都是一样的，对于天夏也不太可能改变路数，因为这是由其内部形势决定的。
故而天夏与之斗战，首先要保证消灭敌人，并尽可能的保全自身，同时也要尽一切努力提升后辈的力量，引导更多人走向上层。
这在别的地方做不到，但是在天夏是能做到的。
玄法在这方面无疑是占据优势的，玄法虽然早已有之，但是真正推动也不过是数百年的事情，现在已然有了诸多俊秀人物冒出。
这一方面是因为玄法进入门槛比真法更低；另一方面，则是玄法为众法，攀道之人越多道路也是越多，只要有人能到达一定境界，那么许多人都可以凭此前人之法往上攀渡。
现在上层之路已然被他打通了，但是自寄虚往上，还需他设法立造章印以便引导更多后来者。
除了玄法，还有天机造物。以往一直有所压制，因为过去的天夏还未做好完全接纳这等力量的准备，而现在却是需要考量放开一部分了，在与元夏对抗之中，天夏首先需要考量的是自己的生存，其他可以先放一边。
值得重视的，还应当有外身之术。
外身的确是一个好东西，可以用此最大限度的避免修道人的伤亡。这对相较弱势一方的天夏无疑更为有用。
还有一个应该值得注意的问题，似是那些外世，好像就没有凭借自身之力成就的上境大能。
因为涉及到更上层的力量，他现在对此还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但心中觉得这是可能的。因为诸多外世是由元夏演化变数而出，底层且不论，上层力量很难超出上境大能自身之所限的。
不过这并不绝对，因为天机变数之所以是天机变数，就是带着一种不确定性，这也是元夏劫力避免的，在变数少的时候还好说，但若变数一多，那么各种可能都会冒了出来。
比如天夏，就是元夏最大变数了。
再若庄首执这等人物攀渡上境，除了庄首执自身能力和天资，恐怕还有可能是挨近大混沌的缘故，因为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元夏演变的本质。
他更希望是后者，因为这样就有更多人拥有向上迈向的可能，而似这般人因为本身已是跳脱出了藩篱，说不定还能给予下层修道人更多帮助。
他看向前方，元上殿的光霞充斥着整个视界，仿佛无所不在，但是仍旧有一些虚空无法被填满。
他心中想着，只要天夏在元夏一开始的侵攻下不至于消耗过多，并还能坚持个两三百载的话，那局面就一定能得以改观了。
而此刻在另一边，过修士将张御与隋道人的所有交谈话语都是拟成了文册，并上呈给了兰司议，后者在看过后，道：“就这些么？”
过修士道：“是，原原本本都在这里了，没有一句遗漏。”
兰司议看过之后，道：“这件事不用说出去，你全当不知就好。”
过修士道一声是，他又道：“司议，那个余黯所在不知是……”
兰司议道：“我大致能知晓这说的是何处，张正使身为一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对此处感兴趣也不奇怪，不过此事你不用去管了，大事要紧。”
元上殿早已经和张御说好了许多事情，便是后者有些许小心思也无关大碍，别说只是打听一下罢了，并未作出什么过分举动，就算真去了那里又如何，现在这个时候当以大局为重。
过修士恭声称了一声是。
这时有一名弟子走入进来，对着兰司议躬身一礼，道：“司议，诸位司议有请。”
兰司议挥了下手，令过修士退下，自己则是坐定不动，身上光芒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元上殿内的青玉莲花座上，而其余上殿司议也是一个个出现在莲座上端。
其中一名司议道：“诸位，人已是到了，如今就等在外面。”
万道人道：“那便请这位过来一见吧。”
那名司议对着下面弟子吩咐道：“把人唤进来。”
过了一会儿，自外面进来了一名看着不怎么起眼，身形瘦小的道人，对着座上恭敬一礼，道：“廖尝见过诸位司议。”
那名司议道：“廖尝，下来我等会派遣跟随天夏使者一并去到天夏，你到了那里之后，设法一个名唤元都派的宗派取得联络，你可明白么？”
廖尝想了想，道：“敢问诸位司议，这元都派是什么来历，不知可有信物交托么？”
那名司议道：“现在我所说之言，你需记清楚，但不能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晓。”
廖尝神情一肃，道：“请司议吩咐。”
那名司议道：“元都派就是涵周世道上师在天夏传下的又一脉道法，而且与我也早有牵连，并以此得悉了不少天夏内情。”
涵周世道背后上境大能与元都派祖师乃是同一人，以往一直是元都派的特殊功法和镇道之宝来推算天夏天机。
可是自天夏挨近大混沌之后，这一方法却是无用了。所以他们必须用别的方法来探明继续内情。
尽管之前有使者传回来不少消息，但是对于不久之后将要攻伐的对象，他们不可能所有一切都从此辈身上获取，还需要从被的地方打开一个缺口。这次令人跟随张御回去就是他们的尝试。
廖尝陡然得知这消息，也是心里一惊，不过想想也没觉得有什么，元夏这么多年来无往而不利，只是对付又一个外世罢了，肯定也与以往没什么区别，他惊叹道：“不想诸位司议布局如此深远。”
万道人这时抛下了一物，廖尝连忙接入了手中，见是一枚似有若无的金符，要是不仔细盯着看，几乎发现不到这东西的存在。
万道人道：“你携带此物到了那里后，等待时机，到时自然会有元都派之人寻到你，然后你把元都交给你的内情传递给我们知晓。”
那名司议道：“廖尝，你原先不过是一个世道的旁系，是元上殿给了你这个机会，希望你能好生握持住了。”
廖尝恭声道：“是，属下定不敢忘元上殿提携。”
万道人看向一边，道：“兰司议，你去和张正使说上几声，说我们与诸世道一般，也要派几个人与他们一同回去。”
兰司议道：“好，我去安排。”
第二日，过修士又来寻张御，并将元上殿的要求提了出来，又言：“只望此事不会让张正使太过为难。”
张御对于元夏的安排其实早有预料，因为元夏必定不可能对他完全放心，也需要对下来战局有一个起码的把握，对此他也早就做好布置了。
他道：“既然是元上殿安排，我自然不会推拒，不过为求稳妥，过真人明日可把人带来，我需先见上一见，免得出现什么错漏。”
……
……

第七十七章 待时索机玄
一日过去后，廖尝就被过修士带了过来访拜张御。
他现在也是知道了张御与元上殿的合议，不过他身为诸世道出身之人，虽然只是一个旁系，却是本能的看不起外世修道人，对于张御天夏使者，其实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故是在来之前，有些不以为意。
可是等到了张御面前，望见后者目光望来，却是心中一凛，感觉一股浩大压力直入心神之中，他不自觉的躬身，并把态度放低，谦卑道：“见过张上真。”
过修士则是在一旁不动声色。
张御道：“你便是廖尝？”
廖尝道：“是，正是在下。
张御道：“廖真人，你是也是有道行之人，虽然修为只是寻常，可因你是元夏修道人，到了天夏，一举一动必然都是备受瞩目，故而你需跟随在我等身侧，不许擅自胡乱行事。
你若是有什么安排，自己无法确定，那就先来问我，否则出了纰漏，我纵然能保住你，也需你自己向上殿诸位司议解释了。”
廖尝隐晦的看了过修士一眼，见其没有什么反应，便又道：“是，是，在下一切愿意听从张正使的吩咐。”
张御道：“那廖真人就先回去准备一下，改日回程，你再来此。”
廖尝躬身一礼，过修士也是一礼，道：“那过某也便先告辞了。”说完之后，他便带着廖尝走了出去。
张御看他们离去，他站起身来，在殿内走了两步，过了一会儿，他探手入袖，取拿住了那一枚金印，心光入内一转，霎时有一道亮光照洒开来，而在光芒之中，盛筝模糊身影在里面映现而出。
他道：“盛上真，我需要的东西可是准备好了么？”
盛筝一抬手，他的背后就由光芒凝聚出了一个个人名，下面还有一行行文字附录，他道：“张正使，这是你要所有准备随同你们去往天夏的元夏修道人名册。”
这一次虽然诸世道塞到天夏使团中的人有不少，但是下殿司议亦是司议，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些人的来历，终究这些人也不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都是有根脚的。
张御扫了一眼之后，就把所有人的详细述录都是记了下来，他道：“方才上殿往我这里送了一个人，名唤廖尝，不知盛真人是否识得？”
盛筝沉默下去，似乎在与什么人交流沟通，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清楚了，这人乃是涵周世道之人，不过这只是一个旁系。”
“涵周世道之人？”
张御心念一转，元上殿上殿不好用下殿之人，用旁系也是正常之事，每一个去往元上殿担任司议的族长、族老，也不是孤身而去的，走时总会带一批人，诸世道也支持他们把亲信心腹都是带走。
可据他了解，涵周世道在三十三世道之中也很是特殊，不管是上殿和下殿，都和此世道关系较为融洽，与其余诸世道之间反而有些疏离。
这情形就很奇怪了，一般来说，双方有利益牵扯才可能走得更近，才可能掩盖住元上殿和诸世道之间本来存在的矛盾。
他之前就有过怀疑，这个涵周世道会不会自己所想的那一个所在。
只是还不能确定，不过这里有人当能解答，所以他直接问道：“此涵周世道感觉与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盛筝呵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张正使倒是敏锐，你若不问，我也不会主动告诉你，这倒不是我不愿说，而是碍于誓言。不过阁下既然问了，我便稍微透露一些，涵州世道手段独特，与我元上殿向来有大用，故是牵连紧密一些，我要是张正使，就将那廖尝早些除去，免得放在身边生出什么变故来。”
张御点了点头，盛筝看似没说什么，但是透露出来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了，比如其言碍于誓言，那定然是对无比重要之事。
什么事情连元上殿都要这般重视？
结合他之前的猜测，他差不多已经能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他道：“多谢提醒，此事我有数。”
盛筝道：“张正使有数便好，盛某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未开始就失败了。对了，”他笑了一声，道：“张正使要是觉得这些人是个麻烦，我等也可以帮你等在路上处理掉。”
张御道：“这便不必了。”
诸世道方才送到使团中的，转头就除去，这也太过刻意了，特别是廖尝此人，就算除去了，只要不是明着撕破脸，元上殿也会设法再送人过来，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他又言：“我不日就将转回天夏，贵方所安排的人，又准备什么时候到来？”
盛筝道：“张正使那些个还在外面的使团成员中，可有信得过的亲信么？若是方便，我可把人送到那里去。”
张御略作思索，便说了一句暗语，道：“贵方可将人送到这位英真人手中，到时候说这句暗语便好。”
盛筝道：“盛某记下了，稍候会安排妥的。张正使启程之后，若欲与我联络，可以通过我等安排过去的那人。”
张御道：“便如此。”待与盛筝谈妥之后，围拢在他身边的光芒便收敛了下去，金印也是恢复了原来模样。
他想了下，天夏真实模样是必须要遮掩的，再如何也不能失去这等警惕。不过天夏那边自他出使之后就一直在做着准备，只是对付一些道行不高的寻常真人，却是不难扭转思维。但是有一个地方还是有漏洞，仍需要仔细防备。
廖尝与张御谈过之后，就被过修士一路带到了元上殿大殿内，来到了兰司议座前，兰司议自座上望下来，问道：“如何了？”
廖尝道：“回禀司议动问，还算顺利。”
兰司议看了一眼过修士，后者点了点头。他略作沉吟，便一招手，霎时两道光亮落到了廖尝面前，他道：“这一件阵器赐予你，关键时刻，可助你避开天夏的一应探查。”
廖尝看了看，那是一枚金属圆珠，上面有细密纹路，但是感应不到任何气机，本能感觉到这阵器有些不一般，似乎并不是兰司议说得那般简单，可他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多探究，只是低头道了一声：“是。”
这时他又望向另一道光芒，这是一份卷册。
过修士示意道：“廖真人，不妨打开一看。”
廖尝于是取入手中，打开翻看了起来。
兰司议道：“这上面是去往天夏的使者报过来的消息，你到了那边，若是一时寻不到元都派之人，那便需要对此加以核实，若有不准，随时可以报我。”
元夏从一开始就有留意夏地了，神夏和天夏早期，称得上是一片纷乱，内争极多，寰阳派所做之事，连元夏都感到厌恶，这段时期元夏对天夏是大致了解的，烛午江、妘蕞等人的描述，符合他们以往对天夏的旧有印象。
但是这两人乃是伏青世道之人，元夏元上殿必须有自身的消息渠道，以往对付一些表面上较为难啃的世域，他们也是如此安排的。
廖尝收妥书卷，躬身道：“属下遵命。”
很快又是半月过去。
张御每日都会收到元上殿送来的信报，告知他使团其他人到了哪里。
林廷执这边因为一直受到诸世道的邀请，感觉再如此下去可能会耽搁事，所以他作主将这一路人拆开。反正他们这一路人也是较多。
张御思索了片刻，因为林廷执做事很有规矩，每个世道并没有停留多久，最多也就是三五日，所以按照正常的路程来看，差不多一月之后，所有人就可以赶来与他汇合了。
他往一旁的时晷看去，目光在晷影上凝注了一会儿，按照元夏的天历，还有两个月多一点就是一年之周转之日了。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因为元夏所塑之己道与天道并无法完全契合，所以两者转运之间必会有产生罅隙，这个罅隙当就是隋道人口中的余黯之地。
而这个隙洞并不是实质上存在的，而是己道与天道所产生的矛盾，姑且可以称之为“隙洞”。
开始两者矛盾只是极微小的，但是两者越是交错，则矛盾越大。在主客未曾颠倒之前，元夏不得不迁就天道，故在每一年中都会做出一定的调整，以尽量较少矛盾。
而这个时候，恰恰是元夏对于整个天地监察最为薄弱之时，当初隋道人去往余黯之地，当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不过如他此前所想，隋道人乃是元夏修士，这人能做得事，他可未必能做到。所以他想去那里的话，这般做还不够稳妥，还需要一个条件。
他已是想好了，那个条件，便是在一年周转复始之际，他乘舟穿渡回天夏，打开两界缺口的那一刻！
届时，他之意识分身当能去往那里一行！
这并不是空想，比如荀师第一次向他传讯，就是利用了日月交替，这说明这里的空隙是可以利用的。
他看这元上殿，就算那个时候被发现，此后他也是归回天夏了，元上殿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根据他对元上殿的了解，为了整个大局着想，此辈有极大可能就此忽略过去，甚至会帮他压下去此事，而不会来做什么深究的。
……
……

第七十八章 离界循空隙
一月之后，林廷执这一路行行停停，在元上殿派遣出来的人带领之下，终是来到了元顶与张御汇合。
只是他们这一行人带上了不少诸世道的修道人，按照元上殿的规矩，不得符诏之人不得入元顶，故是索性将飞舟停泊在了外间，而他自己则是来元顶来见张御。
张御此刻已是准备返回天夏，且在元上殿内行事说话也不方便，故是早从元上殿下来，回到了最初位于东始天陆的宫观内落驻下来。
林廷执因此也不用再攀渡一次星云，直接来到了这座宫观之内。
两人在碰面之后，他便用暗语将此行经过复述了一遍，并言道：“张廷执，林某在诸世道访拜下来，此辈皆希望能由使团带人去往天夏，当为好在下来斗战之中赚取功劳。
林某因见元夏内部纷争颇多，不止一个声音，若是一味拒绝，反使得他们一致对我。故是作主带上了那些人。”
他也是发现了，元夏是个十分矛盾且割裂的地方，大部分力量就放在内部争端上了，不止是诸世道与元上殿的矛盾，世道与世道之间也是彼此竞逐。
身在元夏地界之上，若是他什么人都不接纳，对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强加给他们，说不得还会使绊子，他这里不怕，就怕影响了张御这边。
张御道：“林廷执处置并无问题，此回我也会带上一些人归返，其实便是我等不允许，以此辈能够洞开虚壁的本事，一样也不难进入天夏，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由我等带上他们，这样反好约束。”
林廷执神情之中略带一丝忧虑，道：“也不知元夏是用什么方法穿透两界之壁的，若不设法遮掩，那我天夏便成其来去自如之地了。”
张御道：“此事乃元夏之隐秘，不过据我所观，这应当是源于一件或数件镇道之宝之功，很可能是当初演化万世的镇道之宝，如此我与元夏先天便有牵扯，只要这份关系不打破，那么就没有办法阻止此辈到来。不过就如此前我依靠大混沌遮绝了此辈天机推算一般，也并不见得就没有手段加以阻碍了。”
林廷执若有所思道：“张廷执是说……”
张御道：“此间毕竟是元夏之地，不便多言，带回去天夏之后，到了玄廷之上，我等再详细此事。”
林廷执点了点头，他感慨道：“越是了解元夏，越觉此辈之强盛，倒不愧吞并诸世之地，且元夏内部尽管矛盾重重，可是并不影响对外征战，一路之上，对我天夏之人表面客气，但内里颇是轻蔑，可又不得不承认，元夏确实有此实力。”
张御微微点头，任谁看到元夏内部，都觉得好像觉得精力都用于内斗之上了，但实际上有着终道这个目标在前面，其也是能够维持住一个平衡的。
而且元夏往日攻伐外世，这些内斗不止的势力几乎就不曾下场过，全是靠招揽得来的外世修道人对外攻伐。可就算这样，对外战绩也是全胜，也难怪元夏从上到下无不认为天夏也不难拿下，至多最后一个世域稍微麻烦一些。
他道：“根据御之判断，元夏基于过去之经验，这一次一样不会改变以往这套行之有效的策略。仍是会用外世修道人打头阵。
上一次真正大动干戈，导致损失较重的，是在千年之前了，而最近一次征伐，却是百载之前，他们损失并不大，千年之内，着实招揽了不少诸多外世修道人，故是他们同样也有借我之手消耗此辈的目的，在耗尽之前，诸世道和元上殿应该是不会上场的。”
林廷执摇了摇头，道：“这些外世修道人本与我等一样，皆是化世之人，却不想却被利用相互攻伐，着实可悲可叹。”
张御道：“除了少部分当真把自己当成了元夏人。余下之人并无多少人真愿意侍奉元夏的，从妘蕞、烛午江二位身上就可以看出，只不过他们身受避劫丹丸所制，所以不得不受元夏操弄，若有机会，或能劝其倒戈，这些具体我等可以回去再议。”
数日之后，张御这里已经准备稳妥，决定正式启程返归天夏，于是拜托过修士去往元上殿诸司议处代为辞行。
得知消息后，兰司议来到了驻地所在，道：“张正使，我受元上殿诸司议所托前来送行，过后一切都是拜托你了。算来定了密约之后，我等也算是自家人，早日完成此事，我等也好早日在元夏崇举，同享终道。”
张御看了看他，道：“相信不久之后，便能再履元夏。”
兰司议笑了笑，道：“我与诸司议，定当恭候上真大驾。”
张御抬袖一礼，待兰司议也是回礼过后，便一摆袖，往早已驶来停泊在此的金舟走了过去，身后使团一行人也是跟了上去。
兰司议看着他们登上飞舟，并化一道金光飞去之后，就把过修士唤至近前，道：“你去伏青世道那边，将此信交给他们，还有，到时候你如此……”他先是递去一封书信，随后叮嘱吩咐了一番。
过修士接了书信过来，点头道：“明白，属下定会办妥。”
张御站在金舟主舱之中，看着飞舟飞驰向外，他此番回去，照理说出了元顶就可以直接打开两界虚壁回归天夏。不过他除了归返天夏，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往余黯之地一探，那就需等到一年周始之际突破两界了。
这里他已然做好了安排，尤道人之前并没有跟随林廷执等人出来，此刻依旧滞留在伏青世道之后，现下他正好去那里将人接来，同时再在委托伏青世道于合适时间打开门户，这般就能顺利进入余黯之地了。
飞舟出发之后，一路毫无阻碍的出了元顶，元上殿为了确保他们顺利归回天夏，着实做了不少准备，路途之上的设布了不少飞舟作以接引。
半日之后，飞舟从来时日星之中穿渡而过，从另一端的日星中飞渡出来，又行不远，就来到了伏青世道之前。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伏青世道之内，而是在外等候，未过多久，便见上方星团露出了一个漩口，片刻之后，自里出现两驾飞舟，一驾正是尤道人所乘金舟，还有一驾乃是元夏飞舟。
随着一道光虹飞落虚宇，两驾飞舟从上缓落下来。这时那元夏飞舟之中出来一名道人光影，对着张御所在执有一礼，道：“张正使，慕上真有请，可否移驾一叙？”
张御对着身边许成通道：“许执事，你去告诉林廷执一声，让他代我接下尤道友，我去与其人一会。”
许成通恭声应下。
张御向前一步，身化一道光芒洒向那元夏巨舟，须臾之间，便在舟内大舱之中重聚出来。
慕倦安正在此等候着，瞧他身影现出，他执礼道：“张正使，此番去往元上殿，那些腐朽之辈不曾为难你吧？”
张御道：“倒是不曾，诸位司议待我天夏使团尚算客气。”
慕倦安笑了笑，道：“看来正使已是有了选择了。”
张御道：“慕上真到底是元夏与我天夏往来第一人，由此我才始知元夏，这份交情我天夏总是记得的。”
慕倦安不由望了他一眼，道：“是这般么？”他笑了声，道：“那我便放心了。”
张御道：“记得来此之时，是由慕上真开始虚空门户，稍候还要劳烦上真送我等一程了。”
慕倦安把此当成是张御有意示好，欣然道：“理当如此，张正使可是现在便就归返么？我这便命人去做准备。”
张御点首道：“那就劳烦了。”
他出发之前他已是算准了日程，根据他估算，再过一天，恰好就是一年周转之日，在那前后洞开两界门户，便就方便他行事。
慕倦安则是立刻吩咐人下去安排，并笑道：“张正使，法仪尚需不少时候，临别之际，不如你我来对弈一局？”
这里不比他做为使者之时，有元上殿所予开阖金符，需的他伏青世道自行举行法仪，这就会耽搁一些时间。
张御道：“既然慕上真有兴趣，那便论法一局。”
慕倦安示意了一下，就有心腹送来道棋，他一拂袖，所有棋子飘飞出来，再是轰然散开，他抬手作势，道：“正使请先手。”
张御看了一眼，便伸手一指，将棋子推动了起来。
这番棋一下，就是大半日过去，棋局也是到了中后盘，这时一名修士上来，对着慕倦安传声说了一句。
慕倦安一笑，道：“法仪已妥，稍候就可洞开两界之壁，张正使，你我这盘棋，不若留待下回再是继续吧。”
张御颔首道：“也好。”
慕倦安令亲信将棋子封盘撤了下去，他站起身来，执有一礼，道：“张正使，我伏青世道遣去天夏之人，还要劳烦你多加照拂了。”
张御也自座上起身，平静还礼道：“慕上真放心，定会安排妥当的。”
在此与慕倦安别过之后，他如来时一般，化一道光虹离去，须臾重回了金舟之内。站在主舱之内，他抬首望向虚空，等待着两界门户开启。
眼见着虚空之中渐渐有光芒聚集，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道金光飞来，朝着慕倦安所在飞舟射去，霎时落至其中不见。而过了一会儿，那本来已是凝聚起来的光芒居然就此消散了去。
……
……

第七十九章 破碍入间虚
在那光芒隐没下去后，张御有所感应，他转头望去，见是虚空之中有一驾元夏飞舟正朝着他们这里飞驰过来，须臾之间便至近处。
待此元夏飞舟到了金舟面前停下后，一道光虹自里射落金舟之前，过修士自里现出身来，他对着前方执有一礼，道：“张正使，请容一见。”
张御没有开口，只是偏首示意了一下，许成通立刻着人去开了金舟之门，不一会儿，过修士上得舟来，又是一礼，道：“张正使。”
张御道：“过真人，方才想必是尊驾相阻，不知缘故为何？”
过修士正容言道：“张正使，这非是在下有意阻拦。”他加重语气道：“就在不久之前，上殿得到传报，下殿之人很可能会对天夏使团有所不利，以搅乱我们的谋划。
诸司议思来想去，极可能在遁回天夏之时出手，所以兰司议命在前来，请诸位暂缓几日，待得排查清楚了，再启程不迟，这也是为诸位考虑啊。”
张御看了看他，过修士本来还是一派我为你们好的模样，可是在他没目光注视之下却是一阵心虚，不自觉把头低了下来。
张御心里清楚，这应该是之前他与隋道人那番对话，谈及余黯之地的时候被过修士听去，所以兰司议或是上殿也是知晓了。
这些人可能认为他会趁此做些什么，而结合他的行程，也是不难猜到他极可能会把返归之日放在一年周始之日，故才设法将他阻拦一下，这般就算错过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的猜想基本不差，兰司议也吃不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觉得放任他去探究终是不妥，故才临行之际使出拖延之策，迫使他打消这个想法。只要错过了一年周转之日，便是再入其中，所为之事元夏也能知悉。
只是这一次倒是没料到，伏青世道居然如此轻易就听从了元上殿的安排。
这也让他看到，尽管两者矛盾重重，大的地方争执甚重，但是在一些小地方还是能够妥协合作的。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此人之上。他看了过修士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再等上一等吧。”
过修士松了一口气，既然张御没有继续坚持，那么他此行任务算是完成了，回去也能有个交代了。他道：“张正使可还有什么交代么？在下可以代为。”
张御平静道：“我没什么交代的，过真人请回吧。”
过修士连忙称是，他从金舟之上撤了下来，回到了自家飞舟之上，方才张御直视之下，尽管知晓这位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仍然压力甚大，而现在总算没有问题了。只等得拖上几日，再送这位回去，也就一切安妥了。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虚空之中忽然有一点亮芒出现，而后光芒放开，像是露出了一个缺口，旋即这个缺口越来越大，一个巨大的旋洞出现虚空之壁上。
他一见之下，不由神情大变，这是谁人开的两界之门？
他立刻想到，此时此刻，能够具备这个能力的，应当就是伏青世道了！
他心下顿时恼怒非常，当下化出一道分身急急来至元夏巨舟之中，寻到慕倦安当年，有些气急败坏道：“慕上真，你莫非未曾收到元上殿方才的传书么？明明你已是答应了，又为何这般做？”
慕倦安笑了一声，道：“我做哪般了？你说那两界穿渡之门？这可不是我伏青世道开启的，过真人似乎弄错了。”
过修士一怔，皱眉道：“不是你们，不是你们又是谁？”
慕倦安似笑非笑道：“谁知道呢？”
过修士看下了外间，陡然反应了过来，暗自咬牙道：“下殿！”
他又看了慕倦安一眼，不由哼了一声。
在他想来，这应该是慕倦安虽然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但应该也是将这里消息也是告知了下殿，自己不动手，却令下殿来坏他们的事。
对于这事他也没有办法质问，只要来个不承认就不可能有结果，眼下只能吃个暗亏。
他只是猜对了一半，慕倦安的确是这么做了，这一次也确实是下殿出得手，但即便伏青世道不传出报讯，下殿也是一样会出手的。
因为这一次，张御就没有完全指望伏青世道能够为自己开辟门户，到此而来，也只是一个尝试罢了。
他早就与盛筝商量好了，若是伏青世道这里无法完成此事，那么就由其在固定时刻设法洞开门户。盛筝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且根本没问他要做什么。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另外一个准备。
早在元上殿时，他就借口按照事先定约需向天夏报讯，故是传了一个消息回去，其中有一句暗语。
里面就是告知玄廷自己会在什么时刻选择归来，要是时机将至而无动静，便让那边的使者以使者法符加以接引，所以上殿这里即使也是不动手，届时天夏那边也会设法开启门户。
而现在盛筝如约而动，他也是不必再等下去了。
就在虚空缺口豁开的那一刻，元夏天序之下的一年之转也是到了尾声，又一年循环连接了上来。
而就在两者衔接之际，就在这极为短暂的一刻，他眸光闪动之间，却是看到了元夏天序与天道之间那一抹间隙。
他身躯站着未动，但是一缕气意化身已然往里投入了进去。
只是微微一个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就落入了一个空洞所在，这里万事万物支离破碎，所有东西似是而非，无法分辨任何事物。
他心中明白，这是外物映照感应之中并被自己所能认知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是片面的，这里道之间隙，现在接触的，只是大道表现事物的最表层，是与现世交接的所在。
隋道人对这里有过一番描述，不过其人所记述之景物，与他现在感受到的并不一样，这并非是说他找错了地方，而是因为两人功行不同，对道法的理解不同，所能感应的自也是不同。
他之所以要到这里，是认为这里可能有大道之印碎片的存在。
这里不仅仅是源于隋道人记载，还源于他自身的判断，天夏可以有大道之印碎片，那么元夏也应该也极可能同样存在此物的。
还有一个，元夏破灭万世，也就导致了万世消亡，那么就算原来世域存在的道印碎片，也极可能会融入到元夏之中。
而因为元夏试图以“己道”代替“天道”，这必将会导致其将一切不属于自己的“道”都是排逐在外，不拘那是什么。
而大道之印又是大道之延伸，若有被排斥出去的，就很可能落在这大道间隙之中。
但这既是好事，又非是好事。以往大道之印的碎片纷落世间，哪怕一个寻常人都有可能寻到，只是无法解开其中玄妙罢了，可若是落去大道间隙之中，那么很难言处在什么位置。
张御此刻感应放开，但是并没有在这间隙表层未曾感应到什么，故是他心神气意又往间隙深处寻去。
而越是往里深入，他所接触的道便越是深远厚重。
这其实是十分危险的，这要看自身的道法限碍在哪里了，若是他能对周围的道有所理解，便是能够找寻回转之路，若是到达了他所不能理解之处，那么或许意识就永困于此，再无法归返了。哪怕是他正身在天夏也是一样。
因为这是用自身之道去探询外道，正如往深水中去，一旦潜入过深，超出了自身承受之力，自然也就无法再归回到岸上了。
隋道人的力量境界有限，当初应该只是稍稍一顾，便从里出来了，可他或许算是有缘之人，从里面带了出来一个疑似大道之印残片承载物。
只是可惜并不是玄修，所以仅能感应到此物玄异，但并无运用。
张御不知自己能否顺利接触到这里可能存在大道之印残片，可他自身便拥有大道之印，可以说是对此印最为熟悉人，在这一点上是胜过其他人的，找到此物的可能也是最大，所以他愿意入此尝试一次。
在不知深入多久之后，他忽然在更深处感应到了一片浑黯所在，他立时明白，这应该就是自己所无法轻易明了的道了。
隋道人之所以称之为余黯之地，那是因为透过表层，他只是看到了这么一片无法被自己理解的所在。
照理说，这刻他已然可以回头了，再深入下去，或许他再也无法保全自己了。
可是他以目印看了一会儿，却是在此之中看到了一点点浮动与浑黯之中的光芒，其极其微弱，似乎并不存在，不是他已目印观望，那根本看不到。
他心下一思，立知这是什么了，元夏重立天地之道，此中不仅仅是排逐了除己之外的道，更是排挤了除己之外的变数。
化演外世，斩却的只是内变，而眼前所见，是元夏己道与天道的矛盾，这里同样也有变数存在，此称得上是外变，元夏只是将变数压迫到了此中，无法映照自身世域之中，等待着终道到来一同除却。
而这些变数在他眼中，如今像是漂浮在深海中岛屿，若是他能借助这些变数，许能够再是往里深入一段。念转到此，他意附此变，毫不犹豫往间隙深处寻去！
……
……

第八十章 离黯得复归
张御借着少许变机往道隙而进，这比方才凭着自身道法往里深入要难上许多。
他必须提前定算好一路过后乃至退后的变数变化，这些变数虽多，但有些是他能够理解的，有些时他此刻也不能理解的，且往深处来，所需要的定算自然越多，可也意味他便能凭此跳遁，也不可能深入多远。
他心神倒是依然平静，并没有因此急切焦躁。
在尝试进入这等道隙的时候，能不能顺利接触到大道之印碎片，他并无把握。
但他自身拥有大道之印，甚至可以说是元夏、天夏两地对道印最为熟悉之人了，所以他若至此，是目标的到来，绝然能比大多数人更有机会，当然世上不乏一些天缘之人，这是少数个例，是无法正常拿出来比较的。
要是这一次达到自身极限后，仍是什么寻不到，那么他不会去逞强硬闯的，并非一定要有所收获。一次不成，那就等待下一次机会，有外身存在，只要元夏试图往天夏来，那么他都可以设法再度尝试。
只是在此间很难以清楚判定自己，有时候或许会做出自以为正确的判断，故是他为了不至于陷入此地，在自己心神之中以启印设立了一个转心之术。
此术作用在于，一旦外间判别达到自身上限，那么就自行发动，强行带动他折返回去，而不会等待他再去判断试探，这也是确保自身绝对安妥的手段。
而有了此术兼顾，他也是可以大胆一些了。
在不知又是下去多深之后，他始终没有所见，依旧身处在一片浑黯之内。哪怕那转心之术未曾发动，他也差不多知晓自身已到极限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好似感应了了什么，依稀看到了一抹光亮，只是这抹光亮那些变数似是在混融在一处，几乎无法分辨出来是不同，但却给他一种异常强烈的感觉。只是正待他设法与之进一步接触的时候，却是心神微微一个恍惚，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了金舟之上，显然气意心神已是从道隙之中出来了。
余黯之地没有时间间隙，故方才不过只是一个晃神之间，他已然是在里渡过了一圈归来。
而在此时，元夏的一年周转已经过去，时日已经进入了下一年之中，虽然两界通道打开，可原先道隙已然进行了调和，此刻若再是进入，不但难度大增，而且元夏也是有可能探知他在做什么。
故他也是果断收手，没有再过多留恋，心意一使，天夏金舟便是往那虚空缺口穿渡而去。
同时他想着那一抹望见的光亮，虽然这一次并没有接触到，但下一次……
不对！
他心下微动，道隙并不是真正存在的现实事物，内中任何可被感知的东西，都不需要真实的碰触才可解除，在你在感知的时候便已是接触到了，但若他所看到的真是道印的话，此是无法凭空获的，还需要有所寄托。
转念到这里，他把袖一抖，自里飞洒出了数十枚瓦片状，这些都是用来承载章印的玄玉，他一直随身带着不少，而在此刻，其中一枚玄玉在他眼中，正闪烁着神异光芒，与方才所见光几乎一致！
显然此物在为他所感之后，也是自行寻到了依托。
但此刻还在两界通路之中，不便查看，故是他一拂袖，又将此物与其余诸多玄玉一同收了起来，随后负袖而立，眼望前方。
下一刻，天夏虚空之中，虚空之壁上正显露出来一个巨大的缺口，十余驾天夏金舟如金虹一般，先后从飞射而出。
天夏使团此次出使元夏，历时差不多一载有余，此刻终是平安归返了。
天夏一众修士在从虚空缺口之中回到天夏后，望着那气障之后的一座座天城，还有那熟悉的星辰布列，不知为何，身心内外都是感受到了一股轻松之感，仿佛是从一个极度压抑的环境之中解脱了出来。哪怕此刻是无处不在的虚空外邪，似乎都是亲近了一些。
张御清楚知有这份感应并没有错，元夏为了维定天序，为了代替天道，大到日月星辰，小到微尘砂砾，都无不是囊括在自身统御之中。
可是他们这些自外到来的人乃是在天道之下修行并成长起来的，自然是感到与此世有些格格不入。
另一个原因，天夏与元夏乃是事实上的对立，那里处处存在极端的保守也是令天夏修道人感到极度不适。此刻回到天夏，就好像是从囚笼之中脱出，自然是感到无比轻松的。
与他们相反的是，金舟之上那些来自元夏的修道人却是无不是皱起了眉头。
限于道行，又是方至此间，变数之感他们体验不深，但是虚空外邪却着实令他们感到厌恶，心中无不是暗自鄙夷唾弃，暗讽这到底演化外世，无法与元夏相比，而且他们此行到此，也终究受得上面派遣至，这里天地再是如何“恶劣”，也只能暂时忍熬下来。
某一驾金舟之中，焦尧的身边跟着一名年轻男子，他看着前方的气障，道：“这里就是天夏了么？”他转头望向焦尧，眼神带着一丝期盼，“焦前辈，在这里，我们族类就可以得到延续之法？”
焦尧道：“我们既然真心与贵方说定，那就不会轻易毁诺，况且哪怕不考虑真龙族类延续，光只是考虑到北未世道的重要性，天夏就不可能放弃你们。”
年轻男子放下心来。这个理由的确比其余任何道理更易说服他，也是元夏人能够理解的方式，真龙族类的延续或许人身修士不在意，可北未世道这等存在天夏当是在意的，是属于看得见的可以拉拢的力量。
此刻前方出现了一座座位于虚空之中的连绵宫宇，这是天夏得悉将会有元夏之人到来，这才是特意在气障之外构筑了这些。
当然理由是给元夏使者居住的。
归返天夏的十余金舟此刻俱是往这些宫宇过来，并在此间停泊了下来。
张御则是以舟壁传影，以正使身份对着诸人嘱咐了一番后，便令各位玄尊自行归去，诸人对他打一个稽首，便各自化光飞去。
而对于那些弟子，他则是一挥袖，所有人只觉心神一阵恍惚，再是醒来之时，发现心神已然从外身之中解脱了出来，并归回到了正身之内。
霎时间，舟舱之中一清，变得空空荡荡，唯余他自身存在。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有一道金光落下，风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对他一礼，道：“张道友，风某奉命前来安排那些元夏来人。”
张御还有一礼，道：“那这些人暂时就交给风道友了。”
说完之后，他身躯骤然一化，像是无数星尘散开，意识于瞬时之间已然归回到了正身之上，正身双目一睁，眸中神光微闪了一下。
他一展袍袖，自座上站起，随后从殿内走了出来，意念一转，已是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并站在了一排玉阶之前。
他往上看了一眼，迈步向上，在踏上平台，走过一层屏障后，陈首执正站在那里等候着他，道：“张廷执回来了。”
张御抬袖一礼，道：“首执有礼。”
陈禹还有一礼，并请了到他近前落座，张御行至席前，与陈廷执一同落座下来，并道：“元夏之行，许多御已是报给了玄廷知晓。”他从袖中取出了那一份元夏交给他的约书，道：“这是与元夏之假约。”
陈禹接了过来，看了几眼，道：“为了拉拢张廷执，看来是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的。”
张御道：“元夏之目的，为得就是获取‘终道’，而我天夏乃是元夏最后一个需要覆灭的世域，按照元夏以往经验来看，这一目标在其等眼中已然是唾手可得了，故是早早开始了利益之争。
元上殿之下殿一直妄图与我开战，如此可以揽功于战，好在占据终道之后得以分配到更多。
上殿亦是如此想法，只不过是想以分化瓦解的手段对我，尽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故才对我如此礼敬，归根到底，这仍是彼此权利之斗争。”
陈首执道：“从张廷执递上的报书看，那诸世道亦与元上殿有所矛盾。”
张御道：“诸世道与元上殿争夺的，乃是主导之权，毕竟人力物力皆由他们所出，并交托元上殿行行使攻伐诸事，在诸世道看来，自身为主，元上殿乃为仆，可是元上殿如今已然是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所以两者得矛盾更是难以轻易调和。”
陈廷执见简简单单，就将元夏势力剖析清楚了，不觉点头，他道：“此前张廷执有言，见到的诸位上殿司议，势力已是不下与我玄廷了。想来下殿也俱备相当之实力。”
张御道：“是，御虽未见过多少下殿司议，但其等既能与上殿分庭抗礼，想也不会弱，且与我玄廷一般，司议可能并不是一直由一人充任下去的，或许有所更替。而至御离开为止，至今未曾见到那几位元上殿的大司议，此辈实力，当是更为了得。”
……
……

第八十一章 诉策应敌机
陈首执想了下，元夏能做到大司议之人，功行威望都应该更高，且说不定就是从司议之中晋升的。
他自身已是差不多修炼到了此境之顶点，所以十分清楚，求全道法之人若再往上去，就是上境大能了，而这些人是不会参与具体事机的，所以大司议地位再高，功行大概也就是在这个层次。可如此很是强横了，天夏才有多少求全道法之人？目前玄廷之上，也就是他与张御、还有武廷执等三人罢了，天夏如今所面对的局势可谓异常之严峻。
他在与张御对话一番后，他言道：“使团既是归来，元夏大致情况也已是清楚，张廷执，眼下当是召聚诸位廷执议上一议了。”
张御道：“御赞同首执之见。”
陈首执当即唤了明周道人过来，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清穹云海之上就有磬钟之声徐徐敲响。
因为眼下并非月中廷议，所以各廷执都是以化身来至议殿之内，等到各位廷执都是到来后，陈首执与张御二人身影也是在殿中显现出来。
诸廷执对着上方稽首一礼，道：“我等见过首执。”又对张御一礼，道：“张廷执有礼。”
陈首执和张御也是还有一礼。
礼毕之后，陈首执对着台下诸人言道：“张廷执所领使团今日归来，此行探明了元夏诸般情状，并以谋略使元夏对我判断失差，此事当记一大功。”
张御在座上一礼。
陈首执说完此事，只一抬手，一枚光符浮现，须臾分作十余道，分别落至各个廷执面前，张御此番所带回来的元夏诸般情况，如今都是记录在了此符之中了。
诸位廷执皆是将符书取过，在一息之间，便皆是浏览过了上面的内容。
邓景笑了一声，抖了抖手中符书，道：“诸位，元夏看来已是视我天夏为必得之物了。”
林廷执道：“终究他们以往不曾失过手，也不认为对付我天夏会是例外。”
钟廷执反复了两遍，沉吟片刻，道：“倒是元夏内部实力互相牵扯，这对我天夏倒是一个好消息。”他抬头看向道：“张廷执，元夏那三十三世道若是联手起来，能否撬动或是压下元上殿？”
诸位廷执也是留意看来。元夏势大，与天夏的强弱对比还是很明显的，但若是能从内部添一把火，引动元夏内争，那么不但可以消耗元夏的力量，也能减少对天夏的压力。
张御道：“元夏三十三世道若是能把力量合于一处，并且断绝对元上殿人力物力的支持，那的确是可以将之拖住的，但他们是不可能如此做的。
诸位，覆灭诸般演化外世，斩绝所有错漏变机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这也是诸世道背后上境大能所推动的，他们不可能违背上境大能的意愿去做此事。
而且就算能拿掉元上殿，也依旧需要人去做事，所以如此做对他们是没有意义的，纵观元夏过往，两边虽然内斗频频，但始终没有逾越底线，显然双方对此都是清晰认知的。
再则，三十三世道始终是分散的，各有其主张，他们便是有此意，如今也很难联合到一处，除非是元上殿彻底侵犯到他们的底线了。
诸世道最大的希望，只是希望从名义上确定，元夏所有一切都是他们委托元上殿去做的，而非由元上殿直接主导，若能论清此事，那么在分配终道一事上他们就占据上风了。”
钟廷执沉声道：“听张廷执一番言辞，钟某已是明白了。看来从内部挑动元夏一事是不可行了。”
玉素道人大声言道：“我与元夏之争，本来便该是见之于刀锋，若指望其自行堕毁，那我元夏也失了与之较量的胆气了。”
韦廷执看向张御，道：“张廷执方从元夏归来，对元夏的情形也是最为了解，不知可有见策？”
张御目光投向殿上所有廷执，缓缓道：“御从元夏拿回的约书，诸位廷执想必已是看了，如今元夏那边在等我出力瓦解天夏。
但我虽可以拖延一段时日，可却是无法拖延太久的，因为就算他们愿意等我，元夏下殿也是不愿意等下去的，所以定要抓紧这段时日，竭力缩小与元夏之差距。关于此间之事，我有几个对策，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他目光看向长孙廷执处，“首先当人人有外身可作斗战之躯，如此便与元夏斗战损伤，亦不伤及根本。”
陈首执道：“长孙廷执，先前就此事我问过你，你言一年下来，外身之术已有些许突破，不知如今如何了？”
长孙廷执打一个稽首，回道：“此前得了张廷执送来的无孔元录，长孙参鉴了一些，结合原先技艺，所造外身已经勉强够我玄廷所有玄尊运使，但若用到斗战对抗之中，则消耗必多，这便不及塑造，要得短时成就，还需探研一段时日。”
陈首执问道：“需用多久？”
长孙廷执道：“短则两三载，长则五六年。”
陈首执摇头道：“五六载太长了，长孙廷执，我予你两载，你要什么，自去和明周言说，我都可给你。”
长孙廷执思索一会儿，应下道：“好。”
陈首执转首过来，道：“张廷执，你请继续言。”
张御点了点头，他道：“外身之事若能解决，那么下来就是另一件重要之事了。
如今元夏掌握了打通虚空之壁的手段，不仅仅是元夏元上殿，各世道应当也具备此能，此意味着元夏可以随时随地将其力量投放到我天夏辖界之内。此事我等必须设法阻止，不能令其肆无忌惮的攻伐我之地界。还有，”他加重语气道：“元夏既然能过来，那么我天夏也当拥有能去到元夏的手段！”
武廷执沉声道：“张廷执此言甚是，元夏能攻我，我也能应当能攻元夏，不然太过被动了。”
诸廷执俱是出声赞同。要是能把战火随时推到元夏地界，那么对元夏也是一种威慑，这等事可是有战略意义的。
陈首执道：“我与张廷执此前谈论过此事，认为元夏因其主动演化万世，致其为主，我为副，故他方能攻略于我。而其演化万世，当是用了镇道之宝，故我欲开此障，不但需有一件可用于破界的镇道之宝，最好还需元夏那里有所接引，此事我会上禀六位执摄，寻一个解决之法。”
张御也是点头，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了，只能交给六位执摄来决断了。其实元都派元都玄图，但是可以充任遁跃之能，但是这应该用在关键时刻，不该轻易暴露出来。
他继续道：“除却上述二策，我当要妥善处置那些外世修道人，不应该一味杀戮，而当设法将之转为我天夏之助力。”
崇廷执道：“若是此刻将我等能以将化解避劫丹丸一事暴露出来，的确可以扰乱此辈之心，但元夏会否因此再不信任此辈，而是提前加大进攻力量？”
张御道：“此事的确不宜过早暴露，且我天夏若不曾展现实力，便有化解之能又如何？一切还需战阵之上说话，御非是一味迁就，而当先痛击此辈，再谈此事不迟。”
陈首执略一思索，他看向风道人，道：“风廷执，关于招劝如何此辈，此事你想办法拿出一个详细对策来。”
风道人点头应下，他想了想，又道：“首执，如今外面那些随着使团归来的元夏修道人，又该是如何处置呢？”
戴恭瀚出声道：“首执，将就此些人拦阻在外好了，他们并非使者，除了少数人外，大多数只是一群觊觎我天夏，对我天夏怀揣恶意之辈，现在我天夏与元夏还未开战，就便放在外间不理会就是了。”
这些人并不是实质意义上的使者，只是各世道希望与天夏对抗时有一个获取消息的渠道，同时能有本世道人在场，也能在最终分享终道的时候证明事他们是出过力的。
要说这里最为令人放心的，就是跟随焦尧到来真龙族类了，他们目的很单纯也很简单，就是延续族群，元夏不行，就到天夏来，反正他们本是元夏人，并不受劫力的影响。
陈首执看向张御和林廷执，见两人都是点头，便沉声道：“暂且先依此策出力。”
而在下来，诸人围绕着几条对策又商议了一番，便结束了这番议谈。各位廷执也是陆续散去。
张御却是喊住了长孙迁，道：“长孙廷执，那些真龙族类已是至我天夏，此辈希图可以为后辈开智，延续血脉，若是能成，北未世道将是我在元夏的一个支点，还望长孙廷执能为此多多费心。”
长孙廷执道：“此事我记下了。”
张御一点头，便与他别过，这具化影一闪，意识顿归正身，随后从陈首执那里告辞出来，只是意念一动，便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他行至榻上坐定下来，稍作调息，便从袖中将那一枚已具神异的玄玉取了出来。现在要紧之事已是处置，可以看看这是何印了，于是意念一转，往里探去。
……
……

第八十二章 知己辨世人
这一枚道印碎片可能是从未见过的，也可能是以前接触的道印碎片，但不论哪个，定然能使道法能为更上一层。
随着张御意念转入其中，仿佛深入了一方空洞之中，意识心神都是在不断往里沉陷进去，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这等感觉，却有些像是再度沉入道隙之内了。
很快，他陷入了一片极致寂静之中，仿佛所有一切事物都是静止了下来，连思绪亦是平复，渐渐忘却了自身，忘却了外物。
然而静至极处便为动，在这等恒常空静之中，有一点涟漪倏然泛开，整个寂寂之世顿被打破，无数光声色气一齐涌了上来。
张御再一次感受到了自身之存在，他能无处不在的气光向着自己传递而来，而他自身也是化融入了其中，随之动荡起来。
此时此刻，他手中握持的那枚玄玉之上也是一阵阵流光闪烁，如同水中光影般晃荡来去，随着跃动愈发频繁急骤，逐渐了连成一片，就在光芒由内向外铺满整个玄玉，像是将之鼓胀撑满之后，玉面之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再是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玉屑，簌簌滑落到了大殿地面之上。
张御心神从中退了出来，他望向大道之章的光幕之上，此时此刻，那里又是多了一枚道印，他也是知悉了此印为何，这是一枚闻印残片，对应的是六正印之中的“耳印”。
“耳”为闻为知，为传引，为判别；对应这枚道印之能，更是在于“知我、辨人、闻世”。
在了然了此印之用后，他也是精神为之一振，道印各有其能，“闻印”并不能直接增加他的斗战之能，但在现阶段，此印对他的作用可能更大。
其中“闻世”之能在于对外感应，若有劫危变数到来，能够提前有所察知，并且此印若得运用好，则可以反向察观，辨明看劫危起之于何方，起之于谁人之上，感应之力得以大大增进。
“辨人”之能，令他能够通过此印较为清楚判别对方的手段、神通乃至于道法。这若是加上“目印”观望对方的气机流转，那么当更收奇效，若是敌手无有手段遮蔽自身，那在他面前几乎就是不设防的，可以一眼望得通透。
并且辨人、闻世之能若是配合施展，再加目印之能，可以使得他能更好感察到敌手神气寄托之所在。
而除却上述两者，“知我”之能无疑是目前最为有用的，尤其是配合“启印”来运用时，更有玄妙之用，可以知悉自身道法该是如何行走，又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
要知道，修道到了他这个地步，那完全就凭自悟了，没有人能够教导他，上境大能走得都是自己之道，便是传下的道法，也是自己对道法的理解，他人变得授传，也需得推陈出新，明了自身，才能继续往上行走。
可修行好似一个人站在荒漠之中，无人教导的难处就在于，你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去，只能凭着自己的判断去选择。若是走对了还好，由此蹚出一片敞亮天地，要是走错了，那说不定就道业终了。
且在行道途中，这等选择不是一次两次，而是要经历许多次，但是选错一次就可能导致永无登攀之可能，偏偏还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
而现在得有此印，却是能够借此告知他，自身该往哪个方向去，虽然这“闻印”本身只是一枚残印，并无法做到如何细致，可光只是可以指出大方向，就已经莫大的收获了。
不止是如此，现在他身为玄法开道之人，又是玄廷廷执，自有责任带得更多后辈攀登上层境界，更别说现在有元夏大敌在外，此亦是迫切需要。而有了此印，那便能辨人辨我，从而立造出更为合适后辈攀渡的章印。
在这一番思索过后，他试着运转了一下道印，这人探查的自身，他想知道自己何时能得到属于自身的道法。
道印一转之间，只觉得浑身上下浮动起一缕缕，一线线光芒，并似与外世与万物似有产生了某种合鸣。
本来他早已跳脱出了凡尘，斩断了万物牵连，但他本身还在大道之内，所在这些其实是他自身道法与天道交流互融的映现。
他虽具“身印”，能明自我，但仅知眼前，难知未变；而得闻印运转，诸多变化俱是映照而出，原本模糊的玄机都是逐渐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不多时，他心中便得有了一个答案。
以往他知道自身道法正在形成之中，并不知道具体会是多久，但现在却是明确知道，若是自身不放弃修持，并且继续深入挖掘如今所具备的各个道印，那么最多两载时日，就可将道法完全。
他想了想，此前他对与元夏战事可得拖延的时日有个大概预估，若是两载时间无动静，元夏那边还不至于对天夏有所反应。若是长孙廷执那里一切顺利的话，差不多这个时候也是该把打造外身的成熟技艺拿出来。
两载之后，那便很难说元夏会采取什么行进，若是应对的好，或许还能拖延更久，要是不妥，说不定元夏立刻就会发动对天夏的进攻。
不过现在得了这枚闻印，他心里倒有一个计议，若是可以成功，那说不定真的可以将时日延长下去。
他抬起头来，由清玄道宫望向天外，坐了一会儿后，便即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了戴恭瀚，并传意过去。
片刻之后，后者身影从大道之章中照显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可是寻戴某有事？”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道：“按照此前廷上议事，为了迷惑元夏，此辈之所求，有一些可以不紧要的地方，可以照着施为，御以为，元夏所要求墩台，当是可以先在虚空之中修筑起来了。”
修筑墩台，这是元夏与他的定约之中，所要求他做得第一件事，而且十分要紧。
此物竖立，主要为了方便两界之间的传讯和往来。虽然这东西没有足够的修道人镇守，天夏只消稍稍发力就能将之击破，然而在元上殿，特别是上殿那里，却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因为这代表获了元夏在天夏这里获得了第一个立足点，具有极大象征意义。
元上殿可是每旬都会给下面发报贴，不忘持续宣扬自身的，而这方面是非常值得大书特书的，有利于他们与诸世道争夺元夏的主导权。
不过在张御看来，这也是一个矛盾的交集点，其实元夏能够利用的，天夏也一样能利用，且说不定能凭此做到一些以往认为难以做到的事。
戴廷执道：“在外宿阵璧修筑墩台倒没有什么妨碍，张廷执是认为眼下已然是可以放任此物出现了么？”
张御点头道：“戴廷执可以放心施为，此中御已是有所安排。”
在获得闻印之前，此事他还觉得还需再拖上一拖，但是获得闻印之后，他却是可以通过建立的这墩台，将两边寻常传递之言辨闻入耳，这般哪怕不去管其余谋算是否可成，也等于变相获得一个获知消息的渠道。
戴恭瀚道：“此事戴某稍候便就安排下去。”
张御道一声有劳，便与他别过，随后看向虚空，便化出了一道化影分身，于瞬息间来到了位于阵璧之外的宫台之上。
在这处面向虚空的空旷平台上站定之后，他以训天道章对着某处弟子吩咐了一声，随后等在了那里。
未过多久，有一光亮自远处飞腾过来，并落在了大台之上，里间现出一名其貌不扬的元夏修士，谨慎看了看他，道：“可是张正使么？”
张御道：“是我，你就是盛上真的弟子？”
听他这么说，这元夏修士顿时轻松了许多，对他执一礼，有道：“小人名叫胥图，正是盛上真的门人。”元夏不存在门派，也只是下殿因为需要，还维持着不依靠血脉的功法传承了。
张御道：“你现在可能联络到盛上真么？”
胥图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道：“虽是可以，但若是此刻传讯，没有墩台的话，却需依靠上真赐予在下的金符，此物用一次便少一次，且也容易让上殿截取下来……”
张御道：“你无需管这些，我只要你现在发一封书信回去。”
胥图躬身一礼，道：“是，上真让小人来到这里后一切听从张正使安排，不知道张正使要传告何事？”
张御淡声道：“什么都不必写，你就这么发回去、”
什么都不写？空白文书？
胥图有些疑惑，但想来这位或许与盛筝早有定约，于是自袖中取出一枚金符，念叨两声，随后往天中一掷，霎时化一道金光往虚空飞去。
张御凝望着那一道金光，元夏便连金符也可以遁回虚空传讯，随时随地可以针对天夏，而天夏几乎对此辈是敞开的，这里的确是尽早需要一个屏蔽了。
那一枚金符在穿渡两界之门后，便落入了元夏界内，在虚空之中急骤穿渡，直往下殿所在而去，然而其还没有达到目的地，忽然有一只手从虚空之中伸出将之一把捉住，竟是凭空截拿了过去。
……
……

第八十三章 两界渡飞书
元夏虚空之中，浮叶之上有两个道人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人看着另一人手中的挣扎欲去的金书，玩味言道：“谭司议，这是下殿的传讯金书吧？你这般截取了，不怕下殿质问么？”
谭司议面无表情道：“殿中要我留意下殿一切动静，免得他们多生生事，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考量，些许小节，自是顾不上的。”
说话之间，他再是使法力一拿，那金符也是变得安静了下来，他将之打了看了一眼，但却是微微皱眉。
另一名道人感兴趣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谭司议随手将那金符交给了他，道：“段司议自己看便好。”
段道人拿了过来一看，却惊讶发现上面竟是空白一片，一个字迹都是没有，他检验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不由抬头看来，道：“什么都没写？”
谭司议却是道：“此举虽染有些奇怪，但是不写也等于不能传递消息，只要事先约定好便是。”
段道人道：“这话有些道理，但……这会不会是下殿有意如此？故意让我们截住，好随后兴师问罪呢？”
谭司议却是不屑言道：“就算问罪又如何，涉及任何大事当都是由上殿来拿定，下殿一声不吭，私自发书是何意思？我等不怪罪他一个破坏大谋之罪名已然算不错了。”
段道人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是双方都有一个默契，若是牵涉到根本之事可以相互稍作妥协，但若不涉及关键，那么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可要是连有些小节都是揪着不放，可下殿恐怕也不会有所客气。
谭司议道：“段司议不必为此担心什么，只要我们控制了两边讯传，下殿难以判断局势，也就做不出来什么事了，若是胡乱施为，以为我们拿捏不住他们么？”
段道人点点头，“釜底抽薪，这也是一个办法，但要做得好才是。”
谭司议对此却是不以为意，道：“天夏那里有张正使负责照拂，我们这里再看紧一点，还会有什么事？”
段道人笑了笑，道：“总是要小心点的。”
天夏这一边，张御在平台上收回目光，方才那虚空之壁破开的一瞬间，他也是再度尝试着能否以气意进入道隙之中。
他自感是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同时也是感应到，有一面编织严密的监察力量存在于那里，注视着道隙一切变化。他若是强行进入此中，恐怕不是察觉到就是被此力给排挤出来，看来目前唯有一年周始的时候方是最为合适的时机，其他时候最好不要妄做尝试。
他收神回来，对着面前的胥图言道：“你可以先回去了，有事我会寻你。”
胥图躬身称是，又道：“张正使有什么事，可以再吩咐在下。”他行有一礼，便就化遁光离开了此间。
张御这道化影分身则是在此坐定下来。
而在接下来的时日内。那一座墩台在戴恭瀚的督促之下，也是在他所落大台的不远处筑炼了起来。
在元夏的约定之中，这件事必须由张御这一边督促完成，这主要是为了看一看他是否真的有能力做到自己所说的那些事。
要是连一座墩台都造不成起来，那么元夏那边当是会重新权衡原先的谋划和约定的。
为了确保墩台可以建成，元夏这一次在给张御的约书之上，还给出了此物的炼造方法，而通过这等阵器的完整炼造，天夏对元夏的阵器技艺也能有一番更深了解。
不过元夏并不怕天夏知悉这些，甚至此事还带点炫耀和示威性质的，他们就是要让天夏在看到元夏的手段后生出畏惧之心，不敢与他们力敌，最好还能起到瓦解天夏斗志的作用。
然而天夏并不是他们以往所覆灭的那些世域，现阶段无论对自身还是对元夏，都是有了一个较为清楚的认知，不会盲目自大，更不会妄自菲薄。
照图描摹是非常容易的，再加上宝材和人手都是足够，不过短短十来日，整个墩台就已是筑立了起来。
在造成此物的那一日，由元夏上殿派来的一位驻使将一枚宝芯置入了大台深处，从而推动这架阵器运转了起来。这宝芯才是算得上是这阵器真正的核心所在，但是元夏却并没有将此物给展现了出来。
待墩台整个运发出光亮，那驻使就将此间消息飞快传报去了元夏域内。
元上殿中，诸司议很快从下方收到了这一呈报，他们倒是有些惊讶于张御动作之快。
万道人抬头道：“张正使一回去就建立起了墩台，不过就是短短十来天罢了。”
在场几位司议相互看了看，显得都是十分惊讶。
万道人把手中书信一晃，分作十余道光芒传给在场的十数名司议。
有司议看过之后，道：“这才回去几日便就动手了，这位张正使看来很是急切啊。”
又一名司议道：“我等许诺了这位张正使这么多好处，以往攻伐外世可是从来没有给过这般支持，他自然是卖力了。”
“那也要做得到才是，如今看来，我们并没有找错人。”
中间的青玉莲花座上，一名老道人言道：“说此话还是言之过早，如今他只是做成了一件事，而且……”他对万道人道：“还是得关照这位一声，让他缓上一缓，不要太过急切了，这样反而于事不妥。”
他这一开口，当即有不少司议出声附和。
他们开始是生怕张御不做事，但是这一回做得太快，又怕张御引发天夏的剧烈变动，反而让下殿捡了便宜去，总之此事需得文火慢炖，而不宜大火急攻。
兰司议道：“诸位司议，不管如何，张正使总是做成了事的，结果是好的。此番致言，语气不能严厉，还需得委婉一些。”
万道人道：“就由兰司议你来给张正使致书吧，再送一批宝材过去，”他略一沉吟，道：“顺便再送两份避劫法贴过去。”
兰司议应下，张御能这么快做成此事，相信宝材和法贴肯定也有耗用，但这些东西其实要多少有多少，他们不怕被用，就怕用了也没有作用，现在张御证明了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们自然是要主动追加的。
元上殿这里有了决定后，回讯也是很快送到了墩台这里，驻使收到之后，翻看看了看，也是立刻走到张御面前，将回书递上，并道：“张正使，诸司议希望你能稍微收敛些。”
张御拿了过来看了眼，便对那驻使道：“元夏有元夏的想法，我自有我的步骤，身在天夏，该急的时候急，该慢的时候自会慢，是会酌情而定的，回书诸位司议，不用太过操心。”
他这番话说得其实不怎么客气，可是驻使却忙是解释道：“是是，诸位司议之命只是想提醒张正使一声，只是想着张正使能够小心，相信没有其他意思。”
出来之时他就知道，张御乃是元上殿的合作者，不是什么下属和受制之人，虽然这让他感到很别扭，很不舒服，可上殿的利益如今就系在这一位的身上，若是惹这位不满，殿上诸司议肯定不吝收拾他，所以他也只能伏低做小。
张御没再与他多言，一挥袖，身影化光一散，霎时归回到了正身之中。
这时一道金光一闪，却是妙丹君跑了过来，挨在了他的腿边，他伸手出去，其上头上轻轻一抚。
他抬头望向道宫之外，得了闻印之后，他对天夏的各方事物感应更为敏锐了，这也令他心中不由得多出了一些念头想法。自忖若是能够成功，说不定能够极大补足天夏战力的不足，只是尚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他正在沉思之中，殿中金光一闪，明周道人现身出来，稽首道：“廷执，首执有请。”
张御道：“我知晓了，明周道友回去告知首执，说我稍候便至。”明周道人一礼，便化光不见。
他又轻抚了妙丹君一会儿，这才起得身来，往殿外走去，身影一闪，霎时不见。下一刻，他现身在了清穹之舟深处，并走入了一方空旷天地之内，陈首执正等在此间，而除了他之外，武廷执亦是在此。
三人见面，相互致礼。随后各自落座下来。
陈首执道：“两位廷执，我已是见过六位执摄了，有鉴于元夏对我天夏之威胁，六位执摄承诺当会合力祭炼一件镇道之宝，而此一回，或许不止是这位六位出手，也可能会联络其余道脉的上层大能。”
张御想了下，乘幽派那里当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乘幽派已是与天夏正式定立盟约了，其背后两位上境大能应当是可以和天夏站到一处的，而此道脉与幽城亦有渊源，所以幽城上面那一位也有极大可能被说服。
倒是上宸天、神昭派背后几位上境大能态度不定，这就要看具体情形了。不过一般而言，他们都是不愿意见身自己意念被夺的，说不定这次也能拉拢，倒是寰阳派背后那几位，怕是不会参与此事的。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六位执摄此次说是为了祭炼镇道之宝，可说不定也会借此机会解决不合之声，除去内部之隐患。
……
……

第八十四章 破壁动讯台
张御思量下来，要是六位执摄真是想收拾寰阳派三位上境大能，这三位当也不会坐以待毙，恐怕会有一场不小动荡，只是上层大能的事玄廷现在是干预不了的，也唯有等待上面的结果了。
陈首执道：“关于元夏的一应事机，按照定约，我已然告知了乘幽派的同道。他们会与我们共进退，也会配合我们的一切行事。”
张御知道，这主要说得是他与元夏虚立约书一事，这等事肯定是要知会盟友一声的，不然乘幽派恐怕会对天夏下来的行为产生某种疑虑。
此事也不用担心乘幽派会泄露出去，此派大多数都不关心外面之事，所有仅有单、毕二人知晓。再有誓书为凭，彼此都有约束，若见破誓，天夏也会有所感应，会作出应对。
况且乘幽派这等避世之派，若不是这回是生死存亡了，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不会主动去做多余的不必要的事情。
武廷执沉声道：“张廷执所言那处墩台武某看过了，区区一座阵器，竟能有连通两界，传递讯信之用，虽然可能仍是借托在镇道之宝上，可是威胁实在对我太大，我等不能等待上层那里来维护，当先主动维护。”
陈首执道：“武廷执是何建言？”
武廷执道：“上宸天的青灵天枝有开辟天域之能，若能用此宝在虚空开辟万千之世，或能延阻元夏到我内层之路。”
陈首执沉声道：“武廷执此法虽不能治本，但却能做权且之用。”
张御倒也是认可这方法的，当初上宸天就是凭借着这镇道之宝不断开辟空域，隐蔽自身所在，才能不停天夏做周旋，虽然没办法解决元夏渡来之事，但单纯做为一道屏障是完全可以的。
上宸天现在算是依附于天夏，动用这镇道之宝其实并不困难，上宸天想也是有数的，唯一缺陷是如今上宸天余下二人功行稍逊，可能没法完全发挥出青灵天枝的威能，但好在现在也不是战时，所以还有时日调整。
陈首执道：“此事两位不必管了，我会着人前往知会赢道友一声的。”
张御知道陈首执与赢冲算是旧友，所以这事由其处置更好，他道：“御这里也有一事，若能做成，或能有利于对抗元夏。本来打算留待廷议再与首执和诸位廷执言说，如今既至，便先和首执和武廷执一言。”
陈首执道：“张廷执既有对策，还请说来。”
张御道：“我天夏清穹上层，有着诸多精魄所化之神人，此辈神人因惧浊潮侵染，故是无法落得尘世之中，只能在上层徘徊，然则元夏之地却不是如此，天地之序皆被其所制拿，削尽一切变数，故是不会遭受此变。故是诸神人不能去我天夏内外层界，但却是可在元夏自如活动的。
而神人的潜力也是不小，且从晦乱混沌之地中开辟，便可引入进来，可谓无穷无尽，大可以作为我天夏战力的有益补充。”
武廷执沉思片刻，道：“神人确有潜力，只是上层境界此辈甚难突破，若不至上层之境，在对抗之中也难以取得多少优势。而若真是能推动此辈去到上层境，会否有什么变化，此还要设法探究。”
陈首执却是果断道：“此建言可以一试，对抗元夏，任何可得利用的方法都可尝试，神人皆是落在清穹之舟，便是不成，我亦不难收拾局面。”
武廷执沉声道：“张廷执这里事机颇多，还要与元夏进行周旋，此事便交由武某来为吧。”
陈首执颔首道：“那此事就有劳武廷执了。”
三人把事议定，张御和武倾墟便对陈首执一礼，从此方空域之中出来，两人谈论了几句，便各自转回了自家道宫之中。
张御在道宫玉榻之上坐定之后，继续探研闻印之能，在此之中，他随时随地保持着对于墩台的关注。
下来十余天内，他发现墩台传讯被利用了多次，但是每一回他都能依靠闻印追及具体去向。只是元夏那边有天序遮掩，没法太过深入，但是去往元上殿还是其余世道的，他却是能够大致分辨出来。
有所不同的是，两边消息若用暗语，自是无从探究，可若是明发谕令，凡是从元夏落至天夏的，他都能依靠目印、闻印之能将其观辨清楚，先一步知悉内容。而在这里面，他还从中看到了元上殿每旬发来的报贴。
他眸中神光微闪一下，这般来看，时机已是差不多了，倒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此刻阵璧之外，元夏带来的天夏的修道人落驻在了天夏布置的宫台之内，而在那最为边缘的角落之中，则是矗立着一座独立宫台，与他人远远隔开，所有来自北未世域的真龙族类都是居于此地。
在主宫之内，焦尧正与一位名唤易巨的真龙真人说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丹瓶，言道：“焦某此次到来，是受上面所托，将这一瓶更能开得智窍的丹丸带来，此丹之能，比上回给予贵方的更胜一筹。”
易巨露出惊喜之色，道：“这么快？”他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道：“我等到天夏不过区区大半月，贵方就可炼造出这等丹丸了么？”
焦尧解释道：“这是因为丹方本就是用我天夏之药所炼，在元夏只能用元夏的宝材转替，而在我天夏自不必如此，加之此前道友送去的两名同族，也能让上层看清楚他们到底缺陷何在，也就是占个便宜，此后还需一步步来的。”
易巨感叹道：“只这般已是不错了，得见我族类存续有望，在下心中或是欣喜。”他对着焦尧郑重一礼，道：“下来还要多劳贵方费心。’
焦尧态度客气道：“哪里哪里。这既然是你我之定约，我们自然尽力，况且焦某也是希望真龙族类可以因此而壮大的。”
易巨正要再说什么时，他却见焦尧忽然面孔转向一边，望向了外面某一处，眼中似露出惊讶之色，他心中诧异，顺着其目光看了过去，见其所望之物正是那座方才建立好不足一月的墩台。
他正疑惑之时，忽然间，一道耀目的光芒从墩台上闪耀而出，将整个虚空照亮一片，其竟是轰然爆裂，只是十数个呼吸之后，就化作了无数飘荡虚空之中的尘埃碎屑。
虚空宫台之上，所有望见这一幕的元夏修士，俱是目瞪口呆。
张御静静看着这一切，既然下殿按照定约动手了，那么他也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在等了一会儿后，他身上光影一闪。一道化身已然落在阵璧之外的一座平台之上，同时训天道章传讯，命人寻那元上殿的驻使过来。
不过片刻之后，一道虹光自远落下，那驻使来到他面前，只是此刻看着略微有些狼狈，他对着张御一礼，道：“见过张上真。”
张御语声平静道：“这是如何一回事？”
“这……”驻使吸了口气，勉强定了定神，道：“事情方才发生，在下也不知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张御道：“我按照定约将墩台交由你们打理，你们就是这么看护的么？”
驻使道：“张正使容禀，这一定是有人在搬弄手段，在下会设法弄清楚的。”
张御淡声道：“弄清楚又有何用，你们可要知晓，我为了按照定约推动此事，需要花费多少工夫，许下多少人情。天夏内部本来已是有不少人愿意听我规劝，而此事一出，现在却是可以找借口拖延了。
还有一些人本来也是在观望，连区区一座墩台都护不住，着实让人怀疑元夏是否有表面上那般强盛，你们可是坏了不少好事。”
驻使心直往下沉，浑身不禁颤抖了起来，不管如何，这件事他肯定是脱不了干系了，他一咬牙，抬头道：“一切都是在下之过错，在下会立刻上报元上殿，一定会给张正使一个交代的。”
张御道：“我与诸位司议见过，我很佩服他们的能为，也很信任他们，但是这件事却是让我着实失望。”他看了驻使一眼，“我等着你们的回复。”说完之后，他身影便化光散去。
驻使见他离去，神情一垮，拿出一枚金符，在上面将经过和张御的态度书写清楚，而后往后一甩，就向元夏这传讯而去。
没有多久，元上殿就收到了传书。
在闻知了这个消息后，上殿诸司议也是惊怒不已。
坏了墩台还是小事，可以再行重建，可是要真如张御所说，坏了他本在进行的大事，导致原本一切顺利的事机都是受阻，那么的确是搅乱了大局了，做此事之人着实可恨！
而且更令他们恼火的是，墩台建立后，他们方才在报贴上大书特书了一通，谁知转眼此处就被摧毁了，他们无不是感到颜面大损。
台座之中一名老道人神情阴沉，沉声道：“立刻命人彻查此事，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元上殿命令一下，只是半日时间，结果被调查出来。兰司议看了眼自下面送来的呈书，抬头道：“诸位司议，此事经过确认……乃是下殿诸人之所为！”
……
……

第八十五章 借势得妥让
事情的确是下殿所为，而这结果也并不出上殿诸司议意料之外。
有人问道：“具体是何人所为？又是如何做的？”
兰司议道：“从报书上看，乃是有人以外身拿了一枚殿上赐下的护身星雷，以假意传讯为名混入了那墩台之中，最后舍身引动此雷，导致墩台爆裂，那个人具体的身份，现在还在查证之中，但与诸世道无关，确定是来自上殿的指使。”
诸司议中有人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些星雷每一个去到天夏的人元夏修士都是携有。本来是为了对付天夏用的，其威能甚大，爆裂星辰亦是不难，本来是提放天夏找麻烦，好给一个威慑或教训，可没想到，居然先被用在了他们自己头上。
有司议不悦道：“这墩台怎么守卫的，难道不做任何甄别么？竟然可以被不相干的混入台中？”
兰司议道：“这最早也是为了能展现我上殿的器局胸怀，原本也是想着诸人得可得利，岂料此辈竟是真的不顾大局。而且纵观此人混入墩台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经过了精心谋划，乃是以有心算无心，这才得以成功。”
这时又有一名司议冷冷出声道：“这事会不会和天夏那边有牵扯？”
兰司议摇头道：“目前可以断此事与天夏毫无牵扯，因为按照定约，墩台完全交托给我等处置的，天夏不得插手，只是没想到，却是出了这等事。”
他看向诸人，道：“现在问题在于如何挽回此事？张正使对此颇有微词，并言本来事情一切顺利，他也向天夏内部宣扬了元夏之强大，本来已经争取到了一部分人，却是因为这一次，使得许多人心生犹疑，进而导致许多顺利的事机无法进行下去……”
场中有人高声道：“此事下殿必须给一个说法！”
诸司议皆是认可此言。
上下殿便是争斗，也当应该有底线，上殿才是主导者，若是上殿的态度不明确还罢了，一旦明确，那就是不能再进行妨碍。
比如之前袭击天夏使者，上殿放任下殿施为，可当有了确定决定之后，就不允许他们再自行其是了。
大殿当中的那名老道人对站在一侧的司议吩咐道：“顾司议，你遣人去问清楚此事。”
顾司议执有一礼，一道化身飞出殿外，只是等了一会儿，化身便自外归来，他道：“已然问清楚了。”
那老道人言道：“下殿如何说？”
顾司议道：“下殿司议说了，他们对此事不知情，这是底下之人私自所为，他们一定会彻查的。”这话顿时惹了殿中几位司议面上生出不快，这明显是推脱之言，不过顾司议继续说道：“下殿同时还问了我们一句。”
老道人道：“问什么？”
顾司议道：“他们问，上次下殿从天夏发往域内的紧急传书，到了域内却是不知去向了，问上殿可是知晓此事？若是不知，可否帮着查问下？”
诸司议互相看了下眼，这话里面的意思他们自是听出来的，下殿是因为上殿先拦截了他们紧要传书，所以才做出了此事，尽管诸人仍然不满，可总算是理出一个由头了。
老道人问道：“拦截传书？这又什么时候的事情？”
谭司议这时对着上方出声道：“书符是我拦下的。”诸司议一下看过来，他继续道：“那时恰值天夏使者归去后不久，这封书信突然到来，无论时机还是用意都是十分之可疑。”
老道人道：“书符上写了什么？”
谭司议正色道：“上面什么都未写。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下殿布下一个局，为的就是好随后破坏墩台！”
万道人问道：“那么拦截金符是确有其事了？”
谭司议默然片刻，道：“是。”
兰司议看了他一眼，这事情根本不在于那金符有没有内容，关键是就算是下殿埋下的坑，也是你自己先跳进去了。
万道人道：“为什么不早说？”
谭司议没回答。这等事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同样身为司议，难道他拦截一次下殿符书都要向诸人禀告么？
位于中间的老道人开口道：“顾司议，你让下殿给一个明确的交代，这事情就这般吧。”
顾司议道一声好。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太过深究，因为就算揪着这件事不放，下殿随便交几个人出来你也拿他没有办法，逼得太过，下殿反而会给他们找更多麻烦，归根到底，这事他们先给了下殿发作的借口，所以这事多半到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的。
兰司议则道：“张正使那里，是否要给些安抚？”
老道人下断论道：“那可令张正使斟酌办理，不必严格依照那些条议行事，就如此吧，诸位司议可以回去了。”
诸司议见他如此说，执有一个道礼，便就从大殿退了出来。
万道人来到了外间，寻到兰司议，问道：“那驻使是谁？”
兰司议道：“乃是顾司议推荐之人。”
万道人关照道：“将此人及早处理掉，换一个可靠的人去。还有让张正使尽快再把墩台建立起来，我知道他有些不满，所以有些事可以稍微让步一些，不是涉及根本的都可以谈。”
兰司议应下道：“明白了。”上殿的脸面是最重要的，刚宣扬了自己，转头就被把面皮扯下来，他们无论如何先补救的，其他事反而不甚重要了。
万道人交代过后，就又回到了大殿之内，那老道人仍然站在那里，他道：“师司议唤我回来，可还有什么要说么？”
师司议沉声道：“下殿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限制，不能让他们再这般肆无忌惮下去了。”
万道人道：“怎么限制？”
上下殿一直是这样的状况，矛盾也是一直存在的，想解决这件事，大功干戈是不可以的，顶多就是小打小闹，那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久而久之，还是退回到原来的样子。
师司议道：“我会向几位大司议建言，谋策未成之前，让他们安分一些，不准再往天夏去。”
万道人道：“就算我和师司议一同附名请议，几位大司议那里，恐怕也未必会通过此事。”
上殿司议都是诸世道出身，可是大司议就不一样了。有的是来自于下殿，也有来自上殿的，行事表面看起来是不偏不倚，可一碗水真能端平么？他对此根本不看好。
师司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让下殿收敛几日还是可以的。”表达一下态度，给下殿些许施压，总能让其安稳些时日的。
天夏上层，张御坐于玉榻之上，他在等候元夏那里回音。此回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挑动上下殿之间的矛盾。
哪怕双方只是因此限制了一部分力量，对于天夏都是少了一部分压力。
当然他当时给盛筝的借口是去了墩台，天夏内部必会对元夏有所疑虑，可以鼓动更多人反对合流。
下殿对他的说辞肯定不会全信，但问题下殿等人也很愿意破坏上殿的布置，特别这一次还可使得上殿颜面大大受损，哪怕他们自己不占便宜，他们也是十分愿意的。
下来便看看元夏那边的反应了，根据不同回应他也有不同的策略。
元夏的动作也算是很快，只是十多天后，原来那名驻使便就消失不见了，又换了另一位过来，这位到了天夏之后，第一时间就寻到了张御分身所在，态度也是十分客气恭敬，道：“上殿诸位司议让在下问候张上真。”
张御道：“诸位司议可是命尊驾带来什么话了么？”
那驻使道：“诸司议说，希望上真能再把墩台建立起来，而且要尽快。”说着，又赶忙解释了一句，“殿上不是要为难张上真，只是这件事很紧要，有什么难处，上真可以提出，我等可以一起解决，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张御思考片刻，目光一凝，凭空生出一份符书，落在了那驻使的面前，道：“若这些可以办成，那我可以一试。”
那驻使伸手接过，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道：“在下会将这些送呈给上殿过目，张上真还有什么交代么？”
张御道：“出了这等事，原先的谋划部署已然完全被搅扰了，不可能再按部就班，需要重作部署调整，所以下来你等也勿要催促，我只能尽力而为。”
驻使忙不迭道：“是是，上殿能够体谅张上真的难处，只要墩台先是恢复，其余事我等可以另外商量。”
张御道：“尊驾可以走了。”
驻使一礼，就遁光离去。
张御则是意识归回到了正身之上。他心里清楚，现在是上殿求他办事，态度只好放低，换到下殿，那是什么都不会多说，一定是会诉诸武力的。可那势必要分权给下殿，所以上殿宁可在他这里继续尝试下去，哪怕妥协让步一些也是可以的。
这番布置即便不能让元上殿内部更生隔阂矛盾，也能给天夏争取到更多时间，接下来他可以进下一步了。他对一边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去把常玄尊请来。”
……
……

第八十六章 秽至生心异
常旸得了传命，立刻赶至清玄道宫，进入殿中后，见到坐于殿上的张御，当即躬身打一个稽首，道：“见过廷执。”
张御点首回礼，他道：“常玄尊，前番交托你之事你都做得不差，今唤你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去做。”
常旸恭声道：“廷执请吩咐。”
张御道：“我需你去设法接触那些正在阵璧之外的外世修道人，该如何做你自行斟酌权衡便好，我准你便宜行事。”
随着那些元夏修道人一起到来的，还有诸多外世修道人。因为都是打头阵的，所以这些人修为境界并不算高。仅有少数达到上层之境的。若是双方起冲突，此辈没有外身，那是必死无疑，元夏显然是拿他们拿消耗品用的。
但是对天夏而言，若是将此辈拉拢过来，元夏便少一个助力，而天夏则多一个帮手，多凝聚一分人心。
常旸想了想，信心十足道：“是，常某领下此命了。”
实际上这些时日他就利用自己早早“投效”元夏的资历与此辈接触了，要知道他这个身份可是得元夏认证的，所以非常容易打入进去。
张御道：“你这方面行事我是放心的，你若是有什么疑难，可再来寻我，这件事不要求你多少时日，你尽自身所能便好。”
常旸恭敬道：“常某不会辜负廷执期望的。”他见张御再无什么交代，便躬身一礼，退下去了。
张御则是定坐不动，他先是以训天道章传告了一个消息出去，下来便有一道飘忽化身从他身上升起，自上层而下，直往阵璧之外的大台过来，最后落在了一处平台之上。
这时一道光虹飞来，落在了他的面前，待光芒一分，那名下殿接引之人胥图自里显身而出，他恭敬一礼，道：“见过张上真。”
张御微微点头。
胥图这时拿出了一枚金印，伸手一托，此物便飘了起来，他抬头道：“还要劳烦上真拿出信物。”
张御一抖袖，盛筝交给他的那枚金印也是飘了出来，待两枚金印一撞，霎时一道光芒照显出来，盛筝身影自里显现出来。
盛筝看了一眼张御，执礼道：“张正使有礼。”
张御还有一礼，道：“盛上真有礼。”
盛筝道：“听说上殿要张正使重修墩台，并且还做了一些让步？”
张御道：“是如此，我已是答应他们了。”
盛筝玩味道：“看来这一次张正使是为天夏争取到不少准备时间了，希望张正使也能信守言诺。”
张御淡声道：“有我在此间，上殿的目的是不会达成的，与你们下殿终究是可以出来与我天夏一战的。”
盛筝大笑一声，道：“我很期待那一日。”
他又看了看张御，道：“张正使，这一次我知道你暗藏打算是什么，不过我早说了，我不在乎这些，只希望你们天夏可以再强壮一些，不要一推就倒，那样也显不出我上殿的本事来，最后反还是便宜了上殿。”
张御语声平静道：“至少在这一点，我等目标是一致的。”
盛筝又笑一声，不过这个时候他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好似受到了什么搅扰，他一皱眉，道：“你们天夏这里太多外邪了，今次说到此间吧，张正使下来再有什么事，可让胥图寻我。”说完之后，身影化光一敛，重又回到了那一枚金印之中。
胥图赶忙将此金印拿来收好，这回非是盛筝亲身到此，而是带来了一缕意念，所以唯有将此再带了回去，才能将令后者完整知悉此事。虽说用传书更为方便，但是这等事，为了不被上殿察知，便需由亲自带回了。
他对张御道：“张上真，若再无事，在下就告退了。”见张御微微颔首，他躬身一礼，就化光离去了。
张御待他离去，也是收了另一枚回来，身影也是眨眼消散。
清穹云海深处，零零落落的宫观散布此间，时不时有神人仙禽飞遁过来，偶尔则有道人乘车驾飞空往里。
大部分在天夏避世修行的玄尊，如今都是居于此间。
只是自从得知元夏之事后，却无疑是在原本平静云海之中掀起了一场巨大波澜。因为元夏是抱着覆灭他们的目的而来的，所以不管这些修道人自己是否愿意，都不得不面对这一些莫大威胁。
有些玄尊选择结束闭关潜修，受玄廷之邀去往内层参与各种守御事机；也有一些仍然停留在远处观望风色，更有的，则是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云海某一处宫观之中，两名道人站在一处高阁之上，正借助一面玉镜，望着虚空之外那些往来飞遁的元夏修道人。
正二人一名姓康，一名姓陆，彼此都千多年的交情，平日也是时常来往，此时二人神情都是异常凝肃，同时眼神之中却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康道人道：“元夏修道人是真得到了，看来两家交战已是不远，我等也无法再潜修下去了。”
陆道人道：“我听闻连乘幽派那等避世避人之派，都是主动来与玄廷结盟了，我们又如何躲得过去呢？唯有与之一战了。”
康道人摇了摇头，语声低沉道：“那元夏实力强悍无比，更是曾覆灭万世，实力不止比我天夏强盛了多少倍，我二人久疏战阵，以我二人功行，在这等战事之中，怕是只能徒耗性命。”
陆道人看了看他，道：“康道友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康道人道：“道友莫非忘了我之能为了么？”
陆道人心中一动，若有所思道：“道友你说，你……”
康道人道：“不错，我以窥神之法，到那些元夏修道人那里探查了下，着实得知了不少东西。”
他擅长遥感变化，更能编造梦境，入他人梦中察知内情，那些元夏上境修士自有屏护，可从那些外世修道人还有那些寻常弟子身上，他却是能不难探明情形。
这时他伸手出去，对着陆道人眉心点去，后者也未必然，任凭这一指点中自己，霎时无数信息从脑海之中闪过，他面色数变，低声道：“这是真的？”
康道人道：“这些我都从梦中引导窥探而来，不会有错。”
陆道人犹疑道：“元夏的消息，能够这么容易被道友探知么？”
康道人道：“或许他们并不介意被我等知晓呢？再说若非元夏这般难以对付，天夏近来为何这般如临大敌，”他语重心长道：“道友，这等时候，我们也该为自己谋身了。”
陆道人叹了一声，无奈苦笑道：“那又有何办法？我等身为天夏修士，更是得享天夏诸般好处，如今也唯有只能死战到底了。”
康道人摇了摇头，道：“元夏之强盛，远远胜过我天夏，只是天夏现在刻意隐瞒着，不肯告诉我等，这一战可以说是绝无胜算可言。”说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其实……若我们只想保全自己，还是可以有别的办法的。”
陆道人开始有些讶异，可随后他似想到了什么，心中猛地一跳，带着几分惊疑看着康道人，道：“康道友，你，你是说……”
康道人看着他，缓缓道：“陆道友，你我相识千年，想来应当能懂的康某的意思的。”
陆道人陡然间心中变得惶恐不已，他语声艰涩道：“道友，天夏待我不薄，容我在此修行，还能得享永寿，如今劫起，我自当跟随……”
康道人传声言道：“陆道友，你先听我说完，天夏固然待我尚可，可是当初渡世而来，到后面浊潮泛滥，在对抗外道和此世凶顽之中，我等也曾经是出了大力的，早是还了这份情谊了，我等不欠天夏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不能做出另一种择选呢？”
陆道人面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两人之所以能聚到一处，交情还能维持长远，那正是因为两者的想法十分相近，所以这番话其实也是让他有些心动了。她亦是传声回去道：“道友，这可是在天夏，在天夏啊。”
康道人道：“我看到了，可是不是元夏来了么？”
陆道人低下头，揉着额角，道：“你待我想想，待我想想……”
康道人也未催他，只是在那里等着。半晌，陆道人抬头道：“康道友，你就算愿意投，元夏愿意接纳么？”
康道人笃定道：“道友放心，元夏本来就有接纳外世修道人的惯例，何况我们该是第一个投效元夏之人，哪怕是为千金市马骨，他们也会保我们的。”
陆道人道：“那我二人的门人弟子怎么办？”
康道人道：“只能留着了，我辈是我辈，我二人的弟子是弟子，天夏是不会太过为难他们的。”
陆道人勉力压下心中烦躁，又问道：“可就算陆某愿意，又如何下界？如何去到阵璧之外？道友可是想过主意么？”
康道人知他已是意动，便言道：“道友放心，此事容易的很，天夏如今正在招揽我等入世，讨一个镇守游宿或者清理虚空邪神的差事，就不难去到外面，下来只要行事隐秘一些，就不难达成所愿了。”
……
……

第八十七章 托身非诚意
康、陆二人有此打算之后，又密议了两天，做好了万全打算，于是向玄廷呈递了清剿虚空邪神的请书。
虚空邪神是一张好牌，不但可用来当作塑造外身的宝材，还能在元夏入侵时当作一个奇招，所以迄今为止玄廷仍是保持着对其的封锁和拦截，不令元夏知晓，而这里就需要许更多人手前去围剿。
若是于云海潜修的修道人愿意主动出力，那玄廷非但不会去阻拦，反而会加以鼓励，是故两人的递书送上去只是一日便就被通过了。
到了第二日，便有神人值司将谕书送至两人手中，并言道：“两位具体清剿空域，则由守正宫的朱、梅两位守正负责安排，两位到了那里之后，可向两位守正问询。”
康、陆二人收下谕书之后，简单收拾了下，又很自然把门人弟子唤来交代了几句，表面上可谓表现的毫无异样，待一切处理好后，便离了清穹上层，往虚空之中而来。
因两人自浊潮泛滥之后就不曾为天夏效过力，自然也就无有资格运使元都玄图，只能乘坐飞舟前往。
两人当然是不敢一上来就投奔元夏的，因为天夏也不可能对此毫无防范，一路之上都有着盯着。
故是见过了朱凤、梅商之后，二人便开始认认真真在外清剿邪神。在一段时间过后，连朱凤、梅商等久在虚空的守正查阅两人做事的录述，不禁也是感觉这两位异常之卖力。感觉其等能力足够，于是又给二人多划拨了一些范围。
两人心中抗拒，但表面上仍是一副自深感自身受到信任的模样，依旧把手中分予的事情做得妥妥帖帖。
时日一晃，又是过去两月，两人始终无有什么动静，因为他们知道此事急不得，唯有慢慢找寻机会。而且他们并非只有自身二人，身边还有数名玄修弟子跟随，这是弟子既是为了方便他们往来传递消息的，可同时也负有一定的监察职责。
二人根本不敢直接甩开这些弟子，因为他们吃不准训天道章是否立刻可将这边的消息传递出去。
要知道如今几乎所有的外宿浑章玄尊都是牵连上了训天道章，外间稍有异动，可能就会引动这些人出手，在弄不清楚情况之前，贸然去接触元夏之人，难保不露破绽。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外面，他们倒也不急这最后一步了。只是他们每过一段时日，都会留意元夏驻地那边的动静。
这一日，两人忽然望见到一驾飞舟落至驻地那处，随后见道道光虹飞遁，陆道人问道：“这是什么事情？”
那玄修弟子道：“两位玄尊，弟子这便传讯一问。”说着，他唤出训天道章，试着询问详情。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道：“因为元夏向我天夏派遣驻使之故，故是玄廷也是决定向元夏派遣驻使，今日便是我天夏使者前往驻地。”
陆道人追问道：“不知道驻使为谁人？”
那玄修弟子道：“听说是一位金玄尊。”
“金玄尊？”
康、陆两人想了想，目前活跃的玄尊之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金郅行了。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乃是张廷执的亲信，而据他们所知，张廷执也刚刚才从元夏出使归来，安排上去一个自己人也是理所应当了。
待将玄修弟子屏退之后，陆道人道：“只是安排一个使者罢了，想来当是不妨碍我等之事吧？”
康道人道：“当然不妨碍，不过我听说这位金玄尊本是幽城之人，张廷执倒还真是敢用。”他嗤笑摇头，道：“罢了，且不管此人，既然现在有动静，我们等待的机会也是来了，道友且为我护法，我施展手段设法与之联络。”
陆道人当即应下。
康道人则是依靠窥神入梦之法找寻目标，在试了一会儿后，便潜入了一个外世弟子的心神之中，并利用其与一位元夏修道人接触，告知了自己愿意投效元夏的想法。
同时为了取信对方，他还言自己知悉不少天夏内情，可以当面再谈。
关于邪神，关于玄廷上层，关于天夏的布置，他们二人有太多的东西可以透漏了，不过他们也知道如何拿捏，至少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他们是不会随随便便将之泄露出去的。
那名元夏修道人在了解之后，觉得这件事自己做不了主，而且前一阵方才出现了墩台爆裂之事，难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所以立刻报至了新来的驻使这边。
驻使听闻之后，问询了一下，就让自己先去一边等候，随后在殿内思索起来。
他的副手是由他亲自挑选的，乃是一姓同族，此刻开口道：“兄长，这位是要投靠我辈，为什么不找张正使，反而直接来找兄长呢？”
驻使倒是不觉得如何奇怪，道：“缘由当有很多，天夏当也是内部派系不一，若是这位与张上真本就不对付，或者是另一派之人，还有可能张上真不喜此二人，那么不妨碍其自己来寻一条出路了。”
他顿了一下。道：“其实有人主动来投，恰恰说明张上真在天夏之所为已然初见成效了。”
亲信问道：“那兄长，我们是否接纳着二人呢？”
驻使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也在想，此事值不值得。
正如他适才所言，此辈不去投张御，反来直接找他们，那么至少证明其等和张御不是一路人。可据方才所报，这不过是两个功行平平的真人罢了。
要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那他一定毫不犹豫接纳下来，哪怕是寄虚修士，他们愿意遮护下，可是区区两个寻常真人，真的不值得拉拢，便到了元夏着里，又能起多大作用？简直就是鸡肋。
关键此举反还可能交恶张御。
转念到此，他抬头道：“回告他们，若是有心，就等待元夏到来后……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来回走了两步，回头道：“你去把这两人请过来，请到我这里。”
那亲信执礼应下，道：“兄长，我这便去。”
待其离开后，他又唤了一名弟子进来，道：“你去告诉负责联络张上真的天夏修士，说我请他到这里来一回，有一件事要告知他。”那弟子也是应命而去。
康、陆等了没有多久，就得到了一个准确回言，说是元夏驻使得知此事，请他们过去一见。
他们二人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反复了确认几遍，这才决定去见那元夏驻使，不过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过去，先以入梦之手段将随行的玄修弟子都是迷惑了去，而是各自化出了一缕辨别不清的分身往些宫台方向飞驰而去。
只是事到临头，陆道人却是生出了一些犹豫，道：“康道友，我们做得真的对么，天夏可是还有玄廷，上面更是还有几位执摄啊。”
康道人则道：“道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焉能退缩？何况天夏有的，元夏亦有，且比天夏所拥有的更多，此番绝然没有走错，继续站在天夏这一边，只会随着天夏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
两人分身一路顺畅无阻的来到了元夏驻台之上，并与那位前来接应的驻使亲信接上了头，在确认两人身份后，接下来就被带到了驻使那里。
驻使坐在那里，以审视目光打量了两人几眼，道：“我元夏不收无用之人，两位既来投效，想必能告诉我一些什么。”
康道人十分笃定道：“那是自然。”顿了下，“我可先说一事，如今我天夏上境修道人所居之地具体落处何在，想必尊驾还不知晓吧？”
驻使道：“哦？那么请问，这处是在什么地方呢？”
康道人看了看他，认真道：“此间乃在一处隐秘之地，只能言是天夏上层另行开辟之所在，具体落在何处，恕我现在无法言述，只要贵方能接纳我等，让我等投入天夏，我等可以我元夏引路，攻伐天夏，其中还有许多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陆道人沉默不言，虽然他答应康道人来投元夏，可是他心态没有康道人转变的这么自如，对于反过来攻伐天夏之语，他实在说不出口。
驻使却是对其笑了笑，道：“我和来诸位说吧，天夏诸位玄尊所开辟之地名为上层，潜于一片云海之中，我说得可对？”
康道人神情微微一变，道：“贵方知晓？”他心思一转，莫非在我之前已然有人投靠元夏了？心中顿觉不好，若是如此，他们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驻使呵了一声，道：“我们元夏自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来路的，两位不会以为我们一无所知吧？”
上层的事，张御早就和他们说了。不过这个上层与真正的上层情形还是有所不同的，张御的说法也是另一套说辞。
寻常玄尊只知道上层开辟之时利用了清穹之舟，具体如何开辟的，门户到底在哪里，他们也说不清楚，毕竟这是上层境界的事，一般修道人也从无分辨。
康道人心中念头飞转，又道：“还有一事……”而就在这时，驻使的亲信走了进来打断了谈话，并用眼神示意了下外面。
驻使立刻自座上站了起来，并伸手制止了两人继续说下去，同时望向外间。
康、陆二人一怔，以为来了元夏方面的什么重要人物，也是转身往外望去。
他们先是感得一阵莫名压力落至心神之中，随后便见一个笼罩在玉雾星光之中的年轻道人自外走入殿中，其人眸中神光一转，就落到了他们身上。
……
……

第八十八章 屈意付别投
康、陆二人一见来人，不禁头皮发炸，惊骇莫名。
“张，张廷执？”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御竟然会出现此地。他们脑子顿时一片混乱，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驻使这时却是露出笑容，走了上去，对着张御执有一礼，正色言道：“张上真来了。”他半转身过来，伸手一指康、陆二人，道：“就是这两位，方才说是来投效我等，所以在下这才请了张上真过来。”
康、陆听他如此说，一时却是有些分不清楚了，两人这到底谁是元夏来人？谁是天夏之人？
张御扫了两人一眼，淡言道：“那么驻使打算如何做呢？”
驻使忙道：“我等既与上真有约，就绝对不会另行谋算，坏了上真的大计的。这等事，自然是交由张上真处置了。上真是把这两人带回去，还是把这两人都安顿在我们这里，都是可以，这次一切都听上真安排了。”
康、陆二人木然站在那里，他们现在不知到底作何反应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我会处置好二人的，多谢驻使通传了。”
驻使道：“哪里哪里。”
张御对着两人只是一弹指，刹那间，由两个人各自一缕意念所汇成化身就骤然破散了去。驻使对则是对此视而不见。
张御收手回来，休看这一次是元夏这位驻使通传他来此的，可实际上，得了闻印之后，在两人心思一起，并付诸行动之后，他便已然有所感应了，下来一举一动他都是看在眼里，
哪怕不提这一点，两个忽然要求来虚空清剿邪神，这行为看着也有一些突兀，他理所当然对两人是有所关注的。
两人方才与元夏驻使对话之时，为了获得更大利益，并没有提及多少天夏隐秘，但两人其实也交代不出来，两人但凡有一点过线，那他就会动用手段加以中止。
他转首那对驻使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驻使露出理解之色，执礼道：“那便不耽搁张上真了。”
张御一甩袖，转身离去，几步之后就化一道星光散去了。
那驻使亲信道：“看来张上真不会给这两位好脸色。”
驻使言道：“这是自然，若是你手下之人瞒着你投向他人，却不让你得知，你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这件事，就到底为止吧，也不用向上提及，张上真想必是能领我们人情的，我们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与这位打交道。”
那亲信略觉可惜道：“倒是可惜方才没有问更多，看那两人的样子，好像是知道不少东西。”
驻使不以为然道：“无甚可惜的，这两人不过寻常真人，又能知道多少？此辈能了解的，要是我与天夏开战，随便抓一两个人就能知道了。”
那亲信想了想，道：“兄长说得是。”
而一驾漂游在虚空之中的飞舟内，康、陆二人身躯一震，意识分身破散，使得两人也是心神受到冲击，怔怔站了一会儿才是恢复过来。
陆道人在回过神来后，却是变得惶恐不已，他以心意传言道：“康道友，看这情形，莫非是那个元夏使者早已投靠了天夏，才换来了张廷执的？”
康道人稍稍冷静了下，同样在心神之中沟通道：“不对，看两人交言，应该是张廷执早就与元夏那边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此人才将我们交给他，说不定他早就已是被元夏收买了。”
陆道人一怔，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道：“这样的话，那不是好事么？我们可以投到张廷执门下啊，那也不等于是投靠了元夏么？”
康道人却是神情不太好看，他声音低沉道：“其实那样情形反而更为糟糕。道友你想一下，张廷执若真是投到元夏那里，试问你愿意让人知晓么？你愿意这个把柄被抓在别人手里么？此事要是一旦泄露出来，恐怕玄廷不会放过他的。更别说，方才他可是直接击破了我们分身，这位根本没有将他们收在麾下打算！”
陆道人心中悚然一惊，的确，这等事就算最亲信之人都未必会告知，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哪怕他们流露出来投奔之意，也无法确定张御是不是奉玄廷某些廷执之命而为，而无论哪个结果，最稳妥办法就是将他们两个人给收拾了。
他不由慌张起来，道：“那我等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张御一心要处置他们，天夏这里几乎就没有他们容身之地了，而元夏那边也证明了无法走通，虚空之中全是邪神，去那里也是自寻死路，他们现在简直是无路可逃。
他道：“若是我们去揭发，对，揭发张廷执……”
康道人冷冷打断他，道：“无用的，他是天夏廷执，而我们只是一个寻常玄尊，我们说得话无人会听，再说我们方才与元夏驻使见过面，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是反咬他一口，根本扳不倒他。”
陆道人有些绝望道：“那我们就无路可走了么？”
康道人道：“未必，我料想追杀我们的人一定已在路上了，我们先往虚空深处去，虽然那里都是邪神，可是来追我们的人也一样麻烦，还能借此遮挡下。”
陆道人此刻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听他的建言，于是一咬牙，便催动飞舟往虚空深处去。
因为两人方才是心意交流，看去很长，实际上只是过去了一瞬间。
然而下一刻，随后一道金光闪过，朱凤、梅商二人出现在了飞舟之中，飞舟之上设布的禁阵对他们根本没有作用。
陆道人立刻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急道：“道友，他们来了，下来该如何做？有什么办法道友你快些拿出来啊。”
康道人道：“还有一个办法。”他看向陆道人，道：“也是如今唯一可行之策了。”
陆道人先是不解，随后便读懂了他眼神中意思，不由惊道：“康道友，你，你疯了不成？”
康道人道：“这是最后可行之法了，若是成功，说不定还能够就此翻身。”
“疯了，疯了，”陆道人喃喃说着，随后一声叹，摇头道：“我是绝不会走这条路的。”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主舱，向着外间走去。
康道人则是一个坐在舱内，舱厅周围的光芒缓缓黯淡下来，将他的脸庞都是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陆道人来到外间之后，化光飞遁，在看到了迎面到来的朱凤、梅商二人后，他不由自主停顿了下来。
陆道人脸色发白道：“是张廷执让两位来此的？”
朱凤道：“我们奉张守正之命，前来捉拿意图投靠天夏的两名玄尊。”
梅商看了看他，道：“陆玄尊，你们走不脱的，束手就擒吧。”
陆道人呵呵笑了起来，道：“跟你们回去？然后被杀么？”
梅商道：“陆玄尊，你总算还没有走到那最为危险的一步，事情还不至于不可收拾。”
陆道人摇了摇头，看着朱凤、梅商二人，道：“陆某要检举揭发，玄廷廷执张御，其人与元夏之人有所勾结！”
梅商叹了口气，道：“陆道友，何必如此！”
朱凤蹙眉道：“真是给我们找事。”他们每一次动作都是需有记述的，所以她回头还要把这句话报上去，虽然张御不会计较，可总归是令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陆道人说完这句话后，身上绽放出一道亮光，将自己紧紧围裹在内，看去如同一只光茧。
只是下一瞬间，两股法力一同落到了他的身上，如同两片万顷巨澜齐压而至，他顿时一阵气闷，感觉自己好像立时就要被压扁。
他知道朱凤、梅商二人都是寄虚修道人，功行道行都是胜过他一筹，现在更是两人在此，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他出行前已是做好了万一被拦截的准备，所以携带了足够多的法器和丹丸，这时用力一吸，数枚丹丸化为一缕缕丹气，并渗透入身躯之中，却是意图撑住片刻。
大约撑了二十来个呼吸之后，他丹丸便是耗尽，终被那两股法力给压垮，不过这也是因为朱凤、梅商二人要抓活的缘故，不然说不清楚，反还以为他们要杀人灭口。
见身外屏障偏偏破碎，并有一条金绳落到身上，陆道人也是彻底放弃了反抗，心中一叹，暗道：“康道友，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只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朱凤不悦道：“明明无有什么本事，却偏要和我们纠缠。”
梅商道：“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感应了一下，确认另一人仍在这里，但说不定在谋划什么不明事机，他神情一肃，道：“朱守正，我们进去看一看，”
此刻主舱之内，康道人双目之中飘散着深红之色，他在方才已是使得自己转入了浑章之中，到此一步，他还没有停，而是继续向着大混沌方向迈进，身外有泊泊黑雾冒出，同时心中默念道：“霍衡道友，我愿深入大混沌，日后供你驱策，还望尊驾能够收留！”
就在他转念之间，一个人影也是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
……

第八十九章 催识入意神
康道人想要挪转头看向那个人，但是发现自己身躯被一团黑雾所包裹，并向着自己心神深层侵蚀而来，一时之间，仿佛身躯不再是属于自己一般，他连眼珠似都变得无法动弹了。
此刻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道：“有不少人在走投无路之下都选择了去往大混沌，要是你们一开始就选择了大混沌，那么我还佩服你们的胆量魄力，或还会给你们一个机会，可实际上你们既无勇气又无能力，混沌之妙玄又岂是你等之辈能够窥见的？”
康道人艰难出声道：“康某入此道的确心存侥幸，若是尊驾不愿接纳，那康某也不强求，不过是变成混沌怪物罢了，这样还能与敌拼死一搏，总也好过被捉了回去。”
那上方却是传了一个不屑笑声，道：“说得这般大义凛然，你以为你很有决断么？你有胆量变成混沌怪物，有胆量去一试大混沌，却无胆量去与元夏一战，反是迫不及待投靠了过去，你所谓的决心又能骗的了谁呢？”
那声音悠悠言道：“你不过是一个无胆懦夫，再加有一些投机钻营心思的小人罢了，你这等人，哪怕真的成了混沌生灵都是令我嫌弃，懒得多看你一眼，还是早早被人剿灭干净为好，免得在我面前惹厌。”
康道人听到这话，似乎是被触痛了心筋，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旋即他深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道：“尊驾不肯接纳我，以为我就没有机会了么？你们不给我路走，我自己来走！”
他于心下转运了一个法诀，霎时一股异常隐晦的法力波动传递了出去。
由于他擅长窥神之法，故是他一开始就将自己身为人的一面收拢到了心神最深处，所以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被大混沌侵蚀意念。
而这个时候，他却是将这些往外渡去，他将自己身为玄尊修道人的功行和经验，全数传递给了两个与他有着血脉牵扯的后辈。
其中一个人，将会拥有他自入道之后所有的忆识和经历，而这些将是占据强势地位，并且不断侵蚀着受术之人，一旦将其人原本的人生替代了去，那就会变成另一个他。
虽然这个人本质上是与他无关的，但那样一来，等于是他的思想再一次重生了。那个人将会拥有完全与他相同的思考方式和行事准则，并且也会将他所认定的敌人视作对手。
而另一人，因为乃是一名女修，势必不可能完全契合，所以他只是将一段编织出来的虚幻经历印刻入了其中意识之中，这样仿佛真正有了这些事，这也是因为一个人无法接受他的所有，而由两个人分开承受，则负担轻一些，也更容易成功。
那个声音的主人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举动，并道：“有些意思，那我倒要看着你能做到哪一步了。”
这个时候，外面轰然一声巨响，飞舟主舱门轰然破散、朱凤、梅商二人化光遁入舱中，他们见到笼藏在黑雾之中的那一团扭曲的身影，都是神情一变，只是两人都是不曾看到负袖站在一旁的霍衡。
两人这时毫不迟疑取出了两枚法符，起法力一转，便化作两道光芒落在了前方那虚影之上，仿佛是像沸锅之中泼了一瓢冷水，那本来翻滚不休的黑浊雾气霎时就被遏止住了。
如今的守正宫与以往是大为不同了，张御那命印分身自从坐镇此间之后，对于一些敌人做了一些针对性的布置，这其中就包括了虚空邪神和眼前的混沌怪物。
守正只要携带必备的法器，并按照他定下的步骤行事，便能克压绝大部分，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清剿起虚空邪神这么容易了。
此刻随着两人不断将法器和各类法符祭了出来，也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那本是极为难缠的混沌怪物也是被一步步的被制压下去，翻腾的黑雾和浊气也是变得虚幻了起来，好像渐渐被从世间排挤了出去。
两人没有神情严肃无比，身上法力持续而均衡的涌动出来，一点点将其斥逐出去。
混沌怪物的诞生可能只需要一瞬间，但是将之镇杀消灭却是花费莫大的力气和时间，而且这东西也不是寻常修道人可比，只要有一丝残余留下来，都会导致其重再复还。故是这个时候最为关键，不能有稍有松懈，否则就可能前功尽弃。
霍衡看到这里，已然无心在此停留，他先是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便一转身，霎时没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半刻之后，经由朱凤和梅商二人的通力合作，随着那一团浊气黑雾彻底淡散了去，落在其身上的两枚法符也化是一团飞灰散去。
而其消失之处，舱室地面像是烧焦了一般，留下了一大片黑灰。
梅商目注此处，叹道：“何必如此。”
朱凤在看了一眼，往又往旁处打量，只是陡然间，她的目光忽然凝注，因为她发现，在舱室另一边，就在距离方才康道人身旁不远处，亦存在一圈焦黑，而方才她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守正宫这几年下来，她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方才某一人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而他们却毫无所觉，想到这里，她身上不禁微微有些发冷。
不过她并没有声张，只是打算在随后递给张御的报书之中将这个写入进去。
此时此刻，内层荆丘上洲，义州封髙崖壁之上，此间凿开了一处处的洞府，常年有修道人在修持交流。
而再崖壁靠上的某处洞府之内，坐着一名外表约莫十八九岁，肤若瓷玉的女修，这时她黑蛾似的睫毛动了动，从定坐之中醒了过来。
她揉了下额角，就在方才，她好像经历了一场幻梦，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只是回忆起来了一些自己入道前后的事
她不是一开始就在玄府的，而是有一位老师指点，这位老师对她和自己叔父十分照拂，不但将他们引上了玄修之路，还对他们尽职尽责的指点，只是这位老师生性淡薄，所以从来不曾显露人前，除了他们也不为人所知。
在记忆之中，这位老师对待她如师如父，师生之间的感情也是十分的好，只是就在方才，就在她入定的时候，发现这位老师正遗憾的看着她，并且面庞身躯不断生出裂纹，并碎裂开来，化作了一堆石砾。
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了起来，因为这景象似乎意味着什么。
就在她细想的时候，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自洞府之外走了进来，这是一个神采出众的中年男子，从发冠到胡须衣袍，都是整齐合度，但是此刻，其人眉宇之中却是有一丝忧虑。
少女站了起来，万福一礼，道：“叔父。”
中年男子看了看，道：“忆心不必多礼，”他想了想，“忆心，你方才可曾感应到什么了么？”
秦忆心道：“方才么……”她轻声道：“方才似是见到了老师，只是老师……”
“果然你也是看到了！”
中年男子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喃喃道：“我便知道，我便知道。”
秦忆心看了看，道：“叔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中年男子长叹一声，道：“那是老师在给我们叔侄二人传递消息啊，”他面露苦涩，道：“我若猜得不错，老师他应当是遭遇了劫难，或许是遇到了……某个大敌，所以通过方才的传意把这些告诉我们。”
秦忆心轻声道：“某个大敌么……”
中年男子忽然道：“这个事情你先记下，千万不要对外声张，我会去查清楚这件事的，你这几天也不要有异常举动，关于那个侵害老师之人的身影，老师传意之中也有一些线索提示，我会去查清楚的。”
说完之后，他便又匆匆离开了这里。
秦忆心看着他离去身影，又凝思了片刻，却是心中有些疑惑。虽然方才那些场景看去没有什么问题，可她心中总感觉哪里有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她本人就是擅长入梦造景，安抚他人心神并弥补缺失的，所以明白真虚不定，有时候自己所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发生的。
她坐了下来，唤了一声，训天道章在面前展开，那里却是有十来个名符闪烁着，这些都请她入梦相助道法的，而她也可以以此获得功数。
她当即挑选了其中一人，这位同道因为近来做错了一事，屡受师长责骂，同道排挤，心中焦躁，总是难以入定，于是她通过训天道章，以梦声之法帮助安抚心神，助其入至定中。
在做完此事后，她心中涌起了一个念头，梦可窥人，亦可窥己，自己不妨尝试一下，想到这里，她没有再在训天道章上选择其他人，而是收了道章，盘膝定坐下来，随着一团雾幻迷离的气烟将她笼罩住，她身影也是变得模糊不清了。
待第二天，她从定坐之中醒来，却是讶然发现，自己手边多了一张小纸签。她伸出晶莹细长的手指，将此拿起，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词：“不要信，不要信，不要信！”
她看着这几个鲜红色的字，不禁思索起来。
……
……

第九十章 顾外先正内
秦忆心拿起一支笔来，上面蘸着血红色的朱砂，她在纸签下面又写下了“不要信”这三字，并寻到了那熟悉的感觉，
她能肯定，这是自己梦中所写。
可是她做得是什么梦？梦中的内容又是什么，她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试图用功法去回忆，然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碍着她，令她不得不放弃，可如此更是加深了她的怀疑。试问她是一个依靠着梦境来运法的修道人，居然连自身之梦境无法完全控制，这又岂是正常的？
只可能是外来的力量影响到了她。
想到这里，她也是自我审视了一番，但是在运转过程中，她却有了惊讶发现。
“这是……”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于入梦手段的掌握和理解隐隐然提升了几分，好似平日阻碍在面前的迷雾一下被勘破了。与此同时，她甚至想到了如何调整自身的章印章书，可以剔除一些瑕疵和弊端，从而更好为自己所用。
她若有所思，手中的笔则是轻轻晃动两下。
她进入第四章书也是不短时日了，玄修修为到此是一个关隘，每上去一点点都是很困难的。她也看到了张御留下的攀道章印，但是章印就在那里，而内外各洲宿多少第四章书的玄修，却没有几个敢真正去尝试的。
好在现在有了昊界下层，很多玄修有了可以尝试的机会。
不过她用不到这等手段，她的入梦神通之中可以使自己在梦中经历数十上百年，这也是她独有的手段，但是无论怎么走，都觉得自己差了一点什么，好像攀登高崖，到了最后几步的时候，总是没了力气。
事实上，她的根底足够了，可欠缺的是对道法的理解和感悟，这是大部分玄修的都缺少的部分，而一般来说，这些只能靠她自己慢慢的积累，去翻阅道册摸索领悟。
但是如今情形不同了。康道人将自己一切感悟和道法都是交给了她们两个人，而且毫无保留的自愿奉送给了他们。
一个真修两千载道行何等深湛，哪怕她接受的只是部分，也是使得她缺失的一面被弥补了上来，下来如果能完全将之消化，那么上去更高境界就不是什么渺茫的幻想了，并可能到了上境还有更宽广的路可走。
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一切，但既为自己的变化感到由衷喜悦，同时又有一些担忧。
洞府之外略显沉滞的脚步声传来，那名中年男子又一次走入了进来，他神情沉肃无比，道：“忆心。”
秦忆心起身一礼，道：“叔父。”
中年男子在席上坐了下来，沉声道：“我又理了一遍记忆，我已经知道那个害死老师的人身份了。”
秦忆心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一伸手，祭起了洞府中的禁制，肃然道：“老师这次受害，乃是因为撞破了一个人私下与元夏修道人勾结，而这个人……很可能是某位廷执。”
他吸了口气，道：“不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这件事我们都不能置之不理，我们一定要为老师讨个公道。”
秦忆心想了想，道：“叔父，老师传给的我们，一定都是真实的么？”
中年男子一皱眉，眼神变得严厉起来，道：“忆心，你是怀疑老师么？”
秦忆心道：“侄儿不敢。”
中年男子盯着她一会儿，道：“忆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练就了入梦就会对一切都感到怀疑，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你不该怀疑这些，你忘了老师过去是如何教导我们的么？老师教授我们的那些刻字还在石碑之上留着，这些总不会是梦境吧？”
康道人在给二人好处的时候自也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证据就是他以往给二人留下了一些刻字传书，这些都是真切存在的。
而这两人也的确是他引上了玄修之路的，因为他预见到了玄法日后可能兴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为主流了，所以提前落子，这般也是给自己留下一条日后可以融入进去的门路。
实际上有这等举动不止是他一个，在得知玄廷推动玄法后，一些潜修修道人，也是会给设法在玄法找一二个隐秘传承的。
中年男子见秦忆心没说话，而是垂下目光，以为她知道错了，便又语重心长道：“忆心，你知道我们叔侄二人得了何等样的好处么？老师几乎是将他毕生经验和道行给了我们，除了至亲至近，又有谁会做出这样的牺牲呢？”
说完这些之后，他按了几下，道：“可能叔父我的语气有些重了，忆心，你自己想想，老师的事情必须是由我们来讨回公道的。”说完之后，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秦忆心轻轻叹了声，她心中还是坚持有问题，但说不出在哪里，可是叔父看去却是不愿意讨论这些，她也不好反驳顶撞，于是心下决定暗自寻思对策，随后求证。
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禁又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离去的地方，这位叔父原来站起离席的时候，一向是习惯先迈右脚的，可是方才……好似是先迈左腿？
清穹道宫之中，张御端坐于榻座之上，但是他的感应却是弥布各方，方才虚空之中所发生一切的事机都是落在他的眼中，便连霍衡的出现和退走他亦是感应到了。
康道人所为之事，虽然是以窥神入梦的方式进行的，可其出手之际，仍是被他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因是掌握了闻印，现在只要对方功行不及他之人，一旦有针对他的谋算他立会生出感应。就算是功行相仿之人，不加遮掩手段，也是有可能被他提前发现的。
故以闻印为凭，只片刻之后就找到了秦忆心叔侄二人身上。
只是一眼看了下来，他就对两人的情形一清二楚了。但是他并没有去干涉，未来变数无穷，又岂是其人完全能操弄的？
在他感应之中，若是任由事情继续下去，最后的结果并见得会完全走向坏的一面，而返还有可能走向好的一面。就算事机真的偏向不愿意看到的方向，他既然看到了，自也有办法扭正回来。
而在此时，朱凤、梅商二人也是押送着陆道人，将之带到了守正宫中。而张御命印分身则是时刻坐镇于此地。
二人押着陆道人进入大殿，便先与张御见礼。
礼毕过后，朱凤道：“守正。我二人已是奉命将陆竹同带了回来，康缪此人则是自堕混沌，化身成为了混沌怪物，我二人不得已，只能以守正所赐法符将之当场除却。”
张御颔首道：“两位辛苦了。”
他又看向陆道人，此人此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他道：“陆玄尊，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陆道人缓缓抬头，惭声道：“此回是在下鬼迷心窍，受了康道友蛊惑，前去投了元夏，只是一时糊涂，还望廷执宽宥。”
张御看着他道：“只是一时糊涂？你最后明知道康缪是要转求混沌之道，你却不加以劝阻，实则你知道此事几乎不可能成，但仍存有一丝侥幸，故而愿意尝试，再说便是因此失机，死的也不是你，若是成了，说不定你还能脱身，是不是？”
陆道人神色不禁一变，这句话当真是戳中了他的隐秘心思，他突然伏拜在地，道：“是陆某错了，还乞廷执恕罪，容陆某日后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御看他片刻，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出现一旁，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把袖一拂，道：“你把此人带了下去，并将此人罪状一并送至武廷执处，由他处置吧。”
明周道人道：“明周领命。”他转望一边，一道光气之门凭空打开，就由一股无边吸力出现，将陆道人整人吸扯了进去，随后又轰然合闭。
张御这时又看向朱凤、梅商二人，道：“你们二位此回做得不错，元夏到来，引得人心变幻，也难免有一些人见元夏强横，故是意志不坚，想要投靠过去，这两人不会是最后一例，近来你们要多加留意了。”
两人道了一声是，梅商这时道：“廷执，我们近来发现，那自上宸天投过来的常玄尊频频出入元夏驻地，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张御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朱凤、梅商二人打一个稽首，就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们也绝口不再提常旸之事。既然张御没叫他们对此人如何，那就是另有打算的，所以他们没必要多去做什么，心中清楚就好。
张御在二人走后，思索片刻，便是凭空拟了一封书信，递给一旁的明周道人，道：“将此交给首执。”
明周道人接了过来，打一个稽首，便领命而去。
张御则是看向云海方向，在那里潜修的修道人很长时间都不受玄廷管束了。本来按照他的意思，这个时候，是先要审理一遍，定个规矩，然后放出去做事的。只是之前出使元夏，他重点不在这里，暂还顾不上此事。
而现在却是抽出手来了，正好在下一次廷议上提出此事，不过届时有一些人恐怕不会很乐意，但是没关系，他在这里等着这些人跳出来。
……
……

第九十一章 抚传叙法度
数天之后，云海之上磬钟之声悠悠传出，又是到月中廷议之时，光气长河之上，诸廷执的身影在此陆续显现出来。
待是陈首执的身影在主位之上现身，诸位廷对着陈首执稽首一礼，道：“见过首执。”
陈首执还有一礼，道：“诸位廷有礼。”又一声磬响传出，诸廷执俱是落座下来。
陈首执道：“诸位廷执可有呈议？”
张御执起玉槌，在案前磬钟之上轻轻一敲，一声清清磬音传出，待诸人看来，他放下玉槌，在座上言道：“前几日出了康缪，陆竹同二人之事，诸位廷执想必已是知悉了。”
诸人都是点头。
张御道：“这一次情形，乃是二人意图从我天夏反出，投奔元夏，而元夏驻使因是虑及我与他们帮助更大，便将此传告于我，令我知悉了此事。
虽然这一次元夏使者愿意配合与我，但主要因由还是在此人看来，陆、康二人修为不甚高明，便是收留了也没有多少好处，反还可能坏了我之事，故才如此做。而要是这两人功行稍高一些，那说不定就有别的心思了。
故御以为，如今当务之急，需先对云海之中潜修的诸位同道加以勒束整顿，将来好杜绝此事。”
座上诸廷执都是思虑起来。
古夏之时宗门林立，神夏之时人心各异，但大体之上却是由分散走向聚合，在经过长久演变之后，天夏上下产生了近同的道理道念，持有这些道理道念之人自然是非常容易凝聚到一处。
特别是如今那些后辈，全是在这等一体同化的大背景下成长修行起来的，对于天夏有着天然的认同感。
但是问题恰恰是在于，那些云海潜修的修道人并不是如此。
这些人动辄千载修为，有着数千上万载的修为的修道人亦有不少，有的就是从神夏那时候到如今，虽然加入了天夏，但是道理道念与天夏并不能完全合契，若是彼此一致的，那早就愿意出来承担权责了，不愿意出来，恰恰还是奉行以往真修那一套。
只不过以往也算对天夏有功，再加上各有因由存在，故是允许其等在上层潜修，不用过问外世。
这次康、陆二人起了投靠元夏的心思，他们虽是恼恨叛逆，可是心中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因为他们清楚，这些云海潜修的，心中还持有一些真修的思维，那就是谁人强盛便就跟随谁人，以往天夏最为强盛，无有宗派能与之比拟，而且别派又不会接纳他们，去了也是被人奴役，他们自是跟随天夏。
而在如今，元夏更为强盛，并且看去还接纳了诸多外世修道人，尽管地位不甚高，可总不需要与天夏一同覆灭，故是也能接受了。
他们可以肯定，持这等想法当不止康、陆二人，肯定还有人动过这心思，张御提出的建言，他们心里是同意的，但如何处置，又是一个问题。
玉素道人这时率先打破沉寂，出声言道：“对敌元夏，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到，每一个天夏修道人都当站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座上诸位廷执，又言：“天夏入世之言已是宣扬良久，那些不愿意出力的，避而不出的，又怎算我天夏修士？反可能成为我天夏之隐患，我还要分出精力去应付，值此危难之时，该用非常之法，不能容许此辈，该用玄廷之命令此辈入世担任权责，若是不愿意，那就去镇狱之中待着，好歹也有些用处。”
诸位廷执看了一眼，这等得罪无数人的话也只有这位敢明着在廷上说了，而且事情处置，不能这么激进，不过此一言却也如同在墙壁上破开了一个大洞，也让诸人没了一些避忌。
钟廷执这时道：“玉素廷执此话太过偏激了，诸位道友在云海潜修，乃是我玄廷当初所允许的，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眼下虽然情形有变，可他们终究未曾违背天夏律法，也还不是什么叛逆，怎能这般粗暴处置呢？”
崇廷执附和道：“正是，而且强迫得来，也无法令人心服口服，这般我与元夏这等残虐之辈又有什区别呢？
崇某以为，这件事还是先对诸位道友晓以利害为好，以往我们允许他们潜修，可对他们同样也是不闻不问，怎能上一来便要求太多呢，这些可都是当初愿意跟随我等一同渡来此世的同道，都是有功之人，不能这般苛待了。“
戴廷执这时道：“诸位廷执，戴某以为，几位廷执所言，都有一些道理，但有元夏当面威胁在，纵然得了张廷执努力，现在不来侵攻于我，可不过拖延数载时日罢了，如今已经不容许再慢慢等待潜修的诸位同道继续坐观下去了。”
他提声道：“戴某建言，此事当由玄廷发书问询，将此中利害对每一位潜修同道都是说清楚，哪怕避世之人，若遇天夏存亡之关头，却仍是不愿意为天夏出力，只是自居过往之功，那么于我又有何益哉？到时候再用严律不迟。”
邓真这时道：“此法倒是可行，不过期限为何？这些同道久在上层修持，早无时日之概念，两三天要他们做决定，我怕他们是不成的。”
钟廷执道：“以半载为期如何？”
韦廷执摇头道：“太长了，元夏威胁在那里，就算听从玄廷安排，后续也需慢慢适应，最多一两月时日，不能再久了。”
竺廷执开口道：“那就以六十天为期吧。”
诸廷执没有再说什么，显然都是同意这番说辞，同时诸人往主座之上看去，等着陈首执做出决定。
陈首执看向座旁，沉声道：“张廷执，武廷执，此令就交由你们二位来颁宣了，若是有越线之人，你们两位可以酌情处置。”
张御和武倾墟都是在座上一礼，领下了此命。
此事定下之后，廷议继续，待得将所以呈议处理过后，张御、武倾墟二人持拿了玄廷颁下法谕，就离了光气长河，乘上飞车，往云海深处而来。
飞车乘光气而渡，一缕缕金虹在飞车经行之处飘荡开来，化作一道道瑰丽霞气，飘飘荡荡染满穹宇。
未有多时，便见一片宫宇落入眼中，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光亮射来，来到了两人车驾之前，化作一个神人少年，对着两人一揖，道：“两位廷执，老爷得知两位到来，特意请两位过去一叙，说是或有办法解决玄廷之疑难。”
武廷执道：“是方上尊么？”
那少年神人道：“正是。”
武倾墟沉吟一下，看向张御，后者也是微微点头，于是他道：“前面领路。”
少年神人当即又化为一道虹光，在两家飞车之前引渡而行，大约十来呼吸之后，便见那虹光穿入一道厚云之中，随后此方云雾如重门一般层层开启，露出一方流瀑挂悬，仙雾氤氲的浮空岛陆来。
张御看向这片所在，他知道，这次玄廷之所以让他们两人同往，一方面是让这些云海潜修玄尊知晓玄廷重视此事；
另一方面，这些潜修的修道人数目不少，功行出众的也有一些，除了严若菡、尤道人两人之外，还有一位摘取上乘功果人，且是早已求全了道法，所以需得他们两人一同出面才能压服住。而武廷执口中所言方上尊，便正是这一位。
这时浮屿之中出现一道拱形金虹，飞跃天穹，一直来到了两人车驾之前，飞车循此而渡，来到尽头所在，却是落在了一处立于崖巅的道宫之前，一名外表二十余，黑眸乌发，身姿若孤松玉树一般的道人站在那里相迎。
见了两人从车驾上来，他便打一个稽首，“两位廷执，方景凛在此有礼了。”
张御和武廷执还有一礼，道：“方道友有礼。”
张御这时打量了此人几眼，这位虽是笑吟吟一派温和有礼的模样，可他以往曾听过不少这位的传闻，知道这位实际城府颇深，这次主动来请他们，想来也自当有一番用意的。
方道人与两人外客气了几句后，就将两人请入了殿中，主客落座之后，他又命人奉上香茶。
张御留意到，这茶叶有一部分是属于元夏那里的，是带回来的那一批中的。
武廷执出于礼数，只是浅浅品了一口后，便放下茶盏，沉声道：“方道友，你遣人来邀之时，说是有办法解玄廷之疑难？”
方道人微笑道：“正是，我也听说了康、陆二人之时，也知两位廷执来此，不外是为了整肃云海之上这些潜修的同道，勿要不令此事再有发生。”
武廷执没有遮掩，道：“此回的确是奉玄廷所托，来此与诸位同道分说利害的。”
方道人点了点头，随后又是摇头，道：“道理是对的，方某也是支持的，可是两位想过没有……”
他神色微肃，看着两人，道：“当初玄廷将云海这片地界拨发给我辈修行之时，曾是做出了诸般许诺的，现下这等许诺言犹在耳，若是强要他们入世，当是会引得不少同道心生抵触的。”
……
……

第九十二章 挟功窥廷位
张御听了方道人这一番话，却是道：“方上尊说错了。”
方道人笑道：“哦？错在哪里？”
张御道：“诸位同道能在上层修行，能得上层清气灌溉，能得享永寿，那正是因为他们是天夏的一份子，当初之许诺，也正是出于这一点。这长久下来，诸位能不染尘俗，不理外世，能得如此，全是因为天夏上下一直在外维护诸位同道。
而如今天夏有危，身为天夏修道人，难道不该出力相助么？若是只愿收取利处，而不愿维护天夏，那么天夏又为何要庇佑诸位呢？”
方道人道：“这话说得不错，但我辈之所以能有今日之享，那是因为以往都曾立过功劳的，接受的也并不是天夏的施舍。”
说着，他又笑了一笑，“而且方某也不讳言，人心向来偏私，在诸位同道看来，该付出的早已付出，反倒是天夏要求他们出山，是违背了当初之许诺。”
张御摇头道：“方上尊此言之中仍是有误。”
“哦？如何说？”
张御道：“诸位同道总以为天夏要奴役驱用他们，可实际上，有许多人是想岔了，天夏与诸位同道之间从来非是对立，而从来是互利共存的。
玄廷要诸位同道为天夏出力，也并非为了玄廷而考虑，乃是为了所有天夏生灵考虑，更是为了诸位同道考量，因为诸位同道亦是天夏之人。
而今之天夏，厘定诸序，使上进之路得通，人人都可存身于规序之内，比之以往宗派林立之时何胜百倍，诸道自有其付，也自得有其享。
故此并非强迫诸道，而是请天夏之人一同护我天夏，天夏子民在其中，所有天夏修道人亦在其中，此中没有上下高低之分。”
方道人微微一笑，道：“张廷执今日倒是谈了一番大义。”
张御看他不同，道：“人各有所不同，方上尊若是不愿意谈义，但我们便来谈利。”
方道人来了一点兴趣，道：“利又何解？”
张御道：“天夏并非是一味要求诸位同道付出，亦是有所回报，并向来是有承责之人得其利，此回元夏威胁在前，保全天夏就是保全天夏之利。元夏覆我，是为了捉拿终道，然而我若覆灭元夏，则我替去元夏，亦能得见彼端。
但等那时候，先得观睹大道之人，则必然是为玄廷出力付托之人。诸位避世不过为修道，而有见得彼端的机会，却是不愿去求，那么到底是在求道，还是在求生？
若是诸位坚持避世不出，也是可以，恐到时候非但不义，也无其利。便连乘幽派避世，也是为了求得上法，而诸位届时又能得到什么呢？”
方道人听到这里，不由抬起手来，轻轻鼓了鼓掌，道：“张廷执说得有理，义利两面都是让你们说到了。让方某听着都觉得有道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方某今天请两位到此，也是因为有一个解决之道。自认可以不用劳烦两位廷执大费周章，也可能解决玄廷之困扰，可谓是一举两得，两位不妨听一听方某的意思如何？”
武廷执道：“既是受方上真之邀到此，那便是为了一听方上真的建言的。”
方道人点了点头，道一声好，他看向两人，道：“此事说起来也是简单，方某有把握让所有同道入世为天夏效力，而且不必玄廷再是操心此事。”
武廷执看向他，道：“可问一下，道友具体准备如何做么？”
方道人道：“无非是劝说罢了，两位廷执，我问二位一句，玄廷除了知晓这些同道的功法名姓，门人弟子的数目之外，余下又知道多少呢？但是方某不同！”
他点了点自己，“方某与他们相处数百载，却是对每一个人都是知之甚深，每一名同道的喜好，每一名同道的长处，每一名同道的想法，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能做到有的放矢，能做到眼前玄廷做不到的事情。”
他又一笑，道：“不过方某做此事，却也是有一个附带条件的。”
武廷执沉声道：“不知方上尊的条件是什么？”
方道人笑了下道：“也是简单。”他身躯微微坐直，看向两人，目光生光道：“玄廷要许我一个廷执之位。”
武廷执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他向张御传声道：“张廷执，这件事另有源头，我们不如今次先回去商议？”
张御一转念，既然武廷执与他这么说，想来也是有所考虑的，便回言道：“也好。”
武廷执于是对方道人道：“方上尊当是知晓，廷执之位需玄廷共决，需首执首肯，故尊驾之要求，我等需先知会首执和诸位廷执知晓。”
方道人轻笑点首道：“这是自然，方某也知这是大事，总要由玄廷决断的，方某在这里等着回音，不管成败，都不会有所怨怼。”
下来三人不再谈论此间之事，而是谈了几句道法，待面前一盏茶饮尽之后，武廷执与张御便从此间告辞出来，坐回了飞车之上，而后纵空归返。
在归途之上，武倾墟先是开口道：“这位说能解决事机，倒也不算太过夸口，这些潜修同道之中，严道友向来不问外事，尤道友只喜阵法，反是这位最是最热衷于结交同道，且若算修道年月，这位也在多数之人，与诸人的师长前辈称得上故旧，多少也要卖他一些情面的。”
张御想了想，道：“方才武廷执说，这位要当廷执之事另有源头，不知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武廷执道：“当初我天夏渡来此世时，这位曾经一度活跃，后来亦是他带着一众潜修真人一同对抗天外宗派，功劳是有，可是此事过去之后，他便向玄廷提出要一个廷执之位，不过庄首执却是没有答应他，只言可以安排去往地方镇守，若是能镇守数十上百载，那么论功拔升。然而这位显然不愿，闻此之后，直接回去闭关了。”
张御微微点头，通常所有廷执都必须在各洲宿有镇守之功，或者立下过奇功，否则哪怕你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都不会让你一步登天。
但此中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风道人，不过这显然是出于大局考量，为的是鼓励整个天夏不知多少玄修，不能按常理去看。
而庄首执婉拒其人，除了规矩之外，恐怕是还有什么其他考虑。
武廷执道：“后来庄首执论功之时，因这位还是立下功劳的，所以没有忘了，故是对其赐予玄粮以作补偿，两百多年时间也不曾有过间断，这般其实与廷执所得也大差不差了。
而在这位潜修之后，后来也就未提此事。但是到了前番我诸派征伐上宸天之际，征召各方修道人助战之时，尤道友和严道友都是应邀而出。然而这一位却是提出，唯有给他廷执之位，他才愿意出力助战，庄首执依旧未曾应允，故是这位也没有露面。但在大战之后，庄首执便将原来许予其人的玄粮罚没去了。”
张御道：“庄首执并没有做错，拒绝玄廷征召，还以此为条件索要职位，若按御之意，那应该惩以重罚，庄首执事后仅只是罚去玄粮之利，而未曾另行处置，看来已是顾念其人以往所立功劳了。”
武廷执沉声道：“只是今日，其人现在却又要求廷执之位，看来仍是不肯放弃原先之念，便看陈首执如何看待此事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没再多言。
飞车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清穹之舟深处，两人下了飞车之后，便来那一方空域之内寻到了陈首执，并将此事叙述了一遍。
陈首执道：“武廷执如何想的？”
武廷执道：“武某以为，要是事机能够在眼下解决，那也不妨让他解决，因为元夏之事才是第一位的，余者可以先方一边，一切可待击退元夏之后再议。不过碍于玄廷规矩，我可许他一个暂行廷执的权柄，若是他有所不妥，那么也可以随时摘了去。”
所谓暂行廷执权柄，那是一旦战时廷执若死伤过多，人数少缺，或者在商议一些重要事机时，让功行出众的玄首暂列廷议，若是做得好，则成为真正廷执，若是做得不妥，则是可以废除。不过这一条规矩自有天夏以来倒是还从来不曾用过。
陈首执看向张御道：“张廷执的意思呢？”
张御道：“御以为此人不会同意这个意见，此人对玄廷廷执之位颇有执念，不会只接受一个可被挪去的虚位。再则而观此人之过往，明明有能力，却又不肯入各洲宿镇守，说明此人要得是权柄，而不是职责。
而这一次，一旦天夏战胜元夏，便可能得窥上道，那么此人更不可能退让了。”
若是战胜元夏，上道真的有所显露，那么身为廷执，肯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人怎么可能放弃？
而且还有一点他没说，此人若是裹挟此事入廷，隐隐然就成了这些云海潜修道人的领头之人了，他记得以往也不是没人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这里定不能放任。
陈首执沉声道：“以往庄首执曾拒绝此人两次，若是问我，我之回答亦是回绝，此人与我道念相异，纵是功行足够，也不合入我廷中！”
……
……

第九十三章 执序正法度
陈首执在行事风格比庄首执强硬的多，当然这也是因为庄首执在位之时的情势与此刻有所不同。
那时候可谓是内忧外患，内部要尽可能安抚，就算他在那个时候上位，在一些大局之上也需要妥协，自己的考量和喜恶那都是十分次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不同。
天夏内部基本平靖，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于元夏，若说当初的上宸天只是有一定可能冲击到天夏，那么如今的元夏是实实在在能覆灭天夏的，而且实力还明显强于天夏。
在这般严峻情势之下，现在天夏的一切行事准则，都是以对抗元夏为上，任何人若在此事之上拖后腿或者不配合，那都是他的敌人。
当初方道人两次向庄首执要求成为廷执，他也是曾亲身经历的，那个时候他就对此人的作为很是不喜。
他认为似如这般人，若是进入了玄廷，不止是坏了天夏的规序，反还会给原本运行稳妥的玄廷带来无穷隐患。
而如今，他更不可能因为此人的提议而退让。
见他态度坚决，武廷执道：“那首执，若是我等回绝他，就就只能先按此前的定策，向所有同道逐个颁宣玄廷的大策了。”
张御这时开口道：“御却以为，对于方景凛此人，却是不能不作理会。”
陈首执看向他，道：“张廷执的打算是什么？”
张御抬眼看着陈首执，道：“御之建言，尽快拿下此人！”
武廷执一怔，看了他一眼，但随后似想到什么，也是在那里沉思。
陈首执面上没有任何意外，颔首言道：“理由何在？”
张御道：“这位方上尊说他能让这些云海之中潜修的同道听他安抚，从而顺从玄廷的安排，那么是否可以说，他同样也能让这些同道不服从玄廷的谕令呢？亦或是说诸位潜修同道不愿配合玄廷，也是有他在背后带头鼓动呢？”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言道：“若是我们退让，或许这些潜修同道就会知道对抗玄廷是可以的，只要有这位方上尊带头，那么就能够让玄廷为之妥协，这一次若是成功了，那么下一次或许也是可以，故是此势必须打压下去！”
他认为正是因为有方道人在里面串联，并且利用这些真修同道为自己谋利，所以整肃的事情要推动下去才没有这么容易。
也是因为有此人在，诸人才有了对抗的心思。
这个带头的不能不管，必须要将之打掉。
陈首执道：“张廷执准备怎么处置此事？”
张御道：“现在依旧是战时，只需向其人发征召之令便可，若是其愿意出来效力，那么其余人也好劝服，到时候再逐个安排就是。可若其拒绝征召令，那就是明着违反玄廷战时谕令了，御身为守正，自当亲自前往规正！”
他看向陈首执和武廷执二人，道：“玉素廷执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有些人不愿意为天夏出力也还罢了，反还可能成为内患，那还不如扔去镇狱之中为好。”
陈首执看向武廷执，道：“武廷执，对张廷执此议，你可有建言？”
武廷执沉声道：“张廷执此法，确实是解决此事的一个途径，武某对此并无异议。”
他很清楚，在陈首执不同意给予方道人廷执之位的时候，解决的方法其实就不多了。只不过他是想向潜修同道颁宣玄廷大策下来若是事机不成，那么再针对方道人，而不是一上来就对此人动手，这样显得太过有针对性了。
然而张御的考虑方式却不是如此，的确向众人颁宣之后不顺利再动手更是符合做事的次序。
不过正如他所言，现在是战时，有些事情是不用按着既定的规序来的，直接奔向结果就可以了。
那些真修秉持着古旧思想，向来是以力为尊，谁的道法高深谁讲话自然就有道理，而方道人早已求全了道法，放在整个天夏之中也是位于顶层的一批，具体是什么实力，没有真正比较之前，下面那些修道人也未必分得清楚。
在没有任战绩出来时，诸道或许也更愿意相信方道人才是同辈之中道行最高之人，一来其修道年月在那里，二来此人也与他们更为亲近。
所以这一次他不但要从道理上拿捏住其人，亦是要从实力上将之压制住，如此余下之辈自然能够改变态度了。
陈首执此刻见武廷执也不反对，便唤了一声，道：“明周。”
台阶之下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稽首一礼，道：“明周到此，请首执吩咐。”
陈首执沉声道：“传我谕令，征召天夏潜修修士方景凛，要其为玄廷效力，限他两日时间予以回言。”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明周遵谕。”一个躬身之后，他便即化去不见。
陈首执又对张御道：“张廷执，你可先行回去，且等待两日之后的回复吧。”
张御点了点头，他对陈首执抬袖一礼，便从此间告退了出去。
武廷执站在原地未动，他道：“首执，以张廷执的战力，武某不怀疑他此战能胜，只是以强制强，纵得一时之威慑，可也是有隐患的，日后若是遇到更强如元夏者，怕是很多人都会心生动摇。”
陈首执沉声道：“若是人人心思如一，那天夏又哪里需要这么多规序？规矩理序便是用来约束这些心思的。这些不在乎天夏规序之辈，我们要他们又有何用？还不如早些将这些腐肉剔除了出去。”
他看向外面，道：“更何况，长孙廷执那处进展顺利，等到长孙廷执将外身打造成功，到时候我辈便是拿外身去与敌交手，拼的乃是外身之耗了，皆是就算有人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张御在走出空域之后，意念一转之间，就已是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他迈步踏上台阶，在榻台之上坐定了下来。
在他判断之中，以方道人的执念，是不会这么容易接受征召的。实际上方道人若是直接应召，过后再来个阴奉阳违，那处理起来反而更不容易。不过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做好这一战的准备的。
他伸手一拿，一卷名册落在了手中，这里面是有关于方道人一些记载，上面着墨并不多，毕竟这些都是修道人自己书录的，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很是容易。他也指望能从中看到太多东西，只是稍微做个了解。
看罢之后，他闭上双目，便开始调和气息。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某一刻，他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了一阵感应，便睁开了双目，他知道，事机已是朝着事先预料的那一面发展了。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下方，稽首言道：“回禀廷执，方上尊拒绝了玄廷的征召。”
张御平静点头，缓缓从座上起身，立在那里道：“明周道友，你去告知首执一声，我当前往执行天夏法度。”
言毕，他一振衣袖，从大殿之中迈步走出，来到道宫之外，神人值司早已是在此备妥了飞车。他上了车驾，在软榻之上坐定，随着一道车驾之下光霞飘起，一阵阵悦耳铃声响动之中，已是往云海深处飘渡而去。
陈首执此刻正在空域之内察观一件阵器，明周道人在阶下现身出来，稽首禀告道：“首执，张廷执已是去往缉拿方上尊了。”
陈首执微微一顿，道：“传令，封闭所有传讯途径，各人安坐道宫，莫要让多余之人牵涉此中。”
明周道人稽首道：“明周明白。”
飞车腾空飞驰，只是一刻之后，便来到了上回所至之地，此刻前方云海层层分开，车驾停留在了此前那一座飞屿崖台之上。
张御从车驾之上缓步下来，往道宫之前来，方道人已是站在那里相迎，稽首一礼，道：“张廷执。
张御还有一礼，待放下袍袖，道：“方上尊，此前有玄廷征召之谕到来，你可是拒绝了？”
方道人神情轻松，负袖点头道：“对，我没有答应，可惜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他略略抬头，看向张御，“张廷执是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张御点点头，道：“此时乃是战时，方上尊拒绝玄廷征召，已是触犯了天夏律条，我以玄廷廷执，守正宫守正之名，摄拿违命之人方景凛。”他看行方道人，“方上尊，这便随我走一趟吧。”
方道人面上笑容缓缓收敛，盯着他道：“你们要捉拿我？”
张御道：“御以为，方才已是说得很清楚了。”
方道人忽然仰天一声笑，似是发现了什么可笑之事，而后再缓缓看向他，道：“我为玄廷立过大功，连庄首执都不曾拿我，你来拿我？”
张御平静道：“庄首执顾念大局，又念旧谊，想着方上尊可以放下执念，能为天夏效命，届时仍可得一廷执之位。可如今不同，大敌当前，必当严苛规矩，方上尊，你若是随我回去，还能客气一些，你若不从，那我便当用对待罪逆之法来对待尊驾了。”
……
……

第九十四章 执主即执命
方道人神情沉了下来，他之前倒是真想不到，玄廷这次当真要对他下手，毕竟他拒绝征召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对抗得了天夏的，说不定玄廷还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是有一点却是不同的。他抬目看来，负袖言道：“你们就这么拿下我，人心也是收不拢的。”
张御则是看了看他，语声平淡道：“人心？方上尊所谓的人心是指那些潜修同道么？你还以为那些同道是真的奉从你的想法么？
他们不过是推你出来，让你顶在最前面去试探玄廷的态度，去承担玄廷的压力，你在利用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呢？
你们之间只有利益，而不存在大义，所以不用指望在你被擒捉之后，他们会继续走在对抗玄廷的道路上，他们只会看到对抗玄廷的后果，从而放弃原先的想法。至于你，或许会被他们惋惜几句，而后在茶后闲谈的时候偶尔提及几句罢了，仅此而已。”
方道人神情数变，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惶怒，因为他从来以利益为先推导诸事的，所以张御这番话在他看来很可能就是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算真的有推崇他的人，那也是极少数。
只是他忽然又冷笑了一声，道：“我猜的没错的话。今天张廷执你一人前来，是要与我论法吧？只要在道法上击败我，那么我在诸位同道心中的地位自然就是可以推倒的。不错，想法是很好。可是你有那个本事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几乎是厉声大喝而出。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上爆出了一股剧烈的闪光和气流，像是云海之上忽然爆开了一个太阳，两人脚下的飞屿也是隐隐震动着，于一瞬间变得虚幻起来。
张御站在这股剧烈的光风之中，身上泛起亿万点星光和飘渺玉雾，将此气光挡在了外间，整个人则是纹丝不动站在半空之中。
而这一动静也是震动了整个云海，滔滔气流隆隆向外扩散，这等声势也是方道人所希望看到的，他希望通过此举能鼓动起一些人，但是令他失望的，尽管这里动静极大，但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而过来。
这或许是玄廷阻断了感应，但更可能是此辈自身也不想来，他们是在观望，在看这一战到底谁胜谁负，到底谁才真正占据道理。
方道人一声冷哂，知道不该对这些人报以希望，这一瞬间他也是想到，或许约束此辈的就是张御所言之大义，有天夏大义在，这些人只能在他背后借托他的力量，但却从来不敢自己跳出来去直面天夏。
所有念头在一瞬转过之后，他看向张御，没有去用什么道术神通，而是直接运转出了自身的道法。
他对张御仅止于耳闻，可就算这样，却是丝毫不敢小看其人。因为这位是明明白白在外派大战之中正面击败关朝昇的人，甚至整个寰阳派都是败落其手。而作为守正宫守正，玄廷次执这些身份，没有一定实力那是坐不住的。
所以那些什么试探之类的小手段在他们之间根本用不着，他上来就拿出了根本手段。
他之道法名为“权宫天命”。
天为天，地为地，地从于天，而非天附于地；乾坤不可颠倒，日月不可负反，万物由一而生，从来有先有后，有上有下，有主有从，他此道法便是取尊取上，据主据阳。
此法一出，只要不是在转运的一开始就击破，就代表你已承认了他道法的存在。而道法一切关键就在于拖延，且拖得越长，主位就是越是稳固，且越难击败。
因为他修道日长，加之天资出众，几乎没有什么短板，哪怕只是依靠自身法力神通道术都能与同辈修道人纠缠，所以在道法一展现就将他击败那是没可能的，故他几乎是利于不败之地，
而若是对手长久拿他不下，随着道法变化，那么默认承认他之道法权先在上，而不败即为赢胜。此所谓“先权后命，以命代权”，道法气候一成，无论对面的是什么道法都只能居从在他权命之下，不但再也无法威胁到他，反还会被轻易拿捏。
此中还有一个厉害之处，凡是他道法得以在对手面前运使成功一次，那么这对手除非能登上境，否则以后将会永被压制，再无胜他之可能了。
张御不知道他的道法妙用，但是他有大道之印，闻印与目印相合之后，纵不能看透那气机变幻，但却可以隐隐能察观大势，他能判断出局面拖延下去，那么会让此人占据优势，他的机会只在斗战前半段。
于是他也不客气，他身上光芒一闪，命印分身从身躯之中直接分化出来，全身法力凝于指尖，向前一指，霎时亿万星光汇聚一点，倏然爆闪而出！
这一团曜光照显，立将方道人方才发出的光华克压了下来，此刻所有试着感知这里的修道人都是觉得感应之中一阵刺疼，只余白茫茫一片，不得不收了心神回来，匆匆调和气机。
任何人道法都俱有优劣，此才符合变化之道。方道人道法缺陷正在于初时运使无从发动攻势，这也是等于把先手让给了张御，所以此刻无处可避，可他知晓自己道法缺点何在，故是早早备妥了应付之法。
面对面前那无尽光华，他心意一催，身上浮现一团与自己一般的虚影，出来之后对外一拂袖，法力涌出，与攻来那一点星芒轰然接在了一处。
这一招之中，不但有逆化神通之法，更是暗含替己之道，虽是那一团虚影在冲击之下散去，可也是将这一击挡了下来。
可这时他神情微微一变，一道剑光自光中飞出，待他感应发现之时，已然到了面前，这一刻，似乎时间顿止了那么一瞬，便见那剑光从他身上倏然穿透了过去，不过在同一时刻，一张法符从他身上飘落了下来，可以看到从中被切成了两段，却是替他代受了这一斩。
而这也是他有意如此，用法符替去了自身之损，就等于方才这一击没有起到哪怕任何牵制的作用，而这一个空隙足够他腾出手来反击了，反击张御不是目的，而是为了争取拖延更长的时间。
然而他方才如此想时，身上那辉盛气光竟然不受控制般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的袍袖倏然撕了一道裂缝，却是主动替他挡住去了一股锐利无匹，直冲神心的剑气，面色不禁为之一变。
张御所施展出来的剑光，虽然还做不到“斩诸绝”斩气即斩人的境地，但是方才他却是运使出了“重天”玄异，使之威能生生拔高了一层，故是方道人虽用法符替避，但剑上威能仍是牵扯到了其本人身上。
尽管方道人身上法器众多，准备也是充分，这一剑并未能斩伤他，可这一个错判，导致他本来欲存反制的心思落空，不仅这样，就在那股剑气消散的同时，又一道分化剑光紧跟着劈斩而来！
方道人吃过一次亏，这一次却是不敢单纯凭借法符去挡，只能沉着心神应付，只要拖下去不输，那么他就是赢家。
可剑光一旦展开攻势，却不是那么好挡的，每一道剑光皆是奇快无论不说，此中所蕴含的力量亦是异常强横，而且一剑之后，又有另一剑劈来，头尾接续，无有断绝。
他面上意识到了不妥，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若不加以反制张御，那么在几个呼吸之内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事，虽然这只是短短片刻，可既然张御所争取到的，那肯定是要趁这个时候做些什么，故他不能真被逼在了此处。
心意一催之间，一道仙光飘渺的元神自身之内遁出，然而对面却有一只灿烂华美的玄浑蝉飞了出来，将他元神敌住。
此时此刻，命印分身趁着他分化元神之际，身上光华一闪，一道幻明神斩直接斩入了他心神之中，可是这个时候，他身躯于刹那间变得如琉璃一般透明，竟是将这神通给反照了回来！
这却是他利用了守持心神的法器和自身神通所做的反击，事实上，因为准备充分，手段众多，除了飞剑这等锐器挡不住，绝大多数攻势他都能给反推了回去。
而将对面神通反制，无疑营造出了一个难得空隙。他正准备出手抢回主动，可这一刻，心中却是升起一股不妥之感，于是感应配合法器一扫，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一道剑光似是在潜伏在了附近，似是等着他出手。
他不禁暗哼了一声，显然对面在出招之时就好神通失败的准备，就如同高明棋手，每一枚棋子都是相互之间有所掩护的，啃掉一枚，另一枚却能跟上杀来，最后谁吃亏却不一定。
他明知前方有陷阱，自然不会跳入进去，当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既不能攻代守，那就只能加固自身，故是在遮挡剑光之余，又是给自己添加上了数道屏护，准备尽全力抵挡张御下来蓄势欲发的那一击！
……
……

第九十五章 别义难求奉
张御从最初得来的感应上察知，自己的攻势必须要形成战果，并压倒敌人，才能取的最终之胜。
若是无法做到，或是攻势陷入停顿之中，那么等到方道人道法立稳，那么下来就是轮到他被压制了。并且以方道人道法来看，很大可能一旦被压制，就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而此刻他见方道人在受压迫之下摆出防守之势，也是不再犹疑，气意霎时沟通那一片高渺所在，云海之上有飘渺之声传来，这一刻，所有人都于心神之中听到了这一股玄妙音声。
而在他的背后，则是六个道箓浮现出来，随着一声震响，上面先是有一个“封”字显现出来，仅在一息之后，又有一个“夺”浮现。
自他又是得了一个道印之后，对大道感悟增多，如今已是能够更快运使六正天言，且便是当中有所中断，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一变化看似不多，但运用到斗战之上时却是灵活太多，只要一有空隙和时机，他就能将天言之能完全展现而出，到时候无论对方展现什么手段都是无用了。
方道人此刻神情一变，那两字浮现之后，仿佛轰雷落入心神之中，令他深切感受到了一股严重威胁。
他斗战到现在其实仍是较为保守，因为张御虽在场面上占据优势，但是并没有展现出自己的真正道法为何，这就如同一把利器悬在顶上，始终不曾落下。
他承认张御攻势凌厉，可至今所运使的，大多数是寄虚修道人也能运用的手段。虽然一些厉害的修道人亦能与他们这些人周旋，可在根本道法之前，终究不具备决定性的力量。
故是到了眼下，他反是感觉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认为张御终是把自身道法运使出来了。
虽然他吃不准这是什么，可却能感觉到，那一股气意居于无边高渺之所在。一旦被引发了出来，必然不是自己所能抵挡的。
他急速盘算了一下，那六道符箓已是浮现二字，明着告诉他就是道箓俱是浮现敕令之时就是道法发动之际，故是绝不能给张御以从容发动的机会。
可是被飞剑逼压，他也抽不出手来反击，而他手段也多数是偏于守御，要想在攻势中反过来压制住张御，几乎是没可能做到的。
若是不能进，那么只有退！
于是他整个人往后一退，随着他往后退去，整个人似乎融入了一团光芒之中，似乎是从这一处空域之中消失了。
身为修道长远之人，他眼光十分老道，几乎是立刻分辨出来，张御的这个道法需要对手与自身存在于同一域中，那么自己只需要避入其余天地之中，就可以避开道法摄夺。
而他的道法则无有此等顾忌，因为无论他自身在哪里都不碍他道法的施展，所以退避出去乃是一举两得。
此也是道法与道法之间的反制。修道人的根本道法需要变化，那就会有长处和缺弊，方道人的道法是让出了一定的主动权的，而他在看来，张御的道法就是需要不停的找寻机会，虽然六正天言并不是张御的根本道法，但这番判断倒是没有错的。
张御见他身影往后退消，似是要从自身感应之中淡出，他立时凝神倾听，依靠闻印之能，却又一次感应了其避去之所在。
他察觉到，对方不断往虚宇深处退去，若是不追了上去，那么极有可能令其脱离，何况此人身上还有法器配合，难说此后没有遮蔽之法。
命印分身与他心意相通，他意念转到此处，根本无需他催促，便即追寻了上去，仍旧紧紧盯着不放，而依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牵连，他开口一喝，随着宏声大音传出，背后六个道箓之中，又有一个“禁”字在上方浮现出来。
而这个时候，方道人也是察觉到了道箓的变化，不过他这是在预想之中，趁着张御运转天言之时，他以身上法器法符承受飞剑斩击，并于同时拿一个法诀。
霎时间，身上登时浮现一缕缕飘忽闪动的气光，而他整个人的气息似是化入了脚下那座浮空飞屿之中。
这座浮屿乃是他的道场，亦是一处内天地，内中有着诸多空域，就是为了应对不同的情形而准备的。
在漫长修道岁月中，他各种情况都遇到过，现在他准备退入了其中一处专以避劫化难的所在，最长只需一二息后，正身就能从张御感应之中脱离，但在他某个玄异作用之下，却又不碍他对外施展手段。
然而他想的是不错，可是就在他即将成功之时，张御眸光一闪，一转“重天”玄异，同时心意一催，那一道蓄势已久的惊霄终是从暗中飞出，猛然剑光斩在了他身外绽放的光芒之上！
此剑明明落在了虚处，然而却是传出了一震天轰鸣，这一剑却是生生将方道人从浮空飞屿之中给斩了出来！
方道人浑身一震，身躯从虚无淡化之中又转回成了实质，并还数枚断裂的法符从身上飘动出来，每一枚皆是被斩成了两段，而另一只袍袖亦是被撕开了一截。
可他虽显狼狈，但他精神振奋，因为他将那隐藏在暗处的飞剑给逼出来了，使之来到了明处，场中压力骤减三分，他认为这是值得的，虽然身上护持毁了大半，可他不是没有其他手段了。
目光一撇，见剑光再至，他又是心意一引，云海大气之中嗡然一声，脚下那一座庞大的浮空飞屿旋即散发出无数牵引之力。
袭来飞剑受此牵引，速度力量虽未有任何减弱，但是方道人与剑光之间的空域却是倏然膨胀了一圈，故也使得剑光因此缓了一瞬间。
飞剑能制压他就在于连绵不绝的攻势，可现在出现了这等缓顿，他却是可以趁隙做出更多文章了。他仍没有选择反击，而是准备好了反照法器和神通，这个时候命印分身若是攻来，他立刻反照了回去。
然而这个时候，他心中却是一悸，抬头望去，忽然见到一道炽热光芒映入眼帘之中，其像是一轮烈阳将半边天宇都是照亮，而后直接落在了浮空飞屿之上！
他不由大惊，“空勿劫珠！？”
此物这是何处而来的？
身为天夏上修，他自是认识这法器的，也很清楚这东西发动之时需要蓄势，可是方才他根本未曾见得张御御使此宝，不然他一定会提前有所防备的。
张御这一次是没有将“空勿劫珠”带入场中，但这一次可是在上层斗战，浮空飞屿是方道人的主场，可其似乎忘了，他身为廷执，更兼守正，清穹上层更是他的主场。
在此斗战，凭借着他与空勿劫珠的关系，只是隔远就将心光渡入其中，一直就在那里准备着，等得就是这么一个可以发挥的机会。
浮空飞屿这么大一个目标，劫珠自是不会落空的，这一击正正轰在了上面，强大的力量宣泄出来，整个天屿随之崩裂，因此物与方道人牵连紧密，所以此物被破，导致他也是一阵气机不稳。
张御令命印继续趁势压制，而他则是叱喝连声，“镇”，“绝”二等字接连浮现在了背后道箓之上。
到此时刻，六个道箓之中，唯余一个“诛”便当圆满。
方道人已然感觉不对了，那股强烈的威胁之感越来越重，知是必须做出选择了。这一刻，他接连运使了两个玄异。
于是身上先是浮现出了一个虚影，第一个名唤“辞封”。只要是他道法施展之时，任何他曾经抵挡过的攻势落来，都会被玄异吸纳，从而赢得一线之机。
而另一个玄异名唤“守笼”，任何他未曾见过的神通道术若是攻来，在数息之后才会到达身上。
这两个玄异乃是相互呼应，由此两术守持，他也是放开了手脚，运使了一个“理天应奉”之术！
不但浮天飞屿是他的主场，这片云海也是他的主场！
他的“权宫天命”道法不仅是针对张御，同样也是针对所有云海之上的潜修同道，只要是他曾经接触过的同道，此刻愿意认同于他，并且给予他回应，令他可以提先将主位占据，那么这一战也便赢了！
方才他已是看清楚了，虽然玄廷隔绝了传讯，但是并没有隔绝道法，他认为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个十数个愿意认同回应自己，那么片刻之间他就能将道法推高上去。
这一刻，所有云海之上的潜修修道人都是感应到了他的道法相召，可是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却都是犹豫了。
玄廷这一次派遣张御前来缉拿方道人，可谓前所未有的严厉，若是他们敢回应，下来会不会被玄廷所针对？
得罪了方道人，这位不见得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得罪了玄廷，那玄廷总有手段收拾他们的，这笔账谁都算得清楚。
而且方道人现在祭出此术，那是在寻求他们的助力，是不是代表他已然势颓了》这个时候再跟着他，那更不妥当了。
更有一些人则是想，便是自己不出手，想必也是会有别人出手的……
于是令人尴尬且诧异的一幕出现了，于道人本是满怀期切等待着诸人回应，从而推动道法，然而此时此刻，却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面上神情顿时僵住。
张御却是不去理会他，他眸中神光绽放，于口中道出了一个宏大道音，而那最后一个道箓之上，便是浮现出了一个诛子，而在这一刻，似是撬动了什么，一股莫名之力也是从高渺所在沉落入了世间。
……
……

第九十六章 正心俱从序
方道人见到那六个道箓上面最后一个敕印完全，就知道不妙了，而后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大的惊怖。
那是面对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的克压，在此气机笼罩之下，他根本无法动弹。
随后只觉自己一空，无论是根本道法还有浑身法力，都是在这一瞬间被挪移了去，感觉自己仿佛又是回到了肉体凡胎之时，一生修行似只是一场幻梦。
在这恍惚之间，便见一道光芒落来，但他根本不想反抗，也无力反抗，心志意识仿佛都被压抑到了最低限，没有任何欲求存在了。
而等他意识归回之时，发现自己被一条金链牢牢捆缚着，法力神通都是无法运转，不过他反而是一阵惊喜，因为凭这等束缚他就可以判断出来，那手段并不是真的将他一身力量给挪去了，而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张御这回使用“六正天言”是收敛了力量的。他并不想诛杀方道人，虽然此人对抗玄廷，但还没有到罪无可恕，必须除却的地步。
方道人此刻心气又是回来了，他抬起头，道：“不知张廷执是要想如何处置方某？”
张御道：“方上尊对抗玄廷，不但不应征召，反还抗拒廷执，自然关押于镇狱之中，听候玄廷正令处置。”
方道人冷笑一声，道：“镇狱？那里有关我的地方么？”
“自然是有的。”
随着这一语声落下，武廷执也是出现在了天穹之上，他沉声道：“以往是没有，可以后就有了。可以为方道人单独列一处镇压之地，直到方上尊认清罪责为止。”
方道人冷笑一声，嘴硬道：“张廷执，武廷执，你们以为抓了我这件事就完了么？没那么容易。”
张御道：“方上尊不用多说了，你方才那一招神通求得众人应和，结果可是有人来帮你么？他们不会有那个机会，也没有那个胆气。”
方道人哼了一声，道：“不错，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今天抛却了我，你们可要想想来日了，这些人未必不会另有选择。”
张御道：“方上尊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这些就不老尊驾挂心了。”
方道人接连两句话都被堵回来，并且正戳中他的痛处，心中只觉一阵憋闷，一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武廷执则道：“张廷执，武某先将此人带回去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劳烦武廷执了。”
武廷执伸手一拿，拾得金链，挥开一座光气之门，在链条碰撞声中，就带着一路带着方道人离去了。
在离开之后，张御目光一落，看向下方云海之中，那里一个个潜修修道人的气机都是落在那里，但没有一个出来。他一抬袖，将玄廷诏旨拿了出来，心光一运，瞬息间照入到每一人的气机所在。
他道：“诸位道友，元夏两三载内必将攻打我天夏，玄廷将利弊都是展现给各位了，还如何选择，诸位同道自己忖思吧。”
玄廷现在展示了强硬态度，同时也给了他们台阶，愿不愿意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不过他倒是秉持乐观态度。实际上方才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助方道人，这些人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想想也是正常，那些真正愿意出力的，认得清楚形势的，早就应玄廷之邀出来做事了，而现在那些观望的，其实都没有什么坚定立场。
说完这番话后，他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道金光飞来，却是那空勿劫珠围绕着他转起了圈子，仿佛颇为欢悦。
他能感觉到，这股欢悦不只是这宝器因为自身被唤了出来，而更是因为帮助他战胜了对手。
他心里也是略觉感慨，自他成为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倒是很少再运使这宝珠了，因为涉及到上层斗战要么是间不容发，要么是抓拿大势，没有空勿劫珠运使的余地。与其用此宝器，那还不如积蓄剑力，让惊霄剑埋伏一旁。
而如今玄廷之中，也就少数人能以雄厚心光发挥出这法器的优势了，然而这些人中，与此宝投契也唯有他了。
他思索了一下，此器长处弱点都很明显，但若是能挪去积蓄长久的缺弊，倒是能够参与到上层斗战之中，要做到这一点，恐怕玄廷之中只有首执了。
于是他一拂袖，将空勿劫珠收入了袖中，并道：“我带你去见陈首执，或许能解化你之瑕疵。”
说着，他一转身，随着一道金光落下，迟滞了些许之后，再是升腾而去。
待他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清穹之舟深处。他迈上阶台，走入那一方空域之中，见长台之上，陈首执正立在那里等着他。
张御上来一礼，随后道：“首执，虽然诸位潜修同道暂还无有回应，但这件事当无太大阻碍了。”
陈首执沉声道：“方上尊若能将一身本事用在合适之地，那我天夏本是可以多得一位助力的，现在只能等他自我悔过了。”
张御点点头，但是他却不看好方道人，因为这位的道念早已形成许久了，不是这么容易能扭转回来的，就算认错认罚恐怕也是一时权宜，不会真心如此想。
更不用说，那些潜修修道人，恐怕此刻更不希望他出来，这样将来也不用面对其人了。
陈首执道：“此行有劳张廷执了。”
张御道：“御这里有一事，不知首执可能帮忙？”
陈首执道：“张廷执有什么话尽可以说。”
张御伸手入袖，将那空勿劫珠取了出来，托在掌心之上，道：“此器与我颇是投缘，以往也曾相助我甚多，方才亦有建功之举，只是其中有些许缺弊，不知首执能否能革除瑕疵？”
陈首执道：“原来是这枚宝珠。”
他凝望片刻，便伸手摘了过来，拿在那里，轻轻抚动几下，才道：“因为此器本身在某一端已到是到了极致，所以甚难改换，要是放在一年之前，倒的确不太好做，但是如今，正好元夏送来了不少宝材，这本来也是张廷执是带回来的，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张御抬袖一礼，道：“那此事就拜托首执了。”
陈首执颔首道：“交给我吧。”
张御与陈首执别过，从这一方空域退出，心意一转，回到了清穹道宫之内，坐定塌台之上，回思起一战。
此战他并没有唤出白朢、青朔二人，也没有用那元都符诏，完全是依靠他自身的道法手段和法器的配合攻敌，不然还能再轻松一些。
这倒不是他有意留手，而纯粹是为了用此人尝试一下改进后的“六正天言”。
要知道，元夏的上层修道人远多于天夏，其若大举来攻，那可不见的还有单对单斗法的机会，而可能一人同时应付多个同辈。
在他考虑之中，是那时候需放命印分身和白朢、青朔二人出去抵挡对手，自己尽可能在短时间内营造出一对一的局面，再利用六正天言快速解决对手。
不过单纯从这场斗战来看，在他们这个层次中，无疑根本道法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若是两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斗战，通常一切手段都是为根本道法而努力，也就是他拥有六正天言，才能克压对手。
但这不是说其余神通道术并不是不重要了，哪怕是攻守兼备的根本道法，一样也要用其他手段相辅助。这里十分考验一个修道人的底蕴。但凡有一个短板，都可能被敌人所利用，那么再好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而法器无疑也是极重要，合适的法器用在合适的时机绝然是一大利器。在这一处上，元夏的阵器同样占据上风。
此类物事就是诸多有利法器与阵法的结合体，光是能提升成倍或是数倍以上的法力就很是厉害了，一般修道人只能避其锋芒，先天上就少了一种战术选择，要是判断失错，轻一点那可能上来便就要吃亏乃至败阵，严重一点可能就丢却性命。
他考虑下来，现在天夏法器达不到阵器的程度，那么就要在别的地方有所胜出，用法器配合更多的法符去对抗，用外物消耗去换取一时优势。
当然这局面是对上真正的元夏修道人时，首先面对的一定是外世修道人，当还不至于这么艰难。
他一边思量道法，一边总结得失，很快两天过去，不过这时他收到了消息，那些潜修修道人三三两两离了闭关之所在，来至玄廷之上，表示愿意接受玄廷的约束。
他点了点头，这件事算是有了一个妥善结果。伸手一拿，一束卷册落入了手中，他提笔起来，将方道人此战所用神通道法，还有法器等诸多手段都是录写了上去，以备其余守正查阅。
写罢之后，他将此卷送回阁中，再抬目看向虚空之外。
此前他曾遣金郅行去往元夏为驻使，元夏那边也是送递传书了回去，这两天想必是能有结果了。
墩台驻地之内，那名元夏驻使找到了等在这里的金郅行，执礼道：“金真人，你的驻使报书已有回复，元上殿同意你去往元夏为驻使，接你的人已到，你准备一下，方便的话，这几日就可动身了。”
金郅行道：“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了，金某身负要职，不敢耽搁，这就跟随贵方接引前往元夏。”
……
……

第九十七章 知传上机变
元夏驻使见金郅行急着欲行，也没有坚持，请来了那位接引之人。
这回为了方便，他不准备乘坐自己的飞舟，而是打算借助元夏飞舟前往。这位驻使一直将他送到了舟上这才离去。
金郅行倒是觉得这个驻使倒也认真负责，只是这位的名字他至今都不知晓，不过想了想，也无需去知晓这些了，上一任驻使很快就不见影踪了，也不知道这位是否能长久一些。
他回头一望，见虚壁之上裂开一个缺口，元夏飞舟正急速往那里飞去，心中不由定了定神。
除了廷执之外，如今也就是他稍微知悉了一点张御定约的内容了，这也是由于他需前往元夏为使的缘故，在必要时刻要给出合理的解释。
不过这一回为了确保安稳，他这一次仍然是外身到此。而张御则是赐了两枚章印给他，使得他在元夏的外身能够与在天夏的正身相勾连。
不多时，飞舟穿渡过那一个虚空缺口，在这一瞬间，他只觉神思一阵飘忽，不知过去多少时候，他方才神思归位。
那接引使者道：“金真人，我已到了元夏境内。”
金郅行看了看外面，此刻再观，发现已然到了一片陌生空域之内，感叹道：“原来这里就是元夏了。”
一到此间，他心中就感觉一阵不舒服。他原来是幽城之人，自由自在无人管束，后来入了天夏，也只需遵守天夏规序便好，可哪像这里一般，似连日月星辰沙石草木都被套在一种规矩之内，所有变数俱皆扼杀，看着令人着实生厌。
不过他看了一会儿下来，口中却道：“好地方，好地方，金某来到此间，就如同回到自己的洞府中一般，说来元夏当年化演万世都是依据自身而出，金某到此也算是那飞鸟归林，如鱼得水了也。”
那接引使者诧异的看了看他，虽然元夏过去不乏外世修道人的投靠，但修道人大多数都比较含蓄，哪里像金郅行这般上来就一通吹捧的？这等风格他感觉有些不太适应，但口中也只能附和，“那是，那是，金真人觉得好便好。”
金郅行道：“不是我觉得，是就是如此啊，想来使者也是这般想的吧？”
那接引使者只得附和道：“嗯，对，是啊，是啊。”这时他看了看外面，伸手一指，道：“金真人，过真人来了，这位想必张正使与金真人是说过的。”
金郅行精神一振，道：“说过，说过。”他眼待期切的看去，便见到一驾飞舟驶来，并停在了面前，随后过修士从乘光而来，落到了主舱之内，他也是满面笑容迎了上去，并执有一礼，“过真人，在下金郅行，有礼了。”
过修士微笑着回了一礼，并惊讶道：“金真人这礼节行的可真是端正，无可挑剔啊。”
金郅行呵呵一笑，道：“这便是我辈修道人将来欲行之礼，又怎能不学好啊？”
过修士嗯了一声，道：“可是有很多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啊。要是人人都像金真人这般，我元夏早就摘取终道了。”
金郅行道：“毕竟是终道么，终要经历千难万险的，诸般磨砺的，便是人不来阻，天亦要来阻，若只是人阻，那是好事啊，试问还有谁能对抗元夏呢？”
过修士又是一笑，他对金郅行很满意，虽然这位明里暗里都在吹捧元夏，看去有些谄媚，可是这态度却是鲜明表露出来了，他可以看不起此人，但却不会不重视。除此外，是张御的亲信，现在他们还有求于张御呢，总要给些脸面的。
他语声和蔼道：“金真人下来有什么不明之事，可以来问敝人。”
金郅行道：“倒是有一事，既然贵方在天夏那处也是修筑了一个驻地，如今到了这里，我也当修筑一个驻地才是，金某这也是凤明而行，还望过真人多多通融才是。”
过修士点点头，道：“这事我等已是听说了，金真人可是这里需要我们帮衬么？”
金郅行露出惊喜之色，道：“说来全是用在墩台之上，若得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也。”
过修士讶异看他一眼，使者墩台可是牵连传讯的重要地界，这可算得上是元夏私地了，没想到这位真的愿意让元夏来插手，不怕天夏那边问罪么？不过想想这位可能是得了关照的，有人帮助遮掩。
既是这样，他也不会客气。
他笑道：“既然金真人恳切相请，那我们一定是要帮忙的，我回头和兰司议说一声，此事就交给我等好了。”
金郅行再执一礼，道：“那一切便拜托了。”
他与天夏之间的交流根本就是用训天道章传讯的，所以是不是元夏修筑的墩台无所谓，反而可以让元夏更为相信他。
并且元夏修筑的话，无论宝材人手当然都是元夏所予，免得天夏付出了，将来就算又被炸了，天夏也没有损失，那又何乐而不为？，
过修士金郅行一番谈论下来后，大体上对他是满意的，与后者告别后，便即回去了兰司议处，后者见了他，道：“可是问过了么？”
过修士回道：“是，和前面的报讯一般，这位就是张正使的亲信，这回到此，既是给天夏那边做个样子，也是方便两边传讯，那就不必再通过那边墩台那边了，如此也不至于走漏消息。”
兰司议道：“看来是上次墩台爆裂之事让张正使过于担忧了啊，不过这方法是好，由他的人直接传递消息，总好过当中再转一遍，但是要把那里看护好了，别让下殿又是将此地给拆了。”
过修士道：“司议放心，在我们自家域内，护持就容易许多了，不似天夏那边，我们有些时候难免看顾不到。”
兰司议道：“只要不给下殿借口便好了。”说着，他有些不放心道：“让那位金真人也看清楚一些，不要把下殿之人错认成我们之人。”
过修士一想这的确是个问题，道：“是，属下会提醒他的。”
两人这里正说话之时，忽然有一道金符飘来，兰司议接了过来，面上笑容敛去，他想了想，道：“那边你多多看顾，不要出问题，我先离开片刻。”
过修士躬身一礼。
兰司议则离开了道居，匆匆赶到了正殿那一片光幕之下，见万道人一个人站在青玉莲花座上，左右看了看，道：“万司议？”
万道人看了看他，道：“方才几位大司议来过了。”
兰司议一怔，几位大司议都是露面了，这倒是很少见，想来是有要紧事机了，他心里转着念头，口中问道：“不知是为何事？”
万道人道：“几位大司议言称，诸位祖师那里有所感应，可能是来自天夏那边上境大能的变动，要我们下来有所留意。”
兰司议一惊，道：“莫非天夏大能出手了？”
万道人沉吟一下，道：“应是天夏上境大能之间的争端，以往我们攻伐的外世之中也不是没有这等事，无非是彼此想法不同。若仅只是上境大能之间的争夺，其实并不妨碍我们，该小心的仍旧小心，你去问一问张正使，看他是知晓一些什么。”
兰司议想了想，道：“张正使派来的亲信驻使金真人已是到了，正好让他传讯，免得我们通传隔了一层，他也不好做。”
万道人道：“这么快已是到了么？好，那就让他传信。”
兰司议一礼之后，从正殿退出，回来又寻了过修士去传话。没有多久，金执行也便从后者这处知道了消息。
他倒是没想到墩台没有建成，就要他先是传讯了，他满口答应下来，装模作样令身边人带着一封书信送传回去。而同时却是通过张御所传的章印，将此消息传去了正身所在。
同一时刻，张御正定坐在清玄道宫之中琢磨道法，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意念一顾，见是金郅行寻来，便将其传意接来，道：“金执事，可是顺利到得元夏了么？”
金郅行回道：“有劳廷执过问，属下已是身在元夏了，只是放到这里不久，元夏这边就有一个消息托我问询。”他将过修士所说言语复述了一遍，又言：“我另外书写了一封，也是往天夏送来了。”
张御听到是涉及上境大能，若有所思，而正在此时，殿中光芒一闪，他看过去，见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阶下，对他一个稽首，道：“廷执，首执有请。”
他心下微动，道：“金执事，你做得不错，且先与元夏之人虚以为蛇，有什么事及时报我。”
金郅行应声称是。
张御收了训天道章，从座上起身，动念之间，再次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过去一层屏障，来到阶台之上，对着陈首执一礼，道：“首执有礼。”
陈首执还了一礼，道：“且等一等武廷执，待他来后一并言。”
张御点了点头。
两人等有片刻之后，光影一闪，武廷执也是自外走了进来，并与两人见礼。
礼毕之后，陈首执沉声道：“唤两位来，是因为方才六位执摄告知我，寰阳派三位祖师往后不会再干涉我等任何事机了。”
……
……

第九十八章 推世演天域
张御稍觉意外，之前陈首执就告诉过他，几位执摄将有动作，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心转了下念，暗自思量，这么说来，几位执摄是将这三位寰阳派的祖师处置了？还是用了其他方法？
只是具体怎么样，不到那个境界也难以知晓，但终归是不能干涉后续之事了，这终究是好一个好事，天夏下来行事无疑少了很多顾虑和掣肘。
而且这件事一成，多半是有其余几派的大能参与的，如此这些大能也等于是表明了自身的态度了。
虽然从总体上看，对比元夏那边，他们这里又少了三位上层大能，但没了内患，却更能凝聚人心和力量。
陈首执道：“今次唤两位前来，不止是为告知此事，六位执摄除了言说此事，更我是告知我辈，过后当是排布有一个对抗元夏之法。”
武廷执抬目看来，道：“首执准备干涉世间之事么？”
陈首执道：“并非这么简单。”他看向张御与武廷执二人，沉声道：“元夏当初演化万世，是为了断绝诸般缺弊，但是只要我天夏还在，那么变机就仍在，而元夏虽斩变数，那么我天夏自可以以自身为根本，增添变数。”
张御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只听陈首执继续说道：“大体而言，就是以下层为世胎，助其造化变演。此世乃是以我天夏为根本，元夏若是放任不理，待其演化完全，则又是一处天夏，所以其必设法斩却此世，那么我与之争逐则是落于此间，不至于先牵扯到我天夏本土。”
张御明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缓冲地带，元夏若是不去克制，那么变数会越来越多，说不定会成为另一个天夏，最次也能拖延更多时日。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转念，元夏演化万世，不知是多少上境大能参与的，但应该大多数都有参与，而如今天夏演变下层之世，原来天夏的几位执摄或许还完不成，但若有更多上境大能或许就能做到了。
这其实与除却寰阳派那几位应该是一件事，很可能余下所有大能都是参与进去了。
他暗暗点头，元夏若是攻不下此处，谁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会有上境修道人出现？而因为元夏斩却一切变数，所以与此世天然是敌人，而天夏则是其天然盟友。
上层大能一出手，果然不一样，几位执摄利用本就存在的物事顺水推舟，既不能过度干涉世间，又起到了莫大作用。
并且天夏对比其他外世也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背靠大混沌，无法被算定，这样就使得他们能够创造更多机会。
其实大混沌的影响远不止此，别得不说，有一个有意思的事，通过这么长时间了解，他可以确定元夏修士是没有玄异的。
而天夏修道人以往虽然得有玄异，但是数目稀少，可是到了此世，玄异却更为容易出现了，这或许就是挨近大混沌的缘故。
武廷执这时道：“首执，此事不知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陈首执沉声道：“我等要做的就是在于遮掩，我们这里虽有大混沌遮蔽，元夏无法从从天机中判别和证实，但是内部若是不够谨慎，仍旧有可能显露蛛丝马迹，特别是在有元夏驻地的情形之下，更当小心，故我等下来需得严峻规序，不令出得差错。”
张御道：“此事若无上境之能插手，御可以确保无有妨碍，绝然不会有所泄露。”
当日云海潜修的所有修士的气息他都是记住了，通过闻印，他可以精确知晓每个人的作为，一般他是不会看得，不过但凡有所越线，那么他就会生出感应，至于那些寻常修士，还接触不到这个层次。
武廷执问道：“首执，不知此事需要多久？”
陈首执道：“庄执摄告知，大约是在半月之后，这主要是给我等准备以时日，实则几位执摄之能，要做此事，也不过片刻之间。”
他沉声道：“因此之故，我们可以抢在元夏之前进入此世，传授我天夏之道法，灌输我天夏之理念，但是一旦有人攀渡上境，那么就有可能被元夏所察觉，所以我等要利用好这段时日。”
张御和武廷执都是点头，这就好比落在海底的山陆，就算有变化，海面之上都无法看见，那么就可一直隐藏于波涛之下，但一旦到了浮现到了水面之上，哪怕只是一点，都会为人所留意。
所以必须在此之前先用天夏之法。天夏之法度未必是最好的，但却是如今唯一能聚合力量对抗元夏的。
武廷执想了想，道：“此世或当推动玄法，方可能在短时之间内使得更多修道人脱颖而出。”
张御思考了一下，他道：“御以为，真法亦不能抛却。”
一处世域之中有亿万生灵，此中难免有一些人更适合修行真法，这些人或许短时间内难以成就，但考虑到与元夏之战当不是短短几十年内可以解决的，有个一两百载，某些资质出众的修道人也是一样能够因此而入道，甚或超拔于同辈之上。
这样的人，修习玄法反而是限制住了他们，因为玄法现在还不完全，而真法却是早就有了通天大道了，至少一直到求全道法，都是没有层境上的阻碍的。
三人再是商量了一会儿，将大致方向定下后，陈首执便传令明周道人，召聚众廷执入议殿之中商议。在众廷执俱是到来之后，他也是一并告知了此事。
这一回，诸人经过商量，却是增添了一些细节，随后各自回去准备。
张御待此议结束，便是回了清玄道宫之中坐定下来，等候变机出现。
在坐观十日之后，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物事在进行着变化，双眸之中现出神光，透过无数层界，一下望向虚空深处，于是他便见到一方尘世从虚空深处升腾出来，开始了阴阳之变，并演化出了诸多天地之机。
他忖道：“原来如此。”
尽管诸位执摄说是托以下层，但只是寻来了一个天地之种，想必这是因为一张白纸好作画的缘故。恐也唯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令此世与天夏接近。
而元夏这一边，这将近半月下来，金郅行那边趁着墩台还在筑造，他开始走访各个世道，这等做法元上殿虽然不喜，但也不好明着阻止，只是派遣过修士过来提醒他一声，这般到处游走，下殿可能会对对他不利。
金郅行则是无所谓道：“金某不过一个外身罢了，再加上位卑职小，便是杀了，也妨碍不到大局也。”
过修士闻此也是无奈，只好听之任之。
金郅行因为不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够不上资格与那些世道之中的宗老族老攀谈，所以专门结交那些外世修道人，并趁着便利暗暗观察此辈深心之中的想法，想看哪一个是可以收拢的。
他虽然没有常旸那等挑唆和拉拢人的本事，可是目光十分毒辣，只要是他看准的人，那十有八九就错不了。
差不多半个月时间，他接连走访了两个世道，拟定了一份名册。按照他的看法，大约只需一年多，他大致就可以拜访完所有世道了，对其麾下的外世修道人有个粗浅分辨了。
这一日，他从东始世道出来，往北未世道而来。北未世道十分重要，他这次到得元夏，重点就是落在此处。
易午闻听天夏驻使到来，心中已是有数。但他知道北未世道之中耳目众多，所以自己并没有出面，而是让一个族人代替自己招呼。
待等了几日后，他变化了一分身暗中去见金郅行，拿出了焦尧临行之前留下一枚信物。
金郅行也是拿出了信物，双方对照了一下，各自放心下来，他露出笑容，道：“易真人，张正使让我告知尊驾，那事机进展顺利，此去多数真龙族类已然得以开了智窍。”
易午惊喜道：“此事当真么？”
金郅行自袖中取出一封符书，道：“易真人请观。”
易午连忙接了过来，他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什么了，微微睁大双目，道：“这是以气血书就的文书，莫非是……”
金郅行笑道：“而且是贵方族人所书，临行之前，每一个开得智窍之人都是在上面留书，这些同道都是易真人族人，真伪想必一辨即知。”
易午略显激动道：“我要去拿给宗主看看，我族类终是可得延续了！”他看了看金执行，恳切言道：“天夏的诚意，我北未世道是见到了，但是有些事唯有族长才能作主，还望金驻使能够理解。”
金郅行敞亮道：“金某自是明白的。”
易午对他郑重一礼，道：“还请金道友现在这里等候，宗主会如何做，易某此刻无法言，但既然天夏以善意待我，我等也必会给天夏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的。”
金郅行笑呵呵道：“无碍，我天夏虽然并不是不求回报，但既然帮助了贵方延续，那自然也不希望贵方因此受难，只要在贵方能力所及之内助一助天夏，便也不负我们一番交情了。”
他心中琢磨着，反正开智窍的技艺在天夏手中，族类想要延续总归要依靠天夏的，此刻多说些好话也没什么。
易午听了，更是感动，道：“还请金使者稍待，易某去去就回。”
……
……

第九十九章 持法需正诚
易钧子看着手书，尽管上面的字迹在他眼里很是稚嫩，但却透着一股生机和活力。能开智窍，就意味着能修行，从此脱离了兽类成为有智之类。
他看罢之后，抬头道：“这次所欠人情不小。”
易午应和一声，他将金郅行方才所言复述了一边，道：“宗主，天夏如此善待我族人，却又不求什么，我们该当帮住天夏才是。”
易钧子摇了摇头，天夏越是所求不多，这承负就越是难还，不过至少这态度不让人反感，他沉吟片刻，，道：“你回去告诉那位金驻使，我需把更多族人送到天夏，就请他勉为其难再帮一个忙。”
易午有些诧异，不予回报，反而提要求么？他想起自己方才的许诺，为难道：“宗主，这……”
易钧子道：“你照做便是了。”
易午只得应下。
他从这里退出，转了回来又是见到了金郅行，转陈了易钧子所言之语，只是他说着话却还有惭然。
金郅行倒是神情如常，心中却是暗喜，在他看来这是好事啊，北未世道越多后辈送到天夏，那与天夏纠葛就越深，族群未来无疑就在天夏了，而且开智之后所接受的无疑也将是天夏的理念。
不过他能看出，易钧子这里面也有自己的算计，不过这也很正常，身兼一族之主，总要为己方谋利益的。
他想了想，道：“贵方族类金某倒可以试着带着走，但是这个办法么……为了遮掩，要委屈贵方了。”
易午一听就知道他说得何事，最光明正大的途径就只有那族人当作畜力来用了。他叹了口气，道：“我等长久受元夏压迫，这点委屈又算得什么呢？况且道友又不是为了侮辱我等，而是为了帮助我等，感谢亦是不及，不会有半分怨怼的。”
金郅行道：“那就好，明面上我天夏不能白取，会给一些好处的，到时候麻烦宣扬出去。”
易午默默点头。其实这个头一开，唯有再送一些族人去往元上殿，才能摆平此事，这些族人难免不得解脱，只是这却是必须做出的牺牲。
议定下来，金郅行又是停留了几日，这才从北未世道出来，回到了新造好的驻使墩台之中，似是为了显示自身的物力充沛，元夏所造的这个墩台比在天夏的那个豪奢的多，也壮丽的多。
而且还给他配了上万仆从，里面不少是低辈修道人，说是直接赠予他了。这倒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将这些人的命契都给了他。
金郅行看着摆在案上的命契，也是感慨万千，换在天夏，是绝然不可能将人做牲口一般赠来送去的。
他才是回来没有多久，过修士就寻了过来，道：“不知前回拜访金真人之事，可曾告知张廷执了么？”
金郅行道：“早已是说了。只是张廷执似有什么顾虑，至今还未得回音。”
过修士哦了一声，他想了想，自觉有些明白了，这恐怕涉及到上境大能之事，所以不敢多言吧？
他笑了笑，道：“过某知晓了，金真人，你方才回来，想必有许多地方不甚熟悉，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与你叙谈。”
金郅行将他送走后，便封了关门，言称闭关，实则却是与正身勾连，传递近来收获。
清玄道宫，张御站在宫外大台上，这几天来他一直看着那方的天地的演化，见是虚空开辟，阴阳两气冲突，从狂躁到温顺，进而多出了无数星辰日月。
想必再有几日，便会有生灵开始出现了。
这里演变在大能之力推动之下，相对于天夏是非常快的，因为这并不涉及到上层境界，所以暂时不至于会被元夏所察觉。
于是他也不再多看，转回了道宫之中，在榻台上坐定，伸手一捉，那一根青玉之枝出现在了手中，为了增添斗战之力，他决定先将这株益木所化之枝利用起来。
他准备用清穹之气加以重新洗刷祭炼一遍，纵然没有上乘技艺，可是能驾驭清穹之气祭炼的法器的，玄廷之上也就是寥寥几人罢了。
调息片刻后，他把手一松，任由这枝节飘了出去，悬浮在身前一丈之地。同时心念一转，身外有一道青气、一道白气飘飞出来，化作青朔、白朢二人落在了他左右下首。他道：“今需两位，与我一同祭炼此器。”
白朢、青朔二人都是打一个稽首，道：“自当出力。”
两人各是伸手一指，将法力灌注到了青玉长枝之上，而他亦是把手一抬，源源不断引动清穹之气落下，冲刷在青玉之枝上。
随着清穹之气不断在上流淌，这根长枝似是杂质都是洗刷了去，变得通透起来，好似一根琉璃长枝。
此回并不是为了在此物之上添加更多妙用，而单纯只是能够让他的力量得以发挥，所以完成起来并不困难，大约有半月下来，枝节之上便焕发出阵阵宝光，轻抬手腕，便有阵阵仙雾散开，氤氲满殿。
他伸手出去，将此枝重新拿在了手中，端详片刻之后，轻轻一挥，却是没有任何回声，仿佛一根轻巧柳枝，然而上面光芒有意无意擦过了殿内一尊金鼎，此物霎时化成了一地金屑。
他手腕再是一抖，枝节上那气光扩散出去，传出隆隆响声，好似万千雷霆轰鸣；
随后他又是将之一甩，枝节陡然变得柔韧无比，倏地延伸出去，但那宝光之上传来了一股沉滞压力，殿内外所有人都觉身躯莫名一沉，不过他稍放即收，是以这感觉又很快消去了。
他不觉点点，这只是力量运使的不同方法所致，此枝如今已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传递他的力量，虽然妙用不多，但对他来说也是足够了，而且也更为合适。
此刻他对白朢、青朔二人一点头，两人对他打一个稽首，便重化一青、一白两道烟气，又是回到了他的身躯之中。
他将长枝一抚，此物亦是化作点点光芒，化入了他身外星光玉雾之中，而他则是站了起来，再是来至宫外大台上，望向那方世域。
过去这几日，这里已是变了个模样，其中一个巨大地星之上，演化出了无数妖、灵之种，并且可能是因为挨近了大混沌，种类繁多无比。
这些都是在一夕之内变化而出的，不过诸位大能利用的是原本就有的种子，而后加快演化，只要不触及上层境界，那就没什么问题。
倒是化演到这一地步，此方天地已是可以容纳外来映照了，于是心念一转，便有一具化影分身照入了这方世域之内。
做完此事后，他正要回转宫中，心中忽生感应，往墩台方向看了一眼，一道化影就出现了一方平台之上。
胥图正在等候着，见他出现，执有一礼，道：“张上真有礼。”又抬头道：“真人有传讯至。”
张御意念一动，一枚金印从袖中飘了出来，胥图赶忙也是拿出金印，往上一托，两物立时碰撞出一团光亮出来。
等有片刻，盛筝身影在光中凝聚出来，他先与张御一礼，才道：“见一面不易，盛某便长话短说了，近来会有一个人到天夏那处，这个人希望张上真能帮忙处理掉。”
张御道：“这位是什么人？要盛上真你亲自关照？”
盛筝道：“说来这是一位疑似应机之人。”说着，他解释了下应机之人为何意，大致就是能助元夏兴起的英才。
他又道：“不过上殿其实是不相信这种话的，他们认为元夏变数控制的好，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出现？可是他们一方面他口中说不信，可事实上却又暗戳戳的在挑拣这些人。”
张御道：“既然是上殿挑拣的，应该都是世道中人吧？”
盛筝摇头道：“恰恰相反，多数疑似应机之人，都是我下殿之人，有几位就是从下面弟子中拔擢出来的。我说得这人，上殿发现了其人不俗，故是将之招揽了过去。”
张御道：“看来是你们下殿没有守住人。”
盛筝哼了一声，道：“人心难算，人往高处走虽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还未成气候就急着往上寻攀，这人将来一旦得势，那还了得，早些走了也是好事。”
张御问道：“既然这人这般重要，那为什么上殿要送到天夏这里来，不应该保护起来么？”
盛筝冷笑一声，道：“这里便涉及到了一桩有趣之事了，你们天夏或许很难理解，但是在我们元夏却是常理。似他这等从凡尘中被提拔起来的弟子，脱离了下殿，没有了庇托，真以为尊卑就不存在了么？真以为什么人都会惯着他么？等什么时候功行修炼到了上层境界再来谈这些吧。”
张御在元夏待过一年，这时一转念头，心中顿时了解。
这位虽然急着脱离了下殿，可因为身份卑微，所以又为上殿诸修所不容，不可能容许其待在那里修行。算来算去，反而是天夏这里最为合适。这看去似有些匪夷所思，可仔细去想，却又十分符合元夏之现状。
盛筝道：“此事无需贵方动手，我等来动手便好，但却需张上真你提供一个方便。”
张御知他所谓的方便，其实就是事发之际不作理会，也不去接纳其人逃遁，他点首道：“可以，此事我答应尊驾。”
……
……

第一百章 应机顺天意
在与盛筝说定之后，张御分身也是化了去，意识重新归回了端坐于清穹道宫内的正身之上。
只是他想了下，却感觉方才盛筝没有说实话。
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连盛筝都要设法遮掩，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是需要留意的。
考虑下来后，他传讯给了停留在墩台的玄修，叫他们留神近来两界出入之人。他倒是要想看看，那所谓应机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两界关门之外，一驾元夏飞舟飞来，落在了位于天夏这边的墩台之上。
这些时日以来，陆续有飞舟往来，天夏的外宿镇守都是冷眼旁观。现在就算不许元夏之人过来，他们也无力阻挡，只能等着玄廷上面拿出相应的对策了。
元夏飞舟主舱之内，坐着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修士，此人名唤曾驽，正是盛筝口中所言应机之人。
他此刻从座上起身，拿过一枚晶玉，往下一掷，此物碎裂之后，晶屑散开，自里面出现了一个虚影。他道：“我已经到天夏了，下来又需做什么，总该说清楚了吧？”
那虚影道：“不要那么不情愿，上殿让你到天夏来，也未必不是好事，这同时也是一个尝试。”
曾驽言道：“这是什么意思？”
虚影道：“你知道何为应机之人么？”
曽驽略显不耐道：“不就是有气运扶托，天赋异禀，易于修行么？这话你们对我说了多少遍了。”
他修行至今，不到五十载便就成为了玄尊。要知道他所修的功法与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可他就是能人所不能。
在过去，元神之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也没有任何外药的辅助，修成元神仿佛是水到渠成一般，甚至心性这一关对他来说似乎是不存在的。
现在更是快要修行的寄虚之境，这只能用异数来形容了。
那虚影言道：“到底什么是应机之人，很多人说不明白，也只是胡乱猜测罢了，可是根据我们的推算，应机之人乃是天道与我元夏之道碰撞出来后的一线天机，天道是在自救也。”
“天道自救？”
曾驽却是不信，道：“天道何等奇伟，岂言自救？”
那虚影也未与他强辩，道：“那我们各自留存意见便好，等以后自得验证，但是天道若不容许，你们修行又怎么可能远胜常人，又怎么可能毫无心性之求，这是天道给你们开了一个缺口，可换个方向过，这或许也是我元夏之道撕开的缺口。”
曾驽听到这些话，心中不禁有些震动。一直以来别人都是告诉他是气运所钟之人，但还从来无人对他说过这等事，
那虚影道：“但是我告诉你，你想凭借天道之所钟成就上境，仅仅如此却还不够的，你知道自诸位大能演化天地以来，有多少人得攀上层么？”
曾驽着紧问道：“多少人？”
那虚影道：“具体无人知晓，但是可以告诉你，早前成就还有几分希望，但是后来成就之人越来晚，间隔时间也是越来越长，因为能去到上面的人是有数的，自我成道以来，已经不曾听到有人成就可，所以在元夏可以看作这条路几乎没可能了，但是在天夏却是有可能的。”
曾驽想了想，领会了他的意思，道：“天夏还能得以成就的途径？”他露出疑惑之色，“可为什么前人不去其他外世试着成就？”
那虚影沉声道：“那是因为天夏是独特的，也是唯一个剩下的外世，其代表了最大的变数。”
曾驽不由心动了起来，但他又嗤了一声，道：“哪有这么容易，我如今连寄虚尚差一线，哪里能够奢望去到上境？”
那虚影看出他口不应心，他道：“这正是因为你还未曾寄虚，所以希望才是更大，这里面的道理，不用我说，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好了，你该下舟了，我们安排来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你跟着他走就是了，你在天夏最好听他的安排，这样才能遮护你的安全。”
曾驽看了看他，就甩袖往舟下去了。
那个虚影背后有声传来，道：“这个人未经心性磨练，实力与心境不符，想法尤其跳脱，他若是真是成上等境界，可不见得会对我们这些帮他们的人友善，说不定还会以为我们攀附他。”
虚影却淡淡道：“放心的，就算他真的能成功，我们也不会让他们走到那一步的。”
那声音又道：“你有安排就好了，只是上殿那些老古板不容他，他自身又是下殿叛逆，下殿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至少在他证实能寻路之前，他还有用。”
虚影道：“那看他能挺多久了，若是他真是应机之人，那么或能逢凶化吉。”
那声音想了想，惊异道：“照你这么一说，其被天夏这边赶来，那反而是气运使然了？”
“气运么？”虚影玩味道：“机缘之事，往往伴随劫数，若能过去，那自是气运通天，若是过不去，那么他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此言有理，那且看他能否过去了。”说完之后，随着光芒敛去，舱室之内又恢复了平静。
曾驽在一名王姓修士的安排之下，躲入了一间偏僻宫台之内，整日不与任何一人相见。他在此修行下来，却是惊喜发现，自己这番修行进展颇快，距离触摸寄虚之果也是越来越近了。
若是在元夏，似乎上进之路都被框死了，只能在一些狭窄的道路中行走，千方百计挤入进去，然而在这里，好似天地开阔，处处门户皆可过，不是在元夏修行过的人是不会有这等感受的。
“果然来对了。照这般修行下去，再过一段时日，不定就能寄托神气了，只是……”
在修道路上，他的确是天资洋溢，几乎是本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于是他又抛下一枚晶玉，又唤了那虚影出来。
那虚影道：“何事寻我？”
曾驽道：“我感觉自身修行已是快要触摸到寄虚，但是总感觉前面虽有门，可是自身却与之有些隔阂，这否是道机不同的缘故？又该如何解决？”
那虚影沉吟片刻，道：“可能是缺少外物的缘故。”
“天材地宝？”曾驽有些诧异，随后两袖抖了抖，自傲言道：“我修行从来无需此物。”
那虚影道：“并非是如此简单，因为你是元夏修道人，对于天夏而言是一个外来之人，与此间不能完全相契，因此导致如此。”
曾驽质疑道：“天夏难道不是以元夏为根本演化出来的么？”
虚影道：“同中有不同，再则我们许久不曾窥看到天夏的天机了，天夏能成为最后一个需要覆灭的世域，可能有什么玄妙隐藏着。这些你且不管，也不是你现在能弄明白的，你只需知道你需要一件天夏蕴生出来的宝物，将之接化入到神气之中，才能渡你去到寄虚。”
曾驽皱眉道：“可我到何处去弄？天夏岂会听我的？我也不可能走元上殿途径。”
虚影道：“这里我来想办法吧，正好近来有一个天夏驻使在，我可通过他来找到这类东西。”
张御，并将事情详细说了下。并言自己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仅在两日之后，张御这边就得了金郅行的告知，说是有人向天夏这边讨要一件灵精之物，只需交给留在墩台之上的某一人便可，过后自有回报。
这事没有来路，拜托之人也不知身份，显得没头没尾。
可他想了下，灵精之物显然是用来修行的，可特意往天夏来求，那一定是试图在天夏修行。联系到盛筝和他说得那件事，不禁让人心生联想。
假若真是这样，那么这所谓应机之人不像别人认为的那样到处遭人嫌弃，恐怕还是有一些人在背后暗暗扶持的。
这件事表面看去是一桩小事，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帮，再说从他这里送出去的灵精之物，他也能凭此观见那接手之人。
思定之后，他便通过训天道章安排下了此事。
大约十多天后，墩台之上也是这里收到了消息，那王姓修士对曾驽道：“天夏这边答应了。说是东西不日将会送来，你不宜出去，还是去拿吧，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曾驽道：“行，我在这里又不识得人，外面说不准哪个就是我的对头，我又能去哪里？”
王姓修士想想也是，于是他放心离开了驻地，去迎那一驾送灵精之物的天夏飞舟。
曾驽在他走后，本待继续修持，可是这个时候，他腰间的一块玉佩却是轻轻响了起来，他先是一惊，再是一喜。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哼了一声，自语道：“便是出去又如何，墩台这里也就是外世修道人功行高些，他们有胆子伤我么？”
于是他甩袖出殿，化遁光往那玉佩感应之地而去，远离了墩台之后，便是来到了一驾停顿在那里的飞舟之前，正犹豫是否要进去之时，却见舱门一开，一个气质柔弱，面目秀美的女修自里飘渡出来，
“霓宝？”
曾驽惊喜道：“你真的到天夏了？”
那个女修轻轻点头，道：“是，听说你来了，我又怎能不来呢？我来投奔你，你不会不收留吧？”
曾驽毫不犹豫道：“当然。”
那女修拿秀眸看他，道：“那……假如我要你跟我走呢？”
曾驽不解道：“去哪里？”
那女修道：“去天夏。”
“去天夏，为什么去那里？”曾驽十分不解。
就在说话之间，远方一阵光芒骤然闪烁出来，将两个人眉眼映照的一片雪白，他转头看去，神情不禁一白，方才他所待的墩台，此刻不知被什么东西轰塌了半边。
那女修幽幽道：“你现在明白了吧。”
……
……

第一百零一章 风过余杂声
曾驽看着那墩台好一会儿，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他现在还没有到寄虚之境，若是方才待在那里，以那般大的爆裂威能，不死也是身受重创。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惊，看向那女修，道：“是冲着我来的？”
女修点点头。
曾驽咬牙道：“一定是下殿那些人！”他神情有些复杂看着女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是不是方才有人叫你不要离开？”
曾驽沉吟道：“可是他们没有理由害我，不然为什么要把我送出来？”
那女修用清澈的语声说道：“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他们或许不愿，可不是说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
曾驽想了想，有些烦躁道：“所以你叫我去天夏，可是天夏肯接纳我们么？而且天夏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元夏的对手，去了那里不是自寻死路么。”
女修凝望着他，道：“你认为你能成就上境么？”
“当然！”曾驽毫不犹豫回答道：“当然能！”
虽然那虚影说他在天夏有可能成就上层境界，可他心中已是这么认定了。不过这倒不算自负，修道人要是连这个信心都没有，那又何谈求道呢。
女修轻声道：“既然你能成就上境，那你又怕什么呢？天夏若是连你的价值也看不到，那么他们趁早认输罢了。”
“说得好！”曾驽被她说得斗志昂扬起来，“我们不会去了，这就去寻天夏人！”
墩台崩塌了一半的景象，那些外宿镇守都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心里都在诧异，这方才修筑好了才一个多月吧？这就又崩塌了？
而且看这个模样，剩下的也那一半维持不了多久了。这个元夏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出现这等状况？
要不是看这爆裂的模样与上回一般，而且后续没什么动静，反而是一片混乱，他们还以为元夏是故意如此，好挑起征伐天夏的事端。
负责巡查的修士也是通过训天道章，第一时间将这里情形报到了张御这里，后者原本正在精研道法，收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念头想着是不是下殿动手了？
他问道：“我们没有伤亡吧？”
那修士道：“回禀廷执，不曾有。我们遵守命令，平日不靠近元夏墩台，只是乘坐飞舟在外巡游，爆裂之时有些同道的飞舟稍微受了点冲击，但并无大碍。”
张御微微点头，考虑了一下，道：“那个元夏驻使呢？”
那修士回言：“属下方才也是试着问过了，那位驻使恰好也在被炸掉的半边墩台那里，怕是……没能逃掉。”
张御道：“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有什么事继续报我。”
那修士道：“属下遵令。”
张御与结束了对话后，自座上起身思量了下，这件事表面看着应该就是下殿所谓，但这里面透着一股古怪，他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只是考虑了没有多久，训天道章之中又有感意传来，却是方才禀告的修道人又寻到他这里，他问道：“可还有什么事情？”
那修士道：“廷执，方才有两个元夏修道人寻到了我们这里，说是想请我们天夏的托庇。属下求问该如何处置？”
张御眸光微动，道：“来人说了是什么身份了么？”
那修士道：“那当是一位玄尊，但是说不见天夏上层，便不肯表明身份，只说自己有些特殊，若是天夏不见他会后悔的。”
张御道：“这般说来，这两个人是走投无路了。”
那玄修不无忧虑道：“廷执，会不会是这两人爆裂的墩台，后又故意再来我处？”
张御朝着玄修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霎时望到了曾驽二人，眸中神光闪烁片刻，他道：“不是这二人所行之事。你令他们等在那里，稍候会有人来见他们的。”
那修士道：“属下遵令。”
张御则是以元都玄图传了一个消息，让卢星介、薛道人二人乘坐游星前去接这二人。
曾驽这个时候已是到了飞舟，他左右看了几眼，似是有些惊疑不定。那女修轻声道：“怎么了？”
曾驽道：“没什么，方才似有人看了我一眼。”
女修道：“这里是天夏地界，难免会有人来看你，我们既然投靠他们，就要适应了。”
曾驽点头道：“我懂得的，现在要寄人篱下，只能顺应他人之意了，你放心，我不会致气冲动的。”
两人跟随着飞舟往虚空深处去，大概有一日之后，便停泊到了一座游星之上，两人被接到了大殿之内，卢星介和薛道人两人正奉命等着他们。
卢星介看了两人一眼，稽首一礼，笑着道：“就是两位要来投奔我天夏么？”
薛道人心里哼了一声，在他眼中，曾驽二人立场不定，毫无诚义可言，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
曾驽也是打量了两人几下，他心里也同样有些看不起面前两人。这些不曾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在他眼里毫无攀交的必要，迟早是会被他甩在身后的，而等他修成上乘境，这些都不过是衣摆上的灰尘罢了，一拭就没有了。
他挺直身躯，道：“两位，我们要见能作主的人。”
那女修则不开口，虽然私底下曾驽大多听她的，可只要在人前，她从不会去主动去替曾驽作主。
卢星介表面却是好脾气，道：“两位，既要见我天夏上层，那便请说说来意吧，上面总不是你们想见就能见到的，换到你们元夏想必也是如此吧？”
曾驽犹豫了一下，道：“请转告天夏上层，我这里有涉及两家成败之事禀告。”
薛道人不满道：“你们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么。”
曾驽却是坚持道：“事关重大，我们也有不说的理由，请相信我们，既来到了贵方所在，若不是大事，我也是不敢欺瞒贵方的。”
卢星介笑道：“是如此么？好，我们替两位禀告，请两位等候在此间，这里非常安全，元夏之人还到不了此间。”
而这个时候，因为确认第二任驻使同样亡在了那场爆裂之中，于是元夏又派了一位驻使过来，并通过传讯联络到了张御。
张御化一道分光化影来至元夏飞舟之上与其人相见，这一次依旧没有问其人的名字，只道：“你们终于来了，你们承诺不再出现问题，可是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驻使道：“请张正使相信，这一次绝非我们所想。”
张御淡声道：“我记得上次你们也说过类似之语，你们准备怎么做，把墩台再修一遍么？”
驻使不觉有些难堪，元上殿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接连出现问题，有些人认为是不是要撤下墩台。
但是众多司议坚持认为不能撤，因为这是上殿的脸面，若是撤了，也代表着元上殿的策略失败了。那么下殿肯定翻过来骑到他们的头上，所以无论也不可能定性为失败，也不存在失败，只是一时的波折罢了，越是出现问题，越是说明他的策略是对的，不然为什么有人拼命反对？
张御平静道：“这一次我也不多言什么了，想必事机到底会如何你们都清楚，用不着我再来多说一遍，既然贵方还要再建墩台，我这里还是会配合你们，但是希望你们先把自己内部的事机理清。”
驻使感激一礼，道：“多谢张正使支持。”他犹豫了下，又问道：“张正使，我们走失了一位修道人，不知张正使有没有消息？”
张御淡言道：“你们元夏的人去哪里需要来问我么？还是你们认为这位元夏的修士来投我天夏了？”
驻使有些尴尬道：“在下只是一问，我们想着墩台突然爆裂，缘由还不清楚，或许有些人不放心，来寻贵方托庇也是可能的。”
曾驽离开后，凑巧的是，当初看见离去的人都在爆裂之中身故了。
一般来说，只要是元夏本土修士，成为玄尊之后，就不再需要命契了，元夏有的是办法控制人，所以不妨显得大度一些。
可问题是，曾驽到了天夏这边后天机根本难以算定，到现在连其人是生是死都是不知，这件事暂时就成了悬案了。
张御看了看他，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你们这般关切他？”
驻使忙道：“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罢了，但总归是我们元夏的修道人，不好放任不理的。”
张御点点头，道：“既如此，我知道了。这事我会稍后会过问一下的。”
驻使想了想，觉得也只好先如此了，执有一礼，道：“那就拜托张正使了。”
张御与他谈过之后，就把意识收了回来，他思量了一下，便又并起训天道章寻陈首执谈论了一番，议定之后，他下来便寻到晁焕，传意言道：“晁廷执，元夏那边投来了一人，我不便见他，与陈首执商议过后，决定劳烦你去查检此人一番。”
不一会儿，晁焕饶有兴趣的声音传来道：“难得有差事，晁某这就走上一趟。”
张御与他交谈结束，便收神回来。他于原处定坐了半日后，便看向那片由下层变化的虚宇之中。
……
……

第一百零二章 法深气未足
张御在望过去的时候，他分身的忆识也是随之进入了心神之中，如今那一方天地，看着已然是十分完备了。
而位于天地之中，最大的那方地陆之上，上面各种生灵物类慢由演化的过程也是尽展于眼前。
生命每一步的进展都是十分合理的，自有着一股自然协调的韵律之美，且深入观望到细处，却又有着一股精雕细琢的惊艳之感。
好像这一切都是事先排布好的，每一分每一处都在其本该在的地方，不是强硬的填充，而是自行流淌过去的，似他这等懂得道法之人，看着感觉十分之愉悦。
上境大能的手段无疑是与道相契的，十分自然的在此中显现出了道法变化之妙。
以往有一种猜测，认为浊潮之下地陆不断膨胀扩张，下层有可能原本就是上层的一部分，只是浊潮演变之下不断退转。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却是有失偏颇了，或许应该是说，下层有可能变成上层，似是在那里周而复始，不断循环。
他的化身自入世之后，就一直都在此间观察着。此番经过沧海桑田的变化，各种生灵也是繁衍扩散。一开始因为天地灵精汇聚，向四面流布之时，总有一些得了天地眷顾的生灵拥有各种神异之能。
但是随着灵精日趋下降，也逐渐销声匿迹了，余下的是过去看着十分卑小的族类，生人便在其中。
不过这些生灵，不论妖、灵亦或生人，因为自身能力有限，在新生之初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天地劫灾的。
虽然对个体来说有些残酷，但这是生命演进的一部分，只有当大的群体力量足够时，才会往下沉降，兼顾更细致的部分，现在为了族群的延续，汰弱存强却是其中一部分。
各个族类之间，彼此有时也会遇到，互相竞逐生存权柄，但毕竟天地广阔，这些争端眼下还不是主流。
他对于生人当然是最为重视的，因为未来这里作为缓冲地带，这里的修道人一定是需要自行具备抵抗能力的。不过他这化身一直没有刻意去保护扶持，至多是准备在关键的时刻维持着这些人最后一点火种不灭。
可事实证明，这些生人虽然身体弱小，但无疑极具智慧，总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并且极为坚韧，最惨烈的时候，整个地陆之上，全部生人的数目加起来几乎不足两千之数，可是在此之后依旧能重新繁衍崛起。
渡过了最为危险的时段后，天地灵精的散布也是变得逐渐平稳起来，渐渐分布在了整片虚宇之内。
而生人聚落也是进入了一个繁衍的高速期，通常以数百人为一个聚落散布在的大地之上，其中大多数仍是过游猎游耕的生活，唯有少数才聚落定居了下来，并且越来越是壮大。
他看到在某一处部族之中，化身正坐在一方平整的大石之上，以指为笔，在大石之上刻下一个个文字，三十余个身穿麻衣，足下草鞋。用木簪束发，拿着石斧，身背大弓的少年人围坐他身边在认真倾听着。
化身并不直接传授道法，而是引导他们该是如何调养吐纳，如何壮大气血。这等最底层也最粗浅的东西，在哪个天地都是相同的，哪怕没有任何神异的世域，习练久了，也依旧能够强身健体。
实际上，他前面已经传授了许多代人，如今已是三十多代了，这些人通过自己，已然是摸索出来了一套相对较为成熟得呼吸法门了。
而在传授的同时，他同时又教导了一些天夏的道理道念。
按照玄廷的吩咐，这世上之人，所有生灵，不分内外高低，都必须和天夏拥有一般道念，所有人都需奉行天夏的道理。
不过太过高深的道理，这些人还听不明白，故是他如今先是种下一些种子，等待着日后生根发芽。
他看到这里，心里转了转念，再等上半月，或许就能看到另一番气象了，那个时候，更多同道当能进入此间，继续此世的推动了。
游星之上，曾驽在空旷的宫观之内一连等了数日，每日除了打坐修持，就是与女修霓宝下棋，举目望去，外面除了几个什么问不出来的修道人，就是深邃无尽的虚空。
女修霓宝看他有些心神不宁，出声安慰道：“少郎莫要焦急，既然他们收留了我们，应该是有诚意的，我们在别人地界上，就耐心等等吧。”
曾驽道：“我倒不是为此担心，而是……”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倒也是知道的，只要是大势力，除非是重要之事，一般上层的反应都很慢，都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天夏在不知他底细的情况下这是正常反应。
倒是他怕天夏一时想不开，把他交给元夏，因为他似是听闻，好像天夏内部有亲元夏之人，而且地位颇高，要是不问来路就将他处理了。
不过真要那样，他就直接揭露自己的身份。只要自己的价值显露出来，天夏一定是会重视起来的，至少不会让他回去元夏了，料想亲元夏之人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卢星介通过一面水镜，看着曾驽那患得患失的样子，面上微微笑着。虽然报上去了，但他却说此人桀骜，需要晾此人几日方好说话，上面也是采纳了。看得出来，每多停留一日，对这两人都是一种煎熬。
薛道人冷眼瞅着他，不屑道：“摆弄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手段有意思么？”
卢星介微微一笑，道：“想当初我们在虚空之中待了多久？他这才待了几日？”
薛道人道：“你当初不情愿，想必他也是不情愿的。”
卢星介道：“我这是替天夏打压他的傲气，不然到了上层那里，他依旧是要吃亏的，他懂些道理，对天夏对他都好。”
薛道人讥讽道：“那他可真要多谢道友了。”
这个时候，有一名弟子走了过来，对着两人捧上一封文书，道：“两位玄尊，玄廷来书，说是不见两位了，免得你们不欢迎，这就直接带人过去便好。”
卢星介把书信拿来一看，神情微微古怪，道：“原来来的是这一位，倒的确不太好相见啊。”这位日常负责监察玄廷之下每一位天夏玄尊，是实话，平日若是无事，谁也不想看见这一位找上门来。
他将文书递给薛道人，道：“薛道友若是无有问题，那我们就把人送过去吧。”
薛道人拿来看了看，知晓来人后也是心中跳了几下，他定下了神，道：“好，尽快把人送走。”
曾驽在得知天夏上层的人终于肯见自己后，心里也是一松，他与霓宝乘上飞舟，在虚空横渡半日之后，来到了一座地星之上。
这里有一座凌空悬浮，周沿环绕清雾的道宫，飞舟进入里间，便停在了云雾之上。两人跟随接引修士一路朝里而行，来到了大殿之内。
晁焕此刻正负袖站在那里等候，见两人进来，看向他们道：“两位有什么紧要之事，可以直接说了。”
曾驽看了看他，却有些不放心道：“阁下就是天夏上层执权之人么？”
他觉得晁焕修为只是寄虚之境，怀疑这位真能做得了主么？毕竟他在元上殿下殿之中，通过负责决议的都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虽然许多是用法仪提升的，但道行就是道行。
晁焕玩味看了看他，道：“你好像对我不满意？”
曾驽想说不是，但是心中傲气令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抬头直视过去。霓宝在后面轻轻了拉他，他却梗着没动。
晁焕似笑非笑道：“有什么意见，你大可以大胆说出来，你若是不坦诚，我们又怎么好接纳你呢？”
曾驽道：“是，你的道行不够高，我怀疑你做不了主。”
晁焕挑了下眉，悠悠道：“你是否知晓，只要我转身离开，你就会关押在这里，永无可能出去。”
曾驽皱眉，“是你让我坦诚一些的。”
晁焕理所当然道：“你虽然很坦诚，但是惹我不高兴了，那就是你的不对，你来投奔我们，难道要我来迁就你么？”
曾驽冷然道：“这里不留人，那曾某走好了，只是你们莫要后悔。”
晁焕笑了笑，道：“你还有回头路可走么？除了我们天夏，还有其他去处么？其实听到你来投我们，我们拒绝的，你不过是一个玄尊，或说一个真人罢了，我很好奇，你凭什么认为天夏一定会收留你呢？”
曾驽想要反驳，女修霓宝拉了一下他的手，于是他平复了下呼吸，抬头一字一句道：“我是天道应机之人！”
说完之后，他故作平静道：“贵方应该听说过什么是天道应机之人吧？需要在下再解释一下么？”
晁焕点点头，漫不经心道：“然后呢？”
曾驽怔了怔，应机之人是曾驽最为自傲的身份，以往哪怕别人不喜欢他，听说此事之后也是一样是十分吃惊的，至少态度前后绝然不一样，可是现在晁焕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感觉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他用力吐了一口气，认真看着晁焕道：“如果贵方真的知道什么是应机之人，那么当是知道在下的价值。贵方只要愿意接纳我，有朝一日我就成就上境，那么贵方就多了一位上境大能，也能在与元夏抗衡中多上一些胜算。”
晁焕道：“你说你能成就上层大能？”
曾驽站直身躯，底气十足说道，不错，自有气运护持，这一次墩台爆裂贵方也是看到了吧，若不是气运护持，又怎么会逃得出来？又怎么会来天夏？作为应机之人，我成就上境乃是必然之事！”
晁廷执笑了笑，道：“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很好奇，若是我现在把你一巴掌拍死在这里，你还能成就上境么？”
……
……

第一百零三章 论行不言心
曾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惊栗，因为他感觉晁焕好像真打算这么做，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道：“你……”
晁焕站在那里没动，而是悠悠言道：“告诉你一事，所谓气运是没有定数的，只是在大势上能帮你，但是人心易变，所以向来是道法易修，人心难伏，不过想来你也是不明白的。”
曾驽不禁咬了咬牙。
开始他听到“道法易修，人心难伏”时，还若有所思，可是添了后面一句感觉在戳心，因为他正是因为心性定持不够而屡遭诟病，虽然他本人没有在这上面遇到障碍过，可总感觉以后可能会遇到。
他嘴硬反驳道：“修行乃是靠自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人怎是明白？”
晁焕笑了笑，道：“前几天元夏那边有人向天夏求了一个灵精之果，我若未曾猜错的话，是你要求的吧？这应该和你下一步修行有关，若是没有这个东西，你能自己修炼到上境么？还什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现在给你喝脏水，你也必须喝下去，你敢说你不要，我还佩服你的硬气。”
曾驽被他说得火气上涌，他正要顶回去，却发现衣袍被拉住，回头一看，霓宝对他摇了摇头。
晁焕却是继续言道：“怎么？你还不服气，你这人自视过高，在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还是不要胡乱放大言，免得我真这一巴掌拍死。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不动手拍死你就是以内气运使然，我这是在教你，让你以后开口想清楚，比你修为高深之人若是对你不友好，那么你要隐藏好自己的真实想法。”
曾驽努力吸气，用力挤出了几个字，道：“是，多谢。”
晁焕却是一转身，直接往后殿走了出去，边走边言道：“其实你做不到的，我和你说了也是白说，就这样吧。”
曾驽一口气堵在胸膛里，拳头不由得捏紧了。
晁焕离开了道宫后，借着元都玄图之助回到了上层，转而来到了张御这里。
张御请了他坐下后，问道：“晁廷执见过那人了？感觉此人如何？”
晁焕道：“也就如此罢了，此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是天道应机之人。只是所谓天道应机，该应的也是我天夏么，为何去应元夏？”
张御言道：“这里倒可一言，元夏因为天道受迫，亟不可待，所以自然会化此演变，实际也是失之于调和的缘故。
这其实是好事，说明我天夏还未到那一步，若此人真是应机之人，受元夏逼迫也是十分自然的，因为其本身就是天道用来对抗元夏之道的棋子，若是真站到元夏那一边，恐怕就失了所谓庇托了。”
晁焕道：“这么说此人倒似是天道之工具了。”
张御道：“虽为工具，可若能抓住机会，也未必不能一跃而上，说此人为气运所钟其实并不为过。”
晁焕看向立在一边的明周道人，道：“明周，你以为呢？”
明周道人道：“两位廷执在此说话，明周本是不好掺和的。不过晁廷执让明周说，明周也只好胡乱言语一声，凡间哺育婴孩，虽然父母之爱不见得有轻重，可会吵闹的那个总是最惹关切，想必就是如此。”
晁焕似笑非笑看着他，道：“明周，还说你不懂？”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
张御道：“这人既然主动来投天夏，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也不至于将他推拒门外。至于成不成上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修行不需要心性，往后一定是会要的，就让他留在外面打磨一二吧。”
越具大能力者，越要懂得制束自己的力量，若是肆意妄为，那寻的就不是道了，就算寰阳派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并不是单纯为了吞夺而吞夺，只是为了完道了。只是与所有主流相悖，他若存在，万事万物都无法存在，那必然会遭受所有人的围攻。
晁焕道：“张廷执看着安排就是了，我已是查验过了，这人并非奸徒，至多是有些心高气傲，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张御点首道：“这次劳烦晁廷执了，”他对着殿外的神人值司吩咐了一声，令其把他宫中以益木枝节栽种的灵茶拿了一些出来让晁焕带走。
晁焕也不客气，收下之后，谢过一声，便即离去了。
张御在他走后，则是以训天道章吩咐底下修道人，让其把曾驽带到阵璧之外的一方事先塑造好的世域中。
那处本来是为了欺骗元夏而营造的，就是让人元夏以为那才是天夏上层所在。为了真实，那里该有的一切也都是有，现在用来招呼其人才是最好。
那边修士得了命令后，就去告知了曾驽一声，带着二人乘坐着飞舟往那世域而往。曾驽一路之上忍着气，他已经打定主意了，等自己道行有所成就之后，一定要当面骂晁焕一番，把今天遭受的郁气吐出去。
飞舟在虚空中行有一日之后，遁入了一层气障之中，那接引修士道：“曾真人，我们已是到了。”
曾驽通过舱壁望了出去，见这里与元夏的景物十分相似，天穹处处漂浮着一座座玉白色的地星，只是向来不喜欢这些山山水水，看了几眼，便觉无趣，倒是霓宝兴致勃勃，他也只好陪着。
飞舟在那修士催促之下在一处地星上停留下来。下得飞舟后，他带着曾驽两人走入了一座位于山巅的一座恢廓道宫之内，并道：“两位以后可住在此地。天夏有法度，凡入我天夏玄尊，都有自己之道场，这处就赠给两位了。”
霓宝惊讶道：“这是我们的了？
那修士微笑道：“是的，除了这座道宫，还有这座地星，都是赠给两位了。只是若分理诸事需要人手，则需去递书向上呈请，上面自会有弟子派遣过来，但是每旬需给酬偿，也请两位有暇时不吝指点两句。”
霓宝认真道：“我懂得。”她学着天夏礼对那修士一个万福，道：“多谢道友了。”
那修士赶忙还礼，道：“不敢当。”他又向两人交代了一些事机后，便就告辞离去了。
曾驽在他走后，惊奇看了看霓宝，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天夏礼节？”
霓宝笑了下，道：“我们女孩儿家，总是细心一些。”
曾驽怔了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霓宝大胆回看，道：“怎么了？”
曾驽感叹道：“没什么，在元夏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怎么笑过，要是在这里，能让你多笑笑，那也是值得的。”
霓宝道：“元夏那不是家。”她环顾一眼，上来抓住曾驽的袖子，道：“少郎，这就是我们的道宫了，我一直都想着要自己的一座道宫，今日算是有了。”
元夏虽然物力人力胜过天夏不知多少，可大多数都被元上殿之人和诸世道所占据，曾驽纵然身为真人，可只能住在驻地中，那并不属于自己。
曾驽满是信心道：“放心吧，以后我们的道宫会更大的。”
虚空之中，那一座崩塌的墩台又是再次建立起来了，原来剩下的那半边没有再利用，而是被元夏直接毁了去，再是立起了一座全新的，损失的人手也是重新补充。
人力物力，元夏从来是不缺的。
外宿那些镇守看着也是感叹，虽然这墩台建一次毁一次，但是撇开上面的矛盾不谈，元夏是真的根本不把这些损失放在心上，这个敌手虽然内部有问题，可势力也当真强盛。
而且这么多东西两界门户一开就送渡了过来，若是两边斗战，那么顷刻间便能送来大量的战力，他们这些人就处在对抗第一线，他们不怕斗战，但怕尽力也无法挡住。
他们都知道玄廷上层已然在为此事谋求对策了，可至今还未有确切消息传来，现在只是希望这局面能够拖延下去，直到整个布置完成。
新任驻使在重新落驻之后，这次留了一个心眼，他本人乘驻在一驾元夏飞舟之上，只留了一个分身在墩台之上。
他心中想着，这个墩台似是被下了咒一般，总是被炸塌，但是自己乘在飞舟里，这回总是没事了吧？
他在安排停当之后，却是命人给张御送来了一本册书，这上面依旧是不少宝材，权作这次失机的赔礼。
张御拿到了册书后，仔细看了看，这里面的东西倒也称得上丰厚，虽然在天夏这些也不算什么，可若是在元夏建立诸如墩台之物，就要用到这些物事了。
他将册子递给一边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你说那墩台每塌裂一次，元夏就会送一批东西，那是不是该多盼着着塌裂几次？”
明周道人笑道：“廷执，明周以为，若是整个元夏都塌了，那才是好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张御颔首道：“明周，你说得很有理啊。”
他看向外间，道：“清穹之舟若是撞去别方世域，有着倾灭天地之能，然则我却是希望靠着靠着我们自己就能倾覆元夏，这对两边生灵都是一件好事。”
明周道人默然片刻，深深弯腰，对他打一个揖。
……
……

第一百零四章 传法定根筑
那一方被抬升天地之内，某处最大的地星上，张御的分身正在广袤的地陆上行走着，河水裹挟着大量碎冰冲流下来，在平原上流淌出蜿蜒的玉带。
空旷荒凉的大地上，哪怕寻常人也可一眼看到远方灰蓝的山脉虚影。
路上还可看见一些体型庞大，裹着厚重毛皮，形如甲虫的灵性生灵在缓慢爬动着，所过之处，地底之下深埋着的植株和小生灵都会被挖掘出来，被其送入腹部的口器中搅动着。
但是很快有一群身披兽皮的手拿各类工具的生人过来，利用手中捕网将这行动缓慢的生灵罩住，再是巧妙利用撬棍将其翻了个身，令其无法动弹，下来只能任人宰割。
将此生灵心脏剖出后，有一名年长之人站出来，将其心郑而重之供奉在一块石碑之下，随后一群人围绕着石碑点起了篝火，围坐下来。
张御化身远远看着，随着生人的繁衍，大地上各个方向上都是有了部族出现，每一个部族都有自己生存方式和习俗，
他并没有强要他们去改变，依旧是引导为主。
有的时候，因为聚落身处在恶劣环境之中，生存亦是艰难，每一个人口都是十分重要的，更不用说抽出时间来修持了。
所以见到这等情况，他就会在原地立下了一块碑，只要祭献上一些食物，就可以通过入梦方式学习上面的文字，乃至一些道理，余下的让他们自己去领悟。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是十分有效的，通过珍贵食物才能交换得来的知识，比强行灌输更让人珍惜，而入梦教导，更是让他们认为这是与神灵沟通的方式，主动去省下口粮，让部族之中的合适人去修持。
在这其中，他感觉自己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什么，似是上境大能通过这些来告诉他们什么，未必是上境大能有意如此，而是与道相融，在修行即将接近某个顶点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而不同的地界和生存方式也是衍生出了不同的修道路数，而除了少数蛮荒之地，那里的生人效仿了妖、灵修行，大多数是自他所传授的基础之上扩展出来的。
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此世虽是以天夏为根本，可有些地方终究不是一样的，不能将天夏的道法完全照搬过来，而需要这里土著自身来推进。
便是原来天夏的道法，大多数是靠着本土修道人自身总结出来的。那些大能虽也传授道法，但是其自身成长是跟随着道法上升一同起来的，只是在成就原来修为之后，才又开始收纳门人弟子，传授更为上乘的道法。
但若没有大混沌的变数，虽然有人可以成就上层境界，成就玄尊，可无人能跨越那更高层次的屏障，这个屏障直到荀首执的出现才是真正打破了。
这个天地和生灵虽然才是初生，可是只要还没有人成就玄尊，那么就有的时日去发展，这般来看，若不是修道人底蕴积累到一定程度，还要设法加以压制。
他看着前面的部族除了留下警备之人外，都是进入了梦乡，也就离开了此地，回到了他第一个传授文字知识的部族之中。
与上次离开时相比，这里俨然已是一个数千人的大部落了。
在他离开之后，说过下次会回来，部族之中每天都有人站在崖上负责眺望。
此刻有一个眼力最好的部族战士忽然发现了什么，他睁大眼看过去，见一个与画像上十分相似的身影出现大地之上，并慢慢走过，先揉了揉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再是露出激动之色，拿出一只金色的牛角吹了起来。
部族之中听到这个声音，都是露出惊喜激动之色，纷纷道：“仙师回来了！”
族中几个老人急急从屋舍中出来，并带着族中战士，还有最壮实和最聪慧的少年人出外相迎，便走便是议论着。
有老者道：“距离仙师离开，已是过去整整百年了吧。”
另一个老者感慨道：“是啊，百年过去，我等也是鬓毛衰退，垂垂老朽了。”
几个跟在后面中年男子却是艳羡的看着这几个老者。这几位老什么老啊，一个个腰背挺直，声音洪亮，满面红光，须发茂密，也不知道他们自己一百二十岁的时候能不能有这般样子。
等到了大河之畔，他们远远望见了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见是一名少年道人衣袂飘飘，踏水而来。
张御这化身所显现的模样，正是当年他进入泰阳学宫时求学的样子，神清气秀，望之似天上皎皎明月，宛然如神人。
部族中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张御这化身，只是从老一辈的话语得知这位的存在，他们对于这位教授自身生存之道，又传授了文教的仙师，是非常崇敬仰慕的，如今见到这副模样，更是不由得一阵失神，直到这位过河来至岸畔，才是醒觉过来。
那几名老者带着所有人上前，对着张御化身躬身一礼，道：“见过上师。”
张御看了所有人一眼，微微颌首道：“好。”
这些人一开始四肢伏地，表示臣服谦恭，不过被他纠正回来了，既然接受了天夏的道念理念，那么就是天夏人了，天夏人没有向谁跪的道理。
跟随着众人进入了部族之中，这些老者将一些少年推了出来，他考校一些道理，看得出来这个部族对此是十分花心思的，许多人对于他的问题都是对答如流。
或许是未曾沾染尘俗的缘故，这些人天真质朴，说什么都能很快接受，当然首先需要的是天资，若是没有这个，说什么就是无用，而这一次，他发现其中有两个人，资质尤为出众。
他不觉点头，到了这等程度，可以选择出一部分人，教授了一些稍微“高深”一些法门了。
这些人乃是种子，他并不准备将这些人骤然提升到一个较高层次，而是徐图缓近，尽量令绝大多数人都是受此补益，待积蓄足够深了，自然而然便能抬升上去了。
他这时也是在想，天道为了自救，在元夏那边生出了应机之人，而这一方世域一旦与天夏、元夏平齐，那说不定也会出现这般人物的。
他在这个部落里停留了大约半年，这才启行前往下一处。
这个时候，他正身意识也是自里退出，睁开了双目，并往阵璧之外的元夏墩台看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意识沉浸在那天地演化之中许久，又或者各种道印的作用，对于天地变动些微变化正处于敏锐阶段，故是这一眼之下，他也是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随着墩台的建立，有些序理微微有些向元夏方向偏转。虽极微小，或许连元夏自己都不见到，但却是存在的。
这是像是白纸上的一个墨点，不看见还好，看见到了后就非常之显眼，而且他看着更是尤为不适。
要扭正过来也不难，只要增加变数即可。
这个变数可以是上层修士，也可以是上层之物，甚至虚空邪神都是可以。但是虚空邪神是一张好牌，现在他还并不准备打出。故还是派人守在附近才好，但是这个人选……
他思考了了一会儿，便以训天道章吩咐了一声，让人寻到元夏那位驻使。后者闻听张御唤他，立刻赶到一处平台之上。
等不许久，就见张御化身出现在那里，他执礼道：“张上使，不知寻在下有何交代？”
张御道：“近来我这里事机进展偏向缓顿，这里有贵方墩台几次崩塌的缘故，许多同道都在观望了，此事要与你们说上一声。”
驻使忙道：“此事在下一定尽会快告知诸位司议，张正使若需要什么，还可以提出。”
张御道：“你们给的东西足够了，但是先要确保你们自己先不出事。上次之事据前任驻使说那墩台之毁是下殿所谓，那么这次之事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么？”
驻使遮遮掩掩道：“在下这却是不怎么知晓了，不过……大概不是下殿。”
张御点头道：“原来如此。”
不是下殿，那么就是诸世道了。这却有些意思了，明明诸世道是曾驽背后支持者，可却弄毁了墩台，要么是内部意见不一，要么就是有些人想推动此人如天夏。是想看看天道应机之人是否能在天夏成事，还是想证明别的什么东西？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但是只是他自己的推断，没法证实。这倒没有关系，只要此人还在天夏，那就都在天夏监察之中，无论打什么主意都没有用。
转念过后，他继续道：“有鉴于墩台几度崩塌，我欲在墩台左近派遣一些人，你且放心，按照定约，我们不进入墩台，只是负责监察可疑之人，主要守卫还是靠你们自己。”
驻使抬首言道：“张正使这般说了，那这个脸面在下一定是要给的。”
张御道：“哦？此事不需要通传元上殿，让元上殿来作主么？”
驻使回道：“在下来时得了授权，只要不是违背我与张正使之定约，有些事在下是可以代替上殿直接答应的。”
张御颌首道：“那就这么定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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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负承自行道
张御与那驻使谈妥之后。分身意识转回，他便以训天道章传意到英颛那里，并道：“英师兄，我意派遣你前往墩台附近做事。表面上负责监察墩台一应动静，你无需于他们有所接触，也无需多做什么，只要在飞舟之上种下命火便好。”
英颛那里没问具体缘由，回言道：“好，我会盯着的。”
张御见他沉默，察觉到了什么，便问道：“英师兄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英颛没有说什么，而是通过训天道章传了一段文字于他。
张御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颔首道：“此事无有什么妨碍，我会替英师兄安排的。”
在两人说完之后，某处道宫之内，英颛收回了训天道章，自外唤了一名玄修弟子进来，道：“我得张廷执之令，要去往元夏墩台负责监察，你传告玄廷，重新给我选定一驾合适飞舟来。”
那玄修弟子道：“玄尊近来手中之事，可需交托谁人么？”
英颛道：“守正宫自有安排，无需再禀。”
那玄修弟子表示明白，打一个躬身，便就下去安排了。
而在殿中另一边，幺豆正背对着英颛在那里捏着泥人，这时的他耳朵动了动，心中暗喜道：“先生要出去了，自己故作不知便好，等先生走了，我就轻松啦。”
就在这么盘算之时，却听到英颛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我要出去一回，给你布置的课业都在案上，自己去拿，我回来后会查验批阅的。”
幺豆脸色一苦，那些课业实在太费脑筋，他一点也不想做啊，他只想玩他的小泥人。
等他回头过来，看见案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摞课业，有他一个人那么高，就算他腿很短那也很多了，顿时小脸上满是苦闷，有几个人泥人小娃娃看了看他，跳到了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英颛等着玄廷安排好飞舟到来，正要离开此地之时，脚步微微一顿，对着身后几个娃娃关照道：“给我好生督促他。”
那些娃娃站成一排，一齐连连点头。
英颛不再说什么，身上黑火一飘，已是从原处消失，落到了另一驾飞舟之上，便在舟师驾驭之下飞驰了出去。
他所处驻留之地，与曾驽所落是相同的一片世域。这里玄廷花大力气开辟了出来，自也不能不用，每当剿灭虚空邪神之后，他们这些守正便来此停驻，恢复心光，调和身心。
这次从世域中出来，只是一日之后，他就来到了墩台附近，与那些巡游飞舟相互对接了文书，便缓缓靠近了墩台。
因为天夏飞舟向来很少挨这么近，墩台之中便有修道人上来查问，得知是与驻使与说定派来监察之人，虽然不满意这个决定，但这是上面定下的，却也只能由得他在外了。
英颛站在主舱之中，盯着那墩台看了许久，随后一点黑色的命火落在舱中，其并不沾染任何物事，只是悬空飘在那里，这一物出来，周围似乎就产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道：“我倒是没想到，张道友居然看到了道机之中的些微变化，他的道行想必又高了。”
英颛转首看向他，眼眸之中猩红色一闪而逝。
霍衡看着那前方的墩台，负袖言道：“英道友知道么，虽我一直在寻找英才同参混沌大道，但我却对元夏修道人不怎么感兴趣，这些人在私道之下的成就，看着就像规规矩矩的积木，一点变化也无，实在无趣。
但是我对元夏却很感兴趣，若是能把混沌之道传入此世之中，并将之侵染了，那么混沌之道必将得以扩张。”
他回过头来望向英颛，道：“英道友的道法在我看还不够完善，不是因为你天资不好，而是因为你走了取中而夺混沌之气的法门，那么此刻若是要往上走，就只有混沌大道可供攀附了。
可此法既取中，那么势必不能只去挨近混沌妙道，亦需你挨近全无变化的所在，现在元夏那里却是一个好去处，那里排斥任何变化，此间之道恰是可合你参悟。
道友你前番去到那里，应该也是有所感觉了，所以回来之后，气息隐隐有所上涨，但是那里的道若取太多，又过于偏向于死板一面了，你怕也不敢太过深入，而在这里，或许我能帮助到你。”
他笑了笑，缓缓道：“我可为英道友你塑造就一具混沌外身，你只需神意载此去往元夏，便能加倍领会混沌妙道。你也不必我怀疑我欲以此欺你，我曾张道友不止一次说过，混沌之道并非恶道，若是别人不情愿，我从来不去强拉人的，庸碌之辈根本不配入我之门。”
英颛道：“若我走通了此道，对尊驾岂不是损失？”
霍衡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功法是第一个敢大胆用我混沌之道的道法，这在世间，这是个很奇妙的事，也是大混沌玄妙之所在，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有诸多道路可得选择，我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或许某一天，你一不小心，就入我混沌之道了呢。”
英颛平静道：“我不会私下与你做交易的。”
霍衡笑了一笑，身影在那里慢慢消失，道：“英道友，这不是交易，你不必急着回应，日月自会衰竭，天地亦可易位，虚空也有堕毁，往后亿万载岁月，谁又定能保证自己心思欲念会是一成不变的呢？你今日做出这选择，来日未必会还如此，我等着道友你给答案。”
说完之后，完全消失不见，但是在其原来漂浮之所在，却有一圈如同烧焦一般的残痕。
英颛看着他消失之地，又转首过来，看向前方的墩台，虽然霍衡指出了他功法之中的缺弊，可是他又何曾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呢？
在成就玄尊之前，他就已经认为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了。
他的道法并不是偏激的，而是成体系的，只是走得过程之中较为极端，若以简单阴阳来论，先是完成极阴一面，再是完成极阳另一面，而不是边走边调和的路数，所以看起来非常不稳定，好似随时可能行差踏错，突破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但是这般功行一旦成功，所获收益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至于用外身去往元夏，他早有这个想法了。霍衡没有提醒他之前心中已然有所确认了，现在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
其实即便没有元夏，他也有别的办法，只是花费更多功夫罢了。
既然现在已是在墩台这里，那么可以开始了。
他身外黑火一飘，一个浑身漆黑的娃娃飘了出来，看去与他一般模样，但看去却是不过半尺之大，可随着黑火往里注入进去，其飞速高长出来，很快变得与他一模一样了，站在那里，几乎辨不清彼此。
他心意一催，这一具化身就往着前方墩台漂游过去，方才他与张御所言之事，就是想以副使者的身份再去元夏一次。
这里究竟是张御感应得天机所以来寻他做此事，还是霍衡有感于此才过来与他说话，这些暂时分不清楚，可他只要坚定走自己的路便好，余者无需多问。
张御在安排好英颛这边的事后，思考了一会儿，他又是寻到了戴恭瀚，道：“戴廷执，那曾驽已是被我安排到了虚空世域之中，他这人修行或许很快，但是心性却是不过关，还望戴廷执能多留意一些。”
外宿镇守的事机还有那虚空世域，如今是交给了戴廷执负责，既然把人安排在了那里，也需这位加以留神。
戴廷执道：“张廷执，收留这位我倒是无意见，不过这位是没处可去，才来天夏的，不是真心投靠，要是功行稍高一些，恐怕会生出异心，试问元夏若再度招揽，他又会如何选择？戴某以为，似这等心性不定之辈，可未必能守得住自己的立场。”
张御言道：“戴廷执，御有一问，若是此人在天夏修得寄虚之境，那么他到底该算是元夏修道人呢，还是天夏修道人呢？”
戴廷执闻言，不觉沉吟了一下，道：“这却很难判断了。照理说其根本乃是落在元夏，也在元夏成就元神，那么就应该是元夏之人，可若是此人借助我天夏灵精修行，那么就是应合了我天夏之道，说不定还会沾染大混沌。
而其若寄托神气，那么身躯只是世身罢了，神气才是根本，这么算得话，应该算是半个天夏修道人了。”
张御道：“不管是一个也好，半个也罢，只要他在天夏寻道，在天夏寄托神气，那么就只能站在天夏这边了。因为元夏覆我天夏，对于那些有威胁的，又不肯恭顺之人，从来是一个都不肯放过的，似若曾驽这般有可能成就上层的，那更是不可能放过了。
至于此人能否攀去上层暂时可以不论，其实便是他成了，也需先完天道承负，去对抗元夏，而不是来对付我等，所以实际上他没有选择，我们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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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窥玉偏判势
虚空世域，曾驽坐在蒲团上，打量着案前摆放着的那一枚灵精之果。此物外皮玉润饱满，裹着一层青色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咬上一口的冲动。
不过此物并非是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而是用来修行的。
他没想到天夏没有扣下这东西，而是答应了就当真就送来了。
有了这东西，他也就寄虚有望了。
而他此刻第一个念头，就是功成之后，等到再次面对晁焕，就用不着再承受被其一巴掌拍死的威胁了。
霓宝在旁言道：“虽然天夏这里也不是人人对少郎友善，可总归没有不给郎君这东西，天夏比元夏有度量的多。”
曾驽嘴硬道：“这是我气运所致。”
霓宝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道：“少郎不该过分相信气运之说，那样你只会将自己的成功全数托于天意，对于我们修道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有一天天意不再垂青，少郎莫非你就否认自身之所成么？”
别人说得话曾驽未必肯听，可是霓宝说的，他却是听进去了。
而且他心里并不认为自己之所就成全是气运之故，至少霓宝这样的道侣他就不认可是天意送到自己身边的，而是他个人争取来的。只是他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没人肯承认他，所以只能天道气运来为自己做背书。
而别人也吃这一套，你再大还能大过天道去么？就算元夏在没压过天道之前也是私下崇慕天道的。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用此方法，也一下改变不过来。
他认真道：“霓宝，我明白的，气运要是真能无往而不利，我只要躺着，让气运替我修行得了，我还这么努力做什么？”
霓宝白了他一眼，道：“你想的倒是美。”
曾驽道：“就是啊，只能想想罢了，气运乃是天助，而若无以人主，自然也是不成的，而我若不努力，气运也可以换下一家，这么多年来，我也是如履薄冰啊，很担心什么时候气运就离我而去了。”
他苦笑道：“那位天夏真人不在乎气运，我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我不用去肩运这么重的担子了。”
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道：“曾真人，玄廷送来了一本书册，说是给两位的。”
“书册？给我们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霓宝走了出去，不多时转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卷，她打开来翻了翻，过了一会儿，神色不禁有些认真起来。
曾驽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霓宝看完过后，递给曾驽道：“少郎，这书你该看一看。”
曾驽好奇接过，接了过来，发现这是一本元夏与天夏不同体例的对照，成因，乃至过往变迁的书，而且是以一个元夏底层人的视角去看。
元夏以前从来没有类似的书册，当然他才这么点岁数，全部精力都放在修行之上了，也无余暇去看别的书。
但是他能研修道法，脑子自也是清楚的，代入元夏底层人的视角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
从书册里看出来，元夏底层一些人何止是绝望，千代万代要如牲畜一般被蓄养起来那还是好的，等到元夏摘取终道，以己道代替了天道，那时因为不再需要任何变化，或许根本就不需要生人了。
他本人也是出身底层，观看此书，也是心有戚戚焉。
要知他一开始看去也是平平无奇的，要不是十多岁被查验出来资质出众，好似受气运所钟，那也没有出头之日。
故是他对十多岁前的事是有记忆的，而不像其他人生下来看去有自出就被带走了，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想，现在被这本书点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一出生就被分开养了，这等违逆人伦之举让所有人都不像人了，就算修成了道法，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有些修士在下层受苛待，可是等他们真正踏入门槛之中的，自觉就维护起了这一套东西，因为他们自身受益了。
但是他是个特例，他的情绪波动和内心情感远比一般人来的丰富，这般看来，或真是受气运影响，不让他忘了自己身为人的那一面。
他忍着内心的不适，头皮发麻的把这本书全部看完，最后掩卷抬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书里面全篇没有说太过高深的东西，但是他是能看明白这里面真正说得是什么的，也明白里面的道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案上的灵精之果，不由感叹道：“元夏不亡，没有天理啊。”
这句说一说，好似一瞬间触动了什么，只觉心神之中一阵阵通透，他蓦然醒悟过来，这就自己的道么？
他默坐了一会儿，身上气息尽然节节攀升。
他凝望着案上两物，心里微微有些复杂，今日天夏送来的东西中，或许最重要的不是灵精之果，而是案上这本书册了。而且他也的确承了天夏之情。
趁着这一次气息升腾，他决定下来就去修持，争取早日寄托神气。
不过在此之前……
他想了想，拿出那枚晶玉，对着霓宝道：“既然天夏对我仁义，我也不能枉作小人。”
霓宝道：“少郎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从你本心便好。”
曾驽点点头，他对外唤了一声，等守在外面的一名玄修弟子进来，道：“请转告天夏上层，就说我有要紧事机要转告。”
那修士听他这么说，道：“玄尊稍待，弟子这就传讯。”
曾驽看着那修士退下去的身影，道：“霓宝，你可是发现了么，往日我还不曾留意到，天夏这些下面的弟子对待我等也是不卑不亢，和元夏不一样。”
霓宝目注着他，道：“是少郎你不一样了。你能看到这些，那就是你与以往不同了。”
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外间有气光亮起，照入了殿中，戴廷执的化身到来此间，他站在光中，问道：“听闻两位有要紧事机上禀？”
曾驽定了定神，将那枚晶玉拿了出来，道：“这是在下临行之前一位元夏上修交给我的，也是他让要我设法进入天夏的。”
他下来便将那虚影嘱咐给自己的那番话交代了出来，最后道：“这位说是能在天夏寻到我所想要的，能在这里成就上境，但是曾某觉得，天夏坦诚待我，我亦不能做那龌龊之事。”
戴廷执看他片刻，伸手将那晶玉拿了过来，并道：“曾玄尊，你能坦承这些，于你于天夏都是好事。你气息升腾，看来机缘已至，下来就在此安心修行吧。”
曾驽对他打一个躬，霓宝也在旁一个万福。
戴廷执还有一礼，随后身影徐徐化散，外间气光也是散了去。
曾驽在他走后，便与霓宝交代了一声，就进入了后殿，闭关修持去了。
那枚晶玉在戴廷执带走后没有多久，便即是摆在了张御的案头之上，他通过着戴廷执的转述，自能分清楚这是什么。
不过他想着是怎么利用这件事。
目前他在元夏那里是一个绥靖派，但是元夏那边对于天夏内部还是一片模糊，这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他需要告诉元夏，天夏也是有强硬派的，所以他也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的。
这个契机来的刚刚好。
他对明周道人关照了一声，便出了道宫，乘飞车而行，最后落在一处云台之上，没多久，尤道人也到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寻老道有何事么？”
张御将近来自己所做之事道于他知，并道：“御虽然与元夏虚与委蛇，但若没有一个直观的对抗，元夏那边并不知道我的‘难处’，我要给他们一些消息，就是我在天夏内部行事也是障碍重重，主要是有与我经常意见相左之人。”
尤道人心领神会，道：“廷执是打算让尤某来当这个人？”
张御道：“尤道友曾与我一同前往元夏出使，但是自始自终都是停留在一地，没有走出去。元夏知道你，但对你了解不多，只知道道友你有地位。
尤道友在元夏所表现的举动，极像是对元夏感官不善的，那么正好由道友来承担此名了，今后在元夏那里，道友便是我元夏的主战派代表了。道友放心，无需你做多余的事，亦不会耽搁你精研阵法，只要你在适当场合说两句话便好。”
顿了一下，他又言道：“这里唯一的弊端，恐怕是元夏的元上殿会憎厌道友，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尤道人考虑了一下，坦然道：“既然廷执要尤某做这这个人，那尤某就当一当吧，左右说几句话么。”
他又玩笑道：“而且廷执之话也不尽然，虽然元上殿的上殿那些司议会痛恨尤某，可那下殿想来是会称赞尤某的，尤某也不是无人喜欢的。”
张御心下失笑，他道：“尤道友看来也不是关心外间之事，至少对元夏的矛盾知晓的一清二楚，这事下来就需尤道友你担起来了。”
尤道人微微苦笑，摇了摇头，你说他一个深研阵法之人，怎么就成了天夏最大的主战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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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采道各寻径
尤道人道：“廷执下来我需要说什么？”
张御道：“让尤道友成为主战派，不能我们自己去宣扬，而是要让元夏去发现。”
他将那枚晶玉取出，摆在了尤道人的面前。后者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天夏之物，“这东西……”他接了过来认真打量了几眼，道：“张廷执，这似是以某个镇道之宝的精气所化，当是用来联络之用的。”
张御颔首道：“尤道友说准了，此物乃是元夏那边之人交给某一人联络之用的，关于这一人么……”他下来便将曾驽来历和如今情况的说了一遍。
尤道人抚须道：“看来这曾小郎是真的想投奔我天夏了。”他想了想，“张廷执是想要尤某利用此物，给元夏透露出一些消息？”
张御点头道：“正是如此，相信尤道友是能胜任的。”
尤道人唉了一声，道：“尤某勉力一试吧。”说着不禁摇头，道：“尤某一辈子与人为善，没想到如今却要当个恶人了，不过这恶人只要对元夏有用，尤某人来当又如何？”
他向张御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后，心下已是了然。下来便持拿起晶玉，身上金光一闪，一道化身已经携带着此物随同元都玄图落到了虚空世域之内。
立在此间，他随手布下了一阵法。只是想了想，觉得自己太过慈眉善目了，不像一个强硬主战派。是心念一转，身上神气顿时一变，一看就是生人勿进，行事强硬之人。
这时他才将那个晶玉拿至面前，伸手一抚，上面有点点星屑飘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凝聚成了一个虚影。
此人看了尤道人一眼，认出是曾经到访过元夏的尤道人，但他并没有点破，只道：“这位上真怎么有我元夏的窥玉？”
尤道人冷着脸道：“这果然是你们的东西。”
那虚影一转念想了许多，他缓缓道：“这自然是我们的，此物派驻在墩台之上弟子联络元夏内部所用，只是我却纳闷，这位上真如何得来此物的？，莫非墩台爆裂是你们所为么？”
尤道人道：“不错，墩台之崩塌正是我们天夏所为，你们又准备如何呢？你们大可以打来试试。”
他敢这么说，当然是不怕对方。从内部瓦解元夏乃是现在天夏的大策略，重立了两次墩台就是明证。是谁炸了墩台，元夏内部也是清楚的很。如果真的要打，不会因为他这句话而不打；如果不打，那么只要不辱及上境大能，他再怎么说也是无碍。
那虚影看了看他，道：“如今我元夏一直在致力避免动用武力，你们却是迟迟不领情，若是对我元夏不满，你们也可以攻我，却不知贵方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尤道人道：“我天夏素来不喜征战杀伐，反观是你元夏，化演万世为的目的就是为了覆灭万世，更是在此中覆灭亿兆生灵，似你们元夏这等残恶之所在，就不要装什么无辜仁义了。”
那虚影道：“贵方要如此想那敝人也没有办法，多说无益，就到此为止吧。”说完之后，他一拂袖，身影一虚，便就缓缓飘散了。
尤道人看其消失，神情一缓，他沉吟片刻，将手中晶玉依旧收好，也是转而回返正身所在。
此时此刻，元夏南翼世道之中。族老晁崭也是意识收了回来，站在旁边的另一名族老问道：“曾驽的窥玉怎么会到了天夏手中？”
晁崭沉吟片刻，才道：“要么是墩台崩裂，曾驽身亡，慌乱之时东西落到了天夏手中，要么就是曾驽干脆投了天夏。我倒是希望是后一种可能，要是他能在天夏那里成就上境，那就说明那里的上境是能走通的。要是这样，我们也能尝试了。”
南翼世道一向是内心不认可元夏如今的策略的，什么摘取终道？摘取了终道轮得到你们来分么？
那要先等诸位大能瓜分完了剩下才有你们的，前提是还要有的剩下。
他们也不想想，那些凡人和底层修道人对你们无用，那么他们又什么时候又对上境大能有用了？
唯有功行到达了上层，与上境大能站在一个台阶之上，那才能称得上瓜分。
而天夏能有通向上境的路的话，最大的好处就是在这里，而不是单纯将之覆灭。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他们为此等了许久了，早在倾灭万世的时候就在做着这等打算了。
南翼世道上面没有上境大能，必须靠着元夏固定的秩序维系着存在，可是世道能在，他们就不一定在了，所以他们从来都没有一种安全感。
他们世道一直是最支持上殿的，不仅仅是他们自身底气不足，还因为一日不开战，他们就有机会做此事。但是他们也不会和其他人去说这件事的，或许除了他们之外，有人也能察觉这一点，但这些人同样不会说。
因为能和他们一同追逐上境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虽然不能确定，但上境大能的数目当是有数的，元夏这里很可能已然没有容纳的余地了，可是天夏还有空隙，只要是有这个可能，他们怎么也是要抓住机会的。
在此事面前，什么元夏的利益，什么世道的利益，都是不值一提的。
另一名族老道：“若曾驽真的在墩台崩塌中亡故，那倒也是可惜了。”
晁崭道：“我倒没觉得，此人为气运所钟，岂是这么容易败亡？而且你应当知晓，曾驽的道侣也是一并失踪了，你觉得这真是一个巧合么？我们已经暗示过她了，按照当初的情形，她还未来得及进入墩台吧？”
那位族老不禁认为此言有理，他道：“所以曾驽很可能就在天夏，许就落到了那位尤上真的手里了！”
晁崭道：“对，但这是好事。”
那名族老感慨道：“可惜找来找去，只是找到曾驽这么一人，不然我们一个送去天夏，一个留在身边，我们也能沾着一些气运，进而试着攀道了。”
晁崭摇头道：“这就不用多想了，能寻到一个已然不错了。下殿且不说，上殿那些人，自己控制不了这些应机之人，也不会容许这些人存在下去。而这件事也是可一而不可再，若是再做，难免会让元上殿警惕，当然，若是自己送上门来，那又另言。”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有弟子道：“两位族老，有宗长传书，说有话问两位。”
两人对视一眼，便立时动身赶到了南翼世道宗长所在宫庐之内。
宗长见着两人，便道：“方才元上殿察觉到我们南翼世道动用了两界传讯，且还并不是通过墩台，疑是从天夏那一边传递归来的，发书问我们是在与谁交谈？”
晁崭道：“宗长，请回告元上殿，我们留在外面窥玉当是被天夏拿走了，后来有一位天夏上真凭此寻到了我们，还出言威胁，这里面对话我们自有映照，可以拿了出来，证明我们并未私下与天夏联络。”
宗长道：“有此物自然是最好了。”
他顿了下，提醒道：“不过两位，做事收敛一些，元上殿的人可没有那么好欺瞒，有的时候只是他们认为不重要，或者不想去多想，不是他们不明白。”
晁崭道：“多谢宗长提醒。”
宗长道：“你们还能凭借此物联络到天夏那边么？”
晁崭与另一位族老相互看了看，他道：“若是对面不曾毁弃，那是可以的。可是元上殿已经有所发现了……”
宗长道：“我们派人可以去天夏么，在那里试着和他们联络，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晁崭道：“可是拿到窥玉的人似对我们元夏不友好。”
宗长却一摆手，道：“既然做到上层，应该明白哪怕我元夏，所有人的心思也都是不一样的，他若是能从我们这里拿到好处，或者我们传递元夏内部的一些消息，他们可未必会拒绝我们。”
晁崭道：“既然宗长说了，那我等可以一试。”
至于为什么做，很简单，天夏越是存在他们越有机会啊。若是天夏三两下就被平灭了，那他们还怎么去谋求上境？怎么去争取利益？
不过与之前的人一样，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一战天夏要是赢了会如此，或者他们本能就把这个可能给排斥出去了。
三月之后，虚宇之内。
张御正身的意识再度落到了分身之上，因为时轨不同，这里已是然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的聚落早已聚城而居，继而聚城为国。
而他引导的道法也因为地域的不同，形成了一个个不同的流派。不过因为彼此间相隔较远，还没有到必须冲突的地步。他们的对手也主要是那些妖、灵之辈。
这些自灵精遍布诸宇之时便就存在的，现在更是占据了一个个灵精凝余之所在，用此维系着自身的神异力量，并把目前地陆上最多的生人当作口粮，时不时出来捕猎一番。
因为此辈神异力量太过强横，便是掌握了道法的修道人，若是人数稀少也不见得能对抗，这就不得不彼此抱团了，这也形成了横跨广大地域的道法联盟。
不过张御却是知道，实则道盟真正的威胁不是在这里。
他抬起头，往虚空之中看去，可见数目庞大，形体各异的神异生灵，或是横空虚度，或是攀附陨星，正往这片地陆上来。
他脚下所在是整个虚宇之中最大的地星，灵精最为浓郁，物产也最丰富，也是最显眼，那些个在虚域中存在的神异生灵无不被深深吸引。
这片地陆上的修道人即将迎来的最重要的一次考验，若能过关，那么或许就可以考虑放开上层的屏障了。
……
……

第一百零八章 望远处间途
三月时日一晃而过。
经过了长达近半年的闭关，曾驽终于出关了。这一回他成功种下了神气，成为了一个寄虚修道人。
他这等修行速度说出去着实令人惊奇无比。不是过去真修之中没有比他修道更快的，毕竟资质出众的人比比皆是。可是像他这样几乎不靠任何外物的，只是单纯凭借自身天资的却是绝无仅有。
但若深入看，他其实也是得了天道给予的方便的，常人毕竟要过心性这一关，大多数人都被卡在这上面，他无需考量这方面，资质也是极高，自然就快得很了。
在元夏的时候，每有进步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不过这一回他却没怎么高调宣称。一方面是周围也没有多少熟悉的人，另一方面，晁焕至少让他知道了一件事。若无人在乎他所为气运之说，那么他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只是神气种下后，他感觉自己似与元夏脱离开来，反而与天夏更为紧密了。这等感觉其实让他更为轻松。
并且通过与以往的对比，他能清楚感觉到隐隐感觉到，过去在元夏自己实际上受到了一种莫名压制，而在这里，却是解脱了束缚，心下愈发觉得，来天夏是正确的。
霓宝见他出关，也是万福一礼，祝贺道：“恭喜少郎成就寄虚。”
曾驽摆了摆手，道：“哎，只是小小的进步罢了。”
小小的得意过后，他神情又收敛了，下来还有摘取上乘功果这一条路需走。只有到了此等地步，那才是站到了修道人的顶尖位之上。而且这关便是能过，还有求全道法，这一关过不去，那么此前诸般修行，都是孔一场空梦。
霓宝道：“少郎，妾身觉得，眼下还有一件事需做。”
曾驽奇道：“什么事情？”
霓宝只是道：“天夏为什么愿意接纳少郎？若是天夏不在乎少郎的气运，那么少郎的作用是什么呢？”
曾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霓宝，你说得对，我之功行会向天夏上层交代，我也会问他们需我做什么的。”
霓宝看着他，没有出声。
“还不够？”曾驽想了想，意识到什么了，他郑重道：“我会将自己修行功法和神通交一份给天夏的。”
霓宝轻声道：“只要少郎能取信天夏，什么都是值得的。”
元夏墩台，某处平台之上，驻使一个人站在此间来回走着，似在等候着什么。
过去未有多久，一道光芒自远空照来，张御化身出现在了这里，他衣袍飘摆，身影沐浴在一片星光之中。
驻使执有一礼，道：“张正使有礼。”
这三月之中，他这新任驻使主要就是用来熟悉情况和排查隐患了，现在确定暂时无碍，又因为上殿交代他一件事，这里离不开张御的帮忙，所以传讯相约一见。
张御点首回礼，道：“贵使此次相约，贵方可是想问事机进展么？近来虽是未能说服多少同道，但是好歹解决了一个障碍。”
驻使心中一动，道：“听闻那位与张正使曾一同出使我元夏的尤上真，一直在与张正使争锋相对？”
张御目光投来，道：“贵方也知晓此事么？”
驻使笑了笑，道：“我辈总归有些许途径的。”
张御道：“这位支持者不少着实不少，不过我前日费了不少心思，已是将其麾下一名颇具势力的上真扳倒。但是天夏上层也因此顾虑丛生，如今需求稳一定短日，不能激进。”
“哦？”
驻使暗想了下，这事倒是可以从早前驻守在这里的几位使者处了解下。他口中则道：“张正使，这次请阁下过来，是在下受了元夏之命，想在天夏境内建立第二座墩台。”
既然一座容易被炸塌，那么建两座就好了，彼此分开一些，这样既不太过容易激起天夏的反感，真要再次被炸也不可能两座一起崩塌。
张御看了看他，站在元夏立场上，这倒也算是个好主意。
一座墩台容易被炸，两个就不怕了。再说在天夏境内多造一个墩台，总是对元夏有利的事情，造了第二个，说不定还能造第三个，第四个，甚或更多。
不但对内宣讲说出的声音，对外也是有好处的，让人看得到有进展。
他道：“驻使就是为了此事么？”
驻使再是一礼，诚恳道：“还望张正使能努力促成此事，我们上殿与张正使的利益是一致的，阁下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
张御考虑了一下，一般来说，元夏那边还真没有什么是他需要的，他真正要的东西元夏不会给，肯给的要来也无用。
不过有一个可以询问下。
他道：“我希望知悉更为完整的阵器的炼造方法及知识，自然，只是真人层境之下的，想来没有什么难度吧？”
驻使疑惑道：“张正使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
他很奇怪，元夏其实很希望天夏走这条路，因为天夏技艺再高也高不过元夏去。不过下层境的阵器和上层境差别是很大，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东西了，似张御这等境界之人，要过去了也没什么用。
张御淡声道：“若是我有朝一日我去了元夏，弟子门人亦要跟随，这些东西我不用，他们却可用的，总不能到时候依旧用天夏的法器吧？”
他要这些东西，虽然天夏用不到，但是可以让那方世域之人尝试一下，因为那里的时日变演远比天夏来得快。
待到此世有人突破上层境界之后，说不定能借此衍生出自己的阵器路数，就算走不通，那也没什么，多少也能让此世之人对元夏的阵器有个起码的了解，怎么也是不会吃亏的。
驻使猜测张御一定还有别的用意，但这不重要，只要拿这个作为借口报上去就行了。他道：“此事我当回去报告上殿得知，应当不难。”
张御点首道：“那便如此说定，墩台之事我会回去安排的，贵方等我通传便是。”言毕，光中身影也是倏然消失不见了。
驻使回去之后，则将前派驻在天夏负责联络的寒臣喊了过来，便向其询问是否知晓张御方才所言扳倒某一名对手的事情。
寒臣回道：“这件事情寒某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也正在确认，只是天夏方面对此事讳莫如深，据目前所知的，这位上真名唤方景凛，据说这人威望极高，也是一个主战派，曾得诸多真人支持，但是被张上真找了个借口拿下，关押了起来，除去了一个巨大的阻碍，据说为了对付此人，张上真也着实费了不少力气的。”
方景凛现在还关在镇狱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被动成为了一个被打倒主战派了。但是既然他跳了出来，那自然是要利用一下。
驻使点点头，赞道：“张上真果是了得，上殿果然选对了人。”
对此他也无心去确认，只想着回头将这消息报上去，显得他一直在做事就行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这样，他的任期就三年，三年之期一到，他就回去了，其他事情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上殿对这次事机十分上心，只是十天不到，就把阵器的诸般炼造之法给送了过来了。
张御在收到了这些之后，自己先是看过，全数记下之后，意识就转入了那身处虚宇的分身之中。
上一次的来自天外的侵扰，已然被此方地陆的道盟成功抵御了过去。
这些修道人的表现远比之前见他所过的任何宗派都要团结和优秀，不过这也是因为这些道派都拥有几乎一致的道念。在此前对抗本土神异生灵的合作中，彼此已然培养出了默契和共识，知道凭借一家的力量远无法抵抗，必须精诚合作才能御敌，这才有了后面
不过危险还远远未曾过去，虚空中的神异生灵数之不尽，在今后岁月中，其将会一波波的冲来，这些修道人下来将要遭遇比之前更为恶劣的景况。
但这局面还算是简单的，等到此后，元夏的入侵到来，那才是真正的惨烈之局。
只是这些人接受了天夏的道理道念，那么就都是天夏人了，所以会将此当作真正的本土来经营，而不是单纯把这些修道人当作消耗品。
他意念一动，地陆上每一块他立下的石碑之上，都是有了一行行崭新的文字出现，正是那些关于阵器的描述。
做完此事后，他意识一转，又重新收至正身之上。
他转目看了一眼时晷，时日已然过去大半载，距离玄廷定下的两载时日只剩下一年多了，根据推算，最恶劣的情况，元夏当会在那个时候选择进攻天夏。
近来各位廷执都是抓紧时间利用清穹之气修行，大部分廷执在成为廷执之前就已是达到寄虚之境了，算得上是天夏最顶尖的一批人，每一个人都是有望摘取上乘功果的，但是需要时间。
而将近一年过去，他对自身根本道法感应也越来越是清晰，并且他隐隐然已然感受到了一点什么了，只是还不甚清晰。但他能够确定，至多再有一载，此法当可真正显现出来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化障待争启
元夏元上殿，青玉莲花座上，十多位上殿司议陆续显身。
段司议左右看了一眼，朝着一位身着金袍的司议问了一句：“近来似无要事，不知黄司议召集我等过来做什么？”
黄司议道：“自是有事，先说其一，诸位不知是否发现，我等所立下的天序近来虽无动摇，可代替天道之演却是停滞不前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有司议不以为然道：“我道何事，这有什么？虽然天道在我元夏进逼之下被侵夺了不少，可那只是我元夏能力可以企及的地方，余下不及，不是我等不往，而是无法到达。
再说天道何其玄妙，哪怕只余一点，也比前面九成更难进拓，不然早就摘取终道了，此事也早有公论，就为这点事，用得着把诸位司议唤来特意一说么？”
段司议想了下，较为公允的说道：“这件事还是当注意的，我元夏之序还不到停滞不前之时，可有这番变化，不会无由，这许是两界关门开启之故。”
那司议依旧坚持己见，道：“但是从我接触天夏开始，到了两界关门到如今，不过才是一载有余罢了，还是区区一载，又能看出多少变化来？
再说以道理来论，就算是对我元夏有影响，莫非对他天夏就无有影响了，不过是最后正变之争罢了，等到终道一夺，自然便就解决了。”
他这话也是有道理的，也有几名司议认可他之言。
黄司议这时道：“不管真假如何，一载余确实不长，此事黄某只是提醒诸位司议一声，今日所言，此只其一罢了。第二件事……”他看了看诸人，“是下殿惠司议要与诸位谈上一谈。”
有司议道：“我道如何，今天唤得诸位来此，原来是黄司议受了下殿所请。”
黄司议正色道：“此乃是我之职责，我上殿是与下殿本为一体，自需相互说话，消解矛盾的，诸位平日不理会这些，可都是黄某在应付，别的不说，若是沟通畅达，又怎么会出现墩台两度崩塌之事呢？”
虽然分作两殿，对抗严重，但是有时候也是要一齐议事，相互沟通的。
万道人出声道：“黄司议，下殿一直是期望动手的，我们不反对此事，但是要尽量削弱敌人之后再动手，此辈太过激进，这与我之根本相悖。”
黄司议道：“今日黄某也只是代为传告，事后怎么做，还在于各位司议。”
兰司议看了眼万道人，才道：“那便请下殿司议过来一见吧。”
黄司议环顾一下，见无人出言反对，也就对着殿下某处一指，像是水波动荡，少顷，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对着诸人一礼，道：“诸位上殿司议有礼。”
“原来是童司议。”兰司议道：“黄司议说你下殿有话与我们说，今次诸位司议都在这里了，有什么可以敞开一谈。”
童司议道：“那童某便明言了，你们与那位天夏正使说定，令他从内部分化天夏，迄今过去一载有余，如今又取得什么成果了？我们就这么坐视不动下去，坐看天夏慢慢做好与我对抗的准备么？”
出身东始世道的蔡司议道：“这事下殿诸位莫非不知道么？若非墩台数度崩塌，意外频出，何至于事机进展不畅？便不说这才一年过去，又非过去百载，诸位又何等急切也？这般我等又何能放心让诸位行事？”
兰司议道：“慕司议所言正是兰某想要说的，墩台之事对于张正使那边妨碍甚大，可即便如此，张正使也不是没有作为，他扳倒了挡在路上一个强硬派，这意味着什么，诸位想必知晓吧？
而且这件事张正使恰恰没有宣扬，而是我等通过别的途径获知的。说明他本人并没有把这一点太过放在心上，而是一直在尽心尽力做事，这还不够说明问题么？”。
那下殿童司议冷笑道：“你们所说的那些，焉知不是他让你们知晓的？”
段司议道：“童司议也太小看我上殿了，此事绝无可能是天夏那边故意泄露的。”
天夏那边恐怕万万想不到，一帮元夏司议，却是在想法设法为天夏的廷执辩解，为他找寻开脱理由。
可实际上这并不奇怪，为了抢夺终道，遏制下殿是既定之策，对与错不是那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将下殿的意见给驳斥了回去。
双方一番互相贬斥争执，童司议又纠缠了好一会儿后，终是退去了，结果除了一场逞口舌之争，什么都没有解决。
段司议在其离开后，却是忽然道：“下殿忽然要与我们说话，还这般咄咄逼人，一定有问题，需去查一查，此辈近来是否做了什么。”
兰司议立刻自外间唤进来一名修士，令其下去查探，没有多久，他得了一封回书，看有一眼，抬头道：“段司议所得不错，下殿那处是出了点问题，据说是有几位外世修道人叛逃了。”
段司议疑道：“叛逃？人在哪里？”
“已然不知所踪了，疑似去了天夏域内。”
诸司议都是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些外世修道人莫非不怕比劫丹丸的制束了么？而且这么容易就到对面去了？说没有人放纵怎么可能做到？
有人忽然一惊，道：“墩台那里会不会……”
兰司议道：“诸位请放心，墩台那里经过这一次重筑，并且没有人可以把阵器带至中心所在，且我们已是造了第二座墩台，两边相距甚远，此辈无可能同时袭击两座。便是真袭击了其中一座，也无妨碍。”
话是如此说，诸人还是不放心，因为下殿若是精心准备，仍是可能被其得手的，这就真成笑话了。
兰司议想了想，道：“诸位，既然提前知晓了此事，我们可以让张正使配合剿杀，以杜绝此事，毕竟那里是天夏主场，想来张正使也是不愿意见到这等情形再发生的。”
诸司议一想，认为可行。于是命人执书去了驻使金郅行处，令后者将此消息代为传递。
虚宇之内，张御意识落于化身之中，观察这方天地的变化。
如今又是许多年过去，地陆之上的道盟对抗着一次又一次来自天外的冲击，玄廷那边传讯，着诸廷执不得干涉。
他知道这里面的意思，这方天地的事机是这方天地的修道人自己要应付的局面，若是能挺过去，那么证明他们之前的路数是对的，若是挺不过去，那么就留下火种，等待另一次崛起。
倒是这些修道人又一次让他们刮目相看了。此辈做的原比想象中的出色，每一次都能集中全部力量对抗天外来敌。
诸方道派道理道念一同，所能迸发出的力量的确远远大于一盘散沙的宗派。想想昊界之中，若是那些宗派联合到一起，也不会被造物派逼到天外去了。
张御看着下方，按照当下情势，或许很快便可以化开屏障，让此方天地之人尝试突破上境了。
因是眼下已是局面平稳，没什么好多看的了，故是意识从中退出，回到正身上，在那里定静持坐。
忽忽又是许多时日过去，这一天，他耳畔忽然听得悠悠磬钟之声，心下微动，再是一转念，一道化身落入了议殿之内。
不多时，诸位廷执与陈首执也是先后到来。在见过礼后，陈首执道：“今次廷议，先说一事，经过一年多的演化，那方诸位执摄所演化的天地已然完备，其上修道人也只差推开破那层门关，我们等该是为其敞开门户，放其窥见上法了。”
风道人这时一礼，道：“首执，风某见那方天地之中虽有不少人能触及上层，可大多数却是低辈修道人，既然那方天地不入上层，无法为元夏所窥见，那为何不继续等待下去，待得更多人可有机会触碰此境呢？”
陈首执沉声道：“天机不当满，而当留有余裕，万物更是有盛衰兴替；修道亦是如此。此方天地之内，道法积累已是足够，但若是迟迟不得突破，无有上升之路，则难免会反争诸己，转而内求。”
诸位廷执不觉点头。其实可以好比一滩池水，若无活水引流，出不去也进不来的话，那难免迟早会变成了一滩浑水，最后等着腐烂干涸。
若说他们所传道法算是外来之水的话，那此辈自身之道法就算内溢之水，若是两头堵死，那就没有什么活泛可言。
张御也是微微颔首，实际上那道盟若无虚空之上到来的一次次冲击，这等情形可能来的更早，也就是因为面对外敌，不得不奋而抗争，不得不加快传继道法，以求有更多人可以站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道盟上下层都渴求上境之人的出现，以终结这等局面。而并非是他们自身不能上求，而是上进之路被天夏提前封锁了，要是迟迟不得突破，恐怕会走向势衰。情况已来到蜕变之前，的确不容等待下去了。
竺廷执这时道：“要是化开障阻，便意味着元夏那边也可以发现此方天地了，”他抬首道：“所以此境一开，我天夏与元夏之对抗，想必就此开始了吧？”
……
……

第一百一十章 授符举世域
陈首执道：“元夏一旦弄清楚情形，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覆灭此间，不会放任不管，因为他们唯恐此世演化成与我天夏一般的世域。”
崇廷执沉声问道：“元夏当能察觉到此源头在我天夏，那此辈会不会直接越过此间，索性来攻我天夏呢？”
玉素道人并不这么认为，开口否定道：“元夏不会这么不智，从此前张廷执传回的消息来观，此辈要拿下我天夏，怎么也要一二百载，所以不会先攻我天夏而给予那方天地兴起的时日的，但从战策上考虑，倒是有同时攻袭两界的可能，而攻我也当主在牵制。”
崇廷执看向张御，道：“张廷执也是这般看的么？”
要说如今对元夏事机最为了解的，就属亲身去过元夏的张御了，所以他的意见很是重要。
张御道：“以御对元夏的了解，元夏是不会毁去既定策略，直接来攻击我等的，便是下殿愿意，上殿也会想方设法设法勒束他们，因为这是最终的利益之争，只要终道还能摘取，上殿便不可能放弃。
再言那一方天地，表面看去具备莫大威胁，但毕竟没有真正的上层大能，元夏连真正拥有上境大能外世都不曾放在眼中，又怎么可能太过在乎一方初生之地呢？
可能有些人还会认为我天夏自不量力，正在做着垂死挣扎的举动，更可能认为我天夏已然没有手段了，只能动用这等办法了。”
诸廷执听了，不觉默然，的确是如此，放在天夏的角度看，对摆出的每一步都急于厚望，因为他们输不起，每一步都必须要赢。可元夏家大业大，有些事情或许并不如他们一般在乎，有这等想法才是正常的。
张御又道：“还有一点，元夏攻袭外世，至今为止都是着有一套长久以来总结出来的既定路数的，以他们保守程度，绝对不会贸然做出改变。”
崇廷执看向他道：“张廷执的判断崇某是认可的，但是这件事就这样寄托在他人的意愿身上，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陈首执此刻言发声道：“诸位廷执可以放心，这一载以来，诸位执摄与各位上层大能已然合力炼造出了一件镇道之宝。”
他话到此处，诸廷执不禁精神一振，只听他继续道：“此宝之用，在于阻碍元夏到来，此非是封绝两界，而是时不时蔽绝两界通路，时日也没有定数，元夏若见此器，在未得对付的办法之前，定然不敢大举来攻。”
张御微微点头，实则早在此议之前，陈首执已然把此事向他和武廷执交代过了。
在排除了寰阳派三位祖师的干扰之后，诸位执摄下来做得主要就是祭炼镇道之宝。
至于抬升那方天地，在他们看起来这等道法深具伟力，但据陈首执所言，这等不涉及上层的变化，随意一位执摄或是上境大能随手即可做到，所以并不牵扯到什么。
众人一想，却是觉得此器甚妙。
若是修筑一座完全蔽绝界域的屏障或者法器，那想必所用力气不小，而且你能守御，别人也能进攻，你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别人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来对付，迟早是能攻破的，也仅仅是多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而这个法器，却是时不时隔绝，这样谁人敢轻易投入大部分力量？万一前面进去的人被截断在内，外间施援不及，谁又能保证能全身而退呢？而且这样镇道之宝所耗用的力气显是也没有那等求完求全的法器来的多。
至于那方天地，要对抗元夏来人，就必先修筑各种大阵，元夏给其在背后支援，要是元夏攻势猛烈，顶不住了，那大不了可将所有人都是撤回来。
对于天夏来说，人才是最重要的，那方天地却不是，天地被覆灭了，诸位执摄可以再造，人才却是难得。
元夏诸方外世之人收拢，天夏也同样可以将演化天地的人才吸纳为己用。这一回，他们就是要以变数来对定固。
说来也正是元夏化演万世，先是开了此道，所以天夏后作演化，反而是容易之事了，
邓真问道：“首执，邓某想问一句，那方天宇若是有人突破上层，那么元夏最短用时多久可得发现？”
武廷执出声道：“因为有大混沌的缘故，元夏没有办法算定天机，但是多一片世域他们是能察觉到的，要是对此重视，那么旬内许就会遣人过来查探详情。”
邓真不觉点头，道：“看来我们要做的，就要尽量拖延时日了。”
武廷执沉声道：“此事并不是仓促而行，今次议事之后，我们当会预先做好布置，而后再去了那阻碍。”
邓真问道：“敢问武廷执，此界可有定名么？”
武廷执道：“暂还无有。”
韦廷执看了看诸人，略作沉吟，道：“我辈望此界能阻挡元夏脚步，更希望此能成为我天夏之屏藩，形如沟壑之于城围，不如就叫壑界？”
玉素道人道：“此名可以。”
诸位廷执对此也没有意见，只是一个用来方便的称呼罢了，这一次能否在元夏的打击之下保留下来，目前还难知晓。
陈首执见诸人都是认可此议，下来便商议具体如何安排，诸人也是各抒己见，很快便将事机定下。
陈首这个时候则是一抬手，身后光气飞腾，在上方结成一云，里间有一道道金灿灿的法符飞射而下，落到了每一位廷执的身前。
他道：“这是几位执摄赐下的法符，每一枚皆可用以祭炼一件法器，提升其之威能，用此符不会因此有杂气相染，诸位廷执可以收妥。”
张御伸手接来，却发现落到自己手中的一共是两张法符，环顾一下，除了他之外，也就武廷执同样得了两张。
这应该是求全道法的廷执比他人多了一张，当也是几位执摄的安排。他转念过后，将此收了起来。
陈首执道：“诸位可以先行回去准备，半月之后，我当必化开沟壑屏障。”
诸廷执打一个稽首，各是化光离去。
张御也准备要离去之际，陈首执却是喊住了他，道：“张廷执，暂请留步。”
张御见他有话说，便即停下脚步，待得其他所有廷执离去之后，他道：“首执可是事吩咐？”
陈首执这时单手一托，一枚宝珠呈现在他的手心之上，望之好似一枚通透琉璃珠。
他道：“这是张廷执上回交给我祭炼的‘空勿劫珠’，我已是洗去了其中缺弊，但是威能较之原来却有衰弱，这就需靠张廷执自身慢慢蕴养了，若是用功勤勉，那么恢复原本威能不是难事，再上一层或也可能。”
张御对此倒是能够理解的，既然是重作祭炼，自然是要他自己再行温养的，这也是一个好事，可以将此器气息重作调和，日后就可专以为他所用了。
陈首执道：“此中意识可以抹去，如何选择选择，这里就全由张廷执了。”
张御将空勿劫珠接了过来，是否需要其中意识，这取决于修道人的喜好。有的人认为法器多了意识，妨碍运使自身运使，怕关键时刻靠不住。而有的则是十分信任，认为法器之灵乃是自身道友，若是相契，不用关照，也能主动相助自己。
他不打算抹去意识，空勿劫珠并不是他的本元法器，他也没指望将之当做作决胜之用，只是一个辅助罢了，所以有意识反而更好。
抛开这些不谈，法器拥有自己的意识也不容易，与自己投契更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也算缘法了，那为何又要抹去呢？
他对陈首执称谢一声，就与后者别过，身上光芒一闪，从议殿退出，转而回到了自家道宫之内。
在软榻之上定坐下来后，他拿出两枚法符，任由其飘悬在面前，心中也是在思考，该如何利用此物。
除开益木之外，他身上的法器数来数去就几件，离空紫炁砂，蝉鸣、惊霄二剑，还有身上的廷执冠袍及玉印等物。
不过真正算得上本元法器的，也就紫炁砂及双剑罢了。
双剑与他本人是契合的，可以说是一体的，增一分减一分，都会导致驾驭力量的下降，所以只能靠自己，没办法用外物去祭炼，倒是紫炁砂是可以的；
但是此物向来不是以变化克敌的，很是简单粗暴，就是靠着他的心光来发挥，用于此上，那太过浪费了，至于冠袍，则没有那个必要。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此物其实未必一定要用在自己正身之上，于是心思一转，倏忽间，一道白气，一道青气从他身上飘绕飞出，落去大殿之上，最后左右下首化作青朔、白朢二人。
他此刻把袖一拂，那两枚法符飘飘荡荡，便到了两人面前，道：“此二符，两位可以拿去一用。”
这二人手中的长尺，拂尘，也一样是本元法器，与二人合同一体，所以每次都是可以与两人一同显化出来
白朢、青朔二人都是一伸手，将此法符接下，一起对他打一个稽首，同时身上有光芒闪过，倏然不见，却是各自回去祭炼了。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世入浮天
张御默感了一下，自身的根本道法已是愈发清晰了。就像是万千水流之汇聚，终于快要到凝聚成江海的时候了。
以前他曾有个猜想，白朢、青朔两人与他相同又是不同，但都可算是有自身道法之人，那么是否也能演化出根本道法呢？
现在他唤出两人之后，凭借这愈发深入的感应，觉得在自己根本道法演化完成后，这两人也都是有可能会演化出自己的根本道法的。
当然这里面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因为这两人毕竟是由他所主导，是否要朝着此路而行，全看他自身意愿。
而皆求根本与自身求一是不同的，若是真这么走，无疑攀渡上境的难度会更大。
但是好处势必也会更多。
他想了想，若是可以，他当然不会放弃。别人的道法是没有这个机会，他既然有，那自是需要尝试的。
而且多开辟一门根本道法，他对道法的理解也就多上一些，虽然皆求道全定是困难重重，要是道心因畏难而退缩，恐怕更不容易向上登攀。
更何况如此做更是顺应他的本心，若是留缺而上，他怎么想也不舒服。
转念下来，他将空勿劫珠从袖中拿了过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原来那个意识正在其中沉睡，需得经过蕴养才会觉醒。
他便缓缓向里渡入心光，以自身气息调和运炼，原本向外散发的光芒一明一暗，忽然强盛，忽然收敛，似如呼吸一般，而每一次过后，就与他的气息更为贴近一些。
等到此器与他气机完全契合，那便是运养成功了，内中意识到时候也会随之醒觉，威能至少也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准。
而这在这个时候，一驾元夏飞舟已然驶入了天夏域内，近来两方界域内往来的飞舟很多，特别是两个墩台的建立后，元夏更是加大了往天夏送渡人手。
如今落在天夏域内的元夏修道人大概有上万余，不过多数是没什么高深修为，只是听从使唤的底层修道人，上层修道人数目其实不多。但也是相对而言，放在以往，光只这些人，就足够组成一个势力不弱的宗派了。
飞舟主舱之内，站着五名修道人，正是从下殿叛逃出来的几人。
他们这些人中，有人是真心叛逃，但有的只是被下殿故意放出来的，更有一人则是下殿故意安插进来的人手。
此回到来，如上殿所料，就是对着墩台来的。
但明面上，却是来投奔天夏的。
避劫丹丸的确很有制束之力，但如妘蕞一般对于元夏极端仇恨的也不是没有，下殿这次也是看准了契机，正好将这几个人丢了出去，能成功正可给上殿添堵，不能成功也正好借上殿之手清理掉这几人。
此刻其中有修士对着一人开口道：“邢道友，你说你与天夏早是暗中取得了联络？”
邢姓修士道：“诸位放心就是了，我有一位同门，就在墩台那里，他借着方便早已与天夏的主战派牵连上了。”
有一个看起来少年模样的修士问道：“天夏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化解避劫丹丸的方法？”
邢修士道：“这我也无法保证。”
有一名看着外表沉稳的中年道人道：“便是没有也没什么，我们既然出来了，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若能毁去那两座墩台，给元夏谋划造成阻碍，我们便已是无憾了。”
众人都是点头，他们都是元夏有着刻骨仇恨的，若不是实在反抗无力，他们又怎么肯为元夏效力？现在抓到机会，那自然毫不犹豫就行动了。
不过与天夏方面联络仍是准备做的，毕竟能活着谁又愿意平白去死呢，再说能得有天夏支持的话，他们的行动也可更为顺利一些。
邢修士与几人商议过后，就一个人乘光进入虚空，最后拿出一枚金符发了出去，许久之后，他只觉身躯一轻，却是发现一片星光将自身围裹住了，旋即见到一名年轻道人出现了面前，道：“你是下殿之人？”
邢修士对着他一个执礼，道：“可是张正使么？在下正是下殿修道人，此次乃是奉命而来。”
张御这化影言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邢修士道：“在下此次到来这里，是为毁掉那两座墩台，继续以此打击上殿，而在出来之前，盛司议指点，若是事后能够脱身，还请天夏方面代为遮护。”
张御道：“你们准备怎么做？据我所知，经过了上两次事机后，墩台的守御严密了不止一层，上次的方法你们怕是无法用了。”
邢修士用低沉声音道：“用于爆裂墩台的阵旗我们的确是无法直接带进去了，但是我们可以把祭炼此物的宝材带入进去，然而再在内进行部祭炼。”
张御道：“墩台会有这个漏洞么？”
邢修士道：“本来是没有的，但墩台是在天夏这里修筑的，而非在元夏完成的，这里就有漏洞可钻了，盛司议曾言，天夏这里变机较多，所以完全按照元夏的刻板方式筑炼墩台，那就是会有问题的。”
张御点点头，这位盛筝倒是敏锐，天夏这里受大混沌的影响，在这里筑炼的确不会和元夏一致。这位想来此事一早就好了，但是偏偏之前没有利用，而是等到现在来发难，想来也是定谋许久了。
他道：“盛上真能发现此事，上殿诸位司议莫非见不到么？”
邢修士笑了笑，口中带着讥嘲道：“倒还是真不会，上殿诸司议整日关心大局，又岂会关注这点小事？唯有我们下殿，才会在更多小事上花费功夫。”
张御略作思索，一弹指，一道符箓飞出，落至姓修士面前，待后者接住后，他道：“你事后可持此书去寻一人，他会为你安排的。”
邢修士收好此符，对他一礼，道：“多谢张正使相护。”
周围星光一散，张御意识回转到了身上，他想了下，觉得就算下殿成功做到此事，这件事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因为下殿越是和上殿对着来，上殿越是不可能妥协，但他倒乐于见到两者之间的矛盾激化。
三日之后，他正祭炼空勿劫珠的时候，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些微感应，便朝虚空之中看去，见到其中一座墩台受损不小，缺了一角，但大致完好，而另一座上方有一枚法符升起，其中有一股强横法力溢出，将之维持了下来。
此结果倒也不出意外，吃了两次亏，上殿再怎么样也记住教训了，不会再让下殿轻易得手了。
他以训天道章传了一个谕令出去，让下面修道人弄清楚具体情况，便就收回目光，继续方才的运炼。
晃眼又是七日过去。
此时已是到了当日殿上定下的化开壑界障阻之期，他没有迟疑，立时心意一转，沉浸入了那方虚宇之中。
在他意识入内之后，同时感受到诸位廷执的气机也是陆续沉浸入此。
而他们彼此都没有交流说话，都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默默站立了许久后，所有人忽有所觉，抬眼看去，便感到似有一股莫名气机从高渺沉降下来，轻轻从此方界域之内拂过。
刹那间，整个世域仿佛被解开了什么枷锁，世域之内的灵精之气像是去掉了长久了长久以来的压抑，霎时活泛了起来。
而在整个天地气机升腾之下，但凡道行精深的修道人都是心有触动，地陆之上各个角落之中，都有人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尝试开始突破关障。
张御等人默默看着，而枷锁一去，长久以来的积累也是因此而爆发出来，不过半日之后，第一个修道人顺利修成元神，突破到了上境，而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又有人接连突破上境，几乎是一天一个。
在十日之后，这个速度才渐渐降了下来。而灵精之气的涨潮经过了宣泄之后，也是开始往下回落。
张御心中明白，先前的动静主要依靠的是壑界以前的底蕴，还有天地挣脱束缚的宣泄，此后的修道人当是没有这等利处可借了，只能老老实实一步步的修行。
不过第一批成就之人本也就是资质最好，积累最厚的一批，哪怕没有灵精之气扶托，给点时日，也一样能跨过此境。
他抬头看去，见到虚空之外，似也洞开了一个无形的缺口，随着阻障的消失，整个世域就像是从海底浮现了上来，又如同从云雾之中显露出来的骄阳，已然是暴露在了敌我双方的目光之下了。
是时候有所动作了，他心念一转，身化一道光芒落下云头，而与此同时，整个地陆之上，各有一道道光亮洞破云穹，分别朝着不同所在落下。
道盟望云洲，此间修道人正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因为他们的祖师突破了过往从无人能突破的关障。
而在此时，就在山岳之巅，忽有一道宏大光芒笔直的落了下来，照得天穹明亮无比。
这道光芒堂堂正正，并不是以往对抗的任何天外邪祟，且还给他们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诸人不由惊异望去，便见一个少年道人负袖立在光中，脚下乃是云芝玉台，身外星屑散逸，玉雾飘绕，双目神光湛然，难以直观。众人怔怔看了一会儿，直到有人不觉惊呼出声道：
“祖仙？”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通立同念
壑界修道人的传承自久远以来从未断绝，所以对上古之时的事情不说十分清楚，但记录是非常完备的。
而不论是各方之记载，还是在故老相传之中，都有一位有道仙人曾传授他们文字礼法，引导他们修炼道法，并助他们抵御外敌。
迄今地陆之上还时不时能发现一些失落在野外的传道之碑，这都是那些早已在历史长河中灭绝的部族所留下的。
但等后来地陆上的修道人道法有成之后，却是再也见不到这一位了，于是关于这一位的真正身份，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这只是当时一个走在诸人前面的修道人，道行比当时之人稍高一点，并没有前人说得那么玄乎。证据是石碑上的道法虽然高深，但并不是不能理解，随着诸人道法越来越高，也就只剩下供奉的作用了。
还有人认为这位道行之高常人难以想象，因为从其前后所经历来看，若是同一人的话，前后至少跨越了十数万载，试问哪个修道人有这般长的寿数？
因此猜测，这位很可能成道之后去了天外，追寻更为高上的道途。
这两个猜测都不乏其人，但是出于寄托期愿的心思，还有对道法前路的执念，所以愿意相信后者的人更多。
不过不管何等想法，都不妨碍这一位在诸人心目之中的地位。毕竟在传闻之中，正是这位走遍地陆各方，传下了道念，所有人才能联合到一起，得以在来自虚空力量的侵袭之下存身至今。
而如今，那位方才成就上境的道人，感受着对面这一位身上如汪洋般浩瀚的法力，心中惊震无比，方才成就上境的志得意满也是为稍稍消退。他十分谨慎，对着张御化身抬袖一礼，慎重问道：“敢问这位前辈，不知与我等所供奉的祖仙可有渊源么？”
“祖仙”之名一直后来人对于张御当初化身的称呼，至少他在之时就有人私下里这么称呼他了。当然道盟之中供奉之名更长，但那是后人加上去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你是冯昭通吧？”
那道人讶然不已，他奇道：“仙长竟知我名么？”
张御言道：“当年我在这里传法，每一个人的道法源流我都是清楚，而这些年来我亦是留意可能攀渡上境的修道人，你正是可能成就之人，故也知晓你的来历，”
“果然是祖仙么？”
听他如此言，周围都是激动起来。
冯昭通仍然持着谨慎态度，因为这些年来有不少天外生灵到来，这些生灵有的本事是十分奇诡的，冒充他人的手段也有一些，甚至能让亲近之人看不出破绽来。
张御并没有花力气去解释什么，而是直接道：“你们不必疑惑，以我之法力，若要侵害你等，不必做这等言语。”
这话一出冯昭通先是一怔，随即释然，是啊，面前这位实力不知胜过自己多少，要想侵害他们那是易如反掌，那又何必故作此等言语呢？
想通之后，他对着张御躬身一礼，道：“祖仙，是晚辈失礼了。”又抬头道：“祖仙长久不曾现身，今次到我望云洲中，该当由我等好生招呼一番。”
张御道：“不必了，此回到来，是有一事告知你们，你们这些年已然对抗了无数天外来敌，然则不久之后，当会有更大的敌手到来，你们需要做好应对准备。”
冯昭通神色一肃，能让多少年不曾出现的祖仙都是亲身出来示警，这绝然是了不得的敌人，他立刻唤过的身边弟子，道：“通传各方同道！”
“是！”
在场的弟子几乎是整齐划一的回应，从示警到下命令，不过十来个呼吸之间，就有一道道讯号升空而起，并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张御不禁点头，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寻出路，而是团结其他同道，这是对抗天外大敌的习惯了，这也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根植在他们心神之中，代代相传，唯有这样才有资格继续在这片地陆上存生下去。
而且这等反应速度，到无愧于天外生灵鏖战万千年之久，这些弟子别看修为不高，但可以说都是习惯了征战杀伐的，个个都是精锐，但凡有一二成就上境，都是可堪造就的人才。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拥有和天夏一样的道念，下来可以毫无滞碍的融入到天夏阵营之中。
而在此刻，山巅之上众人忽然见到一道道流光自其他方向这里射了过来，这像是其他地方的回讯。
冯昭通诧异道：“这么快？”
张御言道：“当初传法之人，并不止我一人，而如今来告知此情形的，同样也非止我一个，这应当是其余地方的示警。”
冯昭通伸手将一道流光拿过，意念进去一转，果然这上面说得与张御大致相同，他又是郑重一礼，道：“敢问祖仙，这大敌来自于何处？我等下来该如何应敌？”
张御道：“我此番来此，正是为解决此事。”他一点指，霎时一束束灵光飞出，于顷刻之间散布所有地域之中，这些灵光，乃是玄修最为熟悉的蕴藏章印的玄玉。
他却是当先传下了训天道章，用于各方面的交通联络，好做到将整个道盟的力量进一步整合起来。
且因为此界举世抬升，也与天夏牵连到了一处，所以这里的玄修今后也同样能与天夏修道人相互交通了。
半日之后，所得章印的玄修都是了然了训天道章的用法，一时都是惊喜非常。
而等诸人稍微熟悉了一下之后，张御便牵连各方之人，先是说此方世域的由来，又言天夏、元夏之变局。
不过其中也是省略了一些细节，只是说了大概，除了因为涉及的事机层次过高，再则也是免得这些修士骤然遭受的冲击太大，造成道心动摇。
可即便如此，光只是听到这些，已然令所有壑界修道人大受震撼。他们万万想不到自身世域还有这样的由来，天外还有这般强悍的敌人，而这样的敌人却是执意想要覆灭他们。
对于抵抗天夏，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他们既然也属于化演之世，那么元夏势必也是要将他们消灭的，那么他们怎么可能任由宰割？
张御在说完大概之后，就开始安排具体的守备了。
他看到此世之人修筑了不少阵法。这些阵法最早是以阵器为根本分化出来的，因为阵器这东西门槛太高，除了少数人能深入精研的，大部分人只是将之分化成了各种阵法和法器。
不过这些自身发展的阵法层次都是较低，并不涉及上层境界，对于即将到来的元夏之人几乎无用，所以需要他们帮助修筑大阵加以抵御。
元夏那里虽然没有将上层阵器的筑炼方法教给他们，但是从阵器之上也可以窥知一二技艺，知道该如何防备。再说头批来攻之人肯定不是元夏修士，而是外世修道人，他们用的只是自己的法器，不成体系，来人若是不多，那么防备起来并不困难。
在下来的两月之中，越来越多的天夏修道人进入了此方界域，帮助着壑界之人修筑阵法，同时开坛讲法，尽可能让更多人能够理解上层境。
张御在通过训天道章传递消息的时候，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此世的虚空之中，在化开了阻障之后，此方天地任何神异生灵都是有可能往上层走的。
若是将整个虚空中的生灵都加在一起，那数目可就多了，这些生灵的同样也是元夏要覆灭的，所以他准备利用其等，作为第一层阻挡。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就加以引导。
而在壑界浮显出来的时候，元夏那边也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化演万世，对于万世之变演也是极其敏感的，本来只有天夏一个世域存在了，现在却是又多了一处，故是上殿立刻召集诸司议商议此事。
这事不用多讨论，立刻就能得出结论，当就是天夏所为。
可他们首先的反应，不是如何快速解决此事，而是认为下殿那里一定会以此等事为借口鼓吹就此攻袭天夏，从而将主导权拿到手里，所以绝不能让下殿得逞。
段司议这时道：“只是天夏能造一世，便能造万世，终归是个麻烦，最好遣人去问询一下张正使，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事先没有消息送到？他身为天夏上层，不会对此一无所知吧？”
诸司议听他所言，也都是露出了些许疑色。
兰司议立刻着人去问询了一下，没多久就得了消息，他道：“诸位，张正使关于此事传书早在三天之前就已是送到了。”
段司议不悦道：“为什么不早点拿过来，谁人管的事情？”
兰司议看了看诸人，道：“这是因为此前两座墩台都是受到攻袭的缘故，一时难以送了过来，故在路上耽搁了，若不是我等现去问询，恐怕还会耽搁下去。”
有人不觉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下殿牵扯，有这三天时日，恐怕就能遏制此事了！”
众人点头，元夏消杀万世不是说说的，要是能提前察觉到，的确是能加以影响的，至少干扰是能做到的。
段司议厉声道：“下殿频频搅扰，差点坏了大局，不能放任了，我等必须做出回应了。”
万道人缓缓道：“下殿既然要打，那就让他们打，让他们去攻打那一方世域，顺便消耗天夏主战派和下殿的实力。”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开穹光落界
万道人建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各个司议的赞同，你们下殿作梗才搞出来的事，理应由下殿来收拾干净。
故是诸司议当即让黄司议联络下殿之人。
同时有司议出声安抚道：“诸位，此事完全不必过于紧张，不就是一个世域么，我元夏覆灭的还是少了？天夏那里再多几个，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了，
诸司议想了想，也确实如此。这个世域原本应该层次较低，正是因为有上层力量的出现，才被他们所发现，可那又有何用处？派些人手过去自能平灭。
而他们等了没有一会儿，下殿的回应便是到来了。
下殿对于是否攻打那方世域，根本不予接话。而是言天夏弄出这等事来就是为了对付我元夏，那为什么不直接攻取天夏？非要舍本而逐末？
并言只要是上殿答应攻袭天夏，那么下殿立刻派遣人手，全力进攻天夏，不会有半刻迟疑。
下殿目光很清楚，这个时候进攻世域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便是打下来了，上殿也不会继续趁势攻打天夏，至多惠而不费的夸他们两声，余下也就不会多言了。
至于打不下来，他们倒是不认为有这个可能，可是天夏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凭空损耗力量却得不到利益，那他们为什么要去做呢？
若是上殿答应此事同样可掺和入分配终道，那么他们可以考虑下。
上殿诸司议得此回复后，俱是心中不满，而且下殿也甩了个手段，要是直接拒绝，倒是好办，可是现在对主攻方向有争执，那就是战术战略上的思量了，无法再用强令。
可是上殿既然有这个机会，那是一定要下殿出手的，又怎么会让下殿轻易过关？故是发谕书言：“下殿本就负责征伐事宜，怎能够推词不接？”
下殿则回言道：“命策不智，岂敢轻奉？”
于是上殿再发斥书，下殿马上驳回，在这等来回牵扯之下，将近四个月之后，双方方才做好了协调，决定双方各出一定人手，覆灭壑界。
其实这个速度虽然不快，但若是用来针对一方新近崛起的世域来说，通常短短百多天根本做不了太多，早一些，晚一些也没有什么区别。
元上殿中较为乐观的一些司议甚至认为，最多只需派遣两个求全道法的人过去就能覆灭整个天地了。
而此时，壑界经过近四个月的调整，在大批天夏修士涌入此界之中不断的帮衬之下，在所有关键地域之上都已是立起了阵法，并且俱都已是完备，在此之外，还设布了几个用于牵制疑阵。
但最主要的，还是联手所有上境修道人，加固脚下整个地星。
上层修道人有毁摧日月星辰之能，土著修道人在乎自己的居地，可是元夏修士就是奔着消灭你来的，所以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以往被元夏覆灭的世域中，不乏忽略了这一点，导致一上来就被摧毁了居住所在，进而引发直接崩盘的。
倒是天夏这边不曾想到，会得有这么长久的准备的时间，所以时间上比起事先预估居然很是充裕。
张御期间也是设法了解了下元夏那边的情况，得金郅行传报，才知元上殿上下殿在争执之中。这一点倒是在情理之中。
同时他也是抽隙出来，从常旸问了下从元夏那里叛逃出来的几人，此辈果然是逃到天夏来了。他不拘此辈身份为何，俱是给安排去了虚空世域，反正那里不虞暴露什么，就是给元夏看的，所以不管是什么来历不妨碍。
现在那日的情形他也是真正弄清楚了，此辈开始计划的不错，在墩台之内汇合祭炼法器，然后从内部再次将墩台炸塌。
奈何这一次祭炼之后，他们却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此事，原来是提前被某种法力给封锁了，任何阵器在内部都用不出来。
几人发现这一点后，便临时改变了计划。内部不行，那便从外部下手。他们利用携带来的宝材，祭炼了数个爆裂法器，而后带到了外间投向墩台，只要炸塌一半或者重创此处，一样能够达到目的。
然而此举终究没有成功，因为在乘舟从内部出来之时，居然遭到了查检，没有办法落在准确位置上，最后只得匆匆在虚空引爆，墩台除了崩开一角之外，并无其他损失。
而另一座墩台虽也约定一起动手，但那里运气更是欠妥，根本不曾落到墩台范围之内，也没有造成丝毫损伤。倒是这几人因为早早找好了退路，所以利用片刻间的混乱逃遁走了。
除此外，张御倒是得知了一个意外消息，那就是这一任驻使又亡了。
这位驻使不知道为什么，事发之时并不曾在墩台之内，而是乘坐飞舟在外，只留一个分身处置日常事务，阵器爆裂之时，其人所坐的飞舟相距不远，却是直接灰飞烟灭了。其要是在墩台之内，实际上是能躲过此劫的。
他想了下，说来仍旧不知道这一任驻使的名姓是什么，而下来一任驻使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迟迟不曾到来。
带他等待第四个月上，那一位驻使终是来了，并向他详细问询那壑界之事。
他言道：“此是天夏主战派借助一件镇道之宝浮托上来的，因为谋划许久，而且消息遮掩的紧密，所以不曾事先知晓，但得明情况，就向贵方告知了。但是不曾想，贵方却是迟迟不动，平白错失良机。”
那驻使略显尴尬，道：“是，此事诸位司议也说了，张正使送的及时，全是因为有不识大体之人作祟，才致贻误战机。不知关于此世，张正使有什么建言么？”
张御道：“自然是贵方需倾力相攻，不得有丝毫小觑了。”
他心里明白，元上殿的策略不会是因为他说上两句二改变的，这是正确的说法，但其实是废话，放在元夏尤其是如此，什么建言提议都没用。
元夏只会按照自己定下的路数走，问你一句也只是走个过程，顶多知晓你的态度罢了。所以怎么激进都是可以。
那驻使道：“明白了，在下定会将张正使的话带回去的。”
张御在与其谈妥之后，知道元夏攻袭不久必至，于是回去将此通传玄廷，自己在道宫之中定坐下来，将意识沉入了分身之内。
现在壑界时日流转与天夏一般无二，元夏不至，正好多作准备，多修筑一些阵法，这总是不嫌多的。
在又是过去数日后，他心中忽然有感，抬首看去，便见一道道无声闪电现于上空，其将天壁撕开了一道道的裂口。
在那裂口背后，可见悬停着数目不少的元夏飞舟，伴随着闪电，飞舟之上明光一闪，随后一束束光芒从天而降，照落在了广阔地陆之上。
稍事片刻，可见其中一个个修道人被光茧所裹，随着这些光束而来，并如流星一般轰落在地面之上，每一次冲击，都是装得大地震动不已，腾起一朵朵烟尘云团，此辈却是在肆无忌惮的破坏四周的环境。
但是地根经过加固之后，又镇压入了一件上乘法器，使得地星极为牢固，所以这些冲撞虽然动静不小，从虚空望来，也可见得一个个巨大的坑洞，但实际上并没有能对地星造成太大损伤。
光茧落到地面上后，便即散开，随后有一缕缕白烟腾上天空，烟中可见一个个飘忽人影。
此回首先入到此世之中的，都是负责进攻的修道人的元神，他们的正身则仍是在天穹之中观察着下方。
其中一道人冷眼朝四方望了一眼，把袖一甩，便有一只金色圆球飞了出来，此物原地一旋，嗡得一声升上天穹高处，霎时有光芒迸发，闪耀四方，那无边光亮于一瞬间将整个地星包裹了起来，并将每个角落都是照遍。
而在他们眼中，光芒之中出现了一个个黑影，但凡是布阵所在之地，都是尽数暴露在了眼前。
那道人伸手一拿，晶球虚影落入手中，稍稍一旋，便查按照其中缺黯，罗列出了出了九处较大的光斑，并按强弱由高到低依次排序。
待确认过后，此人便与旁边的修道人各自一点头，身上遁光一闪，就朝着各方的目的地分散飞去。
张御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果然如此。
这些元夏来人若是在第一次打击之中不曾摧毁地陆，那么便会先以“熠光”照出所有阵机所在，而后根据显现出来的地点分辨势力大小，再安排合适的进攻人手。
这些修道人正身隐藏在界域外的悬舟之中，第一次判断哪怕不准，因为只是元神，所以也不怕犯错，随后可以再作调整。
他知道，元夏这一次还没有拿出太大实力来，原本应该有的阵器轮番轰爆的手段，也还未曾拿了出来，这次进攻充其量只是试探。
而他们早已提前告知了壑界修道人该有的应对方法，若是连此也抵挡不下来，那还不如趁早放弃这里，早早把人退回天夏为好。
正在思量之时，便见成千上百道刺目光亮正冲着他所在的大阵这里过来，接连不断的撞击在了坚实的阵璧之上！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虚引空落
大阵之内的修道人可以感觉在那阵阵光亮冲击之下，脚下阵位也是随之微微震动了起来，他们也是吃惊不已。
此大阵在设布出来时候，曾经试过其坚固程度，当初可是硬扛过天外陨星正面冲击的，阵璧当时没有丝毫颤动。
由此可以想见这些光束具备何等威能了。
但阵势之内的修道人都是保持着冷静。虽然他们神情严肃，可没有谁露出紧张之色，万千年以来，此世之人对抗天外大敌，几乎一直在斗战之中，尽管上境层次的斗战他们未曾经历过，可他们对此适应的是十分快的。
那些外世修道人的元神现下已然全部出现在了各处地域的大阵之前，此前发动的进攻，一来是为自己行进做遮护，二来就是试探敌人的守御。
可是他们全程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任由他们冲到近前，那么应该是敌人没这个能力，这也符合这方天地的情况。
在他们的上空，是有一方晶球监察整个地域的，能够通过正身之间的交流，做到同进同退。
现在见守御坚实，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的元神俱是祭出了一张法符，此符在半空飘动片刻，在光芒一闪之后，就撞在了前方的阵璧之上，震的大阵一阵阵摇晃，可是并没有被破去，故是他们又祭以法器轰击大阵。
张御站在某一处大阵之内，通过闻印和目印，他能清楚的看到各个战场上的具体情况，这个时候这些人的进攻手段终于出现了不同，每个人所用的法器都不一样，强弱也是不同。
终究还是些外世修道人，元夏所能提供给他们的帮助是有限的，一开始啃不下来，就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反观另一边，壑界修道人各自立在自身的阵位之上，冷静依托着阵法抵挡着，他们做法中规中矩，从开始到现在，并没有一个人出去，没有一个人进行过反击，天夏给他们的杀招都是按藏不动。
要知道现在对面的都是元神，便是斩杀了也只是令对面受创，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根底。
张御看的很清楚，来的这批人修为都不高，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到达寄虚之境，是可以令此辈元神受损，端时间难再恢复的。
但是需得考虑到，他们面对的是元夏。元夏有着人数优势，这批不行，可以随时换一批过来，所以他们不能照着对方希望的方向走。
实际上，让寄虚修士直接参与攻袭最好，奈何外世修道人同样也是讲究尊卑的，既然有底下人可以驱使，怎么可能自己先亲身上阵呢？那要底下人又有什么用？
冯昭通看着隆隆震动的阵璧，忍不住偏首问道：“祖仙，这等攻袭仅只是试探么？”
张御颔首道：“的确只是试探。”
冯昭通神情一阵凝肃，若这只是试探，那么下来真正的攻势那一定更为猛烈了，他相信阵势依旧牢靠，他们这些人能否经受考验呢？
张御道：“不用太过担忧，虽然你们尚不适应上层斗战，但有阵法可以依托，可以加快熟悉这等斗战，他们若只眼前这些手段，是攻不进来的，下来就看他们还有什么杀招了。又从哪里选择突破点了。”
这些人肯定是有对付阵法的办法的，不然被阻在阵璧之前，那又何谈覆灭世域？
对此他也是设法了解过的，元夏对此并不如何隐瞒，算下来不外几种方式，他也是做好了周密布置了。
下来半日时间，那些元神不断重复轰击着大阵的举动，大阵在轰击之下看似摇颤不已，但始终坚韧不倒。只是一直光挨打不能还手，一般来说，这等情况其实很令人憋屈和烦躁。
但是壑界大部人心态非常沉稳，大阵之上出现薄弱处上去填补也是有条不紊，没有半点慌乱。因为他们心中清楚，有大阵在前面挡着，只要自己不乱，不出差错，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而与此同时。来攻打壑界的诸多外世修士，则正通过立在悬舟之上正身相互交流着。
这里负责统御进攻的乃是一位魏姓道人，他看着下方，问道：“诸位那里可是试探出了什么么？”
有人回应道：“现在大致情形已经了然，大约有三十余处阵盘，其中十一处是我们的主攻地，只是至今为止都没有一个人出来抵御。守阵最忌的就是死守，此辈既然背后是天夏，应当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偏偏这么做了，这里面有些问题。”
魏姓道嗯了一声，这个情形的确古怪，他道：“再加大进攻试试看，元神可以靠上去，不要一点机会也不给他们。”
众人点头称是。
元神上前，就是让人斩杀的。只要对方动手，那差不多就能知道对面的实力和手段，其实正常情况下，给你机会，你不杀都不行，否则区区一个元神你都不敢动手，那岂不是更证明你心虚？
可是这个下令后，大阵依旧之后没有变化，而且所有被攻击的阵势都没有例外，这里倒是让他们有些吃不透了。
要是可以，他们宁愿继续消耗进攻，从容试探下去，一步步加重进攻，总能让对面暴露出真实底细的。
可有的时候，坏事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这次他们进攻壑界，随行之中是有一个元夏修士负责监察的，他此时冷言出声道：“诸位，开战至今已有半日了，你们为什么依旧是逡巡不前？”
魏道人暗叹了一声，小心回答道：“尊师，我们只是按照既定的战策进行试探，好确定敌人深浅，还请尊使再容我们些许时间
那元夏修士不耐烦道：“你们想的太多了，区区一个方才出现上境修道人的世域，又有多少实力？你们把该拿的法器拿出来。”
他加重语气道：“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我已然给了你们大半日时间了，你们却给我看这个？我现在再给你们半日，若是连一座大阵都破不开，那么自己回去领罚吧。”
魏道人一听，只得无奈应下。一个方才有上境修道人的世域听着是好对付，但问题是背后还有天夏啊，他们哪里敢不小心，现在只能咬牙挺身上前。
那元夏修士则是冷笑几声。站在他的角度上，以绝对实力碾压对面就好，这几个外世修道人即便把性命都丢在这里，他只要把此世覆灭了，上面一样要给褒奖，损失几个人，元夏根本不在乎，也不会为此惩处他。
而且他还不知道这些人么？有手段就是不肯用出来，恨不得只靠自己的法力神通去解决所有事，把一些外物积攒下来，可他偏就不容许！
魏道人加大进攻后，见阵势还是岿然不动，知道不使杀招不成了。他意念一催，元神便拿出一枚玉丸，这是仿造爆裂墩台的星雷所筑，就是为了摧破大阵所用。
只是拿出此物之后，他面上不禁有些肉痛。
他们斗战之后的战利品要上缴大半给元夏，自己只能留下少许。元夏其实不缺东西，但依旧严苛执行着这一规矩。
而似这等方才初兴的世域，上层境的东西肯定没有多少，要是有的选择，他宁愿不用，奈何那元夏修士催得紧，所以这里的亏缺只能他自己来承担了，
他闭上双目，把此物往外一甩，便就见一枚白光一闪而过，天地骤然一个明暗闪烁，此时此刻，壑界之中大部分上层修士心下一凛，感觉到了一股莫大危险。
光芒闪耀过后几个呼吸后，轰隆一声，魏道人所攻打的大阵竟是在他面前轰然崩塌，他的元神并没有急着冲去，而是在原地等了下。
待散乱气机平复，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却是一怔，发现阵势里面唯有一座座倒塌的阵岳，但却是整个大阵空无一人。
他神色一下变得铁青，已然意识到自己费了偌大力气攻打的阵势不是主阵，而只是一处几乎无人主持的虚阵！
但凡他使用的手段多一些，对面可能就会暴露，可是那样用上不同的法器的，他又怎舍得如此做？这是算准了他们不会如此么？
而且问题在于，既然他这里发现的是假的，那么其他正在进攻的所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冯昭通心中一阵放松，说实话，以一个虚阵迎敌他心中很不托底，随时有一种被敌人看穿的担忧，现在终于不必多想了。他道：“果如祖仙所言，这些人太过急于求成，没有用正常的策略，我们仍旧是坚持守御么？”
张御颔首道：“现在是他们急，我们等着他们出招便好。”
冯昭通道一声是，立刻让人把消息传递出去，让诸人千万坚守住，很快各处相继传回消息，表示能够守稳。
虽然壑界修道人分散在各个不同地域之上，但彼此还有训天道章互相牵连配合，能够随时随地了解别处的情况，所以这就避免了自己好似单独面对敌人焦虑，反而觉得同道就在自己身边，生出一种众志成城之感。
那元夏修士见魏道人攻击落空，冷嗤一声，不过他倒是没有怪责，只是道：“早点用出这等手段，不就试出来了么？总共不过三十多个阵法，你们有十多人，便一处处试过来又有多少麻烦？你们都给我拿出本事来，覆灭此番天地，回去我给你们请功！”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守虚实攻取
元夏修士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可是诸人一点也不积极。
请功有什么用？好处拿不到多少，回过头来以为你得了赏赐，身家丰厚，反而会给剥去更多。
面前倒的确只有三十多个大阵，可若是运气欠妥，那么每个人差不多都要试上三次才能准确找到对手，那还要对手没有其他花招了。
而且若是用变化手段试探攻袭大阵，同样需要用长于变化的法器，光靠自身面对大阵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又没有元夏提供的法器，这类东西全都是靠着自己祭炼的，关键时刻才能用，使一次就少一件。
但是眼下没办法，面前这个人掌握着他们的生死，要是不从，立刻化去避劫丹丸，他们也要没命，对比之下，只好将自身的家底给拿出来了。
于是发现面前乃是虚阵之人，只得掉头去找寻下一个阵法。
冯昭通看着头顶之上魏道人的元神飞走，似去去找寻下一处地界，不觉感叹道：“祖仙说得是，这些人心浮急躁，明明是进攻的一方，却好像比我等还要急切，果是未再往下查验。”
他们这个大阵实际就在方才被攻破大阵的地底之下，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方才驾驭大阵的的确是他们，只是人从上面撤走，进入地下罢了。
他们若不是遭受直接进攻，大阵就不会激发启用，也就不会在那枚高悬在上空的晶玉之中显现出来。
这只是一个不算复杂阴阳之阵。这些人只需用心查看一下，说不定就能发现这下面的端倪，可偏偏就没有这么做。
冯昭通知道，虽然具体负责守卫大阵的是他们，但大阵是依靠天夏提供的技艺建立的，而具体的对抗思路，也是张御提供的。
他心中很是佩服，这是非常有针对性的布置，把敌人的每一步都是料准了，若是换成他们自己去排布，恐怕只能是被动呆板的支撑阵法了。
张御此刻望着上方的飞舟，虽然不知道里面那些人具体的交流。但凭借着闻印，却能察觉这些人微妙的气机波动。
此辈从一开始气机就略显焦躁，所以定不下心来，元夏以强欺弱，正常来说是不会产生这等情况的，这是因为背后有人催促。
而他能这么布置，也是因为建立在对敌人的了解之上。这在前面也是有着大量的付出的，这也是为什么此前要花费力气建立起了沟通，去往元夏查探内情，现在的好处已经显现出来了。
在魏道人出手之后，场中其他外世修道人的元神也一个个拿出了手段，设法轰破了面前的大阵，但是结果却是令他们个个脸色难看。
因为大多数大阵被攻破之后，后面所出现的都是一个虚阵，可谓空空如也。
也不是没人怀疑下面，试着朝下攻袭了一下，不过事情没这么容易，壑界修道人都是躲在地底深处的，而且整个地星被重新加固过了，不通过一定的手段，仓促之间是找不出来的。
现在地陆之中还有十数座大阵存在着，在还有这些目标可以针对的前提下，他们也没可能盯着这处不放，探询了几次没有发现什么后便只得离开了。
但是这还不是令他们最为难过的，壑界也有阵法是直接建立在地面之上的，可是在破阵之后却并没有完，因为在阵后还有一个大阵，这令他们更为烦躁了，因为谁也没法保证这就是最后一个阵势了。
这时他们也看出了，壑界这分明就是在打消耗战，元夏身家丰厚的很，本来最是不怕这个的，可是他们怕，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被消耗的那个。
魏道人这个时候也是忍不住了，他对着那元夏修士执有一礼，道：“尊使，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身上的法器都已是用尽，只是对面准备充分，背后疑似还有天夏支持，实在拿不下来！恳请尊使赐下法器。”
元夏修士斜眼看着他，语声冷冷道：“尽力了，我看不见的吧？”
“你们不是还有元神么？自裂元神，不是一样可以再尝试一次的么？就算元神毁了，不是还有你们自己么？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来宴请你们么？”
他不无讽刺道：“现在可还不是摆庆功宴的时候，你们要是能拿下一二阵势，取得些许战果，我回去还能为你们分说，可是你们如今连一处都没攻打下来，你们以为回去后还能全身而退么？我亦要受你们牵累！或者我干脆给你们办一场送行宴，再换一批有用的人来？”
魏道人一咬牙，回头道：“诸位同道，你们都给我下去，今日若不攻破此界，我们就不回去了！”
那元夏修士这才满意，道：“本该如此才是。”
魏道人虽然让诸人下去斗战，可他自己还是站在悬舟上面不动。他自己是寄虚修士，当然是不会轻易下场的，杀灭他人是一回事，被杀又是另一回事了。
元夏修士逼迫他，那他就逼迫别人。
那元夏修士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对他的安排没有任何干预，有人替他排布那是最好，魏道人这个人明显还有用。
不过就在诸人还不曾动身的时候，舟内所有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警兆。
所有人转头朝着警兆来源处看去，都是惊异发现，远空竟是出现了一头头奇形怪状的东西，此刻正朝着悬舟这里飞驰而来。
张御站在阵中，抬头看了看，忖道：“终是来了。”
这是一个个虚空之中的上层生灵，化去了通向上层的阻障，修道人得了好处，虚空之中的神异生灵同样也是如此，而且数目更多，这回却是受了他们的引导去往攻袭悬舟。
只是可惜，这些生灵很难受他的调配，不然可以执行一个更好的策略了。但好在这一场斗战只是纯粹给壑界之人适应和演练的，所以这点也就不必强行要求这些了。
他看着悬舟之外放出一团彩雾用于遮挡这些神异生灵，便转首对冯昭通道：“可以动手了。”
冯昭通对他打一个稽首，转身唤了一个玄修弟子过来，令他以训天道章传命下去。
只是数息之后，地陆各处就有着道道雷光横空飞闪出来，齐齐对着其中某一道元神聚合而去，这一刻，摄定，囚困，捉气等章印神通同时落在了其身上，随后雷光一闪，这个元神便即灰飞烟灭。
而与此同时，在地陆另一端，一道璀璨剑光飞起，霎时斩在了一具元神之上，只是一剑之下，就从其上带去一缕重影，元神顿在原地片刻，便随着一阵吹拂来的天风飘忽散开了。
而此剑杀却元神之后，竟不停留，一个掉头，竟是直奔天上悬舟而去。
冯昭通道：“祖仙，那是秦樾道友的碎梦剑。”
张御微微点头。这人他也是有过关注的，此人亦是使用剑器的剑修，而且此剑乃是以阵器炼就，虽然剑中神通不是三十六剑上生神之一，但却也是独树一帜。
而元夏这一边，被骤然杀灭了两具元神之后，也是发现了不对，由于找不到敌人所在，攻不破大阵，现在情况不妙，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暂时退却，等观察清楚之后再战。
然而上面传下命令，不准他们不准归来，让他们下方继续进攻。
这些外世修道人心中恼恨，连敌人都找不到，又上哪里去进攻？可他们也没办法，只得试着往剑光和雷芒升起的地方冲去，可是半途之中，那起自地陆各处的雷光再是一闪，又一具元神被杀灭。
整个地陆在加固的时候，便在天夏玄尊主持之下布下了这个“神雷诛元大阵”，专以是用来消杀元神的，这又是针对元夏一方的布置，可谓每一步都是算准了。
此一回到来的外世修道人，差不多也是十余数，修为也不是甚高，他们在被陆续消灭了几具元神后，力量更是相应减弱，现在他们反过来是被集中剿杀的一方了。
其中有一人发现逃不掉，继续下去也是被剿灭的下场，不甘心倒在壑界修道人的手中，便索性冲着一处大阵撞去，同时直接爆裂元神。
但不管如何选择，都是下策。
因为自身元神毁灭，导致正身受创，斗战能力也是骤降，悬舟本来是一个稳固的后方，可那是在不曾受到进攻的前提下，现在却是遭受着二十余数神异生灵的围攻，他们只能疲于应付。
那元夏修士哪怕这个时候，也仍是在催逼他们，他呵斥众人道：“飞舟守御严密，这些没有法器的神异生灵，你们何惧之有？此辈可能攻得进来么？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魏道人暗骂了一句，索性也不去管什么战术战策了，点了三个与他平日亲近的人留下，将其余人一股脑全部派遣去往下方。随着这个安排，一道道遁光也是毫不掩饰的朝着壑界冲入进来。
张御此刻一抬头，道：“此辈正身已是来了，这些人一定还藏着些许底牌，诸位，下来看你们自己的了。”
冯昭通肃然道：“祖仙已是为我们谋划的更多了，我们有阵法为依托，若是这样无法击退这些来敌，那便是枉费了这一身修为！”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挫袭定界势
“神雷诛元大阵”只是这一会儿功夫已是将场中大部分元神杀灭，大多数遁空袭来的外世修道人正身遭此损失，也是受到了不同程度打击，气息都是略有下降。
壑界修道人此前倚仗着大阵为依托，而到眼下见不能再呆板守御，故是一个个从阵中出来，与来犯之敌交起手来。
这些人成就上境没多久，此前还没有与同辈交手的经验，也就是这几个月中，天夏修道人到来之后，将各种经验传授下来，并且还与他们相互论道，才得让他们得以进益不少。
如今每个人已然不像是初成道法之人了。可与那些老于战阵的外世修道人还是无法相比的。总算他们有阵法为依托，打不过还是能退下来的么。
天夏修士传授给他们的诀窍，最重要的就是辨清形势，若是不敌，马上退避，而不是死扛到底。
但是这些人中也不是没有人表现抢眼，就在远处，方才那名名唤秦樾的剑修，那一把剑器飞去悬舟所在，绕旋一圈后见是无法找到破绽，又把剑自天外收回，对着一名道人遥斩而去！
被针对的乃是一名蓝衣修道人，也是除魏道人之外唯一个元神不曾有损之人，他隔远便察觉到了一股寒意过来，立时辨别出自身是被剑器气机罩住了，想起了方才场中那一道堪称犀利的剑光，心下顿便了然。
他的对敌经验十分丰富，知道剑器极快，躲避无用，而在原地硬抗，那就考验自身的法宝了，没有这个必要，故是他不急不忙使了一个化身神通，于一瞬间化出诸多化影。
那剑光瞬息而至，在他原来位置上转了一圈，斩杀了数个化影，但是他身上的化影在被不断斩杀之时，又在不断冒出。
他本以为当能避过，正准备还击，然则是这个时候，他却是神色一变，匆匆往侧面一避。
却是那些本来应该被杀掉的化影居然没有消失，而是调转头来对他出手，且用的还是他自身的手段，好像这顷刻之间换了个主御之人。
这一瞬间他惊愕无比，这到底是真还是幻？
旋即他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收取化影，可是就这么一耽搁，场中又有数个化影倒戈相向。而剑光此时也是朝着他追杀而来。
他一时难解困局，知道自己失了对抗这剑器的时机。他也是果断，放出一道护身金光，随后纵身一遁，身化流光，往悬舟方向急骤退去，竟是比拿剑光还快了半分。
眼见他即将窜入飞舟之中，然而半空中却有一个看着十分呆滞，形似蜥蛇的神异生灵忽然十分突兀的一个伸头，竟是将其人一口直接吞了下去！
诸人不由得一惊，本来他们还期待着有什么变故，等着其人突破出来，可此人进入了神异生灵腹内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那剑光追了上来，围绕着神异生灵旋转了数十圈，便是飞转了回去，却是又去找寻其他对手了。
张御对于场中局势洞若观火，对于方才那一场斗战也是尤为关注。
秦樾这把剑器以阵器手法炼成，难得的是，他成就上境之后带动着此剑一同成就，其所能发挥的作用完全不是一把普通剑器可比，而是可以视作元夏的法宝。
此剑可以发挥出高于自身数倍的攻杀之能和神妙变化，故是一上来就十分惹人眼目，也是让对手吃了一个大亏，终究攻杀之力和飞剑的速度摆在那里，你经验再丰富，手段欠缺也是没有用。
只可惜剑修向来稀少，所以似这等战力出一个也是十分难得了。
蓝衣道人这个仅次于魏道人的战力一去，元夏这方面诸人信心顿失，上面悬舟遭受围攻，方才神异生灵的表现也不是想象中那般孱弱，他们也是唯恐后路被断，一时间都是保守起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准备形势不对马上就退走。
魏道人虽未下场，但他的元神此刻还在场中，他方才没有动，通过一番仔细察看，很快发现了原来所要找寻那个阵法，实际就在方才自己被攻破的那大阵的底下，不觉哼了一声，元神一飘，向着那里急骤飞去，并且在半途化作了一道急骤光芒，由天中往下冲落。
身为寄虚修道人，元神便是折损了也没什么大碍，故决意直接以自身元神为凭恃，撞开那坚固的地壳，打开一条直达地底阵心的通路来。
冯昭通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这一撞定然非同小可，神情凝肃，把手抬起，高声道：“诸位，守稳阵势。”
阵中所有人都是齐声应是。
待得那元神所化流光将要到来的那一刻，他自身的元神也是倏然遁出，迎头冲上，两者不闪不避撞在了一起！
他的实力到底不及对方，元神被轰然撞散了开来，但是这般却是为后方延阻了那么一刻，使得对方的力量没能完全宣泄在阵璧之上。
几乎是同时，一阵强光在众人眼前爆闪而起，脚下仿佛地龙翻身一般隆隆震动着，诸多修道人仿佛乘在颠簸舟船之上，勉力维持着阵位平衡。
而留在阵枢之中的九枚镇珠此刻碎裂了三个，但此阵这并非是单纯守御，随着那力量进来，阵机将吞入了阵中，大阵也是随之猛然膨胀了一圈，而后通过阵脉梳理周转，导引去往被的方向。
大阵于此之中又是加了一把力上去，下一刻，所有力量凝聚到一处从阵中喷涌而出，却是化作一道流光冲天飞去，直接朝着那天上悬舟轰射而去！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守阵，而是可以吞纳力量并用于反攻的阵势，这一回便是利用了魏道人的力量去回敬对方。
悬舟并不灵活，被此道光芒正正命中，虽然舟身坚固，尚不足以被此力量破坏，但外面的彩雾屏护造却是被洞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些个围攻的神异生灵看见缺口，顿时朝那里蜂拥而入，那些外在攻击力量也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舟壁可谓遭到了直接的攻袭，整个悬舟也是了晃动起来。
魏道人此刻有些诧异，自己元神非但没有能爆开阵势，反而被反将了一军，他皱了下眉，正要再指使身边其他人。此刻却听得那元夏修士开口道：“魏真人，该你出面了。”
魏道人一惊，转头看去，却是对上此人冷漠目光，他知道自己不出手是不成了，只得道：“我去把外面那些神异生灵……”
那元夏修士打断他道：“外面不用你去多管，你只管去对付下面的此世修道人，他们都自己跑出来了，你们在这里看着么？”
魏道人暗自叹气，他只得应下，看了看周围的神异生灵，便纵身一跃，避开其等带着一道遁光冲射而下。
他认为方才自己所攻击的阵法非常独特，一定是整个地陆上紧要之所在，而且方才被他元神一撞，阵势的变化大致也是弄清楚了。
冯昭通看着此人过来，明白这是最大难关了，但是此人没去别处，而奔着他们这里来，这反而是好事。意味着别处用不着去承担这个人的压力。是他方才元神有损，已经不具备直接与之对战的能力了。
张御道：“这人实力不弱，你不是其对手，今日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稍候阵法若破，你携此法符退走。”
他此时一甩袖，一张满蕴金光的法符飘了出来，凭此法符，冯昭通就可以带着阵中所有人离开。
本来这魏道人他也是准备交给壑界，但是他敏锐察觉到，此人气机透着一股势在必得，要么已是知悉阵法漏洞，要么就是一定把握，既如此，那么就由他来制约此人好了，虽然他只一具法力分身在此，但也足够应付了。
冯昭通接了法符过来，他没有任何迟疑，称谢一声之后，就直接往后退走，这个时候唯有不添乱就是最好的。
其实不止是他们这一处，壑界地陆上所有阵势之内的修道人，天夏都是给予了这遁离法符。
尽管事先知道元夏的大致路数，但也难以避免所有事机在算定之中，有了此物，可以确保他们安稳，毕竟人才是最重要的。
魏道人通过方才元神撞出来的通路，眨眼已阵璧之前，而就在即将碰撞的那一刻，他身躯一虚，身上隐隐有一件法宝隐现，居然穿透了阵势，直接往里而来。
张御看得清楚，那是一件元夏祭炼的阵器，难怪此人信心十足，竟然还有这等东西，看来是和某个元夏修道人关系不错，不然弄不到此物。
魏道人瞬息穿透阵璧，入阵之后，他大袖一展，便准备以一个十分潇洒的姿势落定阵枢之中。
然而他此刻目光一顾，却是见到张御神情淡然的站在那里，浑身笼罩在一片灿灿星光和飘渺玉雾之中，他原本那恣意纵横的神情顿时一僵，眼眸底下露出惊震之色，转而又变化一阵骇惧。
张御这具分身只是站在那里，那一股浩荡如汪洋的气机就压得他生出窒息一般的感觉，他浑身僵硬的浮在半空之中，面对着前者平静注视，他倏地一转身，竭尽全力向外遁逃。
张御抬目看去其人神气之所在，一弹指，一道神光一闪而逝，魏道人遁光依旧在向外飞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那遁光速度越来越慢，光芒也是越来越微弱，便有一丝丝散碎流光随之分离出来，在即将穿透出天壁的那一刻，彻底黯淡下来，在半天之中消散一空。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定光摄明空
魏道人身化流风而去，连一点残痕都没有留下。
张御方才那一弹指，却是将闻印、目印、命印结合起来运使，将一名寄虚修道人的神气寄托与世身于顷刻间一并消杀。
而此番之运使，也是让他感觉根本道法距离自己愈发的近了。
由于魏道人败落的实在太快了，元夏方面根本就不曾反应过来，直到好一会儿过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元夏修士目注场中，见己方所有人都是陷入了困局之中，明显事不可为，他顿时生出了撤退之意。这一瞬间他便已经想好了，回去就把整个过错都是推到魏道人身上，然后自己就可以卸脱责任了。
元夏也不可能为了区区几个外世修道人来追究他，顶多只是下一回不让他来做监察了。
他也是暗恼，自己好不容易才讨到这个职位，本想建功晋位，哪想到这些人这般无能，连区区一个初生界域都打不下来。
他哼了一声，把法力连通上了元夏飞舟，准备掉头离开。他没有去通传底下之人，正好抛掉这些人用来为自己断后。
然而这一催动，却是惊异发现，悬舟竟是无法挪动了。
他猛然抬头一看，却是见有一枚灿光熠熠的琉璃宝珠出现在了悬舟上空，其放有一道金光照耀了下来，把整艘飞舟都给摄住了，致其无法动弹。
这个时候，他只觉一股惊悚之感传来，便见金光一闪，那枚宝珠也是循光朝着飞舟这里飞撞而来。
他神色数变，若是抛却飞舟离去，他还能逃过这一击，但是少了这座驾，可能便回不去元夏了。
于是他咬牙站定不动，大喝一声，将身上阵器法袍激发了出来，瞬时提升了倍数以上的法力，飞舟之外的彩雾于刹那间鼓胀了一圈，那些外间的神异生灵竟被排开了些许，眨眼之间，宝珠已然轰在了飞舟之上！
他的打算是不错，可是双方力量差距太过，天穹之中有一道照彻虚宇的明光扫过，天地都是明亮了一瞬。
整驾悬舟，包括他及舟内其他所有人，此刻都是变得雪白透明起来，过了一会儿，光芒黯去，整驾飞舟和舟内所有人一齐消失不见，像是从来不曾来过世上。
那些神异生灵见到目标消失，在盘旋了一阵之后，也是陆续退走消失。
张御这时对着天穹某处望了一眼，那一枚悬在高空之中的晶玉闪了一闪，似乎就要离开，而他伸手一指，又一道灼烈闪光凌空闪耀出来，此物霎时崩裂。
这一枚晶玉可以映照下整个斗战过程，还能搜集整个天地内的气息，哪怕只有一缕气机逃脱回去，便就可以将这些全数告知元夏。
可那是在别的世域，这里是壑界，同样受大混沌影响，要想罩定天机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毁去这东西，就没有办法带去这里的一切。
他眸光望向两界通道对面，再是察看了一会儿。也不知自大还是推诿，亦或是认定这些人就足够了，元夏就只来了这一驾飞舟，没有布置其他任何接引，所以这些人被消灭了这次进攻也算是结束了。
不过他也清楚，这些都是外世修道人，实力高深的就没有几个，元夏就算丢掉了也不可惜，下回再派人来就是了。
从另一方面说，似元夏这样底蕴深厚，根本不怕损失的敌人，若是无有坚定的意志，的确能让人升起无力抵敌之感。
他回望了眼场中，如今双方斗战还在继续之中，壑界修道人已然占据了上风，悬舟被毁去，这些外世修道人失了退路，反而变得更为凶悍了。
可这不过是回光返照，此刻再如何挣扎没有用，被重重大阵围裹，深陷敌阵之中，落败是迟早之事。
他这次没有再插手，只是在思忖之中，元夏平常推动一件事会来回牵扯，可一旦决定下来，就不会停下的，相信很快就会有第二批人手到来的。
壑界修道人这边，利用大阵之力牵扯，再轮番上前与之邀斗，纯粹是把这些人当做磨练自己的对手了，这些外世修道人也无可奈何，心气渐渐被磨平。
在此过程中，壑界修道人还时不时劝降这几人，说天夏有化解避劫丹丸的办法。
两天之后，剩余几人终于放弃了抵抗，抱着侥幸一试的念头说愿意束手就擒，但是言称不投降壑界而是投降天夏。
壑界修道人求之不得，他们现在没有关押此辈的合适地点和人手，让天夏收去那是最好的处置方式了。
张御见壑界所有修道人都是兴高采烈，这一次是所遭遇的敌手是他们见过的最为强大的，以往任何敌人都不能相比，能够成功抵御下来，也是提升了心气。
他提醒言道：“诸位，此次来敌不过是元夏之试探，下来对抗才是关键，元夏也不会在乎这点损失。”
冯昭通等人心下一凛，顿时冷静了许多。
这次若是没有天夏帮衬，那来犯之敌绝对可以重创甚至覆灭他们的，可是这点力量在元夏那里竟然是试探，的确不到该是欢庆之时。
冯昭通打一个稽首，道：“敢问祖仙，我等下来该是如何？”
张御道：“尽快收拾阵法，元夏的第二次攻势当是很快会到，我们会帮助你们一同对抗的。”
在对所有人交代过后，他的意识转回到了正身之中，却见身边有一枚琉璃圆珠在那里绕旋，时不时向他传递过来欣悦的意识。
方才那一枚宝珠，就是“空勿劫珠”的化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混沌的影响，这枚宝珠祭炼成功之后，却是有了一个定摄之能。
不过这等神通他本来也是有的，应该是在蕴养之中气机相合，才生出此变。
劫珠这摄定之威的强弱完全来源于他的心光之力，他的心光有多强盛，就能发挥出多大的威能。这放在别人处可能是个鸡肋，可在他这里，那就得力之臂助了。
他安抚了一下劫珠，将之收入了袖中，踏步出了道宫，随后意念一转，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武廷执此刻也是到来，他与这位和陈首执都是见过礼后，便向陈首执并禀明了这一番经过。
说完之后，他又言：“此界能否守住，不是看我等，而是要看那件镇道之宝了。”
元夏如果源源不断派人来，天夏若不是想此刻与之全面开战，那怎么样也能推平此界的，所以现在就看那镇道之宝是否能起作用了。
陈首执道：“两位随我来。”他伸手一扯，一道光气过来，三人面前景物一变，却于瞬间来到了一根玉柱之下。
此柱似若雷光所筑，忽明忽暗，忽有忽无，并有隆隆沉闷之声震动气机。
陈首执道：“此为‘定界天岁针’，正是诸位执摄及大能所炼蔽皆之器，待运使之后，可以时不时生出两界之屏，等到这一次进入我界之后，我当会祭动此器。”
他转首对两人道：“诸位执摄将此器运使之权交由我们三人，”说着，伸手一招，便有两道符诏飞来，落入张御与武廷执二人手中。
武廷执沉声道：“有此镇道之宝，看来暂时能挡住元夏了，但不知这回元夏遭遇困阻之后，下来又会采取何等策略待我？”
陈首执看向张御，道：“张廷执对元夏颇有了解，你以为他们会如何做？”
张御略作思索，道：“元夏之选择，要看上下殿之间争夺了。上殿是希望把对抗的力度压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的，不形成全面对抗；而下殿一定是要想拼命扩大斗战层次，最好是把天夏也是牵扯进来，或者直接进攻天夏本土。
御以为，现在过去才两年不到，还达不到上殿的容忍底线，这点时间对他们实在是太过短暂了。所以他们当还愿意等下去，不会让这么快让局面进入下殿的把持的节奏中。”
武廷执道：“最初廷上定下策议，最短的话，两载时日元夏就会全面攻我，现在已近此期，若能拖久一些，每多一天都是利好。”
张御道：“在一定时日内，上殿是会千方百计压制下殿的。但是这里也取决于我等的作为，比如一个，诸位执摄有无谋划再次演化一方天地？
若是继续如此做，元夏上殿在发现之后怕是也难忍受下去，因为在两殿之上还有几位大司议，要是看到局面偏向纯粹内斗而脱离了本的局面，那当会出来阻止。”
武廷执听了，不觉点头。元夏几位大司议应该就是元夏决策的最后一道闸门，换言之，只要这几位不出面，争斗就是在可容许的范围之内的。
陈首执沉声道：“既然张廷执这回问起，那我便回答此问，扶抬天地不会停下，诸位执摄当会继续演化世域。”
张御点点头，道：“那么下来元夏上殿若有发现，一定会让御全力阻止此事，下殿可能会反对，但是暂时还没有办法左右上殿的意愿。但若是御给不了上殿想要的答案，那么他们当不会再有任何忍耐了。就算上殿想要坚持原先的想法，那几位大司议恐也不会继续纵容。”
他顿了下，又言：“故是言，此事机只要一有发端，便就意味着元夏全力攻我就在眼前了。”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奋心固祖乡
天夏若是能够像元夏一下化演万世，那么或许能让元夏疲于奔命，若是诸位执摄和现在那些大能联手起来，未必做不到此事。
可是当初元夏能这么做，那是因为其没有与之同体量的外敌，不怕有人来破坏他们所为之事。
且是这些外世全都是在他们消杀范围之内，不必去考虑这些世域到底会变化的如何，也不用考虑如何善后，更有那个从容时间去等待这些世域成长起来再去逐一收割。
还有一个，演化万世，对于世域本身会有造成一定变数，元夏锁死自身天序，也就不用在乎这个了。天夏却是不可能做同样的事情，不然贻害无穷。便不谈此，一旦化演世机太多，便有大混沌遮掩，也难保不被元夏发现。
故是如今，只能一个个造演世域了。
张御自清穹之舟深处出来之后，归回清玄道宫，守正宫的日常事务由命印分身那边处置，而他现在就把精力放在元夏和壑界之上。
故他定坐下来，他先是喂了妙丹君吞食了一些丹丸，便意识一转，落至于位于壑界的分身之上。
到此地后，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排天夏修士，帮助此界之人修补地脉阵法。
壑界修道人也是能做此事的，但是他们道行有限，要做成此事需要较长时间，元夏第二次攻击随时随地可能到来，所以必须借由天夏修道人出手了。
不过有一件事，却需得亲自来。那就出力加固整个地星。
他站在地星之上，心识一动，心光霎时扩张开来，瞬间将这个虚宇之大的地星完全包裹在内，配合阵法缓缓增固地陆内外。
这等手段让同行的玄尊也是叹为观止。
对这位廷执他们只知道斗战之力十分之了得，乃是真正在战场立下奇功晋升廷执之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这一次他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那些壑界修道人也是同样震撼无比。上一次元夏攻伐到来时，魏道人轻松冲入阵中，让他们了解到了更高境界修道人的本事手段，但是此人却被张御灭杀于弹指之间，所以反倒看不出什么来。
可现在这等景象却是让他们了解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上境修道人，光是法力心光这一道之上就藐视绝大部分上层修士了。
他们自己清楚自己的能力，纯凭自身力量，可以瞬间摧毁一般的星辰，但是想要驾驭如此大的地星，莫说做到如张御这般囊括天地了，他们做多只能笼罩一小片区域，且也不可能如现在这般一直维持下去，只能短促爆发一下。
冯昭通看得心中感慨万千，有对张御个人的敬佩，亦有对更上境的向往。他道：“张廷执曾言，我辈修道人摘取上乘功果之后，法力心光无尽，看来的确是如此了。”
秦樾坐在一边，默默吃着案台上的灵果。
冯昭通看着他吃了一枚又是一枚，盘中的灵果差不多被他一个人吃光了，这里众人全都是默默看着他。
他和颜悦色道：“秦道友对这些灵果可还满意么？”
秦樾看了看盘中，半晌才道：“算够了吧。”
什么叫算够了？你要是还没吃够，我又不会吝啬。冯昭通笑了笑，道：“来人，再给秦玄尊拿一……拿三盘来。”
秦樾忽然道：“多了。”
冯昭通看了看，道：“无碍，秦玄尊带回去便好。”
秦樾点头道：“也好。”
冯昭通想着，这位倒是不客气，只是与这位说了两句话，方才的那股气氛却是突然没有了，他索性就招呼诸人入席，继续商议该是如何应付元夏下一次攻袭。
其实重要布置都是天夏修道人在做，他们只要做到自身无碍，并且不犯错就可以了。但是壑界是他们的地方，也是他们的故乡和祖业所在。有的选择的话，他们并不想抛弃这里，而是想着尽可能守下来。
尤其是天夏还告知他们会提供镇道之宝，在了解什么是镇道之宝后他们都是大为欣喜，认为是有可能挡住元夏进犯的。故是这一次，他们不仅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存，还要保住自己这一方世域。
天夏虽好，但那不是他们的祖乡啊。
只是难度确实存在，上次元夏来人至少是破灭过一次世域的修道人了。事后他们与那些被擒捉之人又论法一番，才发觉他们还有很多手段未用，有些不及用处，有些是不到生死关头不相用，不然至少也能把与自己交手之人一同带走。
可以说，他们之中除了冯昭通和秦樾真正可以凭借自己实力和来人正面交锋，其余所有人都不得不背靠着阵势才能出去交手，没有一个是能正面对抗来人的。
但他们也不是完全找不出自己的优势，每一个世域都有一些属于自身的独特的东西。
比如壑界所拥有的就是香障。
这是一种从此界神异草木身上散溢而出，在地陆之上的生灵一同共生出来的东西。
他们早就发现了，地陆之上的生灵接触了此障没有事，但是天外生灵一旦接触了，便会感觉极度不适，甚至连神异力量都会减弱。
不过这些障气平日太过稀薄，能够造成的影响并不大，以他们过去的手段也很难利用，可如今则不然，他们拥有了上层力量了，可以将其中的香毒提炼出来，然而用来作为侵蚀来犯之敌的利器。
这香障可是遍布在大气内的，算得上是无穷无尽，所以采集起来非常容易。冯昭通在决定运用此物后，便众人互相商议好，各自分配好了所要做的环节，诸人分头散去准备。
他们利用训天道章相互沟通，集思广益，只是在短短三天之内，便大致完成了此事，剩下的不过是继续增添数量。
这个时候，他们也是纷纷感叹，训天道章确实方便，若无此物，他们平常各据一地，很难做到统一协调。
不仅是这样，通过道章他们还大大拓宽了眼界，上下都是受益。
训天道章之上有着各种章印章法，只要有功数就可去换，而现在他们方才击退了来敌，所有壑界修道人都是有功在身，自是一番迫不及待的换兑。
除了这些，与天夏玄修的交流也是让他们惊喜且兴奋莫名。
要知训天道章上除了修行，也有各种各样平日里根本想象不到的好东西，这也促使了底层修道人更是向道。
本来壑界上层还担心融入天夏之事。天夏是他们的祖源，他们是不得不依靠的，可是又怕失去自我。
可现在发现却是多虑了，双方因为道念相同，彼此相处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隔阂，再加上训天道章拉近了彼此距离，交流也是没有问题，可以说毫无滞碍的融入了进去、
张御把诸人所为都是看在眼里，壑界并没有完全依靠天夏，而是自己积极找寻办法，对此他也是鼓励的。
他暗暗点头，这一方世域的情况说明他们之前的处理方法是正确的，那么等下一方天地出现之后，他们也可以继续运用这等经验。
元夏，元上殿。
上殿十余司议此刻站在青玉莲花座上，听着下方修士禀告。待其叙述完后，某位司议道：“这么说此行是失败了？”
下方修士躬着身，低着头，惶恐回禀道：“是，此去之人全军覆没。”
有一名司议出声道：“什么全军覆没？没那么严重，不过丢掉几个小卒子罢了，至于那个没有来得及撤走之人，连逃都不会，这种人留着将来也会坏事，现在早些丢掉是好事么。”
在场诸多司议同样没几个在意的，这一次成功了固然是好，失败了也就是一些棋子，探一探此世的底罢了。
有司议不耐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直接问道：“弄清楚此方天地的具体实力了么？”
下方修士道：“记事晶玉被摧毁了，连一丝气息也没有归来。所以我等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那司议斥责道：“无能。”
那修士只得低头称是。
兰司议思索片刻，道：“虽然所有人都是不曾归来，不过我看斗战所延续颇长，此世之人或许有天夏的帮衬，但可能支持也不多。”
有司议点头赞同道：“有理，看来天夏那边虽然插手了，但是显然没有下定决心与我们在那里一战，故出不敢派出太多人。”
兰司议摇头道：“未必是不敢，主战派恨不得我与一战，这次动用的力量有限，说不定还有张正使牵扯之功呐。”
诸司议倒是觉得此事是极可能的，纷纷点头称是。
让张御从内部瓦解天夏，是他们定下的策略，他们当然不会说自己的不是，张御做得好，那不显得他们策略正确么。
天夏若是要对付此回前往征讨之人，其实只需派一位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就可以将来人瞬息间全灭了，根本用不了斗战这么久，显然天夏的支持也是十分有限的，这不是内部有人掣肘，又能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所以张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俨然是在元夏这边又立功了。
兰司议望向诸司议，道：“那关于接下来征讨此界之事，我们是不是要再问一问张正使的意见呢？”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撕空再复来
殿上有司议否决了这个提议，道：“这等小事具体就不用多问了。连覆灭区区一个初生天地，都要张正使来提供消息，那我元夏也太过让人小觑了。”
众司议认为此话说得有理，这不是什么大事，是否了解这个世域的内情根本不重要，要不是攻敌都有既定的路数可循，按惯例必须派出人手做试探，他们连这一步都觉得可免了。
万道人道：“不管怎么说，此世域必须要尽快剿灭，免得下殿那里再寻此事发难，而这一次不容再有失手了。”
诸司议也没有异议，反正只要不是进攻天夏本土，大方向上不变，其他任何事情具体怎么安排都是无碍。
于是这件事很快就定下了。
上殿发下谕令之后，又一次组建起了人手。这次实力比上回更为强劲，由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外世修道人统摄，还有四名寄虚修道人及二十余名真人相随。若以壑界原先的实力，讨平十次都是够了。
除此之后，这背后还有另行有人负责接应，这是考虑到如果天夏主战派万一下场，一波如果无法推平，那么后续力量会继续压上，像海潮一样一波波涌去，直至覆灭此方天地为止。
说白了，还是元夏底子厚，经得起损失，哪怕拿数倍折损来和你拼消耗，你都不可能拼得过他。
而且这一次，天夏若真是派出足够战力将他们反推回来，那说明与对抗元夏已是天夏主流，他们便要重新审视针对天夏的策略了，尽管他们内心并不希望如此。
在元夏调遣之下，不过五天之后，便即往壑界而去，两次行动当中间隔极短，按照常理来判断，根本没有给壑界任何恢复的时间。
张御此刻道宫之中思索，这一次若是动用镇道之宝，元夏那边或许还能安抚，可是对他原来的信任势必会有所动摇。
但即便察觉到了什么，却也不会立刻翻脸，因为策略的调整通常会有一个过程，这需要足够时间。换言之，就算真要的主攻，上殿也要先把主导权攫取在手，而不是让下殿去肆意抢去。这事关乎终道的分配，外面损失就算再大，也大不过此事去。
既然这里局势有可能这般演变，他也是决定加一把火上去。
他以训天道章令下面之人向墩台某处传了一个消息过去。等有片刻之后，他目光往虚空一落，就有一道分身降至一处平台之上。
胥图此刻已然等在了那里，见他到来，对他一个执礼，恭敬道：“张上真。”
张御没有与他多说，只是一甩袖，抛出一枚金印。胥图见状，也是赶忙自袖中取出另一枚金印，往上一托，两枚金印同时往中间飘去，在挨近之后，便撞在了一处，霎时一道金色光芒绽放出来。
片刻后，盛筝身影自里出现，道：“张上真寻我，是想要从盛某这里了解什么情形么？”
张御道：“我天夏需要时间继续壮大，盛上真能做到么？”
盛筝饶有兴趣看他几眼，道：“近来听说贵方演化世域，上殿在那里吃了一个小亏。怎么，一次还不够，还想要再重创下殿第二回么？
张御道：“这就与阁下无关了，阁下能不能做到，可以给个准确的回言。”
盛筝负袖言道：“我说过，我个人是希望你们天夏能够强壮一些，但这只是我这么希望罢了，我可不会去出手帮你们。”
张御淡声道：“不是帮我们，是帮你自己，盛上真与我交通，又有哪一次是为我天夏了？我们的合作，都是有着自身的目的。”
盛筝看他一眼，道：“目前的确是这样，唔，但要看利处是否足够大了。”
张御道：“我只能言，这一次对抗过后，上殿极可能会调整战略，不再坚持从内部瓦解天夏，或许不会完全放弃，但是重心多半会逐渐转向进攻，我虽然不知上殿会如何调整，但是在诸位不知情的前提下，想必上殿是能将主动权拿到手中的。”
盛筝神情顿时一动，道：“哦？这倒确实，可以确定么？”
张御神情平静，没再说话，但态度不言自明。
盛筝笑道：“张上真出得可真是个好主意，若因此事我与上殿相争，那么又会为天夏拖延一段时间。但我又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好，我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即便知道你之所想，我也仍然愿意去做。”
他顿了下，应承道：“假如事情发展有如预期，那么盛某会尽量拖延的。”
张御知道，此人所谓的尽量拖延，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并不会去真的费劲力气推动，不过如此也是足够了，他也没指望这位能做太多。
两人说定，便即准备结束此番交谈。
“对了。”
临走之前，盛筝这时似想起什么，笑了笑，道：“顺便奉送张上真一个消息，上殿第二批人手派遣出来了，如今当已是在路上了，最迟后日便会到达那一方界域，我很期待贵方的表现。”
说话之间，他身影逐渐散了去，原地光芒也是收敛不见，两枚金印各是分开，向着两边分别飘去。
张御收起了这一枚金印，分身也是化星屑飘散。
待回到正身之中后，他思考了下，盛筝提供的时间应该不会错，过去三天里壑界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知道确切时间，那么就布置的可以更为从容。
他将这个消息直接用训天道章告知了壑界诸人，自己则是继续在道宫之中定持。
这一次他不会再有出面插手了，而只会负责驾驭镇道之宝，当然也不是放任壑界修道人自己抵抗，而是由尤道人负责帮衬并主持大局。
尤道人分身现在已然落在壑界之中，身为“主战派”，面对元夏入侵，他自然是需露一露脸的。
再说他本身乃是阵法大拿，由他来主持大阵，却是能够让阵法的运转更上层楼。
他分身正坐镇于地星中心的大阵阵枢之上，在逐一检查梳理地脉。
只是在此过程中他总觉哪里有些瑕疵，心中略觉遗憾，他自身尚未求全道果，所以也不曾得有根本道法，若是持拿得有，他自信必然是与阵法相关，并能将此瑕疵除去。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对天夏太重要了，若是他求全道法不成，那最好情况无法停留在天夏，最坏情况是就此消失。
关键他还是精通阵法的第一人，若是现在少了他，很多事情办不成，天夏实力也会因此受损。
不仅是他，严若菡也同样是如此，他们修道这么长远，总有一些常人难及的手段的，若是谁人求道不成，那对天夏将是个极大损失。
就他本心而言，他是欲求根本的，也是有这个把握的。故是打算此次事机之后就回去尝试此事。
另外，他已经把毕生所得都是写入了一本典籍之中，若是自身无法回来，后人可以凭此继续参研阵机。
当然，典籍和他本人是无法相比的。同样一个阵法，在不同人手里就不同的运使方式，所展现的威能也是各有不同。就算看过了此书，可落在具体之上，却也不见得越过他去。
在把地脉梳理妥当之后，他便入了深定之中，随着他调和自身气息，竟是渐渐似与各方阵脉牵连相合起来。
仿佛是许久之后，他感应之中受到了一丝扰动，立时从定中出来，双目精光熠熠，看向天壁方向。
这时他缓缓一抬手，身边的玄修弟子立时有数，当即通过训天道章向壑界各个地域所在传递去消息。
大约是十来呼吸之后，头顶上方忽然有一道道急骤闪烁的光芒映现，整个天壁望去竟是被生生撕裂了开来。
在光芒背后，有着隐隐约约的影子，众人看去，才是发现是一驾驾飞舟。上一次来的只是一驾飞舟，这一次却是整整三十驾悬凌天域，其各自按照不同方位，若是忽略其数目，却像是将整个地星包围了。
而飞舟看着不多，但其实每一驾都可称得上是阵器，元夏此回可说是以绝对碾压之姿到来。
壑界大多数修道人看着这一幕景象，哪怕经历过不少战阵，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这时那些飞舟忽然一分，上方一闪，便见一簇簇火流星从空坠下，像是下了一场火雨，从空至天由于距离过远，看起来下落速度非常之缓慢。
尤道人知道，这些威力宏大的雷火阵器是故意炼成这副样子的，就是让敌对方可以有充裕时间上去拦截，针对这一举动，后续会有更多的反制手段。这同样也是元夏攻袭的套路了，一点都没有变。
既然知道元夏会如何做，他自然不会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他沉稳道：“诸位不要慌，这般景象，我之前都是有过关照的，照我所布置的守御方式行事，只要做好自身之事那便不会有碍。”
通过身边玄修弟子，他将此话传告到每一方地域之上，诸人很快冷静下来。可他们也知道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在众人近乎煎熬的等待之中，第一簇雷火终于落到了地表之上！
……
……

第一百二十章 持阵天人势
随着第一簇雷火轰落，越来越多的雷火也是紧跟其后倾落下来，每一击都会使得山岳塌落，地表崩裂，一时之间，整个地陆都是变得满目疮痍起来。
壑界大多数修道人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雷火，这个地星正不断遭受创击，哪怕这回是能成功抵敌下来，整个天地的环境恐怕也被彻底改变了。
有一名立在尤道人身边的修士忍不住出声道：“尤上尊，攻势凌厉，我们是否……”
尤道人却是摇头，道：“不急，再等等。别看对面现在声势大，但力量还没有全部压上来，等到他们发现做此事无用后，自然是会停下来的。你上前干涉，他们便知道你在乎，那就愈发会这么做。”
“可是这方天地……”
那修士非常着急，这雷火可不是单单破坏那么简单，落地之后，在那里持续灼烧着整个地表的环境，范围也越来越大，损伤的可是这方天地的根本。
尤道人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只要人还在，这方天地内灵精之气还在，那就能重还回来。你们做不了，我们天夏会帮你理平。”
他对外面的情形可谓视若平常，诸位大能演化天地之时，各种恶劣的不适宜人生存的环境都出现过，这才哪到哪？
只要这方天地留存下来，只要这地脉还存在，那就可以拨乱反正。
就算短暂时候对修行造成影响，也可以退去天夏，等待慢慢恢复，修行么，本来就不是争一时之短长，谁走到终途才算赢，当中的曲折坎坷与之相比都不算什么。
雷火在持续轰击了半日之后，元夏方面见壑界修道人始终不曾露面，似乎也是知道再这么下去，对于战局并无太大用处，于是便停了下来。
壑界之人见此这才松了口气，但是现在还不到他们放松的时候，过得片刻，便见飞舟之上有光雾散开，便有浓浓雨雾弥漫。
这是在创造对元夏方面有利的环境，里面还利用了方才的雷火所引发的烈烟，只要完成，就能把天时地利转化为对他们自身有利的这一面，这样此地也就为了自己的主场。
尤道人看着此景，忖道：“张廷执还真未说错，雷火之后便是雨雾。”
这依旧是元夏既定路数，但这是其中最为浅显的做法了。若是某一方世域难啃，还会有元夏修道人派遣外身到来，在外施展神通法术，笼罩整片地域，甚至牵引一部分元夏天序过来，将道机转变为有利的一面。
当然这般做动静就大了，付出代价也不小，只是对付一处普通世域的话，他们尚且用不着如此。
雨雾弥漫极快，没多久就笼罩住了整个地表，天光也是遮蔽了去，地星陷入了一片无光昏暗之中。唯有那些分布在陆地之上的大阵还有光芒放出，由空望去，如同黑夜之中的一支支火炬。
这般情形持续没有多久，就见天中有一束束流光闪烁，却是那些元夏方面到来的修道人正式冲入了界中。
但这一次不是元神到来了，而是正身直接进入此间，并朝着每一处大阵所在飞去，看去每一个人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在方才那段时间中，他们已然探查明白了每一座大阵所在，而此回分散开来的这些人不再是单独行动，而是两人一组相互照应。
除非对敌之人功行高上他们一个等次，不然没可能将他们于瞬息之间拿下。但凡遇到危险，飞舟上面自会有人下来接引。
再各自到达目标后，他们就于同一时刻毫不客气发动了各类攻势，这个攻势不是为了破阵，而是从多个角度试探阵法的虚实。
尤道人不管外面沸反盈天，看着依旧非常笃定，他吩咐左右道：“诸位放心应付去吧，稍候听我老道的排布就是了。”
诸人听他之言，也是传讯下去，专心守御阵法。
元夏方面之人在试探了一阵后，确认的阵法的路数，便各自拿出破阵之器，掷向大阵，在阵器爆裂的同时，面前的大阵也是被应声破开，过程竟是十分之顺利，丝毫没有坚阵所该有的样子，而在此阵之背后，却是又有一重大阵。
这不觉惹人诧异。似最外围的阵法只是一个空壳，可是方才此阵也是曾经遭受过雷火轰击的，绝不是不禁扛的样子啊。
实际上尤道人经过梳理地脉之后，阵势在他驾驭之下可强可弱，不过若是阵法被破，此中积蓄的阵力也便随之化散了。
而他却是提前运拨，将最外阵势的阵力减弱度到正好可以承受到对方试探，却又不让人看出破绽的程度，可以说多一分嫌多余，少一分则嫌薄弱，真正是恰到好处。
对面等于是卯足了力，但却打在一层薄纸构成的空壳上，但是他们的法器却是用出去了，这令人十分之难受。
哪怕是元夏方面之人，看着也是忍不住暗中称赞，道：“这里当是有一个阵法大拿。”
这等手段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使出的，恰好要在攻击试探中随之调整，若是当中太过急促，则必然会让他们察觉端倪，要是慢条斯理，则来不及做此事。
就需对进攻之人的所做每一个动作及力量都是做出准确的预判，此中对局面的把握，对时机的拿捏，可谓是妙到毫巅。
元夏方面此回为首之人，乃是一名何姓道人，他道：“不止如此，这人对我们所用的法器也非常了解，方可正正好好，才能不露怯。”
他此刻淡然一笑，道：“继续推进，我看他有多少阵势可破。”
他们或许会为对手的精妙手段感到惊叹，但那是站在坚信自己必胜的超然角度上，所以他们不吝给敌方一些赞美和夸奖。
可是势力之间的对抗不是一两场战术之上的优胜可以扭转的，不管如何，现在你外围的阵势被破了，我往里深入了一层，那么我就到达目的了，现在让你占占便宜又何妨？我也经得起这个消耗。
尤道人这等作为，却不是为了展现战术，而是为了提振底下之人的信心。
上回张御的胜利，是因为诸人无条件听从他的话语。
这里有其祖仙的身份加成，所以使得所有人对他都是服膺，但是他不同，这次代替张御主持大局让很多人不服气，为建立信任，就需要用一点小手段了。
这方法确实有效，连元夏修道士对他此举都是叹为观止，那些壑界修道士更是佩服，便是低辈修士骤然看不明白，听了前辈解释也是恍然大悟，不由得生出一种高山仰止之感，对于这位带领他们信心也是充足了几分。
尤道人见众人完全愿意执行他的安排了，这对他来说也就足够了，他对自己所布置的阵法有着充足信心，只要自己不乱套，那外面就别想进的来。
元夏的阵器虽说也兼顾阵法的道理，可走得是全取之路，单论阵法，他自认为元夏那里除非是专攻此道的上乘修士，不然没可能在此道之上胜过他。
要想正面杀破大阵，除非是此行有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亲自下场，或者遭遇三个以上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围攻，否则不可能攻破他以此方地星地脉乃至周围星辰结成的阵势。
由于此回元夏不是试探了，所以带来的法器很是充足，面对内里的第二层阵势，毫不犹豫再次祭出了阵器，准备层层推进，步步破杀入内，终有到你退无可退之时。
可是很快，尤道人巧妙的驾驭手段又是出现了，在元夏方面又是接连破开三个阻路阵势，正往里顺利推进之时，在方才被破毁的阵机，居然在后面又渐渐重新聚合起来。
且是因为从最初阵法开始，所以深入之人一时不曾发现，直到顶上负责监察之人察觉不对，才是察觉到这等动静。
元夏方面有修士惊讶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尤道人能做到这一步，这是因为他掌握了统地脉的手段，他本人法力的特殊性能够与之相合，所以整个阵势不能看作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联合起来的整体。
原先阵势被破，可只是一时敞开了门户，余下总是有残留的部分，而这一部分只需要时间，他就可以通过地脉疏导力量，通过法力填补修复，令其重新兴发起来。
来犯之人若是继续往里深入进去，而置之不理，那么就有被阻断后路，围困阵中之险了。
可问题是这阵势是会自己恢复的，若是回头拆解，其余被破的阵势可能又会恢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那方才他们岂不是白破了么？
立在飞舟之中何道人看了看，发现这不是一处如此，而是地陆所有入阵之人都是遇到了这等情况，这是主阵之人连通了地气之故么？
不，这还不够！
他转头往虚宇方向望去，见地陆之上空有一颗颗地星闪烁着，排列之中自有一种规律可循。
虽他不通阵法，但是身为元夏修道人，多少都懂一些阵器祭炼之理的，这里面就有阵法的道理在，故此刻也是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这是天地人气脉相合之势，所以阵力可以源源不绝，要破此阵，先绝天星，以断这牵机之势！
他沉喝道：“来人，给我去把这些地陆上空的天星全数击落下来！”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合定弥空痕
何道人命令一下，立有仍在飞舟之上驻留的修道人往外遁出，前往击毁那些星辰。
何道人身边的修道人很是识趣的上前问道：“何上真，这里究竟有什么玄妙？”
何道人嗯了一声，负袖道：“这地陆上空的地星排列有序，还恰好落在某些阵位之上，一定是配合并呼应着阵法，形成某种程度上的天地大势，全阵如同一人，与阵斗似与人斗。
若是等到大势拿成，那么可借天地之力共为其所用，现下坏了那天势，只是地势便削去了至少一半以上的阵力了。”
那修士讶道：“此界之人竟有这等手段？”
何道人笑了笑，道：“这应该是天夏修士所为，此界修士还没这个本事，今次见识了此人手段，回去亦有谈资矣。”
那修士道：“要说还是上真高明，看穿了此人的布置，不然还真叫此人得逞了。”
何道人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道：“也不可大意了，说不定此人还有什么手段暗藏，所以我们仍要谨慎。”
那修士连忙点头附和。
随着虚域之中星辰逐个熄灭，某一股凝合起来的大势的确开始削弱了。何道人这个时候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转而望向虚空，定定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醒觉了过来，急喝道：“等一下！”
但是在他开口说话之前，那最后一击已然做出，所以此刻已是迟了，虚空仅余的一枚星辰骤然破散。
那凝合的大势也是随之消散，可是此势破开，却好像是少了一层屏障，外间无数无形星磁力毫无遮掩的散落在了地表那些大阵之上，这些阵势竟然因此光芒大放了起来。
这其实并非是以天星对应地势，而是以天星为屏障，将虚空落来的星磁力拦截在外，等待他用。此举就像是河上筑坝，拦截水势，待合适之时再开闸放出，以为己用。可一旦遭遇破坏，水势自然奔流而下，一时难以阻挡。
而放在这里，就是纯粹助长阵机了。
还不止是如此，有这个屏护存在于那里，也是将那些虚空生灵隔绝在外间，不牵涉入战局之中，此刻屏护不存，两界裂隙自然而然又一次牵动了虚空生灵往此过来。
何道人一眼就看这里面的作用，哼了一声，道：“好手段，阵中之阵，倒是被他们利用了。”
那修士马上道：“还是被上真说中了，有着其他手段。”
何道人叹道：“还是不够小心。”
那修士担忧道：“那上真，这局面该如何破？这阵力不竭，阵势不休，纵然我法器足够，这般下去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些阵势，上殿可是要我们尽快拿下此处的。”
尤道人看着天中星辰一个个熄灭，就知这里的布置被元夏破去了，他抚须一笑。
有些事机是不能随便乱试的。此辈只知一，不知二，他的每一个阵势都是环环相扣，都是有其作用的。
这股星磁之力就是他刻意吸收积蓄在那里，等着加固阵力的，而不是什么呼应阵势，但是阵法之道略懂一些，却又不甚精通之人却是极可能会认错的。现在倒是帮了他们一把。
当然，就算元夏来人不破坏，他也可以自行开启，只是稍加费力些、
此星磁之势散落开来后，会一直延续半个多月才会削减，在这段时间内，底下阵势会在此力之下被越推越高，破毁再生之速也当会快过原先数倍。
也就是说，在这半月时间里，元夏来人是没办法按照正常稳步推进的方法来破阵了。
但这里也是有潮涨起落之势的，若是此辈有耐心等待下去，半月时间一过，阵势自然会恢复平稳。
可他深悉不会这么下去，因为对面比他们急得多。
此前张御曾告知他，元夏来人没有那么多时间空耗在那里，上殿肯定会催促前方之人尽快拿下此地，故而此辈怕是等不了的。
虚宇之中，那些虚空生灵这时正往元夏飞舟方向直冲过来，何道人哼了一声，身上阵器法宝一闪，霎时法力倍增，他一摆袖，一股旋风荡出，在虚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偌大风漩。
顷刻间便有一股极大的牵扯之力放出，那些神异生灵方才经过，被此力一引，霎时稳不住自身，被一头头扯入了进去，根本无法从里面摆脱出来。
而且那风旋越转越快，形如一个深色旋涡，只是十来个呼吸之后，便有一二较弱的神异生灵身陨，余下的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遭受一般下场。
那修士称赞道：“上真神通了得，这些小伎俩，在上真法力面前根本不值一哂，此辈着实可笑。”
何道人道：“此辈不靠这些，又岂能与我相争？”
他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心中也是有些暗恼，本来他准备摆弄一二见识，顺利破局，回去写在书报上也是好看些，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这下却是成了笑柄了。
玩阵法技艺既然比不过对手，那他只好摆弄粗暴手段了，他看着下方，冷声道：“就算有星磁之力助力又如何，此阵法纵是再能恢复，可也是有其极限的，只要我们攻取之速快过其修复之速便可。”
那修士一怔，道：“上真，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先前下去的人手恐怕不够。”
何道人看向下方，道：“那就全部压上！”
那修士一想，虽然如此做有冒险些许嫌疑，可是他们这次过来，背后还有接引之人，实在不成，后面还有更多人到来，除了需自己出点力，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他道：“那属下这便带人前往。”
何道人道：“不用，对面那人十分不简单，若其出来斗战，你们不见得是他对手，既然要上，我亲自出手。”
他对于尤道人手段看得很清楚，这不但是个擅阵之人，而且能驾驭得了这般庞大的阵力，道行修为应该也不在他之下，肯定是来自与天夏，他若不出面，先前所去的所有人都不是其对手。
他嘱咐了一些事之后，就纵光一跃，往地陆之上某一处飞遁而去。他凭着气机感应，认准了地陆之上最大一处阵势，认为尤道人所在之处，故是亲自往此处过来。
几个转挪之后，他便来到了大阵之前，亲自祭出阵器开道。
然而他的手段亦是有限，至多只是凭借过人法力加快一些破阵的速度。但除非他的法力与张御一般强盛，可以一气笼罩整个地星，那或许能造成威胁，可那个时候，尤道人也不会待在原地坐视，也是会出面与他斗战的。
而他这边尚算好的，这回跟随他一起到来的人都是陷入了困局之中。他们破阵是很快，可是后方大阵填补起来也不慢，特别是有星磁之力填补更是如此。
随着此辈逐渐深入，后方阵势重新立起，他们也是被斩断了与其余人的牵连，他们虽说是进攻的一方，可换个角度看，现在却是被分割包围了。
张御分身一直在留意着战局变化。元夏今回甫一出场，可谓是气势汹汹，但是入阵之后，却是处处被动，被牵着鼻子走，好似深陷泥沼之中。
到了现在，元夏所至飞舟之上，除了留下必要的驾驭飞舟之人，几乎是都是下来了，如今鱼已入网，也是到了收网之时了。
他一抬袖，取出了那方驾驭“定界天岁针”的符诏。
这镇道之宝可时不时生出两界之屏，可一直如此，那连他们这些运使之人也是完全算不准，那也是不妥。
这法器是为相助自身，而不是反过来使自己也是陷入被动。故是每回主动催发之下，头回都是能隔绝一段时间的。
此刻他意念一动，便即勾连上一方浩渺庞大的气机。
他立时发现，这里面直接以心光法力并无法催动，需得借用清穹之气方能驾驭，并且一次调运来的气机还需不少，还不能分开注入。
驾驭此器的门槛可谓极高，难怪陈首执只交给了他和武廷执二人，想来这是由于几位执摄和几位大能联手祭炼而成之故。
他起意一引，顿将清穹之气自上层源源不断接引来，徐徐导引入此符之中，符上也是渐渐有玉光隐现。
在他心光助力之下，很快就将此符蓄满。这刻他的感应之中，这宝符分明滞重无比，可是托在掌中却又轻若鸿羽，给人一种矛盾错离之感。
实际上并非是他感觉错了，而是此符在轻重两段不断来回游离，由于这是上层法器，所以他暂时也没法准确捕捉到里面气机的具体游走，这才致使如此。
而现在也不必去深究太多，只要懂得运使便好。
他起食中二指一夹此符，待得上面有点点光芒泛起，就往外一甩，此符便就随风飘荡而去，须臾去了远空，随后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在了天穹之中。
这时他心中忽有所感，低头一望，却发现此符依旧是停留在自己手中，然后他抬头再观，却见那被撕裂开来的两界裂痕已是倏然弥合。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断空始转机
两界关门合闭，何道人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他虽然身在阵中，但是对外界的气机是十分敏感的，两界通道骤然不存，这比深困在阵中严重的多，这是真的被断了后路了。
他不确定这是一时之情况还是一直会如此，还是单纯的幻惑之术，但无论是不是，他此刻选择回去确认定然是不妥的，那需要重新杀破后方的阵势，到时候恐怕会弄个进退不得。
而要真是界门合上，后方接应之人见此状况肯定是会想办法再次打开这方世域的，也用不着他去操心。故是他一念转过后，依旧决定继续攻击面前大阵。
尤道人一直在等候这个时机，作为持阵之人，天时地利都是需要利用好的。现在两界裂缺不存，对面没了支援，对他无疑是一大利好。
下来可以放心放出力量收拾这些人了。
他吩咐身边修士道：“你去通传各方同道，两界通道已被关合，此辈已成孤军，只要我们守好，待得天夏同道到来支应，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其一网成擒！”
那修士兴奋言道：“是！弟子这就去传命！”
尤道人看他一脸欣喜而去，不觉抚须，他知知晓后者为什么如此激动，因为封闭了关门，就意味着可以把敌人阻隔在界外。
可是他知道，这事还是高兴的太早了。想凭一个不知能存在多久的屏障就想阻住元夏，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能否挡住元夏，关键还是要看人啊，有人才有一切。
而此刻后方，元夏接应之人骤然发现原本存在于那里的界道消失，也是惊诧莫名。他们立刻设法重新找寻进入的途径。
但是尝试了数次，却怎么也没办法再次打开关门，意识到自己自身努力无用，他们只得传讯元夏，寻求帮助，但在此之前，他们对深入界中的何道人一行显是无法做出支援了。
张御分身在弥合界空后，感应了一下，这个屏障十分坚牢，他觉得在强行攻击之下当能可阻隔些许时日，短时间是打不开了。而天夏这边终是可以放手遣人相援了，这样此辈败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所料，后路一断，壑界这边士气大振，元夏这边却是惶恐不安，因为这是他们以前征伐外世之时从未遇到过的事，一时有些茫然失措。
而没了两界门关，自然不怕再被元夏再窥见什么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天夏诸玄尊也是陆续进入此界之中参与斗战，没用多久，便将那些元夏修士逐一擒捉。
何道人毕竟摘取了上乘功果，倒是坚持到了最后，可是在尤道人阵法重重逼压之下，渐渐不止，当随着所有的阵力都是向着倾泻过来，他已然是被挤压到尺寸之地中，最后用尽全数法器不得出去，同样落个遭遇囚擒的下场。
只是他被捉之后犹自不服输，冷笑道：“你们便能擒了我又如何？等到两界关门再是打开，我元夏讨伐之众必会再度到来，汝辈逃不过去的，到时我与汝等势必会易位相处。”
尤道人好心劝慰道：“何上真，你以往未曾当过囚徒，所以不知囚徒的规矩，听尤某一句劝，且少说两句吧，免得吃更多亏。”
何道人反唇相讥道：“这么说来，这位上真是当过囚徒的，不然何以如此熟稔呢？”
尤道人示意了下，顿时有修士给其上了一张雷符，身心元神都被神雷之力来回过了数遍，因为法力被禁锢，他只能生受了下来，虽未受创，可是浑身颤抖不已，场面十分难看，一时只感觉脸面都是丢尽了。
尤道人抚须微笑道：“何上真，无规矩不成方圆，不可逞一时口舌之快意啊。”他心下暗自想着，老道我这也演的还算像是个主战派吧？
何道人此刻不敢再言。
尤道人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了下去，随后又着身边弟子拟定了一份报策，关照送呈了上去。
张御随后便看到了这份送递上来详细的呈报，全部经过他也是看在眼里，大致无什么可说，不过那何道人却是第一个在两家正式对抗之中，败在天夏手中的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
而此人被捉，也意味着元夏之前选择的策略多半是会有所变化了。
这个他也早就有了准备了，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需做，若是还能拖延少许时日，他总是愿意尝试的。
呈书之上，在战斗经过下面，还有详细叙述了此一回壑界损折的情况。
除了地陆之上的环境被破坏了许多外，人员倒是没有太大损失，这回牺牲最多的。乃是虚空之中的那些神异生灵，事实证明，对敌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这些寻常神异生灵的确难以起到大用处，所以也只能利用其稍作牵制了。
但是虚空中多的是此物，这一次少了许多，过一段时日又会冒出来的。并且他还察觉到，似乎是因为大混沌的缘故，这深邃虚空之中，总能生出一些出人意料，且稀奇古怪的东西。
看完呈书后，他收入袖中，出得大殿，意念一转，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来见陈首执。
两人见过礼后，张御道：“如御此前所言，元夏经此番事后，固然我可解释，但其必疑我，往后之交流再无太多信任可言，应当相互报以虚言，往恶劣处想，上殿一旦调和完内机，就会对我采取动作了。”
陈首执道：“这是迟早之事。此番我得壑界之人，得壑界之人心，未来更可得他界相助，而我有天岁针，暂时已然无惧大举来攻，天夏之势，总不能依靠敌方心慈，该是被我主握在手。”
张御点头赞同，得有天岁针后，过去那等两界通道元夏想开便开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了，至少要存有一定顾忌，小心行事，除非是其倾巢而来，直接与天夏决一死战。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不符合元夏的既定路数，元夏的既定策略是很难违背的，就如同元夏之天序，一旦定下，就不容更改。
还有一个，元夏要想把所有力量一气压上，但需得完全调和了内部利益才可，这更是不可能了，与其想这事，那还不如想想怎么摘取终道更为实际。
此时此刻，何道人落败，两界通道被封闭的消息也是传回了元夏，诸司议反应不一，有司议道：“能隔断两界通道，可是镇道之宝么？”
又有人神情肃然道：“必然是镇道之宝了。”他们就是利用镇道之宝和其他一些手段洞开两界关门的，所以答案只有这一个。
段司议忽然问道：“为什么先前张正使没有提及过此事？”
诸司议都是沉着脸。张御身为天夏上层，对于镇道之宝的动用事先居然没有提及半个字，虽然镇道之宝之事因为牵涉上层，所以平日不好多言，但是暗示一下总是可以的。
连暗示都没有，要么是他失去了对天夏局面的掌握，要么就是其知晓了此事但却没说。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但是这个话现在不能明言，这涉及到上殿的大略，他们绝对不能自己去推翻，而是要自己调整。
并且这个时段反是要安抚张御那边，尽量营造出一副双方仍旧合作默契的样子，不使两边之事为下殿所知。
黄司议这时处声道：“下殿那边如何？这次事机失败不提，失陷人手之中也有下殿之人，他们肯定会揪住不放。”
蔡司议道：“这事容易，就说张正使那边已然把该有的消息消息传出来了，但是因为涉及上层法器，这番暗示，驻使因为修为低微不明所以，以至于贻误了时机，没有及时送至，稍候把他斩了，就算对此事有个交代了。”
黄司议道：“那下殿若问起此镇道之宝为何用，又为何名？我又该当如何说？张正使那里，呵呵，可未必会再交代了。若连此宝情形也探听不出来，我们也难以自圆其说吧？”
蔡司议笑了笑，道：“此也不难，这镇道之宝一看就是遮蔽两界关门之用，你我在这里随意定个宝名便好。”
造一个法器名字还不容易么？张御若是不肯说，天夏也不会来主动告诉你那法器是叫什么名字，下殿又到哪里去确认呢？就算知道最后是弄错了，那也可以说是驻使报错了，我上殿也是受了蒙蔽啊。
你下殿若说我用人不妥，可如果不是你下殿纵容，还有上次出了叛逃之事，几次三番弄得墩台爆裂，驻使受损，以至于频繁换人，那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呢？
说来说去，都是你下殿的问题，我上殿从来都是一心为了元夏的啊！
蔡司议这时看了看众人，道：“关于那位张正使，我们在内部重作调和之前还不能让他那边生出变故，以免下殿捡了便宜去。可令人告知他，我们知道他的难处，所以无意为此责怪他，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当可暂且将他稳住。”
兰司议这时道：“还可以多问一句，兴许是有什么意外呢，毕竟此前他所做之事，所立之功也不能一笔抹杀么。”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斩由非问理
张御在和陈首执说话的时候，却是从训天道章之中得知，那墩台驻使此刻正在找寻求见。
他以为是元夏上殿来书了，心中略觉讶异，元夏这回的反应倒是快了些。按他原先所想，是要再牵扯一阵才有消息传来的。
他考虑了一下，便放了一道分身去往墩台，并在一处平台之上落定。那驻使已然等在着里，其人满脸严肃，见他化身出来，就对他一礼，道：“张正使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驻使寻我，可是贵方诸位司议有传讯至么？”
驻使神情一派肃然，道：“并非是上殿诸位司议来书，而是在下要找寻张正使。”
张御目光落下，道：“是驻使要寻我？”
驻使正色道：“我身为驻使，代表元夏，要寻张正使，想来也是有这个权利的。”
张御道：“那么驻使想问什么？”
驻使抬起头，努力看着张御这具落在光雾之中的分身，尽管他心神十分不适，可仍是十分认真道：“那两界关门被封闭一事在下也是听说了，”他吸了口气，道：“墩台诸位同道皆言此是天夏动用了镇道之宝之故，故我来问一声张正使，为什么事先不告知我元夏一声呢？现在失陷在内，不知道情况又如何了？”
他的性格很是强硬，这也难怪，几任驻使都出问题，多数都不肯来，而他看到了机会，却是主动请缨到此，他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的，而不是如前几任一般尸位素餐。
张御神情自若道：“既然驻使问起，那我也顺便回答了。此事与我并无关系，因为这镇道之宝乃是尤上真得自身宗派所传，他要怎么用，那全是他自家之事，我无法左右。至于使者那些同道，据我所知，已是全数被擒了。”
驻使却是提出质疑，道：“张正使，那位尤上真既然有镇道之宝，为何之前从来不说呢？张正使难道阵的一点都不知晓么？这说不过去吧？”
张御看了看他，道：“贵使来墩台也有一段时日了吧？”
那驻使回道：“是有一些时日了，虽说不长，却也不短了，张正使为何如此问？”
张御平静道：“这个问题驻使能想到，莫非各位上殿司议想不到么？关于为什么，我可回你，这是因为镇道法器涉及到上层大能，若无必要，我一般是不对外言及的，因为这有可能触动天机，不是被牵连之人知晓，就是被上境大能责罚。”
他目光落在驻使身上，道：“看来没人告诉驻使这件事，我劝驻使一句，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如今身处在这多事之位上面，不是你能驾驭的住的。”
这人一看就知没有后台，也没有人指点，不然不会问出这等问题来。
那驻使却是态度强硬言道：“我元夏之人自有处事之道。不劳阁下多言。”
张御道：“那也由得贵使，我亦多加一句，此事没有那么严重，贵方不过损失几个人罢了，但是却探得了这等隐秘之事，我并不觉得贵方是吃亏了。”
驻使很是不悦道：“我元夏此一战折损了不少同道，你张正使迟早也是我辈一员，也该站在我这处考量，怎能如此编排那些被擒的同道呢？此是对他们不敬，亦是对我元夏之轻蔑！”
张御淡声道：“驻使怎么以为都是可以，你大可以将我这番话原封不动带回去。”
驻使一抬头，针锋相对道：“我当然是要带回去的。我也会把张上真你的态度告知诸位司议的。”
张御道：“那样最好了。”言毕，他化身一散，就此离去了。
驻使在他离开之后，大大踹了几口气，方才他与张御的每一句对话都忍受着极大压力，特别是毫不回避的抬头观望对方，这令他心身似要崩裂一般。
好一会儿才是缓过劲来后，他转了回去，便将此番对话拟成文书，利用墩台送传了回去。
元夏那边一直在等张御的解释，故是此书一经发出，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送到了上殿之中。
诸司议在看完这封回书之后，虽然对书之中的回复并不怎么满意，但对于张御最后一句话却是认可的。
损失几个人不算什么，得知一个镇道之宝的消息其实更为有用，至少在攻伐天夏之前提前知道此事，对哪里都是可以有个交代的。
这次他们恼怒，与其说是因为吃亏，倒不如说是颜面有损，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次攻袭，却又一次受挫。
只是对于张御，他们此前在这位身上投入了不少，若是此番这位真的如自身所解释的那样，他们倒也还可以勉强接受。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准备调整内部的策略了，免得万一收不住手，导致事机彻底走偏，反让下殿占了便宜去。
而与此同时，从上殿出发的传谕修士也是来到了天夏这边的墩台之上，一行人方一到此，便命人去把此间驻使寻来。
那驻使此刻还在等候消息，听闻上殿来人寻他，还以为自己的去书上殿看过给回复了，他心中寻思怎么如此之快，同时又有一种受到重视的激动，想着要好好和上殿来人说清楚，绝不能对那位张正使太过信任了。
来到殿上，他见到那名传谕修士，便挺直身躯行有一礼，随后便迫不及待道：“怎么样？可上殿可有什么话带给我么？”
那传谕修士面无表情看着他，道：“汝身为墩台驻使，知情不报，可是知罪么？”
那驻使一怔，凝目看向其人，皱眉道：“什么叫知情不报？我自认到此之后，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任何怠惰，有什么消息立刻都是会立刻报知上殿，半点也耽搁也无，此言简直无稽！”
传谕修士道：“我问你，你可知罪么？”
驻使心下微恼，道：“我何罪之有？”
那传谕修士哼了一声，道：“来人，此僚拒不认罪，将他拿下了，就在墩台之上斩神诛气，勾去元神，自录册上削去名籍！”
他根本不是来此与这位驻使进行辩驳的，而只是奉命来宣扬罪名的，既然对方不愿认，那么就直接执行谕命就是了。
当即有他身边随行之人举出上殿赐下的名符，对着驻使一晃，一道光芒霎时照在其人身上，他浑身法力顿时受得固束，一时难以动弹。
驻使气的浑身发抖，这个世道是怎么了？他不禁发声高呼道：“你等如此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那传旨之人冷笑道：“我元夏便是天理，我元夏就是公道！天理公道都在这里，你又喊个什么？”
驻使涨红了脸，拼命挣扎道：“我不信，我见宗长、司议，你们冤枉好人，污蔑使者，我绝不就范！”
跟随传旨修士一起来的修道人都是无比厌恶看着他，有元夏才有你之今日，元夏说了今日要你死，你还敢不死？你的良心呢？
驻使纵然不甘，可是在名册照耀之下却是无用之举，在光芒渐渐收敛之下，他很快便就无法动弹了。
传旨修士一挥袖，道：“拖出去，执行殿上谕令。”
立刻有修道人上前将人带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此人转了回来，捧上一只瓷瓶，这里面是将驻使消杀后的残灰，这回会带回去镇压起来，用以警示后人，领了元夏之职，却又玩忽懈怠，那便是这个下场！
那名修道人道：“上使，消杀了驻使，却还缺少一个负责居中联络之人。”
传谕修士点点头，一指旁边一个人，道：“这里不能没有人负责交通联络，新任驻使到来之前，暂时就由你来负责联络了。”
那修士本来面上还微微带笑，听到此言，不由一僵，毕竟谁都知晓，元夏驻使这个职位似是被咒了一般，前几任都没什么好结果，眼前这一位才方才被处置了。
他心中畏惧，颤声道：“这，这……真人，我……”
传谕修士不耐道：“你怕个什么，你只是暂代此位，以你的修为，还够不上资格坐在这上面，上殿也不会放心，过几日自然会有合适之人来代替你的，”
那修道人虽然不愿意，可不敢抗命，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传谕修士这才满意，带着人离去了。
此时此刻，张御仍在清穹之舟深处与陈首执交谈，却是从训天道章之中得知了驻使被处决的传报。理由是驻使迟延紧要事机，致使出现战策错判。
他一看就知道，这当是上殿将罪过全数推到这一位的头上。
他心中摇头，早是告诉这位驻使，这使者之位不是那么好当的，无论你想做什么，做错做对都没有用，因为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受上面大势所左右的，夹在中间，那时随时有可能被碾成飞灰。
他对陈首执道：“首执，方才御收到传来的消息，元夏方面将驻使诛杀，并且将过错推到了其人头上，元夏面上看来是想缓和此事，当然不是为了因为和我议定之事，而是为了不被下殿抓到把柄。”
陈首执颔首道：“按张廷执此前所言，这的确是元夏上殿的作派。”
张御道：“上殿为了调和好内部，应当会缓上一段时日，此好比巨舟掉头，难以速成，御会抓紧时机尽量理顺诸事，元夏一旦调整好，那攻势想必便很难阻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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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连域化界合
陈首执与张御在谈妥了一些事机后，便又道：“诸位执摄因有鉴于我等已有天岁针在手，壑界我们成功能够守御下来，故是已然决定扶托第二个世域。”
张御心思一转，几位执摄的作为却是比以往积极多了。不过想想也是，元夏诸位大能演化万世，收合诸多己身，那也不能不容许他们反击，纵然不能具体插手事务，但是这等涉及上层之事却是无碍。
以往诸位执摄大部分精力恐怕还放在应付同辈大能身上，现在有一个共同的大敌在外，诸人携手合作，专注向内也就不奇了。
其实执摄把握上道，具体事务仍旧是需要底下之人来做的，所以关键还是看他们，若他们做不成事，那么再扶托多少世域都是没有。
此时只听陈首执又言：“此番扶托天地，仍是准备延用上回之法，前次事机张廷执做得甚好，传道之先在于先传道念，这一回还要劳烦张廷执多多挂心。”
张御道：“此事御自当应下。”
这些事也的确只能交由他来做，首先是功行上合适，其次他乃是次执，有什么事机都可直接决断，而不必请示上面。
并且这些天地之人在日后知晓传道之人的身份地位后，也能安心，不至于认为自己会次于天夏本土之人一等。
陈首执道：“如今两年之期将至，我已是问过长孙廷执那里了，进度还算在原先预期之中，至多再有三月，外身已是将要完成了。”
张御道：“哦？这回如此之快么？”
长孙廷执早便能祭炼外身，但关键在于一旦与元夏开战，要满足所有上战争之人的需要，还要跟得上诸人的消耗，说是决定战势走向也不为过。
要是此物能够彻底塑就，那么天夏就具备和元夏进行一定程度上正面对决的底气了。
陈首执道：“若非张廷执取拿来的元夏外身技艺，长孙廷执也未必能如此之快就有收获，尽管那些只是下层外身的技艺，可元夏技艺不可能完全摆脱过去之积累，终究还是有迹可循的。有这点就已比此前全无头绪来的好上许多。”
张御道：“这三月之中，御当盯紧元夏。”
壑界之中，在一场大战过后，壑界之中修道人因为多多少少都有收获，许多人都是选择了闭关。
其中尤其以玄修居多。他们并不是单纯为了修持功法，他们拥有训天道章，坐在洞府之中也可以观览天夏各地陆的风光，对天夏有一个起码的了解。
尤其是天夏的盛剧也是传到了这里，大受壑界修道人的欢迎。其中宣扬东庭的那一幕更是让人看得胸怀激荡。
后来才是得知，那位力挽狂澜的玄首，很可能就是那位祖仙的早年经历，这更是让壑界之人感同身受，毕竟这一位是带领他们摆脱蒙昧，走上道途之人，如今大多数壑界道派往上溯源，都是可以算这一位的传人。
不少人对于东庭也是格外的感兴趣，暗道若是有机会去天夏，定要去那里看看。
不仅是这些，壑界修士意外发现，天夏的造物当真十分之发达，几乎渗透入了民生的方方面面，给民间提供了大量的便利，哪怕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寻常人，都比壑界一些低辈弟子过的好。
这让壑界修士尤为羡慕。尽管他们也有制器手段，可那只有大多数有修为的修道人才能用到，但是造物却并非如此。
一月之后，望云洲当日张御法驾到来的山巅之上。
壑界大部分成就上境的玄尊，包括冯昭通等人此刻都是来到此处，他们站在山巅之上，俱是遥望上方天穹。
等了没有多久，天壁之上有一缕云光化开，更有金光从那里落下，照耀到山头之上，同时有仙乐之声泛动，祥云飘回绕转。
一驾赤色飞舟有如彤云，自天中缓缓飘降下来，在山头停稳，自里出来一名天夏道人，对他们打一个稽首，道：“诸位玄尊，可以启程了。”
壑界诸人以冯昭通为首，对他还有一礼。
此前他们与天夏做好约定，今回前往天夏一行，以观天夏风物，更是将壑界所有录书名册交奉至玄廷，如此从形式上和名义上都是正式并归天夏。
尽管元夏这段时间甚为安稳，但说不准元夏是不是会有什么小动作，所以界中仍还有留有少数人镇守的。
其实就算有问题也不用担忧，有元都玄图这镇道之宝在，也能及时将人送了回来。
执过礼后，诸人随那道人行入舟中，在宽敞主舱之内各自落座下来，
诸人看了看舟中布设，这里并不豪奢，但却令人安舒惬意，并且各类饮食之用都是齐备，此间舱壁通透，若是愿意，那么各方视界可以毫无阻隔。
有人颇有兴趣的问道：“这位道友，这是天夏飞舟么？不知比起那元夏飞舟如何？”
那日凌驾壑界头顶之上的飞舟给了他们极为深刻的印象。一驾飞舟就像是一座大阵，坚固非常，那些数目不少的神异生灵声势虽大，可也只能在外环绕，连最外间的屏护都无法冲破。
虽然他们自己也有法器，一开始用的就是张御传下来的元夏阵器，可因为近来才突破上层，所以上层法器的数目自然也就很是稀少了，这驾用于载承玄尊的飞舟显然便属于上层之流。
那道人笑道：“我天夏和元夏各有所长，元夏阵器要论全，那是在我天夏之上的，可若论是某方之长，我天夏自认也是不落下风。”
他伸手一指，道：“这驾飞舟乃是在我天夏上层所炼，虽无法如同元夏那般如壁垒阵盘一般坚牢，可有其中自有妙用，能够破界遁空，亦有布泽灵精之妙用，若去到荒芜界域之中，则可洒布清灵，生出一方活地来。”
不少壑界修士都是眼前一亮，“竟有如此妙用么？”
假设能得这么一驾飞舟，再是修筑的牢固一些，那么可以代替诸人洞府之用了，而且飞舟是可以来回巡游，天地之大，又有哪里去不的？
并且壑界方才遭受元夏破坏，天地创伤甚重，也就是大阵圈定的范围内还算外面，外面都是烟毒之气泛滥，若是有这等东西，还能用以修复之用。
他们又是打听了一会儿，才知这还不是最上乘的法舟，最上乘的法舟如今所用的筑造宝材，乃是残存青灵天枝，这等镇道之宝的残骸所筑，立一舟等于立一天，那是真正改换天地气机的。
听到这么一说，众人不由心向往之。
冯昭通适时问出了众人所想问的问题，道：“敢问这位道友，不知此等飞舟，我壑界修道人可能用上么？”
周围诸人一齐看来，他们对这个问题也很关心。
那道人笑了笑道：“诸位虽居壑界，但也是我天夏人也，似脚下这般飞舟，但凡天夏修道人都可乘坐，诸位自然也是能用上的。而若想要好的，那却需拿功劳换取，或是立下大功才得享有。诸位方才守住壑界，也就是守住我了天夏疆土，都是有功在身，若是提出求情，想必玄廷不会拒绝。”
他顿了下，又言：“稍后诸位等到上层后，会有风廷执招呼诸位，有什么具体事机，可以问询风廷执。”
众人听了振奋不已，有人对着那道人一礼，道：“那便好啊，多谢道友解惑了。”
冯昭通则是问道：“敢问道友，我壑界之祖仙，在玄廷之中又居何位？”
他们现在都是知晓，玄廷廷执乃是天夏上层，各执一部分权柄，而那位祖仙亦是其中之一，只是具体负责何等事机却不知晓。
那道人听他提到张御，却是不敢多说，道：“关于张廷执之事，贫道亦是不便多言，稍候可以一并问询风廷执。”
冯昭通察觉到提及张御之时，这位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敬畏，心中也是好奇，但也不好多问，只是一礼，道：“多谢告知了。”
说了一会话后，飞舟循金光腾空而起，循着那一道金光向上飞去。
虽说此行去往上层的都是玄尊，可他们从无穿渡外界之经历。对天夏虽然也从训天道章中了解到了不少，可是终究不及自己亲身经历。
因为壑界与天夏持同一个道念，所以壑界修道人也是天夏修道人，壑界玄尊自也是天夏玄尊了，故是这一回，他们被直接接去了上层。
飞舟渡过光气之门，在清穹地陆之上稳稳停下，风道人带着不少修士已然在此等候了。
舱门化开，壑界诸人从上走了下来。只是一到外间，便只觉清气润体，内外通透，气息一阵舒畅，整个人精神似也振作了不少，所有人不觉暗自感慨，这里果然是仙家福地啊。
冯昭通与一行人行至风道人之前，对他一个稽首，道：“这位可是风廷执么？有礼了。”
风道人笑着回有一礼，道：“正是风某，此回奉玄廷之命在此迎候诸位同道。”
说话之间，便听得铃声响动，又有缤纷花瓣飞落，一驾驾天女所驾停落在花树之下，他侧过一步，作势相请，笑道：“诸位，请先上车驾吧，我等可边行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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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分洲划位名
壑界诸人也是道了一声请，随着风道人上了飞天车驾，而冯昭通在风道人相邀之下，与他共乘一座飞车。
车驾在云海之上转有一圈，顺势观览了一遍上层风光。
游览之中，风道人开口道：“冯玄尊，如今壑界与天夏往来也是方便，我有镇道之宝可供穿行，冯玄尊与诸位道友若是愿意驻留在此修行，那也是可以的，只需遵守天夏规序便好。”
冯昭通考虑了下，诚恳言道：“多谢风廷执好意，冯某还还是坐镇壑界吧，上层的确是好去处，但是离了那处，很多事怕是下面小辈做不好。”
风道人点头道：“冯玄尊的话不无道理，小到一家宗派，大到一界之主，确实不能没有合适的领头之人。”
冯昭通看过来，他听出风道人话中另有深意，便道：“风廷执可是有什么要交代么？”
风道人笑道：“是又一些话要说，我等说不定要请冯玄尊在天夏留一段时日了。”
冯昭通奇道：“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需冯某去为么？”
要是换个势力，或许还会以为这是要留个人质在此，但天夏显然没必要这样做，天夏和元夏的利益是一致的，何况现在没有天夏的支持，壑界一天也支持不下去。
风道人道：“正是有一个重任要交托给冯玄尊。”
冯昭通神情严肃起来，道：“风廷执请说。只要冯某能做到的，必不推辞。”
风道人看着他道：“冯玄尊，你当是知道，我天夏上层乃是由玄廷统御诸般事机，并作出各种决策。”
冯昭通点点头，道：“冯某先前听过一二，似张廷执也是廷执之一。”
风道人笑了笑，道：“玄廷之中，陈首执负责执拿清穹之舟，位在诸执之上，而张廷执之位，仅次于首执。”
“原来祖仙地位竟如此之高！”
冯昭通心中既惊且喜，他没想到这位祖仙在廷上的地位这般之高，同时也是感到壑界的确颇受玄廷重视，当初竟然让张御亲自来传授他们道法。
风道人见他反应，不觉暗暗点头，他又道：“而在如今，各位壑界出身的同道归回天夏，也当有其应得之位，玄廷此前已有决议，过后时机若是合适，会从诸位道友处挑选出一人，拔擢为廷执。”
冯昭通一怔，他沉吟片刻，问询道：“风廷执单独与冯某说此事，是否是想让冯某担任廷执么？”
风道人笑着道：“正是如此啊。不过人选之事，其实还不算最终确定，但若是从诸位壑界道友之中择选出一人来，唯有冯道友你最为合适，张廷执亦是如此看法。”
冯昭通想了片刻，缓缓道：“可是冯某方才成就上境，这骤然又上去廷执之位，又如何能够服众呢？”
这里服众不在于壑界之人，更在于天夏之人，他心里很清楚，廷执之位如此重要，在天夏肯定也有无数人盯着，自己上去恐怕什么事都没做，就要先遭到不少人的不满，而且他现在的功行，也根本不够资格啊。
风道人笑道：“冯玄尊却是对此不必担心，风某一样未至寄虚之境，如今也是忝为廷执。”他稍稍一顿，语意深长道：“其实由冯玄尊入廷为执，这并不是冯玄尊你一人之事，而是壑界之事。”
推动冯昭通入廷，这倒不是为了单纯收拢人心，壑界有训天道章和相同道念，连修行的道法都是极为接近，壑界事实上已然是天夏一步了，彼此几乎没有差异。
但壑界如此之大，人口比得上一洲之地了，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修道人，而且壑界势必要挡在最前面，这就需要给予其相应的支持和重视，没有一位廷执在廷上却也是说不过去的。
冯昭通若有所思，他显也是想到了这一节。这显然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整个壑界之事了。
风道人又言：“何况冯玄尊你的道行能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以你本事，成就寄虚不是什么难事，而玄廷更看重的，是你过往统御一洲之地的资历和经验。”
冯昭通算是一界之中道行最高之人，而且积累也厚，这等人物摘取上乘功果都是有可能的，在天夏支持之下，寄虚之境对其根本不是什么难关。
而且其人无论威望，还是能力都是过关。更不容易的是，这人从一名底层修道人做起，调和各方，慢慢积功而上，看着其人天资出众，实则却是脚步走得极为扎实之人，成为廷执的条件无疑都是具备。
唯一缺憾，可能是对天夏不怎么了解，但是这个无妨，只要壑界他足够了解便是了，本也无需他一上来对天夏拿出什么有用建言来。
冯昭通慎重考虑了下，道：“玄廷这般安排，想是有玄廷的考量，冯某也愿意接受的，但是冯某以为，寄虚之境未至，冯某不敢授领此位，等到冯某功成，若是玄廷还愿意垂恩冯眸，冯某则愿听从安排。”
风道人暗道：“这位冯玄尊虽然是真修，但壑界之人得的都是张廷执传法，他若成为廷执，如此玄廷之上，又可得一位支持之人。”
不过冯昭通非要坚持到了寄虚之境上位他也理解，这是怕惹人微词，进而看轻所有的壑界修道人。此人这等做法倒是持重，这让他更为看好这位。
同时他也是感到，自己也当是更为努力一些了，因为诸廷执之中也就他未曾达至寄虚之境，但这个问题，在他解决自身道法之后就不是问题了，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毕竟廷执是有玄粮用以修持的，还执掌清穹之气为参鉴，怎么也不会落人于后，摘取上乘功果他不敢想，但再进一步是有信心的。
说了此事后，他也不再继续提，而是说了一些廷内外的事机，一个夏时之后，来到一座大殿之前，壑界诸人在安排之下，来与陈首执及诸位廷执相见。
进入大殿之后，一众壑界修士见到张御立在阶上，仅在陈首执之下，心中激动之余，也是放心了不少。
陈首执安抚他们一番之后，便让晁廷执宣讲天夏规礼。
众人都是表示愿意恪守规礼，绝不逾矩。
接下来，则是由韦廷执宣颁壑界按天夏之法置洲设府。其次，立下贯通两界世域的门关，如此哪怕是寻常修士亦可以乘坐飞舟往来天夏与壑界了。
这事壑界诸玄尊在来之前就知晓了，他们对此没有抗拒，反而很是高兴，因为这么做，说明天夏并不是把壑界当做可以随时舍弃的地界，而是真正当做自己的本土来经营了。
而在宣礼之后，陈首执安抚了众人一番，随后便是褒奖，此一回，每一名在对抗元夏之中出力的壑界修道人都是得赐了玄粮。
这桩桩件件都是对两界有利之事，壑界诸玄尊都是服膺。
张御待事机差不多了，便在阶上开口道：“风廷执，上层风光虽好，我天夏内层也是天夏一部，稍候还要劳烦你带诸位玄尊往下层一行，观览一番。”
风道人欣然应下。
冯昭通等人见事机已毕，便对着诸廷执一礼，又对张御微微躬身，这才退了下去。
风道人则是留在后面，他对上面一礼，道：“首执，方才风某问询了冯玄尊，他也是愿意接受廷执之位的，只是他坚持，要在得寄虚功果再受领此职。”
韦廷执看向陈首执道：“首执，这位冯玄尊看来也有自己的顾虑，但他这选择倒也可以，毕竟此事并不急在一时。”
邓景道：“也就是壑界了，壑界虽是首当其冲，但这也该是其所得。”
诸执摄下会来扶托更多天地，但再增设廷执之位可能却不大了，因为目前天夏能够守御的力量不可能分散太开，若是每抬升一处天地都要守御，那反而是给元夏机会，更分散镇道之宝的力量。
所以即便有别的世域，也当是放弃天地，直接收拢入天夏中来。
唯有壑界，需要一直维持住，元夏不会放过这里，所以此地算是斗战前沿了，也该是有这番安排。
陈首执沉声道：“此事也需考虑壑界同道之意，便先如此吧。”
壑界诸人在离了上层之后，便乘法舟往内层而去。
他们对于内层的兴趣其实更大，因为壑界修道人从修道之初，就是在对抗各种神异生灵，先是地陆之上的，后来是虚空之中的。
他们可以说一直在挣扎生存之中，所有一切产出大部分都是用来供给修道人修道，内部民生只是维持在最低的限度上，而修道人每日除了闭关就是对抗外敌，从未想过还有这么丰富和多姿多彩的生活。
在半途之中，有一名玄尊开口问道：“风廷执，我们此前借由训天道章已是见识到了天夏造物，但不知可能见一见造物如何炼造的么？”
风道人摇头道：“这怕是不成。”
见这位面露失望之色，他笑了一笑，道：“倒并非是怕诸位看了去，我天夏连道法都可供给诸位参鉴，更何况是造物呢？只是此物与修道之途相悖，修道人挨近，便就难以打造了。”
那位玄尊讶道：“竟还有变化？”
风道人点头道：“正是如此，”
诸人不禁感叹道机之奇。
冯昭通想了想，道：“冯某某听此乃是由一些造物工匠打造，那能否请他们去往我壑界打造造物呢？”
风道人笑道：“只要符合规矩，那自都是可以的。实则此番设洲建府，玄廷当是会调拨一些工匠前往，若是诸位觉得不够，可向玄廷递申书，当可酌情调再遣一些工匠去往壑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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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取物祭化身
壑界诸人用了两个多月时间，在内层将一十三上洲粗略的游览了一番，只是各处新设立的中洲下洲就无暇多看了。
除了这些这些地界外，他们还特意去了一趟东庭府洲。
因为这是张御曾经担任过玄首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壑界因为张御当初传道才有了今日，而了解过东庭的过往后，东庭在他们眼中也是同样如此。
东庭府洲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虽然此处在海外偏远之地，但是有着穹道飞舟，与地陆交通十分方便，且府洲营建起来也没有多少年，再加上辽阔无比的山海地陆，格局显得十分之壮阔繁盛。
只是他们无论去到哪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无处不在的天机造物，便是东庭的兴盛，也有一大半是建立在造物之上的，此物对民生实在太有利了，这更是让壑界之人觉得有必要在自家天地内推动。
他们决定听从风道人的建言，设法延请大匠去往壑界。在此之中，他们听说了一件事，东庭天机工坊有两位主要的主持之人，其中一位安少郎，此人乃是张御的学生，这一消息让他们大为欣喜。
毕竟有这层关系在，怎么也比别人更值得信任，要是这位肯去，那么愿意给出最为优厚的条件。
为此还特意让一位玄尊来至天机工坊处面见安少郎，询问他是否愿意去壑界帮助他们推动造物。
安小郎对此却是拒绝了。
在他看来，东庭这里更为重要，而且东庭天机院几乎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现在他还没有完成自己心目之中的目标，就连张御交给他的各种伊帕尔及莫契神族的技艺他还没有完全吃透，哪有闲心去从无到有再去重复一遍以往的事。
身为东庭天机工坊院主的武泽武大匠同样也不同意，因为在他看来，壑界要安小郎做的事，任何一个大匠都能做，但是安小郎能做的事，却不是其他大匠能够替代的。
那位玄尊遗憾道：“可惜了，我等也走过不少地方，也请过那些大匠，可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离开，除了请玄廷指派，靠壑界自己，未必能请到合适之人。”
武大匠推了下眼镜，道：“有个办法，贵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那玄尊神情郑重了一些，道：“哦？不知是什么办法，还请武大匠指点。”
他虽然是玄尊，可大匠的身份也不低，也是在某一途之上走了将近顶点之人，虽然个人没有武力，但是他们的技艺足以让人钦佩。况且他们还听说，这位与张御也是有交情的，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这位呢？
武大匠道：“在过去曾有不少大匠因犯了事被拘禁了起来，虽然他们行差踏错，但是他们的一身出众技艺却还在。”
那玄尊讶道：“罪囚？”
武大匠点头道：“尽管是罪囚，但大匠依然是大匠，如果说是去壑界推动造物可以赎罪，可以削刑，他们想必是愿意的，并且因为是罪囚，你们不必给予任何好处，也不必对他们太过客气。”
那玄尊一想，这倒是个办法，这些人对留在天夏本土只是空耗时日，但是去到了壑界，却能做出许多有益之事来，对于双方有利。
他抬手一礼，诚心言道：“多谢武大匠指点了。”
武大匠还有一礼，道：“贵方觉得有用就好。”
清穹上层，易常道宫之内。
陈首执、张御、还有武廷执三人今日都是来到了此间，用了差不多近两载之日，长孙廷执所祭炼的外身已是差不多完成。
张御看过去，见是一个个气光所组成的人影正站在大殿之上，每一俱都是一般大小，以他的目光，也仅有细微的差别。
长孙廷执道：“这些外身使用之法与以往方法略有不同，有两种运使之法，其一，战时只需将气意寄入其中，则随时可为修士所用；其二，提前将一缕意识和气机寄托在此外身之上，通过自身气机蕴养，可以达到高度契合。”
在场之人都能分辨清楚，前者就是在斗战激烈，耗用甚急之时可用，道行寻常的玄尊用这一种较为合适，而那些道行及斗战能力都比较高明的玄尊，则更合适用后一种方法。”
武廷执此时问道：“祭炼这外身仍是需要用到虚空邪神，而与元夏对抗，耗用当是不少，长孙廷又是如何解决此事的？”
长孙廷执语声淡淡道：“最初一头虚空邪神只能对应一具外身，不过后来发现，虚空邪神力量特异，可以分拨力量，一头邪神可祭炼多数外身。”
武廷执沉声道：“凡事有利则有弊，这样的外身即便筑炼出来了，恐怕也很难维持长久吧？”
长孙廷执道：“不错，的确如此。只长孙考虑下来，真正用作消耗的外身是不必要长久存在的，因为我们暂时只能维持在本土斗战，还不用考虑攻到元夏本土去。所以只要维持半天乃至一日的存在便就可以了，若是在激烈斗战之中，可能这么长久也不见得坚持住。”
张御微微点头，他是同意这等看法的，寻常玄尊的外神根本不必维持长久存在，因为在一场激烈斗战中根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那还不如将重点放在数目上。
长孙廷执并不是只会单纯考虑怎么提升技艺的人，而是考虑如何有效的运用，其实两载时日，能弄出这些已然不错了。
长孙廷执这时一招手，两具如仿若真人一般凝实的气光身影来至面前，他道：“此是可为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所使用的外神，目前还是很难做到频繁替换，不过想来只要不去到元夏之地也是用不着的。”
武廷执颌首表示同意。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除了少数人，实力差距都是不算太大，一般功行相近就很难在短短时间分出胜负，而别的修道人对他们的威胁也是十分有限，掺和不入他们的斗战。
所以确如长孙廷执所言，只要不去到敌人世域上，对于外身替换需要的确没这么大。
长孙廷执此时又言道：“如今祭炼的外身还未至完满，还有提升余地。且到底能否用于斗战还有待验证。过后会根据真正斗战之后的情况再作调和。
如今最大问题是，只是利用虚空邪神为祭炼宝材还是有所不足，因为捕捉邪神我们需要不少人手，这却也牵扯住了我们一部分斗战力，我们最好有别的方法进行代替。”
武廷执道：“元夏能做到此事，依靠的是什么？”
长孙廷执道：“通常手段很难解决，长孙以为，很可能是来自于某件镇道之宝，只是不知是特意为此炼造的，还是附带之用的。”
张御开口道：“极可能是特意炼造的，因为元夏化演万世，一开始也定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覆灭万世，也难以确定这些世域之间会否联合起来对付他们，所以他们首要要做的，就是需要减少自身伤亡，外身就是最为有效的手段。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元夏这么大方就将下层外身技艺示以我观，因为这高层力量和下层力量纵有相通之处，可具体运用还是有所不同的。”
武廷执想了下，道：“若是这么说，元夏为了攻伐外世，至少需要三件镇道之宝，首先是外身之用，其次是需蔽绝诸世域相互串联，其后则是用来打通界域，构筑两界通道的。”
张御道：“或还不止，以元夏的保守，所有事情定然是面面俱到，特别是最初还没有如此强大的时候，涉及自身生死存亡，必然会给自己留好退路，所以当还有遮护自身所用的宝器，但此宝也有可能早便存在的。”
元夏诸位大能为了追寻终道，很早便就合力化演万世，合力炼造镇道之宝了。
对比天夏，直到近来才是真正做到此事。
早前有能力做此事的也只有神夏，清穹之舟就是那时候由如今数位执摄共同祭炼的，不过此舟祭炼用时颇长，从古夏时候便开始了，直到神夏时候才是完成。
倒并不是说用时多长久镇道之宝就有多完备，上层大能正身也未必有寻常时日流转之说，应当只是用道不同之故。
陈首执这时沉声道：“镇道之宝只能由镇道之宝来对抗，前回我面见几位执摄时，几位执摄也言会继续祭炼，眼下一时少缺也没什么，我与元夏之战，从最初几乎无法抵抗，到今日已能固守一方，来日未必不能击其之所在，这里需诸位同道勠力同心了。”
张御与武廷执皆是应是。
张御心中转念，天夏令出于一，不说上下定然无滞碍，但绝无元夏这般牵扯，这是天夏胜过元夏之处，可是要想在此战之中最终胜过元夏，还是需要一边斗战，一边积蓄实力，尽量争取拖长战局。
好在从如今形势看，他们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而且随着时日推移，近来他的根本道法愈发清晰起来，至多再有一月时日，当就可以昭显而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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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弭争执犹存
近两个月过去，元夏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而设布在天夏域内的墩台这里，那个被临时委派为驻使的修士至今没有等到人来替换自己，故是他整日惶惶不安，生怕哪一天就忽然没了性命。
他十分怀疑，那个替换自己的说不定就是在等他没了性命再上任。
他心里对此十分抱怨，就算现在不来，以后也不还是要来的？那不是早点晚点的事么？还平白拖一个下水，这是何必呢？
正在他惶惶不安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消息，说是那位驻使即将到来，让他做好交替之准备。
闻得此事，他顿有一种得有解脱之感，在焦躁中等了两日，接替他的驻使终是到来，在见到驻使那一刻，他心中终是生出了一阵解脱之感。
在与其人把一应事机交待过后，他正准备离去，然而那驻使却是喊住他，道：“这位道友，你且等等回去。”
修道人顿时觉得不妙，道：“还有什么事么，在下来此也只有两月，所知实在不多，能交代的在下俱都交代的，余下的在下也是不懂。”
那驻使却道：“两月之中就能把事机弄得这般清晰有条理，可见足下是一个人才。”
修道人心慌不已，事情做得好也不成吗？他勉强一笑，道：“真人过誉了，在下这点浅薄本事算得什么，随意换一个人来都能做好。”
那驻使不置可否，只道：“我此来此之前，听闻此位疑似落了咒，前几任都是莫名罹难，这虽说是无稽之谈，但也不得不慎重，天理变数，定有缘故，故是我亦不知自己能在此位之上待得多久。
足下既然能在此位上安然过去这么多时日，说明你是有运数的，故是觉得你该留下，本使若是出了问题，当还是由你来暂代。”
那修道人哪里情愿，勉强镇定道：“真人，在下只是临时差遣到此，地位不够，道行也是为足，只是实在无人才把在下派驻在此，真人之能胜在下百倍千倍，在下在此又能得帮得上什么忙呢？且是在下籍册也不在此处，也不能……”
驻使却是直接将一本名册扔了出来，道：“此事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将你的名册要到我这里了，以后你便正式是墩台一员了。”
修道人接过名册，顿时呆在了原地。
驻使道：“到了这里，你还指望能回去么？只要我扣着你的名册不发，你也是回不去的，好好做事，若是你的做得好，我不介意放你回去，前提一切且听从我的吩咐。”
修道人也是没办法了，有气无力道：“是，愿意听从真人安排。”
驻使道：“你叫什么名字？”
修道人道：“在下糜砾。”
驻使取出一封书信，道：“你将此书送到天夏张正使那边去，这是上殿之事，莫要有所差错了。”
糜砾定了定神，只是呈书当还无碍，接了过来，行了一礼，便出去送书了。
张御近来虽未见到元夏有动作，可有关于元夏的消息却也并没有中断，全是自金郅行那里送来的。
金郅行依靠着前些时日在各个世道内打下的关系，从各世道内部获取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他又将这些消息汇总一下送传了回来，还附上了自己的判断。
张御从那些繁复凌乱，乃至真真假假的消息中，也是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应当是他先前的策略奏效了，上殿如今想要掉头，又想将下殿排斥在外，这事若是瞒着下殿，靠着上殿的主导权，之前也没有什么太大征兆，这是有极大可能做成的。
可是由于他对盛筝的提前送去了一些消息，下殿有了准备在先，所以而趁着上殿转头的时候，却是一通发力，弄得上殿一度进退两难，甚至有些狼狈。
若是继续掉头，反倒是成了在下殿建议进行的了，那一定是会给下殿占去便宜的，你要是不掉头，那么往后若有问题，还是一样要让下殿得了好处，这叫他们如何甘心？故是这里面又反复牵扯了起来。
这两个月时日就是双方互相内争，但是从后续的情形上，双方却是互相协调，逐渐达成一致。
他留意到，从各方世道的消息上看，双方的对抗一直很激烈，数十天内没有缓和的迹象，但是到了近日，双方似就一下消弭争议了。
这个情况很可能是大司议出面了，不然的话，没可能之前矛盾重重，忽然之间一夜之间就达成妥协了。
他深思片刻，内部一旦没了争端，就一定会向外部宣泄，这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就算元上殿打算动手，现在应该还不会马上发动进攻。
因为元上殿当还没有完全放弃他这条线，哪怕是出于安抚的目的，也一定是来会进行提前沟通的。
他在如此想时，训天道章之中传来消息，元夏墩台那里送来了一封书信。说是新任元夏驻使有事相寻。
他传意回去让对面稍作等待，随后意念一转，一道化身落去了墩台之上。
这位驻使看见光芒落下，整了整衣袍，待人影出现，执礼道：“张正使，冒昧打扰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驻使书信上有言，此回受上殿吩咐要向我询问一些事机，现下我已到此，可以直说了。”
驻使道：“那在下便不多做客套之言了，张正使，上殿着在下传话，希望张正使能设法弄清楚那镇道之宝何时开启，又于何时合闭，又于哪个间隙攻袭最为合适？”
张御淡声道：“此事便不是驻使来问，我亦是要告知贵方的，这镇道之宝启合时机不定，没有定规可循，其实贵方根本无需来问这些，以贵方的实力，若是被一件镇道之宝便难住，那又何谈覆灭天夏？“
驻使点点头，道：“还要请教张正使，那方世域之内的修道人具体功行修为，乃至神通法术。”
张御淡声道：“那些人只是一些寻常玄尊，我身为天夏上层，哪有这个闲心去关心这些，这等问题贵方问了也是多余。”
驻使又问道：“那么据张正使判断，若是我等再伐此界，天夏到底会拿出多少力量来支援？”
张御一弹指，一道光符飞落至其面前，道：“关于这些事，我俱是写在上面了，驻使将此送呈至上殿便是可以了。”
这里面的消息有真有假，至于上殿信不信那上殿的事。元夏要是再遣人攻击壑界，那么就再次设法吃掉。
现在天夏有了外身，又有了用以蔽界镇道之宝，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需要竭力避免和元夏对面冲突了。
元夏虽然强大，但是其也无法用尽全力，这多是因为来自于内部掣肘，若非其内部矛盾重重，那么哪怕只是调用一小部分力量，也是需天夏全力应付的。
那驻使又再替上殿问了一些问题后，便执礼谢过，待张御化身离去，他写成书信，着人送回了上殿。
如张御想的一样，元上殿此回正是因为有了几位大司议的出面，这才放下了争执，上殿和下殿暂时达成了一致。而在收到他的书信后，诸司议对他所言也是半信半疑。
不管他信上写什么，其实一点不妨碍元夏所做出的定策。如果不攻打天夏本土，那么一定攻打壑界，两者必选其一。
元上殿大多数司议认为，现在攻打壑界其实更简单，毕竟此界还很弱小，现在敲掉，还能避免日后继续壮大。
至于天岁针的阻隔，以元夏的能力，当然不会因为一件镇道之宝的阻隔就束手无策。
在以往攻击外世之中，也不是没有对上过镇道之宝，可是无论底蕴还是数目，都是没法与元夏相抗衡的，最终得胜的也都是元夏。
现在让上殿感觉难受得是，天夏若是下来还是全力支持壑界，那几乎可以肯定先前在张御那里投入乃至布局就是失败的。
付出的外物只是小问题，但是战策上的失败却难免会使得上殿颜面受损，威信也是会一落千丈。
为了挽回声望，那唯有让一至两个司议去位，将过错推到其等头上，这才好平息此事。
可若是平日还好，这个时候，诸司议就等着覆灭天夏之后摘取终道了，谁又真正甘心下去呢？
本来这个人应当是兰司议，因为他正是一力主推从天夏内部瓦解其势之人，可兰司议乃是万道人的亲信，他是绝然不可能站出来将事情担起来的，所以只能推出一个根基较浅之人了。
诸司议商议下来，最后看向一人，道：“蔡司议，这一次攻打那方初升天地的事机，便就交给你了。”
蔡司议神情非常不好看。
他知道自己方才成为司议并没有多久，与诸位司议谈不上有多少交情，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他说话，这只从上次他世身被张御打灭，却没人为他出头便可见一斑了。
但是往好的方向想，假设这次成功将壑界覆灭，那么他就可以在上殿站稳了，关键是他也拒绝不得。
他努力吸了口气，执有一力，道：“既然是诸位司议推举，蔡某也唯有受领此命了，此番只要殿上支应蔡某的力量足够，蔡某定能攻下此界。”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聚势再倾气
蔡司议表面上一副平静的模样，可心中却是暗恨不已。
明明他才是最反对从天夏内部瓦解其势，反对与张御合作之人，兰司议才是那个主动推动此事之人。可是现在却是兰司议安然无恙，反而是他被推了出来。
但是为了此行成功，他待诸司议散去后，又是不得不找上兰司议，并道：“兰司议，蔡某有一事相求。”
兰司议看着神情温和，道：“蔡司议客气了，有什么话尽可说，身为同道，若能相助自当相助。”
蔡司议道：“不知兰司议能否以元上殿的名义，通过驻使告知张正使，由他尽量牵扯天夏的力量，好方便我等攻下那方天地。”
兰司议看了看他，道：“我一直以为蔡司议对张正使是持怀疑之心的，你此举是否说将他归于信任之中了？”
蔡司议道：“不管我对这位如何看，现在这位仍是维持着与我元夏的关系，不是么？若是他真的是站在我等一边的，那么元上殿正式发书，他知晓厉害，当会尽力牵扯天夏，若是他没有做成此事，要么是他做不成，要么就是……”
他顿了下，“至少也能将他真实的态度试了出来，然否？”
兰司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蔡司议你既然想好了，兰某自当替你设法，稍候你等候兰某消息便是。”
蔡司议姿态很低，执有一礼，道：“那便拜托了。”
他回去之后，便开始调集人选，这一次攻伐力量更是大于上一次，将是调动两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
他自身只是寄虚之境，所以这回调动的两人无不是外世修士。
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士哪怕元夏也是十分重视的，大多都是被诸世道招揽了。似元上殿这些司议，对于这等人，或是利用斗战之便直接招揽，或是从自家世道中直接带出来的。
而这回调来的二人，一人乃是随他来到元上殿的投效之人，另一人则是上殿指派给他的。至于其他人，在他看来只是凑数。
因为此回上殿决定派遣外身进入世域，所以上乘功果之下都不用太在意。
外身以往是不会给外世修道人使用的，元夏通常也并不在乎斗战之中的损失，但是明知道所去之地凶险极大，除非实在有必要，元夏自也不会平白让人去消耗。
在准备妥当之后，蔡司议便等着张御的回复，消息一到，他立刻便会动身攻伐壑界。
五天之后，张御这里得到了驻使送来的上殿传书，这一次无论措辞还是背后所使之名义都是前所未见的，显然元上殿对这一次攻伐很是重视。
这一次他若是不能达到元上殿的所求，那么下来无论他用什么借口，元夏那些人肯定都是无法信任他了。
但到了如今，天夏已是做好了随时迎接元夏攻势的准备，而且他也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些来犯之敌。
他以训天道章通传那边弟子，道：“传讯回去，说我会尽力而为。”
他又看了看手中书信，唤来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且将此交给首执。”明周道人接过，一礼而去。
不过今回来书之人不止这一个，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工夫，又有传意到来，说是那位驻留墩台的胥图也欲寻他。
张御心意一转，便化一道化身到来墩台所在一处的大台之上，胥图对他一礼，就捧出金印，他也是将袖中金印掷出，碰撞出来的光芒之中，盛筝身影映现了出来。
他道：“盛上真何事寻来？”
盛筝道：“过几日上殿就会征伐贵方那一处界域，这个想必张上真你已是知晓了。这一次我已是尽力拖延了，不过几位大司议开口，要我们放下纷争，我亦没有办法。
但是张上真上次你给我等出了一个主意，让下殿扳回了一句，故这一次，我也还张上真你一个人情。”
他一挥袖，无数气烟涌出，形成一行行字句出来，道：“这是此次来犯你们那方界域之人的具体名录，还有他们大致所擅长的神通法术。”
这批人大多数都是上殿所调集的，下殿虽也出了几个人，可都不太重要，要是损失了也是上殿损失的多，而且此次若是再次失败，攻打天夏本土可能也便更大了，怎么说对下殿都是好事。
张御一扫之下，把将所有人内容记下，道：“这次领头之人是上殿司议？”
盛筝笑了笑，道：“要说这一位，还是张正使你的熟人。”
张御一转念，差不多知道这位是谁了。
这回攻打壑界对比上回，调集的人手并不强出太多，哪怕对面有镇道之宝配合，也该知道是有一定凶险的，但是这一位司议仍是被推出来了，说明这位根基不厚，而同时又是他打过交道之人，那么只能是上回被他灭杀世身，事后又没人为其追究的蔡司议了。
盛筝道：“张上身，话我已是带到，其余就不多言了，今次到此为止吧。”说完之后，他身影一闪，就此散了去，金光也是收敛。
张御将飞了回来的金印收入袖中，他心里明白，元夏这次若被击退，再次到来，或就将对天夏发动总攻了，往后和这位联络怕是少再有联络了。
但他并没有毁去金印，因为上殿永远是下殿的敌手，他敢说在下殿眼里，这些上殿之人比天夏更为可恨。
在对付上殿这个目标下，双方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这时化身一散，意识也是归回了正身之中。他将所有与盛筝交谈的内容拟书一封，送去陈廷执处。
这次提前有了消息，准备当能做的更为充分，但也不会完全相信对方的言辞，也需做好更多的补救手段，以防万一。
处置此事后，他揉抚了几下妙丹君，让其去一边玩耍，自己则入至定坐，感应那愈发清晰的道法。
大约数日之后，他察觉到训天道章之中有传意到来，见是戴恭瀚，便回应道：“戴廷执，不知有何事情？”
戴廷执道：“张廷执，还记得上次你安排在虚空世域中那所谓应机之人么？”
张御道：“曾驽？此人如何了？”
戴恭瀚道：“这一位近来与我言说，说是想要为天夏出力，考虑到这人是张廷执安排在此间的，故我来问问张廷执的意思。”
曾驽这些天一直在巩固修为，他是想着继续修持，试着摘取上乘功果。
本来他是信心满满的，但是努力之下却是发现总难往上去，他在求取寄虚之境前也曾遭遇过类似情况。所以心中顿时明白，自己一开始用灵精之果融入天夏，可是再想往上走，也同样需要类似的东西了。
到了虚空世域许久，他也是听闻了，天夏有一种玄粮可以用以修持，只是这些东西只有天夏上层能够提供，但唯有为天夏立下功劳才能获取。他顿时有所意动，并且与元夏对抗还能明确他的立场，故是向戴廷执提出此请。
张御道：“既然他愿意出力，那自然是好事，元夏用不了多久便可能攻打壑界，戴廷执可让他耐心等着，会有他出力的时候。要是他实在坐不住，就让他先去传授底下人道法，也是获取功劳的途径。”
戴恭瀚郑重问道：“张廷执，让此人参与这场斗战，可会有什么问题？”
张御道：“无碍，这人早已无有退路了，只能落在我天夏，且这人虽然自傲自负，但是为人较为简单，再则他是带着道侣来的，便是为了道侣安危考虑，也不会做出再度反逆之事。”
戴恭瀚见他这般说，知他是有把握的，道：“那我便如此安排了。”
只是半天之后，曾驽就得到了消息，天夏可以接纳出来做事，却不是让他立时参与斗战，而是告知他，让他去给底层弟子讲道。
他心里略有些不太情愿，似乎觉得是小看他了。但又想了下，总归天夏放他出来做事了，总要慢慢来才能得有信任，于是接了下来，
而当他准备当日便去讲道之时，霓宝却是拦下他，道：“少郎就准备这么去么？”
曾驽不解道：“凭我的修为，这点事我还做不好么？”
霓宝道：“为人师者，传道受业解惑，那么请问曾老师，你传的是什么道呢？”
曾驽不假思索道：“自是我所知晓的道法了。”
霓宝认真道：“可是今日入了天夏，那么所传应该是天夏之道啊，这也是在天夏最大的道理，要是连这道理都没有一个学生懂，那么少郎又怎么为人师呢？”
曾驽一听，点头道：“有理。”他想了想，道：“这也容易。我去寻几本天夏书册来就是了。”
霓宝道：“不必了，妾身已为少郎准备好了。”
曾驽接过她递来的书册，翻了几下，开始有些漫不经心，可后来却是收敛了这等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这是他是第一次接触天夏的道念大义，心中颇为震动。
他本以为天夏就是一个弱一点元夏，至多比元夏更讲道理一些，可看过这些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两者从根子上就是不同的。
他心下道：“若是照此看，哪怕天夏不是元夏所需覆灭的最后一个世域，两者也没有缓和余地。”他目光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只是这样的道念，若是真的能做到，确也值得我辈去践行。”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执阵寻真全
曾驽一番感叹后，抬头道：“霓宝，上面的道理我都看明白了。如今我当是可以去教学生了吧？”
霓宝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少郎明白就好。”
她对于曾驽的天资是不怀疑，曾驽说是看明白了，那绝对不是单纯看懂，而是心里也明白了。
曾驽同样也不是敷衍她，他这个人心性比不上一般的修道人，可是为人也相对简单，没太多弯弯绕绕，所以也没去想太多，只是看这些道理道念，他也甘愿为天夏斗战，因为在天夏修道人才是修道人，生灵才活的像是一个生灵。
第二天，他便兴冲冲前去教授弟子，到底他也是上境修道人，没多久就抓到了诀窍，感觉为人师表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每当教会了人，便有一种很独特满足感和成就感，这让他乐此不疲。
而且他与常人相反，对于自己立时就能明白，能够马上举一反三的学生没怎么太多关注，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反而是把重点落在那些怎么也学不会的弟子身上。
他认为那些本就资质上乘的弟子，你就算教会了他们也不见得全是自己的功劳，那是因为弟子本来就学得会，换个人来教也未必学不好。而让那些资质不好的弟子也一样学会了，学通了，那才是本事呢。
除此外，他还有个执拗的地方，认准了就往下走，而且没什么身份自觉，你学不会，我就变化一个化身在你身侧，时时刻刻督促，弟子有什么不懂也可以随时请教问题。
此举倒是令那些资质上乘的弟子有些羡慕，虽然他们一学就会，可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懂，有一个上境修士随时都可指点你，这可是比以往真修师徒嫡传方法更是细致。哪怕一个庸才，都有可能被锻造成一个英杰。
只是曾驽不过才是教授了十来日，正沉浸其中的时候，上面却派遣了一名弟子过来，传讯道：“曾老师，玄廷传讯，壑界有外敌来犯，下令曾老师前往助战。”
曾驽精神一振，他差点就把这个事忘了，教授弟子虽是很合他口味，可是功劳却少，等弟子成才那还不知道要多久，但斗战就简单多了，只要击退毙杀来敌，自然就有功劳可得。
他道一声好，正待动身，却是脚步一顿，道：“待我安排好。”他回过身说，不忘给所有弟子都是布置好了该是习练的功课，又去与霓宝告别，这才乘飞舟前往壑界。
飞舟离了虚空世域后，便有一道金光落照下来，再次出现时，已是来到了壑界之内，并在望云洲新建的泊舟天台上停落了下来。
曾驽从飞舟之中出来之后，就被带到了阵台之上，尤道人正坐于此间，每一名到此的天夏修道人他都会亲自问询一番，见到曾驽，颌首道：“你就是那位弃暗投明，天资不凡的曾道友吧？”
曾驽只一听这话，顿对尤老道大起好感，很诚心的一个稽首，道：“晚辈曾驽，见过上尊。”
尤道人在座上回了一礼，道：“元夏又来犯我世域，这次虽然是以众多外身来犯，可若灭去，一样是有功劳可循的，曾玄尊好好做事，与我一同击退来敌！”
曾驽大声应是，心中莫名热血沸腾，只是这个时候，他看了下外面，嘴皮动了几下。
尤道人看了出来，道：“曾玄尊，有什么话你尽可说。”
曾驽道：“尤上真知道，晚辈本是元夏之人，外身这东西在元夏要多少就有多少，晚辈以为，我们杀几次都是无用，往复再来，除之不尽，这样恐怕很难击退来敌。”
尤道人道：“那么你可是有什么建言么？”
曾驽上次受晁焕教训了一顿，这次学乖了，没有卖弄，而是老实道：“晚辈能想到的，上真一定也想到了，想来无需晚辈多言。”
尤道人呵呵一笑，道：“无碍，集思广益，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
曾驽道：“那晚辈就直言了，我天夏若有外身，那样才能和元夏来人针锋相对，若是没有，我等可以挑选精锐之人，以元神上去相斗，纵然有些损失，可来人若是势力不强，还能反过来压制。”
尤道人点点头，道：“这是一个办法，曾玄尊可先在下面阵位之上等着，敌人势大，稍候有用得到你的时候。”
曾驽称一声是，很高兴的下去了。
尤道人望了眼天穹被撕裂的所在，因为天岁针的屏障已是撤去，所以对方很是容易便挨近两界空洞，但又不敢进来，怕被阻隔在外，只是派遣外身下来攻阵。观此辈所在位置，停的太靠近了，遣人反攻似乎很容易。
可是太过容易了，反而有问题。
元夏能征伐万世，怎么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破绽来，就看前几次来犯，也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大的错漏。
故是他敢肯定，这定然是一个诱饵，对方就在等着他们过去，然后用更多人将他们围而歼之。
其实这是个很难破解的阳谋。
你不来攻我，我就以外身反复入侵，反正我外身无尽，总能搅得的不得安稳，时间一长，就能将你压下。
蔡司议站在飞舟主舱之内看着下方，面上冷笑不已，这一次是由他带队，也吸取了前两次的失败经验，背后没有人再会来催促，所以他有的是工夫与天夏对耗，但是同样的，这一次他不能输，不然回去之后就去位的下场了。
不得不说，元夏一旦没有了内部掣肘，只是一小部分力量表现出现，就足以让天夏这边认真对待了。
两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是坐于此间，一个人运化外身攻阵，另一个人一直养精蓄锐，等着天夏随时可能来此的反攻。
这时一个修士来报，道：“司议，第一批攻袭的外身已然损毁四成，请求司议示下……”
蔡司议不耐烦道：“那就再派，来问我做什么？”
“是！”
今次这场攻战，那些外世修道人也表现出了不同一般的，因为这一次是上殿司议带领，若是做好了，得有赏识，收入麾下，总比斗杀在前一线好，而且他们个个是外身入略，他们自身也没有负担，故而十分之卖力。
只是外身难以发挥正身所有的实力，所以表现出来的势头反而减弱了些，可是威能不足，这却能用数目来弥补。
尤道人坐于阵中，守御不动。
上次来敌全数覆灭，具体斗战情形也未传递了回去，所以他用上回的手段依旧能抵挡住来敌，顺便还能让壑界修道人磨练一番。
不过这番攻战时间拖延下去，还是对他们不利的。
利用外身对抗外身是一个好办法，可是现在天夏的外身还不能暴露，至少不值得用再这里，他们不但要考虑眼下，还要考虑长远。
曾驽建言用元神是一个办法，可是对面也有元神，完全可以和你针锋相对，所以这并不是解决之道。
这时一他伸手，将一物取拿了出来，这是借用清穹之气祭炼的法器，融合了一定阵器的路数，但又不完全相同，可以在关键时刻作以反击。
只是除却这些，如今他手上的筹码就没多少了，而且还要等候机会。
正思量之间，他心神之中忽然一阵气机涌动，他不觉一怔，立刻意识到这是道机应和的征兆，他眼中露出精光，再又默默捋须深思了一会儿，最后留一道分身在此，正身直入到上层某一大殿之前，在通禀过后，便被请入了进去。
走到里面，他对着站在那里的陈首执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还请向允准放开诸维。”
陈首执沉声道：“尤道友决定这么做了么？”
尤道人点点头，道：“尤某等这一刻已然许久了，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阵法那里尤某已是布置好了，各方转运无碍。我亦留下了一法器，若我不回，可请林廷执代为运使，若我侥幸归来，自当亲手了解此回来敌。”
他这是忽然感应机缘，要去求全道法。
而似他这般人，求得自也是上法。
若是失败，那么他就此消失，若是成功，天夏又将多得一位求全道法之人了。
陈首执默然片刻，虽然目前来说尤道人对天夏很重要，还少不得这么一个人选，可在求道路上，他不可能去阻挡这位个人之追求的。
过了一会儿，有一道金符从空缓缓飘落下来，尤道人举袖一接，将之取入手中，又从容对着陈首执打一个稽首。
陈首执沉声道：“尤道友，望你能安然归返。”
尤道人笑道：“首执，尤某亦愿如此啊。”再是一礼后，他便转身甩袖离去了。
陈首执这时唤来明周道人，道：“明周，你将此事告知张廷执一声，壑界那边暂由他稍作看顾。”
明周道人稽首而去。
尤道人回到了自己常驻的宫观之内，他来至座上，理了理道袍，又亲手正了正道髻。再从袖中拿出几粒金豆，朝着身前的铜鼎之中一洒，这些金豆便在光滑的鼎壁之中来回蹦跳磕碰，传出叮当清脆的声响。
他则是将那金符取出一展，霎时间，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一般，无数感应落入心神之中，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身影就骤然从座上消失无踪了。
……
……

第一百三十章 化空辟机门
尤道人正身离去的时候，张御已是受陈首执所托来到了壑界之中坐镇。在尤道人离去的一瞬间，他也是通过闻印有所感应，便知这位求全道法去了。
他也是眸中神光显现，往其原本所在看了过去。
陈首执也是默默看着，求全道法不是说你资质出众，根底深厚就一定能成功归来的，有时候还要看运气。
所以尤道人自感机缘到时，他没有去阻拦，因为这很可能就是其人自身所感到的机缘所在。要是错过了，下次便是准备再充分，也不见得能成功渡去。
而求全道法无论如何求，在此世之人看来，其表现应该就是一瞬间事，若是成功，那么下一个呼吸之时，其人就当重新出现在那里。
然而随着尤道人抛在铜鼎之中蹦跳的金豆逐渐平静下来，清脆的声响是渐渐减弱，那座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张御看了看那空无一人的蒲团，却是忽然转头，往望云洲方向望去，在那阵枢之中，尤道人又一次出现在了那里。而此时此刻，其人身上气息已然是先前截然不同了，他不禁微微点头。
尤道人重新归来，不禁一抚长须，而今再观天地，感觉已是不太一样了，于张御不同，他在求全之后，便立刻掌握了自身的根本道法。
此门道法称之为“维空制化”，他之法力可根据敌人攻袭和守御的不同，自行变化为各种阵法。
具体“是困是阻，是遁是转，是隐是藏”，这全看他本人如何运用，又是如何排布的。也就是说，他的对阵法理解越深，那么所能运使出来的阵法威能也就越大，这完全是独属于他个人的道法。
并且这些阵法只要他的法力还能维持，并且不被人破坏，那么在一场斗战中存在下去，越是斗战，围绕在他身边的阵法越多，所以对敌若是拖延长久，优势也会持续积累下去，直至敌人难以抵挡。
除非是在他阵法未曾形成大势之前就将他击败，否则长时间斗战下去，那么对手几乎无可能赢他。
不过这个缺陷是他故意留下的。
深谙阵法的他知道，唯有留取一线天机，留下足够多的余地，变化才可能转活阵机，缺陷越大，道法所能动用的威能也越大。
而他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的，故在同时又以法器弥补了这个缺陷。
此时他一伸手，便有一片无有固定形影的飘绕云气环绕在手掌之上。
这是他求全道法之后，参鉴元夏阵器，以自身精气所化演的法器。此物同样可视为一个阵法，可不仅是布阵，还能侵染入各种阵机之内相助他窥看内中各种变化。阵法一旦被他理解了，那么就能去到那里，更进一步，还能夺之为己用。
他看向上空，现在机会难得，正好可以试一试此气之威能。
于是意念一动，此气从他手掌之中脱离，飘去天穹之中，循着那些个元夏飞舟而去，并沾附到了其中最大的一驾元夏飞舟之上，而与此同时，他对舟上阵机的理解也是逐渐清晰起来。
元夏方面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此气并没有对飞舟造成任何损害.
虽然飞舟屏护会不停排斥外物，但是虚宇之中亦不是空无一物，譬如磁光尘埃比比皆是，这些都是被一同排斥在外，而这排斥本身也就是一种接触，除非当真自成一方天地，可这方舟显是没又达到此等程度.
不过试探了半个夏时之后，他就已然看清楚了此舟内部诸般细节。他心意一催，一道元神从身躯之中出来，如轻烟一般往着那飞舟而去，并且如同未曾碰到任何屏障般，直接从那元夏飞舟的舱壁之上一穿而过，进入了舟船主舱之内。
而在他进入此中的那一刻，飞舟上的诸人也于一瞬间生出了感应，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都是神情都是骤然一变，从原来的漫不经心变得万般警惕。
尤道人元神在舱中站定，看向对面三人，当中那一人所穿袍服让他略觉意外。
若是不曾出错的话，此人袍服应该张御与玄廷说过的司议袍服，换言之，此人乃是一位元夏司议。
那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紧紧盯着尤道人，从这位身上气息看来，应该是求全道法之人，这令他们如临大敌。
虽然他们之间只是差了一个根本道法，但正是因为这一点却是拉开了极大差距，根本道法一出，没有相应能为的修道人几乎无可能正面放对，更不用说，对方居然能无声无息进入他们的飞舟之内，这等手段更令人忌惮。
其实要是避免交锋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现下遁走就可以了，除了少数根本道法是涉及遁法之流的修道人，他们当是能够走脱。
可是蔡司议在这里，他们连走都没法走。
所幸他们知道，此行背后是还有人接引的，元夏对天夏可能触动求全道法之人也是有所防备的，只要把这里的消息发了出去，马上就会有相应功行之人过来对付此人，若只是坚持一会儿，但是无有问题。
蔡司议反应也很快，在看见尤道人的一瞬间，立刻便于无声无息间向外传了一道警讯。
尤道人此刻对于此间任何气息变动都是清清楚楚，但他并没有伸手阻拦。实际上，那传讯根本放不出去，因为在对方看到他，并感受到他气机的那一瞬，他根本道法所衍生出来的阵法便已经笼罩了了这片主舱。
蔡司议在发出传讯后，心中一定，露出冷笑，喝道：“动手！”
那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顿觉无奈，对峙下去才是最为妥当的，抢先动手不是什么好选择，可是他是司议，他们只能听命，于是神通法力，齐齐向尤道人落去。
蔡司议做此决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脚下这驾元夏飞舟，本身就是一桩阵器，虽然对方能够闯入进来，可那是在没有外人妨碍的情形下，只要他得有空隙驾驭此器，就能以舟之力试着压制困束其人。
此时那两名元夏修士的法力神通已然落到尤道人的身上，可令人他们惊惧的是，这些攻势悉数消弭无踪，连半点波澜也未泛起。
蔡司议虽然在三人之中道行最低，但是身披司议袍服，法力倍数提升，在试着驾驭飞舟的时候也是参与入了攻击之中。
可是这没有用处，三人之力全被尤道人身外的“维空制化”之法尽数化了去。
阵法本就是擅长弱胜强，以寡击众。更何况，他才是场中最强的那一人，而几个呼吸过去之后，根本道法所叠合的力量变得越来越是强盛，等到合适之时，那么翻掌之间就能压下三人。
他一直站在那里，任由三人攻击。而蔡司议三人很快发现不对，他们几人斗战不说剧烈无比，但引发的动静也着实小不了，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过来支援？
蔡司议心中咯噔一下，这等情况，很可能是那传讯没能传了出去，若是这样，今天恐怕局是不妙。
这个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当是立即毁去自身世身，因为对面已经具备杀死或擒获他们三人的本事了。
世身虽毁，可是也同样脱离了出去，总能保全性命。
若是常年斗战在前沿之人，可能毫不犹豫便就这么做了，可是他却迟疑了，没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他心中转着念头，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么他司议之位也很难保住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耽搁，尤道人身外阵法已是布置成熟，他依旧站在那里未动，只是一抬手，三人心神之中轰隆一声，顿觉自身往下沉坠下去，惊怒之中意图往外遁走，可是没有用，越是用力，沉陷越深，
那两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心中暗骂，要是蔡司议早些自绝世身，那么他们也就随后这么做了，可是这位，他们也是同样走不掉，也就不好动这个心思了。
因为丟了人回去同样是死路一条，而天夏既然抓了他们，说不定还有办法缓解避劫丹丸，故是两人索性不再挣扎，任凭那阵力涌上身来，三人身影也是缓缓从舟中消失，化入了到一股气光之内。
尤道人倒是有些诧异，他也是在防备着三人杀灭自己世身，但是没想到三人没有这么做，虽然不知道缘由，可结果却是如他所愿。
他将那一缕气光收入袖中，又走到了一边，对着飞舟舱壁轻轻一点，霎时与那侵入其中的法器共鸣，将这驾飞舟从内部解化出一个可供出入的门户。
若是他自己一人，自是出入自在，不用如此麻烦。可是他带着镇压着的三人，稍有不留神就会露出破绽，而在本元法器的配合之下，当可避免此事。
少顷，一扇光门出现在了舱壁之上，他把须一拂，往外走去，如来时一般毫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处，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一刻，同行的其他元夏修道人依旧在驾驭外身攻袭下方大阵，根本不知道包括蔡司议在内的三人，已然被天夏方面擒捉去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移策使争外
尤道人正身归来后，便传了一个讯信出去，稍事片刻，便见一道金光从空落下，武廷执自里走了出来。
他打一个稽首，道：“武廷执有礼。”
武廷执还有一礼，道：“尤道友有礼，还要恭贺尤道友求全道法了。”
尤道人却是露出唏嘘感慨之色，虽然在此世之人看来只是过去了一瞬，可他却是于那一瞬间经历了许多。
武廷执道：“那三人可交由我来管束。”
尤道人笑道：“有武廷执看管，尤某也便放心了，正好可以放开手来，将余下来犯之人一并收拾了。”
他一挥袖，那一缕气机自里盘旋飞出，落到了武廷执面前，后者看了一眼，伸手一按，就将此牢牢摄定，收入自己袖中。
尤道人对武廷执点了点头，身外光华一闪，元神再次从身躯之中飞出，飞向了那些个余下飞舟。
这一回，他配合自身炼就的法器，继续重复之前擒捉蔡司议等人的举动。
如今两个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已被擒下，余下不外是一些寄虚修道人和寻常修道人，威胁已然不大了，就算被发现了也是无碍。
元夏一方很快便发现了不对，毕竟蔡司议是上层，他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而下面都是老于战阵之人，彼此都是时不时交通联络的，所以一个人出现问题，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警觉。
并且正身一损，外身也是会跟着出问题的，他们亦有人负责察观战局，也不可能毫无所觉。余下之人数度联络蔡司议都是毫无回应，知晓不对，马上传讯元夏，请求支应。
尤道人见得自身暴露，也不在意，这次最为主要之人都是拿下来，余下之人能擒则擒，能灭则灭，除不掉也无碍。
元夏后方接应之人经过短暂争论之后，最后决定不再继续发动攻击，于是立刻赶来，掩护着残剩之人往后退却。
尤道人也没有去追击，因后面一定能有与他对抗的元夏修道人，再是追下去得不偿失了，今次能取得这般成果已是足够了。
看着元夏飞舟逐个退走，消失在虚空通道的另一端，他也是元神一转，带着方才擒捉来的两名寄虚修道人重新归回了正身之上。
武廷执目睹了他所做的一切，道：“尤道友好手段，出入敌障如履平地，迫使元夏不得不就此退却。”
尤道人摇了摇头，道：“也只占个出其不意的便宜罢了，下一回可没那么简单，不定有法可以克制于我。”
武廷执理解他的说法。两个上层修士的交战，除了硬实力之外，每一次暴露出来的手段，下回再用就很可能遭人反制，所以他自身也必须加以改进。
而放大到两个大势力上同样也是如此，双方在战场上的优势是交替上升的，比如上一次天夏以天岁针算计了元夏一次，但是也因此暴露出来镇道之宝，元夏也就是提防和对付的方法。
从明面上看，哪一方能占据优势，那是看哪一方底蕴更为深厚了。元夏目前整体实力无疑大大凌驾在天夏之上的。
武廷执道：“我辈道法亦是讲究一个应机而变，在元夏下一回到来前，道友当还有时日调整。”
尤道人抚须一叹，道：“这般敌手，逼得我辈不得不变，抛开大敌这重身份，倒也是逼得我辈不得不往上走了。”
武廷执道：“变数机缘，从来一体。”
而另一边，元夏接应之人询问蔡司议等人的情况，余下之人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从后来的情形推断，应当是被人突入到飞舟之内杀死或是擒捉了。
接应之人感觉事情重大，马上将此消息秘密传回了元上殿。
上殿诸司议在随后便得到了消息，得知此事后，诸人也是又惊又恼，蔡司议若是战亡了倒也罢了，可如今失踪，而且舟舱看不出任何斗战痕迹，那么极有可能是被天夏方面俘获了。
这是一个大损上殿颜面的事情。
段司议道：“蔡司议是怎么回事？他身上所携遁避阵器为何不曾动用？便是遭遇到求全道法的修道人突袭，他只要祭出此物，也是能够及时脱身的。”
每一位司议上得战争，可都是配有用于挪遁的阵器的，一旦遇到危险，只要祭了出来，就能勾连上贯通两界的镇道之宝，并将之带了回来，可蔡司议这般居然还能失陷于敌手，着实让诸司议感觉其无能。
慕司议缓缓道：“也许是他来不及用，也或许是他用了也无用，蔡司议此人一直在世道之内静修，也从未带人攻伐过，有此失机，并不奇怪。”
无论什么法器，都要看具体的运用，蔡司议并没有多少斗战经验，尤道人方一入舟，他首先想的就是将来者拿下，故是第一个时间传讯，而不是从舟中走脱。
实际上经验丰富之人，特别负责统摄指挥之人，应该不让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之下，让手下拖住，自己先是离开，那么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能从容布置。
可惜蔡司议立功赎罪心切，等发现传讯根本没能送出去的时候，想走已是来不及了。
黄司议道：“事到如今，又该如何处置此事？等舟队一旦回来，情形便会被下殿所得知，或许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诸司议神情沉郁，一位司议被擒捉，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司议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被俘，尤其这还是上殿司议，绝对会被下殿抓着不放。
万道人这时出声道：“蔡司议，应当已是战亡了。”
诸位司议看了他一眼，随即都是点头。不管蔡司议是不是真的战亡，他都必须亡！
黄司议道：“可是下殿那里又如何说？”
蔡司议假设真被俘虏了，他们这番说辞可能瞒过底下之人，但是诸世道和下殿可瞒不过去，最终丢脸的还是他们。
万道人缓缓道：“只要是出发的时候蔡司议便不是司议了，那便没有问题了。
黄司议一想，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
如果被俘的根本不是司议，那么只是一次寻常的失败攻袭罢了，那么上殿还是有办法把这次事机的影响压下去的。反正他们之前就准备这么说了，现在补一个后手也没什么问题。
诸司议议定之后，立刻做了一番安排。如此一来，蔡司议在带领人手攻伐壑界之前，就已然被革除了司议之位，至少名义上是如此的，所以上殿只是让其戴罪立功，奈何蔡司议太过无能，没能做成此事，连自己也是生死不知。
商议过此事后，诸司议又讨论这一次失败因由。
“天夏此次出手之人是谁？”
兰司议道：“目前无法确定，但是从前两回的情形和方才传回得的消息看，极可能便是张正使口中那位主战派尤上真。”
段司议不悦道：“我们让张正使牵制天夏的力量，就是让他不让天夏有上层修道人下场，但是显然他没能做到，我们不能再信任他了。”
兰司议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
诸司议也是沉默下来，要是张御这条线走不通，那就意味着上殿从内部瓦解的路数宣告失败，下来必须要诉诸于全面武力了，不可避免的要分给下殿一部分权柄。
居中那位老道人道：“稍候召集下殿过来议事，让他们也不要在此回事机上面做文章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做。”
这话就是向下殿稍作妥协了。
诸司议纵然不甘，可也没有办法，此回失败，再加上路数的转变，这便需渡让给下殿一些好处，才能执行下去了。所幸主导权还是在他们手里，他们还能接下来利用这等上游优势设法压制下殿。
黄司议道：“我这便前去与下殿沟通。”
那老道人道：“要快，尽快与下殿定下此事，还有，让前方之人也不必急着回来。”
在他这番交代之后，黄司议立刻去与下殿进行了一番沟通，总算与其等达成了约定。
而下殿那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作为交换，这一次失机之事也是波澜不惊的压下去了，好似根本没有发生这么一件事，蔡司议死生如何，也没人关心。
这也是因为其人在上殿功行既不高，又没有根基，随时都能找一个人来代替，何况让上殿不得不妥协，自也没有人愿意再提及他。
在上下两殿达成一致之后，便正式开始讨论全面攻伐天夏之事。
数日过去，天夏这一边，清气长河之上磬钟悠悠，却是到了月中廷议之时。
诸位廷执定坐下来后，也是开始议讨元夏此回失败之后的后续反应。
张御道：“金执事那里传来的消息，元夏根本没有关于那位蔡司议被俘的消息传出，上下两殿之间也没有引发什么矛盾。这情形很不正常，以下殿以往之行事，是绝不会放过打击和奚落上殿的机会的。”
他抬头道：“唯有上殿、下殿达成了某种交换和妥协，下殿得到了想要的，这才做出让步。而让下殿能够满足的，那应该就是发动对我之攻势，让下殿与其一同分享终道之利。诸位，请做好准备，元夏真正攻势即将到来。”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议策劝附世
张御在这回元夏入侵壑界之前，就曾有过几次示意，认为此回侵攻若被击退，那么元夏可能放弃元夏的策略，对天夏选择直接开战。
诸廷执心中对此也是早有准备。
邓景道：“应该是如此了，这一回一个司议被我擒捉，其之攻势再次被我挫败，而我还动用了求全道法之人，涉及到这等层次的斗战，元夏再来，肯定不会再简简单单的增加一些力量，而当是有着一举覆我之心。”
天夏一方动用了求全道法之人，那么元夏方面一定也会动用，而不管双方内里是如何思量的，这等上层修道人参战，事实上就是全面对抗的开始了。
不过天夏方面虽然对这一战的结果有所预估，但事先也没有想到尤道人竟然求全了道果，虽然过程有些不同，但与大略也不算相悖。
玉素道人出声道：“那元夏墩台还立在那里，对我颇有影响，既然彼辈要攻我，那么不如早些将此清除了出去。”
韦廷执反对道：“既然是使者，元夏在未对我天夏正式发动攻袭前，但我不便行此事，而且留着此辈，也能知其动向。”
陈首执道：“张廷执，你之意见如何呢？”
张御思考了一下，道：“墩台是为了执行从内部瓦解我天夏之策才设立的，好方便两边通传往来。可既然现在这个策略恐怕已是执行不下去了，那么墩台存在的意义也就是一座前沿驻点罢了。
元夏方面当也是明白的，凭着这些人是根本挡不住天夏的，留着反能迷惑我，所以在其决定攻我的那一刻，应当已是放弃此处了。
御之意见，现下暂且不动，其若是攻来，那么那时候再清理也是来得及。”
座上多数廷执都是颔首，他们也同意这个意见。
虽然生死大战之中，道义这个东西看似不太重要，可放在天夏内部而言还是有用的，我是持有大义一方，我自然更是立得正，更是能提振己方士气。
再则，元夏大举来的攻的话，一定是有先兆，到时候提前处置了墩台也没有问题。
张御道：“因为壑界相对容易拿下，故御以为，元夏此回攻势，当是以覆灭壑界为主。以元夏所具备的实力看，极可能采取两路倾攻的办法，一路对我天夏实行压迫，使我无法动用太多力量，而另一路则攻打壑界，好拿下此界。
另外，若是我天夏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力量，那么元夏的攻势重点可能会转而放到天夏本土之上。”
武廷执考虑了下，道：“张廷执，以你之见，你认为元夏此番所动用的力量当会是多少？”
张御略作思索，道：“现下还难以知晓，这要看元夏对我天夏之估量了，御之前所透露的东西，他们未必会信。
不过纵观以往覆灭世域之战，元夏无非是两种策略，若是势力不强的世域，则是以剪除上层力量为主，上层力量一去，则余下不足为虑；
另一种，若是对方势力强大，则是以比拼消耗为主，用对面难以企及的人力物力耗死对手。这种斗战，往往持续数百载。我天夏有镇道之宝，更有元夏不知数目的上层修士，所以此辈应当会是采取后一种方式。”
诸位廷执俱是认可此见。
元夏所用的诸般策略张御之前也是拟成书册交给他们看过的，各人都有各人得判断，他们也都是大致倾向于这等判断。
因为哪怕求全道法之人，也无可能拼得过镇道之宝，贸然进入天夏不过是自寻死路。
元夏的作派，当是为会先求一处稳固之地成为自己落足点，然后步步为营，将元夏之道机引入天夏之中，最后再达成将整个世域侵吞入内的目的。
天夏可以针对这一点进行布置，实际上也早就在做准备了。
林廷执道：“这次尤道友擒捉了蔡司议，这人身为元上殿的上殿司议，哪怕地位不高，也应该知道不少东西吧？我们是不是可以从他那里探知一些元夏的内情？”
韦廷执表示同意，道：“虽然此人现在未必肯配合，但我等可以试着一问，只是谁人去为好？“
张御想了想，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是尤道友擒捉此人，那么不妨就让尤道友走一回吧。”
武廷执道：“可行。”
诸位廷执也无有不可。
蔡司议身为上殿司议，眼光想必很高，要是修为一般之人去与他说话，他未必肯言，但是尤道人不同，就是这位亲手捉了他，并且还是求全道法之人，足以从压服此人了。
张御这时转了下念，唤来明周道人，关照了几句，后者点点头，打一个稽首，便就化光离去了。
尤道人这两日仍旧留在壑界之内，因为在接下来的时日中，这里很可能会遭受元夏再次攻袭。在这里立下阵法，正好够他检验自身所得。
这时一道飞书自天外飞至，他接了过来，不觉点头。过了一会儿，便见一道金光自天而来，落在阵机之旁，常旸自里走了出来，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尤上尊，常某奉张廷执之命此行跟随上尊一同前往劝说元夏罪囚。”
张御这一次指派了常旸跟随前往，不止是这位擅长劝说，还因为有些话，尤道人自己是不方便说的。
尤道人抚须颔首道：“那这便启程吧。”
两人站定不动，一道金光落下，须臾收空而去，两人再次出现时。已然落在一处被浓厚云雾包裹的法坛之上。
蔡司议这个时候正神情郁郁的坐在那里，身上看去虽未遭受什么束缚，但气机很是微弱，显是动用不了那一身神通法力了。
见到两人到来，在看尤道人的时候，他神色微变，随后冷笑一声。
尤道人走了上来，在他面前坐定下来，道：“蔡真人，我们此行来意，想必你能猜出。”
蔡司议哼了一声，道：“贵方若是来劝降的，那还是免了吧，我虽然被贵方所擒捉，但只是我输了，而并非是元夏输了。”
尤道人诧异道：“恕老道无知，元夏和蔡真人有关系么？”
蔡司议顿时一恼，可随即想到什么，神情数变，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尤道人取出一封书信摆在案上，道：“这是元夏对此回之事的判别，尊驾在元夏那里已是亡灭之人了，而且尊驾也早已不是什么司议了。”
蔡司议伸出手去，将书信拿了起来翻了翻，他面上看去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道：“那又怎么样？”
尤道人道：“尊驾不清楚么？那我说给尊驾听，你在元夏那里已然是一个战亡之人了，你再无回去的可能了，我们如果现在放尊驾回去，你敢回去么？”
蔡司议心下一沉，这也是让他惶惑的地方，若是元夏真的做出了此决定，天夏便算放了他回去，他也不敢回去。你一个战亡之人，我都已经说你死了，你怎么还能活着？你必须死啊！
他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贵方也不要得意，我现在是不能回去了，可是等贵方被元夏覆灭，我亦不难归回，相信到时候元夏不会在意我所犯的这些小事的。”
尤道人道：“原来蔡真人是这般想的，蔡真人是不是觉得我天夏没有杀死你，只是将你囚押起来，就一定会一直这么囚押下去么？
我劝蔡真人祈求天夏能胜，因为我若胜了，还未必会要你的性命，我若输了，又岂容你活着？一定是令你一同陪葬，尊驾就不用指望能安然回到元夏那里了。”
顿了下，他又说道：“反过来，若是蔡真人能帮到我们，那么就算是有功之人，不说如何礼遇，该给的都会给你。”
蔡司议不屑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我投降你们天夏。”
坐在一旁的常旸此时出声道：“蔡真人何必抗拒呢？蔡真人帮我们，那也是帮自己嘛。”
蔡司议目光移去，嘲弄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常旸语声诚恳道：“蔡上真想想，以后我与元夏交手，难免也可能有其他被俘之人，他们若是愿意和天夏合作，那么尊驾还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他痛心疾首道：“再说了，元夏若真是赢了，自能摘取终道，可凭什么那些躲在后面的人能摘取终道，而蔡真人这个明明冲在第一线，为元夏舍生忘死之人却是身陷囹圄，什么都得不到，蔡司议真的甘心么？常某为蔡司议感到不公啊！”
蔡司议没说话，他知道这话是在挑拨自己，可是他却觉得有一点没说错，凭什么他就这么被放弃了？凭什么他就被战亡了，还被夺去了司议之位？凭什么元夏那些人最后能取终道，而自己则是在这里做阶下囚？
呵呵，我若是拿不到，你们也别想拿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抬头道：“想要我说可以，但你们要保证今后不得为难我，而且我说得一切都不准对外言称是我说的。”
尤道人点头道：“可以，若是蔡真人不放心，我们可以立契书为凭。”
蔡司议一拜袖，道：“不必了，我信你们的承诺。”契书有什么用？以天夏的能力，想化解就能化解，还不如大度一点。
他又道：”那么贵方想要知道些什么？”
尤道人正容看向他，道：“我等首先要问的是，元夏如今有多少件镇道之宝？又有哪些功用？”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论上言宝器
蔡司议眼皮一跳，没想到尤道人上来便问这个问题，要知道镇道之宝这等物事因为涉及到上层大能，是有一定忌讳的，是不能够随便对外言说的。
尤道人道：“尊驾且放心，这里是天夏，元夏算不到这里，也没有镇道之宝能隔远伤及尊驾。”
在天夏若是只言元夏镇道之宝，那就不用那么多顾忌了。
蔡司议沉吟片刻，才道：“如果贵方有消息渠道，当知我只是一名才进入上殿未久的司议，对于许多东西并不十分清楚。”
尤道人表示理解，大度道：“没有关系，蔡真人知道多少说多少，况且据尤某所知，蔡真人在未入上殿之前，也是伏青世道的宗老，对于元夏的事，想必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蔡司议这时才想到，面前这位当初也是与张御一同出使元夏的，只是一直待在伏青世道没动，没什么存在感，可是暗地里说不定将许多事情都搞清楚了。
想到这里，他坐正了身躯，道：“那我先说明，因为有些镇道之宝轮不到我来用，我所知道的，也未必都是真的，有些东西最多也只算得上是一些传闻罢了。”
尤道人道：“传闻也不是没有来由，总有源头可寻，不过这些都是无碍，蔡真人但说无妨，如何判别是我天夏之事。”
蔡真人道：“既然阁下这么说，那我也便敞开直言了。”
他稍加斟酌，这才道：“我元夏讲究上下尊卑，功行不同，所能动用的镇道之宝也自有不同，究竟有多少镇道之宝，恐怕连几位大司议都不清楚，故我先说定然存在的。
似‘乘鸿青羽’和‘诸仙渡’这两件镇道之宝，就连一些外世修道人也是知晓的，元夏就是依靠这两件宝器打通了两界之门，这才能渡去万界诸世。
这两件镇道之宝一则负责去，一则负责回。‘诸仙渡’可带着诸人去往任何一处与元夏化演出来的世域，而‘乘青鸿羽’则可带人回转。”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懊恼道：“阁下当日冲入我飞舟之时，我身上有符诏可以连通‘乘青鸿羽’归返，可是当日若不是我想要那下阁下，以至于错失了这个机会，我今日也未必会坐在这里了。”
尤道人呵呵一笑，没有去反驳。他抚须一思，道：“只看这两宝功用，此是在元夏化演万世后祭炼出来的了？”
蔡真人道：“是，摘取终道才是元夏上下的最终目标，自然有一些宝器是在那时候方才祭炼出来的。”
尤道人道：“拿不知这些宝器运使之时可有什么忌讳，又有什么条件么？”
蔡真人道：“忌讳倒是无有，要说条件么，也就是功行越高，所能动用的威能便越大了，这放在哪里想必都是一样的。”
尤道人点了点头，又问：“尊驾也知，我亦有宝器可以蔽绝外界倾扰，这一次虽未与元夏有过直接碰撞，但元夏敢来，想必也有了克制之法，不知道我若使出，元夏又准备用什么来对付？”
蔡司议道：“我们有一钵‘齐倾宝露’，但凡是镇道之宝，其他镇道之宝只要沾上，就会受此牵累，一旦沾染多了，便会转运不畅，除非能够及时化解。这化解之道么，也是简单，便我不说，诸位事后也能明白，此需要那世之根本，天地本元。”
尤道人一想，也就明白了，感叹道：“这是包藏祸心啊。”
抽取天地之元来化解或许能缓一时之急，但是长远看来却是对天地不利的，而且只要用了，那就越发依赖此等手段，算得上是饮鸩止渴，等到天地被采伐严重，根基朽烂，那只能被元夏轻易覆压了。
这应该是元夏有意留下的陷阱，就让人不自觉的往里跳进去。
蔡司议道：“我所具体见过的镇道之宝就这几件了，这也是我这般司议可以动用的，大司议所能动用的宝器比我更是多，除了地位之故，还有运使宝器需要更高的法力修为了。”
顿了下，他又言道：“我还可以说一些，但下来就是我所听说的了，我既未见过，也无法确定其是否存在，阁下要听否？”
尤道人道：“请讲。”
蔡司议道：“上面据说掌握着一方“天地真环”，此物能逆转天机，纠正错漏，我这么说阁下或许不明，据说若是与人相斗，一旦失策，那么只需祭动此器，就可以归回到出现错漏前的那一刻。”
尤道人有些惊讶，道：“竟有等功用么？”这要做到这点可不简单，因为你首先要扭转的不止是人，还有各种天机，亦或是镇道之宝。
这种天机交错之势，不知有多少承负纠缠其中，不说能否做到，真是做了，难道不怕有朝一日被反夺倒攻么？
蔡司议道：“听着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我也说了，这只是我的听闻，具体我未见过，因为此宝便是用了，也不知道是否真是用了。”
尤道人点点头，表示理解，除非真的将此宝拿到手，否则这是一个无法证伪的东西。
因为如果将天机扭转了回来，那么那些错漏事实上也不曾发生了，如此也就没办法确定此宝真的存在了。
且若当真是有此宝，那也不可能无限度的使用，否则元夏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每遇关键时刻只需要动用此宝便就可以了，所以肯定也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他又道：“尊驾还知道什么么？哪怕是听说的，也是可以。”
蔡司议点了点头，既然真假不需要他来负责，那么他就放开胆子说。
他道：“还有一物，名为‘负天图’，据传此物是在元夏打开两界通路之后所用，说是能将元夏天序渡入他世之中，将之化为元夏之世，又有说此器只是构筑天序的宝器之一，总之说法不一，我本人还来不及去验证。”
尤道人暗道：“这倒与张廷执所言能够相互印证。”他口中道：“这么说，以往攻打外世，蔡司议不曾参与过么？”
蔡司议自矜道：“我好歹也是一个宗老，本来这等攻伐外世之举，自有外世修道人代劳，又怎轮得上我？”
言及此处，他心中又暗暗脑恨，就是因为他没有根基，才被推出来承担罪责，反而是兰司议却是能够脱身，眼看着还奔着摘取终道去了，这叫他怎么想怎么不痛快。若是能给这些人找麻烦，他是十分乐意的。
尤道人又问几句，见关于镇道之宝此人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便转了话题，道：“几位大司议想必蔡真人是见过的，可知晓这几位的具体来历么？”
蔡司议道：“这倒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元上殿大司议通常是三到五位，之所以数目不定，因为有时候也有主动去位的，这不是因为犯过，而是追寻更高境界去了。
不过大战之前，一般不会这么做，有时候大司议之位还会进行扩充，或许会将主动去位之人拉拢回来，似如此回摘取终道，人人都不愿意错过，那些闭关之人很可能会重新归来，只是平常议事，全由上殿决断，是见不到这几位的。”
尤道人道：“哦？这么说，那些个过往去位之人每一个都还存在了？”
蔡司议摇头道：“这我便不知晓了，上乘境界到底该如何求我都是不明所以，我又怎知道他们现在是如何情况？贵方既然要和元夏对抗，不妨考虑进去，毕竟我也不想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败了，平白让那些家伙得意。”
谁都能听出，他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毕竟有时候“自己人”比敌人更值得痛恨。
尤道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常旸，张廷执派来此人倒真是有用，方才一句话就挑动了此人的愤恨情绪。
念头转回之后，他也是心中慎重了起来。也难怪蔡司议对元夏这般信心足，有着这么雄厚的实力，怎么看也不像是输的样子。
初步估计，在扩充之前，光是元上殿中求全道法之人至少就有六个，虽然这与天夏所拥有的此类修道人大致相差不大。可这还并不算元上殿各世道中所蕴藏的力量。
庆幸的是，出于自保和各种别的目的，元夏在没有遇到难以抵敌的敌人之前，应该是不会全部投入全部力量的。
他下来问清楚了每一个蔡司议所知晓的大司议的名字，来历。至于具体功行道行这就无从所知了，对于这他也不强求，在此之后，他又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应机之人？”
蔡司议呵了声，道：“上殿不信这一套，下殿倒是颇为推崇，不过上殿若是发现这等人，要么圈养起来，要么除掉，诸世道中是否潜藏，我便不知道了。”
尤道人点点头，也不再纠缠此事，继续问其他问题，感觉收获极多。
蔡司议到底是司议，哪怕地位低下，所知的消息也不是常人能比的，虽然之前盛筝与张御交换了不少消息，可是此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遮掩，关键的地方更是提也不提，很多地方都要打个问号。
当然蔡司议也不见得全部说了实话，可只是透露出来的部分就够他们消化一阵的了。
他站起身，道：“多谢蔡真人告知这些，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蔡司议道：“我回答了贵方许多疑难，是否可以给我换个地界？这地方又是苦闷又是无聊，委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尤道人看他几眼，笑了笑，道：“自是可以。”
他与其人别过，带着常旸一同离去。待回至驻地之后，便拟了一封书信，将从蔡司议这里问话一字不漏所得俱是记录其上，再附上自己见解，而后便将此书呈送去了玄廷。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当取玄机应
天夏玄廷在收到了尤道人寄送来的呈书后，陈首执对此十分之重视，立刻找来所有廷执商议此事。
关于镇道之宝那一部分，诸廷执都是认为值得认真对待。
且不谈那些道听途说的，只是可以明确的，元夏能用来贯通界外世域的镇道之宝，就已经有两件了。
而“负天图”也是极有可能是存在的，就算没有这个镇道之宝，元夏的行动背后也一定有着相类似的镇道之宝相支撑，不然没可能去到他界域之中站住脚。
天夏目前能镇守世域的只有“天岁针”。或许勉强可以加上一个“青灵天枝”，但是青灵天枝的驾驭者功行还没有上来，作用实在有限。而且青灵天枝主要不是在于守御，而是在于开辟界域，退守是好用，阻敌有所不足。
这样一来，天夏若不设法厚实自身守御，下来很可能会吃亏。
陈首执道：“此事诸位不必多虑，几位执摄也在防备此事。以往是诸位大能并不能合力齐心，如今却是可以。”
张御心下转念，从幽城的事情可以看出，塑造镇道之宝也是需要宝材的。他个人判断，这些宝材也唯有有上层大能的地方才是存在，或是说有上层力量的存在才有这些宝材。
假设这些宝材是有数的，那么镇道之宝也当是有数的，所以元夏所炼造的镇道之宝也当有其上限。
尽管元夏覆灭万世，似乎可以去各个世域采摘宝材，可元夏覆灭这些世域是为了纠正“错漏”，是为了彻底消杀这些世域，而不是留存取用。
就连那些个修道人都要服用避劫丹丸才能存在，宝材若是祭炼成镇道之宝，那恐怕要用数倍力量来维持补偿，那是是得不偿失了。
诸廷执得闻几位执摄正在祭炼镇道之宝，也是精神为之一振，终究上层力量还是需要上层来对抗的，敌方若以上压下，那么下面之人可是要用千百倍的代价来找回补偿的，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如今可以明确存在的镇道之宝能寻到对抗之法，至于那些蔡司议声称只是自己听说的，却也不能完全忽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倒是扭转错漏的“天地真环”，诸廷执俱皆认为，此物之功用在元夏或是真能做到的，但在天夏那就绝对不可能了，也不可能凌驾在其余镇道之宝在上，否则元夏也没必要做什么从天夏内部分化瓦解的策略了，只靠这一件宝器就可打天下了，与天夏交流更是成了多余之事。
故而此器即便存在，也应该有着极大的限制。
张御心中则是认为，或许在元夏此事是能做到的，因为那里的天序为元夏所改造，很多事较为容易，而在天夏，你能扭转清穹之舟么？你能扭转大混沌么？
只是这个消息若是传出，一些不明此事的人或许会惶恐，或许会反问你怎知自己没有被扭转过？
可是陷入此症结中，只会自我否定。所以不必去多理会，
倒是有一件事的确是要防备的。
他开口道：“诸位廷执，蔡真人所交代的‘负天图’我们该是注意，元夏攻打他世，就是会试图改造外世天地，若是我天夏某地界被改造成了元夏天域，那么有些事或许此辈是真能做到的。故是绝不能让元夏在我天夏有落足之地。”
这些落足之地当然不是那些所谓的墩台了，而是可以开化世域，入寄虫一般钉入天地之中，很难清除的手段。
要是“天地真环”真是存在，那么在此等被营造出来的世域中使用，就没什么与天理相悖之处了，因为在此域内，其自身已是天理了。
林廷执道：“林某以为张廷执所言极是，对抗元夏，首要就是在于遏制，若是等元夏展开自身之优势，那我等应付起来就更是吃力了。”
众廷执深以为然。
不过关键是还是落在镇道之宝上。在新的镇道之宝未曾炼成之前，目前对比来看，天夏真正能动用的也就是清穹之气及元都玄图了。
玉素道人道：“首执，玉素提议，为了对抗元夏，我们必须要把镇道之宝合在一处统一调度，不能像如今这般分散。”
钟廷执道：“此言有理，我天夏对付的不似以往那些弱于我的对手，而是远强于我的元夏，镇道之宝如今掌握在各个道脉手中，利用起来很是不便，需得集中运使，想是各买道友也是能够明白的。”
张御点点头，其实这个条件也是具备的，乘幽派、幽城、神昭、上宸天等道脉都是没有问题，现在他们就庇托在天夏之下，为了对抗外敌，也必须站到一起。而且连上层大能也是联手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倒是寰阳派的炼空劫阳不能用了，此物极大可能是随着三位寰阳派祖师一同消失了。
不过此宝威能虽大，可是太过邪门，就算摆在面前，没有合适的人，也未必能驾驭的了，还会反伤己身。
他转念到此，倒是想到，镇道之宝除了清穹之舟外，无不是需要合适的功行来运使，哪怕元都玄图，他靠了符诏才能执掌一部分权柄，根本无从发挥威能，所以宝器，人也重要，也不知元夏是否也是如此？
要是没有了合适之人，那宝器威能也就无从发挥了，这未尝不是一个突破点。
诸廷执又再商议了一会儿之后，陈首执道：“根据蔡司议的交代，元夏对我天夏的征伐之准备，早在上次攻打壑界前就在布置了，所以元夏再至的时段不会相隔很长，最短时日在下月就可能对我展开攻势，此后对抗也会源源不断。诸位可以按照先前商议的，先去准备起来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元夏元上殿这里，也是差不多定下了此回攻伐天夏的战策。
这一回，他们还是决定先从壑界这个容易下手的地方打开局面。
他们会先以镇道之宝克压天夏之屏护，再设法往天夏域内进行渗透突袭，从而牵制住天夏的力量。
同时他们会再以绝对实力攻入壑界之内，一鼓覆灭此世。策略若得成功，那么在接下来，便是正式开启覆灭天夏之路了。
这与天夏对其的预判几乎大差不差。
这也是因为元夏只要是利用自己的优势，那么大致的策略就是不会变的，同样这也是最好的方式，至于细节上的部分，这是要到真正交上手后再做调整的。
所以这本也无所谓是不是让人提前知晓，元夏如今攻敌，拼得不是也战略战策，而是自身无穷无尽的人力和物力。
不过如天夏这样的势力，哪怕之前张御传递过来的只是一些假消息，只从前面三次的斗战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元夏判断比以往遭遇到的对手都要棘手，所以都是天夏认为没可能短时被覆灭，此战当会拖延很久。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几乎没有人希望天夏能一下被灭去，
元夏有太多的人，太多的势力希望天夏能支持的久一些了。因为天夏支撑的越久，他们就越好加入进去，从而争取到分享终道的权利。
而在此之前，不管有用没用，都要设法迷惑一下天夏，故是元上殿传令下去，要驻使向张御问询这次情况，要求张御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并说上殿正在等着他的回复。
这一次元夏动作很快，张御这边意识才从议殿回转没有多久，便就接到了驻使的传讯。
以他与元夏打过几次的交道的经验来看，这回元夏并不是真正想知道他的回复，只不过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元夏方面也只是尝试下，也没期望定然能达成目的。
既是如此，他也是配合着回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并令那驻使送了回去。
做完此事后，他忽然心有所感，眸中神光闪动，望向一处地界，便见有一阵气雾翻涌，一处虚空正在诞生出来，顿时便知，这又是一个天地被诸位执摄扶托出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待阴阳判分之后，便将一道分身送渡去了那里。
他把念头转回，心下思考该是如何应对此战，比起元夏，天夏其实还有一个优势，当初元夏来犯，老师荀季曾经传讯警示，这次很可能也会如此。
想到这里，他心思动了动，目光往某处一落，霎时间，一道分身落去了内层之中，来到了位于玉京和幽城之间的一处灵关之内。
化身落定之后，他迈步向前，须臾来到位于河畔边的一座丘陵所在，向上望了望，便沿着林间小径拾阶而上，这里满山都是青黄色的梅子，饱满水润，浅红色的花叶随风摇曳。
不久来到山岭之上，便是见到面前一座三层精致竹庐，前面有一个花圃，到此他便站定下来，听到里面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正在诵读道经。他往里望去，可以看到读书的是一个胖乎乎的道装少年。
这个时候，门前的竹帘一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推了下眼镜，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守正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蒯师兄，许久不见了。”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间渡过天时
蒯通道：“张守正可要里面一坐？”
张御道：“不必了，我只是来此看一看你们，人我已经见到了，说上几句话，稍候便走。”
蒯通对外一招手，就有一套茶盏和矮案飞来，落到了两人面前，并且上方出现了一个庐棚，下面则多了两个蒲团，花瓣纷飞之间，还有阵阵花香袭来。
他推了下眼镜，道：“这里是小师弟的修行地界，作为师兄，有远客到来，总是要替他招呼下的的。”
张御微微颌首，他一振衣袖，在案前的蒲团之上坐了下来，道：“蒯师兄是不是许久没有出去了？”
蒯荆眼镜之上浮现一股奇异的光芒，抬头看向他，道：“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张御道：“看来你们当真还不知晓，近来有些事，我是必须要告知你们的。”
蒯荆扶了扶眼镜，在那里看着他。
张御于是将元夏之事大致与他说了下，并言：“元夏攻势将至，目前天夏应当还能将此辈挡在界外，但是元夏强盛，时日一长，内层也是有可能受到波及的。
尽管内层上方已是立下了守御大阵，屏护也极其坚固，但是战事一开，什么事情都是说不定的。”
蒯荆神情认真了些，道：“那请问张守正，届时打算如何安置小师弟呢？”
张御道：“我的意思，如是到了那等时候，去到上层修持，那里是最安稳的地界。”
蒯荆道：“老师的意思，以小师弟安危为第一要务，那当听从张守正的安排，不过老师也说了，小师弟太早去上层并不合适。”
张御道：“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天夏上下势成一体，元夏便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暂时不必如此。”
他看向竹庐之内，道：“小师弟而今如何了？”
如今他有闻印在手，要是他愿意，那么内外诸层任何人的动静都瞒不过他，可只要不是敌人，他是不会去随意窥看的。
蒯荆道：“很好，根基打得很是扎实，如今已是纯熟了呼吸法，再过一段时日，便可以正式入道了。”
张御不由点头，这差不多是五载上下的呼吸修持，与他当日所用时日相差不大，若是用心修行，根基已是足够牢固了。
蒯荆道：“张守正可要与小师弟见上一见么？”
张御摇头道：“不必打扰他修行了，如今的他也见不到真正之我，见还不如不见，等他什么时候功行到了再说吧。”他对蒯荆道：“我到此除了告知元夏之事，有关于小师弟修行之事，也要说上几句。”
蒯荆看着他，认真道：“守正请说。”
张御道：“修行之道，也不是单单避世便可，更是需要与同道交流的，以往修炼呼吸法还好，但入道之后，若是只知自身之道，难免陷入窠臼。
况且修道先需修心，似真道传流，若是心性不够，便资质上乘，修到最后，心性也难以驾驭道行，于人于己俱是不好。”
蒯荆神情认真道：“先前避居在此，是为了确保小师弟的安全。他不仅是老师道脉的传继者，也是元都道脉镇道之宝的真正接替之人，道成之前，他不能出任何意外。”
张御心中明白，这位小师弟是荀师找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寻到的合意弟子，而且以荀师现在的情形，以后多半也不可能再去找寻了，可以说这就是最后一个弟子了，并且还是真正的道脉传承，也难免多了一些照拂。
甚至对于天夏来说，这位小师弟以后若有成就，那说不定能完美驾驭元都玄图，所以于大处而言，也不容其出得意外。
他颌首道：“我知道荀师的意思，但是小师弟与外交流，却也未必需亲身前往。”
说着，他伸手一指，一道光芒映出，落在地上，便腾升而起，幻化出一道烟气，看去是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他道：“正身不至，可以以外身前往。”
长孙廷执的外身是给玄尊使用的，以这位小师弟目前的情形自然还用不到，所以这是借鉴了元夏的技艺拟化而出的外身，修道人若以自身气息寄托其中，那么所有感知情绪都可与自身一般无二。
蒯荆扶着眼镜盯着那外身看了一会儿，道：“这倒是可行，不知张守正打算安排小师弟去到哪里呢？”
张御道：“这等事，可由他自己来决定，而不是我们替他做主。”
蒯荆看向他道：“张守正有什么提议？”
张御道：“要我言说，目前有三处较为合适，玉京可以前往，距离此间很近，而且玉京乃是天夏内层诸洲之首府，在此间行走，当是无碍，且能与更多同道交流。只是玉京各色人物众多，也如同一个大染缸，心性若是柔弱，不合在此久居。”
顿了下，他又言：“第二么，便是东庭府洲了，此间是我以往曾经镇守之所在，欣欣向荣，生机勃发，百物待兴，只是此间玄修众多，他们所秉持的道理，或与真修并不相合，若是意志不坚，则有可能走偏了路；
其三，那便是青阳上洲了。这里真玄两道修士兼有，也是除玉京之外，天机造物最为兴盛之所在，只是自魇魔寄虫之灾后，凡世之人感受生命苦短，喜好享受，若在此久居，或可能染上贪慕享乐之习气。”
蒯荆没有立时回答，而道：“张守正稍等，我去问一问小师弟的意思。”
张御微微颌首。
蒯荆站了起来，走入了那座竹庐之内。
张御则是拿起茶盏，品了一口，这是灵关之内栽种的灵茶，亦用此间之水冲泡，虽非上品，倒是透着一股清澈甘冽。
过去片刻，里面传来了一声欢呼声，他抬头看有一眼。
只是过后却迟迟不见回应，这位小师弟对于去哪里似是难以下决定，好像是有了选择上的困难。
终于，蒯荆自里走了出来，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道：“张守正，小师弟想问，这几个地方能否都是去上一遍？先去玉京，再去青阳，而后过海去东庭，若是不适合，再是回来。”
张御点了点头，道：“这无有不可，不必固守一地，哪怕小师弟要别的地界去也无妨碍，只是小师弟修行不妨碍么？”
如今天夏地域，只要不去荒原深处，去到各洲没有什么危险，况且只要他有过关注之人，无论走到哪里出现变故，他都会提前有所感应的。
蒯荆笑了笑，道：“我会盯着小师弟，不会让他懈怠的。”
张御放下茶盏，一展袖，自座上站了起来，道：“事情既是说定，那我也就不多留了，蒯师兄不必相送，且回去吧。”
蒯荆对他打一个稽首。
张御分身自此灵关之中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往西南方向飞渡而去，须臾来到了伊洛上洲上空。最后身形下落，停在了一座广庐之前，他记得以往这里人来人往，颇是热闹，而现在却是冷冷清清。
这时自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见到他面，眼中流露出惊喜，但又很快收敛，正容对他一礼，道：“见过前辈。”
张御看他一眼，道：“你是丹扶吧？观你气机已畅，可是师兄收你入门了？”
丹扶心怀敬意道：“是，晚辈得蒙师恩，有幸拜在了桃师门下，这还要多谢前辈上次留下的丹丸，助晚辈伐毛洗髓，得以换了根骨。”
张御摇头道：“不必谢我，我当日就说过，你能渡过丹丸炼身这一关，那才能谈以后，你能过去，那是你自身的毅力本事。”
这话他不是故意安慰其人，因为那丹丸的确不是能轻易过去的，若是没有坚定信念和强烈的求生意志，是极可能在此丹丸下失却性命的。当然，若非是因为看出其人有此特质，他也不会给出这枚丹丸。
丹扶听了他的话，没有再说什么感谢之言，只是再次对他深深行有一揖，片刻之后，他才起身，道：“前辈是来寻桃师的吧？”
张御道：“桃师兄可是在么？”
丹扶道：“桃师这几日谢绝了外客，但并不是在闭关，说若是有相熟的外客至，可以请进来。”他侧过一步，道：“前辈请。”
张御一点头，走到了庐棚之内，外面看着不大，里面颇是宽敞，可见有几个打造好的知见真灵摆在两边的长案上。
丹扶这时赶上几步，到了前面又掀起以一个遮帘。他于是走入进去，到了后室之中，便见桃定符坐于榻上，面前摆着一个香炉，青烟袅袅，正在捧着书细观，身上气机此刻尤为奇妙，此刻似与青烟融合在了一起，整个人变得雾幻朦胧起来。
桃定符见到张御，笑了一声，道：“张师弟来了，”他起身一礼，示意道：“快坐。”又让丹扶出去上茶。
张御坐下之后，道：“师兄这是在走降伏躁火之路么？”
桃定符笑道：“瞒不过师弟，正是如此。”
张御看他片刻，道：“师兄当知，这条并不好走。”
桃定符却是潇洒一笑，道：“张师弟，师兄我也是有抱负的，纵然此路再难求，可既是为兄所取之道，若能走上一遍，纵使失败亦无憾也，何况……”他笑了一笑，挽袖举茶一敬，“为兄也未必会败。”说罢，洒然抬首一饮。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炼气转功关
张御也是拿起茶杯，对着桃定符一敬，饮了下去。
所谓降伏躁火，这是一种属于真修的修行道功，也是一些功行独特的修道人，在修持到了一定境界之后才会出现的迹象。
而待过去之后，便是可以试着凝聚元神了。
然而这条路并不好走。
因为此功关一启，躁火升腾，不可用道行法力强压，而是需用心去降伏。
这里或是观书，或者打磨技艺，或是闭关调和气息，总之没有定数。唯有修道人自身去找寻合适之法，有的时候一朝觉悟便是过去，有的时候不小心陷入心障之中则便难以自拔，且是躁火连发而来，故要反复降伏多次。
降伏次数越多，未来获益也是越多。可以说，若得功成九转，那么不但成就元神不是难事，未来道途也是无可限量。
只是要想行功足满，最主要的难关在于此法耗时较多。
譬如第一次降伏躁火，或许一开始只需数载，那么到了第二次，因为功行积累深厚了，心性亦是经过了打磨，故是下来所需时日极可能会倍增，功成九转，那至少也需两千载以上了。
可问题是，寻常元神照影境界的修道人寿数也未必有这么长久，这还不算之前修道所经历的年月，所以通常降伏次数能到六七次之后便就不差了。
而更大的难题是，积累深厚之人因为一开始所用年月可能较为长久，这导致后面会拖延更长时间，所以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选择，到了最后，其转九之功却未必见得有根底浅薄之人求得多。
偏偏九为圆满之数，不成则功果不算成，你只能拿到前面积蓄所得，而不能得享功满之利。
可尽管如此，这等机会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也就是桃定符一路过来就是火性功法之用，所以才能炼就出来，这是他自身的机缘，是不可能去主动放弃的。
桃定符道：“师弟不必为我担忧，我选择此道，自也是有一定把握的，我也有办法对付那躁火。”
张御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功法其实是有一线天机可寻的，降火之中若能找对路数，抛却得失，坦然面对己心，或者另有他法相助，则可大大缩短时日。
桃定符有此选择，肯定是做好了一些准备的，可问题是无人能算到九转之中的所有变化，所以最终还是要看缘法了。
他道：“师兄自认修此法需用多久？”
桃定符想了想，道：“我找到了法子，能将始功制约在一载之内吧，那功成九转，若是顺利，或许五六百载便可。”
他说话之时神情很是轻松，虽然也想此回能够求成，但他也知这等事情也要看机缘如何，不能太过强求。
张御道：“有一事我需与师兄说一声，元夏之事诸修皆知，师兄这里定然也是听说了，然则这元夏或许近日就会来攻打我天夏，这一战不知会迁延多久，但是多半是不会拖延五百载之久的，师兄越早成就越好。
此一战若元夏胜，则我覆亡，任何人求道皆无意义；若我胜，胜者亦能得覆世之利，功行越高，所获愈多，这般机缘，却是不能错过了。”
桃定符讶道：“原来还有这个缘故？”他想了想，神情不由严肃了些许。
降躁火是真道上法，这等功果一旦过去，的确未来可期。可是任何事都是要看大势的，哪怕是修道人也是存于这方天地之内的，天地有难，又岂能安心修行？
何况他还是一个天夏修道人，更不可能对天夏受袭视而不见，至于获益，天夏若能胜，这自然是有的，现在也不用去想太多。
张御见他思索，又道：“师兄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桃定符想了想，道：“师弟莫非是说昊界么？此处我也是有过考虑的，可是在那里不过是再过一遍人生罢了，我之功行不得积蓄，亦不得真正降伏躁火，何况心境不同，躁火也是不同，去了那里也是无用。”
火性难伏，除了最根本的功行，关键在于“心”之一字上，心动则火升，多一分经历则火势便即不同，心性也是不同，所以便是不谈积蓄，下层能过，回来之后也不可能照着再重走一遍，反而是更增碍难。
张御摇头道：“未必要如此。”他看了看桃定符，道：“桃师兄可听说炼胎之法么？”
桃定符神情认真了一些，道：“听说过，似乎是以精气投入人胎之中，不过此法有伤人伦天和，当是邪法。”
张御道，“若说原本之法门，何止是邪法，更是残恶之法，后来寰阳派则更进一步，不是寄托凡胎，而是寄托修道人之身，而我可将此改动一下，去其残恶，借用一下皮骨，将之化为一门有益之法门。”
桃定符好奇道：“师弟是说，此法可以助我？”
张御道：“具体事机我便不多说了，近来有一方天地将我与天夏契合，我可以神通之法，送师兄毕生修炼的精元神气入内，并以一具外身为载躯，如此师兄可凭此在那里修持。
由于那一处与我天夏未得牵连前天时不同，故而师兄在那里修炼数百上千载亦与天夏无碍。”
这等方法，也就是他求全了道法，分身可以去到那里，所以可以携得他人精气前往。道行低一些的人根本做不了此事。
桃定符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修道人最重要的是精元神气，离了这些，身躯也只是一具空壳罢了，而若是这些投入此世之中，再有外壳载承，便在那里也同样能降伏因为修道而引发躁火。
不过他也清楚，这终究不是自己身躯，而且到了陌生世域，原来的一些打算未必能够行得通，说不定反会有些妨碍。
可世上又哪来万全之事呢？
而且在天夏修炼，也不见得就全无问题了。
张御道：“师兄可以慢慢考虑。”
桃定符却是十分洒脱道：“不必了，师弟一番好意，为兄岂能不领情，就如此定下吧。”
他向来是十分想得开的人，张御相助，他不会拒绝，若有承负以后设法还了就是，至于失败如何，张御不提，他也不问。
张御点了点头，他这时一点指，化出一枚玉简，道：“关于此法和那方天地之中的些许情形，我皆是书录在此之上，师兄可先准备。”
桃定符接了过来，看了几眼，便道：“我需半日准备。”
张御道：“不必太急，那方域也需演化，便先定五日吧。”
桃定符欣然道：“那便如此。”
张御道：“那我五日之后再来寻师兄。”他抬袖一礼，便从此间走了出去。
桃定符送走他后，就把丹扶唤了进来，把一些事机详细交代了一番，丹扶没有问太多，师长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能感觉桃定符要行危险之事，可这不是他能过问的，只要做好弟子该做之事，让师长打消后顾之忧便好。
张御来到外间，看着上方虚空，元夏这几日极可能就会聚势来攻，而他正身之上道法越来越明晰，也是没有多少时日便可成就了。
现在那方世域，若只是千多载岁月演化，根本用不了多久，桃定符渡去归来，至多也只有一瞬，如果一切顺利，差不多在此之后，他就可见得道法了。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他再次来到那庐舍之中，见了桃定符，瞧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问道：“师兄可是准备好了么？”
桃定符笑道：“已是准备妥当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意念一转，一道金灿灿的法符从天而降，落在桃定符身前，道：“师兄可持此符而往，这里由我看顾。”
桃定符接了过来，称谢道：“劳烦师弟了。”
随后他走过几步，两袖展开，坐定在了准备好的蒲团之上，再把此符持定。
下来再无任何迟疑，法力入内一转，一道柔和金光倏然绽放，将他全身都是围裹在内，过去片刻，他身影逐渐变得虚无了几分，好似成了一个淡影。
而那金光也是瞬息收敛，似乎齐皆往那金符之中汇聚而去，最后唯有此符悬飘在了那里，周围一切都是安静了下来。
张御神情平静看着，大约几个呼吸之后，那金符一震，徐徐下降，落在桃定符合托双手之上，而他则是倏然睁开眼眸，内中似有火芒一闪而逝，可见一点火星出现在了他的眉心，而后再是落下，化作一线直直从胸腹坠下。
而他整个人都是笼罩在了一层灿灿金赤光华之中，这光芒忽闪忽灭，在连续闪烁了九次知乎，方才收敛，身影也是从虚淡缓缓变还回了实质。
张御这时开口道：“恭喜师兄打通道关。”
桃定符笑了一笑，站起身来，摆了摆双袖，略显唏嘘道：“九转功成，九死一生也。”说话之间，背后长剑也是铮然发声。
那方天地可不是没有危险，降伏躁火虽在于心，可是那方天地却还有外在之险，他又找不了任何人帮忙，只能靠他自己，能够度过，当真是靠了几分机运。
张御道：“师兄此关一过，炼就元神已非难事，便是其后修行，也当是胜人一筹，御便在清穹上层等着师兄了。”
桃定符笑有一声，随后神情一正，道：“多余之言就不说了，待为兄成就之后，当与师弟一同共击外敌！”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裂虚分二天
张御与桃定符别过，便自庐棚之内走了出来。丹扶正守候在外面，他上来一礼，问道：“敢问前辈，不知桃师这边如何了？”
张御道：“你可放心，桃师兄已经过了难关，用不了多久，你当便是玄尊门下了。”
丹扶一阵惊讶，内心之中不由泛起一丝欣喜，可是随后他又暗暗警惕反省。老师是玄尊，那自己所行所为当也要能当得上“玄尊弟子”这四个字才是。
张御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他对这个后辈较为欣赏，伸指一点，便有一团光芒生出，随手一摆袖，送到其面前，道：“这东西你且收下，或是对你日后有用。”
此气之中他有意化变了数物，会时时变化，拿了一件就拿不到另外之物，到底丹扶拿出来的时候会是何物，全看他自身缘法了。
丹扶没有推辞，收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位前辈是单纯期望他日后可以功行有成，而没有什么其他什么目的，他深施一礼，道：“多谢前辈厚赐。”
张御点了点头，他心意一转，倏然从原地化去，意识顷刻间已是回到了正身之上。
此时此刻，他身上气机浮动，知是根本道法不久就要映现了，于是一展袖，在台榻之上坐定，静候天时到来。
在他回至清玄道宫之后没有多久，清穹上层云海之上，大多数玄尊忽然心头一悸，感受到一股极度压抑之感，似是头顶上方有一股力量正汹然欲动，好似乌云盖顶，亟待压来。
玉素道人正坐于道宫之中，他察觉到这一股力量泛动，面含冷笑，他一拂袖，一股滔滔水流轰然自上层奔涌而下，穿透虚空，往着那墩台流泻而去，与此同时，一股清穹之气也是先此一步落了下去。
而在另一边，廷执邓景一身白色道袍，立在道宫台阶之前，他也是伸手一指，一道白光奔着另一座墩台而去，隐隐可见光芒似是蕴有一枚闪烁光丸。
这两座墩台的元夏修道人这些天都是在倾力固守，这些天他们都察觉出来了不对。
虽然元夏上层并没有告诉他们即将来攻天夏，反还安抚他们，但没有人是蠢人，只是限于地位功行，所以只能被大势所裹挟。
可是他们所做的努力都没有用处，这可是在天夏境内，对付他们这等墩台轻而易举，左右也不过花费气力大小的区别。
来自不同方向的两股清穹之气先是从虚空穿渡而来，冲涌至墩台之上，将这上面的所有守御同时坏去，并将其内部辛苦布置的一切都冲刷的七零八落，后两股力量也是紧随其后而来。
水流白光之下，两座墩台于顷刻间一齐消失，连带上面的元夏修道人也是一个不留，被全数消杀。
不过这些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元夏明知他们一旦发动攻袭，这些人会被天夏清理，却依旧不曾唤了回去，就是早已抛弃了这些人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壑界这里同样也是有一股压抑气氛笼罩下来。
壑界主要是由尤道人负责镇守的，由他这位求全道法之人亲自坐镇，再加上后方支应，当可保证最大限度的稳妥。
这几天时间，他依靠着自身根本道法，再加上以前的一些布置，又将阵势又重新加固了几层。
根本道法各种各样，但是似他这种攻守兼备，拿捏大势的道法，却是少见能够充分利用起整个天地的力量的。
那些壑界修道人也是全神以待，经历过数次斗战，他们对元夏修士已是有了一定的了解了。
他们不难猜到，元夏修道人当是会派遣外身前来斗战的，在不愿与他们正面对拼的时候，上来必然是处于守势。故此刻一个个都是屏息凝神，坚守在阵位之上，只等敌势到来。
清穹上层，陈首执站在清穹之舟深处的台阶之上，身后是林廷执和韦廷执二人，他们俱是凝神望着虚空之外那即将迫近的气机变动。
元夏此回尚未到来便引动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应该是故意放给他们的压迫力，好方另一边便攻取壑界。
望有片刻后，他道：“韦廷执，内层布置好了么？”
韦廷执道：“都已经布置好了，不过戴廷执那边或许压力更大一些。”
现在虚空世域才是主要防守之地，这是代替内层的吸引进攻的所在，尽管元夏迟早是能发现不对的，但至少此刻没有问题。而且那边也是唯一明确暴露出来的地界，元夏一定是会主攻那里的。
陈首执唤来明周道人，道：“传知张廷执一声，既然敌锋将至，那么下来不必再清理虚空邪神了。”
明周道人揖礼而去，瞬息间来到了张御命印分身所在的守正宫之内，并传知了此事。
张御道：“我知晓了。”
以往虚空邪神一直是遮掩起来的，现在大战在即，没有必要再藏藏掖掖了，清理虚空邪神还需要人手，现在这些人手也可以释放出来。
天夏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摸清楚虚空邪神的特性，元夏要想一上来就弄明白那是没可能的，至少也要吃上几个亏。
他通过训天道章，向着虚空之中传讯，所有在守正，立刻收到了他的命令，俱是往那一方虚空世域之中撤退而去。
与元夏比起来，天夏很多地方不占优势，可在传讯之上，因为有着训天道章，却是胜过元夏一筹。而且元夏之法一旦落到了天夏域内，因为大混沌及浊潮的影响，原来那套传讯之法也都是变得没有用处了。
大约是小半天过去，那股压抑之感渐至巅峰，好像是水湖蓄满轰然崩开，虚空之壁上裂开了一个空洞，空洞很快撕裂开来，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好似创伤般的裂口。
在那裂口之后，上万驾元夏大舟出现在那里，其中三驾巨舟尤为引人注目，飞舟之畔环绕着数目不等的天星，天星之外，有着一驾驾小型飞舟行驶伴随，不谈彼此立场，这等景象倒是蔚为壮观。
这一次天夏并没有直接动用“天岁针”，这等宝器天夏拿着不放，反而更有威慑力，使得对面不敢过于放开手脚。
元夏方面也清楚，天夏不动镇道之宝，说不定在设法算计他们，所以看似气势汹汹，可行事却很是谨慎。
而且他们这一次主攻方向也不是这里，此来主要是为了牵制天夏主力，给予足够压力，壑界才是他们这一次的主要目标。故是这里他们未必要投入太多，但是声势一定要大。
这时巨舟之上有气光冲涌下来，直入天夏虚宇之内，气光之中则是蕴藏千余驾飞舟，落至界域之内后，便见三十余道光芒自里散开，可以看到，那是一个个元夏真人的外身。
并向着虚空世域而去，假如攻势顺利，那么他们就会进行下一步，如果不顺利，那么会视情况不同，采取下一步策略。
无论在哪里，三十余名真人都不是小数目，当初寰阳等大派，麾下真人也就是这么多。可是在元夏这里，这只是一批入世试探之人。
这些人停落虚空，并没有立刻行动，似在等候什么，虚空世域盘踞在虚空深处，若不知道正确方位，凭他们自己是找不到的。
就在此刻，便见三道巨大的光亮从那三座元夏巨舟上直直照落下来，在来回了扫了几下，便即找准了位置。
只见一方如琥珀一般的界域出现在了虚空之中，在幽浑虚宇之内，似若一个光茧，光束照落上去，却是被反照开来，化为了一条条流淌的光绦，但是自身无疑是暴露了。
找准了位置之后，那些个元夏修士的外身就驾起遁光，直往此方而来，而他们身后，那些一齐落至虚域内的元夏飞舟也是跟了上来。
在接近那方虚空世域后，这些元夏飞舟率先有了动静，其上有一枚又一枚的阵器被抛落向了那方世域，在这些东西旋飘到半途中时，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这是那方守御虚空世域的屏障，此处自立起之后，天夏也是将这里当成主要守御地点一般经营的，足以算得上坚固。
元夏进攻过诸多世域，经验十分丰富，通过这次受到攻击的反应，便分辨出最外层大致哪一种守御阵势，并作出了相应调整，又是投放了用以克制的阵器。
不过但凡守御大阵，都不是单一的，而是多种阵势融合为一体的，并还会不断变化，所以要想从正面这般突入其中，那不知道要耗时多久。
此来某一驾元夏巨舟之上，两名下殿司议正凝望着那方虚空世域。
下殿本就是负责征伐他世，所以这一次是由他们来负责整个战事。
其中一名邹姓司议道：“这阵法虽固，但不太像是守御世域的大阵。”
另一名卫姓司议道：“这才方才开始呢，还只是最外围的大阵，这等阵势不试探破个数十日，你弄不清楚里面是怎么回事。”
邹司议琢磨了一下，道：“天夏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一定有什么布置，我们不能只是这么干耗着。”
“邹司议的意思是？”
邹司议道：“命人下去设立墩台，牵引镇道之宝的入世，引他们出来，顺便也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
卫司议觉得试一试也无妨，便道：“好，我这就安排。”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神漏心隙
卫司议下去安排之后，不多时，元夏巨舟之上，一点灵光照落入虚空之中，然后迅速化开，同时巨舟之中有百数个墩台自上洒落而下，坠至光晕之内。
这可不同于之前设立的墩台，可以称得上是诸物齐备的“元墩”了，此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器，不但可供飞舟停泊，里面甚至可以直接打造阵器，其作用与天夏的天城十分相似。
而且元夏这回出手十分豪阔，一上来就是推出百余个墩台。
不过墩台虽多，可也只是尝试，所以除了停驻有少数上层修道人，其中最多的是低辈修士，由这些人负责营造阵器和构筑方域。
可元夏至多给真人这个层次的修士配以外身，这些低辈修士自然是没有这等待遇的，唯一能作以屏护的，也就是墩台本身了。
但休要小看这些东西，要是天夏方面置之不理，那么他们会传讯后方，送渡某件镇道之宝的力量牵连进来，墩台所在之地便都会被元夏天序所笼罩。随着时间推移，墩台就会成为元夏侵入天夏世域的一处稳固据点。
其实比起直接攻破天夏的阵势，两名司议倒是更希望这等所在能够牢牢存驻下来。
卫司议布置好后，回到了主舱之内，对邹司议道：“下来便看天夏的反应了。”
邹司议想了想，看向虚空深处，对着身边的随从亲信道：“让那些外世真人全神戒备，小心天夏突袭，来人未必只会从那片世域内出来，也有可能事先藏匿在虚空之中。”
卫司议道：“还是邹司议小心。”
邹司议道：“元夏不同于我们以往的对手，要提防一些。”
不过令两人奇怪的是，在这些墩台立下之后，天夏方面仍是一片寂静，并没有任何人出来。
邹司议不觉皱眉，道：“天夏一定有后手。”
卫司议道：“等着就是了。”他看了一眼那些配合阵器往阵璧深处攻入进去的外世修道人，道：“现在我们两边行事都很顺利，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天夏方面迟早也是会出招的。”
邹司议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地方，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虚空世域之中，曾驽正站在后方一座阵台之上，从他的视角往上望去，可以见到天壁之上正不断泛出五颜六色的光斑，时而出现，时而消散，非常之密集。
这是外间阵璧遭受攻袭，传递到内的气机回应。
他看着这等场景，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震撼之感。
自修道功成后，他至多也只是和同道之间有过切磋，并没有经历过任何世域与世域之间的碰撞，现在感觉，个人神通之能在这等对抗之下根本没有太多用处。
他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两个大势力交手，除了真正的上层修士，底下修士作用有限。况且虚空广大，一个玄尊的若用神通变化，至多笼罩一隅之地，若是涵盖范围广大，那么就极其耗费法力了。
一般不是有着极切要除去的目标，是不会如此使用的，反而直接使用自身法力才是最为方便的。
至于连通数十真人一同使动神通法术，首先要找到这么多同出一脉之人，其次修道人势力之间的对抗，战阵上需要的能够应付各种情况的手段，全同一术那是当大无当，除了声势大一点，好看一些没什么用，极易被人以克压手段破解了。
戴廷执这时身在阵枢之中，对于元夏一方的所作所为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放任此辈作为，一直按捺不动。
训天道章之中有声音传来道：“回禀廷执，所有在虚空之中巡游的守正此刻已全部都是回到了我方世域之内了。”
戴廷执道：“好，让他们先行调息，尽早恢复功行，诸位同道，下来就看我等的了。”训天道章之中传来了一阵阵应和之声。
他常年镇守外层，成为廷执之后，负责的也是外层事宜，所以在外层各宿的镇守之中极有影响力。那些外层天宿的镇守只是一具分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正身如今就落在此处，只等着合适的机会出现。
戴廷执看着上方遭受攻击后闪烁不已大阵，他们头顶上这个阵法不仅仅是用来防御外敌的，也是同样用来防备虚空外邪的，而更多方面，是用来防备虚空邪神的。
现在他脚下这片虚空世域，恰恰就位于虚空深处，正是原本被虚空邪神重重包围之所在，元夏修道人很快就知道，他们的阵法为何包裹的这般紧密，而他们一个都不出去了。
这个时候，有一名正在驾驭外身的外世修道人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他本是安然坐在元夏飞舟的舱室之内，以心神遥御着那些外身的，可此刻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一睁目，却是愕然发现，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此间，偌大的舱室空空荡荡，周围所有同道都是不见了踪影。
他十分之诧异，莫非是方才有什么事发生，这些同道全都走了，独独把自己留在这里？
可这又说不通啊，除非是刻意针对他，否则没有道理这么做，他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要是此刻身在外间，他肯定第一时间便升起警惕之心，可问题是这里是在元夏巨舟之内，下意识觉得这里就是绝对安全之地，没有谁能影响到这里。
他又对外面换了两声，却是只能听见自己的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一皱眉，于是又试着用用外身寻到近处一位同道，问道：“范真人，你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范真人诧异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不对么？”
那修士想了想，觉得还是说一下为好，道：“在下方才正在打坐，然而当中有所醒觉，却发现不知何时，舱中只有在下一人了，其余同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范真人对他古怪一笑，道：“那却不知道了，我与你本也不在一处舱室么……不过快了，快了。”
“什么快了？”
那修士一下警惕了起来，他本能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东西，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猛然道：“不对，你明明……”
他这一抬头，却是一下怔住。
他惊愕发现，就在自己身周围，所有人仍是安然坐在舱室之内，好似方才那一幕只是自己心中的幻景。
“这是怎么回事？”
他左右看了看，又拧眉深思了一会儿，最后觉得，自己恐怕是受了天夏的外邪影响了。
来此之前，上面就告诉过他们，天夏虚空之中存在一种秽恶之气，要注意提防，一定是自己外身入到天夏之世中后，一不留神，受到那秽恶之感的影响了。
知晓原因之后，他又看了周围人一眼，便定了定神，又是继续在那里持坐驾驭外身，一切与之前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主舱之内，邹司议和卫司议正在观望战局，因为一切看着十分顺利，他们不相信天夏就此放弃了反抗，所以反而不敢有丝毫放松。
没过多久，他们忽然发现，那些个本该配合攻打大阵的修士外身，现在却一个个停滞了下来，好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阻碍。
因为他们不在现场，所以有些情况他们在飞舟上未必弄得清楚，便想着去遣人问询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出一个声响，道：“两位司议。”
两人转头一看，见是一名传讯修士，其人脸色有些苍白，道：“两位司议，情形有些不对，还请两位司议过来看一下。”
范、卫二人对视一眼，跟随着那修士来到了一处舱室之内，这正是那些外世修道人的驻舱。
他们走入进来时，便就见一个个外世修道人的正身坐在那里，他们本应该是在遥御外身，然而两人却是发现，这些人气息低靡，好像陷入了深沉定坐之中，对于两人到来却是毫无所觉。
邹司议不觉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情况，倒是不能贸然唤醒了，因为这就如同闭关之人受不得外面惊扰一般，一旦强行唤醒，可能心神受创。
他虽然并不在意这些外世这些修道人性命，可现在是战时，这些人眼下还有用处，而且他也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卫司议在这里走了一圈，道：“怪了，莫非是天夏的手段？那些外身还能牵连到正身之上么？”
可这令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元夏外身可是成熟的技艺，一旦驾驭者发觉不对，或有侵蚀他人的迹象，那么可以主动直接将外身舍弃，况且就算一个人出问题，也不可能所有人出问题。
他对着年轻修士问道：“只这一处是这样么？别处如何？”
那年轻修士回道：“别处看过了，也是这般。”
邹司议这时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道：“一个舱室留多少人？”
卫司议道：“应当是六个人，我们一共准备了六处大舱，给这些外世修道人驾驭外身之用。”
邹司议环顾一圈，道：“可这里怎么只有五个人？少了的那一个去哪里了？”说到这里，他猛地一转首，看向那年轻修士，目光严厉道：“你又是谁？”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乱志惑气迷
邹司议一语问出之后，卫司议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同抬首看了过去。
但是两人却是一怔，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那个年轻修士不知道什么竟然背对着他们，且已是站到了舱室角落之中。
这等诡异情况令两人也是心头一凛。
邹司议冷然道：“装神弄鬼。”他伸手一拿，待要将其摄拿过来，然而气机方才这一放，还未等法力落及，此人却是突兀消失。
他则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心中不禁一惊，随后再是看去，心里又是一跳。
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是立在外世修道人的舱室之内，而像是身处某种东西的内脏之中，到处都是滑腻蠕动的血肉，上面充斥着各种细密的眼球和突触，令人看得人心头烦恶。
他知道不妥，当即大喝了一声，身上阵器法袍光纹涌动，向外猛然放出一圈气光来，霎时整个舱室顿时光芒一片。
一般来说，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法力，那都是可以克压的。
而他自认，若不是境界高他一筹之人，那么在他法力冲涌之下无可能做到毫无损伤，必然可以将此敌逼了出来的。
果然，法力冲涌过去，这些烦恶景象都是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舱壁，像是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只是方才所见到的坐在那里的外世修道人，也是一个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邹司议警惕的看了眼四周，他口中道：“事情不对，这些东西怎么会在我们飞舟之上，卫司议，我等先回去。动用舟中清肃法器好好清理一遍飞舟。
卫司议的声音传来道：“好。”
邹司议心意一转，身影一闪，便于瞬息间回到了主舱之中，随后默念几句，便有一件阵器从上落下，垂至他面前。
元夏在征伐各类世域中，也同样遇到过各种较为奇诡的情况，只是不多，但多少也是有应对手段的，每一驾元夏巨舟之上都是配有这等阵器，可以在关键时刻拿出来使用。
他将此阵器一祭，顿有如大日一般赫赫烈烈的光芒扩散至巨舟的每个角落之中，涤荡内外，顷刻间便将那些烦恶污秽之气清理一空。
他试着联络了下，发现舟内各方面都已是恢复了正常，不觉松了一口气，幸好是有用的，只是……
卫司议？
他却忽然记起，卫司议在好像方才在舱室之内应了一声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而且他现在想起来，那和自己一同回来的人好像也不是卫司议。
那又是谁？
“邹司议，你在我么？”
声音从后方传来，邹司议头也不回，一道诛恶神通就朝着后方落去，当竟然落了一个空。他不由眼瞳一缩。
他反应也快，将手中法器一托，一圈耀目光芒从那里迸发出来，可见整个元夏巨舟也是随之闪烁了下。与此同时，他的元神也是身躯之内倏然遁出，于瞬息之间在飞舟这一层转了一圈。
他认为自己被这些秽恶所影响，一时摆脱不出去，可这污秽不至于连整个巨舟上下都影响到，故此自己可以找寻一个去处。
假设连这般都无法寻到脱身所在，那么自己可能遇到那种最不想看到的状况了。
而这一圈转下来，看到的东西令他心惊不已，舟上所有人都是正常待在那里，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看去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可这反而是最不正常的。
而且他元神经这放出之后再是归来，却是感觉好像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胸中那股烦恶之感更甚，连阵器法袍都遏制不住，他连忙取出一张法符吞咽下去，头脑顿时一清，
等他再抬头时，周围场景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见自己仍是站在方才那间舱室之内，好似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卫司议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邹司议，你怎么了？”
邹司议盯着他，道：“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
卫司议笑了笑，道：“我是什么东西？邹司议看看自己，我们不是一样的么？”
邹司议看了自己一眼，却发现自己身躯乃是一团团相互缠绕的黏腻肢体，他不觉悚然一惊，立时激发了方才吞咽下去的法符，身躯晃了两下，又是转了正常模样。
他吸了口气，抬眼看去时，前面卫司议已然没了踪影，心下却是不由一沉，自己莫非是遇上了虚实之限？
麻烦了。
虚实之限，那就是进入了虚与实之间模糊不定的界域之中。
你可能是对抗的是虚假的，也可能是真实的，你若想回去真实，那就必须除掉虚假，不然的话，虚假的可能就会变为真实的。
但是在这其中必须找到一个确定为真实的头绪，才能溯此返真。
可惜他醒悟的晚了一些，这是因为在元夏飞舟之中，他天然放松了警惕，甚至还一度怀疑是那几个外世修道人有问题。
此刻经过方才这么一搅扰，现在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所经历的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才是虚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地盘膝坐下，把心神之感降至最低，身上阵器扩开一圈光芒，将自身包裹在内。
他冷静想到，方才在发生那一切时，并没有人或物直接攻击过他，他想这或许是在元夏巨舟之内，所谓虚实之限不可能无限发挥力量。
所以只要他自己不先乱，至少不会让局势继续恶化。
而此回为了给天夏压力，他们是有求全道法之人随行的，并还不止一位，这等人物若发现不对，那一定是会向他们伸手支援他们的。
他身为下殿司议，有着下殿阵器护身，自己不乱的确可以暂时做到，可是舟上其余人，却未必有他这等本事了。
此时此刻，不止是他这驾舟船之上出现了状况，其他舟船之上也同样正在发生着一样的事情。
而众人反映不一，有人疯狂攻袭身边人，有人躲藏了起来，任何人都变得不能相信，也无法相互传讯，可谓混乱一片。
便是他寄托希望的两位求全道法之人，因为还没完全弄明白情况，感觉到处都是问题，感应之中也传递来阵阵危险，故是他们并没有去伸手援救别人，局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困顿之中。
元夏巨舟飞舟之上如此，那几乎深入天夏虚空的墩台自也没能逃过这一劫。只是他们大多功行浅薄，所以被心神侵蚀之时根本未曾反应过来，几乎是短短片刻之间，百余座墩台便就沦陷了。
元夏此前设立墩台也是为了了解天夏的内情和道机，他们起初经受了虚空外邪，自以为已是明白了该如何应对，可实际上那只是最边缘化的东西，真正的虚空邪神绝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应付的。
虚空世域的阵台之上，戴廷执看着外面的攻势陡然缓顿了下来，阵璧之上的光斑也是逐渐在消失，还有那些外世修道人的外身也是莫名其妙停在了那里，就知道那些虚空邪神已然开始影响元夏一方之人了。
虚空邪神侵蚀的心神气意，所以不管是不是外身到来，只要你气意存在牵连，那么邪神顺此就能寻来。
更何况，若是事先没有防备，通常只要修道人看见了虚空邪神，或者气机感应与之接触，就等同于接纳了它，心神法力就可能被其所污秽，等发现得时候已然是晚了。
非但如此，这东西一个人碰到了，只要没有立刻除去，那么其余人也可能会沾染到，而且你不知道是否有人看到虚空邪神而不自知。如是找不到正确应对方法的话，你越是去较劲对抗，那么结果愈是不妙。
这时有一位玄尊上来问道：“戴廷执，元夏方面现在看来自顾不暇，可要我们出面，先将那些外身都是处理了么？”
戴廷执想了想，道：“这里不必我们出手，去将阵势撤稍稍回来一些便可。”
那位玄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只是外身，对于虚空邪神也同样是可以被吞食的对象，哪怕他们不动手，也一样有人会为他们代劳。
他点了点头，便通传下方，令诸人挪动阵位，将阵势往后稍稍收敛几分。
在这么做之后没多久，众人便就见到，那些外身突兀的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好似虚空之中有一张看不见的无形巨口将这些人都是吞没下了去。
戴廷执凝目看着，这些东西力量又变强了，
虚空邪神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天夏利用各种手段清理此辈，并拿去炼造外身，长久这般行为也是使得虚空邪神的力量在相应提升，比之以往更加难以对付，
而反过来，修士对其而言更是大补药，吞夺修士的越多，虚空邪神应对修道人的能力也就越是强横。
这短短片刻，不知道多少元夏修士入了虚空邪神之口，其中不乏那些元夏的外世真人，那几乎就是在助长邪神之能。
清穹上层，韦廷执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他转首对陈首执提议道：“首执，戴廷执那里力量不足，不足以反攻，我们是否趁着现在元夏内乱攻杀彼辈？”
……
……

第一百四十章 引机逆空落
陈首执却是否决了韦廷执的提议，他沉声道：“虚空邪神是不分敌我的，若是我们现在派遣人手出去，反而会攻袭于我。”
他又言道：“何况元夏也不是真的失去反抗之力了，我出面与之对抗的话，我用来对付虚空邪神的方法当也会被此辈察觉并学了去，反而助其脱困，所以我宁可现在不动。”
他转目看向壑界方向，虽然这里一上来就异常激烈，出乎双方之预料，其实那里才是元夏的主攻之地。
然而壑界这里的情况，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尤道人此前结成大阵，阵法绵绵密密，依托着原本大阵叠加而上。外面被剥去一层后，后面又是筑起一层。
尤其是他本人所在之地，根本道法流布，便有阵法生成。
特别是这一回他还得到了清穹之气的支应，底气更足，随你在外面攻打，我自在里面起立阵机。
元夏方面先是试探了下，觉得按照以前估量的攻击力量，要想攻到那核心所在，也不是不行，那恐怕要持续攻打个十天半月不可，这里面还不算天夏方面可能来的支援。
凭着其中阵法立造的速度，或许他们只要被耽搁一会儿，就可能导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费。
那么唯有加大攻势了。
于是他们商量下来后，又重新开始排布组织力量，这是很正常的调配，大约半天之内就可以完成。
可不曾想，攻打天夏那一路因为虚空邪神的影响，导致传讯中断，这令进攻壑界这边的元夏势力发现了不对。
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天夏是有镇道之宝的，生怕重蹈上回覆辙，在不得结果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反是唯恐天夏这个时候来围剿他们，故此反而收敛了一些，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尤道人身边有训天道章负责传讯，知道此刻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不去管其他，调动壑界所有上层，抓紧时机修补筑立阵法。
清穹上层，林廷执看着虚空之外，元夏巨舟被虚空恶邪所包裹，显然还没有找准对策，他略觉可惜道：“元夏陷入混乱，这委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若不给足够制压，若是拖延下去，元夏方面一定会找出破解之道的。”
陈首执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沉稳，他不为外面的形势所动，沉声道：“继续等。”
他心中自有判断，明白决胜之机还远未到来。元夏虽乱，可是真正的上层修士未动，隐于背后准备反制他们的镇道之宝也未动。
他若是现在就派遣人上去，虽然可以一点战果，能够杀戮一些敌人，可是于大局无补。
反而敌方一旦有所准备，那么他们损失会更大。
他们现在还不能和元夏比拼消耗，元夏就算损折了眼下这些人不算什么，这一批打杀了，还会再来一批，可天夏要是因此损折了前往攻袭的人手，那却是伤元气的事情。
所以他还需要一个镇道之宝用以护持，光凭“天岁针”，还无法发动反攻，特别是天岁针已然有所暴露的情形下，更需慎重。
而几位执摄此刻正在祭炼之中，祭炼本身不需要多少时间，但是成就需要等待天时，天时一到，便自会到来。
而此刻另一驾元夏巨舟之上，那两名求全道法之人坐于云台法驾之上，周身清气环绕，遮护内外身神，蔽绝一切外邪进入。
这人一名“丰神常”，一名“岳清泽”，俱是外世修道人出身。他们方才感应到不对时，也是不慎沾染了邪秽之气，但是毕竟功行摆在那里，瞬间就将溯气而来的虚空邪神给斩除了。
可他们也不敢贸然再去外感，此刻只是通过一个法器观看着外间情势，并且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因为也不知道，这些秽恶之物中有没有与他们功行相近的。
且他们还认为，不能忽略天夏方面。天夏一直不动，是不想动，还是在等机会？所以他们更不好轻动了。
丰神常此刻看着各个元夏飞舟之上一片浑噩，怎么也看不清晰，像是虚实变幻不定，显然都是中了那秽恶手段了，他道：“岳道友，看来如果我们不出手，凭下殿这些人是没法应付了。”
岳清泽眼神之中有莫名光芒闪烁一下，道：“我方才思来想去，觉得一个办法，可以化解眼前难题。”
丰神常道：“什么办法，道友不妨说来听听？”
岳清泽伸手一指那一处虚空世域，道：“道友看到那一处了么，正是天夏修道人存身之所在。那里并不怕被那些秽恶之物的侵蚀，正是因为外围有独特阵势遮护之故。
若是你我二人合力，将这几驾元夏之舟一同推入那阵中，依靠这阵力庇佑，当可躲过这些恶邪的侵染！”
丰神常听了，不觉眼前一亮，赞叹道：“好主意！”
元夏巨舟十分坚牢，本来就有冲撞阵法之能，而天夏阵法方才已是试探过了，至少最外围还没到能击破巨舟的层次。
而依靠着天夏的阵法遮蔽邪秽，以敌之矛攻敌之攻，确实可以预想不到的效果，并且入得那阵中后，逐去了秽恶，巨舟之上所有人当都可清醒过来，并对天夏展开反击。
这一切看起来都可解决了，不过……
他一抚须，有些犹豫，道：“只是，道友可曾想过……”
岳清泽替他说道：“只是这么一样来，因为送去的就全数都是修士正身，而非外身了，那里面有两名下殿司议，要是出了问题，我等便是出于解困之心，最后还是没能解决问题，回去之后也难免要受责罚，是不是？”
丰神常默然不言。
岳清泽道：“可是道友且想想，我等若是坐此不动，这两位司议就能保全性命么？但是推此舟入阵中，不但能解此祸患，或还形成反攻之势，若是见机不对，大不了我们接了这两个司议离去，只要救了这二位，其余人都是抛下，那也不算有过，而是有功！”
其他人对比两个司议，全扔了他们也无所谓，这点损失对元夏算得什么，他们虽非元夏人，但却是求全道法之人，就算元夏也要给点脸面。
丰神常却是慎重提醒他道：“道友想的是不错，可别忘了，天夏亦有不知数目的求全道法的上修，若是有人过来阻拦截杀我等，我们可不见得能顺利把人节奏。”
岳清泽道：“道友，太过慎重了，眼下我们是为了解除危局，万事怎么可能都是算定？况且除了我们二人之外，后面还有镇道之宝所接应，他们是绝不会放弃两位司议的，见我们去救定然会全力相助，到时候还怕走不出来么？”
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丰道友，除此之外，我们可没有别的办法了，而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刻，两位司议就多一分凶险。”
丰神常本来有些举棋不定，听了他这话，终于下了决心，他叹道：“也罢，就随道友做得此事，只是道友，此一步走出，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岳清泽却是道：“你我若得这滔天大功，元夏允许于我开世之事当就能成了，那可当着立下
丰神常道：“那过后再吧，现下多想无益。”
两人议定下来，便坐定法驾，各自运使元夏给予的阵器法袍，法力霎时提升至巅峰，同时根本道法向外扩张而出。
虚空邪神发现他们法力气机，纷纷试图往他们心神之中渗透，然而未曾达到他们这个层次，立刻就被二人发觉了，被一层法力屏障所阻挡，根本侵入不进来。
而那三驾元夏巨舟则在他们二人法力推动之下，先是缓缓越过两界之门，随后骤然一疾，往着虚空世域方向急坠而去！
武廷执在道宫阶台之上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泛起，他一挥袖，一道法力和两条无形金链从虚空之中穿射而出，直落至元夏巨舟之上，竟是将其势头一把拽住！
岳清泽和丰神常二人早有准备，二人各起一指，顿将锁链抵住，一瞬之后，其中两座巨舟又是从中挣脱了出来。
第一驾元夏巨舟轰然撞在了虚空世域那个光茧之上，随后是第二驾，而第三驾也是在两人合力之下从武廷执手中推动向下，可终究势头被阻了一阻，轰然落下之后，只是将阵璧撞得摇颤不已，并未能突破进去。
可是两人却是一笑，因为这般却是刚好，既被阵势所阻，又不会太过深入，使他们无从救援。
戴廷执见阵璧上方陡然出现了无数裂隙，虽然这些裂隙在自行修复，可是看去格外缓慢。
他目光一挪，见到虚空恶邪在己方阵力围堵之下正在逐渐从元夏巨舟上退去，他马上分辨出了此辈之用意，这是借他们之手驱逐虚空邪神，这番算计倒是精明。
立于他旁处的玄尊也是看出来了，言道：“廷执，我们是否将阵势再是收缩一些回来？”
戴廷执道：“不急，现在他们是靠着阵法遮护，可他们仍是被虚空邪神包围着，无法去到外面，我们要找寻一个合适时机做此事。”
那玄尊忧心道：“就怕元夏有什么后手，怕就没有机会了，恐怕还会给此辈侵入进来。”
戴廷执道：“道友是担心对面有镇道之宝牵连进来，反使我弄巧成拙吧？可事有大小之分，我等要着眼大局，若是能把对面的镇道之宝吸引出来，让玄廷知道那是什么，如此就算放弃此处，那也是值得的！”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入域心染尘
陈首执等人对于虚空世域那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见戴廷执那边并没有将阵法收敛，哪怕不用训天道章通传，也是明白了戴廷执的用意。
林廷执叹道：“戴廷执当已是做好了放弃虚空世域的准备了。”
韦廷执道：“首执，戴廷执此举是否太过于行险了？”
陈首执沉声道：“既然将那处交托给戴廷执，那么一切就由他来决断。”
元夏若是真的动用镇道之宝，导致那一处虚空世域被攻破，可是他们还有元都玄图，倒也不怕人撤不出来。
丰神常和岳清泽二人虽然把元夏巨舟推至界中，可是他们自身却是留在界外，此刻他们看着下方虚空世域，见虽遭元夏巨舟嵌入，可是阵法与之比起来根本没有变化，既不撤也不动，摆出了一副任凭攻袭的模样。
丰神常琢磨道：“天夏那边打什么主意？难道不怕我们送渡入镇道之宝？”
岳清泽却是无所谓道：“不管怎么说，那秽毒算是解除了，我等目的也是达到了了，只看两位司议能否领会我们的好意了。”
“好意？”丰神常摇了摇头，道：“这两位不要怨我等，便算不错了。”
岳清泽笑了一笑，道：“稍候你我若将人解救了出来，他们却是谢我也来不及。”
丰神常道：“道友，既然现在那里被阵法遮蔽了邪秽，我等什么时候去救那两位司议。”
把两位司议推入敌阵，却又迟迟不去救，这看着有刻意谋害之嫌，两位无论能否成功脱身他们都脱不了干系，他心中也有些不托底。
岳清泽道：“道友，此事不急，现在里间之人还未完全醒觉，我若贸然进入，还以为我等是那邪秽呢，且等他们弄明白了自身处境再说。何况……”他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都还不急，也没遣人来催。我们又急个什么？”
丰神常想了想，也只好暂时稳住不动。
而就在岳清泽方才所望的那个方位上，上万驾元夏飞舟悬飘在此，其中一座巨舟比邹、卫二人所乘坐的更为庞大。
下殿司议凌成明一身玄金色的阵器道袍，手捧长玉符，目光幽深，此刻正通过阵器观看着天夏域内的动静。
他虽与邹、卫二人同样是司议，但他却是求全道法之人。
此回对天夏这边的制压，主要交给邹、卫二人排布，而上他则是负责后方支援，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则就需要他来出面解决。还有那镇道之宝，如是两人需要调用，也需要通过他来进行最后确认。
他方才也是看到了岳、丰二人之所为，不由对此举动很是不满，因为在他看来，分明是两人惜身，不敢动，这才行此险招。
但现在是战阵上，他负责后方，也不好贸然插手前面之事。
这时他又往壑界方向看有一眼，发现那里战局居然停了下来，神情顿时一冷，道：“攻打那方世域之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不动？”
身边修道人回道：“司议，属下方才问过了，那边似是因为与我制压天夏的这一路断了联络，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有鉴于上次全军覆没之事，所以顿步不前，想要先弄清楚状况。”
凌成明不悦道：“那边是否妥当，又与他们何干？我元夏什么时候发动攻势时需要顾左顾右了？你去告诉他们，天夏这边便有什么不对，也有我这里负责接应，让他们做好他自己的事便好。别处用不着他们来理会。”
那修道人道：“好，属下这就去传讯，只是两位司议那里……”
凌成明皱了下眉，道：“且再看看吧。”
位于阵中的元夏巨舟之内，邹司议忽然睁开了双目，因为他发现，身上及舟内的秽恶正在如退潮一般消退下去。
他整个人身心变得清净了许多，只是受邪秽影响还有刻意压抑心神，使得意识转动之间还稍微有些僵滞。
他精神一振，道：“这等情形，莫非是那两位出手了？”
只是他并不敢放出气机感应外间情形，拿了一件阵器过来试着向外窥看，但这一眼看去，却是神情难看了起来，道：“该死！此辈居然将我推入了天夏阵中！”
他很清楚岳清泽、丰神常两人这么做的目的，也知道此举达成了效果，使得秽恶被驱逐了去。
可问题是这两个人难道不能直接伸手来救，非要把他推入到敌方阵中，这是个什么意思？
此刻他心中可谓恼怒不已。
直接忽略了岳、丰没有救人的把握，所以不得不行此险招的前提，在他看来，这两人就是让他身陷险境的罪魁祸首。
被天夏阵法围困在内，并不比被秽恶纠缠来的安全了。
正在他寻思脱身之策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道：“邹司议？”
邹司议心下一凛，因为他听出这是卫司议的声音，可是经历了方才之事，现在他却是对声音主人充满疑虑，因此没作回应。
卫司议好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他道：“邹司议，我非邪秽，你听我言说，我有办法证实自身。”
说着，他念出了一段元夏道经上的文字。
在念完之后，他又道：“方才与到那些邪祟，纵然能说一些话，能够入心神之中欺我，可这等道经上的话，唯有我元夏司议才是知晓，邪秽总不会得了去吧？”
邹司议听到此言，顿时信了几分，因为道经上之言可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而是涉及到上层道法，乃是由上境修道人所著，就算那些邪秽深入心神之中，因为触动不了上层玄机，所以也没可能念了出来。
且卫司议说话极有条理，并不是如邪祟那样透着一股诡异，便道：“果然卫司议。”说到这里，他也是念了一段道经自证身份。
在他念完之后，舱中一道光芒闪过，卫司议自里现出身，对他执有一礼。
邹司议看了看他，眼中戒备渐渐收敛，也是回了一礼，随后道：“卫司议，你我该为眼前之事想个对策了，尽管摆脱了邪祟困扰，但现在却是陷在了阵中，弄得进退不得了。”
卫司议道：“未必见得进退不得，我们本就是来制压天夏，现在既然到了这里，那应当趁势攻入进去才是。”
邹司议皱眉道：“卫司议是这么想的？”他摇头道：“此举太冒险了。”
卫司议劝说道：“邹司议，欲先退，则必先攻，我们现在被困此间，为了打开一条退路。那就要先向前进才是。”
邹司议略作沉吟，点头道：“这话有理。后面接应的凌司议也当不会坐视不理，只要找到机会，我们便往外撤走。”
即便真的往里进攻顺利，他也不会继续往阵中去，哪有让司议亲自冲到第一线斗战的道理？那是外世修道人和底层修道人的事，他们没道理去做此事。他们应该在后面指挥若定，而不是在这里犯险。
两人议定之后，便开始收拾整理舟内之事。
他们先是收拢元夏飞舟之上余下修道人，结果却是令他们暗暗心惊，只这么一会儿工夫，三分之一的人没了性命或是失踪不见，而余下之人有许多也是心神不定，对眼前的一切都是疑神疑鬼，甚至有人对二人拒不从命。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以令符削减避劫丹丸的效用，这等粗暴狠招一下，所有外世修道人立刻便信了。
在将人组织起来后，很快下达了命令，三驾元夏巨舟之上的修道人，从上到下被一口气派遣了出来。
真人一流依旧是使用外身，低辈修士则是驾驭着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舟飞了出来，齐往阵中内部冲去。
戴廷执在阵台上看到此辈发动攻势了，便通过训天道章言道：“诸位各自守好阵势。”
通过训天道章，分处于不同方位上的人和物能够很好的协调统合起来，而不必用寻常传讯之术，三分阵力能发挥出九分之用。
随着阵法运转，每时每刻都有对面过来飞舟被阵力搅得粉碎。邹、卫二人不在乎这么多人的牺牲，只是用这些人来牵扯阵机，分担压力，好方便他们稍候撤走。
戴廷执身边的玄尊看到顷刻之间就有上千余修道人殒命，并且后续之人还在不断冲上，也是动容，低头想了想，道：“戴廷执，元夏方面这般不计性命，会否是想动用祭献之术？”
戴廷执看了几眼，道：“这些多数都是低辈修道人，想要靠着这些人的性命用祭献之术，那要人数多上百倍千倍或许才有一点用，还不如多牺牲几名上层修士，而这些人现在用的都是外身，尚不至于如此。”
他顿了下，又言：“不过他们这等攻击方式，不留退路，不留后手，这不是破阵的路数，他们分明是要想退。”
那玄尊道：“好不容易入了阵中，避开了邪神侵袭，他们若想退，此刻退的出去么？”
戴廷执道：“上面有人接应就不一定了，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不能这么轻易放了回去。”他提声道：“诸位，不管对面还有手段未使，我等需尽力而为，今次来犯之敌，最好一个都不放了回去！”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合光遮负天
戴廷执认为，虚空邪神这张牌其实还有的打，未必今次用了下次就无法用了。
要是这批人不说，那么下回也没人能弄明白真正情由为何，若是能把这批来犯之人全数除灭了，那么就能到成此目的。
虽说他是为了借此辈引来镇道之宝，可不显现拥有杀死此辈的手段，那又怎么可能做到？要是元夏方面忍住不动，那么正好扫除此辈！
这些元夏巨舟虽然守御坚强，可到底只是一些阵器而已，若是将之围困在阵璧之中，就能掩盖他的许多动作。
他思定下来，唤出训天道章，与陈首执先是联络了一下，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陈首执回道：“戴廷执既是主持者，那便放手去做。”他自己主持大局坚定己见，可若将事情交给他人，那么也是会给予充分的信任的。
戴廷执得了允许，当即决定放开一些手脚，他道：“传令下去，将最外围的阵法给我们封闭起来。”
他身旁玄尊一惊，道：“廷执，这样一来，恐怕正面阵力不够，会放的此辈挨近我等。”
戴廷执道：“就算是将内部的阵法放开一些，也要将设法此阵封闭起来，哪怕只有几呼吸也是可以。”
那玄尊没再说什么，当即应命。
他这谕令传递下去后，所有阵机上的修道人立刻转变阵势，通过一番排布，便见位于正面的阵力在一层层的减弱，而位于最外围的阵璧则是在缓缓合拢之中。
邹、卫二人也是发现阵势产生了变化，前方变得更是容易突破了，但是在他们的身后，阵势却是在闭合。
两人脸色一变，他们的策略是给天夏以正面压力，争取前方阵力厚集，这样后方就空虚了，正好给他们走脱争取机会。
现在天夏居然丝毫不理会正面，看样子反而是要将他们封绝在这里，这让他们感觉自己的意图被看穿了，心中觉得不妙起来。
邹司议咬牙道：“丰神常和岳清泽这二人在做什么？怎么到现在还不来解救我等？”
丰神常和岳清泽二个此刻也是留意到了下方阵势之变，丰神常眼神一凝，道：“岳道友，我们且速速出手，不然两位可就陷在里面了。”
岳清泽盘算了下，却是拦住他道：“不，我们不出手，现在后方接应之人一定比我们更急，而我们下去没有把握，还不如等待后方先出手。”
丰神常皱了下眉，道：“道友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岳清泽正色道：“可方才未见天夏要封绝后路啊，我等此去，既要应付邪秽，又要应付阵法，我能走脱，但能带着人走脱么？道友有这个把握么？”
丰神常想了想，忽然一叹，道：“此番便算能救这二位回去，怕也难以解释清楚了。”
岳清泽则是安抚他道：“只要能把人解救了出来，怎么都是好说的。”
位于界璧裂隙另一边的元夏巨舟之上，凌成明冷哼一声，道：“这个时候还没动静，他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他身旁修道人有些急切，道：“司议，两位司议若是陷了进去……”
凌成明沉思片刻，又看了眼虚空别处，他有种感觉，天夏真正力量藏纳之地并不是此刻攻袭的所在。不过在没有确定之前，也只有此处可被针对了，他道：“不要慌，再等等。”
陈首执也是在留意着外间的变动，现在壑界那边虽然元夏重新开始了攻势，但攻势不温不火，比较整个战局，现在却是成了陪衬。
而他们这个本来因该是互相对峙的所在，却反而成了双方角力之所在。
现在的矛盾点，无疑就集中在了陷入阵中的三驾元夏巨舟之上，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人物，不然元夏方面没必要做如此激进之事，为了躲避虚空邪神直接之塞入阵中。虽然这是一手好棋，但能否解开局面，还要看后面的棋怎么下。
正在思量的时候，他心中猛然一动，望去某一处，心道：“来了。”
随他抬头，便见一道明光自未名之处飞来，直入了他的手中，他伸手一抓，拿来了一团明光，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他便明白了此物该当何用。
他立刻将之拿住，眼神随之坚凝了几分，有了此物，这一次斗战胜算又增加了些许。
虚空世域之内，戴廷执此刻一瞬不瞬看着那阵势在逐渐收拢，可即便到了此刻，天外居然也没有丝毫动静，好似是放弃了这些巨舟一般。
他不管这些，全力推动阵法，再过片刻之后，便见阵势轰然合闭！
他等的就这一刻。此刻见时机已到，便凭着廷执之权柄，伸手抓来一道清穹之气，默运片刻之后，对着前方一拂袖，一股气机倏然动荡出去！
其所过之处，一切飞舟及修士外身俱是轰然破散，并且直接冲撞到了其中一驾元夏巨舟之，其上所有阵机纷纷被冲散，
元夏巨舟再是坚固，那也只是一件阵器罢了，对于借助天地及诸星之力的阵法还是不可能正面对抗，本来时时刻刻遭受阵法制压，现在守御力量被剥去，其如同岸上沙堆一般，在无尽阵力挤压之下，偌大一个元夏巨舟竟是在几个呼吸之内垮塌崩裂。
邹、卫两人神情把此景看在眼里，脸上俱是变色。
此来三驾巨舟，他们就位于其中一驾之上，只是运气好没有上来就中招，可只要这等手段还能继续，那么迟早是会落到他们身上的，他们肯定也是挺受不住的。
邹司议气急道：“镇道之宝！绝然是镇道之宝，丰神常、岳清泽二人在做什么，陷我们入如此险境，居然还不快点来将我们接了出去！”
卫司议喃喃道：“天夏方面看来是想我们一口吃掉了，他们好大的胃口。”
以他们两个的境界，虽然世身被毁不见的会身亡，可是世身归来无疑仍旧是会落在原地的，那不还是任由天夏宰割？若被歼灭在此，那就意味着结果了。
而在虚宇深处，那修道人急转头，看向站在那里不言语凌成明，急切道：“司议！阵门封闭，我们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有个什么，两位司议的性命可就难保啊！”
凌成明此时自语道：“看来唯有动用‘负天图’了。”
“负天图？”那修道人一怔，“这，用此物……”
凌成明根本不去解释，而是看向下方，他伸手凌空一拿，随他法力涌动，在那虚空深处，某个如同画卷一般的漂游之物也是悸动了下，随后徐徐展开，呈现负托天地之势。
他再是朝下一指，牵力发动，少顷，一股庞然力量霎时洞破虚宇，从上方直直落下，顷刻间分开阵机，落到了余下那两驾元夏巨舟之上！
此力一落，就有神异光芒在其上映现，不但护持住了余下的两座元夏巨舟，且还使得那里道机偏向了元夏，却是将成功将元夏触角延伸到了天夏域内。
凌成明此时看向了天夏虚空深处，缓声道：“我出招了，你们呢？”
陈首执看到那一股光气从虚空裂隙上浩浩荡荡落下，横贯虚空，一端就连接在那两座巨舟之上，他凝神看了片刻，略一沉思，手中法器却是拿着不动，而是道：“武廷执。”
武廷执在后一个稽首，道：“首执。”
陈首执道：“武廷执，你来祭动天岁针，封闭虚穹门户。”
“是！”
武廷执默默运法片刻，将手中符诏拿出，对着天穹上方就是一祭，此符入天之后，便在云穹之上隐隐现出一方不见头尾，撑天支地的巨柱。
此巨柱一旋之间，两界关门轰然弥合！
邹、卫二人本来见“负天图”的力量落在了自己头上，心中大为欣喜，以为逃出生天有望，可是才高兴不到片刻工夫，此气机就又被另一股力量给截断了，他们才是显露出的欢喜神情也是僵在了那里。
凌成明看到这宝器发动，非但不急，反而目露奇光，道：“终于来了！”
他点头道：“很好！”偏首对旁处修道人吩咐道：“关照另一边，天夏封绝天地的宝器已然被我这里牵制住，让他们尽快放手全力倾攻，无需再有什么顾忌！”
他们这一次主要是为了覆灭壑界而来，到此一刻，他也没忘了这才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天夏既然将镇道之宝用在了这边，那么就无法兼顾另一边了。
而且，封绝了这里，难道就一定能够阻挡住他们么？
他呵然一笑，两指一夹，须臾之间，指间就多了一根如银光凝练而成的长翎。
此是“化机翎羽”，法器不同于其他那些镇道之宝，只能动用三次，三次即毁。
而此物不但拥有穿透屏障之能，还有一定机会顺带损伤对手的镇道之宝，只要重新破开两界之壁，负天图的力量也能重新落入世域之内，由此打开一条通路。若是一切顺利，局面也将由此反转！
只是他拿住了此宝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嘱咐道：“天夏或有后手，你去关照丰神常，岳清泽二人，我宝器一发，他们立刻下去将两位司议接了出来。”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化鸿待机时
元夏是讲究极端正序所在之地，杜绝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变化，负天图这边气机一落下，连带丰神常、岳清泽二人那里所受邪秽亦被剔除，飞舟之上的传讯联络也是由此恢复。
二人随后便接到了后方凌成明传来的谕令，要他们稍候配合行事，待通道一开，就入域将两位司议给解救了出来。
丰神常松了一口气，道：“被道友料准了，有凌司议出面，再镇道之宝配合，救出两位司议想是不难了。”
岳清泽却是不怎么高兴，他想等的是凌成明出手帮衬他们，而不是想等来谕令。
因为这样一来，倒显得他们是受了命令才去救人的，而他们先前推邹、卫两人入世的举动也便难以说得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留意，那下方天岁针封绝的屏障忽然闪烁了一下，居然就此收敛了去。
岳清泽眼前一亮。
他先前也是听说过这法器的，好似是会时不时遮蔽，根本无从琢磨，现在看来的确是这般。
他念头飞快一转，便与丰神常迅速以意识沟通道：“凌司议虽说是后方接应之人，的确也是由他决断我等何时可以撤走，可是下殿并没有授权让他直接向前沿下令，故是我们不一定需遵守他的谕令。”
丰神常愕然道：“怎么，还不打算前往救人了么？”
岳清泽立刻否认道：“当然不是，而是我们凌司议既非前沿之人，他的命令也是可以遵守可以不遵守。
道友当是看到了，现在两界门关又是开启了，我不应当再等待，当是立刻下去，这般也显得我等救人心切，方才并非我等有意迟延，实在是有心无力。”
见丰神常有些犹豫，他又道：“道友不必担心后路问题，凌司议难道会因为我们的动作不救人么？见到前路敞开，我们立下去施援，这也显得我们为救二位司议奋不顾身么。”
丰神常看了看他，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到时回头说起来，他们也不是受了谕令才去救人的，邹、卫必须领这个情，这对他也是有利的，故他终于松口，道：“好吧。”
两人定下此事之后，便就借着负天图方才残留下来的气机，各自驾起遁光，从飞舟之中遁出，往下方虚空裂隙之中投去，在那一道浑黯庞大的虚宇裂隙之中，只见两点细微星光一闪，便就没入了其中。
另一侧元夏巨舟之上，凌成明本来是准备“化机翎羽”投入屏障之中，便不能损毁此宝，也能令其短时之内再无法奏效，如此下来也就好办了。
但是还未等到他发动，那一个屏障居然自己开了，他手中动作不觉一顿，“化机翎羽”在祭出之后必须命中对面镇道之宝才能对其造成损伤，若是直接祭出，虽也可以涤荡天夏内部，可作用就不那么明显了。
而不击中此宝，这令他心里十分不舒服，想着是否等一下，待此宝再度出现后自己再是发动。
可在转念之际，他忽然瞥见两道流光飞去，认出是岳清泽和丰神常二人，神情不由一沉。
他是要让两人在自己使出镇道之宝后进入，这两人不可能听不懂，这分明就是另有打算，而且还不怕他不救，他哼了一声。
而就在两人进入之后不久，虚空之中似有什么闪烁了，两界关门又是轰然合闭，然而持续了不到一息，又一次散开了，其之短暂，就如同闪电闪烁了一下。
凌成明看着那像是随时在那里开阖的关门，不觉皱眉，元夏将自己域内所有定序都是梳理过了，杀灭了一切变数，所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定性。
随后他又冷哂一声，天机纵然无常，自己不可能去算定一切，但是现在两界通道既然开了，那么就是他们着一面握有主动，等到那宝器什么时候出来再攻不迟。
于是他一边盯着此间，一边使力一催，从负天图中又是抽取来了一股力量，又一次连通了那下方的天夏巨舟之上。
丰神常、岳清泽二人在越过两界裂隙之后，也是感觉到了后方有所变故，可且既然进入了此间，想要回去，自然要带着两名司议一同归返的。
而有这两位在手，那么自己安全也一样能得到保证。故是他并不回头看，身化流光，就奔着那巨舟而去。
这个时候，因为负天图重新开始了牵引，再加上前方那虚空世域阵势方才也被打破了一个缺口，故是两人顺此等气息，如两道流光一般，直往那阵机所在。
清穹上层，武廷执在看到两道流光后，对着诸人言道：“有二人借助镇道之宝的力量进来了，看去功行不弱。”
陈首执也是看了看那两道流光，因为在负天图还未消散的气机中，具体分辨不出这两人的修为，但此刻能进来，当不是一般人物，一定是来救援巨舟之中的人物的。
不过这里用不着如何猜测，假设他元夏一方，那么一定是会派出此行道行最高之人入此世域的，这两人极可能是求全道法之人。
求全道法之人也当是求全道人之人对付，武廷执如今正在驾驭天岁针，不能轻动。尤道人坐镇壑界，而现在手边能调动的相近功行之人，明面上便只有正清道人、严若菡及老龙焦尧三人。
不过在两界通道还打开的时候，他并不想动用自己这边的求全道法之人。
因为这两人一出面，也就是将自身暴露在了元夏面前了，他们道法展露的越多，以后也越易被针对。
要知道，现在还只是两家斗战的开始，他们还必须考虑长远。要是显露了自身这边太多东西，哪怕诛杀了入世之人，于长远也是得不偿失的。
除非是能在遮蔽界空的时候去做此事，或是更进一步，将来人全数诛灭，包括虚宇之外的人亦不放过，那也就无所谓暴露了。
能不能做到呢？
凭着他手中的镇道之宝，虽然可能性很小，可不能说完全没有希望，且要把握好时机。
天夏与元夏差距极大，他必须要保证每一次都是胜利，并且要取得一定的战果。
似那等求全道法之人，元夏也是不多，若能将之剿灭，无疑能削弱元夏。
他默默思量了下，开口问道：“张廷执还在闭关么？”
武廷执回道：“张廷执虽在闭关，可是守正宫中分身仍在，若有必要，当可唤了出来助战。”
陈首执沉默片刻，看了眼天中，道：“不，现在不要唤他。”他道：“林廷执，韦廷执。”
林廷执、韦廷执一起在后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我等在此。”
陈首执关照道：“你们二人立刻前往虚空世域支援戴廷执。记着，不必去拦阻救援之人，但要设法尽量拖延此辈离去。”
这两位虽然功行不及求全道法之人，但是却执掌有清穹之气的权柄，再加上戴廷执，三人联手，不求伤敌，配合阵法阻拦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巨舟之内的人，就是一个矛盾焦点所在，是一个漩涡，元夏要是一时救不了此人，一定会投入更多，而他们这里就比较好做出更有针对性的布置。
韦廷执和林廷执两人听了吩咐，再是一礼，随后默默一唤，片刻之后，身上金光一闪，下一刻，两人已是落在了那方虚空世域之中。
两人见到戴廷执立在那里，便对其打一个稽首，道：“戴廷执，我等奉命前来相援，阻延此辈和来援之人离去。”
戴廷执听到关照，也是领会了陈首执的意图，回有一礼，道：“有劳两位廷执替我遮护。”
林廷执、韦廷执二人当即去到阵位之上，便即召来清穹之气，向着阵中一指，他们二人不是针对元夏巨舟，而是直接将此气落入面前阵势之中，使得此阵不再受负天图的影响。
对比“负天图”这等镇道之宝，清穹之舟无疑是胜过一筹的，而且凌成明现在是一人驾驭两件镇道之宝，也没可能使出太多力量，所以在两人联手之下，外围阵门又一次缓缓合拢。
戴廷执在默默运法片刻后，朝着前方某座元夏巨舟一拂袖，又是运使出了一道清穹之气。
此气涌去，先是将巨舟上面的负天图气机的冲刷了去，随着后续气机再源源不断跟上，大阵阵力也是趁势一同压上，只是短短十来个呼吸之后，便又将一座元夏巨舟给毁了去，上面的一切人和物也都是被摧毁的干干净净。
这一回所击中的，正是邹、卫二人所在那驾巨舟，不过二人也非易于，知道对面有顷刻间覆灭自己的手段，故也提前做了准备，二人借用了一件挪遁法器，成功转落在了最后一驾元夏飞舟之上。
两人落定身形之后，隔着舱壁看着面前被摧毁的巨舟，也是惊魂未定，现在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巨舟可为倚仗了。
邹司议抽出一张符诏唤了下，可令人失望的是，此符颤动了几下，便无动静了，他道：“卫司议，你哪里呢？”
卫司议摇头道：“与方才一般，仍是没用。”
他们之前也曾试图祭动乘青鸿羽的符诏，但问题是这里道机似是不同，而负天图的力量到来后，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改换了道机，可还不足以承载另一件镇道之宝的运使。
邹司议往上抬头看了一眼，咬牙道：“我们唯有靠着负天图的力量挨近两界通道，那么就可以借助‘乘青鸿羽’离去了。现在通路好像已然敞开，若是实在不成，我二人唯有冒险一试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占得玄命为神用，丈取无量吞心丸
卫司议想了想，也唯有如此了。虽然外间有邪秽存在，还有可能来自天夏方面的拦阻，可是有“负天图”牵连，看去还是有一定机会的，总比直接被镇灭在这里来的好。
正当两人要下决心舍弃巨舟，往外遁走之时，两人却觉得有两股强盛气息到来，转头一看，却是两道遁光自外乘渡光芒入阵，正往他们这处过来。
卫司议望了几眼，惊喜道：“是岳清泽、丰神常两位上真。”
邹司议较为小心，仔细辨认了下，确认的确是这二人，不由哼了一声。他一挥袖，便是放开巨舟之门，任由两道遁光进入了里间，
岳清泽、丰神常二人见门户开启，也不停留，驾光直入两人此刻之所在，到了大舱之内，两道倏然光芒落定，自里现出身来，并对两人执有一礼。岳清泽则是微微一笑，道：“两位司议，我二人前来接应二位了。”
邹司议将心中的不愉快都是收起，表面十分诚恳的一个还礼，道：“多谢两位上真，我与卫司议今番就要仰仗两位了。”
尽管他十分痛恨这两人使得他们陷入险地，可这两人到底是来救他们性命的，故他们不会当面说什么，有什么帐回去再算。
岳清泽见他表现的如此客气，也知他心里窝着火，回头肯定要和他计较。
不过只要能救出了两人出去，这两人至少明面上不能拿他怎么样，还要感谢她。
而且救援司议可是最大的功劳的，元上殿不能不论，借此功劳，他若提及将自身功法并入某一个世道之中，那多半是可得允准的。
若是成功，说不定还能已因此攀附上一位上境大能。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那些没有上境大能为祖师的世道，有些也会寻到一位未曾开道的大能供奉，若是他能得此庇托，那就不必再看元上殿的脸色了，而是反过来和众世道一起制约元上殿了。
丰神常道：“诸位，现在不是说话之时，两位司议请准备一下，稍候我们二人当为两位司议开道，护送两位出去。”
邹司议看了一眼外面，见自两人进来之后，那大阵已然合拢，看不见去路了。
这是因为林廷执、韦廷执二人利用清穹之气，重新将负天图的力量隔开，但其实眼下还并没有能完全封闭，
岳清泽却是道：“丰道友，两位，不用急，现在虽还有路，但是此刻出去还是有些妨碍的，天夏那边能容我进来，可未必能容出去。”
邹司议尽管不喜他这人，但知道这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便道：“那么岳上真人为我等该如何？”
我等来时已与后方的凌司议取得了联络，稍候凌司议一定会设法辟开通路，方便我等归返，一旦此路开辟，我等当立刻接了两位出去。”
而在虚空世域深处，戴廷执这个时候也未急着再出手摧毁最后一驾巨舟，而是与林廷执、韦廷执二人一道封闭阵门。
进来这两人有可能是求全道法的，摧毁了巨舟，未必能杀灭这二人，反而是逼着他们逃遁，这两人还有可能逃脱的。
反而现在把此辈牵制在这里，更方便陈首执那里行事。
而虚宇之上，凌成明这个时候亦是在设法加固负天图的牵连。不过他发现，下方遇到了某些滞碍，气机牵连十分不顺。
能够对抗镇道之宝的只有镇道之宝。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唯有把人接了出来才能弄清楚了。
不只是这样，那“定岁针”有时候突兀出现，随后又骤然消失，毫无征兆可言，这结果就是将那本来可以不断牵连的负天图时不时截断，导致他始终没法建立稳固的通道。
他忽然觉得这次还是有些失算了，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是一定现在要做的，元夏的手段大可以在以后慢慢试探出来，这一次要不是两名司议陷入阵中，原本是不该这般急切的。
可是事情到此一步，为了救两人出来，也只能一路走到底了。为了解决眼前事机，此刻他也顾不上壑界那边了。
两边僵持不下，转眼过去一个多夏时。
陈首执见到此景，心中大致可以确定，元夏这回所带来的镇道之宝当就时这展露出来的这些了，不然绝对不可能到现在还是不用。
并且武廷执方才还对他言说，定岁针屡屡传来危险之感，对面手中肯定握持一个镇道之宝是用来针对天岁针的。
这也很正常，自上次用了天岁针后，以元夏的底蕴，肯定是会找出克压之法。
虽然元夏场上还看似占着绝对优势，但从大略上来观，此辈攻势已然陷入瓶颈，若再无变化，随着天夏这边加大力量，再下去其不可避免将会陷入颓势，而那时候就是他们反攻的时候了。
他翻掌看了一下手中那团光亮，这是方才诸位执摄交给他的，这镇道之宝名为“离空闪”，此物一经使出，就能暂时将一件镇道之物带了出去，将其暂时蔽绝，不拘其是什么镇道之宝都可做到，只是带去间隔有所长短罢了。
敌方宝器越强，归来速度自是越快，但弱一些便可一直可以隔绝在外，不过这也取决于运使宝器人的功行。
这是一个非常灵活的宝器，全看运用之人怎么运使。若是运用的好，那么可以起到奇效，甚至可以发挥出远超其本身威能的效用，可要是运使不妥当，那也就可能沦为平庸，对时机的把握十分重要。
武廷执这时似有所感，抬头道：“首执，已是过蔡司议了，能驾驭那等元夏巨舟的，定然都是司议身份，常人没有资格乘坐，而元夏这等攻势，据他分析，至少也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司议坐镇。”
陈首执颔首道：“也就是说下面被困住的很可能是两名下殿司议，这就解释的通了。”
从张御送回的消息看，司议这等身份，涉及太大，下殿若是这次失机，绝然会被上殿掐着不放，所以是一定要把人救出来的。这样下来的策略也就好布置了。
他唤了明周道人过来，道：“明周，你去传命严道友和正清镇守那里，让他们随时等候出击。”
明周道人应命而去。
武廷执道：“首执，那张廷执那里？”
陈首执沉声道：“再等一等。”张御此前已是与他打过招呼，不过这一回若要到达目的，却是少不了张御这一环。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闭目端坐，他身上清光星雾飘散旋绕，身外一只华美金蝉围着他飞来绕去，随着天机到来，他渐渐也是感受到了那一股力量浮映出来。
好似万千水流完全汇聚到了一处，形成一方不见底的汪洋，随着浪潮翻涌，有一股力量从深心中跃出，其活泼欢悦，变动无常；而稍许片刻，又是一股力量生出，其自持沉稳，守而内敛。
两股力量，两种心性相互影响，相互映照，相互超然，而在此中，又有一股力量存在着，似乎早便在那里，从来不曾离开过，只是他此刻才是真正，其性秉持中正，其力专致唯一，在其影响之下，那两股心力渐渐被降伏，既不逾矩，又不僵伏。
这一股自力量两段各取一气，纳入己身，化为一枚活泼泼的心丸，随后眉心一闪，便落入了他身躯之内。
他猛然睁开双目，眸中有似有灿灿星流旋转，而身上则放出一重又一重的明光，似受法力所激，玄浑大道之章也是随之映照而出，化作两道冲霄光幕。
这时他缓缓抬头，望向道章之中，这一刻，他终于明了自己的根本道法是什么了。
此道法名唤“正御中天”！
世上之物，若大致划分，无非是阴阳二理，正反对立。似如元夏与天夏，正序及混沌。
但这其中，亦存中力，此力无处不在，无处部落，既在阴阳之内，又在阴阳之外。
阴阳变动无常，看去可任意变转，可实际上自有其序，自循其理，与诸气相合相融，每逢变化，中力亦在其中，只是随其而动。而“正御中天”之道法，则是可以持拿此力，或生或灭，或长或消，变化由心而使。
若由他出手调拨，定拿此机，则阴阳失衡，正反被破，使得道理为之崩坏，那么一切就是为之不存。
从道理上说，世上任何事物，无论是神通法术，亦或是道身寄气，被他根本道法一照，都可坏了去，这里只取决于他的道法及自身力量的上限。
此根本道法一出，他感觉自身仿佛打开了一层长久以来的隔阂，更是如同卸下了一层重负，身心内外俱是通透。
而原本心光也是层层而上，须臾之间又攀上了一层上去，无比接近此境之中的顶点，并还在持续升腾。
此刻他哗啦一展袖，站起身来，口中不由吟有一句，“占得玄命为神用，丈取无量吞心丸，自诩长生弄云来，九重天上问道安。”
他这里气机一放，陈首执这边诸人立刻有所感应，武廷执一抬头，道：“首执？”
陈首执目中显现光华，颔首道：“等到了，明周，你速去请张廷执到此。”他举首望向虚宇上空，这一次，当可留彼辈于此！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举道当此时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收拾好气机之后，顾看了一下外间，实际上他命印分身随时都在留意战局，现在场面却是呈现出僵持之状，就看哪一方先打破局面了。
这时大殿之中光芒一闪，明周道人自里化显出来，他来到张御面前，对着阶上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陈首执有请。”
张御目光落下，微微点首道：“我这便前往。”
他心意一转，便于瞬息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踏上阶台之后，便见到了陈首执和武廷执二人，他双袖一抬，对两人见有一礼。
陈首执也是正容回有一礼，而后道：“张廷执，如今元夏虽主攻壑界，但这里却是局势险峻，我观那落入我世域之内的元夏巨舟中，极可能其有元夏方面的重要人物，故此辈非救不可，这是难得机会，我们务必要抓住！”
武廷执沉声道：“若是久拖下去，此机未必可得，眼下虽呈对峙，但元夏那边或可由本土传来支应，那时徒增变数，需得尽快出手才是。”
张御点了下头，他心中清楚的很，要是来人从元夏本土召唤支应，很可能只需要短时间就能做到。
之所以僵持到现在还不曾如此做，多半是此回来人都是下殿司议。若有司议被困天夏疆域之内，这是极为失策之举。下殿之人一定首先想着自己解决，而不是让上殿知悉此事。
但是前提是此辈觉得自己能解决，要是怎么解决不了，那就不一定了，天夏这边需要应付的压力将会更大。
可以说，天夏只是取得了局部战场上的短暂优势，而若放大到整个大层面上，这许是一瞬即逝的机会，若能抓住，或能小胜一场。
他一抬首，道：“还请首执示下策略。”
陈首执道：“元夏方面驾驭镇道之宝之人就躲在虚宇之中，此人是此战症结之所在，元夏方面如今也全靠此人一人维系，若能解决或是制压此人，那么今次之战，满盘皆可得活。我欲托张廷执前往除灭此獠！”
张御振声言道：“御自当奉命。”
陈首执这时一抬手，显示出掌心之中一团光亮，道：“我方才已是取到了诸位执摄送来的镇道之宝，”他详细说了一下此宝之妙用，又言：“元夏方面若用镇道之宝攻袭，我当会用手中这桩宝器加以阻截，给张廷执争取到机会。”
张御考虑了一下，看去陈首执道：“元夏方面很可能会有救援，故我希望首执能够先不用此器。”
他此行出外，也可执拿清穹之气护身，如今随着功行上升，他能用到的清穹之气也是水涨船高。清穹之气作为玄廷廷执主要执拿之物，迟早是会暴露的，但若是能全灭来人，那么这一切都无所谓了，有些时候必须是要有所取舍的。
陈首执望他片刻，也是思虑一会儿，缓缓颔首道：“就如张廷执所言。”他又转首言道：“明周，令正清镇守和严道友两位虚空世域，尽量克压那元夏巨舟之中人，张廷执那里一与敌方交手，就令他们出击。”
明周道人一个稽首，金光一闪，便去传命了。
虚空世域阵法之内，岳清泽、丰神常二人和邹、卫两名司议等了许久，见外间围困他们的阵势时而合拢，时而又被破开，始终无法建立起一条稳固的通路。
邹司议心中虽是有些焦躁，甚至有一种想要发怒的感觉，越看岳、申二人越是不顺眼，自修道以来，他的情绪可谓从来没有如此剧烈波动过，此时他心中不由一惊，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受了邪秽的影响。
并且仔细一察，发现道行还隐隐有所折损。
这个不知道是暂时的影响，还是根基受损了。不过只要能够成功回去，那么还是能够有所补救的。
岳清泽看出了他的惶惑，他倒是很笃定，笑道：“便不相信我等，也当相信凌司议，眼下通路虽然时断时续，可凌司议迟早是能破开此门的。”
此刻虚空世域阵势内部，两道金光落下，正清道人和严若菡二人都是出现在了戴廷执所在阵台之上。
正清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戴廷执，我等奉首执之谕令前来相援。”
戴廷执回有一礼，道：“正清镇守、严上尊，有劳两位了。”
戴恭瀚等三位廷执与正清二人先是简单商量了一下，随后各自分开。
正清道人和严若菡都是站到了阵位之上，玄廷各自赋予了两人执拿清穹之气的权柄，但是两人并没有急着将阵门封闭，反而是稍稍放开了一些。
这是欲取先予，给上面的元夏主持人看到些许希望，这样就不会做出多余的事，而有他们在，哪怕阵门放开后万一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他们也能及时救场。
元夏巨舟之内，凌成明站在主台上端，他凝视着虚空裂隙，每次他欲要投入化机翎羽的时候，那封绝两界的屏障就提前消失不见，
这是巧合么？
还是此器另有玄妙？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巧合，因为此宝的特性就是收放不定，若是觉察到于己不利，那是一定可能会自行收敛的，虽然这看去于遮护不利，但御器之人只要不阻止，那就不会有问题。
不过……
凌成明闭上双目，虽然镇道之宝凭他功行难以琢磨通透其变化，可是驾驭镇道之宝的毕竟是和他一样的修道人，法力催动仍是有迹可循的，若是这般……
在默默感应片刻之后，他果已是隐隐摸索出了一些规律，若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找准时机，一举将此器震伤击损。
张御从清穹之舟深处出来后，站在台沿边缘，仰首看向上空。
如果说平常斗战只是修道人之间的放对，那么今次斗战就已经超脱了固有的层次，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这是一场由上至下，序理分明的斗战，既有镇道之宝间的较量，又是修道人之间的对抗，并且最终由人将之串联起来。
所有事物和人落在这盘战局之中打转，在此中每一个人和物都有其作用，是局面的支撑点之一，缺一不可。
不过他让陈首执握持“离空闪”不用，唯能够运用的，就只有清穹之气了。
但是有此，便已经足够了。
镇道之宝本是出自上层修道人之手，下层修士是不可能发挥出完整威能的，能否运使的好，一看是否契合，二便是看法力心光。
清穹之舟承认的是廷执的权柄，而非道法功行，身为玄廷之上地位仅次于首执之人，自然拥有极高权柄，而在法力心光这一面，他亦是当仁不让。
在原地调息片刻之后，气机已然忽忽升腾到极高之处，此刻他往前踏出一步，天地轰然一震，背后清穹之气滔天泛起，整个云海都是翻腾了起来，上层众多玄尊望见这等冲霄气机，俱是为之动容。
张御这时一抬首，眸光神光闪烁，大道目印运转之下，已然望到了那一驾躲藏虚宇深处的在元夏巨舟之上，而在他身上气机几乎凝聚到实质之后，身躯却是微微一虚，而后一道浩浩荡荡的清气直奔那元夏巨舟而去！
在这气机贯空而过之下，任何存在两者之间的物事，无论元夏飞舟，而是星辰日月，都是仿若虚影，无从阻碍。
凌成明此刻正待拿定天岁针之际，可这时他心下却是猛然一悸，一股强烈的威胁感从远端渗透过来，他不由一下站了起来，往外看去，却是看到了令人心头震撼的一幕，却从虚空裂隙那一端开始，一道宏盛清气横越虚宇而来，直落到己方这驾巨舟之上，
而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是毁坏崩塌，而崩塌这一幕其实还未发生，只是先一步映照入他的心神感应之内。
他知是有道行极深的上层修士过来寻自己了，不由哼了一声，自身根本道法也运转起来。
他之道法名为“万笏奉一”，乃是将各种神通法术汇融一炉，并居上统摄，此法一展，神通之术能够根据对手之神通而凭空化生出各种克制手段，极是玄妙。
就算对手道法再是高明，到了这个境界，也强不过他多少，所以一旦他人根本道法，他总能压制对方一瞬。
高层斗战之中，有这么一瞬，有时候也是足够了。
随后一推元夏巨舟，舟身表面一阵光波动荡，倏然间，万光齐发，似欲逐斥来敌，然而此光方才喷薄出去，一遇到那股涌来清气，恰如冰雪遇烈阳，立时消融瓦解，被那烨烨清芒给一路反推了回来！
凌成明站在原地，身上根本道法不断流转，各色光华纷呈涌现，却是通过方才气机接触推算克压对方之法，然而令他诧异的，道法之回应，却是告知他的最好办法居然是退走，这让他无法接受。
还未打，又怎能退？
他可是手握两件镇道之宝，更兼坐镇元夏巨舟，怎么能弃之不战？
而在此刻，他眼眸中映现出一个大袖飘扬的年轻道人虚影，正溯着这一道被洞穿虚宇的光气长流，似缓实快的穿空而来，在其过来之际，周围所有一切事物仿佛都是凝固顿时下来，似唯有其一人不受此束。
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毫无滞碍的透过元夏巨舟，直直来至他的近处，他也是伸手向前一推，根本道法“万笏奉一”已然祭出。
张御望着前方的凌成明，他一振衣袖，随后向前伸出一指，“正御中天”倏然发动，下一刻，一切时间回复流淌，身后虚宇之内，万舟破碎，诸星皆崩！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斩气绝神意
虚宇天穹之中，张御与凌成明这两名上乘修士的根本道法于瞬间冲撞在了一起。
那碰撞之处气流旋转，漩光激射，呈现无比瑰丽的景象，以两人的接触的所在，一圈圈光芒向外绽放出去，元夏巨舟一层层的向外崩裂，先是化作无数碎砾，再是化为更小的尘埃。
须臾之间，这座堪比日星大小的巨舟，就只剩下了一座千疮百孔的空壳，残破之躯勉强漂浮在虚空之中。
凌成明的“万笏奉一”道法能够根据对方的道法变化，凭空生出克压之法，道理上说任何强势的神通变化及道法他都能压制一头。
要是不了解他的道法，那么上来就会吃亏，这是很不讲道理的。
而遇到不讲道理的道法，唯有比他更加不讲道理。
张御这“正御中天”没有什么额外变化，就是定拿中力，破碎阴阳混沌，令诸事诸物自陷失衡。
道法所接触的一切东西，无论你是什么神通变化，俱是一沾便即破碎。
凌成明本来信心十足，与人交手至今，他之根本道法还没有在上来交锋之时就吃亏过，再加上他有阵器为凭，怎么也不可能上来便就失机。
可是这一接触之下，发现不对，涌上去的诸般道法神通居然层层崩散，对面像是一座拥有着无尽潮水的汪洋向他覆压而来，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都是被搅碎吞没。
察觉到不妥的时候，根本道法不经他支配，已是自然而然起了变化，这一回却是舍弃了正面相争，而是将所有神通都是转为遁闪回避。
于是身影一虚，却是留下一个支应道法的元神，而正身则是霎时间遁到了元夏巨舟之外。
这是因为在他根本道法自行演化之中，判断正面碰撞是不合理的，唯有遁避才是唯一出路，这和之前定算几乎没有差别。
张御有目印在身，对他的一切举动都是看得十分清楚，他心中知晓，世上没有任何根本道法能够涵盖并克压的一切的。
他根本道法不惧正面碰撞，所以对方吃亏之下，必然选择不与他直接交锋，而是尽量在外遁挪，找寻机会。
但如今他要将对方灭在这里，就不能放任对方此举。
道法之上的不足，那自然可以用法器来弥补，他望着对方所在，心意催使之下，蝉鸣剑化倏然杀出！
惊霄、蝉鸣二剑作为他本元法器，也算得上是他自身之延伸，上面也是涵盖有根本道法的，且因为他拥有剑上之神斩诸绝，其速更是迅快无俦，就算你遁法再是了得，也快不过这剑光，至多能躲避。
且他还有第二把剑光隐伏于暗处，伺机而动。
有这两把剑器，已是将他这一个短板给补上了。
凌成明此刻挪遁到了外间，面上浮现出了惊怒之色，通过方才接触，他已是认出张御，“此人果然是在欺我元夏！”
可张御所表现出来的威胁也是令他忌惮不已，可他并不想顺从道法撤走，因为此次之战，容不得他退让，他若离去，两名下殿司议便将陷落敌手，而且壑界那边肯定也是难以建功，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了，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而他也有些不甘心，把方才不敌归咎于自身准备不足，故在他强行运转之下，拼命运转道法，于是根本道法于一瞬间变化成千上万的道法神通，并且还在不断持续叠高，但是无论如何变化，却始终没有一个抗衡眼前的道法的。
若想对抗正御中天道法，若是不选择回避，那要么抱守不动硬抗，要么能在法力心光上胜过其张御，或者提前将他制压了结，但是别说对张御了，任意一个求全道法之人都不可能一照面就被人克杀的。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灿烂剑光从虚空之中杀出，待他感应发现之时，发现自己已然躲避不了，但是他根本道法提先运转，削去了一缕本元，主动迎上，用以代替身躯被斩，同时又可迟滞剑锋。
得此一缓，他又一次遁避去了别处。
虽然损失了些许本元，可对于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这点损失顷刻便可复原，可是剑光却是出乎意料的快，还未待他恢复，又是追斩上来。
凌成明根本道法自行运转，再度留下一缕元气用以遁避。下来短短片刻之间，他一连避过千百次剑光斩杀，可同样是舍了下千百缕元气，哪怕他根底再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而就算他在此过程中抛出阵器，法符、丹丸护持都是没有任何用处，剑光一斩之下，诸物尽成齑粉！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横霸道的根本道法，随便什么挡在前面都是没用，任你万般变化都是破碎离散。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通了，凭着自己无可能正面决胜，放弃了原先的想法，而目中厉光一闪而逝，却是决定动用手中的“化机翎羽”对付张御，此宝可以破袭镇道之宝，以其威能对付修道人自也不难。
虽然此举可能导致下方“天岁针”肆无忌惮的截断负天图的力量，可是他现在正全神应付张御，哪有心思去驾驭另一件镇道之宝。
张御不除，根本救不了人！
两指虚虚一拿，一根如银光凝练的长羽出现在了手中，随后就往上方一祭。
张御早在来时他便在防备着这镇道之宝，感应到对方此刻祭出，他也是意念一催，身上清穹之气轰然升腾，洋洋喷涌而出，在天顶之上形成一团犹如伞盖的芝云，那一枚玄机翎羽方才击下，一着此气，却是被浮托在空，却是落不下来。
凌成明见此宝器被克，心里也是略觉失望，虽然他早就知道，张御敢来寻他，就一定是有所倚仗的，可是连此都无法制拿张御，他就唯有遵从本心，先一步离开了。
他伸手拿住了一张符箓，此物能够沟通那一件“乘青鸿羽”，拽他直接转回天夏，只是这么一来，就等于将所有人都舍弃了。
他心知肚明，此举回去之后一定是会让上殿抓住不放的，上次上殿失落一位司议，被他们下殿好一通奚落，并且强行夺取过来不少利益，而这一次指不定会拿他如何，可现在保命紧要，已然顾不得这些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张御这边果然一直在欺瞒他们，这是确凿无疑的，足以让上殿为大大失却一个脸面，还有天夏的所使用的镇道之宝他也见到了，将这些消息带了回去，不说彻底免去罪责，多少也能挽回一些过失。
张御在斗战之时并不是一味攻袭，他也是凭着大道闻印，时时刻刻感应着对手的变化，而这个时候，他察觉到其人气息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动，气势不说一落千丈，但是没有了那等针锋相对的心气。
他眸光一闪，却是敏锐判断出来，这人见攻取无望，故是想走！
他当即通过训天道章传了一个暗讯去到陈首执处，就在这时，便见一道光虹跨越虚空飞来，望去形若一道虹桥，一端在无尽远空，一短落向凌成明，似欲将他接走。
可与此同时，却有一道闪光自两界通道之内飞闪出来，直击在这光虹之上，只是一闪之间，两道光芒就一齐消失不见，虚宇之中再次变得空寂一片。
凌成明本以是做好了被带走的准备，可这等突兀变化却是令他猝不及防，所幸根本道法自行转运之下，仍是带着他躲避了剑锋。
但是这个时候他已是用元气化身承受了蝉鸣剑万次斩杀，而且根本不及恢复，再这么下去，可以预见，势必是被飞剑斩杀于此。
故他主动从根本道法之中唤出一道护命神通，身躯一晃之间，已是如流光非是，而在这一路之上，先是留下一个虚影分身，再是一个精气化身，余下又是一个元神。
这一神通妙处在于无论什么攻势到来，唯有经过这三重法身才可能真正抵达他正身所在，如此剑光斩来，就在此过程之中被不断被迟滞，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可以借助一件暗藏在手的法器遁走。
最主要的是，争取到一线机会后，他被斩杀的元气便能恢复过来，而后又能支撑一段时间，且“乘青鸿羽”虽被天夏用某物蔽去了，可他不信一直无法归来，只要坚持那一刻，他就能安然归返。
张御看着此人远去身影，他的眸中有一道剑光闪过，却是一直潜伏于虚宇中的惊霄剑骤然跃空杀出，
那一道剑光先是从分身上一闪过去，接着杀穿精气化身，又自元神上贯射而过，最后从凌成明背后透过，一直跃去前方，一路之上毫无迟滞。
从虚空中望来，却是连成一条异常笔直，绚丽而夺目的光芒轨迹，又像是一条将虚空划成两半的光线，宏大而绝美。
凌成明此刻依旧保持着遁身往走的姿势，只是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他的身躯在维持了片刻之后，忽如琉璃片片散碎，只是一会儿，便就化为了虚空尘埃。
张御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其人彻底散失。
方才这一剑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凭着闻印与根本道法，剑势更是顺势贯破了虚实壁障，一剑便将其人神气斩杀，故是此人这刻命机已去，再也不得复原了。
这个时候，两道剑光飞转了回来，在他背后回飞绕转，竟在虚空之中发出了一声铮铮交鸣之音。
似乎是受此引动，面前的本已残破的元夏巨舟轰然崩裂，那后一点残余也在气光激荡之下彻底散碎。
他一拂袖，荡开这些尘埃碎星，往虚空深处望有一眼，身上清光一转，倏然穿渡回两界缝隙，又自遁返天夏。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非德无义功
清穹云海之上，陈首执一直在观察虚宇之中的对战。
他见到张御将来人斩杀，破毁了元夏巨舟，却是做到了之前认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眼神之中不由显露微芒。
这时他忽有所察觉，转头望去，却见那“化机鸿羽”已是化一道银光已经飞去了，乃是因为失去了御主，故是主动遁回。
而这个时候，一道光亮也是从空落入他手中，却是那“乘青鸿羽”脱去了“离空闪”的纠缠，故此宝也是归来了。
但是陈首执明白，要是方才斗战再晚上片刻，这乘青鸿羽就可从离空闪的纠缠之中摆脱出来了，到时候恐怕就又是另一个结果了。
幸好张御抓住了这等机会，没有让玄廷和天夏失望。
他对明周道人道：“张廷执那处已见胜负，传令戴廷执那里，还有正清镇守和严上尊两位，现在可以出手了。”
明周道人一个稽首，霎时化光离去。
武廷执道：“首执，既然上方已无威胁，壑界那边是否给该收拾了？”
陈首执沉声道：“自也不能放过，现在那边元夏之人还不清楚情况如何，他们当也不会马上选择退走，当可以立刻遣人拿下。”
武廷执道：“壑界那处，便由武某来走一趟吧。”现在上方敌人皆除，已经不需要他再来持拿天岁针了，他也可以腾出手来了。
陈首执道：“武廷执可去。我让竺廷执和邓廷执两位帮衬于你。”
壑界那边因为尤道人的存在，元夏方面极可能也会派遣来求全道法之人了，尤道人还需坐镇，不宜轻动，想要将所有人都是之留下，那么光凭武廷执一个还是不够的，再加上两位相助，那就无碍了。
武廷执打一个稽首，一道金光落下，已是遁空离去。
虚空世域大阵之内，邹司议等人还在眼巴巴等着凌成明前来相救，浑不知后者已被张御斩杀。
只是光看眼前情况，他们几个人也觉得有些不妙，从天壁上来看，两界通道到阵势之中的通路从方才时不时断续一下，到现在几乎被天岁针堵死了，许久也不见这屏障打开。
邹司议和卫司议二人心中都是有些慌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凌司议将他们弃之不顾了么？
邹司议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对着岳清泽、丰神常二人，道：“两位，如今这个情形，我等还需等在此处么？”
丰神常也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没有道理上面就此没动静了，除非是上面也受到牵制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岳清泽沉吟了一下，道：“断然不会如此！若是凌司议放弃我等还好说，放弃两位是绝然不可能的，遇到对手是一定的，但是凌司议手握了两件镇道之宝，又岂会出得问题？”
丰神常仍是忧心不解，道：“可是元夏方面一样是镇道之宝的，只凭凌司议身上所携，真的足够么？”
岳清泽仍是自信十足，笃定道：“镇道之宝当然不见得有天夏多，可是天夏敢于暴露么？若是如此，他们下来只能等着被我等所克制。”
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两名司议对视一眼，暂时心定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戴廷执那边得了传讯，语生感佩道：“诸位，张廷执一人前往虚宇，已将上面那威胁之人除去，如今我等头顶上面再无威胁，已是可以放手一战了。”
听到这个消息，正清道人目光平静，但也是点了点头，而严若菡却是含笑微微。两人这时也不再留手，各自执拿清穹之气向着阵中投入，他们根本不用自己出面，利用这镇道之宝催动阵力，就能将此辈压服。
这里一催动，邹司议等人顿感有阵力自四面八方过来，也是压力倍增，余下一点负天图的残余急剧消耗，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
邹司议急道：“诸位，现在该是如何？”
岳清泽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也唯有试着突破了。”
丰神常道：“上面道路不通，我们又能往里去呢？”
岳清泽道：“凌司议可能是被拖住了，所以一时无法伸手，但是我看过了，那屏障时开时闭，我们若是能到此屏障之前，凌司议感到我等，说不定能伸手一把，将我等接了去。”
邹、卫二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出去可是要面对邪秽的，而且情形还是不定，可继续等下去也是被困此间，这可能是仅剩的办法了。
岳清泽道：“丰道友，你带着卫司议，我来带邹司议，我们分头走，要快，不要再耽搁了。”
丰神常郑重点头，“负天图”投下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少缺，他们必须抓紧了。
他上前几步，伸手一按卫司议的肩膀，道：“得罪了。”这是因为没有他的道法护持，卫司议未必扛得住邪秽，所以必须让他们全程代劳。
他又对岳清泽一点头，道：“岳道友，我先走一步。”说完之后，身影一闪，已是顺着负天图的力量遁光而去。
岳清泽也是转过身来，对着邹司议告一声告罪，伸手按上其人肩膀，然而在他的法力进入邹司议的身躯之后，却是倏然一转，后者顿时被制压的难以动弹。
这情形极为突然，邹司议哪怕对岳清泽充满恶感，现在还指望他救命，所以毫无防备，更何况其人道法还远高于他。
邹司议顿时又惊又怒，喝道：“岳清泽，你在做什么？”
岳清泽有些遗憾道：“可惜有丰道友在，我没有办法将你们两个都是拿下，不过丰道友也是逃不出去的。”
邹司议更为惊怒，同时又生出一股惶惧，道：“你想投降天夏，你为何如此做？”
岳清泽慢悠悠道：“你看不出来么，我们已经回不去了，那不若就此投靠天夏，还能保全自己。邹司议何必紧张，你如此身份，天夏可不见得会要你性命。”
邹司议心中火气升腾，他看着岳清泽，冷笑道：“我与天夏斗战结果未出，你岳上真下手也未免太早了些。”
岳清泽摇头道：“说什么结果未出，天夏随时能要我们性命，没看见丰道友他们出去连阻路之人都没有么？这就因为天夏觉得十拿九稳了，所以放任我们行事，因为我们无论如何做都是没用的。”
邹司议厉声道：“我劝岳上真你还是及早回头，不然等元夏攻灭天夏，你怕是难保性命。”
岳清泽笑了一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用么？我现在已经得罪了邹司议你，还不如得罪到底。”
这个时候，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着阵势之外望有一眼，猜测当是丰神常在外面遇敌了，他也不敢过多窥看，以免被邪秽侵染，
他以手划符，向着阵势对面传了一道符书过去。随后就收拢了所有元夏巨舟的禁制，等在了原处。
丰神常也的确是遭到了阻击，他算是此行求全道法之人中最为凄惨的一位，自己带着人遁走，既要维护自己，又要保全其人，同时还要防备虚空外邪，而且他遭遇两位求全道法的上修围攻，手边还没有任何镇道之宝。
在正清道人和严若菡驾驭清穹之气逼压之下，交手没有几合，他就彻底失去了斗战之力，包括卫司议在内，两人都是被当场擒获。
而岳清泽这边，他等了没有多久，忽然外间气机一动，他抬眼看去，便见有三名修道人遁入了巨舟之内，并落在了身前不远处，只是当中地位最高之人却是寄虚境界。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乃是求全道法之人，不是一样要护持邹、卫二人？在一个大势力中，有时候地位和道行并不是直接等同的。
况且今日是寄虚，未必来日还是。
他上来用天夏礼打一个稽首，道：“贫道岳清泽，乃是一名外世修道人，现如今擒获了元夏下殿司议邹广行，愿意就此拜向天夏。”
戴廷执看了看他，道：“岳上真愿意投效，我天夏自也愿意接纳。不过仍要查验你之过往，有罪当罚，有过当论，有功亦有赏，还望你能知悉。”
岳清泽微微一笑，道：“这岳某是明白，实则这一回乃是在下的主意，才是将这两位司议推入了贵方阵中。”
戴廷执看着他道：“这么说来，还是阁下的功劳了？”
岳清泽忙道：“不敢，岳某也非是这个意思，只是岳某做了此事，也没能救了人出来，回去之后必死无疑，元夏无论怎么也不会原谅岳某的，岳某算得上已然斩断自身退路。”
他诚恳道：“这么一来。还不如留在天夏，为天夏效命。所以不信任在下没关系，但在下与元夏已是没有缓和余地了。”
戴廷执看着此人，这人倒是会讲道理，其人所作所为，的确没可能再和元夏和解了，他道：“劳烦正清镇守，给这两位上了镇符，带了回去，稍候由玄廷处置。”
岳清泽此刻则是一副任凭天夏拘束样子。他有自信，像他这样功行之人，天夏没有道理不用，最次也只是被拘禁起来，好一点情况，说不定还能做个投诚的表率。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局中可对争
戴廷执束缚了岳清泽和邹司议二人之后，便即回到玄廷之上复命。
到了清穹之舟中，见到了陈首执，他稽首一礼，道：“首执，得正清镇守、严玄尊还有两位廷执相助之下，此行已将所有人都是擒捉。”
陈首执颌首道：“劳烦各位了。”
而这个时候，武廷执那边也已是有了结果传回。
说是壑界那边主持局面之人非常之谨慎，也可以说是果断，在发现天夏居然直接派人，根本不与武廷执照面，立刻祭动法符，召唤乘青鸿羽，带着自己和一行主要之人离开了。
倒是那元夏巨舟，不知是因为走得急，还是有意留人下来拖延之故，并没有及时处理掉，包括里面所有余下之人，却都是被全部完整的俘获了，不过想来元夏也不在乎这么一点人。
陈首执看了结果，不禁颔首一下，这般看来，今回所有入侵天夏的元夏来犯之敌不是被击杀擒捉，就是遁逃了，此番危机已解。
天夏诸廷执站在一处，打一个稽首，道：“此回全赖首执坐镇中枢，调划布置，张廷执虚空斩敌，诸廷执倾力用命，我天夏方才得此全胜。”
在场诸廷执回想这一战，也是心里感叹，他们本来以为这一战最多只能对抗元夏，并成功给予一定杀伤，顺带击退来敌便就不差了。
可没想到，最后取得了如此战果，若是不计较壑界，天夏本土这边全灭来敌，算得上是打了一场完胜。
张御在旁看着，其实元夏这回攻打天夏只要多携带一些镇道之宝，哪怕只是一件，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他们主攻方向非是天夏，只是想给足够的压迫力，让天夏无暇援助那处，顺便再看一看天夏的所暴露出来的力量，但他们并没有想着有虚空邪神存在，导致两位司议陷落阵中，这才陷入了被动。
这次除了尽覆来敌外，更大的好处是任何消息都没给元夏带了回去，下次此辈再来，前回之人所经历的还需再承受一遍。
陈首执道：“此回胜战，确实值得庆贺，可也需看到，来犯之敌其实势不及我，又失陷人手与我阵中，被逼不得不与我对拼，这才得落此结局。元夏之势，数倍于我，此一回给予挫败，下回敌至，其势更大，诸位尚且不能放松。”
诸廷执俱是打一个稽首，口中称是。
韦廷执道：“首执，此回可以让一众道脉的道友过来，一同商议下对抗元夏之事。”
陈首执道：“理应如此，不是我一家之事，韦廷执，风廷执，便由你们二位代为走一趟吧。”
韦廷执和风道人都是一礼应下。
张御微微点头，尽管这一战元夏没有动用全部的力量，可天夏又何尝是如此？
天夏所动用的力量，无论是镇道之宝，还是上层修士，几乎全都是天夏本身所拥有的，而没有动用其他道脉的道宝和修道人，这就是让其他道脉看一下，天夏有能力，有决心应付天外大敌，此也是提振心气之举。
以此胜战为基，再是唤得诸道派到此，便更具说服力了。
不过这里有一个独特的宝器，那便是元都玄图，此战之中此物最多也只是起了一个转挪作用，而并没有用在战阵之上。
这是因为此图牵涉太大，只要有一点泄露的可能，都会给元都派那位祖师还有荀师带来麻烦，不宜让对面知晓，故是用时较为收敛。
林廷执这时道：“首执，这一回若是论功，虚空世域的坚守可谓功不可没，林某建言，不妨继续加强这里的守御，作为一处主要经营之地。”
众廷执以为然。
这方虚空世域，本来玄廷只是想着作为吸引元夏注意力之用，所以里面安排的人其实并不多，也就是一些守御阵法的修士，若遇危险，也方便撤走。可现在看来，却有必要立住了，如此能为内层有效分担压力。
而在诸人商议之时，韦廷执和风道人也是逐一走访了各个道脉，包括乘幽派那里也是去了一趟。待回来之后，风道人心下微微一动，却是训天道章之中传来一个传讯。
他看过之后，便先与韦廷执别过，穿渡云海，来至一处平台之上，并寻到了被暂时拘束此间的岳清泽，道：“岳上真，我奉玄廷之命而来，希望你能劝说那位与你一同到来的上真也是降顺天夏。不知你可能做到么？”
岳清泽笑道：“这位丰道友可与我不一样，他可是兢兢业业保护元夏司议的……”说着，他又话锋一转，道：“可既然是天夏所委派，岳某一定尽力而为，立求将此事办得妥当。”
风道人道：“那我便等着岳上真你的消息了。”
岳清泽打一个稽首，下来他坐上玄廷安排过来的飞车，随着此车在不辨方位的茫茫云海之上飞渡，半天之后，他落在一处与他居地略有相仿的法坛之上。
偌大一个圆坛，只有丰神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且是闭目不动，便是知晓他来了也不说话。
岳清泽走上近前，一挥袖，摆开一方茶案，道：“丰道友，今日我给你带来了一壶好茶，天夏这边的茶也很好喝的很。’
丰神常还是不说话。
岳清泽道：“丰道友，我只说几句话，说完便走。”他也不等丰神常答应，继续道：“我等原来也并非是元夏修道人，只是世域被覆，才为元夏卖命，不过是迫不得己罢了。”
丰神常这时睁开眼睛，讽刺道：“好一个迫不得已，如今也是迫不得已么？今日反元夏，明日反天夏，来日元夏来了，是否还要再反天夏？”
岳清泽也不恼，笑道：“那倒不会了，如今我已把元夏得罪到底，已经没办法改换门庭了。”
丰神常道：“岳上真打算的好啊，将邹司议擒了献给天夏，得了信众，当初不将我等一并捉起来呢？”
岳清泽笑着摇头。
他倒是真这么想过，也有一定可能做到，不过做了此事不一定落得了好。
要是全给他做了，天夏方面有人白忙活了一场，那这个功劳算谁的？
做人不能太绝，要留有余地嘛，现在抓了一个司议，显示了他的诚意，而把另外两人留给了天夏方面，可谓刚刚好。
他看向丰神常，道：“我知道友你的顾虑，虽然元夏给我行了法仪，为我剔除了劫力，可是难知元夏还会有什么手段，不过我以往曾听说，天夏这里亦有办法对抗避劫丹丸，如今一看，果是如此啊。
丰神常一怔，忍不住道：“天夏能化解避劫丹丸？”
岳清泽道：“以往投奔天夏之人俱是安在，道友可要见上一见么？”他又言道：“元夏当初虽用法仪为我化去劫力，可同样也断了我上进之路，元夏一日存在，我便一日不得登攀，只有跟随天夏灭了元夏，才得解脱啊。”
丰神常斜着眼看他道：“岳上真倒是心大。”
岳清泽悠然道：“我辈修道人，求仙了道，总是要有些远大抱负的。”
丰神常则是冷笑一声。
岳清泽见没能说动他，仔细一想，便知晓了缘故，笑道：“岳某明白了，道友小心惯了，而且你又没似我一般得罪元夏，来日元夏若覆天夏，说不定还得解脱。”
他笑着摇头，道：“我劝道友还是打消这等消息，今日失陷三位司议，元上殿若是找原由，不会怪凌司议，定是将罪责扣在我二人头上，你是回不去的，何况丰道友，是你和我是一同将人推入阵中的，还能回得去么？还不如帮衬天夏，我等至少还有希望重获新生不是？”
丰神常再次把眼闭上，又不说话了。
但是岳清泽知道，这位心中已经有所动了，只是一时抹不开面子，现在不能逼得太紧。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道友再想想吧，茶我留在这里，道友慢慢品，岳某就先离开了。”说着，他打一个稽首，便自乘坐飞车离去了。
在他走后，丰神常睁开双目，看向案头上的那一壶茶，却是暗叹了一声，良久，伸出手去，拿起来饮了一口。
元夏，元上殿下殿。
虚空之中有一道灵光乘虹归来，最后落在了一处硕大平台之上，此间看守之人见状，知是有上真归来，立刻自里出来相迎。
等了片刻，待光芒散去，里面却至显露出来的一个身影，他也是认识的，上前一礼，道：“原来支上真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么？”
支道人面上没有显露什么表情，他只道：“别问这么多，我需速寻盛司议说话。”
那看守之人听到此言，知晓此番定然事机有碍，再是一礼，就命人下去传命了，待等了一会儿，又有人到来，对支道人言道：“支上真，盛司议已在殿中，请你前去说话。”
支道人吸了口气，便跟随此人而行，不多久，来至一处宏伟殿观之内，盛筝已是负袖立于此间等候，他上来一礼，方要开口，盛筝却看了看他，先一步说道：“看来你们此番是失败了？”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斥外先抚内
盛筝方才见那镇道之宝“化机翎羽”自己先一步飞了回来，就知道此战定然生出了某些变故。
现在又见支道人一个人回来，那么答案也是显而易见了。
支道人吸了口气，道：“回禀司议，具体情形在下亦是不知，在下按照邹、卫两位司议事先的关照，前往攻袭那方世域。
只是方才攻打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断了与两位司议的联络，在下觉得有所不妥，发讯询问凌司议，凌司议则回言，要我不管其他，只管攻击那方世域便好，说天夏那边自有他会处置。
我也遵照其命做了，只是因为天夏这回加固了防备，所以一开始的突破有些艰难，可方才有些进展的时候，便连与凌司议之间的牵连都是断了。”
说到这里，他叹道：“那时候在下便就觉得不对，但又不敢违命收了攻势回来，只得派遣人手过去察看，可是还未等结果探明，天夏那边已然遣人前来攻我了，我当时便料想，一定是凌司议那边也出的纰漏了，考虑到问题严重，故是唯有先一步回来了。”
盛筝道：“你做得不差，选择很对，很果断，当时局势你的确该是先回返，不过什么情形都没有搞清楚，却是你的疏漏。”
支道人惭愧道：“这是在下的不是，若是在下能在最早发现不对的时候就派人前去探查，说不定能知悉一些事机了。”
盛筝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记得将经过写一份呈书报上来，就按方才所言，有什么事要问，我再问你.。”
支道人行有一礼，便就退下去了。
盛筝看着他离开，这位做得很好，好就好在此人回来了，不至于什么消息他们都不知晓，使得他们提前有了应对，也有话可以说。
但这位也做差了，因为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为什么别人没有回来，偏你回来了？
你为什么能回来？
你为什么不战斗到底？
有时候事情是不论对错的，而且这件事也需要一个人出来扛下，临阵脱逃之人无疑是最合适的，错的总不能是他们下殿吧？
而且他方才说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回来，就是因为事情完全说不清楚，那么只能任由他人扣罪名了。
他觉得有些可惜，求全道法之人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寻到的，这等人物哪怕在元夏也是有数的，
这一次参与攻袭的人，岳、丰二人算是来自上殿，是从外世修道人中调来的，而支道人则是下殿自行培养出来的，算得上是自己人了，所以其才会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跑了回来。
虽然这等人物少一个都是心疼，也是在减损下殿的实力，可是要着眼大局啊。
他站了一会儿，遁光离去，眨眼来到了一座飘忽不定的大殿之内，迈步进来，便见石台上坐着一个身上衣衫如白云一般飘荡无形的道人，此人坐在那里，举手投足皆入自然，似合天理。他上来执有一礼，道：“全司议。”
全道人在座上回了礼，问道：“怎么样了？”
盛筝将支道人所言重述了一遍。
全道人感慨道：“这一次乃是一场大败啊，我元夏上一次遭遇这等挫败，已经是许久之前了吧。”
一次折损三位求全道法之人，已不是什么小挫了，而且这次若是连支上真都要拿去，这等损失于元夏来说虽不至于伤经动骨，可也是十分的疼了。
盛筝道：“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该想着如何应付上殿发难，我们千方百计求战，这次同样受挫，且比上回受创更重。上殿好歹还及时补救，蔡司议早早便算去位，后又列入阵亡之列，我们可没法做这等事。”
全司议却是云淡风轻道：“没那么严重，诚然此回失机，可若是战策做错了，我们再努力也没用，这战策可不是我下殿做出的，再说那两个人求全道法之人却也不是上殿所派遣，连他们也失陷了进去，上殿又岂能无过？”
盛筝道：“那么凌司议呢，他手握镇道之宝，却连返回都做不到，上殿一定会抓拿这一点不放。”
全司议淡然道：“凌司议本来就只是接引之人，而非是承担主攻，前面不利，关他何事？他不曾归来，说明是被牵累了，原先的策略排布本就有问题，那还是上殿的过错。”
盛筝点头道：“那便就这么说。”
只要咬定这件事是上殿的错，那么上殿就无法将此事完全推到他们身上，要深究下去，那么上殿和下殿一样要担责任的，最后是互相妥协，不了了之。
他想了想，道：“只是，此举会否影响全司议进位大司议？”
全司议摇头道：“我若进位，那是大势使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影响。”
盛筝道：“若是如此便好，不过天夏这回，倒真是出乎预料。”
全司议倒是没有太过在意，道：“此回我元夏受损，也不算是完全坏事，殿中诸司议自大惯了，若不曾遭受挫败，又怎么可能会正视天夏？只要下回再加派力量就够了，天夏的力量总有一个止限的。”
盛筝道：“若是我元夏力量全盘压上，当能一举覆灭天夏。”
全司议摇头道：“此是不可能的，谁能越过元夏的规矩去调动所有人？不谈妥利益，谁会愿意？摘取终道的权柄愿意分给所有人么，若是不给，那别人凭什么出力？”
盛筝道：“一群短视之辈。”
全司议道：“这话不用说了，你我若在他们的位置上，那也是一样的，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罢了。”
这个时候，有侍从弟子在外出声禀告道：“两位司议，上殿那边来人了，像是为了此番征伐之事。”
镇道之宝无主归来，上殿也不可能不发现，自是唤了人过来相问，甚至对此有些迫不及待了。
全司议站了起来，道：“今次要见上一面了，有些事终是要当面说开的。”
盛筝点了点头。
照理说，他们小挫一阵，眼前应该想着怎么斗败天夏。不过在元夏，内部事机总是最重要的，内部达成一致了，才能转而向外，这也是覆灭万世以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对手的缘由，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回来的。
清穹上层，张御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走到殿台之上坐下，身上光芒一闪，一道青气、一道白气飞腾出来，落在左右下首，化作白朢、青朔二人。两人皆是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恭贺道友得了根本道法。”
张御微微点首，道：“两位道友可否见道？”
白朢言微微一笑，道：“我与道友本是一气同源，道友过了此关，我等自也能过去此关。”
张御见状也没有收束二人，由二人自行修持，而他则是定下心神，回思起这一场斗战。
这一次斗战，总体来看，双方其实各有优势，凌成明若不是被牵制，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手握两件镇道之宝，要是一心想走，还是能够走脱的。
所以这等层次的斗战，一个错处都不有，不然一不小心，优势也会变成劣势，特别根本道法种类不同，在未曾显现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尤其不能掉以轻性，是没有任何根本道法能克压所有的。
但值得一说，天夏修道人拥有玄异，这是元夏所没有的，也或许也是对抗元夏修道人最大的底牌了，不说一定能占据上风，但总是多上一些额外的手段。
他正思量的时候，忽然感觉训天道章之中有传讯到来，看了几眼，却有一件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由得多关注了几分。
与此同时，清穹之舟深处，陈首执正在处理后续事宜，眼下还不能放松下来，元夏不彻底击败，战事就不会了结。此次虽是击退了元夏来犯，可他又要开始准备下一次元夏的进袭了。
庄首执在时，彻底解决了天夏内部的事宜，将天夏从诸脉并立的局面中摆脱出来，彻底并归为一，使力量能归复一处。
而到了他这里，面对的却是更为严峻的情势，所要解决的，就是来自于外部的敌人，而且比以往所遇到的敌人更为凶悍，只是他身担此责，再是困难，也要倾尽全力去做。
他在复盘战局之时，觉得这一次虚空邪神无形中建了大功，若是能利用好，也是一个筹码，只是这东西并不好沟通。
不过他记得，上宸天以往曾经利用过虚空邪神，这一次趁着诸脉议事，倒是可以问上一问。此前要靠着天夏之力便没有动问，现在却是可以了。
这时旁处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一边，稽首道：“首执，韦廷执求见。”
陈首执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韦廷执走了进来，见礼过后，道：“首执，壑界那边有尤上真坐镇，一切署理妥当，都是无碍，只是韦某试着问了一下，尤上尊再次拒绝了进入玄廷的邀请。”
陈首执颔首道：“由得尤道友的意愿吧，以后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尤道人应有一声，他这时似想到什么，面上多了些奇异之色，道：“还有一桩事，首执或许该知晓。”
陈首执看了看他，道：“什么事？”
……
……

第一百五十章 追功犹可期
韦廷执将一份呈书递过来。
陈首执拿了过来一看，也是稍稍觉得有些意外。
这一次胜战过后，有许多参战的修道人都感觉气机有所松动，功行道行隐有提升之象。这其中不止是壑界修道人，便连天夏这边的一些修道人都是如此。
虽然这等提升不算多，但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他深思片刻，道：“这恐怕是因为我辈践行道念道法之故。”
元夏与天夏之战，元夏若覆亡了天夏，那么自能摘取终道。可是有一正必有一反，天夏站在元夏的对立面，在与元夏的对抗之中，同样也会收获到一定好处，这情形正是因为击退了道敌，真正贯彻了道念，故是道法自是得以长进。
陈首执认为，恐怕不止是天夏，以往那些外世多多少少也会得此助力，只是他们与元夏实力相差甚远，还来不及等到积累爆发，便就被元夏灭除了。
另外，天夏可谓是最后一个与元夏对抗的世域了，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这等情况放在他们身上格外明显。
韦廷执道：“说起来，若是仔细感应，我辈也有此感，但却很是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首执道：“那是因为越往上去越不易，我等功行已然到了这般地步，不是靠着一点天机推动便就能挪动的，但对底下弟子来说却是一个好事。”
韦廷执道：“这倒确实。我天夏就在于上下如一，若是能得亿万人受益，便我区区几人不得利那也不算什么了。”
两人说话之际，明周道人传报，武廷执到了。
陈首执便传命请了他进来。
武廷执进来之后，与两人见礼，便道：“武某方才亲自去询问了那两名司议，这两人俱是不愿多言。”
韦廷执道：“不能劝解？”
武廷执摇头道：“这两人虽然对那位凌司议心有怨气，但眼下对元夏仍是抱有希望。”
上次蔡司议能顺利归顺，那也是因为元夏先是革除了其人司议之位，又把其算作了死人，所以他心中对元夏不满，这才交代了许多。但是现在金郅行那边的外身也被元夏清除了，消息渠道已经断绝了，所以也就没有准备消息带回了。
不过两人不说也没什么，两人在下殿地位不算高，其知道的一些事，蔡司议也一样知道，且能交代的都是交代了。
武廷执又道：“倒是那位岳上真，已然劝服了另一位丰上真，两人如今都是愿意归附天夏了。”
韦廷执道：“这却是好事啊。”
陈首执道：“玄廷可以助他们消挪劫力。但现在还无需他们上阵。让他们先学天夏规礼，立下法誓再言其余。”
立下法誓对于一个大势力没用，但对两个脱离了原先势力的人来说，却是非常有用的，你若违反，当场毙命。对于两个愿意投降天夏之人，生死一关可是不容易过去的，也不会去为元夏甘愿付出这么多。
虚空世域之内，曾驽在帮着重新梳理过阵法之后，也是返回了自己的驻地中，霓宝见了他，关切问道：“少郎，情形如何了？”
曾驽兴奋道：“天夏这回大获全胜，尽灭来犯之地。”说着，他又唉了一声，“可惜这次我没能出多少力。”
这一次他只是被负责安排镇守某个阵位，虽说在推动阵力之上也是有他一分的，但是没能出去亲自与外敌斗战，这让他也是有些遗憾的。
霓宝道：“少郎能平安归来就好。我们求的是天夏胜，求得是你我安妥，立不立功不重要。”
曾驽歉疚道：“让霓宝你担心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振奋起来，道：“霓宝你不可知道，听说这一次活捉了两名下殿司议，还有那位凌司议知道吧，这次斗战时听说都被我天夏给斩杀了。”
“凌司议？”
霓宝睁大了秀眸，都是下殿之人，对于下殿的一些有名望的司议她也是知晓的，这位凌司议乃是求全道法之人，这位战死在这里，她一时也有些不敢相信。
曾驽道：“具体不清楚，听说是玄廷某位廷执出的手，”他露出敬畏之色，”想来也是这等道行之人吧。”说着话，他也是心存无限向往，恨不得马上求全道法，也去斩一个上境司议试试。
霓宝心中也是欢喜，倒非是凌司议与她有什么仇怨，而是天夏这等表现，远远超出了她原先的预期。
在元夏，每每听到的都是元夏覆灭万世，无一世域可得对抗的消息，偏偏这还是真实的。这着实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若不是元夏要对付他们，他们也不会出逃，因为去了别处也是别元夏覆灭的下场。
现在他们投靠了天夏，自是期望天夏越强越好，而且天夏有正面挫败元夏上层武力的能力，这也能说明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道：“少郎这次立功，想也来能得到一些褒赏。”
曾驽却是一挥手，道：“这点功劳算什么，和我一同坐镇阵关的同道也有不少，我还不见得比得过他们。什么时候我立功在这些同道之上，那么才是受之无愧。”
霓宝抿嘴一笑，道：“元夏还会来的，少郎不怕没有立功机会。”
恰在这时，殿外一道光亮照落下来，有声传道：“玄廷诏至，曾驽奉接。”
曾驽听到声响，便出了驻殿，便见一名玄尊立在半空之上，捧着法卷道：“修士曾驽，此番这回镇守阵位，济和同道，乃有功之士，今特赐玄粮三钟。”说着，一挥袖，便有一个紫色小袋飘了下来。
曾驽听完之后，惊喜不已，早知会有赏赐，没想到居然是玄粮这等好物，现在他不提这点功劳不算什么了，喜滋滋的上前接下。
其实平日时候，玄粮不会这么轻易发下的，但是眼下这等关节首要就是对抗元夏，凡是上阵之人，都是厚加褒赏，不会有所吝惜。
他接过那紫袋之后，对着上空真心实意一礼，道：“多谢玄廷赐赏。”
那玄尊代玄廷受了他一礼，道：“曾玄尊请收妥当了，贫道还要去别处传诏，便告辞了。”说完，也是一礼，便就遁空离去了。
曾驽拿着玄粮正要回去修持，霓宝却是道：“少郎，不妨先去那位戴廷执处拜访一下，也是此位为少郎请命，少郎才得被信任上阵，戴廷执可以不在意，可我们不能不记着，该去谢一声。”
曾驽一想，觉得有道理，道：“霓宝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谢一谢戴廷执。”
清穹云海之上，风道人立在道宫之中，观望着前方云涛起落，就在方才他定坐修持之时，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感应。
这感应非常之玄妙，好似在推着他往前进，虽然很微弱，但无疑也是一种助力。
他笑了一笑，道：“没想到缘法却是在此。”
他转过身，回到了内殿之中，再次坐定。往昔种种对道法的思考和印证都是在一瞬间流淌过心头。
这些道理都是以往思量通透的，他只是欠缺一个将之贯穿并融合起来的契机，为此他一直在等待着，而今却是被他等到了。
他心下一动，唤出了大道之章，大道章之中张御留下的寄虚之妙理，他以往已是看过了，而他也不会照着去为，而是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来。
他沉定心神，开始徐徐推动功行。
他本以为前路会有诸般阻障，然而这一回，却是顺利到令人难以想象，道法一起，便窥见神虚之所在，并在这里面成功送渡入了一缕神气。
待他再出得定坐之后，已然成就了寄虚之境，
他想了下，也觉释然，这些年来，他本也是一直在寻思如何走上这条路，而且前面的关节也早就同了，有时候修行差的也只是一点点缘法罢了，如今缘法到了，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其实这也是积累根底俱是足够之故。
当初他与高墨二人一同被选为廷执，成为玄法之标杆，正是因为他们二人的资质乃是当时天夏玄修之中最为顶尖的一批。
只是以往走岔了道路，而今得见张御立下的真正道法，道法又是改换纠正了回来。最重要的是，张御作为开道之人，以自身之修持明确告诉他，玄法前面是有路的，玄修亦能修到上境，这使得他得以心负尽除。
再说他身为廷执，常年有玄粮可得炼化，道行积蓄起来远比寻常修道人来的更快，这同样也是一大有利之处。
风道人默默运转了一下气机，他起身再度来到外间，今次得有此功，身为廷执也算名副其实了，现如今再看面前起伏之云海，却又是另一番心境。
他不由发声感叹道：“一朝登台长河坐，千秋道业落心怀。由知天意当可窥，持玉洗心拨云霾。”
随着这一番言语，他身上气机也是渐渐拔高，道宫之中显现出一团光气来，
因为并没有掩饰自身，张御这边首先有感，望了一眼其人道宫所在，便以训天道章传声道：“恭贺风道友了。”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法缘渡功业
风道人心中生出无限感慨，道：“此番得天力之助，得缘法之助，侥幸得成。”
张御道：“陆上远途，借助车马，海上行渡，亦凭风力。我辈修道人，苦磨寿岁，渡过千劫，经历如许多琢磨，机缘自也比常人来的多，缘法一至，乘势而上，亦是应有之理。”
在他看来，风道人此番成就，无论是对玄修还是对玄法来说都是意义重大，因为其人继他之后，第二个成就寄虚之境的玄修。
再攀谈了几句后，明了风道人这回走得还是自己的道路，而非是强行攀渡，将来亦可继续往上走。
只是后面摘取上乘功果这一关，张御自己虽是过去了，但却无法定化章印，只能给予大略的指路。
这不是因为道行不足的缘故，而是到了此间，每个人行途都不一样，照本宣科是无用的，只有说出了自身的道理，阐述了自身道心，才能得以成就。
与说了几句之后，他又谈了一些修道上的心得，邀请过几日来道宫一叙，便结束了这番交谈。
就在此刻，他心中生出一丝感应，往某处看有一眼，微微点首道：“看来此回得有缘法之人不止一个。”说完之后，他继续持定去了。
伊洛上洲，守正驻地之中。
这几日在道机隐动之际，许成通也是察觉到了缘法将至，他没有多少犹豫，关照了一句后，便即匆匆闭关了。
这些年来，他虽一直把心思放在做事上，可也没有忘了修行。他心里清楚的很，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
如今张御的功行似是越来越高，地位在玄廷之上也是愈发稳固，能够用的人愈发的多，且多是玄尊，下面之事虽也过问，可是通常牵涉不到什么大事了，只是扫平一些神异邪祟罢了。
故他觉得，除非自己也是成就玄尊，否则也就是做一些细枝末节的事了，这些事情虽然也很重要，但也不太重要，毕竟张御那里所要关切的事无不是涉及天夏危亡，关注是全局，而不是只盯着一隅之地。
这般成就上境也成了他迫切希望，不过这东西是急不来的，尤其他修的是真法，只能靠慢慢琢磨了。
这法缘法一至，他自不能错过，到了内室方一入定，便感觉自身心神通透，浑身法力运转无比顺畅，状态可谓前所未有的好。
如此一连打坐二十余日，这一天，好似一声枷锁脱落的声响从内室之中传出，一道元神从他身躯之中映照出来，满室生辉煌，在上空观俯片刻之后，这才收了回去，此时他不由一声长笑。道：“我老许也终是登上此关了！”
而此时此刻，他的两个弟子正在外面议论。
其中一个道：“师父都在里面闭关多日了，说是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便就出关，现在都快要一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另一个弟子道：“老师用不着我等担心，担心也没有用。以你我的本事，也就是守好这里，为师长打理好外面的事。”
先前那弟子道：“这不是多说关切两句，老师万一听到了，听到我等关心，心里也是高兴么？”
另一个弟子道：“这话有理。”他琢磨了一下，自己这几日是否也该时不时过来说上几句好话。
此时只听得隆隆石门声响，两人对视一眼，猜测是许成通出关了，连忙迎了上来。
才至台阶之前，便见许成通自里迈步走了出来，只是其人给两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又说不出来，好像站在他们面前，又好像离他们很远，气息很是飘渺难测，似是随时随地会抽离而去。
许成通见他们怔在那里，呵斥道：“两个逆徒，见到师长出关，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相迎。”
两名弟子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礼。
其中一名弟子抬头看向他，大着胆子问道：“老师，你可是成就上境了么？”
许成通不觉点头，矜持道：“你等总算还有一点眼光，不枉为师对你一番教导。为师前日感得机缘到来，如今坐观多日，已然勘透妙玄，得应上法也。”
两名弟子连忙一起躬身，大声道：“恭祝老师成就上法！”
许成通满意的嗯了一声，可过了一会儿，他却忽然怅然一叹。
一名弟子马上道：“老师何故长叹？”
许成通道：“天夏规矩，若有人成就上境，自然会有使者接至上层，为师去了上层，以后这里的事情就要该交给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了，但你们行事粗疏，为师却又有些不放心。”
两名弟子齐齐一惊，道：“老师不带着我们一起去么？”
许成通道：“怎么，你们想与我一同去往上层？”
两名弟子心里都想，能去上层为什么不去啊？那里修行也是快上一些，而且自己老师可是成就了玄尊，跟随了这么多年，眼见着苦尽甘来了，怎么能被抛下呢？
其中一个正色道：“唯有跟随老师，时时受老师耳提面命，弟子等人才觉有精益，离了老师，又谁人来侍奉师长呢？
另一个灵机一动，道：“况且，我们也是在张守正面前露过脸的，说不定张守正见了老师还会问起我等呢。”
许成通沉吟道：“这么说倒也是有些道理的。”
要是其他人哪里会去关注下面几个弟子，可是张御不一样，他是真有可能会问起，他道：“也罢，念在你们一片赤诚，就跟随着我一同去到上层吧。”
两名弟子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老师提携。”
师父三人才是说话之时，忽然一道光亮落下，却是伊洛上洲玄首高墨化身到来，其显身之后，对着许成通抬袖一礼，道：“我感这里气机变动，便知许道友当是成就上境了，特来恭贺。”
他知道许成通虽是真修，但却是张御的下属，算得上是自己人了，故是特意来此走一趟。
许成通还有一礼，道：“高玄首，客气了，许成通这几年多蒙照拂了。”
高墨笑了笑，他朝上方望了一眼，道：“许道友，玄廷接你的人来了。”
清穹之舟深处，那驾完整留下的元夏巨舟被拖到了这里，身为司议座驾，这里面经过了精心的布置和打造，可以说是凝集了元夏诸多高深的技艺。
陈首执则是登入此间，亲自观察了解此物，身后则是跟着韦廷执、林廷执还有钟廷执三人。看过之后，他道：“元夏阵器，果然威能不小。”
这东西虽然在求全道法之人的手下非常脆弱，可是求全道法之人本也没有多少，此物却是数目繁多，凭借此物，足以以一敌众不落下风，要是还有外身助战，那更是难对付。
林廷执道：“我等在此之上虽比不过元夏，可林某看了下来，此辈之器到了我天夏，当是受了道机影响，难免出现各种纰漏，若无镇道之宝遮护，威能必将减弱，往后对付此物，最好能先隔断镇道之宝的牵连，不然要尽量避免冲撞。”
陈首执颔首点头，也是同意此见。
钟廷执出声道：“首执，元夏下回攻势还不知何时到来，而近来有不少同道借着天机之助在努力提升道行，崇某以为，我等需要主动争取时间。”
陈首执道：“钟廷执有什么主意？”
钟廷执打一个稽首，道：“钟某建言，我可再次向元夏派遣使者。”
韦廷执道：“他们会愿意接纳我等使者么？”
钟廷执道：“要是放在此前，他们多半是不愿意接纳的，但是这一回，他们一定会想要了解此回失机到底怎么回事，既然我有使者去往他们那里，那么他们就可设法从使者那里设法了解情况了。”
他又看向陈首执，道：“首执，钟某听了张廷执所言元夏上下两殿的情况，这次可是下殿失机，上殿定然会找下殿麻烦，下殿一定百般推脱，找寻理由，或许还会怪责到上殿头上，故是使者所言之语，或还可能成为两殿手中的攻讦对方的利器，应当是不会驱赶我们的。”
林廷执道：“首执，钟廷执此策林某可以，便是失败，不外也就是是舍弃了一外身，试一试总是无妨。”
此策的精要就在于他们所说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让他们所说的话成为一件武器，那么所遣之人就可以让元夏所接纳，从而起到增加元夏矛盾从而拖延战局的目的了。
陈首执沉声道：“此策可行，你们几位以为，到底派遣人谁人前去出使为好？”
韦廷执道：“首执，张廷执不宜再去，张廷执过去所用策略可谓欺尽了元夏上下，若他去往，元夏非但不会信任，反会因此质疑，说不定还会以为我天夏故意挑衅，不利于我天夏休养。”
林廷执这时道：“首执，林某觉得，还是让上回在元夏为驻使的金执事前往吧。这位去过一次元夏，对那里的情况算得上十分了解，在那里还结交到了不少人，这次让他前去，当不会引起元夏反感，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再传递回一些消息。”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悬天过往声
林廷执举荐金郅行，陈首执颔首道：“用生不如用熟，就让金玄尊前往好了。”他又唤道：“明周，你去告知张廷执一声，让他做个安排。”
明周道人一个稽首，化光离去。
待安排好此事后，一行人边行边谈，不多久，便来到了这驾元夏巨舟最深处，之前这里已经查验过一遍了，不过凭此前玄尊的道行，有些东西并不敢轻易碰触，皆是保留着没动。
此间有着一处足可容纳寻常地星的主舱，这里布置着连片的湖岳山川，遍布着珍禽异兽，奇花异草，看着风景极好。
平常人眼中广无边际的所在，诸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所有事物尽收眼底了。
林廷执道：“此间珍兽异花无数，可当时寻到的时候，据说除了那位主持之人的亲信仆役，没有一个弟子可得进来。”
韦廷执道：“元夏底层修道人在元夏也是低位卑下，而寻常人更不能算是人，未曾从元夏得有半分实利，终道也与他们毫无关系，可他们却不得不为元夏倾托性命。”
这时似是感受到了诸人气机，整个山水忽然一黯，但是顶上却是泛起了光芒，众人抬头往上看去，便见看到上方有一圈圈圆轨，共是三十三道，由内向外，分向不同，在天中来回旋转，显得井然有序。
林廷执道：“此代表的应该是元夏的三十三世道。”
钟廷执看了一会儿，道：“这三十三条轨道，看似都是一般，其实上下分明，有三居其上，六居其中，二十四其余居其下，如无意外，这当是象征这些世道的地位。”
林廷执道：“据说元夏对底下修道人曾有言语，说摘取终道之后，每一世道当化为一天，每一人都可永享真道。”
韦廷执道：“好大一个画饼。”
不说别的，光以元夏的道念来看，将一切天序都是定死，没有任何变动，那么最后摘取终道，也只可能是上面之人得利，又怎么可能分享给下面？或许有人言，终道自是人人都有享，否则为什么又叫终道呢？
可那不过是说服自我，大道在前，又有多少人是识得的？又有多少人是能运持，自身不得道，那便见不得道，所以这根本谈不上是上下皆得利。
韦廷执看了几遍之后，忽然又有发现，道：“首执，诸位，请看这一物。”
诸人看去，见是透过三十三轨道之后，则有一片旋转云雾，本来应当是此间所拟化的天候，但是在那之后，似隐隐遮藏着什么。
陈首执一挥袖，那片云雾顿时散了去，整个天穹上方，却是露了出来一物，那是一张人脸，是一个道人形貌，狭长双目，眼眸淡漠，不含半分情感，此刻似在俯视着下方，只是凝注其上便就似有宏大悠远的道音出现。
钟廷执看了看，道：“这东西与元夏之风格格不入，许不是元夏本来所有。”
韦廷执道：“有理，元夏覆灭万世，听说有一些修道人会将一些得来战利品放在自己身边，似这东西或许应当此舟主人自覆灭世域之中所得。”
林廷执凝视片刻，又演算了一下，道：“这东西另有玄妙，既似又非法器，却是一时看不通透，不简单啊。”
陈首执这时开口道：“这当是一件未曾完成的镇道之宝。”
几位廷执一讶，竟是镇道之宝么？
这……怎么会留在这里？
要知道，镇道之宝无不是需要上境大能才可祭炼的，这东西莫非是某位上境大能遗弃的？还是说，某位上层修道人在与元夏碰撞中也是失陷了？
可照理说，在荀执摄之前，没有世域拥有自行修成的上境大能，所有的上境大能其实都是一体，就算输了，回归本体，东西也当收了回去才是，没有道理来做这等事。
陈首执道：“这件镇道之宝来由不必深究，上境之事，我辈多想无益，我观此物，其中当是承载了许多道法，若我猜的没错，应是有道流在覆灭之前将自身道法藏于其中，以防失传。”
几位廷执细细听了一下，不觉点头，这东西至今仍然传递着道音，其中蕴含着数种高深功法。不过巨舟主人当是求全道法了，把此物留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功法，而很可能是为了参悟更上层的境界。
陈首执道：“元夏既然覆灭万世，那么我等也可兴复诸世，这一门道法既然被我们见到了，那么可寻人传授下去，韦廷执，这件事你来办。”
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韦某领命。”
一行人在这里看过一圈之后，见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便从这里出来，明周道人这时现身一边，稽首言道：“首执，各道脉真人都已是到了。”
陈首执道：“先请他们到殿上，我随后便到。”明周道人自去传命，他与诸廷执关照了几句，这才往大殿来。
待至殿上，乘幽道脉单道人、幽城灵都道人，神昭道脉李弥真、上宸天赢冲等人俱是与他见礼。
陈首执回有一礼后，便言明了一次成功退去了元夏攻伐，并取得了不菲战绩。但亦言虽然战果较大，可并没有对元夏带来太大损失，下来元夏还会继续攻伐，直到两家倒下一家为止，这便需要群策群力了。
单道人道：“我乘幽派当与天夏同进共退。”
李弥真亦道：“天夏之兴亡我亦逃脱不过，我神昭会出全力应对此局。”
灵都道人笑了笑，看了看诸人，道：“各派祖师都是联手对敌，我辈也自当奉行此道了。”
赢冲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稽首。
陈首执与他们一同议下了对敌之策，单道人、李弥真、灵都道人这三位求全道法之人都是答应参与后续之战，并且随时可以动用属于本道脉的镇道之宝。
在议毕之后，诸人便即退去，陈首执单独把赢冲留了下来，两人过去十分交好，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但是如今又坐到了一起。
陈首执先与他攀谈了一些过去之事，又问起了如今情形。赢冲道：“上宸天自归并天夏后，也无有那么多事机需赢某操心，道脉传承自有鱼真人，也就打理一些平日事务”
陈首执道：“我知赢道兄你的本事，只是待在上宸天道脉之中，却是屈才了，道兄可愿到我这里来做事？”
赢冲知道这机会以后不见得会有了，故没有多少迟疑，道：“陈道兄既然相请，赢某自是愿意。有何事需我做，首执尽可关照。”
陈首执道：“那我便直言了，据我所知，当日上宸天与我元夏斗战时，道友曾与虚空邪神建立起了牵连，并用其攻我，不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赢冲道：“原来是为此事，说起来，我等初观虚空邪神，都是一般，但其实赢某观察许久，发现虚空邪神亦是各不相同的，而当我受虚空邪神影响之际，虚空邪神亦受我辈影响。
其中亦有一两个能为颇大的邪神对我道法很是感兴趣，因此主动寻了过来，我与它设法沟通了几句，用某些代价交换的它为我出力。但这只是少数，并不是所有虚空邪神都可为我所用的。”
陈廷执道：“这也比全无交流来的好，赢道友现在能否再联络上那个邪神呢？”
赢冲道：“这要看需要做到哪一步了，它们也需要好处的，而且给了虚空邪神好处，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将来可能危害到我们自身，至于晓以大义，说那界域覆灭之事，他们或许能理解，可是说不定转头又将之抛却脑后了。”
陈首执道：“那么可能让他们不攻袭我等，而只攻伐天外来人呢？”
赢冲道：“若只要做到此事，其实不难，虚空邪神虽然彼此之间虽然偶有斗战，但大多数时候都互不理由，那是因为互相划定好了自身的界域，所以它们只要与他们也是定划好各自之处所，我们我们出面，它们自己便会去攻袭那些外部侵入之敌。”
顿了下，他又言道：“这方法是它们能明白的，也能能够让它们认可的。”
陈首执听明白了，这是一种近道的约束，虚空邪神乱中有序，也是有自己的行事规律的，不然可能有这么一个群体，自己先便相互杀完了。
赢冲到底跟随着上宸天在虚空待了数百年，对虚空邪神的了解比他们更多。
他道：“那么这件事就需拜托陈道兄去做，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与我言说。”
赢冲道：“倒是有一桩，要让虚空邪神与我们说话，首先要认可力量，不是说它们畏惧力量，他们没有畏惧这个说法，而是拥有力量才能让它们觉得我们能拿出它们所需要的。”
陈首执道：“那让张廷执与赢道友同往如何？”
赢冲沉默了一下，道：“可否换一人？”
陈首执看了看，道：“是可有什么不妥当么？”
赢冲缓缓道：“赢某曾几度败于张廷执之手，虚空邪神对此是能察觉出来的，故我与张廷执一同去见此辈，其或会以为我乃弱者，未必还会听我与它沟通之言。”
陈首执道：“原来如此，那么，便让武廷执与道友同往如何？”
赢冲想了想，道：“如此便好。”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拒邪为屏阻
许成通在伊洛上洲之外受了接引之诏，便即乘此光华去至上层。而他那两名弟子则是暂时留在内层，等到合适时机再是接了上来。
待光华一散，他见自己落到了一片片瑰丽花树之下，只感觉清气流转全身，一片舒适之感，不由想着即刻就坐下打坐一番。
观望四方景物没有多久，一道光华闪过，明周道人现身出来，对他一个稽首，道：“许玄尊，在下明周，奉张廷执之命前来相迎。”
许成通忙是还有一礼，道：“不敢，还要烦请明周道友指引路途。”
明周道人笑了笑，便使一个招引，少顷，便有两驾飞车带着阵阵铃声到来，径直落在了两人面前。
许成通与他谦让了几句，便乘上飞车坐下，待飞车入空之后，便试着向明周道人打探上层之事，明周道人得过关照，能交代的能交代给他知晓。
飞车在云海之上飞渡许久，最后在一处笼罩在清气之中的道宫之前停下。
许成通放下飞舟，却见张御站在台上相迎，他连忙一个躬身，惶恐言道：“怎敢劳守正亲自相迎？”
张御道：“许执事自入守正宫起做事，从来勤恳，我所交代的事机，无论大小巨细，俱是妥善完成，此番出迎，迎的非是我，而是代受许执事益利之人相迎。”
许成通连声道不敢，但心中却是颇受感动，暗道：“我老许所做之事守正还是清楚的。”
在殿前说了几句话后，两人便至道宫之中，坐定下来。许成通从袖中取出一份呈册，道：“这是这一年来属下所拟的驻地条陈，也是属下一些经验之谈，属下想着无法再在内层驻地久留了，但留下这东西，却是可以让后来人行事更是方便一些。”
张御拿了来过来一看，见上面所罗列的，俱是许成通一些往昔做事所得，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则是从别人处汲取来的。
其把自身处事过程中遇到的各个情况都是录写下来，并拟成了一个个事例，遇到相同的情况怎么应对，怎么处置收尾，都是有了一套详细的方略。
他微微点首，道：“许执事此一书，抵得上五个守正驻地。”
许成通连忙在座上一礼，道：“不敢当廷执这般夸赞，不过属下一些浅心得罢了。”
张御道：“许执事不必妄自菲薄，你这本陈策当得起此番赞扬。”
守正驻地底下的修道人多了去了，但是除了许成通，没有一个人来做这事，这倒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通常没必要去这么做。这些低辈弟子，除了一个玄府出来的人，平常便没有什么配合，大多数人都是各有各的做法。
但最后也总是能把事情解决了，这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他们都是用高于敌方一筹的境界去对付敌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纰漏。也是因此，他们都是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事，不喜欢被别人的方法所拘束。
可许成通这个方法，却是能让修为更低的弟子去做这些事，能让更多境界较高的修道人从中解脱出来，不必待在一地，可谓排除冗沉，这意义非同一般。
他将手中呈册缓缓放在案上，道：“凭着此册，我便可先给许执事记上一功。”又看向他，“许执事此番来至廷上，不知想要做何事？”
以往成就玄尊之人到得上层，那可以做事，也可以去云海修持，但现在却是不成了，首要就是在于应付元夏，每一个人都要出力。
许成通恭声道：“属下方才听明周道友说了一些，属下自忖还是守正宫的人，故愿意听守正的安排，守正安排属下去哪里，属下便去哪里。”
张御道：“守正宫如今倒也确实缺人手，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便替你作主了。”
他顿了下。“许执事内外之事皆是擅长，我思量了一下，你可先去往虚空世域，那里是对阵元夏的第一道防线，你可以去那边先积累一些经验，顺便修持功行，我可告知你一事，如今与元夏对抗，功行之上也可能因此获有长进。”
许成通对座上一礼，道：“属下领命，多谢廷执照拂。”
张御摇头道：“我可未曾照拂你。”
许成通忙是称是。可他心里却是想着，虚空世域是对抗元夏第一线不假，可是积累功劳也快，更被说还能与那么同道交流。
要知道，现在内层基本平稳，虚空可是守正宫守正去得最多的地方，也能交好这些同道。
而且凭着他的经验判断，此处虽然孤悬域外，但天夏肯定有办法撤离的，不然万一被攻破，那些人岂不是全军覆没了？
张御这时道：“你门下的弟子打算如何安排？”
许成通心中一动，守正果然问到了此事，幸好自己早有安排。他恭恭敬敬道：“两名弟子跟随属下良久，本来想一起接至上层，不过他们执意跟着属下，属下觉得还是一起带去虚空世域，如此使唤起来也是方便。”
张御点头，再与他交谈了一会儿，便道：“许执事，你随我来。”他起身向外，许成通也是跟了上来，到了殿外广台之上，张御在一方长案之上坐下，示意许成通坐到另一边。
许成通一礼之后，坐了下来。
张御道：“我记得许执事昔年也是在幽城主持一座天城的。”
许成通道：“是啊，那时候许某浑浑噩噩，不知自己之道，若不是守正让许某幡然醒悟，归回天夏，走上正途，恐怕至今还是落在蹉跎岁数，属下有今日这一切都是守正所予。”
张御则道：“那是许执事你自身的选择，能走多远，还要看许执事你自身。我天夏眼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元夏攻战。我与元夏之战乃是道战，可这即是危劫，也是机遇，若能握持住机会，也能乘风而上。”
许成通诚心道：“守正说得是，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修道人修持，哪个不经历诸般劫难？元夏之劫，也未必不能看作助我天夏修道人修行的柴薪。”
张御点了点头，道：“许执事你能这般想便好了。只是这一战过后，不知道会剩下多少人，但我自是希望能与你们一同走到最后的。”他捧起茶盏，举至面前，道一声请。
许成通神色正了正，也是赶忙捧起身前茶盏，举杯相请，并饮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天夏各方面的安排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金郅行的外身也是张御之前谕令之下派出去了。
这一次虽然没有元夏驻使开道，但是有北未世道的修道人仍在天夏另设的驻地中，所以借着北未世道之助，依旧是打开了一条狭小的两界关门，并跟着此人一同去到了元夏。
元夏方面果然没有上来就对金郅行喊打喊杀，而将其安排在了驻地之中，但下来并没有人来过问。
这副作派虽然冷淡，可终究还是让人留下来了，而且金郅行也能凭借自己的手段，从其余相识之人处试着打探消息。
天夏这里，又是多日过去，继壑界之后，第二个世域也是正式浮升了出来，这意味着里面也是有人成就了玄尊。
要是放在往昔，元夏已经迫不及待前来围剿了。
但是这一次，元夏却是丝毫没有动静，有些事情一次不习惯，可是两次三次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反过来看，元夏的选择也更为谨慎了，已然意识到天夏的确不同于之前所碰到过的任何对手，并没有再像上回一样贸然进袭。
而在此刻，先前受陈首执所托的赢冲也是自虚空归返，并被明周道人直接接到了陈首执以往沉勾道宫之中。
赢冲与他见了面，便道：“陈道兄，事情已经谈妥了，虚空邪神那边已经与我划分好了疆界，只要我们不越界，那么它们就不会攻袭我等。”
他取出一枚符诏，一展之下，便即化为一幅虚空舆图，他指了指，道：“图上霞赤之色所在，乃是我所辖界，余下皆为虚空邪神所有。”
陈首执看过去，这里面最大一片，却是囊括了之前虚空世域以及周围边沿一大块地界，除此之外，还包裹通向内层的裂隙。
内层并不是明确位于虚空的，而是处于另一个界域之中，以往上宸天等派也要通过裂隙才能进入内层，这些口子都被外层守御给堵上了，这些地界也都是归属天夏。
而为了掩盖内层的存在，这里还有一些其他地域，但与无尽虚空而言，都是一些算得上范围极小，零零落落的地界。
他道：“这是将余下虚空正式定划给它们了？”
“对！”
赢冲道：“划定与我天夏的这些地界，邪神是不会成规模侵入的，零散的一些则是要靠我们自己解决了，终究邪神多种多样，总有一些是不会讲道理的。”
他这时伸手朝图上一指，又言：“但假如元夏再至，无论其去到哪里，要想攻击到我们，那么一定会经过虚空邪神的疆域，如此此辈就成了我们的一道天然屏障！”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漏机可辨观
从陈首执处归返后，钟廷执便一直在妙皓道宫之中持定，身上气机飘忽不定。
元夏之战不似以往之战，很难做出有效的天机推算，元夏完全用的是自身的天序，天道亦难干涉，更不用说有宝器遮蔽，无从推演。
但是有一点，长久持定推算，他的功行对于各种变机有着敏锐的感应，并且有些时候总会莫名而来，今次定坐，他便有心中生出一种不妥之感，只是不知道到底应在哪里。
可如今之情形，十有八九是应在元夏那里。
他深思了下，便意念一转，于瞬时之间，又一次来到了那驾元夏巨舟之内，这一处现在到处都是天夏修道人，来此观摩修持。便是不提此间的坚固守御，这里也算得上是一处上好的修行之地，对于弟子修炼大有好处。
其实玄廷本来是准备将此赠予壑界的，不过壑界之人可能是出于对元夏的痛恨，对于此物坚辞不受，所以也就留在这里了。
他走到了主舱之内，看了一眼上方的舆图，此图是张御从元夏拿回来的，但其实若不是反攻天夏，眼下作用不是那么大。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伸手一摄，将过去元夏征伐世域的诸多前例拿又是翻了几遍。
元夏行事如张御所言，一直是有迹可循的，路数左右就这么几种，所以结合方才之感应，他很快发现了些许端倪。
拿着这书册在手中晃了晃，他心意一转，从此转挪出去，迅速来到清穹之舟深处，并寻到了陈首执，正好韦、林两位廷执也在此地。见过礼后，他道：“首执，钟某觉得，情形有些不太妥当，这些天来元夏那边太安静了。”
陈首执道：“钟廷执既来，那可是有判断了么？”
钟廷执道：“我查遍了元夏以往的战例，元夏过去也曾受过挫折，似如与列为丙丁，也就是原传世域这一战，世域之中的修道人抵抗顽强，人人敢战，且关键时刻，不吝借着法器与来犯之敌同归于尽，曾几度给予元夏不小杀伤。
元夏在发现强攻损失较大后，并没有继续选择强攻，而是在沉寂了一段时日之后采取了一场突袭。”
他此刻一挥袖，将那一战的记载文字化显在了殿中，又道：“突袭战本身没有什么稀奇的，原传世域不可能不做防备，但是直到元夏之人到来，他们也没有任何察觉，并且在此之前，元夏还派遣了使者与之和谈。”
他加重语气道：“首执，我等利用使者拖延时日，元夏也可能会利用此麻痹我等，趁势突袭。”
韦廷执这时道：“可是元夏并不知晓我等能够利用训天道章传讯，所以这麻痹的选择似并不存在？”
钟廷执道：“所以这就要看金玄尊这些时日会否有消息传回了，假设他能把消息传回到我天夏，而且不是通过训天道章，那么说明元夏一定是在设法欺疑于我了。”
林廷执道：“首执，元夏若有镇道之宝遮蔽感应，的确是可以令人无从察觉的，这等宝器极可能是有的。”
韦廷执神情严肃了些，先前元夏到来，他们都是有一定感应，要是感觉不到，那就十分麻烦了，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至，全靠元都派传讯那也是不行的。
陈首执道：“钟廷执说得不错，若是有镇道之宝可以遮蔽感应，的确可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元夏先前攻我之时不用，那是以往正战惯了，随意派遣几人就能平推敌手，但是吃亏之后，显然也不会不做变化。
韦廷执思忖了下，道：“首执，假设是暗袭，重点应该还是放在壑界，也或许……“他抬头道：“会在屹界！”他的口中屹界，就是天夏对那方新抬升的天地所定下的称呼。
林廷执道：“林某赞同韦廷执之见，元夏自攻我天夏到如今，还没有占到过任何便宜，所以他们肯定也急需要一些战果，且新抬升的界域各种布置也是欠缺，的确不太好守御，若是一场突袭，很容易能被拿下来。”
他看向陈首执道：“首执，若我们不守，那么或可以利用乘幽派的镇道之宝“遁世简”遮蔽屹界，令其无功而返。”
遁世简没有攻袭能力，但是此简一落，便能回避世上诸物，除非是专门克压此简的宝器，不然根本无从找寻。
而且说实话，屹界本来就是准备放弃的地界，只要把人撤回来就可以了，重点仍可以放在天夏本土和壑界两个方向上。
陈首执沉声道：“躲一次可以，但是不可能次次去躲。以往我等与元夏斗战能胜，那都是在战局上占据了优势，是靠着真正实力，而不是弄巧。最多只是有一些战策虚实上的运用，对于元夏攻袭，我们不能过于自信，但也不能没了心气。”
他看向诸人道：“元夏不可能动用全部的力量，而我们已然整合了天夏内部的所有道脉，却也无惧于和元夏来犯之势阵战。
我们当趁此机会，堂堂正正与元夏来敌打上一场，也可检验下我们的准备在哪里还有什么疏漏，与元夏差距又在哪里。”
在场三位廷执听到他如此，都是神色一肃，对着他执有一礼，道：“我等领命。”
陈首执道：“唤得诸位廷执去议殿，我们需为此商议一番。”
很快，各个廷执都是受到了通传，于是各自派遣分身去往议殿议事，待商议妥当后，便就各自回去准备。
张御分身归来之后，便意念一转，身影直接出现在了屹界地陆的最高峰上，这一次由他在此坐镇，若是有敌杀至，则由他负责当面阻挡。
他明白陈首执的意思，天夏便在这里，试着与元夏好好碰上一碰，就算崩毁整个天地也在所不惜。
其实元夏这回如真的如钟廷执所言前来突袭，此中既有好处，也有弊端。
因为突袭的话，肯定要用到镇道之宝遮护，但是能遮护住的其他镇道之宝绝不会多，不然就达不到遮掩目的了。一般来说，能承载一二件就不错了，绝不可能超过三数。
此辈要渡过来，“负天图”是一定要用的，乘青鸿羽倒是不用遮蔽，只是接引回返时所用，其中还需一个用于针对“天岁针”的宝器，故是能被额外运使的，也就是一件宝器罢了，这便无所畏惧了。
他一挥袖，在此坐定下来。
几日之后，一道光芒飞来，他伸手拿住，眸光微微一闪，这是金郅行的传讯，当然金郅行交代事机都是通过训天道章的，这只是明面上的传书，可是这东西能被送回来，这无疑已经证明了钟廷执的判断了。
张御收回目光，那传讯自行在手中散去，而他则继续在此持坐。
距离传讯送至仅仅只是半天之后，无声无息之间，上方天穹似像是融化了开来一般，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果然来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此辈落入天地之中，但此辈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思考了一下，既然不不过来，那么我便过去！
他身上光影一闪，一具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气光外身落于身前。
这是他祭炼许久的外身，元夏手段众多，就算是求全道法之人在斗战中也难以保证自己安妥，所以用外身前去探查是最好的。
只是他这般道行境界，外身只能靠自己长久祭炼，若是损毁了，就需要再行祭炼。
此刻他气意一落，与此气光外身相融到一处，随后化一道冲霄光亮，自旷廖高峰之上飞起，须臾间便冲入了那一片浑黯之中。
他身落虚宇，举目往外辨观，然而这一次并没有见到元夏飞舟，却是见得一座悬浮在那里的长梭，其体型甚长，浑身乌黑光润，不见任何缝隙。
只是他心中觉得，此回到来的，除了此物之后，似还隐藏着其他什么东西。
念及此处，他眸中神光一闪，凝意观望。
过了一会儿，他眼神微凝，却是在视界之中见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硕大巨影，其形若水蛭，身上有着无数短须。
而从更高层次上去看，可以见到此物正盘踞在屹界之上，正一点点吸摄此其世之元气！
这是某件镇道之宝么？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并非如是，确切的说，这应该是一个正在养炼中的镇道之宝，而其特性很可能是通过吸食世域元气来供养自身。
他眸光微闪，这是一个非常有针对性的物事，说明元夏也认识到天夏可能会不停的扶持新的天地出来，故才拿出了此物，在消杀天地的同时还顺便能养炼宝器，就是不知道此物是早就有的还是先行祭炼的。
他看了一下拿远方长梭，毫无疑问，这东西就是为此物做掩护的，正常情形下他想直接攻袭此物可能会受到阻挠，除非用镇道之宝来克制，这样最为省力，也最有效率。
不过这或许就是元夏的目的所在，看你能拿出什么镇道之宝来，那我下次便可以针对克制之法了。
但若不用镇道之宝，他也有其他办法对付。
只是该做得准备还要做，两家势力斗战，任何问题都要考虑清楚。思定之后，他以便训天道章向着陈首执传了一个意念过去。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迁变法无定
那一驾元夏舟梭之中，支道人站在中段，正在与一个位于光中的道人身影说话，后者道：“支上真，这一回元上殿特许你戴罪立功，你要把握住机会。”
说到此，那道人身影这时又加重语气道：“你当知道，这事是我下殿与上殿做出了一些妥协求来的，所以这次没人会帮你。
若是‘须奴’夺取了这个界域，满足了它的口味，并且成功归返，那么你能活下来，若是此事失败，它会将你的精元吞去，成为它的养分。”
支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当时盛筝告诉，除非与下殿签立一份，他才有可能免于责罚，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有所猜测了，元上殿绝不会宽宏大量，让他这么顺利过关的。
这个结果既让他心惊，又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此回是一场突袭战，天夏没可能事先察觉，而只要达成了目的就可折返，成功可能还是极大的。
他道：“支某既至此，就是为将功折罪。司议放心，支某知晓下殿为了帮助支某开脱，做了不少，若是这一次还无功而返，那自是甘愿受过。”
那道人身影的语气缓和了些，道：“你明白就好，我们虽然让你来此，但也不会让你单打独斗，天夏那边也会作以佯攻，短时间你不用担心那边有人过来干涉你。
若是真有，那也非你之过，可允许你设法退走。你是我们下殿栽培出来的英杰，我们不允许你犯错，但是也不会随意让你抛却性命。”
支道人郑重道：“是，下殿的恩重礼遇，支某一直记在心中。”
那道人身影嗯了一声，又言道：“记着，你也不需要进入那方天地之中，只要在外面守好便是，要是这些做不了，那你也用不着回来了。”这些话说完之后，他身影闪烁了几下，便在支道人的揖礼之中消散了。
支道人转身过来，看向下方的那个庞大如水蛭一般的巨影，这便是“须奴”，这东西是十分隐蔽的，等对面真正有所发现的时候，恐怕已然是晚了。
按照某种说法，只要放出此物，并且对方没有第一时间除去，那么就已然是成功了一半了。
这不是夸张，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来自于某个外世的技艺，面对元夏倾覆，他们发现抵抗不了，没有选择斗争到底，而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居然设法去侵夺不如他们的世域。
而“须奴”就是他们的倚仗。
这东西现如今经过元夏之手造出后，虽然不如镇道之宝，可也是一桩奇物了，天夏用镇道之宝毁去此物最方便的，且极可能这么做。
但是这东西元夏能造一个，便能造第二个，甚至很多个，等到数目一多，莫非天夏一个个拿镇道之宝去克压么？
且不说能否做到，就算可以做到，那么天夏方面的镇道之宝和暗藏的手段也就都暴露出来了。
至于突袭更没有用，须奴不受他的控制，只会按照本能行事，而这艘梭舟之上也不是他一个人，还有着不少元夏修道人的外身，这里还另有陷阱布置，若是敢来，则必陷此中，说不定他还能因此多赚些功劳。
除此之外，他又转首看了看身后，那里一个硕大的玉石虚影，像是一个巨大眼瞳一般悬空在那里。
上次所有的攻伐舟队都是覆灭，他也是果断撤走，故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带回去，上面至今不知道天夏用了什么手段。这回则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特意炼造了此物，任何斗战情形都会被拓照下来。
如此，便就万无一失了。
虚宇另一端，张御在传讯过后，过去片刻，便有一道光芒飞来，落入他的手中，这是特意从天夏要来的阵盘。
在此之中，还有一份尤道人以根本道法拟就的法符，可以在身外布下一个阵势，若是遭遇外来的根本道法侵袭，则只能维持短短片刻，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足够了。
他将阵盘祭出，回护周身，随后坐定下来，心念一动，背后便有六个道箓映现而出。
随着他口中喝出一个宏大道声，上方便有一个“封”字映现出来，短暂片刻之后，又是一个人“夺”字，稍作间歇，又是一个“禁”字出现。
此回他正是要用“六正天言”直接镇杀这巨大怪物！
支道人此刻笃定坐在那处，正在等着天夏这边的反应，此刻却是忽然猛然开目，因为他发现了正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笼罩下来，若是不及时阻止，那么将会克压虚空之中包括须奴在内的诸物。
察觉到此，他反应极快，一挥袖，一道外身已是直奔那感应源头所在而去，须臾之间就到了近前。
在他目光之中，却是见到一个名道人站在一片星光之中，面目看不清楚，唯有外间那灿烂华美的光华以及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惊悸之感，且是令他心惊的感应越来越是深重。
他不敢迟疑，立刻祭一枚阵器，顷刻间，一道彻照虚空的光亮从他袖中放出，直奔着那光中所在而去。
与此同时，他拿捏法诀，长梭阵器也是放出了一道璀璨光芒。
这道光芒并无攻击能力，但能够短暂的修道人的法力气机禁锢，但实际上是另行造出一片空域，除非受术之人奋起法力打破，才能出来。
可如此做，那么正在进行的动作势必要停了下来，若是置之不理，那么自然会被罩入其中，他可以入内设法解决对方。
那一道掷来的阵器直接被张御身外的阵盘阻挡下来，至于紧随其后跟来的光华，他一眼就看到了此光的作用，不过是圈出一片小天地，这与当初他和盛筝等人对话时所用之物类似，两者算是一脉相承的，只是眼前所见更显激烈霸道。
由于了解，他也是知道，这东西如果没有敌方进入，那么就是无用之物，因为无论他在里面待多久，对外面而言都是一瞬之事。
所以必须派遣人进来解决他才有意义，可以判断，敌人下一步就是准备如此做。
他考虑了一下，自己本来也想找到那正主，既然如此，那便遂其之愿好了，正好还能了解一下其人的神通道法。
虽然他看能看出，来者法力并不如何强，可是根本道法是不讲道理的，就算对手再弱，有些衍生出来的根本道法却是很难应付的。
支道人出手之后，见到击去阵器被阻隔在外，但是那一道辟界却是成功罩住对手，于是驱使外身毫不犹豫朝里纵入。
此身便是败了也不要紧，可以继续使用外身，反正就将这名天夏修道人暂时限制在里面。
对面能通过外身知晓他的道法，可他只要进攻了一次，也一样能知晓对面的手段，他的外身坏了一具可以再来一具，对方总不能次次都是赢他。
况且修道人的根本道法总有克制手段的，待他弄清楚对面的底细，再用针对性的阵器克制便是了。
张御负袖站在那一方被开辟出来的界域中等候，不多时，就见一缕光华穿入进来，支道人外身自里显现而出，看了他背后的六枚飘悬在那里的道箓两眼之后，也不多言，当即展开了自身根本道法，一团浓浊雾气霎时自身上弥散开来。
其之根本道法名为“迁逢不定”。
此术擅长篡变，任何道法神通，被他根本道法一照，都会转变为另一个模样，有时候会倏然变强，有时候会骤然变弱，有时候会直接消散，有时候会被挪转去别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
这表面看着不起眼，但也算是非常厉害手段了。修道人与同辈斗战，就在于对自己力量的完满驾驭，要是出现意外变化，战斗节奏被打乱，那就是给人机会。
虽然道法神通有可能在影响中变强，可变强了若不能击中敌人，那就是无用之功，并且变强之后的力量还是从你那里抽取，这就极度扰乱自身的法力运使了。
张御的身周围有阵器阻挡，此刻先是受了那“迁逢不定”一照，便立刻变成了另一番模样，阵机与阵机之间似乎立刻乱了套，好像是被扭曲了一般，各种气机变得极不均衡，再也无法彼此关联。
看了几眼之后，他心中已是有数。
这应当是某种让神通法术显得变化不定的道法，假设便是对方道法的全部，那倒是对他造不成太大危害，可是这道法对于阵势之流克制极大，似是尤道人的根本道法若遇此术，可谓天然遭受制压。
这般看来，会不会就是上次派遣往壑界后又成功走脱那人？若是如此，那必须要将此人留下，以免除这个威胁。
他眸中光华微闪，身上清气弥散，根本道法“正御中天”已是转运了出来，那对面与那雾气一个接触，却不是他的道法被偏离，而是对方的道法立时崩散，并且一路无阻，直直朝着对方压了过去。
支道人那外身见状，一瞬间急用了数种方法试图阻挡，但这不过只是多挣扎了几下，随着清气大潮涌来，这具外身一触之下，顿便破散了。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指划断虚身
张御道法一击破毁支道人外身，从方才其人应对上看，差不多已是了解了此人之手段了。
虽然外身与正身比较起来还有一定差距，但是根本道法是不会变的，其人所能额外借助的，无非就是阵器或者镇道之宝。
阵器他自可应付，至于镇道之宝，则有玄廷在后面负责照看，对方若有运使，自会他不必为此担心。
故是他也不必再留在此间，他身外心光一放，霎时撑开界域，从这方天地里面遁身而出。
支道人站在梭舟之中，露出了惊异之色，方才只是一照面间，他的外身就被消杀了，由于过程太过短促，他根本没有弄明白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感应之中，好似自己的根本道法非但压制不了对面，反似被对方所克制。
这让他警惕了起来。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这是他的斗战理念，不过一来是他今朝没有退路了，二来他也不是一个人到此，也未必会输了。
为了遏制对手，也为了搞清楚对面的状况，他一挥袖，再一次派遣出了一具外身，同时他又对左右三名寄虚修道人言道：“还要劳烦三位道友。”
这两名修道人正身都没有到来，只是外身到此，听他调用。虽然求全道法之人更好，但这般人不可能听他指使的，况且他还是代罪之身，故是只有这些境界在他之下的修士跟随。
虽然这几人功行差了一点，但是手持法器，多少还能牵制一二。
就在这时，他见前方那方世域之中光芒一闪，却是张御遁破界域，自里踏步出来，而与此同时，其背后的道箓又是多出了一个“镇”字，而那股令人惊悚的感觉又一次在心头浮现了。
他感觉自己不能任由其继续下去，哪怕不是能克压，也需加以牵制，当即再是催促自身和那三名修士的外身一齐张御所在杀来。
张御看着过来数人，把袖一挥，一道浩浩荡荡的清气荡开，那三个道人的外身直接消失不见，到他这等层次，根本道法一出，法力道行不及他之人是没有加入斗战的资格的。
就算是支道人的外身，也一样没有抵抗之力，只是稍一接触，就如方才一般于一瞬之间破碎而去。
此人的根本道法压根就扭转不动他的“正御中天”。
一名修道人根本道法的运用通常取决于其自身驾驭，可以很强，也可以很弱，但是有的时候就是抵挡不住他人的根本道法。
这是因为不能忽略根本道法是从修道人自身阐发而出的，你若是以往修行和积累就不如他人，那又凭什么你的根本道法定然能胜过别人呢？
偶尔道法上的克压那也只是因为特殊性所致，但这个道理并不是普遍的。
支道人此刻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尽管很难接受，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根本道法比不过，那就唯有用阵器辅助了。
他伸出手去，按在了梭舟舱中一方玉石之上，整个梭舟霎时一亮，一道惨白色的光华从梭舟之上，其中还有一粒光丸，直奔张御而去。
张御看着那光丸过来，根本不去躲避，只是一弹指，就将此物直接震裂消散，至于那道光华，到了面前，他没有用什么其他手段，直接他被浑厚的心光所泯灭，丝毫进不了内圈。
而此时此刻，随着一声宏大道音响起，又是一个“绝”字在后方道箓上面显现而出。
支道人站在上方，眼见六个道箓还有最后一个字未曾出现，也是焦躁出来，不断使出各种手段试图阻止。
但是这等举动没有用处，所有攻袭到了张御身外，都被他身外那一团清气所解化，似是无物可以与之相触。
张御也是不为所动，随着他口中喝出了最后一个道声，他感觉自身气意霎时沟通到了那一个高渺之所在。随后他眸光一闪，对着下方就是一指。
蓦然间，支道人感觉有一股莫大恐怖涌上心头，他想也不想，身上光华一闪，消失无踪，却是遁入到了另一处辟开的世域之中。
张御此一击并不是针对支道人，主要对付的是那一头怪物，其余只是稍加威慑罢了，此人躲开了他也不去管，稍候再去处置，先把眼前的料理了。
随着他一指点出，却似是有一声哀鸣传出，那一头趴伏在屹界之上的水蛭状怪物竟是从虚无之中化显出来，变作了实质。
其身上同时出现了无数裂纹，再是大块大块的剥落，化作无数碎砾坠落到了那屹界之中，最后成了屹界虚空之中的大片碎星。
支道人则是神情变得难看无比，这头“须奴”与他有着法契牵连，其这一亡，他自己也是性命难保，且他已经感受到自身神气已经缓缓从感应淡去了。
与其坐以待毙，那还不如最后博上一把。
他心下一发狠，从袖中取拿出来了一枚丹丸，直接吞服了下去。
此丹丸能激引他的法力，使之往上不断提升，但若是运使不畅，或者来不及将提升的力量发挥出去，那么就会爆裂而亡。
此时他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了。
他向前一倾身，从梭舟之内直接遁出，却是没有冲向张御，而是冲向了屹界，并准备到了那里之后以自身全部道行为冲撞此界。
当一个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将自身全部力量于一瞬间宣泄出去，那力量极其可怕的，足够对一方世域造成严重破坏，而且还会留下余气，持续不断的破坏地陆，使之再难以成为生灵存驻繁衍之所在。
况且他还会于同时运转自身的根本道法，进一步加强这等破坏程度。
他想得很好，如果张御要阻止，那么就必须自己来承受，若是不阻止，那么破坏此世的目的也是达成一半了。
张御一看他的举动，便知他的想法。他的应对方法很简单，于此时淡然喝出了一声道音：“敕、镇！”
此声一出，支道人本来穿空而去的遁光骤然一顿，混身上下那涌动暴虐的法力竟是被生生被压了下去。
尽管支道人的法力因为丹丸之助提升了，但较之他仍然是差了他一线，尤其是这些法力暴乱异常，一点也不似同辈修道人那般凝练坚实，故是轻而易举就被他的言印所克压了。
支道人在他面前表现的如此孱弱其实也不奇怪，当初其人作为主攻壑界的一方，而不是被派遣到天夏和岳、丰二人待在一处，那正是因为他是三人之中最弱的一个。
从根本道法到法力都是不如人，但是他同时又是对下殿最忠诚的一个，所以派遣他来攻打壑界，顺便获取功劳，奈何最后失败。
其人此刻受言印之阻后，法力紊乱了一瞬，忙是试着抚平再是接续上去，可是斗战之中哪有这么多机会，虚空之中，忽有一道剑光闪过，顿觉气机一滞，他再是抬手一看，便见自己身躯正是寸寸崩裂。
他朝着屹界缓缓伸出手去，似想拿捏住什么，最后却是在一阵升腾光焰之中轰然化散了去。
张御意念一动，将蝉鸣剑收了回来，本来还想顺势斩杀此人之神气，但是却发现，此人神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故此人已是形神俱灭了。
似是感受到支道人白朢，这时那舟梭一闪，却是一道光虹过来，直接将之摄了去，这无疑是那“乘青鸿羽”了。
此舟若得回转，那么就能将两人斗战的景象带了回去，但是这个时候，却又有一道闪光自虚空之中跃跳而出，一闪之后，就将乘青鸿羽挪去不见，那梭舟则是被排斥了出来，停落在了虚宇之中。
却是陈首执祭出了“离空闪”，将“乘青鸿羽”隔绝了去。
张御一见，哪会错过这等机会，起意一引，便将此无主梭舟摄拿了过来，这阵器似还在不挣动，似要逃脱出去，但在他捉拿之下没有任何作用，被他强行收纳入心光之中。
他往天夏那边看了一眼，这里斗战这一结束，元夏那边似也有所察觉，那股威胁之感也是退了去。
似乎只是一场尝试性的突袭。
应该也只是为了试探下这等怪物是否有用，他敢肯定，下来类似手法也有不少，不过今日到场的修道人，除了支道人几乎都是外身，实际上，元夏完全可以不用派遣修道人到来，只用外身斗战。
他猜测下来的斗战极可能会如此，那么就是正式进入消耗战了，拼的也是双方的底蕴积蓄了，这里对天夏其实是不利的，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应对的方法。
思索了一阵后，他意识一动，就往天夏遁返。
待回到了上层，他落到了一处法坛之上，唤来明周道人关照了一声，少顷，林廷执来到了此间。
两人见过礼后，张御一挥袖，将那梭舟放了出来，道：“林廷执，此前并未在元夏那里见到相类似之物，这东西很可能是出于外世的技艺，只是经过了元夏的出手改换。”
林廷执看了几眼，若有所思道：“此物倒是值得探究一二。”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数策取正攻
张御与林廷执别过之后，望向虚宇方向，确认再无敌人残留外间。
这次除了支道人这一路外，其余人全程都没有出现。可这副样子天夏反而不能轻举妄动，未知的来敌方才是威胁最大的。
他回到了道宫之内，见得左右偏殿之中，一股青气、一股白气在殿上盘旋壮大，白朢、青朔二人正在修持之中。
再过一段时日，这二人或便可得成道法。只是此二人虽与他一气同源，可连他也不知两人道法会是什么。
他走入殿中，在榻上坐定，伸手揉着跑来身边挨着的妙丹君，回顾方才之战。
虽然支道人道法不及他，照面就被他所打杀，且连名姓都未曾留下，可其人道法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每一个修道人都有长处短处，再说单打独斗不及他，可是群战的话，此人道法可不见得会表现的弱了。
在他看来，支道人的根本道法用于己身而不是发于外，或者找另一个人配合，或许更能起到作用，当然，这对于他都没有用处，终究是道法上有差距。
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假设真是遇到根本道法上胜于自己之人，要么和别人配合，要么提先躲避，总之不能硬拼，要灵活一些。
不过要是等到白朢、青朔二人也是得了道法，那么这等道理上存在的疏漏也能补上了。
元夏，元上殿。
上殿诸司议正聚在一处谈论了此回突袭。
“这次又失败了么？”
黄司议道：“据下殿所言，天夏这回守得很稳，明明我们是突袭，又以镇道之宝遮蔽了感应，可天夏却好像提前有了防备，足见此辈眼光高明，并且布置上没有任何疏忽。”
慕司议道：“天夏与其他外世不同，在对那些外世开战之时，彼辈对我们通常是一无所知，而天夏则不然，对于我元夏有一定的了解了，实力也不弱，这样我们各种惯常用的方法我看下来就不必用了。”
段司议呵了一声，道：“这些事我早便说过，可是没人愿意理会。下殿这次失机，又有什么借口？”
兰司议道：“诸位，不管怎么说，这是下殿将功折罪之举，也无需我们出力，事先已经说明可能会失机，既然人已经败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还是想想下一步要如何做。”
慕司议此刻出声道：“诸世道建言，鉴于我元上殿几次行事不利，他们可动用各世道之力，一举覆亡天夏。”
段司议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是主导分享终道的权柄罢了，他们却是想太多了，不过几次小挫，又算得什么。”
元上殿想要拿捏权柄大部，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分润呢？只会另外用一部分力气压制他人。
有司议问道：“那下来如何？”
万道人缓缓道：“既然急进之法无用，那就采取稳攻策略吧。”
所谓稳攻策略，就是不停派遣飞舟、外身、阵器等物，持续不间断的攻袭天夏及其附近其他世域。
外身没了可以再造，飞舟阵器没了可以再炼，总之靠着元夏覆灭万世的底蕴和天夏比拼消耗，看谁先撑不下去。
在这方面，元夏有着绝对的底气。只是这等办法用时长久，就是比拼耐心，而且可能随着时间推移，会有人许多人找借口加入进来，所以一开始不被他们所采用，但是现在看，唯有用这办法较为稳妥，而且当中还是可以随时调整策略的。
段司议忽然问道：“那个上次到来的天夏驻使如何，似乎没什么用了，需要处理掉么？”
兰司议开口道：“兰某以为，还是由的他在哪里好了，说不定还能有些用处。”
诸司议也没有什么意见，这只是一桩小事，留与不留都无妨碍。
上殿有了决定之后，便即开始了调遣整顿。
元夏这回认真了许多，上下两殿暂时放下一些矛盾，因为一旦用稳妥之法，诸世道可能会设法争夺元上殿权柄，而在这方面，他们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
金郅行作为驻使，也是发现了元夏变化，这等大规模调动是瞒不了人的，立刻就此分明暗两路送报了回去。
元夏也没有打算遮掩，因为这等战术是堂堂正正的，就是以硬实力去碾压他人，无论金郅行是否报给天夏，结果没什么两样，金郅行报回去，说不定还能给些压力，只是这需要较为长的一段准备时日。
在收到了金郅行的消息后，陈首执很重视此事，立刻把诸位廷执唤了过来，并把报书分送与诸人观看，并道：“诸位对此有何建言？”
钟廷执道：“阵器配合外身，此法没有别的应对办法，唯有坚守，此是真正考验，就看我天夏能否支撑了。”
陈首执道：“长孙廷执，你那里准备的如何了？”
长孙廷执回道：“已然大致稳妥，但是大战起来，外身消耗可能极大，我们不似元夏有稳定的天序，能够炼造出大批完全一般的外身，总有一些会有上下，这可能会对斗战之力有些许影响。”
玉素道人道：“这却无碍，数目一多，除非道行极高，否则个人上下一点差别，并不影响大局。”
戴廷执道：“我们有我们的长处，在虚空之中我们有虚空邪神的遮挡，虽非盟友，可当会替我们分担部分压力。“
张御略作思索，道：“元夏外身入我天夏之后想要稳定，那必须要有诸如“负天图”这般的镇道之宝作以遮护，不然定会受到大混沌的影响，也无法维持稳固。
若是我们要反制元夏，那就是必须断掉镇道之宝的影响，但是这样一来，就很可能会陷入镇道之宝之争。”
诸廷执都是沉思起来，因为比较这方面，天夏同样也是弱势一方。
玉素道人开口道：“但这是必须要争的，我们不争，元夏也会逼着我们争，我们就与他们打上一场！”
邓景道：“玉素道友说得是。就算元夏镇道之宝比我们多，也无可能动用全部，邓某并不担心眼下，毕竟元夏用此法就是承认短时间拿不下我们，唯一可虑，就是我们将自身的镇道之宝都是暴露出去后，那么极易在以后遭到克制。”
陈首执沉声道：“这是避免不了的，我们不可能不用，只能尽力用在关键的时候，关于镇道之宝，我会去与诸位执摄商议的。”
下来诸廷执商量了下每一人所要承担的事机，便各自散去。
武廷执从议殿出来，就来至镇狱深处，来到了一座灵光界域之中，这里专门关押求全道法之人的地方。
上宸天的灵都道人便关押在此。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天夏对这位并没有对其有多少束缚，因为这位是承认战败，自愿囚禁在此，似方景凛等辈，那就是单独被镇压的。
武廷执走入进来，见到灵都道人困坐坛池之中，他目光往下看下来。
灵都道人有所察觉，从定中退出，抬眼看来，道：“武道兄，无事你不会来此。”
武廷执道：“外面有些情势有变，武某感觉有必要说与灵都道兄你知晓。”
灵都道人道：“能让武道兄特意来说的，那定然不是什么小事了，灵都倒是愿意一闻。”
武廷执这时便将元夏之事，还有近来两家对抗挑了一些说与其人知晓。
灵都道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元夏之事，尤其是得知天夏只是元夏之化演，并且元夏覆灭万世之举，也是不觉心中震撼。因为这着实出乎他原先的所想，颠覆了他以往所知，但他好歹是求全道法之人，很快平息了心绪。
他叹道：“原来还有这等变故，这倒是始料未及。”他摇了摇头，“祖师也从未说过，不过天夏诸位道兄能做出这般及时应对，看来是提先知晓此事了，嗯，若说庄道兄得知此事，那我是一点也不奇怪。”
武廷执沉声道：“庄首执已然卸任了，他如今已是功成上境了。”
“哦？”
灵都道人猛地抬头看来，这个消息比听到元夏之事时更让他为之震动。
过去成就上境之人也就是那几位祖师，此后再也不见。他曾一直以为，这是后人跳脱不出前人道法窠臼之故。
但当听到元夏之事，得知诸位大能的情形，他又隐隐猜到这里面可能另有缘由，或许本来就是不能，可是庄道人的事却是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可以的。
他想了想，才道：“武道兄，今日来寻我，可是要我出去对抗天夏么？我曾经说过，我想看到你们天夏走到哪一步，现在便想看看，你们能否对抗元夏了。”
武廷执沉声道：“我此来并非是劝道兄出去为我天夏征战，而是想说，若是天夏不存，上宸天道脉自也不存，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传继者言，那么可以早点说了，晚了或许便没此机会了。”
灵都道人沉吟一下，道：“原来如此。”他抬首道：“那么就请武道兄安排一处地界，我与他们谈上几句吧。”
武廷执明白他的意思，好歹也曾是一方尊长，不愿意让后辈和同道看到自己被拘禁的样子，他道：“我会替你安排的。”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求道当论法
灵都道人被武廷执安排到了一处法坛之上，并且还给他送来了不少关于元夏的典籍书册。
两日之中，他一直在查看书册，了解关于元夏的各种事机。
越是了解，越是皱眉。元夏覆灭万世，底蕴之上不知胜过天夏多少，这场对抗，天夏无疑是趋于弱势的。
当然，弱势不一定不能赢，不然上宸天当初早就放弃抵抗了，也没必要和天夏对抗了。只是从纸面上和他了解的地方来看，天夏对元夏几乎没有什么太大优势，但可能天夏也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倚仗。
再说没有哪个势力是愿意束手待毙的，反抗不一定亡，但是不反抗那是一定会亡的。
他又想到了庄执摄，这位一成就，意味着天夏贯通了上下之路，假设天夏更多上境大能出现，那么此战还真是难说。
法坛之外，有一头飞鸟振翅飞来，到了台沿边缘，落地化作一名神人童子，对他打一个揖，道：“灵都上真，赢真人和鱼真人已经到了云海之外，是现在见他们二位么？”
灵都道人道：“那就让他们来此吧，我不是你们的客人，只是你们的囚徒罢了，这事不用问我。”
那神人童子没说什么，再是一揖，就对外发出了一道传讯。
过了一会儿，赢冲与鱼灵璧二人乘飞车而来，在平台之上落定，自车上下来后，两人皆是与他见礼。
赢冲稽首一礼，道：“灵都师兄。”
鱼灵璧则是一拜，道：“弟子拜见上真。”
灵都道人道：“今日无有灵都，只有一个上宸天过去的修道人，两位来我面前坐下说话吧。”
赢冲对着鱼灵璧点了下头，两人都是来至灵都道人面前坐定下来，后者令神人童子招呼了两杯茶，也不让其退走，便直接言道：“赢道友，我困顿此地多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少事，你可能说与我知晓么？“
赢冲道：“自是可以。”
他很有耐心的讲述了一些事，包括上宸天被天夏安抚之后内部的事机，还有天夏遭遇元夏后的一些应对。说得很详细，至少把他所了解到的可以说的都讲明白了。
灵都道人听罢之后，感叹道：“天夏虽是覆我，更是压制了我派之道念，可好歹保存了我上宸天之道脉，传继未绝，但是元夏却是要将我彻底毁去的。甚至连我三位祖师都有可能断弃原先之所思，那么天夏被覆亡之日，我上宸天就是彻底被毁绝之日了。”
说到此，他加重语气道：“这是不能容许的。”他看向鱼灵璧，道：“灵璧。”
鱼灵璧道：“上真，弟子在此。“
灵都道人言道：“在元夏未退之前，你尽一切可能协助天夏，就算自身身陨，也不得退缩，但你也要懂得灵活变通，可知道么？”
鱼灵璧认真道：“弟子明白的。”
灵都道人看向赢冲，道：“赢道友，事情你都清楚，不用我来多关照了。”他这时一点眉心，从中取出一缕青气，道：“此物你拿去，当能与灵璧合力驾驭青灵天枝。”
赢冲看见此气，眼底微微激动，但是又收敛下去，他对着灵都道人打一个稽首，道：“多谢上真成全了。”
灵都道人叹道：“此物早该给你的，但是你明白，我总是不放心，不过现在么，局势不同，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赢冲肃容打一个稽首，他没有说话，但是一切都在这一礼之中。
灵都道人这时一挥袖，道：“该是知道的都已是知道了，该说的也都已说了，你们二位走吧。”
鱼灵璧这时忽然道：“上真，只要你愿意助战，天夏一定是会放你出来的，三位祖师也与天夏诸位执摄联手，为何上真不肯出来呢？”
灵都道人看他一眼，道：“赢冲，你带她走吧。”
赢冲应了一声，道：“鱼真人，走吧。”
鱼灵璧站起万福一礼，就与赢冲一同乘上飞车，往回飞转，在半路之上，她问道：“上真为何不愿出来？”
赢冲沉默片刻，才道：“上真这是为了我上宸天道脉着想啊，如果上真出手，那么上宸天一脉仍是以上真为主，而以上真的身份，纵然能击败元夏，最多也只是赎清以往过错，于上宸天并无大益。反而有拖累之嫌。
而在鱼真人你手中，天夏则更能容忍，也能记得你的功劳。上真自承罪责，正是为了不使我等负累，虽有弊端，可于长远却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认真看向鱼灵璧，道：“鱼真人，这一切还要靠你啊，你若能道行上去，上宸天一脉兴复不难，虽然再无法成就以往之道派，可道法传承却是能够顺利继传下去了。”
鱼灵璧默默点头，她也是冰雪聪明之人，隐隐能察觉到灵都道人的意思，可是察觉归察觉，她仍是感觉自己承担不起来这等重担，所以下意识回避了这个可能。
现在赢冲点破，她倒是觉得一定灵光从身心之中绽放开来，将心中长久以来的迟疑迷茫也是一并拭去，她对赢冲一礼，道：“多谢赢真人点醒了。”
赢冲还有一礼，道：“这是赢某该为之事，鱼真人，今日灵都上真做出的决定，也该由你告知玄廷，好让玄廷知悉情由。”
鱼灵璧道：“是。”
诸廷执在议殿之上各领其职后，各自散去准备下一次斗战。张御除了守正宫日常事务之外，则还需负责排布屹界及其余后续扶托的界域之事，这其中包括了布防和传道。
虽然事机较多，但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在玄廷中的地位。也唯有他，无论从功行和威望上都合适做此事。
只是这一次，他分身落至屹界后，却是发现此界之内的元气正在增加之中。
这等变化很是突然，于是稍稍一察，便知缘由所在。
这可能是上次他杀死了那个巨大怪物，其残躯落至入此方天地之故。
玄廷于之前为此物特意问过了蔡司议，知道了这东西名唤“须奴”，其作用就是用来吞夺天地的，且来此之前，应当不止是吞过一个界域，故是现在一亡，可能余下精气就是全数反哺到了屹界之中了，却是使得此界稳固了一些。
这样的话，似乎还能另行开辟一条战线出来。
要知如今第三个天地已是在扶托之中。天夏的策略便是，你打一个天地我便扶托一个出来，你要么攻灭元夏，不然我迟早恢复万世存驻之旧观。
不过不知道是为何，屹界之人无论资才还是天地灵华本身，都是比不上壑界。有廷执判断，这可能是短时间扶托天地，导致天地元气会呈现衰减之势。
但更多人认为，界域起势当是呈现波浪之状，有高必有低，壑界也未必就是位于高浪之下，屹界也未必位于低潮之中。
他也是赞同后一种观点的。
但是有一个情况，根基不固的天地很难布置出强有力的阵势，就像草木若根底扎不牢，那是一推就倒的，现在屹界倒像是立得住的样子了。
可正如先前所言，元夏不可能同时守御数处地界，所以有些是必须要放弃的。现在的力量，即便整合了诸道脉，守御两至三处天地已然是极限了，下来应该不会再有所增加了。
他望向下方，此界之人本来撤走了，现在正在这里试着布置简易阵法，但接下来许是可以布置更多。
时间拖得越长，准备越充分。可是元夏那里同样如此，下来便是真正的考验了，考验天夏能否在即将到来的浪潮中坚守住了。
而在分身在此的时候，风道人找到了他正身这处，与对弈论道。
棋至半途，风道人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道：“张道友，今日寻过来，风某是想着，元夏既然在调动人手，那么需要一定时间，在未准备好之前，不可能仓促来攻，我有一段余裕。
风某如今能得寄虚，那么他人亦能得，壑界之中也有几位修玄法的道友，得道友之传法，亦不弱于我本土之玄修。故是风某想唤来一众玄法玄尊，一同来一场论道大会，互相借鉴一二，并想请道友坐镇此会，以为主持。“
张御落下一子，微微点头，道：“此是好事。”
先前他也有过这样的考虑，只是他不做此事，那是因为所有事不能他一个人来做。他相信玄修之中自有杰出之士，而且相对来说，他是辟道之人，由他出面，总有一种他能做到别人未必能做到之感。
但是风道人却是第二个成就寄虚之人，这却是更能鼓舞人心，也容易让人有一个追逐的目标。
他道：“玄修乃是万众之法，越多同道到达上境，则玄法越是兴盛。我赞同道友之建言。不过玄法亦可不排斥真法，许多地方亦是借鉴真法，越往上走越是如此，故也当邀请几位真法前来。”
风道人道：“如此会否有不谐之处？“一众玄法大会来几个真修，恐怕双方都会觉得不适应吧？
张御道：“这倒不会，此一回论法，我欲请晁廷执到此做个见证。”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诸法皆为用
“晁廷执？”风道人一怔，“为何请晁廷执来此？”
他对晁廷执本人倒并无偏见，只是这一位又不懂玄法，而且说话行事向来喜欢挑刺，有这位在场，谈论道法可未必能顺利进行下去啊。
张御道：“风道友是希望这场论道只谈好事还是只谈坏事？”
风道人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毫不迟疑道：“自然不是在那里歌功颂德，光是谈论玄法之妙又何用？当是设法找寻到各自道法上的弊端才好，越是辩讨，道理越明，则对玄法越有益。”
张御道：“那么晁廷执就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他对玄法是不懂，可是他的道行在这里，对各人之利弊一观便明，能给我等指出错漏，不要怕被他说，被他说了，才能加以改进，要知平时可找不来这等机会。”
风道人恍然，他笑道：“这么说，若能请来这位，倒是我等占便宜了？”
张御道：“也可如此说，另外，晁廷执在玄廷之上负责监察内外一众人等，我等论道之会，请他到场也不算突兀。”
风道人神情稍稍严肃了一些，点了点头。
虽然如今因为玄廷的支持，真修玄修之间的冲突减少了，可玄法真法的矛盾不能说就不存在了，只是被更大的矛盾所掩盖罢了。
而且许多真修从云海之中直接被拉出来做事，肯定有一些人心中是有所不满的，有些人甚至还认为是玄修在弄事。
故是行事的确需要注意一点，玄法玄修聚会，也该请几位真修到场，而晁廷执就很合适，有这位到场，没人再会多说什么。
他想了想，道：“那是否还要请其他道友呢？”
张御道：“我会把焦尧道友请来。”
风道人一转念，这也好，这头老龙现在算半落在守正宫中，但又不完全算是守正宫的人，而且这位可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寿岁也极长，可谓见多识广，这人若能说上几句修道上的经验之谈，也对众人不无裨益。
他道：“风某再修书几封，看有没有同道愿来。”真修有这两人其实已是足够，但若有其他人至，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过此事后，他目光落到棋局上，抬手落了一子，道：“张道友，元夏频频调动，动静不小，下来对阵此辈，当乃是一场硬仗了。
不过按照首执的说法，我们也并非无有优势，与元夏之战乃是践道而行，越是与此辈交手，越能得道法之助，故是我们只要不败，便得愈战愈强，风某以为，玄法经此磨砺，过后想必能更上一层。”
张御道：“与元夏之战，正好各方可借机验证自身之法，不止是我玄法。真法、造物，都是如此，只是我们并没有输掉再来过的机会，故这一战必须要胜，也不得不胜！”
风道人点点头，他抬头看过来，道：“道友觉得，下一位成就寄虚之人，可能是谁人？”
张御思量了一下，道：“我以为，这位当是应在高墨道友、施呈道友、万明道友这三人身上，其他道友也不是无此可能，但恐怕要稍晚一些了。”
风道人欣喜道：“道友所思，与风某想法一般。”
高墨且不说，功行道法都是与他相仿。而施呈当年可是与他们一并成为玄尊的，只是没有担任廷执之位罢了，其人资质也是极好的，现在请了一个出镇外宿的职事，派了分身在外镇守。
这位性情不算张扬，很少与除他们之外的修道人结交，所以很容易被人所忽略，但实际上，其若是纠正了功行上的错处，那么是很可能追上他们的。
而万明也不简单，沿着张御开辟之路成就玄尊，若不算他们这些借机上境之人，那么其人真正算得上是第二位成就玄法玄尊之人了，要是在他们之后步入寄虚之境也是有可能的。
张御道：“如今能以玄法成就玄尊之人都是英才，只是只完固自身还是不够，作为先行之人，还需指引更多后辈迈入此境，才算是不负自身道行。”
风道人深以为然，道：“风某也是应此之想，才决意开此法会，这回天夏这边召集之事便交给风某来做，只是壑界和屹界那处，却需要张道友先关照一声了。”
张御道：“自是可以。”
清穹之舟深处，陈首执从光幕之中走了出来，他方才已经是与几位执摄沟通过了，上层会继续炼造合适的镇道之宝。
但镇道之宝是有数的，不可能无止限的炼造，所以元夏可能现在所拥有的镇道之宝数目比他们多，但是给他们一定时间，还是可以赶上来的。
尽管元夏从覆灭的外世中缴获了一些镇道之宝，但那是无法使用的，就如同那些上境大能的另一个自我意识一般，是不可能留存的。
倒是元夏可能会利用一些不及镇道之宝但威能极大的利器，比如上次的“须奴”便是如此。这是值得注意的，因为不用一些手段很难降伏，但用了之后，一旦被元夏所察觉记下，下次恐怕就会被针对了。
双方的对抗，拼的可不止是阵器、外身这些外物，还有内在的智慧和底蕴。
天夏在这方面也要发挥自己的长处。
陈首执思考过后，就命周道人唤了韦廷执到此，道：“元夏几番进攻我时，都是用了阵器冲撞破阵。此物简单易用，而我天夏亦有玄兵雷珠，雷珠我可让合适之人祭炼，但玄兵若是得利，亦可从旁弥补不足，韦廷执你询问下天工部，让他们试着在玄兵之上找寻突破，玄廷可以给予一定的帮助。”
韦廷执应下道：“韦某会与几位大摄沟通一下，让他们给天工部传递消息。”
玄廷虽然是位于统御上层，但是对内层的具体事务，他是不会越过玉京朝府去对下面指手画脚的，具体事机都是交由原尚台来安排。
没有多久，原尚台的几位大摄就接到了玄廷的传命。因知造物玄兵在对抗元夏中可以起到作用，经过了一番商议，便向天工部发出了传旨，要求他们尽快在玄兵上面寻求突破。
天工部诸吏接到上命，立刻找来了两位宗匠讨论了下，认为这是难得机会，因为以往玄廷一直限制他们对上层力量的追求，玄兵虽然不是上层生灵，但同样也是造物的一种，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天工部内部达成一致后，很快向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发出了一份召集文书，要求各洲遣擅长此道师匠及大匠到玉京汇合，共同研讨玄兵。
而在东庭府洲，位于安州的天机工坊也是同样收到了传书。
安小郎一个人没法做主，他寻到了武泽，道：“武大匠，现在天工部向天机院都在召集人手，不过上面并没有写我的名字，想来是对上次的事还有芥蒂。”
武泽道：“这事武某去就好了。工坊这里少不了你，你也不必耗费心力去与那些大匠应付往来，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这上面。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下来，我会代替你问，回来后我会把交流心得拿给你看。”
安小郎真心实意对武泽一礼，道：“多谢武大匠了。”
他虽然自负，可却不敢瞧不起那些大匠宗匠，撇开人品不提，这些前辈的经验和知识都是异常宝贵的，但动辄八九十岁乃至上百岁的前辈却未必肯与他一个后辈交流。
其实天工部有些人一直对他不肯交出伊帕尔以及莫契神族的技艺不满，所以哪怕他的技艺水准足够了，至今也没有给他一个大匠头衔。
不止这样，据说还在有意栽培一些年轻后辈，努力让他们成为先成为大匠，这样最后就算不得不授予安小郎名位，最年轻大匠的头衔也落不到其头上了。
安小郎倒不在乎这些事，他在乎的只有真正的技艺，哪怕他只有一个师匠的名头又如何？在东庭他受到的礼遇和大匠也没什么差别，甚至还有超过。
武大匠眼镜背后颇有意味的目光，道：“其实这一次也是一个机会，他们做他们的，我们也可以做我们的么，看一看谁先突破看了，少郎你拥有更多他人所不知道的技艺，这是你的优势，如果你能走在前面，恐怕能将大匠名位一并解决了。”
安小郎眼前一亮，他一拳砸在掌心，斗志满满道：“对啊，我们东庭的灵菌如今在各洲宿可是首屈一指，再加上老师交托给我的技艺，我却不信比不过天工部那些人！”
东庭可是有着伏州这方宝库，这个伊帕尔神族曾经的神国如今几乎以一州之地供应着一十三洲七成以上的神异灵株，并且在数年前便开始在密林深处培育灵菌了，现在也是出成果了，其种类也是极为丰富，很受各方天机院的欢迎。
再加上东庭府洲和玄府的支持，所以东庭天机工坊并不缺乏深研造物的基础。
武大匠看着手中的传书，道：“天工部催的很急，还说要有专门的飞舟来接，看来我明日便要动身启程了，工坊内的一切就交给少郎你了。”
安小郎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武大匠，我一定安排妥当。”
……
……

第一百六十章 风动浪亦涌
泰阳学宫，瑶璃回到了位于校舍的宿处，开始准备明日的课业。
因为她学习优秀，几乎每一门课业都是顶尖，所以现在是某位师教的助手，需要为师教帮助整理教材。这看着有些辛苦，但是这样的学子，才在学宫最前面的举荐名录上。
而她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玄府的记名弟子。
如今东庭玄府已不再是将无有资质的学子都是拒之门外了，任何对修道感兴趣，并且通过一定考校之人都可以加入，学习呼吸法和修道知识，了解修道之秘。
在学业结束之后，记名弟子未必一定要做修道人，也可以去做其他事，可是他们对于修道人和修道是了解的，彼此间不会出现太大的隔阂。
这也是玄府吸取了以往的经验，试图加强修道人与寻常学子之间的沟通，因为不定哪一天玄府的上层就是他们曾经的同学，交流起来不会有那么多障碍。
早在半月之前，瑶璃的呼吸法有所成就，已经过了入道前的最后一关，现在的她，随时可以试着选择真修炼法或是去感悟大道之章。
但是她没有去走出那一步。
她走到了琉璃窗台边，先是拨弄了下自己栽种的神异植株，这是一株酒杯状的鲜红的花蕾，随着她的触碰，就晃动几下回应着，并发出雀鸟一般的声响。
她在窗台上那洁白柔软的垫子上坐下，一只四足雪白的小猫跳了上来，晃动着尾巴趴在一边。
她则是摊开书本，认真梳理誊写着笔记。
窗台上那株花鲜艳花朵感受到了她的专注，渐渐转为淡蓝色，室内光线也是转为柔和，气氛显得十分静谧。
这时外面传了一声“咕嘟”声响，好似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井中。
她放下书本走了出去，见是连通门内外的信匣中摆着一封书信，送信的造物鸟已经离去了。
她取出信件，看了一眼来址，见是从伏州那边寄来的，眼前微微亮了亮，转回到窗台边，打开看了下，唇角弯起了一丝笑意。
她另外两位老师，甄绰和赵柔因为这两年在密林驻守做得十分称职，所以被允许提前卸脱职责，转回内陆。
只是两人还未决定好去哪里，却要先到她这里来看看她这个弟子。
实际上，这两人也是因为上宸道脉这次的配合而受益的。
甄绰身为赢冲的弟子，虽然以往并不怎么受后者看重，可是终究还是门下之人，有一份师徒情谊在，考虑到这一点，故是玄廷放了他们回来。
当然这里也有他们二人表现出色的缘故，在丛林深处无人而危险的地带一守便是数年，不但坚持下来，还保证了底下之人没有伤亡，这不仅需要实力，也需要一些运气。
瑶璃看完书信后，想了想，也是写了一封回书。
信中她告知两位老师，不妨来东庭定居，东庭这里东西都很便宜，并且极度重视民生，在这里修道也是极好的。
东庭府洲这几年将大部分获益都投入到民生之中，这使得东庭现在欣欣向荣，也成了海外有名的游观胜地，兼之这里又有与别处不同的风光景物，可谓内层之中独一份。
其他三大府洲这些年来虽然势头也不错，可却远远无法和东庭相比，只能三家之前彼此竞争。
待把书信写完之后，她将之封好，放到了信匣之中，随后转了回来，继续整理着课业。
不知过去多久，听得一阵风铃响动，舍友谢兰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道：“小璃，你还在这里呢？看什么呢？别写了，陆师教找我们呢。说是学宫中有什么事要宣讲，我们这些玄府记名弟子都要去。”
瑶璃道一声稍等，她再是写下几个字，拍了拍一旁的猫头，小猫耳朵动了动，蹲在那里看着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走了出去。
瑶璃二人走出了学舍，走在嵌满鹅卵石的道路上，穿过一条藤架花廊，再走过一座石拱桥后，来到了一幢木结构的重檐大殿之内。
这里已经到了不少学子，很多在小声说话，站在殿上的是负责统管校舍的女师教，见到她们进来，女师教难得语气温和道：“都坐好吧，不要紧张，今天唤你们来，只是说一些你们必须知道的事。”
瑶璃、谢兰二人对着她一礼之后，去了下面坐好。
等了有一会儿，便见一名身着学令袍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们都是认得这人，这是学院的学令朱安世。
其实她们并不太喜欢这位学令，因为这个人为人刻板，从来不苟言笑，对待学子也是要求严格，要求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循规蹈矩。
但同时诸学子又对这位很敬佩。
因为这位为人正直，每天只是粗茶淡饭度日，而自己的薪俸和专学所得大多数都是拿出去捐给了洲府，再由洲府负责接济困苦之人。
而且除此外，这位的学问也是不掺假的。
朱安世看了看众人，道：“诸位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也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简单说下，诸位，你们都是学宫中的优秀人才，也都是玄府的记名弟子，所以有些事你们有必要知晓。”
他顿了下。“元夏的事情，前段时日想必你们也是听说了？”
诸学子都是点头。
元夏演化天夏之事自然是不用对下说的，他们所听到的，只是有一个与天夏同出一源，但又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势力正准备吞并天夏。
朱安世言道：“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元夏已然几次侵我天夏，只是俱被玄廷所击退，元夏也是损失惨重。”
诸学子听了，顿时生出一种兴奋激动的情绪，有人道：“打得好。”虽然他的声音很响，但是没有人计较，心中也都是暗暗叫好。
朱安世只是用严肃眼神看了那个学子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神情沉肃道：“但是元夏的攻势一旦开启就不会停止，现在有上面的玄尊支撑着我天夏，战事暂时还波及不到我们这里来。
可是战事瞬息万变，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侵害到我们内层地陆，侵害到到内外诸洲宿，侵害到我们东庭。我不希望那一天到来，但不得不做好那一天到来的准备。
你们是玄府的记名弟子，你们都肩负着卫护天夏子民的重担，假若前面的人倒下来，那么就要你们顶上去，由你们来支撑起天夏那一片天空了。”
听到他这番话，所有弟子都是一片肃然，心中也有些惶然和沉重，但同时也有一种毅然决然的心绪在所有人之中流淌泛动。
朱安世在又说了一番话后，便点了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瑶璃和谢兰，道：“说到名字的学子留下，其余人都先回去吧。”
诸学子都很讲规矩，一个揖礼，大多数人便有序退了出去。
朱安世对着留下来的学子，道：“留你们下来，是因为你们是诸学子中最为出众的。你们虽然是玄府记名弟子，但你们应该清楚，你们之中只有少数人能成功进入玄府。
现在天机院在为战事做准备，需要招揽一批人，这是一个机会，你们可以直接去往天机院学习造物知识，并成为里面的一位工匠。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踏上修道之路，那么也可以等等。
这两条路该怎么选，我不能代替你们做决定，你们自己回去考虑清楚，三天之后给我回复。时间是紧了点，如果你们有疑问和不明白，都可以来找我，我替你们解决。”
在交代结束之后，诸学子有的上前问询，有的则是退了出来相互商量着，他们一时都很难做抉择。
要知道从泰阳学宫结束学业的学子，很多人是去各洲做事务官吏的，但是未必会留在东庭，现在不少东庭出去的学子就在各洲宿任职。
可是成为东庭天机院工匠就不必远离家乡了，而且天机院的工匠也是很受人尊崇的，有几位工匠都是兼任着学宫的学令。
但也有一些人觉得自己更适合修道。
瑶璃、谢兰二人走出大殿后，谢兰道：“阿爹和叔父想让我去做事务官吏，可是若去做工匠，他们也不会反对，因为这样我就能留在东庭了，瑶璃，你呢？”
瑶璃有些不确定，她的各个课业都很好，她的呼吸法打的很牢靠，去玄府也没有问题，好像两个都能选择。
这个时候，她见到一个戴着遮帽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脚下跟着一只狸花猫。
瑶璃看了看那只狸花猫，与谢兰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来，道：“严师兄？”
严鱼明嗯了一声，伸手把遮帽拿了下来，他一脸深沉，道：“瑶璃师妹好，我这次……”这时脚边的狸花猫冲他叫了一声，又挠了他几下，他无奈道：“行了，行了，勺子别闹了，这里说完，就带你去吃上回的美味。”
瑶璃不禁莞尔。
严鱼明安抚好勺子，咳了一声，看向瑶璃，道：“师妹，学宫可是告诉你们下来该如何选择了？”
瑶璃道：“说过了。”
严鱼明道：“那你打算做什么选择呢？”
瑶璃摇了摇头，道：“我不确定。”她现在还是随波逐流，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而且做什么好像都行。
严鱼明看着她，认真问道：“那你觉得，修道和造物哪个好一些呢？”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为道卫人心
瑶璃想了想，道：“都好。”
严鱼明恨铁不成钢道：“怎么能都好呢，两条路只能选一条，你没办法全都要啊，像师兄我这么聪明，自然而然也就选择修道了，你资质这么好，自然也该和我一样选择修道啊。”
瑶璃看了看他，忽然把头一低。
“喂！”
严鱼明有些不满道：“师妹，你这什么反应？”他沉住性子，道：“你看，修道之后，可以青春长驻，美貌永存，难道你不想么？”
瑶璃没什么反应，她才是一个少女，自来到世间之后，做事也是在他人推动之下进行的，对着青春美好现在还没什么太大的执着，可能要等到了颜色衰退，才会对此逐渐上心。
而且讲道理说，不止是修道能做到这一点，造物也能做到。故她道：“师兄，造物若是披上了神袍，长驻性命也是可以的。”
严鱼明摇了摇头，正色道：“那不一样，造物是借别的力量，要是道机一旦有所变化，或是造物根基被动摇，那么可能一朝破毁，而修道来的力量可是你自己的，别人拿不走，特别是修到了上境，早已跳脱出世之束缚，就算道机变化也奈何不了你。”
瑶璃若有所思。
严鱼明语重心长道：“何况别人是走不了修道之路才去选择造物的，你有这个资质，又何必如此呢？就算造物，又能为你延寿多久？我听说你最早的两位师父也是修道人，他们肯定不希望你去学什么造物的。”
瑶璃道：“可是师兄，你方才让我自己做选择吧？”
严鱼明看了看她，笑道：“这说明师妹还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么。”他诚恳道：“这事情固然我希望师妹选择修道，但这终究还是师妹你自己做决定，而我身为师兄，要把能说的说清楚，不让你以后再来后悔。”
瑶璃想了想，嗯了一声。
严鱼明道：“你明白就好，假如你选择修道，你可以得到老师的教导，老师无论道行身份，在天夏也是位于上层。这般捷径就在眼前，放弃了也是可惜。而你若选择造物，那么目前能指点你的只有安少郎了。
老师常说，师生之间也是能相互造就的，玄法现在还不如真法，需要更多有资才的人加入，师兄我是有心私心，可这对师妹自己也是有利的。”
瑶璃万福一礼，道：“多谢严师兄，瑶璃会好好想想的。”
严鱼明道：“好吧，你自己想想吧，不管你做何选择，想清楚就行。”
与瑶璃别过之后，他走到了远处，和站在这里的李青禾打了个招呼，道：“师兄，我和瑶璃师妹说过了，等几天之后想必就知道结果了。”他又道：“老师想让瑶璃师妹入道么？”
李青禾摇头道：“先生从来没说过什么，她的道路由她自己选择。”
严鱼明道：“是么？”他弯腰抱起勺子，把猫头揉弄了下，道：“再等一会儿。”他对李青禾道：“我倒是觉得，她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的。”
李青禾点点头，最早关注瑶璃，是因为其出身和复神会有牵扯，现在复神会已然被剿灭，算是斩断了牵连。但瑶璃的根底到底不简单，而且心性也很好，若是入道，或许也是一个可堪造就的人才。
瑶璃别过严鱼明后，就回到了校舍宿处，她来到了窗台边，托着腮，拨弄了一下那个造物花卉，看着这东西在自己的心情变化下变化着各种颜色。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却是心中有了决定，“还是修道吧。”
做出这个决定，原因是她的生活可谓处处都是造物，可是她若是精研造物，对造物也就一清二楚了，每次见到这些东西，都不会想到它们的美好，而只会想到如何更好的打造它们，这样的生活将是多么无趣。
她写了一封书信，放到了信匣里，随后轻声哼唱着，回去继续整理课业了。
昌合府洲，千湖泊台之上，一驾载运飞舟从天而降，在某一处浮岛泊台上缓缓停稳。
化名“伊初”的伊帕尔神王自里走了出来，在交接完这批运载货物后，他和其他几名飞舟舟主一同走了出来，几人相互开着玩笑，又约好了下回的喝酒地点，便各自别过了。
他一路朝外走过来，忽然有所察觉，转头一看，便见到了一名年轻道人负袖立在一线湖沿之上，玉白色的道袍在微风之中飘摆不已，湖水平光如镜，倒映天穹，几只仙鹤正在不远处悠闲啄食。
他停下脚，正容拱了拱手，道：“张廷执。”
张御点首回礼，道：“伊初道友。”
伊初放下手，道：“张廷执来寻找老伊我，肯定是有什么事吧？廷执开口就是，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张御点了下头，道：“是有些事要和伊初道友谈。”
这位已经变得和一般的天夏载运舟主没什么区别了。而且他留意到，自从在凡间生活之后，这位几乎不怎么动用神异力量了，就像是一个寻常凡人一样，其已是把自己彻底融入进这个身份之中了。
伊初咧了咧嘴，露出雪白齐整的牙齿，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我这跑了三天了，感觉一头牛都吃的下。”
他现在将自己的感官放到了凡人的层次之中，用凡人的身体体验人世间的一切。
他是真心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日辛勤劳作，闲暇时约三五个交好的朋友一同钓鱼下棋，或是登高望远。
他真正见识过云端高处风光的，现在沉淀下来，此刻也算得上是返璞归真了。
张御道：“伊初道友选个地方好了。”
伊初取下手套，在掌心拍了拍，爽快道：“好啊，这附近有个食铺，里面做的五鲜汤饼很不错，热热乎乎，皮薄馅多，水滑爽口，不如就去那边说吧。”
张御自无不可。
伊初欣然道：“老伊我来领路。”他在前面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大步走着，一路之上，还谈论着飞舟上遇见的种种趣事。
张御在一旁听着他所言之事，他倒一点也不觉得乏味，这种来自天夏生民的丰富多彩的生活，让他觉得极富生机和活力，他们是天夏的根基所在，没有他们，也就没有如今的天夏。
尽管是从一个异神口中听到这些的，但却一点也不违和。世上所有向往美好的生灵，那都是可以寻得到一些共通之处的。
不过出去两里路，伊初所说的食铺便已是到了。这铺子大约两层，开门极大，足可供应千多人用食，还未进去，一股热腾腾的蒸汽就伴随着面肉鲜香飘了过来。
可以看到，不少已经饥饿之人已经一手托着酱，一手拿着白面馒头迫不及待坐在台沿上吃起来了。
两人走入食铺，显然伊初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许多人都向他打招呼，他也是露着笑一一回应，其与店家招呼了一声，两人便在一个方才收拾过的方案上坐下。
伊初道：“我本以为张廷执不适应这样的地方。”
张御道：“我是天夏人。”
伊初哈哈笑了起来，道：“说得是。”他神色正了正，道：“我也是。”
张御看了看他，不觉点头。
没多久，汤饼被端了上来，一旁盘子上还有一大摞烤的金黄酥脆，洒上了香葱的油汪汪的大饼，伊初大快朵颐吃了起来，待得一个不剩的吃完，连芝麻碎屑都是被他刮了个干净，他才是满意拍了拍肚子。
待擦拭干净，他这才挺直身躯，道：“张廷执，你轻易不会找老伊我，不知是什么事情？”
张御道：“我天夏即将迎来一位前所未有的大敌，此敌带着世域之意而来，此前已是与这位大敌交手了两回，虽然几次挫败敌锋，可敌人损失并不大，不久之后，将是迎来更大碰撞。”
他知道伊初并不在乎对方的来历，所以也没在这上面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下元夏的目标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伊初严肃起来，道：“有可能波及到各洲？”
张御道：“我不希望如此，但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
伊初道：“没什么可说的，我在天夏过的舒心惬意，谁要破坏这一切，那就是我的敌人，如果大敌来犯，那便算我一个。”
张御道：“只是要想道友有所准备罢了，现在的局面，天夏暂且还应付得了。真到那个时候，当会唤上道友。”
伊初想了想，道：“我方才听张廷执你说，若未听错的话，这个大敌是毁灭世域，将我们，包括天地，所有的一切都是要覆灭的，是不是这样？”
张御颔首道：“没有错，他们必然会这样做，而且只要他们存在，就不会停下。”
伊初眼中目光凝聚起来，道：“那么，天夏上层有没有想过‘至高’呢？我想着那个大敌要毁灭所有，那么至高也是涵盖在内的吧？”
张御道：“假设至高存在，那么不会有例外，那个大敌也不会将之放过。但是我们与至高从无接触，其意志是否真的在那里，这些都还没有明证。”
伊初看向他，道：“张廷执知晓，我因至高石板而诞生，与‘至高’有着一丝牵连，或许我可以试着与祂接触。”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聚真论修玄
清玄道宫之内，随着分身归来，张御意识也是从昌合府洲那处转了回来。
与至高的接触伊初只是保证一试，其人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寻到，这个过程还不能有其他神异力量的干预，只能靠其自己完成。
其实根据玄廷的推断，至高便是真的存在，也只是一个意识的集合体，是天地内神异力量的具现。
且玄廷有所发现，每回只有在浊潮过后，本土神异力量高涨的时候，一些上层土著才能沟通到“至高”这个意识，其平日对人而言是不存在的，更不会降下什么神罚之流的东西。
故这也是一种独特的力量，你若能见，则其存在，你若不能见，则其等若不在。
所以不提莫契这个自诩对抗至高的反面，便是崇敬至高的伊帕尔，对其也只是有着一种利用的心思。
而这意识伊初能够见，不等于他们能见，只能靠着伊初去努力沟通。可就算真能沟通到这位，这个意识是否会帮助天夏对抗元夏，这也不好说。
但试一试总也无妨，若是能成为一个助力那是最好，假设对天夏有敌意，那么当倾天夏之力灭之，就当排除一个隐患了。
下来时日内，张御便在道宫之中定坐修持，同时关注白朢、青朔二人的修炼进度。
在坐观十多日后，他感觉训天道章有风道人意念传来，却是告知他论道法会诸事已然安排妥帖了，论会之期落在下月月初，距此不过五日。
他当即回言表示知晓。
待得数日过去，他心有所感，眸中神光一闪，训天道章的光幕在面前倏然化开，笼罩住整个清玄道宫，而在光幕之上，一枚又一枚的名印亮了起来，好若星辰闪烁，每一枚名印皆是代表着一位玄尊。
此回不止是玄章修士，众多浑章修士亦是罗列其上。
这场玄法论道之会，众玄尊并未选择亲身到场，这是因为各方玄尊都有职司在身，很难凑齐一个时日，而且这么多玄尊聚于一处，动静也是太大，故是此回利用训天道章，将身影照显入内，此也等同于己身亲临了。
至于焦尧等真修，则让玄修弟子映照出道法言论，展现给他们观望指正，也一样可以相互交流，并无任何妨碍。
张御此时仰首看向光幕，见风廷执和晁廷执的名印也是相继出现，便就气意一动，也是将自身名印在训天道章之中显露了出来，但见一道金光四溢，几无法直观的名印现于道章之中，巍巍赫赫，如日高悬。
诸玄尊见他命印出现，都是于道章之中恭肃执着一礼。
而此时此刻，训天道章之内其他玄修弟子也是感受到了这番动静，纷纷抬头望去，见高处光幕之上一点点光芒泛动，像是群星闪耀，兼有阵阵威压传递而来。
有些弟子有的从师长处知悉，这是一场众玄尊之间论法道会，现下看到这一幕，都是不觉心生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许久，训天道章内顿时变得热烈了起来，诸弟子无法参与，但是不碍他们为此兴奋议论，并纷纷猜测那些个名印背后代表的到底是哪一位玄尊。
有弟子见到班岚也在道章之中，立刻寻了过来，请教道：“班先生。你见多识广，可是知晓这些玄尊的来历么？”
班岚表现的很是谦虚谨慎，道：“这些都是上层玄尊，班某人哪敢妄自议评。”
有弟子言道：“班先生，这等论法大会，既然不加掩饰，显然各位玄尊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如今各洲宿的玄尊都是时不时开坛讲道，说一说来历总不犯忌讳吧？”
底下诸弟子也是纷纷出言跟进，请他说上一说。
班岚道：“诸位同道这么说，班某也不好违逆众意，就拣自己知道的说下。”
说着，他又道：“班某见识浅薄，也是因为走得地方较多，与几位玄尊接触过，故能得说得出个一二来，当然众多玄尊大能，又怎是班某这末学后进所能尽知的，故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同道不吝指正。”
讲完这些，他才是开始说及具体人物，首先提及的自然是高墨，这位是伊洛上洲玄首，也为不少修道人所知。
不过其曾经为廷执，后来出镇这个事情他却没有说，只是谈了些在伊洛上洲的功绩。
这位之后，他又提到东庭府洲玄首万明道人。
这位他倒是多说了两句，因为他知道这位心胸开阔，而且在长久在训天道章中讲道，不论何人提问都是耐心回答，不知多少人受其之益，诸人对这位也是熟悉。
他确实见闻广博，就算那些自己不曾见过的玄尊，也能说出个大概，待把他自身所知的玄尊一位位说下来后，众人仍觉意犹未尽，有人忽然问道：“班先生，不知中间那一枚名印属于哪位玄尊？”
众人看去，这才发现，那一枚名印与众不同，似是存在，又似不存在。只是位居其中，肯定是诸位玄尊之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班岚心下猜测那当是张御的名印，但是他不敢妄加评论，只是含糊道：“玄府之上自有玄廷。班某猜测，这位乃是玄廷之中某一位上尊了。”
有些人仍想弄清楚，但有人刻意引导之下，又频频扔出话题，很快就又说到了别处去了。
而训天道章另一处，岳萝、丁盈、杜潇潇、安染还有一众她们结交的同辈也都是在一个章印之中兴奋讨论着。
丁盈道：“小萝，小萝，哪个是你老师？”
岳萝看了几眼，对着某个名印一指，道：“那个就是老师的名印了。”
同在这里说话的诸弟子都是羡慕，俞瑞卿的名印虽然排序较低，可是这到底是一个玄尊啊，有着玄尊指教，未来前途无限，说不定将来还能去上层修行呢。
丁盈又道：“潇潇，你呢？听说你的老师也是玄尊？”
杜潇潇道：“我老师不在这里，她是真法玄尊。”
丁盈忽然有些沮丧，道：“你们都有玄尊老师，我就没有……”
这里不少认识她的弟子都是准备安慰她，因为他们的师长同样也不是玄尊，这等机缘毕竟是少有的。可这个时候，却听得丁盈的语声高兴起来，道：“小萝，小萝，看那个名印，那是我师叔祖。”
众弟子一听，都是相顾无言。
随后他们齐齐望向安染，似在等着她开口，但后者却什么也没说。
可诸弟子感觉没说就等于说了，安染平日言语不多，但都是落在关键之处，感觉说话比丁盈、杜潇潇等人还要有见地，肯定师长也是不俗。
不过虽然这几位是玄尊门下，但是平日相处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细论起来，天夏与神夏不同，特别是玄法，已然不讲旧时那套了。
如今所有人都是玄府弟子，玄府乃是玄廷辖下，所以座上诸廷执都可算得上是他们的前辈师长了。
而此刻论法之会上，诸位玄尊都是一个个将自身道法阐述出来。
平日可是难得有玄浑两道的玄修相互对面交流的，这一番讲述，还未真正深入，双方就觉获益不小。
似万明、俞瑞卿等人，知晓上进之路离不开真法的一些经验，但是具体修行又当如何掌握，往日只能靠着自己摸索，可如今听了一位位浑章修士讲述，一时间却是豁然开朗。
而那些浑章玄尊也在反思自身，虽然他们拿浑章修持，但多数人因为真修出身，过去却是陷入真法桎梏之中，难以跳脱出来。
而今听了风廷执、高墨、万明等人之论述，心中也是隐有所得，觉得若是就此放下执念，打破阻障，那说不定可以更进一步。
张御等诸人都是发论之后，看向一个名印，道：“晁廷执，你可有话要说么？”
诸玄尊听到他唤到晁焕，都是心中一跳。
晁焕笑了笑，道：“张廷执若要晁某看，那么人人都是有问题的，我一个个说也说不过来，若是有想听我说，那我就说。”
这时却是有一个声音传来道：“晁廷执，我这人不怕被说，晁廷执若有高论，我倒是想听听。”
诸人看去，见名印之中有一个道人身影显现出来，其人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刚直刻板的印象。
晁廷执悠悠言道：“原来是欧玄尊。你么，刻板守旧，总觉得自己师门之中传承的一些东西是宝贝，不肯拿了出来也罢了，还自己当作不二法门，也是这法门耽搁了你，依晁某之见，还是早些扔掉为好。”
说着，他又撇了其人一眼，似笑非笑道：“其实对此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本来用不了晁某来告诉你，你却还要出来问，不过是想借我之言斩断牵绊，你是有意出来找骂的，我不骂你倒是对不起你。”
欧玄尊听完之后，一声长叹，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晁廷执，你说得对，欧某在此拜谢了。”言毕，他身影也是消退了去。
诸玄尊相互看了看，虽然被晁焕说两句面皮有损，可若是有益道行，那也不吃亏，而且又不是自己一个被指摘，那又怕个什么呢？
这时某个名印一闪，又有一个玄尊化影照了出来，其人对着张御所在打一个稽首，道：“我有一个疑难，想请张廷执指教，不知可否？”
张御看了一眼他的名印，道：“今日之会，只有道法之异，并无身份之别，道友若有疑思，自是可问，我若知晓，当会尽力解得疑惑。”
那道人对他一礼，道：“敢问张廷执，来日玄法若兴，又当会如何对待真法？”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问道尤问世
这名道人问出这个问题后，训天道章之中诸玄尊一齐看向张御，想看他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
张御知晓，这个问题是回避不了。今次之会固然说是玄修论道，可或许就有一些有心人将此解读成他借此聚集玄修之势。
推动玄法乃是玄廷之大略，过去也的确解决了天夏的诸多困难，也由此改变了天夏大势，使得上下为之畅达。
但一些真修对此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过去并不公开谈这个问题，只是私底下有所议论。可也有不少真修为此而忧虑，恐怕在未来引发真玄之争，甚至还有一些人想着在玄法尚未成势先行打压下去，以避免此局。
可是现在不同了。张御求全道法，风廷执则成了玄章玄修之中第二个寄托神气之人，玄法的特点就是一个人突破，后面之人都有可能突破，故在可预见的将来，玄法势必迎头赶上，崛起之时已是难以阻止。
更让一些真修担忧的是，玄廷只要是延续下去，那么身为次执的张御，未来都有极大可能成为首执，其之意愿将极大影响天夏的走向，那么他又会如何对待真法？
在座诸人，可是绝大多数是从真修转入浑章之中的，就算现在算是玄修，可过往的痕迹不是说洗就能洗去的，一些人仍旧是沿用真修的理念和修道方法，哪怕经历了今次论道，也不是立刻能做出改变的。
故这看似只是一个势力消长的问题，可同时也涉及到了道法上的问题，与个人修行也是息息相关的。
张御看了看光幕之上诸多名印，又看向那道人，道：“世人为何要习道法？”
那道人想了想，道：“自是为了超脱，为了自在逍遥。”
张御道：“古夏、神夏之时，此念确为主流，修道人求个人之大自在，求不受拘束，方是修道人本意；然则天地在变，道法在变，道念亦在变，如今到了我天夏，便不是如此了。
诸位，人人都是从世间中来，莫非超脱出去，完得自我，便可舍世不顾了么？诸位得道之后，哪怕得了逍遥，可究其根由，依旧是来源于世，则亦当还报于世间，还报于人。
且不谈道理，光以道法来论，纵然舍世而去，仍有一线承负在身，只是有些同道自以为已然成仙了道，可却天机蒙蔽，不见于此。”
天夏的每一个修道人都是从世间而来，就算自小出世修行，可依旧是受父母精血而生，而父母又是何来？乃自人世中来。溯源回上，经由万万世衍化，再依托于人世而成，至少绝大多数人是如此。
而一修道人之所得，看似是一世之所得，可其实承继了万世之遗泽，故而一世不足以斩。
就算你个人纯然无垢，天生不染，可是你入道修行之道法，与你交流道法的同道及师长，也不是凭空生出，每一个人都与世间有所纠缠。你能超脱，亦当助同道师长超脱，继而助世间之人超脱。如此既还承负，又彰道法。
那道人这时又问了一句，道：“那敢问廷执，难道不是越是纠缠，承负越大么？”
张御道：“那是视世之生灵为枷锁包袱了，然则世间如水，越得聚敛，越能承托我修道人，道途也越是繁盛。
修道在于互相扶持，自古至今，传法不绝，修道人数目代代增广，方才造就了如今道法之兴盛。
众位先辈最早结以宗派，初时还好，人皆有所去处，有道可辩，后来渐趋内收，敝帚自珍，视彼此如陌路，更为私利兴杀伐。直至天夏打散诸宗，合流众道，分驻玄府，故眼前之盛，远迈过往。
故欲要兴盛道法，唯在上下通达，使人皆可用道。且不说你我，便是诸位执摄，上境大能，身在世外，依然着意于下，莫非还不够证此道理么？”
众人听了他所言，不觉思索起来。
焦尧借着一名玄修弟子之助，也是把这些听在耳中，这时又借那弟子语发感慨道：“张廷执这话说的是，老龙寿岁长一些，以往修道，见得不知多少人为求一言真传，经受了诸多磨砺。
我辈修行动辄数千上万载，然而多数时候却是枯坐修持，不过是苦磨岁寿，偶然有一所得，视若珍宝，不肯轻易示人。
这还算是过了门关的，更多时候则是强求法门而不得，最后身化枯骨，诚为遗憾。
而至如今，法门就在那里，不必自己去求，不说天资出众之人，就算寻常之士，运气好些，数百上千年则可有所成就，未来亦是可期，而这皆是我天夏道法昌盛之故。”
众人听到这里，也是点首赞同，因为在座不少人都是亲身经历过那段过去的。
张御道：“而今言及真法玄法之分，可造物之道又何尝不是求道之法？土著神人亦有去到上层之人。
在我观来，此皆是大道之法，无分彼此，相互或可为竞逐，然则妄言一家兴则一家灭，此仍是过去旧时道念之遗毒，器局稍显狭隘了。”
他这时看向诸人名印，目光似乎望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口中道：“如今我天夏不当执着一条道路，大道万万千千，皆为变通，若人人皆可寻得适应己身之道，那方才是天人之道，是我天夏之道！
诸位，元夏演化万世，覆灭万世，要筑永世不变之理，可世上诸物无不变动，我敬佩元夏先人敢于违天之意，倒转乾坤，自行造化，然则其却使上下不得畅通，诸维不得运转，万万世世，永致唯一，从此道无可寻，人不得超脱，譬若僵死之躯，腐烂之水，朽不可闻。试问此道我又安能求之？”
那道人言道：“天有其维，地有其限，若是人人得可得道，又岂有道存呢？”
诸人寻思片刻，也委实不知那时又会是何等光景。
张御道：“过往之人又岂知今日之境况？我辈皆为求道之人，而道无止境，谁也不知此后是何变化，或许到了那时，又需另一番道理了。
我辈不奢求眼下尽通大道之妙，我等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延续传承，使我辈及后来人能有更多应对之法罢了。”
诸玄尊听罢他这一番言语，也都是点首不已，皆于训天道章之中对他郑重打一个稽首。
而那出声道人也是一个稽首之后，默默退了回去。
而下来诸人继续论道，不过道理一旦说通，那就又是一番格局了。
诸玄尊在道章之中一连论讨了三日，实则众人道行深湛，俱是以意念相传，许多繁复之语往往只在一瞬之间便得明了，所以交流的东西远远比想象中还要多。
三日之后，听得道章之中有悠悠钟磬声响传出，诸人对着张御、还晁、风二人各是一个稽首，便即告退，光幕之上名印也是一个个消退下去。
晁廷执对张御道：“既然诸人皆退，那晁某也便走了。”
张御道：“此番多谢晁廷执了。”
晁廷执道：“谢我做什么，不嫌我得罪人便好，何况晁某亦不是无有所获，张廷执，此月廷议之上再论了，告辞。”说完之后，他便退去了。
他走之后，风道人传意过来，道：“张道友，你方才那番言语，却是胜过十次论道。”
张御道：“那是因为我道行比他们高，故是他们认为我说得话有道理，可若是有人迈过我去，境界在我之上，并说出另一番道理，他们亦会信服。但这正是修道人之固思，眼下难以祛除。
故是我辈所要做的，那便时时刻刻引道在先，说话方才有底气，若是自身不振，那又凭何去说服别人呢？”
平常来说，道理是道理，言语是言语，可是到了修道人这里，境界高的，其所说言语自然就变得有道理了。
风道人觉得是如此，以前莫非就没人能说出这番道理么？只是道行不够，说了也没人听罢了。
他感慨了下，又道：“方才有一位后辈寻我，说是亦想在训天道章之中开一场论道之会，还说玄尊可论，为何弟子不可论？”
张御考虑了一下，虽然诸弟子平日都在训天道章中谈论道法，可那十分散碎，都是各说各的，要是能聚合一谈，也是好事，他道：“可由各玄府牵首做此事，此事我等还需在月中玄廷之上说一声。”
风道人道：“该是如此。”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结束了交谈。
张御收回了意念，伸手一指，光气之中有一卷道册生成，却是将方才诸人之言语都是载录了下来，随后他把书卷打开，亲笔写了一番注疏，又唤来明周道人收妥，准备留给后人观摩。
做好此事后，他目观内外，见暂时变动，就入至定中。
忽忽数日过去，云海之中钟磬声响，恰是廷议之时，于是起身迈入光气长河之中。
近日廷议都是商议对阵元夏之筹备，这事诸人早已做得稳妥，只是例行交流，故未有多久，他又是长河之上归返。
而这个时候，心中忽有所感，却是金郅行那里有意念传来，他道：“金值司，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金郅行有些沉肃声音传至道：“廷执，元夏已然动了。”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裂穹驻坚壁
金郅行发现元夏近来的调整已是接近了尾声，近乎没有动静了。但是这分明就是即将发动征战的前兆。
故是他这一有所察觉，便毫不迟疑向张御这边发出了警讯。
张御听了他的禀告，也是认可他的判断。虽然元夏有可能做战略上的遮掩，但是大规模调动人手，只要一逼近天夏，就会传来感应，是没法瞒过人的，做这等事也是多此一举，应当确实是元夏准备动手了。
他看向时晷，那是大玄历四百零六年七月二十三日。如今距离元夏上次进攻已是有小半年过去。
差不多用半年时间来调整，这一次攻势当不简单，前两回怕是根本无法与之比拟。
他交代了金郅行几句，结束了交言，随后出了道宫，往清穹之舟深处而来。待当面见了陈首执，就见此事告于他知晓。
陈首执沉声道：“天夏已经做好此辈到来的准备，各类战策也是议讨过了，任凭他何时到来，都有抵挡之法。”
张御点点头，该做的都已是做了，下来就是检验天夏的成色了。只可惜天夏暂时还没有威胁元夏本土的能力，所以如今之对抗，大略上只能是正面碰撞了。等什么时候攻打到了元夏门前，那方才能算是有来有回。
与陈首执又谈论了几句，他折返回来，重新坐定宫中。
此时白朢、青朔二人仍在修持之中，不知何时道法能成，他不急着催促。转而又往内层望去，伊初那里暂时也没有动静。
联络至高不是简单之事，是需要做一些准备的。不过这个也不用太过指望，有则可，无有也无碍。
他考虑了下，让伊初此刻缓上一缓，不必急着去求。因为这个时候最好内部不要出现什么变数，有什么事，可以等到击退元夏攻势，或者局面平稳下来再作计较。
关照过后，他便收神定坐，只等元夏到来。
不知多久之后，宛如平镜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随后这个涟漪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滔天巨浪。
他霍然睁开了双眼，并凝望过去。
感应之中，一阵又一阵警兆正在袭来，此前从来未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显兆。
此刻他一人坐于广台之上，身下云海浮动，而他身上玉白色的道袍则是自行飘扬了起来。
而他一道命印分身已是来到了清穹之舟深处，与诸位廷执站到了一处。
随着那感应愈发迫近，远处虚空凝顿了片刻，猛然少去了一大片，好似那半边天幕被什么东西掀了去。
可见虚宇深处，一个个大小相同的矩形墩台出现在了那里，并且似每一个之间都可以相互拼合，随着它们逐个相互聚拢，并在短暂时间形成了一堵乌金色泽的巨墙，且好像是蔓延扩张一般，其规模越来越是广大。
很快，这堵乌金之墙似是代替了原来的天壁，好像随时可能覆压了下来，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深沉压抑的氛围之内。
张御眸光微闪，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东西能起到墩台的作用，不单如此，并且具备一定的守御能力，可以屏护背后所有物事，让天夏看不透后方的布置，甚至还可以源源不断打造阵器及飞舟。
这无疑就是一个元夏设布在最前沿的坚实驻垒。
尽管无法看到镇道之宝，但这里面一定有这些宝器参与的，因为其所在范围之内正在逐渐化变为元夏之天序，这无疑最大限度的保证元夏一方面的战斗力。
其实便不提这些，光是凭借阵器把天壁这一面遮住，也算得上是一个极大手笔了。
玄廷宫台之上，陈首执和诸多廷执都是聚在这里，玉素道人这时发声道：“首执，不能任由此物这般堆砌下去！当遣人破之！”
他认为这东西在此绝不是什么好事，时间越长，恐怕越是不妙。
钟廷执却是反对道：“此举不妥，元夏能放此物，也一定有准备，眼下应当是守备最为森严的一刻，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此中到底有什么布置，不能贸然投入力量，不试探一下，难知其之深浅。”
玉素道人一挑眉，道：“试探？不说试探出来的是否是元夏给我们的，就算试探出来了，还不是一样只有几种手段能破，那还不如早下决断！”
陈首执沉声道：“试探便不必了，此物是要加以阻止，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韦廷执道：“首执说得是，这当是只是前沿攻势，我们便是破毁了，应当还会有后续到来，不若让其先行堆砌，我们找寻机会将之打破，如此方能给予此番来犯之敌以重挫！”
邓真言道：“此言邓某亦是赞同，这是在天夏，我等阵势不会比不过不其仓促筑就，等对面厚集几分，再一齐破去就是。”
而在那乌金厚壁之后，一座元夏舟城之内，不少下殿元夏下殿司议站在上方，也是正朝着天夏方向观望。
这一次，下殿司议来到了大半数，同行的还有归属于下殿上境修士、以及一些亲近下殿的世道所派出的诸多宗老。
但他们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外身到此。
盛筝的外身也是负袖立于此间，此回由他来负责总摄攻伐诸事。不过他此刻并没有看那方戴廷执所镇守的虚空世域，而是在观望别处，那方位很巧合的便是内层之所在。
他身后一位司议这时言道：“盛司议，我们尽量放缓了动作，但是天夏还是不动，很沉得住气，我们为天夏方面准备的后手看来没法用了。”
盛筝无所谓道：“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要进攻的，他们没有可能一直不动。”他顿了下，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那司议道：“都差不多了，只等盛司议下令了。”
盛筝道：“那便不用等了，开始吧。”
那司议一点头，便传了一个令讯下去。
少时，那遮蔽天穹得乌金厚壁之上，有一点点光芒闪烁了起来，一道道阵器如雨点一般自里飞射出来。
这次可不是那些外世修道人随身携带的阵器，数目零散，而是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每时每刻都与天夏布置在世域外层的阵势产生剧烈碰撞。
这一刻，虚空之中好似有亿万点星辰亮起，其气机冲击之强烈，连外层诸宿的修道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躁动和震颤。
而就在此间发动攻势的那一刻，壑界、屹界两边亦是有了动静。元夏这一次，几乎是在三个方向上，同时发起了进攻！
此时此刻，坐镇在壑界尤道人抬头看天，这里的天幕被强行撕裂开来，随后以亿万计数的火流星光从虚空裂隙之中纷坠而下，不单单落向壑界修道人主要所在之地，还落去茫茫虚天之中。
这些火流星落至虚空中后，先是飘行了一段，随后自行汇聚，并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逐渐在外形成了一颗颗地星，而后再是聚拢，很快成了一座体量远胜所在壑界主星的巨大天星。
这时又有一道道修道人的外身从裂隙通过，降落至此，并在上面停驻，下来便是沉寂不动，不知在做些什么，唯有一开始对着壑界主星的进攻未曾停下。
尤道人神情凝重，看着虚空深处，以往元夏的攻势都是直接对着主星而来，而他的主要阵势，也是围绕此间展开的。
当然他的大阵并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地星，依靠着他的根本道法，经过了近半年的营造，外围也是挪转星辰，做了大量布置，可以说是结成一座座连环之阵。
可是那些落在虚空深处的布置令他有些担心，他猜测那很可能是为了从更广阔的外围对他进行反包围。
这般付出的人力物力那将他这里的千百倍，这等不惜代价的手段家大业大的元夏是绝然用的出来的。
他想了想，以训天道章对一众壑界玄尊言道：“诸位道友，元夏此次来势凶猛，我们不能只坐守此间，还要设法打了出去。”
壑界一众玄尊点了点头，事先他们对于元夏可能采取的方法做过预判，眼前景象，这就是对面可能采取的办法。
不过知道归知道，这样的攻袭也是最难应付的，元夏是凭着深厚底蕴来和你拼消耗，令你很难回避，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
冯昭通道：“尤上尊，冯某愿意带领诸位同道一试。”他们不是逞强，而是拥有了天夏拨下的外身和飞舟及法器，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损及性命。
尤道人颔首道：“也好，冯道友，此回就劳烦你了。
屹界，主星最高峰上。
张御那一具外身正在此间坐镇，自上回须奴反哺精气之后，此界根基稍固，所以周围同样也是立满了阵势。
只是这等阵势是玄廷帮忙布置的，与尤道人亲手布置的还是有些差距的。
可他这一面守御表面看着不坚实，但却反而可能比壑界更为难以攻打，因为他已然起得无尽心光，将根本道法满布在表层阵势之中。
并且他是不会死守阵机的，而是会窥见机会出外斗战的。若无镇道之宝克压，要想与他正面拼杀，求全道法之下，来再多也没有用处。
正在此时，就见那被撕裂的天穹之中，有着无数光亮绽开，可见亿万道星芒向着地陆方向倾泄而来！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筑壁对前阵
元夏对待屹界，不似对待壑界那般反复算计，用到各种路数，因为在这里他们几乎没有正经受到过挫败。
这一上来便是亿万流光星芒纷坠，看去是要将方天地一口气毁去，显得非常之强势。
此前元夏不动用这样的手段，既是因为不值得，也是因为怕被截断后路，导致攻势中断，做了一番无用功夫。但是这一回后续力量源源不断，就算遇到这般情况也能将之打破。
再说此番到来的外身和阵器数目可谓庞大，投入界中的那些就算被全数消灭了，也不过时损失一些宝材罢了，自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投入力量。
张御不管落去虚域之中的星流，只是坐定阵枢，维持阵机。
那些流光坠入阵中之后，就像是点点火星入大湖，一点浪花都没有泛起，便一个个的熄灭不见了。
这些东西纵然数目多，可想靠着庞大数目来耗尽他的心光，那是不可能的。若能凭着众多数目就能对敌他这般修道人，那他也称不上是求全道法之人了。没有相同层次的对手，没有上乘阵器阵势为凭恃，对他是造成不了太大威胁的。
而天夏这边，韦廷执朝着壑界、屹界所在看了看，道：“首执，元夏攻势猛烈，是不是先以天岁针封锁片刻，截断一下此辈之势头。”
陈首执否道：“眼下也不是时候，此辈在等着我们出手。天岁针一现身，对面定然有针对之宝器，此器便要使动，也不能单独祭出。”
武廷执也是看了看，道：“便是截断了怕也无用，不说只能阻断短暂片刻，此番元夏后备力量充沛，就算将进入界中的敌势全数消杀了，此辈还能再度投放进来，于大局并无改变，故要退敌，还需从根源上想办法。”
竺廷执沉吟一下，也道：“说得是，这次斗战与前回不同，不能看作与之同一层次的斗战了，元夏定然准备好了各种应付我们的手段，选择上需得慎之又慎。”
韦廷执道：“首执，那是否要给壑界、屹界那边一些增援？”
陈首执道：“暂时不用，当相信张廷执和尤道友他们。现在还只是开始，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位于虚宇的舟城之内，盛筝立在最中间的广台之上，望着虚宇内外的乌金厚壁被筑连起来，眼神之中颇是满意。
这时一道讯光自外传入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的一位司议接入手中看了看。他也是看过去，问道：“如何了？”
那位司议道：“我们试探下来，天夏本土这边的守御暂时还看不出深浅，甲界那边非常坚稳，虽然不是没有疏漏，可一时半刻还找不到突破点，乙界那处的守御看去倒是有些空疏，目前还在加紧力量试探之中。”
所谓“甲界、乙界”就是对壑界、屹界的称呼，他们判断天夏为了和他们针锋相对，未来还会有更多世域被扶托出来，故冠以此称，若以后再有多，就会以此为排序。
盛筝稍作考虑，道：“天夏本界这边攻势不必变化，依着我们此前的策略行事便可，至于那两处么……”
他目光投向两界所在，来回看了看，最后凝定在屹界所在，伸手一指，道：“先把破局点摆在那里！”
那司议道：“我这便去安排。”说着，转身离去了。
盛筝则是盯着屹界方向看了一会儿，虽然他知道，看着空疏的地方未必真的空疏，可能有什么布置在里面，可他就是要碰上一碰。
天夏的根底肯定是不及元夏的，既然定下了依靠消耗战拖垮天夏的策略，那么凡是可能拼消耗的地方，他都是可以尝试一下。
也就是现在他们麾下的驻垒还没有全部部署完成，等到真正稳妥的时候，也就不必分何处是主攻点了，只要是天夏所辖之地，一并对着发动攻势就是了。
屹界之中，张御察觉到元夏的攻击力度陡然加大了，阵势在狂涛一般的攻势也是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他神情不变，还有余下往天夏和壑界看了一眼，判断出敌方在那两方维持之前的攻势，而他这里则与之前有所不同了。看来是把他这里当成了首先破除的所在。
那么便来试试看吧。
这个时候，便见一根根巨大而沉重的乌金墩柱从天壁破裂之处落下，往阵势上落砸而来，但是阵中布满了他根本道法，故是只一接触，便于瞬息之间崩裂了，连一点残余都是不剩，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对方显然是想通过这个来验证什么，他判断是想了解他的道法为何。
这个时候倒是不用怕根本道法暴露了，因为随着战事加深，他一定是难以避免与敌人接触的。
而且他的道法是最不怕被人针对的，且只要保持自身道法在长进，将自身的短板和漏洞尽可能堵上，那么就不用担心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些墩柱不再落下，他猜测当是敌方当是探去了一些东西，下来当有与他同层次的修道人入场了。
果然，未过多久，天穹之上一闪，一驾阵器飞舟与那些光芒星火一同飞入界中，在到达阵法上空之后骤然停下，从里面走了出来三人。
一名乃是求全道法之人，还有两名也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但俱是以外身到此，虽然外身个个模糊，看不出此辈的具体模样，难以知其身份为何，可是每一个人气机不同，所以他也不难分辨。
那求全道法之人似乎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一到上方，稍稍顾看几眼，便悍然催动了自身根本道法，但见一条条霞光如漩，化作万千之数，一轮轮轰入阵中。
而另外二人则是驾驭法力，引导上方阵器，趁势一同往阵机上压来。
显然他们已然试探出这座阵势主要就是依靠着张御的道法，那么只要牵制住他，令他无力去支援阵势，也就不难将之破除了。
张御面对三人攻势，坐着阵枢之上不动。身外却是一道剑光飞起，一闪之间，就来到了阵外，对着那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斩杀而来。
那道人也是早有准备，看去此人是一个性格强硬之人，不闪不躲，也是祭起自身根本道法上来一遮面。
张御气机与之一触，便感觉此人根本道法好似一个向着无数方向延伸的无尽漩流，万般物事落到其中，都好像被转挪去了另一处所在。
飞剑上裹挟的道法与之一接触，也是稍稍顿有片刻。
他略微有些意外，这等道法倒是非常高明，应该说，到了这境地，就都没有简单的。
可是根本道法除了道法本身的所展露出来的能为，更还要看背后推动道法的心光法力的力量。
故是他意念微微一动，加大了根本道法的灌输。
道法落处，无所谓是在剑上还在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与他气机相牵的，哪怕他站在极遥远之地，也能于一瞬间将力量送渡过去，故几乎是在双方接触一瞬间，剑上清气暴涨，整个天地似被一缕清光所照亮，周围俱是黯淡下去。
这等力量余波甚至传到了虚宇之中，令等在那里的修道人都是一个个为之色变。
那道人开始还是一片漠然之色，可是陡然发现不对，感觉自己的根本道法层层崩解，根本来不及将过来之力转挪去别处。
眼见那犀利剑锋破开前方障阻，指向了他自身，他眼皮一跳，身影虚闪了一下，骤然消失不见。
他的根本道法名唤“大渡真空”，不仅可以转挪他人道法去往他处，亦是可以转挪自身落到一方自身所辟之界，所以他敢直接杀上来，因为这等道法，哪怕遇到危劫，只要他能提先感应到危险，也能走脱了，更别说这只是一具外身了。
张御这时眸中神光一闪，似有星云在内旋转，只要他与敌方气机接触过，并且敌方与他相处在同一域处，那么他在目印、闻印的帮助之下，就能跟随其人气机去到其所之所在。
上一回，他便是藉此以根本道法杀入了凌成明神气寄托之地。
现在对面那道人外身遁入虚地，虽是另一处所在，但实际上仍然不脱这方天地，故而立时被他跟着寻了其藏身之所在。
那一道剑光原地一旋，竟是杀入了那方遁避界域之中！
那道人委实没料到那剑光还能跟着杀入进来，他显然也是个老辣之人，没有因此进退失据，把袖一挥，身上所有阵器被他一同激引了出来。
根据他的判断，这些阵器时挡不住对方，不可避免会在剑光之下破毁，可是再不济也是阵器，在加入了他的法力之后稍稍阻延一下也是可以的，他也由此可以多出一线机会。
局面确如他判断，诸多阵器换来了一个间歇，趁此时机，他运转根本道法，折身一转，又是躲入道法界域的更深处。
这是他根本道法深层次运用，若是他正身到来，那是直接可以挪遁去天外了。
可是那一道剑光似乎并不受这等界域阻碍，一闪之间，又是依旧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
道人见状一惊，他现在是阵器和手段都是用尽，没有其他后手了，故他倒也十分爽快，不再躲避，而是伸手一推，起尽一身道法与剑光作了一场正面碰撞，下一刻，天地轰然一震，他这具外身直接破散而去。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挪机易主势
张御杀破那名道人的外身之后，剑光没有半分停滞，于半空一折，向着另外两名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斩了过去。
这二人本是在那道人对上张御时负责从旁攻击守御阵势的，没想到此刻自己对上了正主，两人不甘束手，各自祭出阵器抵挡，同时又发出了一道令讯，试图联络元夏驻垒，把他们一同接了出去。
但是他们的举动没有任意义。方才那名道人能够祭动阵器延阻张御的攻袭，不代表他们也能做到。那剑光一闪，霎时将两人祭出的遮挡阵器甩在了身后，再是急骤闪烁了一下之后，倏然一折，已然回到了张御背后。
张御神情淡然的站在半空之中，此刻再观那二人，都是顿住不动，过去片刻，两人轰然爆散，各自化作了一团气光。
而在此时，二人祭出的阵器方才落至张御近前，但是还未等接触到他，仅与那外沿的清气一沾，便于无声无息之间崩散了。
见已是镇灭了三人，张御平视虚空，见那里这么一会儿，那里就建立起了一座座地星，并且数目还在增多。
他平静看有一眼后，身后剑光再一次飞射出去，并在半途之中化作了百数十道，望去似是一道道星虹，并从那些地星之上穿射过去，每一道光华经行途中，所路过的地星必然崩裂，不过十来个呼吸之后，这些地星便被一个个凌空斩爆。
事实证明，若没有能牵制住他这等实力的人物，也没有镇道之宝下来遮护，那么再多的布置也没用，一旦他抽出手，就可以从容收拾掉。
此时他再仰首观去，虚空裂口之外，那里密密麻麻的飞舟一动不动，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下来，只是这些飞舟之上都有一股光华笼罩，似是随时可能借此遁走。
他看有片刻后，一拂袖，转而回到了阵枢之中。
元夏，某座元墩之上，一个坐在那里的道人身躯猛地一震，睁开了双目。
他回忆起方才那击破自己外身的一剑，那道剑痕光华依旧深深印刻在心神之中，怎么也没法抹去，令他极度不适，不由感慨了一声，道：“厉害。”
似是听到他的出声，一名修士自外走进来，试着问道：“徐上真这是……出得定坐了？“
徐道人似是说起一件很平常的事，道：“没什么，只是外身被人破毁了。”
那修士惊异道：“什么人竟能破毁徐上真的外身？”他可是知道的，这位可是最为擅长潜遁了，除非是遭遇到了克压他的道法，不然就算敌不过也能走脱。
徐道人神色自如道：“似我辈修道人，哪一个不是历经诸般磨砺才是有所成就的？稍有疏忽，那就是落败下场，哪有什么稳胜之理。这位天夏的镇守之人十分了得，可惜方才我正身不在那里，所以难是他的对手。”
“原来是这般。”那修士这下释然了，对方乃是正身迎敌，对上只是这位的外身，那自然是占便宜的。
不过他却不曾想到，张御同样也是以外身与徐道人对敌，而且张御即便真是正身出战，徐道人此番攻击也不是只有他一人，不但有阵器配合，亦有人从旁协助，所以事实上占了便宜的反是元夏这边。
徐道人这时一挥袖，一团气光映现，却是他又放了一具外身出来，同时将自身气意渡入其中。
此刻他想了想，对那修士道：“传讯给下殿，给我再准备一具外身。”
“哦？”
那修士道：“上真是想再次与此人交手，是怕还胜不得此人么？”
徐道人道：“小心些总是对的。”
那修士道：“可即便眼下再是准备一具，未经祭炼，怕也是不合上真之用。”
求全道法的修道人所用的外身不似底下的修道人，是可以随便炼造出来的。这方面和天夏那边一般，都是需要经过自身养炼的，眼下他手里也只有两具合契的外身，若要再多，就需要抽隙祭炼了。
徐道人神情轻松道：“没有关系，若是这次不成，那么下一回总是还有与此人交手的机会的。”
那修士于是不再多问，执有一礼，便下去准备了。
徐道人则是意念一动，面前那具外身腾空而去，他低声道：“是一个好对手，不过你也不是没有破绽，我们开始第二回合的较量，你准备好了么？”
以外身与敌交手，可以不停获悉敌人的情况，从而在下次找寻到更好的制敌良机。
这看去有些不太公平，可两个势力相争，哪有公平可言？此间对抗的既是个人实力，又是双方的底蕴，如果不敢交锋，那就趁早守在洞府之中，不要出来与人相争。
这一具外身飞腾出去，便来到了一个平台之上，并通过下殿修道人呼唤“负天图”，过了一会儿，脚下站立所在便有一道图卷之影为之展开，可见上面是一滩滩的水墨，从他脚下开始，一条晕化开来的墨笔向外延伸出去，很快牵连到了另一端上。
他知道，若说自己所站之地是元夏，那么另一处所勾连的便是天夏了。也是依靠着此物，他们才能顺利去到那里。
这时他整个人忽然一塌，化作一道水墨人影融入了那幅墨色图卷之中，并跟随着那一道墨笔，往往代表着天夏的那一段快速移去。
待他再度从画卷之上出现之时，已然站在了元夏驻垒之中，看了下时晷，已然过去了半日，在他感应之中，却也只是一瞬间事。
这里负责接应的修道人上来一礼，道：“徐上真，在下奉命前来听候差遣。”
徐道人道：“我需要几件合手的阵器，你们去给我拿来，名目都写在这上面了。”他一甩袖，便有一张符纸飘了出来。
那个修道人接过，执有一礼，道：“这就给徐上真取来。”
徐道人虽然不是正经的元夏修士，可是他求全道法了，元夏对待他的态度与下面那些修道人是不一样的，而且这等时候，他相信元夏也不会吝啬几件阵器。
这时一左一右两道光芒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两名外世修道人自里显身而出，正是先前随他攻入屹界那二人。两人对他一礼，道：“徐上真有礼。”
徐道人道：“你们两个也回来了？”
其中一人道：“那人了得。我们不是对手，还需徐上真与之交手，我们方好从旁协助。”
徐道人满怀信心道：“交给我便是。”
只是等了片刻，那接引修道人转了回来，并将一只宝袋递给他，道：“这是上真所需要的阵器，上真可查验一下。”
徐道人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满意点头，又对那两名外世修道人言道：“你们二位可是准备好了么？”
那二人道：“已然妥当。”
徐道人道：“好，那我们再入乙界，再去会一会那人！”
虚宇巨舟之上，那名司议来至台上，行至盛筝身旁，言道：“盛司议，徐上真又派遣了一具外身到来。”
盛筝道：“知道他不甘心，那边交给他解决就是。”
他也知道这个徐道人的脾气，这个人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交托给其人的事做不成功是不会罢手的，也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事，所以这半天来他也没有另作安排。
他深悉知道怎么利用好手下每一个人，让他们按照自身的意愿行事这远比强行催逼来得好。
至于攻势断了半日，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此次对抗是做好长久打算的，并没想着一时半刻就决出胜负。
此刻他似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守卫乙界那人的道法为何可曾探明了么？”
那司议道：“那两位同去的真人说不清楚，还是要问徐上真。”
盛筝看了看前方，道：“那等他这回再说，若是胜了，那也不用多问了，若是再败，那却要好好弄清楚，不能重蹈覆辙。”
此刻壑界之中，双方交锋仍在继续。
尤道人并没有打算死守，为了破局，他已然驾驭自身外身，并带着冯昭通等人主动出击，试图击破游离在外围的那一座巨星。
因为这里就如同元夏楔入进来的一枚钉子，若是任由其在那里不动，势必会越来越多，所以必须将之拔除掉。
待他渡过阵势，来至那座聚合的巨星之前，却见上面坐着一名修道人，似是早早在那里等着他，明白这是知晓他会到来，他却依旧是一踏脚下法驾，毫不迟疑冲上了去。
那名道人冷眼看着他，正待祭动这巨星上的阵势，这个时候，尤道人伸手一捉，却是将一根长枝拿到了手里，只是对着前方一挥，顿时有一片空洞界域生出，那道人眨眼就被他送渡了进去。
此乃是一截青灵天枝的枝节，挥舞之间，自能够辟开一方天域。这一回，他却是借助此物将对手送渡了进去，不过面前此人似与上面负天图似隐隐有所牵连，或许只能困人片刻，但对他而言也足够了。
待将人挪去之后，他伸指对着前方一点，根本道法倏然发动，那一座巨星之上的阵机霎时被他道法侵入，并在一而呼吸之后，被他一举夺到了手里！
而这个时候，虚空裂开一道隙口，那道人冷着脸自里穿渡出来，可方才落回星辰之上，他感觉到什么地方有些不对，脸色不禁为之一变。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对阵如对弈
那道人察觉到身外阵法被人夺取，现在反倒是自己被围困在了阵法之内，知道不妥。
他也算是反应及时，立刻一引此间的“负天图”气机，护持己身，排斥阵力，随后起遁光一道，就要从这里遁返回去。
尤道人早是算定了他的反应，轻抬手腕，将手中青灵天枝的枝节再是一挥，这一次却不是将人送渡去另一处界域，而是将那一缕垂落下来的负天图之气隔开了片刻。
那道人身上负天图气机一去，被阵力一拦，顿又落回了阵中，而接下来却就是尤道人拿手之处了。
他当即祭动根本道法，轻而易举转动巨星之中所有阵机，一齐往那阵中道人身上压了过来，且比这位原本的阵机之主运转还要顺畅。
那道人本想祭动根本道法用以抵挡，但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然陷入了绝对被动。
上方被阵机和尤道人所截断，已不可能再顺利接引负天图气机下来，必然陷落在此，这时挣扎，反是让对面知晓自己道法为何，故他索性不动，只以寻常神通法力及身上阵器对敌。
可这如何可能对抗尤道人驾驭的阵法？只是坚持了片刻，这具外身便毫无悬念的破散而去。
尤道人放下手来，手中枝节经过两次挥舞，只剩下了短短一截。青灵天枝的枝节不止他一个人在用，今他所持有的也只是两根。
不过他不在意，这等对抗，只要见到机会，那么该用就用，不用有所迟疑。
此时阵中余下之人也是被他驾驭阵机一并顺手解决了，他抚须笑道：“诸位，先将此处拿住，此物是我等得了，却要感谢元夏送我等的大礼。”
跟随他来此的众人也都是一笑。
尤道人则收起青灵枝节，带着诸人入驻巨星，并安排人手进入各个阵位之中，准备守住此地，反正一行人也是外身到此，不怕损折。
诸人望着脚下巨星，一上来就给了对手一个反击，所有人都很是振奋。在将这消息传回去后，壑界本阵之中同样也是士气大振。
只是有人望着尤道人手中的长枝，却是有些担忧，道：“上尊，这次我们虽胜了一场，可是上尊也是说过，元夏人力物力无穷无尽，现如今只是损失一些阵器罢了，还可以随时再造。上尊这镇道之宝已是用了两次，若是元夏再动用相类似的手段，又该如何应付？”
众人也是面现肃然，要知道现在局面就是如同对弈，我出手之后，等着对手出招，要是以小换大才好，可若是以大换小，看去场上占了优势，可从整个局面看，说不准他们是吃亏的一方。
尤道人笑了笑，道：“场上局势并非一成不变，这次也不是如上回那般局促了，我们所拥有的棋子也并非只有手中这些，对面会变，我亦会变。
诸位，我们也并不是一个单独守御之地，我们有能力处理的时候尽量自己来处理，可是若是处理不了，天夏那边也是会有所支援的。”
他们替天夏本土分担压力是不错，可总有一个上限的，不能指望做太多，而且壑界只要存在，其本身就是在给天夏分担压力了。
此刻天夏域内的虚空世域，正在正面承受着元夏的不停侵袭，但是元夏的进展并不顺利。
因为无论是飞舟还是阵器，一开始进入天夏域内后的确没有遭遇到太多阻拦，只要撞毁眼前遮挡阵势，就不难往里推进。
但随着时间推移，元夏一方很快发现，投入至下方的阵器飞舟都是不见了影踪，且从诸人的感应之中消失不见，这等情况很是诡异。
其实不止如此，此刻这回派遣外身深入天夏的修道人，也都是感应到了一阵不适，只是他们身在元夏，有元夏天序遮挡，所以暂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盛筝身为主持之人，第一时间留意到了这等情况。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立刻感到自己似乎沉浸入了一团浑噩之所在，且有一股烦恶之感顺着气机攀附了上来。
他哼了一声，于顷刻间将之斩断。下来他气机非但不收敛，反而继续往里望去，那些邪秽纵然每时每刻都在侵染过来，但却他被如分云拨雾一般强行驱散开来，并反过来往里进窥。
他很快看到了那些先前进来的阵器飞舟，这些东西此刻全都是介于虚实之中，并且有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将之包裹自己身躯之中，这等景象光是让人看着就觉一阵烦恶。
他目光一眯，这就是天夏的倚仗么？
不过他发现，虽然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己方进攻，可要想破除此物也不容易，因为他能不惧邪秽侵染，并不等于别人也可无惧于此。要不然岳清泽、丰神常二人当初也不会因此束手无策，非要借助天夏的阵势才能解救两名司议了。
这个情况，似唯有动用镇道之宝来驱逐了，可问题是他们手上没有相应的法器去针对。就算从后方调遣，也需要一个人来维持，并牵制住他们一个战力。
他身旁司议这时出声提议道：“盛司议，是否要传讯回去，让下殿设法准备应对手段？”
盛司议考虑了一下，否决道：“不用了，等我筑垒完成，便以负天图步步推进，延伸向前筑入天夏域内，到时候看他们如何应对。”
他们这一次不求速攻，只要准备把壁垒向前一路推进，稳扎稳打，最后驻于虚空世域之下，逼得天夏不得不与他们当面相拼。
固然天夏一定会拼命阻止，可是他们可以稳步固守，当中所用的消耗尽管会是天夏数倍乃至数十倍，可他们不在乎，他们深信先被耗死的一方一定是天夏！
他身旁司议点了点头，道：“那原先布置就不作改动了。”继续往倾泻飞舟阵器，这只是为了遮护后面行动。
天夏上层法坛之上，陈首执与诸位廷执望见元夏自顾自做推进之事，对于深入域内被邪神捕杀的修道人不做任何反应，显然不准备清剿虚空邪神。
崇廷执道：“首执，元夏这般做，势必会吸引更多邪神到此，既然他要驻垒向前，那么我们不妨先放他一放，稍候再祭天岁阵截断其势，断开镇道之宝的遮护，如此可以让虚空邪神将入内人与物都是吞去了。”
陈首执道：“可以。”
元夏那里对他们的反击肯定也有防备，但这是阳谋，属于正攻，所以这里就看两边具体的战策谁运用的更为高明了。
而先前他们做了那么多谋划，就是为了应对今日之情形。
所以天夏这边也不做任何变动，任由元夏的一部分壁垒往里深入进来。
在等了有半天之后，陈首执见到那壁垒延伸最前的部分停了下来，并在逐渐往旁处扩大，知道无需再等，关照道：“武廷执，可以动手了。”
武廷执一抬手，立时将天岁针祭了出来，便见云穹之中有一根支天撑地的大柱旋动了起来。
虚域巨舟之内，盛筝方才吩咐过后，一直目光来回游移，可以看到他眸中似有异光在泛动，似是在感应找寻着什么，而在武廷执祭动天岁针的那一刻，他眼中有光芒泛起，道：“天夏出手了！”
他身旁司议闻言，立刻把袖一挥，却是将那枚“化机翎羽”给投掷了出去。
这关节拿捏的刚刚好，假设天岁针两界屏障此刻生出，那么化机翎羽正好可以撞在上面，从而重创这件宝器。
根据他们的推断，天夏不可能不做遮掩，所以极可能会使用曾隔绝负天图的镇道之宝来隔绝此物，但是他们亦有后续法器可以跟上，将之于半途截住，不令此番攻击被影响。
天岁针转动之后，天地轰然一个大震，那本被破开的天壁倏然合拢起来，此时一道灵光飞射出来，正是那“化机翎羽”投落下来，可这个时候，忽有一根长枝从虚空之中延伸出来，途中无数天域随之生出。
化机翎羽一下便陷落到了这些天域之中，一时不知去了哪里。
天夏上层某处法坛上，赢冲、鱼灵璧二人正合力同祭青灵天枝，这一次二人得了清穹之气的支援，却是将化机翎羽给阻挡了下来。
盛筝身边的司议一见，把袖一甩，又将另一件镇道之宝祭落下来，只见一点星光往下落来，但是此刻，虚空之中却又一道有若闪电的光华闪过，此宝便与之一同消失不见，却是“离空闪”将之一并挪转了出去。
盛筝却似早有预料，呵了一声，目光也是闪烁了一下。
“天岁针”闭合两界，那延伸入天夏的一部分驻垒与主部的牵连断开，但是这等时候，其中却有一道宝光绽放出来，并朝着天壁直射而去！
陈首执及诸廷执也是第一时刻察觉到了这个变故，元夏一方居然提先将一件镇道之宝送入了界内！
诸人不禁想到了元夏上回突袭可谓毫无征兆的到来，显然这次也是用同样手段进行了遮蔽。
这的确是一个妙招，若是上面的“化机翎羽”不曾奏功，那么就可由此宝自内部发动反制，从而再度掀开屏障！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漫攻磨坚界
天夏在事先做了许多谋划，对于元夏各种进攻手段也都有过预先设想，但凡可能遭遇的情况，都是提前做好了一定的准备的。
而在这其中，对此等局面就曾有过预判，也有应对之策，故而此时也没有乱了章法。
陈首执率先出手，他一引气机，一道清穹之气在他心意驱使之下坠去，顿将那一物阻了一阻。
此刻可以看到，那物像是有着一对透明翅翼的蜂鸟，周身显现出七彩琉璃之色，望之异常灵动。
遭遇困阻之后，金色膜翼一鼓，像是要突了出去，可与此同时，一枚枚金砂从空而落，纷纷扬扬洒落在了这蜂鸟之上。开始还不如何，可随着一枚沾染至身，越来越多的金砂附着上来，肉眼可见此物变得越来越是缓慢滞重。
竺廷执这时对着那部分驻垒伸手一按，一道明光从虚空照耀出来，像是数十上百个烈阳同时爆开，那一部分探入天夏虚空之内的驻垒直接化作了飞灰。
只是其中有不少元夏修道人的外身存驻，此辈提前发现危险，先一步自里飘飞出来。
这些修道人外身如今没有了“负天图”之气牵引，与正身实际上已然断开了感应，所以只是靠驻入外身之中的气意行动，但是这也导致了此辈气意外放了一瞬间。
在别的地方这无关大局，可这里是在天夏虚空之内，此等时候，还没等天夏这一边动手，不知多少方才被气机阻隔在外的虚空邪神便顺着这些人气意侵入了进去。
此辈不禁在原地晃了几晃，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便一个个从诸廷执的感应之中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在陈廷执、武廷执二人的眼中可以看到，似有几头庞大虚空邪神的虚影闪烁了一下，便将这些外身吞没进去了。
他们感觉到，还有更多的邪神正在聚拢过来。这些修道人外身对虚空邪神无疑是大补之药，不知有多少虚空邪神会因此而壮大。只是现在情况，邪神越是难对付越好，因为首先要应付这些东西的乃是元夏。
此刻在将元夏的延伸触角斩掉之后，他们这里也就不再坚持封闭两界门关了，陈首执关照了一声，武廷执当即撤回了御使之力。
“天岁针”在察觉到外面有威胁到自身的物事后，就立时自行收敛，于是那一方乌金壁垒重又出现在了裂口之上。
而两界这一贯通，那一只蜂鸟宝器得了负天图接引，也与同时摆脱了金砂阻碍，双翅急骤一振，倏然飞转了回去。
陈首执和诸廷执则是目送其离去。
镇道之宝除非是上境大能亲自出手拿捏，或者拿同一件宝器镇压，且还需时时看顾，才有可能镇压的住，所以他们也没去阻拦，任其飞走。
而不止是这件镇道之宝，虚宇之中，“离空闪”完成了此回阻截，返归到了天夏这一边，而元夏那一边，“化机翎羽”与被离空闪挪去的那件宝器亦是回去了元夏那段。
巨舟之内，那位下殿司议收了宝器归来，对盛筝道：“‘绝弥磁光’、‘灵空蜂翼’都不曾建功，方才探伸入内的驻垒也是被天夏毁去了。”
盛筝嗯了一声，他倒也不觉可惜，道：“既然此策不成，那便再换一个策略好了，他们能挡住一次，莫非还能次次都是挡住么？”
天夏虽然成功破除了他们的一次算计，可是能够遮蔽两界的极可能只有一个镇道之宝，所以不能有任何犯错。他准备好了多个攻袭方式，一次不成就十次，十次不成就二十次。
只要一直继续下去，他却不信天夏一点纰漏都不会出，只要犯一次错，那就再无可能守得住他们的推进，破开了这一角，他们就能把天夏的局面打崩。
屹界这处，徐道人与另两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再次乘舟而下，往界域之中而来。
徐道人紧紧盯着下方，找到张御再战，除了他心中判断自己找到了一个敌手的破绽，可以仗之以取胜外。
另一个，就是感觉到张御那一剑虽然只是破杀了外身，但是心神之中的那一抹剑影始终残留在那里，时时刻刻困扰着他，
唯有战败这名对手，才能洗去心神之中这道剑痕，才能让他心念畅达。
在行进之中，他看到无数阵器不间断的往下投落，在大阵之上泛起一阵阵的波澜，看去声势很大，可他能感觉到，这没有太大用处，因为这些阵器全部在阵势表面就被拦阻了下来，根本就没能深入到内里。
在不曾有镇道之宝介入的情形之下，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便算得上是最具威能的人物了，对付这般人，也同样需要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上前与之交锋。
以往他们攻袭外世，常常会集中力量围剿这等人物，只要能消杀一名，那就等若拆掉了对面一根支柱。
但是天夏不同，居然也是祭出外身与他们交手，这样就走不通这条路了，剩下的也就是摸索出每一个天夏求全道法之人的道法，设法找出他们的破绽了。
张御此前在灭去徐道人一具外身后，便一直留神上方，可尽管壑界和天夏本土打得十分激烈，他这里却是整整半天再无人来，唯有那些落下些阵器表示元夏还在进攻之中。
对他来说，这样的攻势除了能让他这具外身不离开此处，没什么太大作用。
不过他并不认为就此结束了，他有种感觉，方才那位对手还会回来。
虽然越是境界高深之人，能合意的外身越是稀少，但是既然元夏是主动发起攻击的一方，那么肯定是有备用的。
只此人再来也是无妨，来几具外身他便杀灭几具，若是还有他人一起参与围攻也无妨，大不了他命印分身到此一战，而这里承担的压力大了，攻打壑界和天夏本土那边力量势必减弱，对于大局反是好事。
而在此刻，他心念感应之中泛起了一丝波澜，抬头一望，见是一驾飞舟正朝着阵势这便飞来，他顿时知晓，方才那名对手又回来了。
徐道人对着身旁两人言道：“稍候你们二位依旧攻击阵势，阵中那人交给我来对付。”
那两名道人各自称了一声是，方才他们也是被张御杀灭的，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自是生不起与之相争的心思。
徐道人不待那飞舟落至下方，身躯已然先一步向前一倾，遁出舱门之外，在半空之中稍稍一顿，化一道急骤流光朝着阵势所在遁飞而来。
还未接近，就探手一按，根本道法凌空绽发出一圈圈似能囊括地陆的光旋，看去大有一举将整个阵势吞没之势。
张御看着他的道法过来，于阵枢之中端坐不动，身上清气弥开，撑起一团穹云，将之袭来道法全数接了下来，同时清气向上升腾，往徐道人所在迎去。
徐道人凝神看着，他身形忽然闪了一闪，就此不见，而原本所在之地，一道剑光急速飞掠而过。
他心中暗道：“果然如此，此人根本道法厉害，我与其交手，亦是正面难挡，但是其人并不擅长挪遁，一旦遇到能够闪转躲避之敌，自己无法跟上，所以便需借用飞剑遥克，这般就补全了短板。
可是若有办法牵制其飞剑，哪怕只是片刻之间，那么此人便拿我无有办法了！
如此在我可将之牵制住，后方只要能够破阵，其人必然进退两难，到时候就是我的破敌之机了，我必将一雪方才之耻！”
此刻他将从元夏处索要来的一件阵器挥洒出来，在身周围形成了一片灰雾，此物跟随着他挪转。
若仔细看，那这是无数尖锐尘屑，十分细密微小，只要剑光朝着他过来，不可避免的要被此物沾上，虽然克制不了飞剑，可缓阻一下是可以的。
他的根本道法只要有这个缓阻，那就能不停闪躲，将战局一直拖延下去。
而他在与张御交手的时候，那两名道人也是趁势祭动所携阵器，频频攻击下方大阵。
实际上一次他们进展很是顺利，到底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加之上面还有阵器一刻不停的配合落下，攻势不可谓不强猛，而阵中只是一群屹界的玄尊，能抵挡一时半刻，但肯定撑不了太过长久。
张御一见，就知他打得什么主意，只不说他清楚自己的短板，不可能不去弥补，就算上次，他也是有所保留的。
这回见其作弄这等策略，心下倒是有些失望，本来见其再度杀来，还以为还能拿出当真克制自己的手法，他还能对自己的斗战方法有所改进，没想到只是如此。
但再一转念，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办法，只是眼下未曾用出罢了。若是这样，他倒还有几分期待。
于是按照先心意一催，蝉鸣剑化一道光华朝着其人斩去，同时目印观准其之落处。
徐道人故技重施，待剑光受到阵器所阻，便一个挪转，借根本道法闪身遁入一个空域之中，由此避开了剑锋，那阵器尘屑一转，缺口自然开始收拢。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又一道有若白虹的剑光闪出，却是埋伏在一旁的惊霄剑趁着被洞开的缺口穿射进去。
徐道人察觉到了另一柄飞剑，心中不由一惊。
他飞速推算了下，发现就算自己躲过了这一剑，在两把剑的威逼之下依旧摆脱不了围剿，且在现有得条件下，无论他如何挣扎，结果都是注定的，且用不了多久。
只是这样就十分难看了。故他干脆不再躲闪，任由剑光穿过这具外身，他则立定半空，看着张御所在，似要记牢这名对手。
定立片刻之后，这具外身轰然爆开。
张御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此人直接放弃了，但从其人最后眼神中可看出，此人似乎并不打算罢休。这刻他目光一转，望向了那两名同行修道人。
那两名道人相互看了看，各自拿了一个法诀，外身一齐爆开，却是根本没有与他交手的底气，为了不受心神之创，直接将自身化散了去。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波涌乘暗潮
镇狱某处，岳清泽和丰神常二人坐在一座法坛宫观之上，两个人正在编写道书。
这是天夏交给他们的事务，若是他们自己愿意，可以把修道之中的一些心得体会写下去，交给后人观摩。
他们对此没什么抗拒。
天夏没让他们交出功法，而在元夏，他们的功法和神通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全都是要交上去的。
但话说回来，相同的功法不同的人练，结果是不一样的。他们能练成，不代表别人能练成，再说，道法只要到了上层，那么个人烙印越明显，没有哪个人会是一样的，会是照搬他人的路数的。
只是此刻，他们感应到传递进来的一阵阵的波动，这是因为天夏没有封绝他们所在，所以外间动静不难察觉。
丰神常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岳清泽看了看丰神常，道：“丰道友，可是有心事？”
丰神常道：“道友莫非察觉不出来么？”
岳清泽神色如常道：“如无意外，应当是元夏打过来了吧。”
丰神常看他一眼，道：“是啊，现在两家交战，应当是激烈之时，不然斗战余波传递不到这里，可是天夏并不需要你我上阵。”
岳清泽笑道：“这不是好事么？说明天夏只凭自己的力量也能应付元夏了，不缺我们两个。”
丰神常却是低声道：“但也有可能是怕斗战之时制不住我们人，到时候出了问题。”
岳清泽道：“道友是说天夏信不过我们？”他点了点头，“这才是对的，天夏上层便是有人信任我们，也肯定有人不信任我等，所以此举只是让不信任我等的人安心罢了。”
丰神常皱眉道：“我们都已立了法契，莫非天夏上层难道还怕我们反过来对付他们么？”
岳清泽笑了笑，道：“实则我倒希望不用我等上场，我等在这里编写道册，闲时对弈几局，以往何曾如此清闲过？这可是过去想不来的日子，难道这般还好不么？”
丰神常摇头道：“不用我等上场，我等就无法立功，那天夏还要留着我等做什么呢？”
岳清泽一声笑，道：“原来道友是怕这个，其实天夏要立了法契，又怎么会放弃我等呢？我知道友担心何事，是怕天夏万一顶不住元夏攻势，我们也受到波及，所以想尽一份力。放心，岳某猜测，不管天夏是不是让我等上场，都是会让我等有所准备的。”
丰神常却是有些怀疑，自上次被岳清泽诓入天夏后，就不怎么信任这位的话了。
不过这一次却是他多虑了。
在两人交谈过后不久，就见一名玄尊自云穹之中乘飞车到来，并在法坛之上落降而下，等得两人出来之后，便对二人一礼，道：“两位上真有礼了。”
岳、丰二人也是还有一礼。
那位玄尊言道：“我是奉玄廷之命给两位送来此物。”他伸手一递，便有两个匣子飘了过去。
两人伸手接住，打开了看了看，岳清泽露出了然之色，丰神常也是一怔。
那玄尊微微一笑，道：“此是两具外身，两位若是有暇，可以稍加祭炼，或许有用到的时候。”
丰神常沉吟一下，问道：“若是不祭炼呢？”
那玄尊笑道：“那也是可以，此非强求，全凭两位自愿。”
岳清泽道：“多谢阁下告知，还请转告玄廷，我等对元夏了解颇多，若是对付元夏之时需要用到我等，我等自当出力。”
那玄尊认真看他一眼，正容道：“贫道会转告的。”交代结束，他稽首一礼，就又乘飞车离去了。
岳清泽掂了掂手中匣子，转头道：“丰道友，天夏待我不错，还给我外身运使，元夏不到关键时刻，又不是真正信任之人，可不会如此。”
丰神常点头，似他们这样的外世修道人，除了元夏需要的时候，是不会给他们外身的，要不然他们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了。
他这时道：“幸好如此。”
岳清泽哈哈一笑，道：“是啊，幸好如此。走吧，我等祭炼外身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你我二人了。”
天夏虚空之中，元夏方面的破阵阵器依旧是向雨点一般落入进来，场面看着是大，可实际上两边在一轮交锋过后，在下来一段时间内没再有激烈的碰撞了。
此就如同波涛起伏，高浪过去，暂时平歇下来，在却在酝酿着下一波浪潮。
元夏尽管在三个方向上同时遭受到了挫折，可是却仍然表现的很有耐心。他们没有再急切进攻，而是继续往界域之内驻垒，往里稳步推进。
上面的乌金巨壁每时每刻都在厚实增广之中，并且镇道之宝的力量也是随之在扩张，几让人怀疑，是否扩张到一定程度后，就再也无法弥合两界通道了。
天夏方面，诸廷执每时每刻都在留意局面的变化，他们是承受进攻的一方，不得不加倍警惕。
崇廷执这时提出建议道：“首执，一直应付进攻不妥，我们还是要相机主动进攻一次。”
玉素道人也道：“的确不能让此辈这般舒服，想打就打，想撤就撤。我们也要把他们打疼一次。”
陈首执颔首。一味守御是十分被动的。现在守住了，也要让元夏知道自己是能打出去的，从而牵制其一部分力量，打乱此辈的部署。
但是此中也不暴露太多东西，进攻是为了化被动为主动，而不是为了图一时意气，所以怎么运用策略，这便需得斟酌一二了。
他道：“明周，把张廷执请来和戴廷执请来，商议一下此事。”
明周道人应命而去。
张御这里收到通传，便即来至清穹云海深处，戴廷执随后也是到了，只是因为他正身此刻正坐镇虚空世域，所以只是派遣了一具分身到此。
陈首执道：“两位即至，那我等便商议下反击之策，元夏而今所暴露的镇道之宝，应当就是此回携带来的，在其发动下一次攻袭之前，不会有太大变动。我考虑了一下，可以集中手中已然暴露的镇道之宝负责牵制一下，并主动发起一次攻袭。”
他看向张御，道：“张廷执，此回主攻之事就要劳烦你了。”
目前除却他之外，玄廷之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张御，而且根本道法也是极具破坏力，由张御出手是是最为合适的。
张御抬袖一礼道：“御受命。”
陈首执对张御道：“元夏当想不到这个时候我等会发起反攻，但是元夏的布置很稳，其中也有必要的防备布置，故是此回取的战果要并不容易，可能战机只有短短片刻，全靠张廷执临机决断了。”
张御点首道：“御知晓了。”
陈首执道：“张廷执可有什么需要么？”
张御道：“我要一个人。”
“不知什么人？”
张御道：“焦尧。”
这老龙虽然滑不留手，但只要是交代给其人的事，那定然会是做好的。当然预期不要太高，可事后也能让人挑不出毛病，总在容忍之内。
其实这样已经足够了，因为很多人还做不成这样的事。
陈首执道：“自是可以。张廷执若觉有必要，可准你调用玄廷之下各方人手。”
张御明白这里面的意思，这里面也包括镇狱之中的人，此中之人是可利用起来，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与陈首执与诸位廷执商议了一些细节，便离了此间，转回道宫之内开始准备。
守正宫绝大部分人手现在都在支援虚空世域，不宜调出来，所以稍候能用的乃是一众云海潜修的修道人。
这些修道人只是从旁策应，并且替他完成一些负责牵制阻碍之事，主攻的话，只他一个就可以压过所有人了，所以没必要让这些人参与。
云海深处，焦尧这刻正在坐观之中，只是不知为何，自战事起来，他总觉得有些心中发慌。
这等时候，便见一道飞书朝着他这处飞来，还未到近前，就嚷嚷道：“焦上尊，焦上尊，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焦尧心中咯噔一下，略带紧张道：“什么好消息？”
那飞书道：“张廷执准备反击元夏，需要带领一些人手前往，其他人都可随意，可是张廷执独独挑中了焦上尊你啊，这是多大的信重，这难道不是好消息么？”
焦尧一听，心叫苦也，老龙我尚未求全道法啊，又如何在这等战事之中与元夏上真对抗？
不过接下来再是一听，那飞信所言，却是让自己带着祭炼外身前去，不是正身拼杀，顿时又放下心来。
这段时日他别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在那里日夜不停祭炼外身，短短大半年内，已然是祭炼得合意六具了。
他也是想着，就算这回应付过去了，下来也不能疏忽，需得继续祭炼外身才是，只要自己祭炼的速度赶得上消耗的速度，那么自己便就无事也。
飞书这时催促道：“焦上尊可还有什么事么？廷执那边还正等着呢，不如，可不要让小的难做。”
焦尧道：“这就去，这就去。”他磨磨蹭蹭的起身，本拟带三具外身，想了想，一咬牙，索性全部带上，随后出了驻地，乘坐飞车往清玄道宫过来。
……
……

第一百七十章 搅风击云涛
元夏巨舟之内，盛筝对着身边的司议道：“消息送回去了么？”
那位司议道：“送回去了，相信后方的支应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盛筝点了点头。
先前探明的是天夏的镇道之宝，也就知道是“离空闪”和“天岁针”，现在则又是多出了一个“青灵天枝”。
本体他们不清楚，但由小及大，也能推断出大致是何物。
倒是“幽城金砂”和“清穹之气“因为是在封闭两界通道之后运使出来的，所以现在还不曾暴露。
不过元夏方面通过“灵空蜂翼”来判断，猜测可能还有两件镇道之宝曾被天夏运使过，并认为可能都是用作限碍之用的。
他们针对这一点，决定从后方再调一件镇道之宝上来，此是宝名为“变知鱼”，此宝祭出之后，能够暂时让另一个镇道之宝多出一个与自己一般的化影，其神妙之用在短时间内可以一般无二。
这等变化是很是厉害的，意味着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将之变成自己所需要的宝器，无论在战术战策上都会灵活很多。
元夏因为早早整合诸方势力，所以镇道之宝很多都是可以相互配合的。
以往他们所攻伐的世域之中，也碰到过一些厉害的宝器，但是多半效用较为单一，不及他们多个宝器相互配合使用，所以很容易就被他所克制。
其实将力量集中起来使用，这本就是元夏的优势，其他世域根本做不到。
便是天夏，也是经历了古夏、神夏，直到不久之前才算走完了这一步，眼下也只能尽量整合，并且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盛筝此刻一转身，回到了案后坐定。
调用此宝上来，正常情况本来也就是几天的事情，但是元夏上下殿相互牵制，程序繁杂，导致真正送过来会用到更长时间。
但他也无所谓了，主动权在他们这里，他们只需要维持着现在的局面就好，等到东西一到，再次发起攻袭好了。
天夏这一边，焦尧乘飞车来至清玄道宫，进入殿中面见张御，见礼之后，便见陆续有一些修道人到来，大约有十来之人多，并都是以外身到来。
张御待人齐全之后，便是一挥袖，殿内光影汇聚，现出了一幅景象，却是将如今元夏那方场景呈现于众人面前。
焦尧见那从壁垒上延伸出来的一部驻垒，想了下，问道：“廷执，我们要解决的就是这一部分么？”
张御道：“这里的确是我们目标所在，不过，只是斩断这一部是打不疼元夏的。”他目光微微一抬，望向那几乎遮蔽天穹的乌金壁垒所在，道：“我们这次要攻袭的，是他们的本阵！”
这一次破袭，玄廷并没有给他指派固定的地点，也没有交代到底要做成什么事，所以一切任由他自行发挥。
焦尧一惊，道：“元夏本阵？”
众多玄尊同样是面露惊异。他们没想到张御这次的目标这么大，可在振奋的同时又有着一些担心怀疑，那里必然有着最完备最稳妥的守御，进攻突出部已然很困难了，破袭本阵，这事能做到么？
张御道：“虽然有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那方乌金坚壁笼罩广大，可并不是没缺口的，特别其是延伸进来那一段，正好可以被我们所利用。”
焦尧琢磨了下，道：“廷执的意思，既然他们可以通过此路进来，那么我们也可以通过此路进去？”
张御道：“正是，要攻击那突出部必然是要撕开一个口子的，并攻入到里面，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更进一步呢？而且你们想不到，元夏也一样想不到。”
毕竟这里背后就是天夏，是在他们的家门口，不怕退路有碍，行事尽可大胆一点，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他们都是是外身，就算真的损失掉了也无碍
他这么一说，诸人顿时觉得有几分成功可能。此前没往这个方向去想，不是他们智浅想不到，而是没这个能力，就算想到了也没办法去完成。
可是张御既然提出了此等言语，那显然是有一定把握做到的。
接下来，张御又将自己的大致想法与众人说了下，这一次主要是众人负责配合，主攻仍然是靠他来完成，所以只要遵照他的安排行事就是了。
不过具体情形不可能像纸面上安排的一样稳稳当当，驻垒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要到了那里之后才知道，故需要在那时候临阵发挥了。
商议结束之后，张御对明周道人吩咐了一声，后者一个欠身，过去片刻，就一驾银色飞舟落了下来，停在了道宫阶前。
这驾飞舟用了一部分伊帕尔的技艺，拥有牵引星辰之力，会以最快速度落至那一方驻垒延伸部分上，而后发动攻袭。
张御一摆袖，先一步走了上去。
焦尧和一众玄尊也是随后跟来。
张御来至主舱之内站定，封闭了舱门，待所有人准备好后，他便唤出训天道章与玄廷联络，过了一会儿，此舟舟身上浮现了一道浅色光华，整个飞舟似乎虚淡了下来，而后有若闪电一般闪烁了一下，顿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明光也是自上层之中投放了出来，这道光亮在一刹那间将整个天地点亮，照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东西看不清楚，什么东西都感应不了，并且足足持续了数个呼吸。
而在这其中，有一道闪光霎时从无数投落阵器的间隙中穿过，直接来到了那一部延伸出来的驻垒之前！
这个地方在远处看来已然规模相当庞大了，但与乌金壁垒相比，也只是突出一部，看起来相对较小，可是到了近处一观，却是铺满了整个视界，似连虚空都被占去了一半，场景十分具备压迫力。
但是修道人看东西不看大小，只看层次，所以此刻所有人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对此视若平常。
张御这时从袖中抽出一根青灵天枝，并是对着前方一挥。
而在这一刻，武廷执也是祭动了“天岁针”，不过在瞬时之间又收了回去，等若只是阻断了一瞬，但是一瞬也是足够了。
负天图的力量被拦腰截断，正好青灵天枝的力量也是到了，驻垒面前他们的那一小部分气机顿被扫荡开来，自然而然露出了一团空洞。尽管其余部分的气机仍在往这里聚合修补，但至少这个时候，前方的通路却是敞开了一刹那。
张御手中枝节前端寸寸崩裂，只余下半根，他不管这些，趁着这个空隙一催飞舟，朝着那袒露出来的壁垒猛地撞了过去！
元夏巨舟之内，盛筝在看到那白光亮起一刹那，就觉得有问题。他目中奇异光芒闪烁，来回看着，试图寻找问题所在，可天夏虚空受虚空恶邪和阵势的影响，不是那么容易能看清的，且天夏这边又作了刻意的遮掩，他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源头所在。
可即便有没看到，从天夏隔断两界的举动之中，他大致也能猜出天夏想做的事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他立刻对身旁的司议吩咐道：“传司议，令人去延伸驻地看一看！”
传司议道：“我们在那里有看顾人手，盛司议若是不放心，我立刻再派遣得力人手去。”
就在这个时候，盛筝忽然转头，往某处看了一眼，道：“来得倒是快。”又言：“速遣人手吧。”
张御负袖站在主舱之内，飞舟对着壁垒而去，舟身未至，身上清气一涌，根本道法先一步落去，壁垒厚实的表面只是与之一触，就立时爆裂开来，并显露出一个广大的空洞。
飞舟化作银光一闪，由此顺利冲入进去，一到里面，各个玄尊遁光而去，按照此前的安排，各自散开，设法应付自四面八方过来的元夏修道人和内部调动起来的阵机。
这些玄尊外身都是携带了天夏的秘炼阵盘的，阵盘之中还有众多雷珠。
这些雷珠无法远距离投掷，需得带到近处才能发挥力量，现在被带到了这里，已然成功了一半，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他们最次也能将这里轰塌了。
张御没有去参与此事，他立在飞舟之上环顾一圈，见驻守在此中的只是一些元夏寻常真人的外身，没有求全道法之人。
这倒也说得通，毕竟有负天图之力，一般来说外人是突破不进来，要是突破进来，那是一定是镇道之宝的力量被隔开了，那等于是被困在了这里，只能任人宰割，如此留下人手也是无用。
此时他忽然有所察觉，眸中神光一闪，转而望去一个方向，那个地方此刻正好有一道遁光在过来，却是正好免去他找寻正确路径。
毕竟这驻垒内部也是布置有阵法的，他虽然不惧，可若是暴露自身去向，却是有可能被阻隔在外，无法达成此来之目的。
他吩咐道：“焦尧道友，此间交给你了。”焦尧立时应有一声。
张御交代过后，身躯化光而走，直奔那来人而去，凡所经过之处，清气奔涌，阵势屏障纷纷崩裂！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贯气裂宏壁
张御排开阻碍，直奔那来人而去。
他的方向虽然很明确，但是感觉到之人谁都以为他是为了截住来人，好给下面之人争取破坏驻垒的时间，故第一时间都未去多想什么。
此回来人乃是一名下殿出身启姓上真，他察觉到了张御正冲着自己过来，却是心念一转，觉得驻垒若被破坏，最多也就再建就是了，反而若能吸引到一个求全道法之人入彀，将之斩杀了，尽管只是外身，可也是功劳一件。。
故是他就此顿下，没有再继续前进，反而是颇为狡猾的往后退。
他的根本道法名唤“诸传借复”，可以从各个所在借来力量化为己用，只要是存在自身感应范围之内的，并且明确归属于自身的一方的东西，无论是阵器还是法力都是可以立刻借来。
甚至接触时间一长，道法运化到极致时可以将对方的东西化为己有，道理上连同层次之人都是可以摆弄，虽然这需要近乎无限长的接触时间，但是在他道行功行之下的，到时候气机一转，就能让此辈听从自己的指挥。
比如此刻深入这里的天夏玄尊，要是张御不阻拦，他只需要几个呼吸，就可以让这些外身全都屈从自身的意志。
因为他的道法是守御的一把好手，所以盛筝等人没有将他出外斗战，而是让他待在此间发挥长处。
这个时候他道法一转，驻垒之中的阵势之力就源源不断的朝他涌来，并充斥在了前方整个通道之中。
除非能有一击破损身后大范围的驻垒的能力，否则是拿捏不到他的，就算真的能做到，他也能后撤，选择继续引导更多力量过来。
必要时候，只要他人允许，他还能从元夏同辈身上借取一定法力。
张御留意到了他身上的气机变化，在目印观察之下立刻判断出来其道法大致为何，他立时有所判断，这位道法并不简单，只要给其足够的时间，就能聚敛起强大到难以攻破的力量。故要击破其人，必须趁快，快到对方无法做到这一点！
但他同时也明白，这也是敌人故意留下的缺口，好引他过去，用意不言自明，待他过去之后纠缠住，再运用更多的力量将他击垮。
假如他就此不前，那么这股道法可以延伸出去，将他身后所有人囊括在内，纵然他无事，可是此行目的也就达不成了。
但他没有哪怕片刻的犹豫，遁光竟是停也不停。
任何机变策略都是要建立在一定实力之上的，假若一方所表现和发挥出来的力量完全凌驾于另一方之上，那么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些。
随着他冲势起来，根本道法一转，启道人设布在前方的阵力顿时层层破散。
启道人见他过来的速度其快无比，阻路阵势更是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也是一惊，但是他并不急。
因为这个时候“负天图”的力量正在重新恢复，他也是在一并牵引进来。
虽然这件镇道之宝不是由他驾驭的，此中力量没那么容易融入己身，可是稍稍引动微小一部分是可以的，只要拖延片刻，一旦聚力成功，那么他就将拥有绝对克压对面的力量，这也是他根本道法的优势所在。
可这时却是出现了一个意外，本该被他顺利接引过来的负天图力量却是一个迟钝，未能如愿牵引至身。
如果此刻在外观望，就可瞧见有一枚枚金砂从虚空之中漂散出来，并落在了驻垒附近，此举也是将这镇道之宝的绝大部分延伸入天夏的力量都给吸引过去了。
张御此回并不是孤身奋战，因他拥有训天道章，所以能将这里的情况随时告知玄廷，并告知该是如何与自己进行配合。
似幽城金砂落来之时机，正是他向玄廷要求得来的，这一支持来的非常及时，立刻就断去了启道人的后援。
启道人察觉到这等变化后，倒是依旧保持着镇定。
即便少了镇道之宝的力量，但他此刻聚合起来的力量已是足够多了，再加上自身的力量，自忖也足以制压对面之人。便是有所不足，也能稍作拖延，而外面负天图的问题，盛司议一旦发现，相信也是会出手帮他解决的。
而且他的道法力量也不是单一的，是可以根据敌人的路数，构筑出不同的变化的。
譬如眼下，因为是以拖延为主，所以他再次运炼道法之时，并没有把力量一股脑全堆在一处，而是将之依次构筑出了三道防线，来人需要经历重重突破方能过来，而每破一层就会缓上一刻，他也便多拖延了一会儿。
他也是推算过了，假设对方在一个呼吸之外破开障碍，那么他又是可以在后布置下三道防线，随着他的力量逐渐累加上去，屏障会越来越多，足可叫人来敌胜出绝望之心，最后进退不得，便可被他克杀在半途之中！
张御看到前方力量的排布，眸中神光一闪，身后两道剑光先他一步飞了出去，同时他又一挥袖，一道金光亦如电光般射去。
随着三道光华接连飞来，先是那蝉鸣剑撞在了第一层屏障之上，双方根本道法相撞，没有任何悬念的将之洞穿，这个时候，惊霄剑骤然加速，越过蝉鸣剑，一剑将第二层屏障洞穿！
又在此刻，后方的“空勿劫珠”冲射了上来，倏然越过剑光，撞到了第三层屏障之上！
这一面屏障最为厚实，但是劫珠之中凝聚了张御那强横的根本道法，这一击之下，也是轰然爆裂！
后方两把飞剑此刻根本没有停顿，于此又是恰好飞射了上来，直奔着后方启道人而去。
这接连三击每一步的节奏都拿捏的刚刚好，没有一分多余，也没有一分少弱，几乎是在瞬时之间，就将启道人构筑起来的防线给崩开了，整个过程充满了一气呵成的力量美感。
启道人没想到自己构筑的防线轻而易举就被突破，然而到了这个关节上，他知道自己不能退，因为他清楚自己绝然是快不去飞剑的。
别人到此一步可能会手忙脚乱，可他却仍有抵抗之力的。
他意念一转，身上顿时泛起十余道阵器灵光。
一般来说，阵器要想运使得当，皆需要一个修士用心祭炼，合意合契的。
但是他不用。
根本道法一转，身上的阵器力量都能借用过来，且能发挥到极致，不会有一点留下。
张御清楚见到了他身上的变化，他与阵器打过不少交代，知道此物可以将自身的法力倍增，但是在他看来这没有太大意义。
因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当法力高到一定程度后，越上去越难推动，到了真正高处，彼此差距是很微小的。
所以纵然能聚合阵器，其实提升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这也是为什么此人不拿更多数十上百件阵器运使，因为作用不大了。
不过眼前力量却也不可小觑，要是他正身到此，倒可以直接击破，甚至可以转运“重天”玄异破局。
可这回外身到来，力量不及正身，可能是会遭遇阻碍的，那后面就不好打了。故此他也不曾迟疑，将一口事先准备好的清穹之气化炼入身，并通过意念将力量着落到了两柄飞剑之上。
蝉鸣、惊霄二剑受此一激，齐齐绽放出灿烂光华，速度也是再是一疾，两剑一前一后而去，蝉鸣剑裹挟着无匹力量，瞬间就撕开了这些阵器的屏阻，惊霄剑紧随其后，从那被蝉鸣剑破开空洞之中一穿而过，对着后方的启道人就是一剑斩来。
启道人这时也是失去了原先的从容，斗战到如今，他次次都算计的挺好，但次次都是被蛮横不强力的力量轰破，这让他心中也是憋气。
可张御这里又不是没有斗战技巧，每一分都把握的很好，换了另一个人哪怕拥有同样的力量，也未必能够做到这等事。
他的道法是必须要有所依托借用，没有借用那和没有道法也没什么两样，此刻面对剑光来袭，似乎已然是无有了反手之力。
但他还有一招，那便是反向借用！
他可以将自身的力量反借到另一名元夏修道人身上，而后再是挪转出来。尽管那个人功行不及他的话外身会撑不住爆裂，但却可实现顷刻之间的挪转。
他于瞬时间找定了一个目标，可就在他打算反向挪借的时候，却是心神一个恍惚，一股烦恶之感涌上心头。
方才张御等人乘飞舟进来之时，是从驻垒之上洞开一个缺口的，不但是他们进来了，连带虚空之中的一些虚空邪神也是跟着进来了。偏偏他的道法还是借用外力，这一反向转挪，一不小心就沾染了一点。
虽然在反应过来后，急切之间就将外邪斩去，可是这么一个停滞，一道剑光已然从他身上掠了过去。
他不由一阵恍惚，这个时候也是反应了过来，哪怕是方才他及时运转道法，这一剑也一样是躲不掉的。思绪方是转过，身躯就原地化崩化了一团光气。
轰！
张御从阵势中穿渡出来，一步踏至他原先所站之地，再一挥袖，就将这一片光气震散，再一抬头，凝望去上方通向乌金壁垒的通路，身躯化光一道，直奔此处而去。
他身后两道剑光齐齐一震，发出两名悠长清越的鸣响，化作一青一白两道长虹，亦是跟随而去！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承机削宝气
张御遁光向前疾冲，身外两道剑光化为一路拖曳的长虹，不断旋转绞杀，破毁着路上所见到得一切。
同时他又不断抛下事先带来的阵盘雷珠，这些雷珠威能奇大无比，只是需要在无人搅扰的情形下才能充分发挥出威能。
而他这回所要做的，就是找寻机会，看能否杀入乌金壁垒的本阵之中。
退一步说，哪怕就是为了打破身后的驻垒，待在原地守御也是不成的，他能把一个求全道法之人的外身打掉，对方随后又可派遣一个到来。
所以唯有以攻代守，至少要给后方之人争取数十呼吸的时间，才能让他们布置完成，从而毁去整个驻垒。
只是在他冲入乌金壁垒之后，看去像是元夏方面截断了通路，两边连通的关门陡然合闭了。
进入此间的诸玄尊忽然察觉到张御位于的前方气机消失了，都是一惊。
焦尧这个时候却是立刻传声道：“诸位放心，诸般险局，张廷执自能应付，诸位道友，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之事便好。”
诸人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张御只要在前面不失，那么就元夏就攻不到这边来，他们可以从容做自己的事。
焦尧道：“诸位，张廷执给我们争取来的时机每一分都是不可浪费，我们抓紧时机了。。”说话之间，他也是分出多个分身，相助其余玄尊清理着周围残余下来的元夏修士。
诸玄尊得他配合，迅速去各个阵位之上，纷纷将手中的阵盘雷珠放下，并将自身法力灌入其中。等到这里布置一完成，立刻就可以将此间轰爆了去。
启道人外身被斩那一瞬间，盛筝那边也是有所察觉。
张御与启道人交战的过程看似是长，实际上从交锋到结束也就是不足两个呼吸的时间，却已经见到了胜负。
这样的斗战，在他们这等层次之中是极其少见的。
盛筝一扫来人，立时从气机上认出是张御，心道：“果然是此人！”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上去与之一会的想法。
不过他这个念头一转就压下去了，他是司议，除非必要，是不会亲身上阵的。
而且此人既然冲入了壁垒，那么用镇道之宝对付那是最好的了。
不过……
他一转念，这个时候有必要急着收拾此人么？
他以意识传言道：“传司议，好机会。”
传司议不觉看向他。
盛筝道：“天夏方才之举，定然是为了配合这一位突袭我们，所以此辈为了这里的成功定会千方百计的设法，攻势也一定是围绕着这里展开，那我不难算定其路数，我也利用这一处，趁势逼其不得不跟与我正面交手，而不似此前那样百般回避。”
传司议眼前一亮，不错，是个机会。
因为天夏目的很明确，那么他们就可以作出针对性的布置。
就算不成功，下面的驻垒破灭也没什么，再造就是了，每一次迫得天夏与他们正面交锋，那都是他们的机会。
盛筝道：“让启升之再去对付其人，不要告诉我他做不到，方才他已经与此人交手过一次了。”
交手过一次，就明了了对手的一些手段，再度交锋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被克制了，而且再度上去，也能先做好一定的准备。反观对手，深入敌穴，自然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而这等时候，他们这里其实也是分不开时，为了支援呼应张御的进攻，玄廷展开了牵制，只见一枚枚金砂自虚空之中飘洒出来，落入到乌金壁垒之上，此举也是牵制住了负天图的力量。
传司议这时伸手一捉，将“化机翎羽”拿到了手里。
这东西只剩下最后一次运使机会了，只要击中某件宝器就会自行毁去，这本来是准备对付天岁针的，不过后方的支应很快就到，所以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而眼下用来对付这些金砂也是一样，若是运气好，甚至可以永久除去此宝器的一部分。
他对盛司议一点头，后者一挥袖，先是祭了一只“灵空蜂翼”出去，只是七彩琉璃之色的蜂鸟只是一出现在虚空之中，便见一道犹如闪电的光芒一闪之间，就将之带走了。
此举不出预料，传司议正好祭出了“化机翎羽”，直对着那些金砂而去，这一次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遭遇任何阻碍，直接落中了那些金砂，这一刻，像是道机被人拨弄了一瞬，场中密密麻麻的金砂瞬间消失无踪。
那枚化机翎羽也是化作了一片虚影，旋转一圈，也是消散不见。
只是在下一刻，虚空之中又有更多的金砂浮现了出来，继续往乌金壁垒所在飘洒上去。
清穹深处，陈首执看了看显定道人手中的琉璃瓶，那里的金砂只剩下了大约三分之二，他言道：“显定道友，这一次是亏待你了。”
显定道人笑了笑，道：“既然是诸位商议好的，显定自当遵从，对面终究是我共同之大敌，太过计较个人之得失，却也有碍大局。”
元夏的“化机翎羽”曾数度投出，天夏方面也是看过了多次，大致已然能推断出此物的作用，但是这东西威胁最大的时候正在于不曾落下之前，可一旦落下了，以其能够带来的威胁来看，必然不可能在在短时间反复使用。
他们能避过一次两次，但避不过多次，故是提先商议好了，要有一个镇道之宝来承受此力，而由自己做选择总好过由敌人来选择。
既然肯定是要承受伤害的，那么就让伤害减少到最小。
而用金砂来承受是最好的。因为这东西便是被化机翎羽投中，也最多只是减少数目，并不至于全部毁灭，仍是可以继续使用，只要给予一定的养炼时间，此物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而另一边，启道人再次受到阻拦并杀死张御外身的指派，这一次他倒的确有几分把握。
他认为前回张御是仗着两把飞剑和一件法器突杀到他面前，第一次他猝不及防，布置有些仓促，这次却是不会了。
再度照面的话，他会提前多布置下诸多屏障。并不是说屏障多了守御就牢靠了，如此做力量也是会随之分散的，但是较小的力量他却能够更好的驾驭，他可以在飞剑即将落至的时候将力量收回，放空此处，再在后方聚集，从而引发对手的错判。
方才的交手中，张御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固然很强，可对于斗战关节的关节也很关键，必须是恰到好处才可，错一步那就步步错。
为了增加胜算，他又是携带了上不少针对张御的阵器，随后纵身往张御这里找过来。
张御冲入壁垒之后，一路之上大肆破坏，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直到一股曾经遇见过的气机浮现在了前方，知晓方才的敌手再次寻来了。
他眸光一闪，经过方才那一战，对方了解了他的路数，可他也一样也是知悉了对方的路数。
在这方面，双方算是公平。
但是他并不准备对方再进行阵战了，此刻他必须保持不停向前突进，不能停下太久。故而在双方气机即将交接的前一刻，他一挥手中青灵天枝，一道清濛濛的光亮在此间绽放开来。
启道人立刻发现了不对，他急欲躲避，然而没有用处，镇道之宝一旦用出，没有相同力量层次的手段，又哪里能够轻易对抗。
被那青光一触，他毫无悬念的被拖入到一处独立界域之内，他意识到不好，放开法力，想从中遁出，可是一抬头，前方星光铺开，张御大袖飘荡，已然走入进来，伸手对他一指，两把飞剑已是对着他疾斩而来。
在这方界域之中，启道人连丝毫力量都借不到，是真真正正失去了对抗之能，只得匆匆调用方才借来的阵器，以图缓延一下，好从中出去，到了外面再做打算。
可是这等挣扎任何没有用处，两道剑光只是一闪，就直接将他斩爆成了一团气光。
张御一抬袖，收了飞剑归来，随后转身就走。他几乎是瞬时之间就将启道人杀败了，整个过程非常之干净利落。
这次斩杀启道人所用时间比上次还稍短一些，差不多只用了一个呼吸，不过代价是他手中的这一根青灵天枝节节崩裂，彻底化归无有。
可这代价无疑是值得的。
他出了空域之后，往外看有一眼，随着目印、闻印之力全面展开，乌金壁垒内部表面上的情形也是在心神逐渐呈现出来。
他很快找到了一处目标所在，那里空域广大，而许多传讯气机都在那里往来交汇，很可能就是这座壁垒的机枢所在！
待得眸中神光消隐，纵身一跃，化遁光直接奔着所在而去，前方阻路的阵法纷纷在他先一步御去的剑光之下崩毁。
光他看这副模样，好似是要一口气冲杀到那里，再将里面之人斩尽杀绝！
他清楚那里守御肯定是最为牢固的，此行不一定是能够成功，可是绝然能给对方带来极大的危险及压迫力，搅乱其原本之布置，而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此番突袭就是成功的。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破垒冲劫引
盛筝见启道人的阻截眨眼就被突破了，只一点时间都不曾争取到，不禁神情一冷，因为这般打乱了他的构想和部署、
还有从张御突杀的方向来看，正是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传司议这时建言道：“还是我来应付此人吧，启上真怕是难以为继了。”
启道人作求全道法之人，同样也只有两具外身最为合意，还有一具虽然也在这里，但是只能勉强使动根本道法，展现不出来多少威力，对上这一位就是再次上去送死而已。。
盛筝否决道：“不妥，你需要牵引并驾驭镇道之宝，若是少了你，纯凭镇道之宝自行转运是对抗不了天夏的。必须另择人手。”
传司议道：“那么又该如何对付此人？目前我们人手分在三处，摊子铺得很大，暂时抽不出可用的人手了。”
现在徐、启二人的外身被打崩了，几乎就是少了两名求全道法之人
而方才“化机翎羽”使出后，虽然除却了一部分金砂，但是随后这些金砂又冒了出来，看去虽然这宝器的确消杀了对面道宝一部分，没却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导致上他们场面能运用的镇道之宝少缺一个。
要想保持对天夏的强势，那是不可能再抽调出多余人手去，反而要留下更多的人在这里。
盛筝略作思考，道：“高良岳不是方才从甲界被杀退回来么，让他去抵挡一二。”
传司议有些迟疑，他本来是想压此人和自己一同驾驭镇道之宝的，可盛筝既然这么说，他唯有让其出面了。
他道：“我去安排。”
盛筝道：“我知道他的道法不合正面阻拦，但想要稍微争取一下时机想他也是能做到的，他需要什么就给他好了。”
传司议一礼，便下去传命了。
高道人接到了传话后，他对于这个安排是不满意的，因为方才他在壑界之中败退出来后，本来还准备再入壑界，将那地星夺了回来，可是传司议把他叫了回来驾驭镇道之宝，这就是剥夺了他立功之权。
现在看到局势不妥，却又让他上去了。
可是启升之接连两次都是被来人一个照面就破杀了，这足以说明来人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此事交给他做，却又不给驾驭镇道之宝，他也心里也是非常不情愿的。
他道：“对面似持有镇道之宝，启升之似就是受此制约，我拿什么去此人对抗？”
那负责传话的元夏修士言道：“传司议请高上真放心，若是这回对面再用镇道之宝，这回自会有所遮护。”
高道人不满意道：“那你们还不如将他直接用镇道之宝镇杀了，那还省的多此一举。”
那传话修士道：“传司议说了，镇道之宝每一分都是要用到必要的地方，还请高上真顾全大局。”
事实也确如他们所言，现在镇道之宝每一分都很重要，再说他们还需要张御作为天夏的必救之人摆在这里，吸引天夏和他们对战。
表面上看张御这只是一具外身，似乎没什么可救的，但一具求全道法的修道人的外身就不一样了。
此等外身祭炼起来非常困难，就算他们这边的求全道法修道人也没得有多少多少，张御这外身若是没了，那么只能真身上场了，若是这样，那他们倒也不吃亏。
高道人一想，暗道：“也罢，反正听你们这些司议的，此战输赢与我何干？我又拿不到多少好处。已然两人败退出场了，最多我也败退回去，左右诸人都一样，我却不信元上殿这次会连我们一起责罚了。”
思定之后，他稍加准备了一下，便出了自己驻所。
不过他并没有简单的冲上去，而是站在远处观望，他之根本道法名为“死生难劫”。只要他提前察知了对方的气机，便可设法推算其人未来过去曾经逃脱或者必历之劫数，并将之化难劫镇杀对手。
此难劫有大小之分，小劫可却敌，大劫可杀敌，而他定算之中百息为极数，所以百息之内必可引动一大劫，
若是对手挺不过去，则必可被他所杀，且他针对的虽然是外身，可若是受此道法之力较为深重，那亦可牵连到正身之上，致正主或伤或死。
这道法需要一定的准备的，本来在壑界的时候他是想要算定尤道人的，没想到尤道人自己居然杀了出来，还反手夺了他的阵法，导致他的道法根本不曾施展就被杀了一具外身。
现在借助阵机之助遥遥察观张御气机，气机所集越多，越是容易运转道法，所以要想避开，要么自己有手段避开，要么就是提前将他杀败，毕竟他在推动劫力的时候对手是会有所察觉的。
他此刻又试着推算了一下，发现有阵势为凭，张御就算此刻动身，根本赶不到他这里，心中顿时一定，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躲在后面慢慢和其人周旋了。
主意一打定，他便一转道法，开始推算拟化劫力。
张御正在突破之中，沿途几乎没有能阻挡他的物事，壁垒之中的元夏修道人自知不敌，也没有一个敢上来阻挡的，那些内部的阵势也挡不住他的根本道法。
可在此时，他忽然感应了一丝危兆出现，虽然此刻还是极轻微，但通过闻印之辨，他发现这等力量是可以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增强的，极可能在数十呼吸之后就达到顶峰。
这明显是被某个人的道法影响了，因为只有同层次的才能算计到他，而镇道之宝则无需这般麻烦，直接投出来即可。
若他此刻去找寻此人，这人一定会躲藏起来或者干脆退避，根本不与他接触，故是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去管此人，而是维持原来的冲势不变。
要是对方的出面为了阻拦他，那么必须要出来拦截他，要是不拦他，那么就直入敌方之机枢。
高道人一见他的举动，也是不由一怔，此刻忽然有些纠结了起来。
传司议的意思是要他设法阻挡来犯之敌。张御方才表现出来的威势他也是令他心惊，他若是出面，可未必能挡住，可若是不出面，放任张御冲向机枢重地，好像交代给自己的事也没法做成了。
他慎重考虑了一下，依旧是选择是不现身。
因为出去无法不但发挥优势，被斩杀了之后，该是他的罪过也一样逃脱不了，还是要问一个阻挡不力之罪。
那还不如在此运法，百息时间可谓一晃就过，若是运法及时，他还是有一定可能将此人劫杀在半道之中的。
于是他不去理会其余，专注运转道法。
数十息一晃而过，突出驻垒这边，焦尧等一行人已经在各个阵机之上都是布置好了，随时可以发动阵盘雷珠破毁此处。
焦尧对着一众玄尊言道：“诸位，你们请先回去吧。诸位的外身也是得来不易，下来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能省一具是一具，没必要败坏在这里。”
有玄尊道：“张廷执还未归来，我们怎能离去？而且我们走了，这里又交托给谁人？”
焦尧道：“张廷执自有办法脱身，诸位留下来反而是妨碍。诸位离开之后，这里自有焦某来看顾。”
诸人都是有些意外，他们本来以为焦尧非常滑溜，不会做此事，可没想到主动留下来断后，他们相互看了看，肃容对他执一礼。
焦尧也是还有一礼，道：“刻不容缓，诸位尽快动身吧。”
他却是知道的，张御选他到此，就是要他负责完成此事，且只有他能够完成，所以别人能走，他是无法走的。
诸玄尊与他别过之后，就以训天道章传告玄廷，同时乘上了来时金舟。
只是等了一会儿，负天图力量便被聚集过来的金砂吸引走，他们立刻发动牵引星力，只见光芒一闪，便已是从原来的缺口处冲出了此间，并朝着虚空世域的方向飞去。
焦尧目送着诸人离去，自己则是来到一方阵盘之上，而后鼓荡法力向下一按，霎时间，一道猛烈无比的闪光在虚空之中爆闪出来！
清穹云海之中，陈首执与诸廷执俱是望了过去，整段方才由元夏方面修筑起来的驻垒猛然一个鼓胀，便在震动之中爆碎开来！
林廷执提声道：“首执，张廷执成功了！”
陈首执沉声道：“还没有完全成功。”他深深望着上方的乌金巨垒，缓缓道：“张廷执还在此中。”
众人也是望去，这个时候，他们自然知道张御是要做什么了。
此时此刻，张御已然突杀到了乌金巨垒中心机枢最外沿，在这里他碰到了一方坚实屏障，他突进速度变缓下来。
不过也仅此而已，只是稍稍阻延他的脚步，根本道法一放，无边清气涌出，霎时牵动中力，阴阳崩乱，前方阵势层层崩裂，眼见着通向内里的去路就要向他敞开了。
同一时刻，坐于在另一边的高道人忽然一抬头，整个人似乎变得飘渺无端起来，这一刻，他已是完成了自己的道法，似冥冥中有一根线将两人牵连了起来，而他身后则是积蓄起来的诸多劫力。
这一刻，他似是不受自身控制一般，神情漠然看向张御所在，伸手一引，就将这些劫力一气送渡了出去！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对面得功取
高道人道法落下之前一刹那，张御也是猛然感受到了一股伐难劫力由无名之处涌了上来，像是无处可脱，无处可避。
但是他也发现了，这股劫力是由气意牵扯到，最后再是落至正身之上的，却是要连正身一并囊括进去。
可既然牵引至正身之上，他索性便全部接了过来。
此刻坐于清玄道宫之内的正身睁开双眸，先是运转了一个“补天”玄异，将之收纳入身，准确判断出了其大致侵害程度，随后再是一运转“克济”玄异，将此劫力排拒在外，最后心光一展，将余下顺带而来的力量都是化了去。
前一个玄异在任何神通法术落下之后，他都不会即刻身死，只要在接下来几息找到破解之法并化去，自身无有任何损伤，而后一个玄异，则不受寄托于承负之势的各种神通道法的侵害。
说实在的，对方若不是直接攻袭正身，那他倒是有些麻烦了，不出使备用手段，那这具外身也是避不过去的，说不定瞬时就要崩散，因为此道法没有与你直接接触，就是无中生有而来。
这也说明了，没有一个根本道法是简单的，也没有一个根本道法能够抗衡一切的。。
而此刻场中，他已是来到了乌金巨垒机枢外沿，这是一个坚实地星模样的物事，哪怕以修道人的眼光，也称得上庞大，其外面是一团星云状态的气光包裹，无时无刻都有正反之力相互激撞绕旋着。
实际上这就是阵势阵力之所聚之地，位于最中心的地方自然也是最为坚固的所在。
因为他的外身全然没受影响，故是他伸手一推，身后清气奔涌向前，却是毫不客气的对此间发动了进攻。
尽管乌金壁垒的中枢聚势十分坚稳，但是在求全道法之人面前除非你也有相同层次的人与之对抗，不然没有可能守御住。
但是里面之人显然没有这么做，随着他的力量持续侵蚀，没有多久，气光之中就被崩开了一个大的裂漩。
张御往内望去，便一甩袖，乘光渡入进去。
机枢之内诸人一抬头，便见一个脚踏云芝玉台，浑身在星光玉雾之中的年轻道人现身在了高空之上。
张御双眸往下望来，见周围有着数个道人的虚影，分别站在不同的悬空高台之上，而在最中间的位置上，那里一方广阔大台则是站着两人，一名不识得，而另一名，正是曾经打过几番交道的下殿司议盛筝。
此刻殿内所有道人也都是看向他，目光之中既有具备又有慎重。
盛筝也是看向他之所在，目中异光一闪而过，口中道：“张上真，你我又见面了。”
张御身在半空，玉白色的道派飘拂不已，其背后是破裂的星团，他点了点头，道：“盛司议。”他又目光一扫，“这里诸位可是下殿司议么？”
盛筝道：‘那却让张上真你失望了，诸位司议在坐镇别处，说不定此刻正在攻伐你天夏两座界域。”
张御知他是有意如此说，还牵扯他的心神，实际上有训天道章，元夏各方面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的很。
此来他也不是为了叙旧，说过两句话之后，他对这里情形大致也是观察结束，于是伸出手来，对着下方一握。
随着他这一举动，背后清气恣意涌出，如汪洋狂涛，向下覆压而来。
底下诸多玄尊见此威势，都是神情为之一变。
盛筝冷眼看着，站着未动。他身旁传司议站了出来，拿一个法诀，却是大殿之中出现了一层又层屏障，由外向内逐次叠增，将那清气遮挡了下来。
清气涌来，尽管外围屏障不停被削减崩灭，可是屏障却也是在不断生出之中，将缺失数目弥补了上来。
不过传司议此刻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乌金巨壁很多地方的阵势只是因为阵器自行拼合而生成的，而这方屏障可是正经布置下来的，没想到还能被张御以这般快的速度破毁。
照这般下去，迟早是有被攻破的那一刻的，要是到那个时候还未曾消杀掉此人，他也是在想是否要祭动根本道法了。
张御虽然攻势得利，但却是心下摇头，因为他知道，尽管场上还占优势，但自己已然是缓顿在此了，无法一气贯穿入内，对方此刻一定是在从容调动力量，待到完毕，他再施展手段也是无有用处了。
还不如……
正在他思考之际，训天道章之中忽然传来了陈首执的声音，道：“张廷执，不必纠缠了，可以退了。”
他问询之后，目光一扫场中，没有选择立刻退走，鼓荡起这具外身之中的全部心光，隐隐散播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似乎连这具体外身都要爆散开来。
传司议见状一凛，他立刻调用了各方阵机严阵以待。不但是他，盛司议神情也是严肃起来，其余各个元夏修道人也是纷纷放出阵器守御，一时此间各个方向上都是灵光四溢。
张御气势渐渐积蓄到顶点的时候，还未等他出手，他的背后却是骤然传来了巨大的爆裂响动。
在场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四周一阵阵的剧烈震动，这却是他一路抛下的阵盘雷珠在这个时候起作用了。
而这个时候，他伸手一指，大片清气奔涌出来，但却是没有对着诸人而来，反是对着远处坚壁而去。
盛司议神情一变，看出他是要离开这里，大喝道：“拦住他！”这一次被张御杀入了机枢之内，杀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又岂能让人全身而退？
而在这个时候，属于天夏一方的攻势猛然大了起来，无数金砂在外急骤飞舞，在乌金巨壁之上来回飘动，像是在这坚壁外围笼罩上了一层厚实的金色雾气。
可是这镇道之宝虽然可以牵引住负天图一部分力量，但其性属决定了不是强力攻伐之物，只能负责牵制，所以一时之间却也磨不开壁垒完好守御的壁垒。
恰在此刻，一道白气飞来，轻而易举就从负天图被牵制的力量上渗透过去，并顺带在坚壁之上破开了一个空洞。
不过方才露出这个所在，负天图的力量猛然加固，试图要堵上漏洞，同时一声奇异声响，一枚有着七彩琉璃之色，形若蜂鸟的物事飞了过来，试图堵住这个缺口。
但随着此物出现，天夏方面也有了动作，有一根似能将天地连接起来的枝节从云中探出，直接扎入了那破开的洞口之中，更有一节节分枝不断分开，令“灵空蜂翼”一时无从下手。
盛筝看着张御身影，他是绝对不想让此人走脱的，哪怕只是一个外身，于是他上前一步，伸手对外一招，却是于此一刻祭动了“乘青鸿羽”！
天外一道光虹落了下来，直朝着张御而来，“乘青鸿羽”可以接了人走，也可以擒得人去。他这是要把人直接带去元夏，一旦成功，那就是仍由他们宰割了。
张御此刻突遭镇道之宝的牵引，尽管此宝未至，可是气机到来，身躯也是不由得一滞，似乎无法脱离出去。
他不曾有半分慌乱，自袖中又是取出了一根青灵天枝，对着身周围就是一挥，这一刹那，整个长枝都是一下化作飞灰而去，但是也令他身上的束缚力量消失了那么一瞬。
可是危机还没有解除，因为此刻哪怕只要有人引动力量牵制他一瞬间，那么那乘青鸿羽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而在这刻，一道闪电般的光芒掠过，他整个人就此消失不见。
却是那“离空闪”过来，直接将他带着挪去了别处。
此宝可以挪转其余的镇道之宝，亦可以将他遁挪走。
下一刻，他落在了虚空世域之中。戴廷执正立在此地，对着一点头，他也是点首回礼，随后一道金光落下，持续片刻之后，再是一闪，他便又回到了位于清穹上层的法坛之上，陈首执和诸位廷执都在此处等着他。
陈首执道：“张廷执，方才钟廷执心下有感，认为元夏那边可能有变数，再是持续进攻下去有所不妥，我亦认可他此间，故是唤了你回来。”
张御微微点头，对此能够理解，因为仅凭他一个外身，的确也无可能将所有来犯之敌消杀。
其实他去的时候准备好将这一具外身付出的准备了，大不了后面用分身斗战，不过能够保全下来也是好的，左右此行的任务已是完成了。
他道：“不过这一次倒是暴露出来了那‘吞天虫’。”
陈首执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他道：“神昭有三虫，只是其中一种显露出来并无大碍，况且在我等看来，张廷执能够保留一具外身，便是镇道之宝暴露些许出来也是值得的。”
张御抬袖一礼，道：“多谢首执及诸位信重。”他想了下，又道：“只是这场突袭过后，想必元夏不会不做反应，反击想必也是很快就会到来。”
陈首执颔首道：“有所预料，可这不正是我辈所想么？”
这场突袭杀伤多少人只是其次，主要就是为了搅乱元夏方面的部署，若是因此引动元夏的反击，那其原来的准备节奏就被打乱了，这也便达成了他们最初的目的了。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击敌未尽时
正如张御和玄廷方面判断的一样，过去没有多久，元夏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无数阵器铺天盖地而来，并且往壑界和屹界施加了绝大压力。
还有元夏修道人外身乘飞舟而至，反复进行冲阵，在被消杀去了之后，随后又是不停出现，好像要将这些时日积蓄下来的力量全部宣泄出去。
这一次攻袭的持续时间的较长，足足延续两个多月方才停息，但其声势虽然不小，进展却是不大，天夏方面顶住了这一轮攻袭。而元夏这里，除了损失大量的外身和阵器，并没有取到应有的效果。
元夏倒也不没有收获，通过这次进攻，他们倒是修补好了原先的壁垒，同时又将一段突出驻垒延伸入了天夏虚空之内。
传司议看着虚空之中，这一次，双方好像又回到了两月前开战之时，看去与那时没什么差别，但他知道，其实大不一样。
这一次进攻消耗了他们大量的宝材和积蓄，还因为人手不足，镇道之宝被牵制，并没有能取得多少战果。。
他也知道，这一次天夏才是真正得利的一方，本来积蓄的力量如洪涛一般一次宣泄出去，那才能到达效果，而只是分波次缓攻漫淹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了。
可他们是不得不反动进攻，因为元夏从来都是赢家，什么时候被人打上门来还没有任何反应的？
故无论如何也要发动一次反击，哪怕准备并不充分。
在这番攻袭之后，下来他们除了日常的进攻之外，并没有掀起太大动静，既是因为进入了对抗间歇，也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从后方调运更多人力物力到来。
盛司议也是目光停留在天夏虚空之中，他开口道：“这回确是让天夏占去了一城。”
传司议想了想，道：“虽然看似我等付出多了一些，但是天夏方面为了救援一具外身，却是暴露了一件镇道之宝，我们却不吃亏。”
盛司议摇头道：“未必是如此，天夏方面之所以千方百计把人接应回去，这是向我们，还有向他们内部表明，他们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哪怕是外身也一样会救。那么似余下之人见到此景，又岂会不上下一心？
再说似那位张上真，那应该是天夏是的中流砥柱之一，要是换作是我，我亦是要救的。”
传司议明白了，张御就像是一个标杆，有一个不败的标杆竖立在那里，此对提振士气是有极大好处的。
与天夏之战不能只看眼下，因为他们是准备耗死耗空天夏的，那么消磨个两三百年也是有可能的。
以天夏目前的情形看，这么长时间肯定又有一批后辈因此成长起来，那么张御作为一个精神象征，种种所为一定会被人反复称道，并引领诸多人物因此奋进的。
他想了想，道：“此只小道，我辈行事，终究是要行大道的。”
盛筝却是不以为然，道：“大道？摘取终道之前，我们都是瞧不见的，唯有覆灭天夏，才能臻至大道。”
传司议顿时沉默。
这个时候，两人都是忽有所感，不由对视了一眼，却是此前向后方索求的一件镇道之宝正在朝着他们这里过来，此物若是到了，足以改变眼下局面。
不久之后，便见一道金光远处飞来，盛筝举手一接，便见一条游鱼落到了掌心之中，并在那里活泼跳跃不停，此便是那镇道之宝“变知鱼”。
只是仔细一看，却发现与方才所见并不是同一条，再是一眼，又有不同，明明模样一样，可感觉之上就是不同。
传司议看着此物，道：“可惜了，若是此宝早来一些便好了。”按照正常的速度看，这次来得虽然也不算晚，可要是再能早一些，说不定就能在场面上取得胜势，顺便还能把张御留下了。
盛筝无所谓道：“也没什么，下回再争取机会便是，现在我们还缺人手，等到齐全，就可再发动一轮攻势了。”
传司议道：“高良岳打算盛司议打算如何处置？”
盛筝呵了以声，道：“现在用人之际，暂时不是追究他的时候，就让他过后戴罪立功吧，想来他自己也是清楚的。”
高道人完全没有起到阻拦张御的作用。不不仅仅是他不曾完成传司议交给他的任务，后来张御冲入机枢之后，其人也没有露面，事后也只是告罪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了，这让他们很不满。
但是正如盛筝所言，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求全道法之人是十分重要的，既能正面斗战，也能驾驭镇道之宝。现在已然出场了徐、启两人，短时之间，除非正身到来，已是不可能再参与这场斗战了。
尽管寄虚修道人也能在一定程度驾驭镇道之宝，可是运用起来终究是不及他们的。
此战虽说是上殿下殿一致的意见，可是这次主要动用的还是下殿的力量，上殿只是答应支应镇道之宝罢了，所以不能多指望，不来拖后腿便不错了。所以眼下作为重要战力之一的高道人自然就不便苛责了。
传司议道：“也好，我去安抚一下此人，等到人与物都是齐全，再发力攻袭一次。”
而天夏这一边，光气长河之上，此刻正在进行廷议。
陈首执道：“元夏一方自攻袭我等始，已然持续了四月余，今寻廷议，是欲议一议，此刻是否该是发动反击，还是继续等待。”
话音才落，一声磬响传出，诸人看过去，就见玉素道人对着上座言道：“首执，那乌金壁垒主体已然差不多完成，我们也应该是动手了，需将之一扫而尽，让此辈知晓我天夏之决心勇气，绝非是想来便可来的。”
崇廷执想了想，道：“玉素廷执，崇某有一言，我天夏既然有能力攻破此间，为何不等积蓄更多力量再做此事呢？那样岂不是战果更大？”
这个意见也是看来可取的，座上有一些廷执也是觉得等一等也无妨，能收获的东西反能更多。
但是支持玉素道人的也有不少。
陈首执见此，看向戴廷执，道：“戴廷执，你守御虚空世域，此番攻我之力，主要也是攻向你，压力也多是由你承受，你可有什么看法？”
戴廷执道：“首执，域内诸位道友众志成城，上下一心，目前倒还坚守的住，只要上层之中的争斗不落下风，那么戴某这边就还能坚持的住。”
崇廷执道：“如此看来，还是该等上一等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他执玉槌敲了一下玉磬，待诸人望来，他道：“除却虚空世域，壑界，屹界两端亦是暂时无有问题，能够承受，但御觉得，要提早进攻。”
他说出此言后，诸人不觉露出注意倾听之色。
他继言道：“御为何如此建言，那是因为战事瞬息万变，一切并不见得都在我等把握之中，元夏方面见我有所收敛，也未必不能猜出我们的打算，现在他们不动，那是准备还不足，那我们不能等到他们准备好了再动手，正如我们之前的突袭那般，要从他们预想不到的时机发动进攻！”
见诸人在那里思索，他又言：“便是延后动手，毁去更多积蓄，元夏真的差这么一点东西么？御以为元夏并不在乎，故及早动手，胜算较大。
另外，御在来廷议之前，收得了金郅行金执事的传报，还有此前深入机枢之中所见，可以确认，此回攻我之人，大多数乃是下殿之人。
若是我等将之击败击溃，元夏那里不见得会想着如何一雪前耻，反而有可能引发更大的矛盾，反有一定可能托缓战局。”
因为这一战，元夏方面许多人并没有去想着如何击败对手，以往他们从来没有失败过，所以在他们眼中，就不存在不能击败的势力。而天夏又确实不如他们。所以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是一同分享终道之人，这才是主要的，其余都是次要的。
张御看向诸位廷执，道：“诸位，我们能打退元夏一次，那么也能打退第二次，故御以为，当是抓紧时机反击此敌。”
玉素道人此时一敲玉磬，振声言道：“张廷执说得极是！”
风廷执也于随后敲了下玉磬。
诸廷执相互看了看，张御这一开口，他们也不再言，就算钟、崇二位亦是未再发声。
自开战至今，张御的贡献和实力都是有目共睹。尤其是上一回他纵身杀入坚壁机枢之内，更是令无数人为之振奋，他在玄廷中的威望经过了这几次对抗，也是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且最主要的，是对于元夏的了解，他这个亲身去过元夏之人远远超过在座多数，诸廷执也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陈首执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么就定下反击之策。”
诸廷执皆是举起玉槌一敲，磬响声中，却是通过了此议。而接下来，就是商议具的体对策了。
钟廷执这时抬头发声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这里说一句，元夏那边损折许多，这些时日虽未攻我，那或可能是有增援的，不是人手增加就是添加镇道之宝，故还需小心为上，需要从宽料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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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策定拒元光
钟廷执的此番言语诸廷执都是赞同的，下来诸人也是各抒己见。
邓景道：“既是要反击，那我等所要发挥出来的力量当需要大过元夏才可，张廷执认为此刻是时候邓某亦是赞同，要是再拖延一些，元夏的力量大于我，那么恐怕只能继续被动挨打，而不是反击了。”
戴廷执道：“不仅要赢，还要用最小代价赢，天夏的家底不如元夏，我们现在既要与他们打，还要积蓄力量。一分能力要发挥出十分来。”
这话是有理的，元夏摆明了来和你拼消耗，但是你又不能不回应，那么只能在自己内部想办法了，尽量用最小的力量完成最大的事。
这一次虚空世域就守的很稳当，就是利用了虚空邪神成为屏障的缘故，虽然时间长了，元夏肯定有破解的办法，而那时候天夏也一定有别应对了，具备的深厚实力的双方，对抗总是交替上升的。
崇廷执道：“敢问张廷执，上次说是令那位伊帕尔神王找寻‘至高’，却不知如何了？”
张御道：“因为元夏来攻，为免内部出现意外变故，我令他先行停下，待得击破此回元夏攻袭之后，再是继续。。”
武廷执道：“这是妥当此举，至高态度不明，这个时候的确不宜唤出来。”
陈首执沉声道：“现在各方道脉的力量已然整合，若不是为长远考虑，无法暴露太多手段，我们目前的力量实际是胜过对面，依靠我们自己亦能获胜。”
林廷执这时郑重道：“诸位廷执当是有所发现，元夏的镇道之宝多似能相互配合的，而我们天夏却不是如此。每多一件镇道之宝，便多数分威能。故林某敢断言，元夏在摸清我们镇道之宝的路数后，其力当是更甚于前，这一点不得不防。
竺廷执发声道：“首执，这的确于我们很不利，我们必须想个对策扭转。”
陈首执沉声道：“这件事我亦是有见得，解决此事还是要请托诸位执摄，但不在当下，如今我们只能利用有限之物，解决眼前之事。”
竺廷执想了下，道：“虽然我们能够用的手段不多，但我们还是有选择的，竺某以为，在壑界、屹界那里的守御可以放松一些，作出稍稍支撑不住的样子，引得元夏来攻。这般他的路数就清晰呈现，我们也好顺势找寻破绽。”
邓景道：“竺廷执说得好。邓某在此之上再提出一个建言，诸位执摄不是在扶托第三个天地么？那不妨大胆一些，不必等候过后，此刻就将此世也是放了出来，元夏对于这方天地肯定是不会不理会的。”
玉素道人道：“此策不错，定可吸引来攻。”
元夏目的就在于覆灭万世，在其对各方天地保持压力的同时，突然多出了一个天地，肯定不会不管，因为你不管，是不是会有第四个，第五个，乃至于更多？
而若是对其动手，那势必会再次打破其原来的计划。
林廷执道：“此方世域若是扶托出来，多半会吸引元夏疯狂进攻，所以必须要能守住，至少要能守住一段时间，可此世一旦拥有上层力量，元夏必然在第一时间动手，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布置阵势的，要挑选得力之人守住此地。”
玉素道人毫不迟疑道：“我辈之中，由张廷执前往镇守当是最好。”
诸廷执一想，除了张御，确也没有比他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一来他的确道行顶尖；二来那一方世域同样也是由张御传递了天夏道念，所以他去的话更能让那边的人信服。
张御道：“此事御可接下。但还想说一句，元夏的确不会放过陡然多出来的天地，但是我与盛筝此人接触过，这个人不喜欢按照常理做事，且越是别人希望他走的路数，他越是不喜欢走去，何况他之前也吃过我们一次亏，未必会再犯。”
邓景道：“张廷执是说，这位会固执己见，对我们抛出去的诱饵不作理睬？”
张御看向他道：“不会不理睬，而是更进一步，他可能会想全都要。”
“全都要？”
邓景有些诧异，他笑了笑，道：“想法不错，可事情终究是要靠实力来做的，可现在他们还有这个实力么？努力了这么久连一座天地都拿不下来，现在却突然要一口气全吃下去，他们有这么大的胃口么？”
张御道：“元夏这一月以来不动，肯定是在恢复之中，应当会从后方调集来更多助力，还有我们此前展露出不少手段，他不会不作针对。
更可能的，我们不能忽略这些负责主持的下殿司议，此辈与我斗战到如今，除了守御之外，没有一个直接出过手，他们会不会加入进来，谁也不知道。纵然此辈自矜身份，可到紧要关头，盛筝等人亲自下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陈首执沉声道：“这是该考虑到的。”
别的不说，那日张御外身攻入机枢之中，通过训天道章传递来的景象，可以看到传司议和盛筝二人都是求全道法之人，只这两个人加入战局，谁都不好说会有什么变化。但好在他们事先有准备的一方。
他看向张御，道：“张廷执，你方才提到了元夏方面的准备，你判断此场准备他们还需要多久？”
张御道：“以往元夏也曾与其他世域打过消耗战，少数才有我们这样的顽强抵抗的，前例较少，无法参照，但我注意到，元夏每次发动攻袭，按照元夏的天历来看，大部分都是在月初的十天之中，盛筝目前也是遵循着这个惯例。
但之前也说了，这个人不喜欢按常理做事，所以也有一定可能也会做其他安排。”
邓景道：“现在是十一月下旬，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最多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戴廷执发声道：“也可能是在一月，因为那时候是天夏的新年，如果元夏用心一些，更可能选择这个时候，这样更容易打击到我们。”
林廷执看了看上方，道：“首执，这也是有可能的。”
陈首执缓缓道：“这场反攻我们必须掌握主动，但也不能太过仓促，便按照十天时日进行准备。”
诸廷执见他下了决定，都是肃然称是。
接下来，廷上便开始安排各个廷执的守御职责，待商议好后，结束了廷议，各人分头去做准备。
尤道人那边率先接到了玄廷传讯，问他是否能在十天之内准备好守御阵盘。
他笃定道：“不用十天，五天之内我便可布置好，快一些三天也成。”
这就是他这等根本道法的好处了，只要道法展开，自然而然便可布下阵势，要他完成一个遮护地陆的阵盘，那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站在他的角度上，阵势反而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驾驭阵势的人，就如在屹界之中阵势实属寻常，但是张御往那里一站，来敌就是没法攻破。
张御回到清玄道宫之中，也是考虑下来的反攻。镇道之宝间的较量无需他操心，自有陈首执去安排，可具体到斗战，则需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与元夏交手，多半会与那名高道人再度对上，如果元夏不自己先拿掉此人的话。不过这个可能不大。
他认为这人的根本道法很厉害，因为此人无需出面，只需要躲在稳固后方，在一定距离内捉摄他人气机，那么就可以对其他同辈造成威胁。
他在廷议之上已经提醒所有人尽量避免此事。
他有办法抵抗，别人不见得有办法，而且他尽管用玄异化解，可其人根本道法可以一直存在着，而他玄异动用次限却不是如此。
要想避免被此人针对的话，那要想办法先一步灭掉此人。
这个很困难，他判断此人与其余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一般，应该也存有两具分身，此前这人很小心，并没有任何损失，除非他能够再一次杀入到乌金壁垒之中，否则只能到了战阵之上再找寻机会了。
三天之后，他收到了尤道人送来的阵盘。
于是他意念一转，分身携带此物落到了第三处被扶托的界域之中，这里被玄廷命名为“平界”。
目前看来，此间世之本元与壑界、屹界比较起来，只比屹界稍好一些，但与壑界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所以过后便有上层力量出现，人才当也没有壑界那么多。
但是没有关系，随着往后更多世域的扶托，当会有更多英杰冒出来。
并且他们有训天道章，可以将每个世域都是顺利牵连起来，并合为一体，这等整合能力，是元夏也不具备的。
所重演的世域越多，天夏便越是强悍。韧性也是越大。
在平界一处高峰之上立住后，他将阵盘一抛，使一个法诀，将之埋入了地脉之中。
现在还无法引动阵中的上层，而当此方天地有人踏入上层之后，才会被引动出来。
做完此事后，分身则是如往常一般，在地陆之上行走，四处讲道传法，并告知所有人不久之后天缘将至，让他们所有人都是做好准备。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流空安渡时
擎天台，此是平界鹰落峰前的一处开阔平地，张御分身除了行走地陆，多数时候就在此讲道。
听道的人来来去去很多，对他也很尊敬，可是这么多年来，放之整个地陆，真正能入道，并且修为有成的人却很稀少。
因为平界这里有个独特的现象，或许灵机平缓的缘故，人与异类自荒古以来就没有产生什么太大的冲突，各居安定之地，而此界的生灵心思非常之纯粹，没有什么争斗的心思，学道也就是为了益寿延年，百病不生。。
可要是让他餐风饮露，数十年苦修，那是不情愿的，情愿自身慢慢老去，乐呵呵看着儿孙绕膝，再在祥和之中归去百年。
所以这些人修道也是异常随缘，能成就成，不成就去做别的事情，转头就抛在脑后，没那么多执着之心。
而除了生人之外，异类也是常常来听道，那些生人也是见怪不怪，天长日久，倒是在山脚多出了不少珍禽异兽，这些异兽一旦开始繁衍子嗣，便就迁徙去别处。
不知多少年来，地陆上的这些生灵一代代繁衍，大多数都是这些异兽之后了，所以张御讲道之地，也便被称为万灵山。
张御看着此界之人内心祥和，与世无争，这放在平时是好事，但是一旦遭遇大敌入侵那便不同了，可能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言语曾点醒过他们，言有大敌将至，此辈表示虚心接纳，回头依旧过着原本万千年来不变的日子。
不过他很清楚，此界之人也就这等时候会是表现的这样，一旦有外敌入侵，也是会奋起反抗的，只是到时候可能牺牲会更大。
这一日他讲道结束，听道之人说说笑笑陆续散去，却有两个人却是留了下来，一个少年人，还有一个少女。
他看有一眼，道：“诸人都走了，你们为何不走？”
那少年人浓眉大眼，神情之中自有着一股执拗，他身材也较一般同龄人来的高大，此刻从座上站起，对他一礼，大声道：“先生说有大劫，晚辈愿意多听一些，这样来了劫难，就可帮助大家了。”
张御缓缓道：“你一人又能救得多少人？”
少年大声道：“我知道自己不成，别人我也说服不了，可是我有办法，我会多多生养子孙，告诫他们此界有大难，让他们也修道，也多多生养子孙。”他理直气壮道：“我管不了别人，但是我能管得了自己的儿孙。’
旁边那个少女本来是神游天外的样子，却是被他这番言语给惊了一下，接着扑哧一笑。
张御颌首道：“志气可嘉。”
他又看了眼那少女，也是点头，随后问了两个人名字，得知那少年人名唤成守衷，那少女名唤琴月聆。
他道：“你们愿意听道，那么可以明日辰时初可再至此地。”
成守衷顿时兴奋起来，道道：“先生这是要教我们法术了么？”
张御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袖，便从蒲团之上起身，往后方的竹林之中走去，而那些围坐着听道的异类也都是纷纷起身离去了，唯有一头梅花鹿，一头白象悠闲的还留在那里，并且很自然的看住了通向山上的通道。
成守衷仍是兴奋莫名，对着琴月聆又问了一句：“先生是不是要传我们飞天遁地的神通法术了？”
琴月聆道：“这位师兄明天来不就知道了？”
成守衷踌躇道：“明天来？可要是今天之言是为了考验我们怎么办？我们万一走了，岂不是错过了机缘？”
琴月聆眨了眨眼，这位师兄，你不是想有点多？
成守衷咬牙道：“我今天不回去了，要让先生看到我的诚心毅力！”
他又看向琴月聆道：“师妹，你方才也是留下了，肯定也想学更高深的道法吧，不妨你也是留下吧？”
“唔……”
琴月聆不好意思说方才走神了，只是回神过来的时候，别人都走了，她也不好意思走了，当时先生望过来时，她可是心虚的很。
“果然师妹和我一样！”成守衷见她没回答，却自己先肯定了。
琴月聆哭笑不得，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师兄是个情绪上头之人，怎么都会把你的话变成他所理解的方式，不过留下来就留下来吧，这位师兄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怪可怜的。
两人各自去林中摘了一些蔬果，到了夜晚，见有无数萤火虫聚集起来，照得这里荧光点点，恍若梦境，林中的灵兽也很通人性，这时也是主动过来给他们拥着取暖。虽然山上风大，夜露含量，可这一夜过的并不难捱。
到了第二日，上面传来一个声响，道：“你们上得山来。”
成守衷顿时干劲满满，招呼琴月聆一声，便撸起袖子往山道上走。
他脑海之中已经开始补充起了诸多后续，前面一定是走不完的山峰，走过一座又是一座，等到达峰顶，先生一定谆谆教诲，告诉他道途无尽，勉励一番后，才会传下真法。
可是他认为的一段很长的路，没想到只是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上了，顿时有些傻眼了，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什么考验都是没有。
张御看了看他，道：“这回是让你们上山听道，道理都在道法之中，不用你再另行去体会什么，都坐下吧。”
两人应了一声，规规矩矩行有一礼，就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此时他们两人望着张御，见他坐在那里，衣袖飘飘，背后是一轮朝阳初升，云海霎时渡染上一层金光，着实一派神仙风范，不禁令他们心向往之。
张御则是开始口诵道声，便听得清越之音自山巅之上传递下去，悠悠自平原之上，又飘洋渡海，去到诸岳山河之中，一时之间，满山灵异都是伏身倾听。
过去不知许久，听得一声磬响，琴月聆醒觉过来，啊呀，自己好像又走神了。
张御看向她，道：“你听了多少。”
琴月聆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月聆方才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张御点了点头，又看向成守衷，道：“你又听了多少？”
成守衷苦恼道：“学生记得先生好像说了好多东西，但是学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张御道：“记不得没关系，该想起来的时候总能想起来的，今日讲课已毕，你们下山去吧，明日再来。”
成、琴二人一看，不觉惊讶，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正午，可是他们觉得只是一个恍惚之间的事，而且坐了这么许久，他们身上非但没有不适之感，反而浑身暖洋洋的，只觉百脉莫不通畅，心神也是前所未有的灵动活泼。
两人知道是得了好处了，对着张御恭敬一拜，就往山下去了。
张御依旧坐在那里，他这番讲道，只是让他们听得时候气机不觉随声而动，听得多少没有关系，记不记住也没关系，自然而然便可得知道意，进而窥至上乘。
这也是适合此方天地道机的上乘法门，但只有愿意承担重任之人，他才会讲授并传下这等法门。
不过此法也不是无有困阻的，只要修法之人稍微生出倦怠抗拒或者怀疑之心，那么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所以能学到何等地步，就看他们二人能坚持多久了。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在诸人走后，便就运法法符，去了诸位执摄那里一趟，不久之后便又归来。
他沉思了半刻后，就来至自己以往所在的沉勾道宫之中，并命明周道人把各个道脉的人都是请了过来。
待诸人到来，他先是赐下了一些玄粮，随后向诸人交代了一番事机，并让他们配合玄廷下来的行事。诸脉之人也都是表示愿意遵从玄廷之令。
在此事处置妥当后，诸人对他一礼，便各是散去。
陈首执一人坐在那里，还在反复于心中推演此后之事。这时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旁，道：“首执，林廷执来了。”
陈首执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林廷执进入殿中，对他一礼，道：“首执有礼。”
陈首执回有一礼，道：“林廷执此来可是有所呈禀么？”
林廷执道：“非是为此，只是今日偶感功行隐动，似是机缘到来，故是想向首执讨一个宽余。”
陈首执凝视他片刻，颔首道：“原来如此。林廷执，你若能得成就，与我天夏助益更大，此回斗战你便不必参加了，回去安心闭关修持便好。”
林廷执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册，道：“此是林某毕生修道之心得，若是不归，还请首执交予后来人观望。”
陈首执郑重接了过来，同时伸手一拿，便有一枚金符落于手中，并递去道：“自在半载之前得知林廷执你修成上乘功果之后，我便为你准备好此符了。”
林廷执接了过来，明白到时候只需祭此金符，诸位执摄便会为自己放开诸维，自己也可试着求全道法了。
他再是一礼，道：“多谢首执，林某这便告退了。”说着，便从此间退了出去。
陈首执望着他离去，这位自入玄廷之后，便就一直跟随在曾经的庄首执身边，算是玄廷之中资历最深的一批人了。
只是这位走的道路与旁人不同，所以迟迟不曾成就，但是这位一旦功行突破，以往积累也是一齐涌了出来，短短时间就要求全道法了。
他对林廷执渡过此关是有信心的。虽然这回反击是赶不上了，但是今后之战，无疑天夏又能多一位倚仗了。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引机向敌锋
平界之中，在接下来的时日，成守衷和琴月聆二人天天来到擎天峰上听道，每日又是按时下得山峰。
时间久了，也是在山台之上搭建起了两座宽舒庐棚，用以遮风挡雨。经常有一些来听道的人还会向他们请教。。
每到这个时候，成守衷对此非常热衷，不厌其烦的给人讲解，说来也怪，虽然每次他都听不懂在讲什么，回来之后也是忘了，可是对人讲解时候，道理就从心中源源不断冒出来，好像本来就在那里一般。
也是这样，成守衷更为起劲，有时候还跑到山下的村镇之中讲道，倒也颇受欢迎。
琴月聆则是每天逗弄一下山中灵兽，有些时候出神的想事情，似乎对着蓝天白云也能看上一天。两人可谓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天天的成熟，再一天天的老去，最后归入尘土，他们还是一副青春年少的样子，心中倒也有些惆怅。
而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人道法也是到了一定境地之中，若是再行一段路，就到了此方天地所允许的尽头了。
这一日听道结束，成守衷忽然问道：“先生，为什么这么久了，那些大敌还不至？”
张御道：“因为你等还未曾准备好。”
成守衷很有自知之明，认真道：“先生说得是，弟子的本事还不够。”
张御道：“不止你们二人，此方天地之内，更有一些和你们一般用功的同道，为了应对大敌，风雨无阻，日夜修持，在那里等待大敌。”
两人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对比这些同道的辛苦，好像他们的修习太过轻松了一些，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修成了。
张御道：“你们不用觉得自己修持轻松，在我看来，你们做的也很好，也更为不容易。”
这两人百年如一日，心思从未改变过，这殊为不易，试问世上有多少人能一百年做一件事，却丝毫没有动摇退缩，甚至连怀疑都不曾有过的，这称得上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现在一下遇到两个，也许是这方天地也在自救。
他这时又看向上方，道：“不过也是快了，这大敌一至，此方必定生灵涂炭，今后就要靠你们来维护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紧张道：“先生是要走了么？”
张御道：“我会与你们一同抵御大敌，此方天地之民亦是天夏子民，我亦当出力维护。”
成守衷道：“常听先生说及天夏，天夏到底是何样子？”
张御道：“用我教你们的法门，到时候你们可亲自去观。”
两人都是不觉流出些许向往之色。
他们知道今天的讲道到此为止了，故是对张御行有一礼，便就下山去了。
张御坐在那里，看了眼山下风光，意识一转，回到了正身这处。此刻偏殿之中，青朔、白朢二人仍在继续修持。
他能感觉出来两人行道十分之顺利，不过距离求全道法还有一段距离，毕竟他求全至今过去也还未有多久。
近来他思索了一下，想要对付那高道人，办法还是当落在“六正天言”之上。此法一旦运使出来，对方只要与他身处同一片天域之内，就能镇杀其人。
这样的话，不管是不是其人有两具外身都是一样，因为两个外身的气意同出一源，可以视作一人，所以可以一并镇杀。
他转念下来后，便默诵道音，不一会儿，背后便有六个道箓陆续浮现出来，每一个闪烁一下，便即有一道光芒落入掌心之中，最后六道光芒汇聚成了一枚道箓。
这里面封存着他一部分心光，只要封在里面，他就会少缺这一部分，唯有等到使动之后才会恢复过来。
虽然心光稍微减低一些，但是问题不大，因为他的外身本也不及正身，也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心光力量。
且到目前为止，他所遇到的对手没有一个愿意和他做正面对拼的，而且在多位元夏修道人与他交过手之后，他发现后来者也在避免这等事。
其实便是真的有在心光法力可与他相抗衡的对手，也不会出现在一具外身之上。
在将此符箓祭炼完成，他收入袖中，随后在此耐心坐观。
时日流转，七天时间一转而过，听得外间云海之上有悠悠磬钟之声响起，他从定中出来，起身来到外间，乘上一驾落在道宫之前的飞车，任其飘渡，不多时，便是来到了一座云海法坛之上。
陈首执已然站在此地，而诸多廷执也是陆续到来。只是他发现，这回除了他们之外，各道脉的修道人的都是来到了这里，只是唯独不见了林廷执，心下不觉若有所思。
待下车驾之后，便与陈首执与诸人见礼。
其余人也是发现林廷执未至，却也没有多问，都以为是陈首执对这位另有安排。
陈首执令诸人都是坐下之后，便道：“元夏咄咄逼人，近来攻势猛烈，但是没有他们打我们，而我们不能打他们的道理。这一次唤诸位到此，就是要对元夏奉以还击！”
诸人都是肃容听着。
陈首执道：“此番具体布置，此前已与诸位廷执和同道说过了，此间就不再多言，诸位可都已是准备稳妥了？”
诸人都是点头称是。
这一次玄廷会将所有已经利用过的镇道之宝都是整合起来使用，尽量不暴露还未暴露的宝器，但是战阵上的情况谁都说不好，所以要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每一个人都是要在必要时刻动手的，
他们仍旧准备先从驻垒开始寻找突破点，主要是让元夏方面以为又是一次突袭，但实际上却是一次大反攻。
而在同时，诸位执摄会扶托世域，进一步让元夏以为天夏是为了扶托此世做遮护，而后再视其下来动向变化而变。
陈首执得了回应后，看向张御，道：“张廷执，首攻便就交给你了，玄廷会在后面配合你行事。”
张御从座上起身，随后抬袖一礼，道：“御奉令。”言毕，便一道金光落下，持续片刻之后，再是一闪，他便已落到了虚空世域之中。
焦尧和上回跟随他的一众玄尊都在等候他，除了他们之外，此回还另行多了几人。此刻见他到来，都是稽首一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诸位，此回反击敌部，当自我等始，与君共勉。”言讫，他便向转身向飞舟走去。
焦尧与一众玄尊也是跟随着他走入飞舟之中。前者上了舟后，来至主舱之中，道：“廷执，上次我等也是这般袭击元夏的，这次不知会不会有什么防备？”
张御目视前方，道：“防备自然是有，这就要看他们是把守备设在外面，还是设在内间了。”
外部防备不外是各种守御，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都很好对付。但若对面认为他威胁较大，那么或许也有可能会用自行毁弃驻垒的方法试着将他一同灭杀。
他这时心光一转，充斥飞舟，随后牵引星力，便向着那一部驻垒冲去，
元夏这边，诸位下殿司议这些时日也是在部署之中，对于下一次进攻在于何时，他们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
有人认为在天夏新年之时进攻最好，因为他们有更多的准备做时间。
但是另一种意见则是认为，天夏从上次的突袭之中尝到了甜头，这次未必会等着不动，说不定还会尝试着再次突袭，故是要提早发动，不能等下去。
持前一派意见的人认为，那不是正好么？这一次做好防备，等着敌人上门不就是了？
盛筝权衡了一下，他决定还是要在月初时候发动进攻，若是顺利，那便继续，若是不顺利，那就新年再打。
元夏没有让人主动打上来的道理！
与天夏对拼，消耗的不过是人力物力而已，身为元上殿的司议，需要谨慎考虑这些么？
东西没有了再问后方要就是了，后方不给够那是后方的责任，与他们无关。
他这番话说服了所有人。故是元夏这边表面上一如既往，看着依旧没有动静，但其实也是在加紧准备中，若是天夏在这一两天内还没有什么动作，他们也是会在随后发动进攻的。
盛筝这两天一直督促下面之人，争取这一战收取一些战果，不但是要找回上回丢失的脸面，也要给元上殿后方一个交代。上回失利，也是让上殿来书责问，不过以他的地位，光凭这些还动摇不了他。
传司议此刻来至他身边道：“这次进攻，我们有‘变知鱼’，镇道之宝的较量有一定胜算，可人手上只是勉强够用。”
盛筝道：“高良岳呢？他在何处？”
传司议道：“正在后方，我已是对他关照过了，要他这回仔细留意来人。”
盛筝道：“还需再告诉他，上次失手了，我可允诺不追究，也不拓于载录之上，这次让他用心，我不指望他成功，但不要到最后像是什么都没做。”
传司议道：“我会告知他的。”
说话之时，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阵异样感应，转头看去，便见下方虚空之中陡然亮起了一道异常灿烂的明光！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浮天遮正意
盛筝见得这道似曾相识的光芒闪烁出来，意识到天夏那边又有动作了。
但他们吃过一次亏，自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几乎就光芒闪起的一瞬间，他一挥袖，负天图的力量猛然加固，同时密密麻麻的阵器从乌金巨壁上涌出，在巨璧表层又裹上了一层屏护。。
就在他动作开始那一刻，无数金砂从虚空冒了出来，往负天图上沾附了上来，并且数目之大，规模之庞大，超出了此前之所见。
他眼神闪了下，感觉这次天夏的决心好像有些不一般，故他没有立刻加以反制，而是决定再观察一下。
同一时刻，张御等人的飞舟已于瞬时之间挨近了驻垒，但是元夏方面似乎已然知道他们是利用牵引星光之力，故是用了某种手段加以遮挡，导致他们的速度缓了一瞬。
这一瞬之别，相差就是极大，使得他们并没有能够顺利冲入到驻垒内围。
但是这一次不止是他这一驾飞舟，随同他们一同出发的，还一千余驾飞舟，里面都是载满了阵盘雷珠。
只从表面看，每一驾都是一般模样，要在一瞬间分辨出到底人在何处，那是不容易的。
而这个时候，那些飞舞在驻垒外围的阵器忽然动了起来，其上出现了点点星光，彼此有光虹串联相接，互织经纬，虚空之中霎时形成了一张密实的大网，并有无形元磁之力朝外放出。
不少飞舟只是行至一半，就被强行拽住了，停在那里无法动弹，唯有少数飞舟得以穿渡了过去。
在磁网之后，还有一驾驾飞舟冲了上来，意图在半途之中将余下这些飞舟截落下来。
张御在舟中看了一眼，此刻与驻垒还相差一段距离，只要冲过这一段就能抵近到驻垒之下，寻得机会破入进去。
而在飞舟之外，数件镇道之宝已经开始了交缠争逐，但举目所见，都是以往曾经显露过的宝器，看去谁都没有先亮出自身的暗藏手段。
他知道，此回突袭只是为了进行战术上的欺骗，是为了用来吸引元夏的注意力，但是唯有做得越真越好。
故他以训天道章传言下去，令所有越过屏障的飞舟开始冲锋！
就在他命令下达那一刻，诸多飞舟之上都在同时爆发出一阵金光，并且速度也是骤然一疾！
若仔细看去，却有不少金砂直接附着在了舟身表面，若是以此速冲去，天夏方面也是配合得当的话，一定是可以一举撞开一个缺口的！
巨壁大台之上，盛筝目光移到了驻垒这处，前面那些阻截之物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拦，而是为了起到筛选的作用，
他目光转了转，立时凝注到其中一驾飞舟之上。他认为张御可能就在其中。
传司议也是如此觉得的，他立刻道：“盛司议，可要按照先前布置行事？”
盛筝却是道：“慢来！这次事机没这么简单，天夏重复做同一件事，但这一次，只是为了破毁外垒么？我看不见得，天夏方面肯定有后招，再等等。”
传司议点了点头，反正那方外垒必要时刻是可以抛弃的，于此相比，弄清楚天夏的意图才是最重要的。经过了前面两次交手，甚至张御还一度杀入他们机枢之所在，却使得他们不敢再掉心轻心。
金舟之中，张御看着己方距离那驻垒坚壁越来越近，两件镇道之宝的纠缠之力也是传递出来，他从袖中抽出了一根青灵枝节，对着前方一挥，青气涌动之间，就在那层本不稳定的光气屏障上面破开了一个空洞，飞舟随后突入进去，所过之处，阻路的阵器纷纷爆散。
不止是他这一驾金舟，更有数驾也是一齐跟了进来，但也有几驾撞在了收拢的光气屏障之上，瞬间便爆开了。
张御看着前方的坚壁，距离自己已是近在咫尺，现在只需要他再挥舞一次枝节，就能进入其中，只是他感觉到，这一次实在太过顺利了，倒好像是对方有意放他们进来的。
焦尧凭着多年来东躲西藏的敏锐感应，道：“廷执，有问题，看来是被廷执说中了，元夏外围厚实守御，那就想在内部对我们动手了。”
张御点首道：“此等可能极大。”
焦尧建议道：“廷执，不如让焦某与诸位同道进去，左右我辈之外身舍弃也便舍弃了，但是廷执外身却需用在关键时候。”
张御考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言，而是一挥青灵枝节，青气涌去，在厚实的坚壁之上打开了一个向内逐渐延伸的缺口。
他感应了一下，里面并没有功行太过高深之人，与上回情形几乎相同，凭着焦尧等人也足以应付了。元夏进行支援的可能也不大，因为一旦被天岁针截断两界通道，留在域内之人就是任由宰割了。
而这一次，想再次顺着这里冲至巨壁机枢之中也是没可能了，元夏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反而顺带毁弃这里可能更高。
他对焦尧道：“焦道友，你们可先入内，遇见什么问题我会支援你等。”
乌金巨壁之内，高道人此刻正坐在自己驻台之上，也是留意着外面天夏的攻势，当他看到一驾飞舟破开驻垒外壁，并冲入了其中，不觉精神一振。
上次劫力没能镇灭对手，他也是有些不甘心的，思来想去，应该是携带了什么护身之器，要是这样，也是有可能挡过的。
不过上次因为局势所迫，他出手有些仓促了，这次若是再出手，却当做好充分准备了。
只是对方要是正身或分身到来，那么他捉摄过一次气机，下回更容易找到那人，但是外身，却需的重新捉摄了。
他感应向下转了一圈，却是稍显失望。他发现此辈功行最高不过摘取上乘功果，上一次的不在这里面。
他顿时没了兴趣。
下面之人根本不值得他来出手。
此时驻台之外有一个道人飘行进来，对他客气执有一礼，道：“高上真，传司议传命，说那上次冲入我壁垒之中的天夏张道人可能就在外面飞舟之中，要你设法解决此人。”
高道人撇了一眼，道：“既然传司议确定了，那就镇道之宝将那人解决不就可以了么？为何要我出战？”
那道人继续道：“高上真，我也只是传命而已，传司议说了，你只需要乘舟出去感应一下，若是此人，那隔远将之劫杀便好。”
高道人不屑道：“多此一举。”
那道人不动声色道：“上真可要在下如此回复传司议么？”
高道人哼了一声，道：“飞舟在哪里？”
那道人侧身一步，道：“就在外间，已经给上真准备好了。”
高道人一甩袖，起得身来，迈步走到外间，身上遁光一闪，已然化一道长虹落到了那驾飞舟之上。他法力一涌，飞舟便飞腾出了乌金巨壁，来到了虚空之中。
此刻这里还有诸多来来往往飞舟阵器，他这驾飞舟外表与之一般，所以非常之隐蔽，一般来说，只要他自己不现身，那么就不会被人所发觉。看到这里，他也是放下心来，试着往那驾金舟之中小心探看。
张御正静静立在飞舟之中，此时此刻，他眸光一闪，却是闻印所有感应，并且确定，那是道行超出一般层次，并且与他有过气机接触的人。
他顺利感应所在转首看去，眸中神光直接望到了某一驾飞舟之上，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高道人，但是第一时间确定，上回发动的劫力的就是此人！
巨壁之内，盛筝此刻没再去关注驻垒那一边，最差情况也不过是破毁，他一边看着外间情形，一边在思考天夏这次的真正目的。
而答案很快就显露了出来了，他忽然察觉到，在虚宇深处，有一片全新的天地浮升了出来，并与上层力量有所交接。
在一瞬间，他立时明白了过来，此回天夏攻袭既是为了突袭驻垒，想达成上回的成果，同时也是想顺便趁着他们注意力被集中在这里的时候，再是造出一片世域来！
明白了天夏的用意，他也是于一瞬间解开了疑惑，虽然这里面还有一些疑点，但他觉得己方能够应付。
传司议这时肃声道：“盛司议，此处必须毁去，不然一定会落下口实，被上殿追着不放的。”
盛筝自然是知道这点的，元上殿是让他去打压天夏，没指望他能一举覆灭天夏，但是打着打着对面又多出了一处天地，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尽管这里面有着特殊的原因，可上殿却不会管这么多，他们只知道你非但没做成事，反而还让天夏壮大了。
尤其世域这件事本是非常敏感的，必须全数灭去才能摘取终道，多一个也是不行。故是在他们的首要对付之列、
他道：“这里的守御不能放松，那处天地也必须尽快毁去。”
传司议想了想，道：“我们人手分散在三处，目前有些不足，是否要抽调过来，集中力量破毁此世？”
盛筝一抬手，道：“不必，人手已是够了，传司议，你亲自去对付那一处，这里由我来坐镇。”
……
……

第一百八十章 劫返吞法力
张御感应到了高道人的存在，从其躲藏在一边的行径上不难推断出来，这是为了算计于他，或者算计于来犯之人。
这的确是一个上好策略，此人根本道法独特，匿迹于一地才好施展。
躲在万千飞舟的遮掩之中，照理说绝对不可能被外人发现，然后可以从容对外施展道法了，就算有危险，以其人层次，提前感应到，也能及时退了回去。
但是道法玄妙，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会拥有什么样的手段。
现在他的以“目印”、“闻印”观辨到了此人，那么敌我优劣之势也就立刻反转过来了，而在他看到此人一刹那，也即意味着可以对此人施展“六正天言”了。
他一探手，将那一份祭炼好的道箓取拿了出来。
在他预想之中，这只是做一个防备和布置，可能随后没机会用上，也可能找到了此人，也没有时机施展。。
现在这个情况，却是最为理想了。
当然，若不是他提前发觉此人，那结果可能就反过了。不得不承认，在天夏世域之内交手，天机运转无疑是偏向他们这一边的。
高道人正在设法察观气机。只是张御立身在裹满金砂的飞舟之内，他什么东西都看不到，故是只能在那稍加等待了，只要舱门开启，有所出入，那么自然会与外界沟通。
正在凝神之际，他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股警兆，心中猛然一凛。
他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但是立刻决定顺从本心，先行回避再说。
此前他就在壑界吃过了一次亏，而且他这等根本道法，就决定了不把自己暴露敌方感察之内才是最稳妥的。
念头转过，他决定先退了回去，等到确认无有问题，再是出来不迟，反正传司议也没说他遇到危险不能退。就算不成，还是自己外身重要。
他看的很清楚，只要自己在这里，就是一个助力，暂时就不会拿自己这样，还能设法立个功弥补过失。可要是外身毁了，等两名司议回去之后，指不定要设法责罚他。
张御一直在用目印观察着此人，他第一时间发现其人欲要退走，猜测也是察觉到了险兆，只是此人来到外间，这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他又岂会容其走脱？
他凝注前方，将手中那根青灵枝节拿了起来。
如今虚空之中有数件镇道之宝彼此争逐，若是他走了出去，脱离了金砂的护持，那就会波及到。
在上层力量角逐之下，此刻绝大多数道术都不起作用，也难以及远，就算祭出飞剑，待杀入那飞舟之中，也可能会被迟滞片刻，那人早就逃脱了，故唯用此枝节出手才可。
但不止要考虑自己，还需考虑对面，要是在他出手的时候，元夏方面主动向其人提供镇道之宝的遮护，那恐怕也将功败垂成。
故在这时候，他以训天道章联络玄廷，希望能短暂牵扯住元夏的镇道之宝，好方便他行事。
传讯之后，他对着高道人所在便是一挥，霎时之间，其人所乘坐的那一驾飞舟，包括其本人在内立时都被拖入了一个空域之中。
同一时刻，陈首执等人都是在配合他的行事，猛然加大了场中攻势。
元夏方面对于高道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关注，他们现在正好在调配力量在为倾覆平界做准备，还以为是天夏方面察觉到了什么，故是连忙谨慎应对。
张御见到成功将高道人挪入空域，便是一脚朝里踏入进去，一到里间，背后两柄飞剑已然纵起两道犀利剑光，朝着高道人那驾飞舟斩了过去。
同时他直接将那一枚道箓取出，双指一点，将之祭在了半空，在出现一刹那，一股宏大道音就从上面传递出来。
高道人在被飞舟卷入空域之中时就知道不妙，虽他根本道法长于拿势攻人，但不等于就没有反抗之力了。
此时此刻，借着飞舟还有一点屏护之力，他一引道法，从外捉摄来一股气机，再是一转，身躯顿时虚晃了一下。
便见两道剑光飞舟舱壁之上穿过，直直对着他杀来，但是却径直从他身上穿透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个并不存在的虚影。
若是简单的虚实之变，那是避不开飞剑，这是他根本道法的高深运用。
天地万物俱有劫数，那是因为万物有隙有变，只要他观察到隙变，设法提前运转道法，那么就能避了过去。这不是劫数没有了，而是将之挪到了别的时机之中，这样自身也不会受到损伤。
要是没有这等本事，他根本不可能与同辈相争。
他看出这个空域并不稳当，持续时间肯定不长，只要能挺过这一段间隙，就一定能从中脱离出去，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张御剑光落下，未能战中其人，并且明明能看到此人，在感应之中其人却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摄。
不过他也不在意此事，只是静静看着此人。
只要拖延片刻，他的“六正天言”就得发挥而出，那时候只要对方没有镇道之宝相助，那就无可能脱此一劫。
高道人尽管避开了剑锋，可他心中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威胁感仍是存在那里，他此时也是看到了一张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道符，上面有六个道箓显现出来，并且以极快速度一个个亮起，由远看来，并很快即将走完一圈。
毫无疑问，当这个六个道箓全数亮起，肯定会有什么厉害手段被施展出来。
他没有坐以待毙，又是拿了一个法诀，杀劫转而向己我而来，这并不是要杀却自己，而是用更大的杀劫掩盖自身。
道理上他这具外身只能被杀死一次，那么那杀劫覆身，自然眼前之道法自然就杀不掉自己了。
至于那方杀劫，只要他运用道法无限朝此挨近，介于此劫力至与未至之间，那也可以避过了。要不是这等道法需要一定时机来运转，上次来不及，他也能一样从剑锋之下走脱。
奈何六正天言乃是牵动高层力量，与镇道之宝处于同一个层次，除非此刻有镇道之宝落下将他庇佑，否则他凭自身之力是决计无法逃脱的。
当那个六个道箓俱是亮起之时，一股高渺莫测的力量降落下来，高道人顿时生出了一股万劫难脱之感，在这个感应生出一瞬间，他的这具体就骤然化为了一团飞灰。
而此刻在元夏某处，高道人正身正在持定，此刻神情一变，身上气机一阵冲涌，待得安抚下来后，气息却是委顿了几分。
他的根本道法若得用出，能牵连到对手的正身，但是同样，要是根本道法作法不成，那么他的正身同样也会受到牵累。
更别说受六正天言，他心神似也是因此受伤，根本无法从外身那里得到有用信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受创的。
过了一会儿，他将气机强行抚平了下去。
但这只是暂时安抚，并不等于所受之创就不存在了，虽然今后他仍是可以正常运转道法，但却需要避开张御的气机，否则一与其人接触，那么就会引动反逆之果。
他脸色阴沉，心道：“不知是何人伤我，应该是天夏那边之人，莫非是上回斩我外身之人？”
他深深拧着眉头，这个不祛除，自身道行就一直有损，没可能再往上修持，连法力都有可能每日往会下减损，他不觉忖道：“这个麻烦必须要解决，莫非要亲往天夏走一趟么？”
平界之中，张御分身一身玉白色道袍之上，立在山巅之上，此番杀却高道人外身，可谓除去一大威胁，下来做许多事情也就方便了，现在需当应付当面来敌了。
他目注着天穹上方，虚空正是缓缓被融开，露出了深邃的空洞，如同在屹界、壑界所见到的景象，有无数的火流星自里飞出，从空而坠，落至这方天地之内。
成守衷和琴月聆两人站在他的身后，神情紧肃的目睹这番景象，
在那日对话之后，根本已是足够，在此后又经历了百多年修持，在等到上层贯通，两人都是借助了那一股力量顺利迈入上层。
而其余地界之上，也有人相继成就，可偌大一个平界，最终成得上境，包括他们两人在内，也只有区区四人罢了。
这不但与壑界无法比，和屹界也无法比拟。不是此界之人资才不够，而是生灵纯良无争心之故。若有资才，心性平和，前面修道还能算是一路坦途，但若没有一往无前的上进之心，就没有办法去到上境。
但随着界域遭遇侵袭，应该会有一大批人改变原来的想法。
成、琴二人看着那些火流星落来，俱被张御身外弥漫清气所遮挡，一概不能侵入，整个地陆都是保持完好，原本紧张的心情不由微微放松，但随即又担心起先生到底能支撑多久。
张御看出了两人心思，道：“只是这般守御，我可一直延续下去，但是对面不止这么点手段，而且你们只看到了这方地陆，实则虚空之中亦受攻袭，我能护住这片地陆，但是并不能遮护住虚空诸物。”
正如生灵不能脱离天地生存，地星也不是在虚空之中单独存在的，受着各种各样的虚空之力的影响，虚空发生变化，他们这里也会受到一定牵累。而破坏很容易，但要修补回来却很难。
成守衷这时忽见一驾巨大飞舟出现在了虚宇之上，他大声道：“先生！敌人现身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来了，不知今次来的是哪位对手？”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潜潮只待发
在平界遭到猛烈攻袭的时候，壑界、屹界两处亦是遭遇到了极为猛烈的侵攻。
这既是元夏方面一月多来积蓄的宣泄，也是想令天夏顾此失彼。
天夏选择浮升界域，还要分而驻守，那么力量无疑也是分开了，哪一处先是露出疲态，他们就会先对哪一处下狠手，无论毁掉哪一处都是他们所乐意看到的。
现在局面，虚空世域所在镇之以清穹之气，主持之人乃是戴廷执，虽然他修为不够，但是随时可以有元都玄图传递调遣人手，算得上天夏方面共同守御。
这里因为主要是起到一个吸引敌方攻势的作用，所以守备也是非常严密的，即便没有用到求全道法之人，暂且也很牢固。
壑界这里，则继续由尤道人负责镇守，神昭道脉李弥真则负责随时往前支援。
张御因为分身两处，所以屹界这处不再是由他来镇守，此刻乃是由武廷执外身亲自来看顾，他还同时执掌天岁针，若不见对，会截断两界通道。
而外层乃是内层之屏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暴露人前，可防守依旧是需要，必要时还需要有人支持，这里则由正清道人主持负责镇守。
而主攻方面，则由陈首执，乘幽派单道人、严若菡、显定道人四人一同负责，武廷执正身同样也在此处，必要时也会参与进来。
张御正身坐于清玄道宫，命印分身则落在守正宫中，他作为最后一道屏障，随时负责随时支援各处。
这场斗战，几乎集中了天夏诸多力量，但是之前不曾暴露出来的求全道法之人要尽量遮掩自己，不使暴露，还要尽量减少未曾露面的镇道之宝运用。
元夏这一次若是逼得天夏把底牌全部泄露出来，那么这次就算是他们赢了，也等于是输了。
下一回此辈到来，完全可以做到更为充沛的准备，局面也会一次劣过一次。
可即便对付过去了这一次，在维持固有力量的时候，还需要有新鲜血液输入，这样才能到达元夏每次都无法测尽天夏的深浅。
这里就需要更多的后辈英才，在这一点上，他们自信是胜过元夏的。元夏是靠的无数年的积累，靠的是覆灭万世的成果，但是现在已经是一潭死水了，自身汰换不足，越到后面，天夏的优势将越大，但前提是能挺到那个时候。
盛筝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局势，这时他忽然察觉到高道人气机消失，知道其人被斩，冷哼一声，随即吩咐下面之人，道：“把驻垒毁弃了。”
那处驻垒本来就有布置，但是主动毁弃和被动破坏是两回事。
到时候他可以说连带一名天夏的外身一齐摧毁了，这等代价时值得，若在平日，这里斗战过程或许还能拓录下来，但是现在到处都是虚空恶邪，没有办法完成此事，所以谁也没法证实他说得不对。
上殿也就没有办法拿此是朝他诘问，即便无功，也是无过。
张御外身在金舟之上，他感觉到一阵危兆，立刻传意进入驻垒之中众玄尊，道：“诸位，情势有变，快些退了出来。”
焦尧等人闻言立刻自里退出，但是有些人进入过深，出来已是来不及了，最终只撤出来三分之一的人手，但好在这些只是寻常玄尊的外身而已，就算被毁损失也是不大。
待人归来之后，他再祭动青灵天枝枝节，从此间往回撤走。
归去之际，他看了一眼虚空，心中非常肯定，这次元夏方面肯定是得了另外的手段了，因为现在看起来不温不火，这不是后力无继的表现，而是在等待时机。
这应该是元夏准备在平界或者其他两处天地有了结果之后，再是发动进攻。
这般做，若是三处天地突破都不顺利，等到祭出最后手段，还可以确保此次斗战有的收场。
这说明天夏前几次对此辈的挫败也不是没有成果，要是换作元夏以前的一贯做派，那可不会考虑这么多，一定是一上来发动最强烈的攻势，能用多少手段就用手段，而现在变得谨慎许多了，
而且没有人来阻拦自己了，元夏这回来攻击的力量也到达极限了或者不敢轻易暴露了，这样一看，只要挺住这一波攻势，稍候反攻的时机了！
张御思定之后，便通过训天道章。将自己的判断与陈廷执商议了一下。
陈首执道：“张廷执，根据你的判断，元夏因为人手不足，很有可能派出一名求全道法的司议前往三处天域。
而驾驭镇道之宝，求全道法之人最合适，若是少缺一个，必然会影响威能。但是元夏方面，镇道之宝应当只有司议或者绝对亲信之人可以驾驭，若是斩除此人，那么下来破除元夏封锁当更是容易。
你觉得若是有把握除掉此人，那么就等上一等，我们可先设法布置人手进行围剿。若是你觉得不可行，那么我们不去理会此人，按照既定策略动手。”
张御思考了一下，除掉此人之后再动手当然更为稳妥。
但是这等求全道法的司议，护持的手段很多，他认为就算集中力量围剿，除却此人的可能性也不大，且其人若是谨慎一点，那随时可以以乘青鸿羽回去，盯着此人，反而可能因小失大，所以还提早发动为好。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陈首执一说，陈首执道：“张廷执的意思是不予理会么？”
张御道：“御以为，还是要试着打一打的，要是对一个司议都不付出力量围剿，那对面肯定能猜出我等有更大图谋，我们只有做出一副势要剿杀其人的样子，才能让其没有怀疑。”
陈首执颔首，这也是玄廷商量下来的意思，但是他对张御的判断也相当重视，如今既然意见一致，那么就可按照原先策略行事了。
他道：“既如此，便按此策略行事，张廷执，从此刻开始要有所留意了，待时机一成，玄廷会立刻发动。”
元夏巨垒之上，盛筝这边依旧驾驭镇道之宝维持着场上均势，他的目中透着一股奇异光芒。
这一回他虽然派出了传司议，但他的真实目的不是单单为了破灭平界或者其余地界，而也是为了拿传司议当诱饵。
他知道张御当日冲入机枢的时候看到了他与传司议二人，肯定会对他们这里能动用的人手有一个估测。
他一直按捺不动，没有祭出后手，摆出谨慎之状，那么对面会一定会猜到，在这等捉襟见肘的局面下他们这些司议会亲自下场。
事实上，真实情况与此也相差不大，那么天夏在见到传司议后，一定会出面对其围剿。
这个诱饵在他看来足够大了，足够天夏用尽力量去做此事，哪怕原来有什么打算，相信也会放到一边，转到这上面来，甚至为了确保成功，可能动用一些后手。
等到潜藏的力量一出，那么他也就可以发动了。
他又看向另一边，现在就等着传司议那边的动静了。
传司议此刻已是来至平界，他做事一板一眼，没有随便出手，而是在观察着下方。
他想看看镇守这里的是哪一位，有着什么样的道法，是否是之前曾经出现过的。
随着气机往里深入，他察觉到了到了一股熟悉气机，点头道：“原来是此人，这人可不太好对付啊。”
张御并没有遮掩行藏，他的作法依旧简单，将自身根本道法遍布在了整个地陆之上，与阵势相合一处，故是传司议很快确定了对手的身份。
传司议沉吟了下，张御的本事他上一次是见识过的，他自问也没办法正面破解道法，但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道人斗战，不见得都要正面相拼，就如高道人只需躲藏在后方便好，若是自身不曾暴露，他认为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此刻他伸手一捉，掌心之中一圈圈的光华飘荡开来，并逐渐向外扩散。
他的根本道法名唤“称度无量”，道法一展，便可将一定空域随意变化，外来神通道法落入此中，都是难以及他身之上，他对外施法，也可将地星拿捏为尘埃，捉摄入手，乃是十分上乘的变化。
此刻随着他展动道法，除了被张御护持的地陆之外，外间大片空域开始发生扭转变化，好似天地都被拉扯揉捏了起来。
虽然平界地陆无损，可是当他拿捏到一定程度，再放开束缚，便可一气将凝聚的虚空之力释放出来，形成攻敌之势。
因为根本道法之故，他做此事十分容易，可是对方只能正面化解，这一出一入之间，他的消耗便是远远小于对手。
只是凭此是不可能击败张御的，因为他们这个境界法力都是无穷无尽，但是至少能牵制住张御一部分力量。
而下来就是利用第二个手段了。
他从袖中取一枚多孔玉璧，这是他精心化炼的阵器，在元上殿中收入了宙空磁力，其中至少汇聚了千载之聚藏，要是解开束缚，再是配合他的根本道法汇聚于一点，那么威能可于瞬间毙杀同层次的对手。
若是对手选择退避，那么就直接破毁地陆，再顺势崩灭了这方天地。
他把此物祭在一边后，便继续施展道法，只等合适时刻，就祭出雷霆一击。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各引玄机落
张御分身在平界之内察觉到了上方正在酝酿攻势，且他能感觉到一阵阵警兆袭来，显然对方此番出手必定不简单。
结合地陆之外那些虚空扭转的手段，大致能猜测出对方是在推动并利用虚空之力。
从这可看出，敌方长于攻坚，而且不需要与敌接触，就能展现出自身之威能。。对付不同的敌人要用不同的方式，面对这样的敌人，那么就不能固守一处，那是给人当靶子打，必须是要出外破敌的。
这也正好，在天夏真正发动反击之前，就是要在此人身上做文章。虽然他认为是拿不下此人的，但总是可以试上一试的。
不过用不着他上去与其人交手，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外身在驻垒爆毁之后，正乘金舟往这里赶过来。
传司议正在拿捏法力，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他转头一看，就见一驾金舟正自远空朝着他这里过来。
随着这金舟挨近，他心中也是生出一股强烈威胁之感。
他本来就在防备着天夏方面的反制，这刻倒也不慌，立时放弃对平界的压迫，转而伸出手，对着金舟所来的方向就是一拿。
先是负天图之力被他引导落下，对抗并消磨着那舟身之外围裹的金砂，同时又有一轮轮光旋在虚空之中绽放出来。
他这是一气造出诸多空域，将自身所在与来者相隔开，使之到不了自己这边。就像好比一片水湖之中的两个气泡，尽管在都在一水域之中，可又是分别位于两个不同的所在。
此舟若还这么飞驰下去，没有别的方法突破空域阻碍的话，那么要到他这里，可能要在数天之后了。
金舟身上的金砂逐渐被消磨而去，但是对抗根本道法仍是可以的，不过扭转空域主要作用于传司议自身这一边，故是看去两者本来在飞快挨近之中，但现在这个趋势陡然变得缓慢起来。
就在此际，舟身之中忽然一股浩荡清气奔涌而出，前方那些被旋动扭转的空域顿时被一股力量强行破碎，此等趋势在继续向着外间扩张。
传司议一惊，暗道：“原来是这位。”
他转而看了下平界之内，暗忖道：“看来这位正身守在这下方，而外身则在此间，如此倒是于我不利。”
他只有外身在这里，可不似对方，正身、外身都在，这就是主场之利了。但是他倒也无惧，因为他敢笃定对方不杀出来围攻自己，因为求全道法之人的正身暴露在诸多镇道宝器之下，那一定是头一个被围剿的对象。
元夏会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此人。
转念过后，他继续催运道法，无数光旋从身上浮现，再一轮轮扩散去虚宇之中，不断有更多空域被扭转，而每一个空域之中似乎都有他存在，一瞬之间，他似乎化作了成千上万个。
尽管张御那边一路过来破坏了阻路的空域，但破开的也仅只是空域罢了，破开的并非是他的道法，两者实际没有正面碰撞。
我并不与你接触，你自也接触不到我，而我只需避在无数空域之中，始终与你保持相互间隔，那么自可以慢慢寻思手段炮制于你。
张御见到了变化，眸光微闪，尽管他能破开一层又一层的空域，但是破坏的也只是一个个的映照罢了，接触不到其真身就没有意义，对方这等道法，只要一心躲藏，靠正常手段是拿捏不到其人的。
在根本道法之下，一般的神通法术也只能局限在一定空域之内，根本无法去到其人所在，但是寻常手段做不到，不代表“六正天言”做不到。
这一回，他没有直接喝出道音，而是利用“言印”之助，寄托于两把飞剑之上，伸手一指之间，两把长剑一个交击，顿有剑鸣之音穿透虚宇，遥遥传递出去。
此剑鸣穿透空域，霎时就落到了传司议所在飞舟之上，这一瞬间，身边所有人都是呼吸一滞，感觉身上法力被一股力量给压制住了。
传司议也是感觉自身法力有了一瞬间中断，连根本道法都是转运不畅，顿时心中一跳，赶忙将气息稳住。
张御则是趁着这间隙，往前迈步而去，每一走，身后便有一声双剑交击之声发出，而每一步下去，必然踏破一层空域，同时也有一个传司议的映照消失。
传司议神情凝重，他立刻祭出了出护身阵器，以图隔断此音，但是此举没有用处，并无法挡住这音声的侵入。
根本道法的确只有根本道法能对付，但是张御的大道之印，已经是可算是他的另一个根本了，等若是两门道法压你一个，一运使出来，那局面立时就反转过来了，传司议没有防范之手段，自然也就防不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传司议此刻已是意识到自己挡不住来人，还有可能被其所获，也是感觉不安起来。
他寻思了一下对策，决定先将手中阵器投掷入平界之中，说不定能牵制一下此人。
至于为何不拿去直接攻袭外身，那是因为他必须利用根本道法扭转空域，方能于一瞬间将此物送到张御身上。
可问题是这通路一打开，他能过去，对方显也是能过来的，要是由此挨近了他，那是得不偿失了。
而若是能借机破坏下方天地，那也算不虚此行，破不了也没有关系，等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好了。
身为司议，若没有真的把握，他不会与敌死战的，哪怕是外身也是如此，故是决心一下，他立刻欲将手中阵器试着往平界之中抛去，自己则于同时扭转空域，就要回到了巨垒之中。
张御用目印把他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马上猜到了他的目的所在，他意念一催，身后两把飞剑却是不再交击，而是各自振发出一道鸣响，破开前方重重阻碍，先后传递入传司议心神之内，这一次不由令他一阵恍惚。
张御这时又是踏出一步，跨过万千破碎空域，伸手一捉，将蝉鸣剑拿至手中，同时一扬袍袖，便是一剑斩了下来！
那剑身之上凝聚着他的根本道法，一切挡在面前之物都被斩破开来。
传司议眼瞳一缩，察觉到了极度危险之感，马上将本来要投掷入平界的阵器转而向着张御外身投来。
张御一剑斩下，周围虚空之中星光忽然一黯，一阵强烈光华从两者交接爆发出来。
传司议趁着他被此物所阻，往后一退，但时这时候，一道金光飞了出来，看去是一枚宝珠，其势极为凌厉，上面还包裹着一团紫气。
他连忙伸手一指，根本道法运转，立时将之引出了其余空域之中，一时不得回转。可是这一耽搁，他也是受此影响，没能一下跳脱了过去。
张御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不及再用剑刃斩开前方，而是起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根青灵枝节，对着传司议所在就是一挥。
传司议神色顿时一变，他先前就已是留意到了此枝，要说他最是不想碰到的，就是这件镇道之宝了，因为此物既是上层宝器，又恰好能克制他的道法。
他感觉再留在这里，接下去怕是有失，于是一个招引，从上方负天图中抽取来一缕气机，维护住了自己，可与此一同到来，还有飘飘扬扬的金砂，并且在这个时候，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凶险气机罩住了自身。
他顿时神情大变，意识到自己怕是遭遇到天夏一方的围剿了，但问题不在这里，而是盛筝应该看的到自己此刻的遭遇，可其明明见到却是忍着没动，任由天夏这边出手，这分明是把他当成诱饵了！
他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怨气，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因为盛筝显然能肯定他能意识到此事，把是否留下来做好这个诱饵的选择权交给他，他要愿意，那么可以引动更多天夏潜藏的力量出来。
他要是不愿意，那么大可以借用其他手段离开。
可问题是他不愿意的话，那么回去之后难免会被扣一个不肯顾全大局的帽子。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他恼怒之下，立刻一祭“乘青鸿羽”的法符，一道光虹落下，就要从这里遁逃出去。
但是天夏方面没这么让他容易，天穹之中有一道闪电般的光华闪过，将那道光华迟滞了一瞬。
与此同时，久不出现的天岁针骤然出现在虚宇之中，看去是要隔断两界通路，阻碍负天图气机的传递，彻底将他灭杀在此！
这一刻，立在乌金巨壁之中盛筝目光之中透出奇异之光，他如今等得就是天夏的出手，见此他也是不再客气了，喝道：“出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外大台之上，数名下殿司议和都是一起祭动了手中的镇道之宝，但见一只带着七彩琉璃光芒，形若蜂鸟的宝器从空落下，直奔天岁针而去。
天岁针这回却是没有退缩，而依旧继续合闭两界关门之举，就在即将撞上之际，却有一根青枝从虚空之中横过，遮挡在了前路之上。
但是这个时候，居然又是一只“灵空蜂翼”从虚空跃出，其像是早已埋伏在了一旁，朝着再无这遮阻的天岁针啄去！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遁空落世虚
盛筝先是将变知鱼化作了“绝弥磁光”，使此宝自行掩盖了自身之存在，并暗伏在了一侧，让外间无法感知。
此刻窥见机会，便就使其变化为了“灵空蜂翼”，现在趁着间隙杀来，就是要一举破坏了天岁针了，致其退场。此物一坏，那么整盘棋局就活了，可以再无顾忌的往天夏虚空之内倾泻力量。
只是可惜，他这里少缺了一枚“化机翎羽”，导致“离空闪”可以挪移走任何宝器，对此他本来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但是在利用了传司议作为诱饵后，此宝自去纠缠了“乘青鸿羽”，那么就不怕这件宝器过来拦阻了。
而天夏这一边，也一直是在防备着元夏方面的后招，且认为出对方有极大可能针对天岁针先动手，现在见到这般景象，更加肯定了此前的判断。
他们虽然没有元夏那等可以相互之间配合的宝器，但是天夏与各道脉之间也早是沟通过了，算是能够最大限度利用手中的宝器与人。
故是元夏这里一发动，天夏这里也马上就作出了回应。
这等时候，一道金光不知从何处射来，其速迅捷无比，直接落在了“变知鱼”所变化的“灵空蜂翼”之上，虽然没能将此宝如何，但却是将之撞得一顿，阻碍了一瞬间。
而在此时，仿佛配合好了一般，一道白气亦是趁此时机虚空之中冒出，似要将变知鱼一股吞没入了下去。
这是李弥真所动用的神昭三虫之中的“吞天”、“食阳”二虫。实际上“服幽虫”此刻也是拿出来了，此虫此刻正从虚空之中持续吸摄力量，并源源不断提供给前面二虫。
“灵空蜂翼”非常之灵动，在遭遇截击之后，双翼急速一振，却是一下避开了两虫，试图再向天岁针袭去，但这时候已然错过了最好机会。
天岁针感应危险到来，武廷执也没有强行催逼其留在场中，故是忽然消失不见，所以灵空蜂翼落了一个空，这回伏击算是失败了。
盛筝见状，哼了一声，突袭不成，那继续回避下去也没有意义，今次他是不会主动退缩的，所以就只有放开手来一战了。
传司议还在下面，天夏方面一定会千方百计灭其之外身，他索性就留着其人在下面不收，好牵制住天夏方面的力量。
他有“变知鱼”在手，还有各种变化可以使动出来，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传司议这里，此刻却是有些狼狈，本来是想借乘青鸿羽直接离去的，但是此宝受了离空闪带走，导致功败垂成。
好在天岁针一撤，负天图的力量便就又回来了，尽管他仍在无数金砂围裹之中，可依旧能够坚持。
只是张御的剑意始终牢牢罩定着他，他不得不扭转空域，使自身不断与张御分开，可他很清楚，只要他自身上镇道之宝的护持力量一去，那么此人就会利用方才那等道音攻击他，致他无法从容运法。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上面斗法分出结果，成功自然是好的，危机自解，还能灭去眼前之人，就算失败，也可用变知鱼变化成乘青鸿羽，自能将他接了回去。
清穹云海之上，陈首执等人方才在看到了场中出现两个灵空蜂翼之后，所有人都猜出了第二枚灵空蜂翼当是有由另一个镇道之宝变化出来的。
因为镇道之宝就如同修道人一般，没有哪两个是一模一样的。
此前他们怕的是不知道对方的手段，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么就有办法应对了。
至于元夏那边会不会有其他宝器藏匿着，他们认为暂时是没有了，否则方才对付天岁针的时候就直接拿了出来了，不必等到过后。
因为不知道什么元夏可能会有新的支援到来，所陈首执与诸位廷执在短暂交换了一下意见后，也是决定不做拖延，稍微缓和一下局面后就发动反攻。
于是陈首执唤出训天道章，对张御传讯道：“张廷执，稍后反攻便将开始，请你随时做好准备，一有机会，便一举扫平敌众！”
张御得到传讯，眸光一闪，他应有一声，随后看向传司议，若是下来见得有机会，那未必不能除却这当面之敌。
陈首执下来又向各方交代过后，当即与众人一同运使镇道之宝与元夏方面周旋，要是当前这些镇道之宝能压过对面那是最好，要是压不过，那么为了确保此胜，就会试着再多祭出一件。
盛筝敏锐感觉到了场中局势有些不对，他觉得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于是心意一催，那一枚灵空蜂翼忽然急骤去远，在停顿了片刻之后，陡然一变，化作了一条赤霞绫。
此物一出，霎时无限延伸，盘踞虚宇之上，只是一旋之间，就将跟了过来的“吞天、食日”二虫给卷入了进去，令其不知所踪。
“变知鱼”可以变化为任何一个宝器，但这等变化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若是就在一处的宝器最为容易，可随意变化，可不在场上的，变化就不那么顺畅了，需要停顿片刻才可，而且越是威能巨大的宝器越难变化。
李弥真见两虫被困，他倒是一点也不急，对面宝器看着很厉害，便是两虫都无法对抗，但那也不过只是暂时压制而已，想要毁二虫，当还做不到。
而且他经验老辣，变知鱼在变化之前的那一个迟滞已然让他看出根底，就算再变化，肯定有间隙躲闪的。
更何况只要“服幽虫”还在，两虫即便有损，也能恢复，而有清穹之气源源不断为养分，他也无惧于此。
此时虚空之中，横亘在那里青灵天枝开始不断蔓延，向外衍生出无数分叉，开辟出一个又一个空域，那“灵空蜂翼”则是在外周围盘旋，躲避着空域的挤压，从缝隙中飘忽来去，避免落入进去。
而另一边，乘青鸿羽则与离空闪相互交逐，每当乘青鸿羽将虹光落入虚空之内，就会被离空闪带走，形成了某种僵持。
“幽城金砂”则是一直在与“负天图”交缠消磨，也同样没有办法分出胜负。至于变知鱼那里，能困住二虫，一时也没有可能去攻袭别的宝器。
在这一刻，各方面可谓是产生了对峙，谁都没有办法彻底压倒对面，但如果场中再多出一件镇道之宝，那瞬间就能打破平衡。
天夏这边虽然可以如此做，但并没有打算做此事，因为他们这里暂时没有可以一举破毁对面宝器的力量，即便场面上压过了对面，也只是使得此辈意识到不对后全面收缩，或者干脆撤走，没有太大意义。
但他们不攻击宝器，却是可以攻击人！
宝器终究还是需要人来驾驭的，而没有了镇道之宝的遮护，余下这些人是挡不住天夏倾力一击的。
陈首执此时对着乘幽派单道人看有一眼，沉声道：“单道友，此番要拜托你了。”
单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肃容道：“单某乐意效劳。”
他从袖中抽出一枚宛若晶玉打磨而成的长简，此是乘幽派镇道之宝“遁世简”，此物尽管落在他们眼中是这个样子，但实际上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以符合常人认知的方式呈现。
此物可以助人遁避外劫，也可以将外物遁走，除了没有攻袭能力，亦无法攻击生灵外，也算得上是极为上乘的镇道之宝了。
他将此持在手中片刻，目中有精光放出，随后向着外间一抬袖，就直接将此物朝着天外那遮蔽天幕的“乌金巨垒”投掷而去。
此间方才飞起，就已经落到了那乌金巨垒之上，仿佛直接省却了当中的过程，就被幽城金砂牵制住的负天图也没能阻挡住此宝穿透入内，故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状。
此方巨垒一开始还是如平常一般，可是在玄廷诸人的注视之下，其却是像是水中倒影一样晃动了一下，最后十分突兀消失不见，好似从来不曾存在于世上过。
不止如此，连带外面一层负天图的力量似乎也缺失了去。那些阵器、飞舟，更是一齐消失无踪。
这一刻，元夏方面所有躲藏在巨垒之中的修道人，近乎全数暴露在了虚宇之中，外间再没有任何遮掩。
所有人都是惊愕万分，有人眼神之中还透着一丝迷茫。
盛筝看着自己孤零零得站在虚空之中，外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不由沉默了一下。
乌金巨垒这一失去，这导致他们外面再没有了屏障，天夏方面可以直接冲过来对付他们，哪怕不过来，也能投掷各种法器。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天夏此举筹谋了许久，所以后续攻势几乎在瞬间就衔接了上来，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雷珠向着他们所在落来。
这其实还不是主攻手段，失去了屏障，还没有镇道之宝的遮护，虚空邪神也是没有了阻挡，纷纷往元夏这些修道人的心神之中侵入进去。
而此刻传司议这里也是却是陷入了空前困局之中。
遁世简由于带走了一部分负天图的气机，导致他这里所携带气机在金砂消磨之下急骤削减，若是一旦消磨干净，那是保不住此身的，故他急急转挪空域，试图赶去与盛筝汇合，最少也要引起后者注意，接他离开此间。
只是他方才动身，一根枝节横空抽来，一处空域随之朝他罩来，虽他及时避开，可也顿留在了那里，没能成功走脱。
张御一挥袖青灵枝节，衣袖随之荡开，他淡声道：“这位司议，我天夏向来好客，还请留下一叙。”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倾卷断余流
传司议肯定是不愿意留下的，哪怕只是一具外身，那不但是耻辱，也会危及他的地位。且有了这等事，上殿肯定迫不及待将他排斥出终道之外，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只是他也看到了上面巨垒已破，知道天夏占住了优势，现在已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能不能回去的问题了。
故他一语未发，身形往后一退，避去无数空域扭转之内，并持续在每一个空域营造万千映照之身，以求拖延。
张御却是不急，他此刻只需盯着此人，继续保持着压力，不让其轻易走脱便好。
他看得出来，元夏方面是让传司议作为一个诱饵来吸引他们的力量。
早前若要先灭此人，再破元夏之壁垒的可能其实并不大，而现在壁垒已破，对付此人反而变得容易了。。
虽然仅仅只是次序颠倒了一下，局面可是大不相同。
盛筝现在想把传司议解救了出去，那就必须动用更多力量，意味着需要投入镇道之宝，一个不慎，场面维持的均势立刻就会被打破，连自己也会搭进去，这就要看这位最终会如何选择了。
此时另一边，盛筝知道此回已然是事不可为了。
乌金巨垒被破去，事先准备好的一切攻打天夏的物事都是消失无踪，除了镇道之宝，他们这边几乎什么都没剩下了，这还怎么打的下去？
倒是传司议是设法要救一下的。
这并不是他有多少同袍情谊，而是多一个人回去，也多一个人和他一同承担败战的责任。再说传司议正身还在元夏，那其做诱饵也就罢了，救也不救，直接抛下就走，日后面上也不好看。
此刻他意念一转，“变知鱼”所化长绫霎时将两虫甩开，于瞬时之间化作另一枚乘青鸿羽，并化长虹往下方落去，试图将传司议给带了出来。
可是他方才采取如此动作的时候，此前隐去的“天岁针”突然浮现出来，并将两界通道骤然封闭！
通路被封闭，这导致在此宝在外受阻，不过其似乎早有准备，又于瞬间变化成了“灵空蜂翼”，试图破开去路的同时再毁伤此宝。
然而一道金光射来，撞在了其身上之上，“食阳虫“却是趁着此宝变化之时冲了上来，将之阻截而下，“吞天虫”又随后跟来，使之根本落不下去，天岁针则是时封时闭，总是不让变知鱼找到可趁之机。
盛筝正要再催动变知鱼的其余变化之时，忽然心生感应，便见随着一根长枝分开前方空域，一名乌袍道人从中走了出来，并来到了他面前。
武廷执脚踩法驾，凌空而立，沉声道：“盛司议，还望勿要轻动。”
盛筝看了下眼前这一位，能够出现在他面前的，自然也是一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而在此刻在周围这般之人或许不止一个，他也是感觉到了棘手。
现在天夏显然场上立压他们一等，再纠缠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走不了。他也是有舍有得之人，见救援不了，那就索性不管，只能让传司议自求多福了。
他于此刻发了一个传讯出去，让周围其余司议先行退开，这场斗战并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也无需再继续下去了。
他自己则看向武廷执，道：“那便领教一下阁下高招了。”
说话之间，他目中生出一股奇异之光。他的根本道法名唤“问叩天心”，只要是他在思考并实施的事情，只要在一定可能做到，那么就极可能在道法催动之下被满足被实现。
当然涉及元夏和天夏这般大的斗战，他想要某方获胜是做不到的。可是对于同辈之间的斗战，却是一个极为了得的手段，比如只要对方法力不曾高过他，他只需心愿是对方胜不过自己，那么对手就一定赢不了他。
假设在此基础上他继续发愿，那么就可以以此基础往下推动累进，继续发愿击败对手。
所以只要他有杀死对方的一点可能，哪怕稍微有一点优势，那么利用根本道法积小胜为大胜，就真的有可能将之杀败或者杀死。
但是首先，他看了一眼武廷执脚下那一根青灵天枝的枝节，需要先剥开这镇道之宝对此人的护持。
两人在这里短暂对峙之际，传司议身边用于护持的负天图的力量的终于被耗磨的七七八八了。
虽然还有零零散散的传递进来，但是因为大片的负天图气机被遁世简带走，余下部分被盛筝留在了自己身边，再加上天岁针时不时出现收敛，导致他身上的气机也是时有时无，难以维系下去了。
张御一直在等候时机，现在盛筝被武廷执拖住，其人身上也是护持将尽，无疑可以出手了，故是他毫不迟疑的拿起青灵天枝，对着此人就是一挥，顿时一片空域被开辟了出来。
传司议身上的负天图力量太过于薄弱，再加上青灵天枝对他的克制，他毫无放抗之力的被一举罩入了进去。
张御一举得手，也是一挥袖，一步踏入进去，同时向下一指，身后一青一白两道剑虹霎时落下。
传司议知道不好，他意图反抗，但是自那两把飞剑之上各是传递来一声剑鸣之音，他身躯之内的法力又是不受控制的一阵波荡，随后便是见到两道剑光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并由回到了张御身后。
他无奈一叹，过的片刻，其身形便爆散成了一团气光。
其实这一仗他败得不冤，算是在张御的根本道法、六正天言还有部分镇道之宝的围攻之下被斩除。他人可得不到这等对待。
张御在料理掉了传司议，就从这方空域之中出来，望了眼天穹之上，身形一纵，化遁光直往乌金巨壁原来所在之地而去。
盛筝此时心中忽然一跳，因为他察觉到传司议外身已是终了，而另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机正在接近，知晓张御正在往此处来。
他是清楚张御的道法的，自问单独对上也很危险，更不可能以一敌二。他哼了一声，忖道：“看来今次是到此为止了。”
他无心再在此间纠缠下去，利用根本道法向诸多镇道之宝发愿遁返元夏，先是身上的负天图气机猛然一长，随后变知鱼一转，又变还作了另一枚乘青鸿羽，于霎时间卷起一道光虹，便带着他往元夏那一端归返。
不止是他，身周围的数名司议也是被他一并带走了，至于其余人，他也是顾不上了，只是临走之时下了一个命令，宁可自弃，也不准被天夏捉了去。
张御到来之后，却是看到了其人遁逃而去，心下略觉遗憾，不过他也知道，要是此人一心想走，还真是强留不住此人的，因为这个人一直在天夏虚宇之外，本身一直承载在负天图之下，不打破这层遮护，是捉不了其人的。
而且身为今次元夏一方主持之人，说不定身上还隐藏着什么遁逃手段。但是此人能走，在场其余人却是走不了，派去攻袭壑界、屹界两处之人也是走不掉的。
陈首执与诸廷执站在云海法坛之上，望着其人遁逃而去，
玉素道人冷然道：“不想让其走脱了。”有几位廷执也是觉有些可惜，此一战只差一点便是得竟全功了。
但其余廷执却不如此觉的，此回完全粉碎了元夏的这次进袭，并且除了几名司议之外，其余人都被留下了，天夏可以说是获得一场空前大胜。
陈首执沉声道：“诸位，此人既走，下来全力围剿余下之残敌，那些余下之人，不必遣人上前，以镇道之宝克压便好。”
显定道人笑了一笑，道：“那便由我来出手吧。”虽然之前幽城金砂被化机翎羽毁去了一些，可剩下的还能继续运使。
而且他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天夏反正不会亏待友盟，他今天的损失说不定日后不但能补回来，还能得到更多。
他拿出一只琉璃瓶，倒出了一点金砂在手中，随后向外一洒。开始只是一捧金砂，可是一到了外间，此砂便是开始扩散，在虚宇之中散落的到处都是，那些元夏修道人的外身与之一触，不拘是何功行，都是瞬间破散了去。
元夏，元上殿之中。
就在乌金巨壁被遁世简化去的一瞬间，所有元夏这边所有参与此场征战的修道人都感觉与自己外身的牵连断了了开来。
有司议皱眉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你们还记的，最后发生了什么么？”
在座几人也是摇头，他们只是感觉到此番攻势最后似是崩盘了，可到回忆的时候，具体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遁世简是最不怕元夏方面知晓的宝器，此宝除了一脉相传御主之外，会自行回避位于自身层次之下的一切事物。
没有上层力量捉摄，事先又不主动告诉你的话，你根本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和痕迹。
有司议为探明情况，特意传讯去问传司议，但是后者也表示不知晓，因为在那一刻，他同样也是断开了与外身的牵连。
此司议沉吟下，对着在座诸人道：“过了或许只有等盛司议他们外身回来之后，才得知晓详情了。”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明光可待追
元夏，元上殿，下殿广台之上。
乘青鸿羽的光虹往下一落，须臾散开，盛筝外身便回到了殿台之上。
他只是立有片刻后，便化一道光芒落入位于殿内深处的正身之上，那一缕驻入其中的气意也是随之归返。
此刻他皱了下眉头。他知道乌金巨垒被攻破，但是怎么被破的却不知晓，所以感觉之中，莫名其妙就崩盘了。
但是这等情况，分明只有镇道之宝这一种解释，不然不可能对他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他正思忖该怎么向元上殿解释这一战的时候，外面有一名弟子走入了进来，对他一礼，道：“盛司议，全司议相请。。”
盛筝道：“我稍候就至。”
那弟子一礼之后，退了下去。他则在原地又思考一会儿，这才动身往主殿过来。
待入殿中，全司议正坐在石头上，身上衣衫若白云飘荡无形，气息暗合天机，似与天地混融一体。他上来一礼，道：“全司议。”
全司议点点头，问道：“怎么回事？”
盛筝没有遮掩，将前后具体的情况详述了下，他辩解道：“此回失利，乃是天夏实力胜我，非我之罪。”
全司议道：“我是信你的。有些人似要声讨于你，不过被我挡回去了。”
盛筝冷然道：“我今次向后方索要人与物，最后只与我一件宝器，还寻了借口拖了许久，以至于错过了关键战机。”
全司议道：“听你所言，此回的确非你之过。天夏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还要压过你们此回所遣之人，上殿那边，我会去与之交涉，只要几位大司议不开口，一切都好说，你也不用担心。”
盛筝道：“我不担忧此事，上殿若是感觉我下殿做得不妥当，可以自己去打一回试试。”
全司议道：“你认为只凭上殿打的下来么？”
盛筝冷哂道：“天夏此回所现之能超出我之预料，况且我怀疑他们未曾用出全力，天夏的确是我以往从未见过的大敌，下殿做不到，上殿一样做不到。”
全司议点点头，他缓缓道：“此回你孤身归来，但还需和几位司议有个妥善解释。”
虽然只是丢失了一些，可是诸司议被他直接抛下，心中肯定有所不满，特别传司议那里，想想也知道会有怨气，不但被当作诱饵抛下，而且最后败得十分屈辱，但下殿终究还是要维持表面和气的，所以交代必要有。
盛筝道：“我会给他们一个合适交代的。”
全司议道：“处理过此事后，下来你哪里也不要去，任何人来问你话也不必多谈，一切都有我来应付。”
盛筝道了一声。
虽他知道，有全司议作保，这次自己或能过关，但是自己的地位怕是有些不稳。按照本来的安排，全司议一旦成了大司议，他就是下殿主持之人了，可现在这次败战，肯定威望大损，要弥补回来，不知又要付出多少努力。
天夏方面，随着盛筝退走，余下元夏之人被尽数剿杀干净，原本盘旋在上空的所有镇道之宝也是一齐并退走了。
没有了外力介入，两界关门也是重新弥合了起来。
下来天夏又用了数天，将整个虚空清理了一遍，彻底肃清了元夏到来后所留下的诸多痕迹，陈首执这才召聚诸廷执举行战后之议。
陈首执待诸廷执齐至，便道：“此战虽胜，但诸位不可懈怠，我等此回所挫败的，不过是元夏一支力量罢了，元夏待重作调整，定还会举力再至，其势必是高过此次，诸位廷执对于此战，还有此后又该如何应对，可有建言么？”
与元夏的大规模交手这算是第一次，有许多布置此前其实是不合理的，需得做出调整，故是诸廷执也是纷纷提出了改进之言。
玉素道人道：“元夏虽败，但是此辈动用的乃是外身，而我又无法攻击元夏本土，其随便败得几次，也不过只是折损一些物力罢了，于根本无损，若这等局面不打破，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斗不败元夏的。”
钟廷执道：“虽然如此，可是我等也不能将太过急切了。元夏正是因为有外身，才无法团结起来攻我，因为他们自诩立于不败之地，要是外身无法再利用，他们难道还会如此做么？或许会聚集起空前之力伐我。”
他看向张廷执，道：“张廷执对元夏颇是了解，不知对此如何看？”
张御道：“以御之前，当前需要完成的，无非是两件事，首先是要设布两界屏障，并有搅扰之法，不令元夏随时随地都能寻到我处。其次便是这外身了，克制外身是必须要的，不然无法打击到元夏。
而如钟廷执所言拖延时日也是必要的，故是我们要有克制外身的能力，具体什么时候运用也当由我们说了算，若不如此，对上元夏，我天夏永远都是被动的。”
陈首执看向一边，道：“长孙廷执，天夏外身多数交由你来打造，以你之见，当如何应付此等手段？”
长孙廷执道：“外身关键在于气意之上，哪怕与正身脱离，依旧能够运使，故是各种手段很难牵连到正身之上。但长孙以为，有一种手段或可行，那便是使用咒术。”
“咒术么……”
诸廷执思考起来，这的确是一个思路，因为咒术可不管你正身外身，只要攻袭到了你的气意，也就等于攻击到了你。
戴廷执开口道：“原来上宸天的卢星介，他所承传的道脉，似就是擅长这等手段。”
竺廷执道：“那么这一脉道传可以设法深入探研，试着从中找出一门克压之法。”
张御略作思索，抬头看向陈首执，道：“光有咒法还是不成，元夏本土有自行营造的天序维护，只要这些人躲在元夏，哪怕咒术也未必伤得了他们，但是这等天序仍旧是有缺陷，至今还不得完满，此是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陈首执明白他的意思，正是因为元夏天序有缺隙，无法与天道并合，所以每到一年轮转之际就有一瞬间的漏洞，荀季才能利用此点向他们传递消息而自身不被发现。
张御道：“这等缺陷是目前元夏无法解决之事，因为终道终究还没有到他们手上，他们还没法用己道代替天道，但是我们若是趁此缺隙之际发动攻袭，就能避开其对天序的维持，对其造成严重打击。”
邓景道：“张廷执所言确实是一个办法，诸位，这会不会是在元夏总是在固定时刻对我发动进攻的原因？”
诸位廷执想了一下，倒是认为是有可能的。因为进攻一方总是主动的，元夏知道自己的缺陷，所以主动发起进攻，逼的敌人无法被破防守，也就没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了。
这个方法很有用，因为元夏的势力从来占优，一旦他们先动手，那受到攻袭的一方几乎没可能发动反击，就算天夏也只能慎重以待，利用各种条件努力找寻机会。
韦廷执道：“听邓廷执这么一说，倒的确是如此，从元夏天历看，此辈无论是进攻还是退走，都是避开了元夏一年轮转的间歇的。”
诸廷执不觉点头，觉得找准了方向，他们都很清楚，敌人越是想避免的东西，就意味越可被利用，说不定这真是一个破绽。
邓景道：“这般元夏若是下一次到来，我们若是有通过外身牵连正身的手段，那么可以趁着轮转间隙骤然发动，或可重创元夏，只是这时机需的挑选好。”
听他此言，在座诸廷执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有这种机会，或可更进一步，趁着这个时候攻袭元夏本土。当然这点现在是做不到的，只是可作为一个暂且的设想。
武廷执沉声道：“这或许是一个办法，但我天夏不能孤注一掷，还要尽量找寻其他克压外身的办法。”
诸廷执都是表示认可，因为元夏即便有这个破绽，他们每年能发动的时候也就这么一天，或许只有一瞬，限制太大，他们还需要有其他的办法作为备用。
陈首执知道这事情凭他们很难解决，他沉声道：“稍候我会与诸位执摄议讨一下此事的。”
晁廷执这时道：“晁某需得提醒诸位一句，我们在寻元夏的破绽，元夏也会找我们的破绽。要知道，我们用的也是外身，而我们可没有元夏的天序维护，所以我们也要做好防备。”
众廷执神情齐皆肃然。
此回斗战之后，可以看到外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没有外身，那么他们就需要利用分身或者正身亲自上场与元夏外身对拼了。
这是极度吃亏的事情，这般也是耗不过元夏的。
所以他们必须在找寻元夏破绽的同时，也要完善自我的技艺，使元夏没法借此破去此法。
张御抬目看向虚宇之外，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制约和反制的对抗，既在上层宝器，也在拼道法技艺，更在拼人力物力，哪一方面有所缺失都可能成为致命漏洞。
好在天夏也不是没有优势，在元夏逼压之下，从上到下都在设法追赶弥补，正如一个修道人，等到短板补齐，也就拥有反击的能力了。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顾往炼未见
廷议结束之后，张御自清穹云海归来。尽管元夏败退，可他手边还有一些事机要处理。
他先是准备处置平界之事。这处界域因为元夏的强攻，导致天地满遍疮痍，只余下一个地陆尚算完好。
假设元夏再来攻打，怕是地天地元支撑不起一个坚固的大阵，也经受不起再一次的折腾。所以这个地方只能试着挽救，若是不得已，只能设法放弃了，玄廷的意见，是先将所有人及生灵都是接到天夏来安顿。
故是他让明周道人把成守衷和琴月聆二人唤来，准备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去做，身为玄尊，只要有耐心，做这件事并不难。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道宫之中。待两人向他见礼之后，他道：“天夏会地陆之上挑选一处合适的灵关安顿你们，而平界所有生灵的搬挪之事宜，我准备交由你们二人来主持。”
这处灵关一开始注定是与天夏封闭的，因为平界的生灵相对内层较为脆弱，若不是加以屏护，那可能会遭受各种侵袭，而在灵关之内，却是可以慢慢适应，慢慢融合。
成守衷道：“先生，必须要转挪么？”
张御道：“平界虚空遭受天夏破坏，若要恢复，不但需要重新理顺阴阳气机，也需要一定时间，其中还会用到一定整理地火风水的手段，若是有生灵在此中，难免会被波及。
而你们也只是暂时离开，若是此方天地能够守住，将来还是可以回去的，当然，你们若愿意继续留在天夏，那也是可以的，你们可是愿意承担起此事么？”
他认为虽然平界很多人故土难离，但是在天夏住久了，恐怕也未必愿意再回去了，毕竟民生方面领先原先的平界实在太多。
成守衷和琴月聆都是认真一礼，表示愿意承担下此职。
张御在吩咐过后，让神人值司给两人在道宫之中准备一个住处。
平界修士的修道水准相对差了一些，他会接下来的时日中对两人进行一些指点，让他们代替自己去提升平界修道人的能力。
而与此同时，他一道化身也是落去了内层之中。对于元夏的入侵，外层空域的斗战，内层虽然不曾参与，可是由于玄府和玉京不曾隐瞒此事，所以各洲宿也是清楚的，而天夏又一次击退元夏入侵，天夏各洲宿都是举行了庆祝。
昌合府洲这次也是不例外，他来到飞舟泊台之外的时候，满地都是庆祝后的花瓣和烟火残屑。
他在此站了不过片刻，便见伊初远远走了过来，其人当是方才从飞舟之上下来不久，正和一个面目很耐看的年轻女子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
那女子留着短发，虽然个头较小，但是双目很亮，说话时嗓门也很大，远远都能听到，当别人看过来也是敢于直视回去。
伊初这时候也是看到了张御的身影，他对那个女子说了几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子笑着对他锤了一拳，便就先一步走开了。。
伊初则是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张御道：“伊初道友，未曾打搅你吧。”
伊初笑道：“没什么打搅，那是我的一个同僚，觉得我老伊我不错，想和老伊我合灶过日子。我觉得她性情也挺好，就是不知道此事成不成？”
张御道：“伊初道友既然是天夏人，那么这些道友的私事自由道友你自己决定。”至于两个人的寿命和衰老还有子嗣问题，伊初身为曾经的神王，还在人间混迹了这么多年，自己也能解决，用不着他去提醒。
伊初笑道：“既然张廷执这么说，那这件事老伊就定下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那却要恭喜了。”
伊初笑道：“这个恭喜老伊我收下了，说起来，能得张廷执你的恭贺，老伊我的面子在天夏也没人比得上了吧？”
张御心下失笑，实际上他对伊初的识时务和能积极融入天夏的态度一直很欣赏。
而且此人自从到了洲中之后，就很少动用神异力量，就算动用也是因为自己或同僚遇到了危险状况。
要知便是不少修道人都觉得自己修持了道法就另一种人了，是凌驾在凡人之上的修士了，不应该再和凡人为伍。
其实在过去，修道人多是秉持此念，即便受到了学府玄府教导之后，仍旧作如此想的却是不乏其人。这等情况在过去存在，在未来依旧会在存续。
唯有当寻常人也能通过一定途径拥有力量之后，这种上下层的认识才会有所缓解。但消失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修道人与修道人之间，也有相互鄙夷，更不用说，矛盾永远是存在的，只能调和，而无法消灭。
万事万物永远是在变化的，除非是像元夏那样绝对稳固的秩序，消杀掉所有的变化，那也不用去考虑那么多了。
伊初道：“张廷执此来想必有事，我们找个地方谈吧。”
张御道：“可以。”
因为已是过午，伊初便请他去了一家茶居，作为载运舟主，他也是随大流，平日滴酒不沾，闲事喝些茶水，从来不去酒舍。
在茶居之中坐下，闲谈了两句后，张御道：“此回元夏进犯已经被我天夏击退。”
伊初精神大振，道：“好啊！”他不觉拍了拍独自，道：“这真是一个好消息，老伊我今天可要多吃三碗。”
张御道：“元夏短时内不会再寻来，就算有来攻，也就是一些小冲突，之前拜托伊初道友的事情可以继续了。不过此事倒并不急切，伊初可以处置完自己的事情后再为。”
伊初郑重道：“廷执请放心，老伊我我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做好，近来虽然遵照廷执的吩咐没有继续，但也在设法探究，我会给廷执和玄廷一个交代的。”
张御微微点头，下来不再提此事，而是在此品茶，听着伊初兴致勃勃说一些自己载运途中的一些见闻和趣事，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后，还在此对弈了一局，伊初身为神王，站在了神异力量的顶峰，对于天夏的道棋也是能够理解的。
只是他遗憾的是自己没有训天道章，所以没有办法看到更有趣的东西，浊潮的影响也注定目前离了训天道章没有在凡间推动这等类似事物。
如此过了一个下午，张御才是告辞离去。
回到了清玄道宫，他坐于玉台之上，开始回思起这一战，此番对抗，他一脸与数名求全道法的元夏修道人交手，可以说对几人的根本道法都是有所了解了。
但是同样，他的一些情况也是被这些人所得知了，此辈一定也会找寻针对他的手段。
以后他与元夏还有的打，而且他还算得上是天夏这边的对敌主力之一，这等对他不利的情况一定是要设法消除的。
根本道法是变动不了的，也不需要变动。目前所有与他正面交手的修道人都会避开他的本本道法，几次斗战下来，这些人与他斗战时所采取的策略无不是回避。
所以他所要想的办法，就是尽量限碍住对方的回避，或是干脆让其回避不了。
最妥当的方式就是利用飞剑斩人了，这些人所用手段也是出奇一致，差不多都是利用一定的方法阻碍住他飞剑，从而争取遁逃或者反击的机会。
但假若他的飞剑能更快更利，那么这些阻碍就不成问题了。
这里他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此前廷议之上，他也是在琢磨如何破杀元夏修道人的外身一事。
只是单纯利用元夏天序的间隙，条件很苛刻，这等机会也不好把握，但是一些神通道法实际上是能做此事的。
比如剑上生神“斩诸绝”就是可以。
“斩诸绝”练到高深境界之后，便可拥有“斩气即斩神”的威能，若的此法，斩中外身，那与斩中正身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以他层次，所遇到的对手无不是求全道法之人，要是能斩杀此辈，那绝对可给予元夏一个重创。
可是也有一个问题，剑上生神之术除非是专注于剑术之人才能练至高深境界，也就是说，唯有舍剑之外，再无他物才可以达到。
他是不可能放弃其他手段，心中有滞碍，自然也就不可能将此练到这般地步。但是这不等于没有办法。
他的重天玄异可以将“斩诸绝”短暂提升上一个层次，此前也是动用的。而在求全道法之后，玄异的威能自然也是一并有所提升了。
这时他一抬手，将蝉鸣剑拿在了手中，起另一只手轻抚剑刃，上面便激荡出一道灿烂流光，尽管玄异也跟着提升，但是他能清楚感觉到，就算全力运转，也还无法将自己剑术推动至那个层次。
不过假设他能再稍微提升一下剑上之能，那么“重天”玄异推动之下，或许就能达成此等目标了。
别的时候或许很难，但现在天机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亦或是站在天夏这一边的。这回再次击退元夏进攻过后，一些低辈弟子感觉自己修行起来似是较以往又稍微快了一些了。他或能对此加以利用。
只是这还不够。他需要再用别的方式对此加以推进。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他也是想到了一个或许的可行的方法。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法对应有术
提升“剑上生神”之术最简单的方法，一般来说，无非就是专心致志运用剑术对敌了。
也就是说，假设欲要提升剑术，那么接下来任何张御所遇见的任何敌人，都需用剑法去解决，而不运用其他任何手段，如此便能在生死搏杀之中有所感悟。
过往使用“剑上生神”之术的修道人张御见识过不少，甚至有人能做到一人掌握数门剑法的，但真正能凭借自身修炼达到顶尖地步的，几乎没有。。
因为越到上层，越是见不到此类人。
修士来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各种手段都是具备，仅靠剑法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毕竟如今不比以前了。
古夏、神夏前期或许还能靠一把飞剑纵横往来，可是神夏后期及天夏，有着越来越多的道术神通和对敌法器出现，飞剑不是容易被克制，但总有手段可以针对你，所以多数人都是在半途夭折了。
更别说眼下对敌元夏，他即便愿意走上这条路，也注定走不了多远。
但这里却是有一个取巧的地方。
那就是以自身一缕气意投入不同的世域之中，遮蔽以往之忆识，只以剑法寻道，这样等气意回归，就从中获取新的领悟，对增进剑术有所帮助。
可此中同样也有缺陷，因为提升将会是十分有限。
他以玄法成就，这就证明这是他去到上境最为可行的道路，换成其他法门，不说绝对不可能再达到今天的层次，但肯定无法有今日之成就，所以走到顶点可能不太大，那所取得的剑术回补也是有限。
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剑术能到达顶尖，只要再提升一点，使之能够运用重天玄异再往上推动一些的境地就好。
关键是此事并不麻烦，左右就是派遣出去几个分身的事，所以也可以放手一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这办法是他认为可行，那就是设法自行引导剑意。
“剑上生神”乃是修道人神意与剑相合之后，从而衍生出来的一种玄妙神通，算得修道人以剑法对大道的阐述。
实际上就是用剑寻道，以求极致。可谓是正常的由下及上之路。
但他可以反过来，将自身了解到的更上层道法去告知剑器，再引导其去往更高层次。
这等方法其实就是先知答案再观疑问，也只有他这等走到几乎走到这一层境尽头，并且可以接触到上层境物事的人可以尝试。
其实只到他这个境地的话，也仅仅只能是尝试罢了，还不见得真能做成。因为怎么把更高层境的道理告知剑器，这又是一个问题。
但他却是可以做到的。
他可以通过诵念“六正天言”去设法接触到那一片高渺之所在，那是真正的上层之所在，再用大道之言传告剑心，那么就能引导剑意上行。
当然想要直接凭此达斩诸绝的巅峰是不可能的，这终究这只是取巧罢了。但是他也不需要真的靠此达成剑术，只要稍微提升一点就好了。
且在同时，这个过程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沟通上境之力，一般人可未必维持的住，所以此中他还需要借助清穹之气。
通盘考虑下来，他认为道理上的是行得通的，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下来他可以尝试一下。于是召回一众分身，使气意归一，随后封绝了道宫之门，便是入至定中。
外层，某处驻地游离在外宿的地星之上，浑空老祖正在祭炼一炉丹丸，在外层做此事可是需要不少本事的，需的时时刻刻隔绝虚空外邪的侵袭，每回驻留了久了，他都要设法回转内层或上层，排斥一下外邪。
他正祭炼之间，却见远空来了一驾飞舟，并在他这处驻地之前落了下来，待舱门开启，就见赢冲从里走了出来。
他心下一动，稽首一礼，道：“赢道兄？许久不见了，怎么今日得暇来我处了？”
他虽是上宸天出身，可他这一支，严格来说只是加入了上宸天，但不算真正正传，所以在上宸天覆灭后，也和上宸天没什么关系了，自然而然也就不往来了。
而且他也是尽量避免与赢冲牵连，免得被怀疑勾连到一处，又要弄什么重振上宸天一脉的事。
赢冲知道他的顾虑，所以开门见山道：“赢冲此回是受玄廷之托而来。”
浑空老祖听了这话，心里有些诧异，但同时也放松下来，他侧身一步，道：“赢道兄里面说话吧。”
赢冲一个稽首，随他入内，到了里面坐定后，浑空老祖问道：“不知玄廷何事要赢道兄亲自走一趟，有什么事，一封谕令不就可以了么？”
赢冲道：“此事涉及到咒法之事，还牵扯到不少事机，不便以谕令行事通传。”说着，他将玄廷需要他探究咒术破解外身一事说了下。又道：“浑空道友乃是咒术大家，此事还需要你来出力。”
浑空老祖沉吟了下，道：“我之咒言都是交上去了，也没有什么藏掖，况且玄廷之中能解我咒术，道行胜我之人大有人在，又何必寻我？”
赢冲道：“能解咒不意味着能立咒，道册也只是道册，关键还在于人。浑空道友此次也参与了守御，也该知道，外身不论被破毁多少次，都于正身无损，不找到合适之法，我等始终处于被动。”
浑空老祖想了想，道：“用咒法我是擅长，可是我以我之功行，也只能对付下同辈之人罢了，似那些摘取上乘功果还有求全道法之人，我之咒法便是小术了。”
赢冲道：“此可一步步来，也不必上来便求能破贼杀敌，而此番探研咒法，也有别的道友共同参与，道友也只需做自己能做的事便好。”
浑空老祖一听，既然不是把全部事情压在他这里，那他也就放心了，他道：“既是这般，浑空愿意一试。”
内层，玉京，天工部。
诸多从各洲宿调遣来的大匠此刻正聚集在一处。他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打造可以在元夏战场上运用的破法玄兵。
虽然此事玄廷早就有谕令下达，但因为各地大匠都是身兼重任，手上有着诸多事机，不是说动身就能动身的，并且一去玉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所以还需将手中之事安排妥当才能离开，这也就拖到了如今。
此前玄廷一直对天机造物涉及上层事物有所限制，而现在主动要求天工部设法提升玄兵之威能，等于是去掉了一层枷锁，虽然并没有完全放开束缚，但也是让不少大匠看到了希望，所以此回很是热情很高。
只是在商议了几天之后，诸位大匠却是意见不一，每个人都有自己思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争执不下，到底该从哪条路出发一直没能定下来。
这些大匠的意见最后被汇总送到了大匠翟怀义这里。
大多数工匠、大匠都有天工部给予的名位头衔，但大匠除了安排打造造物之事，天工部中的具体事务却是不管也没精力去插手的。唯有这位是个例外，既是一位大匠，同时也是一位事务官吏，且能把两件事都安排的很妥当。
那名送信的年轻官吏道：“翟主事，我们召集到了诸位大匠，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看法，每一个人都在坚持己见。”
翟怀义道：“毕竟都是大匠，可以理解。”
那年轻官吏道：“只是这样就只剩下争吵了，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妥善的得到诸人认可的方案，这事情也就难以推动下去了。”
他顿了下，又道：“若是两位宗匠能出来主持大局，想必就能统一所有的意见了。”
翟怀义摇头道：“两位宗匠另有重任，故才是把这件事交给我等做，我等一定也要做好，不要再给两位宗匠增添负担了。”
年轻官吏有些为难，道：“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上面若是问及进度，我们难说还没开始么……”
翟怀义却显得很笃定，他自顾自看着各个大匠的履历名册，这里大多数人他都是了解并见过的，毕竟大匠出一个都不容易，放在玉京是不稀奇，可在各个洲宿却是少见，通常一地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有的洲甚至一个都没有，还是从别的地方请去撑门面的。
他这时伸出手去，拿起了一份名册，道：“这位武泽武大匠，我记得他这些年一直是待在东庭府洲吧。”
那年轻官吏看了一眼，道：“是的，这位以前也是天工部出来的，后来到了青阳上洲，资历不浅，而且技艺十分高超，早期主要从事飞舟、玄兵等战争兵器的打造，对于造物生灵也很擅长，只是到了东庭就转而从事民生了，只是他知晓的东西，那都是几十年的东西。”
造物技艺也是日新月异的，大匠只是保证自身的素质和开创性，但是前沿一些东西，不接触也同样不会知道。而且民生造物和战争兵器现在完全已是两个领域了。
翟怀义摇了摇头，道：“未必，东庭可是不简单啊。”他将名册放下，用手指了指，“安排一下，我要见他一面。”
年轻官吏不禁诧异，放着这么多有名望的大匠不见，偏偏先见这一位，他有些不理解，那些大匠恐怕也会有微词。但是翟怀义才是主事之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故是一礼之后，便道：“属下这便去唤人。”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诸方皆用功
年轻官吏去把武泽大匠请来之后，便看着其人走入堂内，又再在里面交谈了足有半个夏时，这才从里走了出来。
他再是进入堂中，看见翟怀义坐在随手翻看什么东西，他不禁问道：“翟主事看起来对这位武大匠很看重。”他是知道的，翟怀义以往与人商议事机，最长也只是一刻。
翟怀义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道：“东庭的安知之，你知道么？”
“知道。”年轻官吏点头道：“说是这位的能力足以当大匠，可是申书到了天工部被人拦阻了下来。好像是说这位是被人捧起来的，本身并无真才实学。”
翟怀义摇头道：“安少郎我未见过，但是他能主持一地天机院，东庭府洲的造物如今能有那等繁华程度，他会是没有本事的么？”
年轻官吏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东庭是靠武廷执撑门面的，没想到真与这位有关。
翟怀义缓缓道：“这位安少郎，还掌握着天工部也不曾掌握的神异造物技艺，通向上层的技艺。”
年轻官吏不由睁大眼睛，这个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吃惊道：“掌握通往上层的神异技艺？这如何可能？“
翟怀义慢悠悠道：“如何不可能？东庭地陆那里存在着数个纪元的神异文明，只是此前都被玄廷剿灭了，剿灭之人正是如今曾任东庭玄首的某位廷执，这些东西也都是落在了东庭天机院了。”
年轻官吏一下子就想通了，抬头看来道：“所以天工部有人想得到这些，故是故意扣着安小郎的大匠名位，想逼迫他就范？”他又是佩服又是感叹道：“这小郎好有骨气，不过他能挡得住这么大的压力么？”
翟怀义道：“不要小看这位安少郎，他可是得了那位廷执的嘉许，将他收为学生的，并且如今的东庭府洲玄首与这位廷执乃是一系，得其亲自看顾和扶持，在东庭天机院自行立起天机院，根本不用看天工部的脸色，此中据说还得到青阳玄府玄首的大力支持。”
年轻官吏不觉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暗暗心惊，这背后涉及到两位上洲玄首，还牵涉到一位玄廷廷执，这么庞大深厚的背景，也难怪天工部拿其毫无办法，毕竟安少郎没有任何违规之举，明面不能拿其如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大匠名位上卡脖子了。
可是他也能理解天工部对于技艺的迫切，他认为这些技艺若是到了天工部，对于天夏也是有利的。
他想了想，又道：“那位武大匠也是从东庭来的，所以主事找他……”
翟怀义没有遮掩，道：“我认为可能知道一些东西，毕竟东庭天机院的架子是在这位与那位安少郎的合作之下搭起来的，不过这位口风很紧，既然这样，我不问技艺之事，我让他单独负责一组，其他人也可以各立一组，他们既然都认为自己的路子是正确的，那就让他们去做，我天夏还不缺这些人力物力。”
与此同时，天工部的广厅之内，还有诸多大匠仍在争执之中，有人道：“昊界的玄兵早已突破了上层，有现成的路子摆在前面，我们大可以参照么。”
这论调马上被人驳斥，道：“昊界的玄兵走在了我等之前，按照修道人的说法，那是道机不同之故，连这些都不了解，你这就是妄言！”
“你懂什么，总有相通地方，我们可以借鉴归纳，有用的地方留下，无用的地方我们自己想办法，能完全照搬还用我们干什么？”
其实他们若是集中全力，以现在的技艺，倒也能勉强打造出上乘玄兵，但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玄廷所需要的并不是一枚两枚，而是亿万枚，这就注定此事不是光靠一两位大匠能完成的。
在争执了一会儿后，有位大匠站出来，道：“不用吵了，方才翟大匠可是把武泽喊了进去。”
“武泽？”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道：“武泽本事是有的，打造的造物也很不错，但是这位离开玉京有几十年了吧？这些年他根本接触不到天工部的新的技艺。他凭什么被翟大匠先请过去？”
有知道内情的人提醒道：“别忘了，这位这几年可是东庭那个小儿在一起。”
场中诸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讥讽声音道：“用那些神怪的神异技艺算什么本事？”
有人驳斥道：“这般说那是偏见了，造物技艺就应该取长补短，就算是神怪的技艺，那也是涉及到了上层，没那么简单。”
说话之间，那年轻官吏走了过来，对众人宣布了翟怀义的决定。
众人听罢，有人道：“诸位，不管怎么说，有人已是领先我等一步了，我们身为大匠，不是靠嘴皮子和人争辩的，要论高下，就拿出本事来。。”
先前那不服气的人道：“好，就看看谁能走到最后吧！”
虚空世域，曾驽乘一道光虹回到了自己驻所。
因为这次对于天夏的大部分攻势都是落在虚空世域之上，作为一名寄虚修道人，他坚卫阵机，也是做出了不菲贡献，故是又收获了一批玄粮。
等他见了霓宝，兴奋言道：“霓宝，我这次可是见到了求全道法之人的交手，那等手段，唉，言语难以形容，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摘取上乘功果，求全道法。”
霓宝道：“少郎不用多问，而是应该努力修行才是。少郎得大道眷顾，唯有求全道法，才能不浪费自身的才华，不辜负大道，亦不辜负给予如此多恩惠的天夏。”
曾驽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随即他有些担心道：“元夏这次虽说失败，可是实力未损多少，也不知道天夏能不能顶住啊。”
霓宝道：“我对天夏很有信心，因为天夏子民和此间生灵比元夏更有生机和活力。”
“是啊。”
曾驽赞同点头。
其实两边的底层生灵和子民即便有区别，那也不会太大，只是元夏为了维持三十三世道，为了摘取终道，是不会给底下之人任何机会，乃至任何出路的。
反观天夏，哪怕只是为了对抗元夏，也需提拔更多人才，因为唯有新鲜血液才能支持他们在战场对抗中坚持下去，乃至于这是最后击败元夏的倚仗。
曾驽想了想，露出坚定神色道：“时不我待，霓宝，我去修行了，元夏再度到来之前，我需设法提升自身。”
霓宝道：“少郎尽管去，外面万事有妾身。”
青阳上洲，鹤殿高台，玄首恽尘正在等候在此。过不许久，云穹一开，一道恢盛青光从天而降，落在了台殿之上。
须臾，光芒一收，竺廷执自里显身出来，恽尘对着他躬身一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竺廷执点了点头，看他几眼，道：“近来天机有易，你可曾察觉到了么？”
恽尘回道：“回禀老师，弟子近来的确感觉功行大有长进，好似有股力量扶托一般。”
竺廷执道：“这是大道偏向于我之故，元夏频频入侵，不仅是对世域造成侵害，可败退之后，却留下了不少补益。”
此次元夏败退，大量的阵器、外身被击散在了虚空之中，被灭玄尊的外身不下百数，特别是其中那些能够承载求全道法修道人的外身，因为不曾被虚空邪神吞去，而是直接消散在虚空之中，那么对于天地来说，无疑是一种补益，天地受益，生灵也一样会受益。
竺廷执道：“我与元夏之争将来必会愈演愈烈，其来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能得胜，我天夏更可从中获益，你若能争取时机成就，那么或还能赶得上这一战。”
恽尘认真道：“弟子会努力的。”
竺廷执道：“这次来见你，你告知于你，为师过后当会要闭关一段时日。”
恽尘不觉眼前一亮，道：“老师可是功行有所精进了么？”他们这一脉，向来以功行进境极快而闻名，自己得了好处，莫非老师也得好处了么？
竺廷执道：“不必想太多，亦不用有太多成败之心。”他抛下一枚符诏，“我来时与张廷执商量过了，如果你修道之上有什么不明之处，可以直接问张廷执。”
恽尘将此符拿来，郑重收妥当了，其实通过麾下的玄修，他一样可以用训天道章联络张御，不过到底隔着一人，能直接交流当是最好。
竺廷执下来又与他交代了一些事，随后看了一眼青阳上洲，如今看去，洲中繁华胜过以往不知几许。他点头道：“你比我更适合担任此洲玄首。”
恽尘忙道弟子不敢，脸上却是露出笑意。操持各种事务，对于他人来说是负担，可恽尘向来是乐在其中的，愈多愈有精神，特别是将事机全部理顺那种畅快感，更是难以形容。
只是他一直怕老师不认同他这一点，现在能的老师的夸赞，他也是非常高兴的。
竺廷执道：“如今终究不同以往了，若是在古夏、神夏之时，我辈确不该介入世俗太俗，而在如今，却不是如此。为师修道多年，许多习惯改不过来了，但你们不一样，天夏未来走向何方，还是要看你们。”
恽尘肃容道：“弟子定会努力。”
竺廷执又看了一眼大青榕，露出些许怅然之色，道：“为师先回去了，徒儿，来日上层再见。”
恽尘对着他深深一揖，道：“弟子恭送老师。”待他再抬起头时，那一道浩荡青光已是没入了云中。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端持蕴根基
三月之后，东庭玄府，内苑荷花塘前。
瑶璃手持道书，倚靠坐在美人靠上，正认真观读着。在她的身旁，有一只皮毛干净柔顺的猫儿，此刻正盯着水池之中几尾金色的鲤鱼直看。
除了她之外，一些玄府弟子或在竹林，或在溪边，山亭之中谈玄论道，有些许说话声音会随着暖风传来。
此前她在造物和修道之中选择加入了玄府，因为她的基础打得非常牢固，而且资质远远超出寻常弟子，所以前面的进度非常快，这一学年方才开端没有多久，她便修炼出了心光。
玄府如今不仅仅教授玄法，亦或真法在内。但是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玄法，因为训天道章实在太好用了，哪怕坐在自家宿处，也能知悉天下之事，能与各方道友沟通，并且还能与人下道棋，不但可调剂心情，顺便还能加深修持。
就在她进入了玄府之后不久，甄绰、赵柔二人也是回来了，对于她选择玄法，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因为道法这东西，唯有自己的选择才是最好的，不能由别人来强求。
再说东庭的氛围就是以玄法为主，真法次之，这般也更有利于融入进主流。同时这也是因为玄法如今也有了上进之路，而非是修到了第四章书就无法往上前进了。
两人这里停留了一月多，虽然觉得东庭很好，离弟子也很近，但是赵柔担心他们二人存在反而会牵累到瑶璃的前程，故是主动申言离开了这里，调去了他洲驻守。
两人离开之后，瑶璃继续每日修持观道，但是学宫那里的学业未放弃，对如今的她来说，这些学业并不难。
翻了一会儿书后，她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来，往着后方竹林走去，这里已有数名弟子在此等候，见她到来，皆道：“瑶璃师妹来了。”
在互相见过礼后，其中一个身高腿长的女子扔给她一柄竹剑，等她接住之后，道：“瑶璃师妹，我们玄修一开始不似真修，只是掌握一两个章印，斗战之力不足，但是……”
她手腕一抖，竹剑之上绽放出一道心光，随手一斩，三丈远一排翠竹皆被削倒，“我东庭玄府自从前任玄首之后，便留下了许多剑上法门，只要稍加习练，就能具备一定战力。”
她目光一顾左右，道：“你们都是这几年来玄府之中资质出众的弟子，玄府会派遣你们去往密林深处剿杀神怪，故是剑法必须是掌握的，剑法章印就在训天道章之中，你们自可寻到玄府名印，再去里面找寻映拓。”
瑶璃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东庭玄府，随后在里面寻到了剑印，待在大道之章中映照得有，便以神元渡去。
过了一会儿，她眼中有光亮出现，握了下竹剑，心光一转，剑身之上便有一层光芒亮起，再是轻轻一挥，地上便被犁出了一道丈许长的深痕，那女子见到，不觉露出了一丝赞许。
竹林不远处，范澜看了几眼，不觉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唤出训天道章，对项淳道：“师兄，这个瑶璃，资质不差，过去还做过张师弟的学生，未来前途无量，看来我们东庭玄府又当出一个英杰了，如今我们唯有尽可能给她提供修道便利了。”
项淳道：“这我也是知道的，张师弟看好的学生，想来将来必可独当一面，我们不能当她如平常弟子一般对待。。”
他又想了想，道：“最近各洲宿让各地玄府推荐一批弟子一同进行论道，我看可以让她去试一下。”
玄修论道，不似真修，不必天南海北聚到一处，更不必旅途奔波，只需在训天道章之内说定，自可在道章之中聚首，而且随时随地都可以。
范澜摇头道：“师兄，说实话，这些弟子功行都是低微，对道法领会也是不深，这等论道，又能有多大用处？”
项淳道：“让各上洲英秀交流下也是不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东庭虽在海外，可也需让人知晓，我玄府弟子并不比外面差得多少。”
范澜道：“如今还有谁敢小看我东庭玄府？”
东庭玄府出去了至少两名玄法玄尊，其中还有一位乃是廷执，只就玄法而言，可以说位列天夏顶尖层次。
再说东庭府洲，因为在玄府和洲府的全力合作之下治理的格外繁盛，如今每年都有大量本土生民迁居到这里。
项淳道：“虽然玄府眼前比之以往是大为兴盛了，可是我们不能故步自封，若是我东庭玄府的弟子在此回论道之中能凌驾于诸府，那能吸引得更多英才到来，另外，我东庭玄府可能是要出第三位玄尊了。”
范澜一怔，面上露出喜色道：“师兄，你……”
项淳摇头道：“非是我。”
范澜立刻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过来道：“季师侄？”
项淳颔首，道：“前几日他自青阳上洲传讯而来，说是闭关修持，以求超脱，他没有把握，不会这么说，若是顺利的话，想必过几日就有消息传来了。”
范澜一听，不觉神情振奋的在原地走了几步，言道：“我早该想到的，季师侄他天生六印俱全、神元盈满，只要有道途在前，他自身又能调合好自身心性的话，一定是可以顺利跨过去的。”
天夏上层，清玄道宫之内。
张御在定持许久之后，那些个分化出去的外身便即逐一归来。
他将这些个化身，有的是投入了昊界，有的则是投入各个下层之中，并且还将其中一具化身投入了诸位执摄再行扶托的天域之中。
对于每一个化身，他都不去做任何干涉，也不给予任何道法，只是由其自行发展。
事实证明，他能蕴炼出“剑上生神”，的确与剑器有着缘法。
其中许多化身一开始就是走上了用剑之道，直到后面才有分歧，但大多数在寻找往上攀渡之境的时候又去寻到了别的办法，而不是执着于一剑。
其中唯有一个分身，自始自终都是用剑阐道。
而这大部分是由那方界域天地道机所决定的。此方天地对道法神通的限制极大，变化不多，无论生人异类也就是气力大一些，能腾飞的远一些，或者稍微有些神异表现。
在这等环境之下，一柄剑器足以应付，反而使得他的剑法得以突飞猛进，并且最后凭着这个开始试着进窥上层。
不过在下层界域要想突破上层境界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若是他向分身传递攀登之梯，但那般做就不如此前那般纯粹了。
他思索了一下，并没有将这具分身收了回来，而是任由其在里面继续尝试，倒是分身之所得他俱是吸收入心神之中。
只是这些经验道理也仅能给他带来的一些额外的思考，对于剑术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这个方法看起来作用并不大。
但他也不过是尝试一下，既然此法不成，那么就用另一个方法。
他稍作调息之后，便于心中默诵“六正天言”，随着将六印念毕，他的气意骤然拔高，恍惚之间，提升入了一片高渺之地中。
因为来过多次，故他已有经验，守持心神，不使自己化陷入此中。与上回相比，他又从此中看到了更多道理，实际上每一回他到此，都会有所收获，这是因为他的道行修为一直在提升，也是逐渐在接近上层境界了。
此刻他不由想到，在求全道法之后，更高层境又该如何登攀？
迄今为止，天夏不是大能化身的修道人，也只有庄首执成功步入了此境，但也只此一例。并且还要看到，过去所有的执摄都是秉持真法而成，而他修炼的是玄法，道路注定是不一样的。
便不说道法之别，每一个人走得路也是不一样的，前人能用的方法，他也未必能用，注定只能他自己去寻。
他记得曾有一个说法，上层之道是有其极限的，占据一道便少一道，故是能上去的人也是有数的。
或许是因为天夏来到了此世之中，挨近大混沌之后，上层之道得以拓宽，庄首执才得上进。照这么看，若能灭去元夏，是不是攀登上境的机缘会由此多出？
但要做到此事，首先就要自身完满，等到青朔、白朢二人皆是寻得道法，才可试着进窥之后道路。
这些念头在心神之中一转而过，他感觉自身承载着那股大道之气意，便是将心神顾注到了自身剑器之上。
这一次他传告气意对象乃是蝉鸣剑，因为最初斩诸绝之意便是从此剑之上蕴发而出的。
从道理上说，一把剑器便蕴发出一种剑上之神，两把剑生出不同的剑上之神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他并不需要去额外增加这等手段。在他看来，两把剑一明一暗，都是以同一种剑上神通来承载，在对敌之中反而更具杀伤力。
需要变化的部分，自有根本道法来应对。
随着他将气意从高渺之地传递下来，蝉鸣剑的剑身也是微微颤动了起来，不过片刻，一股灿烂流光在剑身之上流淌闪烁了出来。
……
……

第一百九十章 持胜寻追变
这一刻，张御手中长剑正在发生着某种神妙变化，可是他心中清楚，这等神妙只是来源于高渺所在传意。
就似他一般，蝉鸣剑只是短暂承载了这股力量，而非是真正拥有，当这股力量离去，又当是还回本来。
可他也不需要此力滞留，只是以此来提高剑中神意，接触过上层力量与未曾接触过那是两回事。剑器得此灌溉，就如同重作煅炼一般，只不过这炉火乃是来自更高层境。
此刻他缓缓以意引导，气息在剑器之中出入来回，仿若呼吸出入，生死之窍开阖，尽量使得剑器消化吸收此力。
尽管蝉鸣剑与他算得上是一体，但是他明白的道理，剑器却不见得明白。剑器乃是器，终究还需要他来运使的，也还是需要他来指引前进方向的。
剑器往上的道路实则有许多种，故有三十六而剑上生神之说，而他的剑上生神乃是“斩诸绝”，所以在他有意推动之下，只会沿着这一条路向前迈进，而不会偏向其余。
在气意灌输了好似有一会儿之后，忽然一股奇妙感觉从心神深处冒出，无数道理向他纷涌而至，似乎只要一直继续下去，便能直窥大道。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生出，那便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定然会迷失在大道之中，令自身彻底与道相合，再不复存。
故是他果断停了下来。
他这里神气传递一停，剑上的流光也是随之消逝，又从玄妙之形化作了此前之模样。
他感受了下，剑上之意仅只是稍微有一点提升，
但他却是点了点头，这无疑这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他的思路是对的，只要能够提升，那么就意味着此道可行，下来他可以继续用这等方法来运炼剑术。
看了时晷一眼，仿佛只是过去一眨眼的功夫，但实际上已然半月了，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一个水磨工夫。
可是若的成就，那么收获也是极大，能将他的斗战能力提升一个层次，最关键还能拥有通过破毁外身伤及并杀死本体的能力。
只是这等事不能持续不断施为，因为在此过程中，他自身也得了诸多道理灌输，虽有受益，但是任何事物多少不同，带来的结果也是不同。
就如此时此刻，他有一种仿佛什么都无法感应的空茫之感，似世间只有自己一人，诸物都是离自身远去。
此前在气意进入高渺之地后，也是会有类似情况出现。他推断这当是自己知晓了太多高上层次的道理，难以定驻自身的缘故。下来必须数天时间慢慢削减这等感应。
后续几日之中，他缓缓调和自身，为下一次磨剑做准备。。而在这期间，他也是将自身神通道法重作梳理了一下。
现在他的斗战，乃是以根本道法为主，许多神通道术已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了。
因为求全道法之人法力无尽，一旦开战，随时随地都是转运根本道法，寻常神通与之一触即坏，根本触及不到其本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个层次修道人都是根本道法的比拼，所能增加的手段无非是祭出元神与人相斗，因为元神、分身之流也能祭出根本道法。不过到现在为止，所有到天夏斗战的元夏修士都是利用外身，所以元神不可能出现，分身更是一概俱无。
唯有遇到此辈之正身，才可能展开更多变化。
但他却认为，这些道术并不是全然无用了，当根本道法被对面牵制住的时候，一些寻常道法也是能够起到些许作用的，哪怕只是一点，那也比没有来的强。
这时他伸手一拿，一枚玉简落入手心之中，这是以往求全道法修道人留下来的笔录，其中包括了庄首执交给他的一些东西。
他求全未久，以专注自身为主，所以没去做太多翻看，现在倒是可以趁隙看一看他人的论述了。
古夏、神夏至今，也不乏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但除了在斗败中败亡的，那都是在进窥上境之中消亡了。
他能理解这些人，有那些大能存在，那就说明是有上进之路的，而已然走到这一步的，又个个都是人杰，又岂会放过进窥上境的机会？
通篇看了下来，发现没什么关于斗战的记载，留下的一些都是如何进窥上境的猜测和想法。他倒是在这里面看到了不同思路，可惜的是，过去当是没有路的，只有到了此世之后，方才有路出现。
他看了许久，待得身上空茫之感消失，便将此玉简收起，再一次沟通高渺之地，继续煅炼剑意。
元夏，北未世道。
宗长易钧子放下书报，下面易午急问道：“宗长，元上殿来书何事？”
易钧子道：“无非是讨伐天夏，他们要各世道支援更多人手。”
易午若有所思道：“看来金使者的消息是正确的，下殿在征伐天夏之时受挫，损失极大，所以不得不从各世道征调人手。”
易钧子道：“损失大到不见得。一些外身和阵器能值几何？这等做法，应当是认为上回派遣出去攻伐天夏的力量不足，故需加强。”
易午道：“有所得，那便需有所付出，元上殿这是愿意分享更多终道于各世道么？”
易钧子淡淡道：“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谈下来，元上殿这回提出此建言，只是为自己下回征伐做个铺垫。若是成功，那此事就可无限搁置，说不定各世道会主动为他们增添人手，要是再是失利，那么可将原不利因推在各世道不愿支援之上，而非完全是他们自身的过错。”
他语声略带讥讽道：“总之元上殿是不会吃亏，也不会犯错的。”
易午有些吃惊道：“宗长，元上殿竟是如此重视天夏么？”
易钧子道：“天夏乃是元夏最后一个需要覆灭的世道，不是那么简单的，天夏越能支撑，对我们越是好消息。”
易午赞同道：“是啊，前面金使者传来的消息，大多数后辈去了天夏之后都是开了智窍，我族总算可得延续了。”说到此处，他又露出担心之色，道：“可若是这么下去，天夏能是否撑得住呢？”
尽管这一次天夏赢了，可他依旧不认为元夏会失败。因为元夏的损失并不伤及根本，恐怕反还通过这一战知道了天夏的一些底细，下一次天夏可不见得就能应付过去，元夏会动用更多的力量，会使动更多的反制手段。
易钧子沉思了一下，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他抬头道：“这般，你设法与金使者接触一下，说近来元上殿正在寻求针对天夏的各种宝器和神通，让他们注意一些。”
易午道：“宗长，此举有用么？两界通道封闭，金使者如何把消息传递回去？就算送出去，不怕被元上殿截获么？”
易钧子道：“这一点不用我们来担心，既然天夏把使者放在这里，那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事，其余不用管，也管不了。”
易午道：“只是这么做，要是被元上殿察觉，肯定会对我加倍打压。”
易钧子沉声道：“我北未世道正本来也屡受针对，无论我做何事都是如此，也就不在乎这么多了，只要我们族群能够延续下去，那么北未世道就不会倒，也倒不了。”
清穹云海深处，一阵光亮闪烁出来，陈首执身影自里现出，并来到了台上坐定下来。
他方才去了诸位执摄那处。为了对抗元夏，近来他与诸位执摄的沟通也是越来越频繁了。
这也是必然的，若没有上层力量的扶持，那么他们没可能在这场斗战的获取赢面。特别是镇道之宝，只能由上获取，好在此番沟通过后，他得了几个较好的消息。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首执，长孙廷执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陈首执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长孙廷执走入里间，两人见过礼后，他落座下来，并道：“首执，元夏战败之后，我捉摄了不少气机查探，见气机虽有差别，但无不是同出一源，如今已是可以确认，此辈外身立造，当是得自镇道之宝。”
陈首执颔首。以前天夏方面就认为，元夏的外身可能是源自于某种宝器，并认为外身只是附带产生的，此宝器真正的作用不止这些。
现在却是能够证实了。
长孙廷执又道：“首执，元夏因为运用了宝器，外身较难破解，这可缓缓寻求办法，然我天夏所用外身乃是自我辈手中炼出，先天差了一筹，若不设法改进，下次必遭针对。”
陈首执神情肃然。
天夏在与元夏对抗中，必须确保自身的前进，因为不前进不行，元夏也是会寻找他们的破绽的，同样的路数，同样的镇道之宝，到了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大的作用了。
他道：“长孙廷执可有建言么？”
长孙廷执道：“也只能尽量尝试，但要一劳永逸，那我们必须也拥有这样宝器才是。”
陈首执正要说话，忽然有所感应，看向外间，并自座上站了起来，道：“明周，把人请进来。”
明周道人揖礼而去，过了一会儿，便见林廷执自外走了进来，身上气机飘忽难测，仿立天地之外，他看了看两人，打一个稽首，道：“首执，长孙廷执，有礼了。”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灵华拨天弦
陈首执还有一礼之后，他看了林廷执几眼，正容言道：“林廷执，观你气息，已然凌于过往之上，却要恭贺你求全道法了。”
林廷执道：“回禀首执，林某此番求法，还算顺利，方才出关之后，看得此前廷议之时留下的记述，自觉己身所获之道法或对玄廷或有助益，能解决一些事机，故此立刻来见首执。”
说话之间，他告歉一声，便将自身根本道法缓缓展开，一时间，一股玄妙气机落在大殿之中。。
陈首执、长孙廷执顿时有所感应。
陈首执看了片刻，沉声道：“林廷执谦言了，此等道法，当对我玄廷当是大有助益。”
林廷执求全道法之后，其所得根本道法名唤“灵机天弦”。
此道法运转之间，他自身气意会化入天机之中，并可不断拨转并使周围的道机发生变化，这乍一听似乎有些平常，但实则十分之了得。
需知天地万物都是遵从一定道机而生，并依附道机而存。若是能将之改换，那么依附和化从之物也必将发生改变，若是被动改变，结果可能便不怎么美妙了。
不止如此，连天地本身究其根由，也是由道机支配，那么假设换了道机，也就意味着能够改变天地了。
关键这等变化还是受林廷执自身意志所摆布，那么被他根本道法所影响到的物事，显然都会随他意愿而变，或许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东西，那内里恐怕已经完全不同了。
长孙廷执缓缓道：“方才长孙还在为外身之固而困扰，若有林廷执这等道法，倒却是解决了一个疑难。”
元夏若要对付天夏的外身，那也是针对他们上回所见到的外身。但是当外身可以被拨转道机，改换内里之后，原来那些针对手段自然便就无用了，而且就算能够克制，林廷执也能通过这等道法拨转至不受约束的地步。
甚至这根本道法还能影响到对面的外身，对于镇道之宝根本道法是影响不了，但是物事在脱离了镇道之宝后，自是高不过求全道法的层次，那就能够被此法所克压。
此法用在斗战之中也是极其厉害的，修道人自身道机一变，那根本也是由此变动。当然，同层次的修道人比拼，还是要看各自底蕴，不能单看道法所起到的作用，这就要双方具体的能力道行了。
陈首执此刻也是沉声道：“长孙廷执说得不错，林廷执此法来的甚是及时。”这意味着外身一事上，他不必再去向诸位执摄多求一个镇道之宝，那么余下之机会可以用于塑造其余更为关键的镇道之宝了。
长孙廷执这时忽然道：“林廷执这道法若能改换天地，那是否能立一处天地，专以蕴化各类外身呢？”
林廷执沉吟下，道：“若从道理言，那是可以的。林某也需尝试下，才知是否可行。”
陈首执果断道：“那不必等待，现下便就一试。”
而另一边，金郅行将收到的北未世道的提醒通过训天道章送了回来。
张御收到了这些后，仔细看了下来，认为虽然北未世道送来的这些消息仅只是提醒，连他们自身都并没有能够确认，但事情未必不能成真。
尽管此举出于善意，但为了不暴露训天道章，所以他并不准备回言。而且北未世道虽然对他们示好，那是看在后辈在天夏开了智窍，使得看到了族类得以延续的希望。
但要说北未世道会转而靠向天夏，未来形势逆转后或许有可能，现在则是绝对无此可能的。
自元夏有三十三世道立成以来，世道之间或许有强弱上下之分，偶尔也会有一些世道没落，内部宗族可能会有一些替换，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世道被毁弃或者撤去的事情出现。
元夏一直维持着三十三世道，这里面多半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推断很可能与元夏的天序构筑有关。
要是成立，那么只要北未世道存在，元夏就不可能将真龙一族明着拿下，最多也只能用内部慢慢替代的方法，使真龙族类自行灭绝无疑是个好办法，而现在天夏帮助真龙族类开智，其实反而是他们巩固了的地位。
但他本也不指望太多，仅也只是想通过此辈知悉元夏的一些动向罢了。
他伸手凝化出一枚符书，将送来的消息一字不落拟就其中，随后唤了明周道人出来，让其送去陈首执处。
他自己则是继续炼化手中剑器。
这般又是过去半月，他从定中出来后，却是从明周道人那里收到了一个消息，“哦？林廷执求全道法了？”
明周道人道：“林廷执半月前成就，那时候廷执正在闭关之中，所以未来打搅。”
张御点了点头，天夏又有一人求全道法，无疑抵抗元夏又多一分力量了，尤其林廷执所修之道甚为独特，想必道法也是不一般。他道：“林廷执如今何在？”
明周道人道：“首执因林廷执之道法另有委派。”
张御点了点头，本来他要送一份贺礼，不过林廷执既然另有他事，那么可等过后再言。
他正待再是磨剑，心中忽然有感，往某处看有一眼，道：“看来今日不止一个好消息，明周道友，替我前去接引一位同道。”
明周道人知悉上层一切变化，知他说得是谁人，应有一声，一礼之后便就化光离去了。
季节此刻站在上层平原花树之下，他一番闭关之后，于今日成就玄尊，也就被一枚符诏接到了上层。
算来他成就上境并未遇到多少阻碍波折，十分顺利的就过去了，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这并不奇怪。张御通过训天道章已是将前路都是指出来了。而他的天资摆在那里，功行也早已继续完满，能阻挡他的，只看他自己是否有向上迈进的决心。这一关一过，他也是自然而然踏入了上境。
而不管如何说，成就玄尊，终究是不同了，哪怕在元夏，得了真人之位，也就不同于底下凡人了，意味着有无限可能了，不再是任人生杀予夺了。
他正观赏景物之时，清铃之声响起，一辆飞车停落在了他的面前，明周道人出现一旁，稽首道：“季玄尊，张廷执有请。”
因他是在青阳上洲修行，所以来时恽尘已然给他说给了一些上层情况，故他知道，张廷执指的便是张御，忙是还有一礼，道：“劳烦道友了。”
半个夏时之后，张御得了禀告，说是季节已至，他便命神人值司将人请入进来，季节到了殿内，对他恭恭敬敬一礼，道：“张师叔有礼。”
他过去受许英教导，所以面对张御时通常以晚辈自居，而且他本人因为东庭玄府出身，所以记得张御过去所为之事，心中对于张御也是极为敬佩的。
张御道：“不必多礼，既为玄尊，便为道友，你我出自同一玄府，往后师兄弟相称便好。季师弟，坐下说话吧。”
季节不是什么强势性格，张御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他称了一声是，便到了一旁席座上坐下。
张御令神人值司奉上茶水之后，又道：“季师弟，你方才过来之时，明周道友当是和你说过上层诸多事机了，过去玄尊还可在云海潜修，可现如今元夏迫近，每一位玄尊都需为此而出力，无人可以安稳修持，眼下有多个去处，你可是想好去何处了么？”
季节有些不好意思道：“张……师兄，我不擅长斗战，不知道可有何处适合于我？”
张御点了头，倒不见怪，因为个人性情和修炼的环境不同，有的人擅长斗战，有的人就不擅长此道，但总有一些擅长之处的。
他问了下，发现季节长处倒也不少，除了斗战，其人几乎什么都会。这主要是得益于这些年来其人在青阳上洲和真法修道人时常交流。
季节除了天生六印俱全，神元盈满外，天资也是一等一的，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制器炼丹，画符布阵可谓样样精通。
张御不觉点首，他主要负责的是对外斗战，以往人手稀缺，现在随着云海潜修的真法修道人逐渐加入进来，人手还算充足。
但是炼器制符却是一时乏人，尤其真修打造的东西玄修不一定的用的惯，季节本身边是玄修，又擅长此道，那正好可以安排其人去做这等事。
他道：“如此，季师弟你可以负责为守正宫打理飞舟法器，并负责布置阵法，随时之印斗战同道，季师弟，你可是愿意么？”
季节连连点头道：“季节愿意。”
张御也知他方才成就，马上派遣出去做事也不妥当，但有一事既可让他施为也恰能调和功行，便道：“那我此刻先交由你一事，上层不久之前开辟的平界在元夏攻袭之下破毁严重，需的重作梳理。
虽然此前玄廷派遣去了不少同道，但元夏不知何时再至，故我觉得仍需继续加快进度，便就由你前往那处，帮助诸位同道尽快完成此事。”
季节神情一正，从座上站了起来，对着他躬身一礼，道：“季节领命。”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道行从根生
玄廷为了梳理平界的地火风水，如今朝那里派遣去了不少修道人，但其实人手还是不够的，因为多数人都调去布置阵法了。
上一次元夏侵攻，持续三四月的攻袭破开了本土虚空之内的不少阵法，需要重新修补，并且还要继续加固。
除此之外，还有壑界、屹界同样也是如此情况，到处都需擅长阵法的修道人。因为掌握阵法的大多数都是真修，所以这些主要也是靠真修维系。
季节这等新近成就且又是掌握阵法的玄法玄尊，那是极为稀少了，正好用来弥补一些守正宫不足的地方。
张御在与季节把正事说定之后，便是令人摆了一场迎宴，并与后者攀谈了一会儿，主要是询问了下这些年来季节的主要经历，在了解过后，他便说起了天夏近来所面临的危机。
他将去往元夏的见闻说了下，最后道：“元夏不灭，我天夏难存，我们两家一定是要分个胜负，也一定是要分一个道理的，若从大道而言，此中不分对错，但从人而言，元夏所执之道违逆人性，视众生如牲畜，定化天序，固守上下，妄图使天道不转，是必然要将之摧毁的。”
季节听完之后，郑重道：“季节乃是天夏玄尊，该当为出力，”
他也是有觉悟的，正是因为知晓了元夏入侵，他觉得自己也当出一份力，这才下定决心攀登上境。
当初他在东庭都护府时是亲身经历过过瑞光之变的，要不是张御力挽狂澜，还不知道会如何，但张御自己也说了，当初出力的绝不止他一个人，只靠他一人，即便翻盘过来，东庭也回不到以往。
从那刻起，季节就知道一旦面临大危难，躲是躲不掉的，特别似他这般有能力的，应该主动站了出来，哪怕道行微末，却也是为破解危局出了一份力。。
两人在一番交谈之后，见天色渐黯，张御唤了一声：“明周道友。”
殿内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季师弟方才来上层，暂还无落脚之地，如今开辟洞府也是靡费时日，你便替他寻一处驻地暂时落脚。”
明周道人稽首道：“明周明白。”
季节起身一礼，郑重道：“改日再来向师兄请教。”就跟随着明周道人离去了。
季节成就上境，在上层来说不算什么，仅只是多了一位玄尊，多了一位人手，目前玄廷上层全都是在为应对元夏的再次侵袭做准备。
但是这件事，对于内层各洲宿来说却是一个大事。
东庭玄府一个偏居海外的玄府，不过百余年间，却是接连出了三位玄法玄尊，这是何等了不起？
如今全天下的玄修越来越多，哪怕是可以通过训天道章交流，各个章印也是能够任意观览，但是玄府之中负责传道的师长和一同修行的同道却是不一样的，各地的理念和传授水准也是有所差距的。
便是同一个章印，不同人的理解不同，解释起来也各有不同，不明真意之人只会越看越觉糊涂。
故也有一些有志大道的玄修心慕东庭，离开自身所在洲宿，来东庭游历学道。季节成就之后，更是引得一大批玄修前往东庭，许多人觉得，便是没有收获，沾一沾东庭的机缘，说不定来日自己也能成玄尊呢。
而在近段时日，各洲宿的玄府弟子也正是在准备论道之中。
昌合、安越、宣宁三大府洲这回都是派遣了府中英杰，意图压倒东庭玄府的弟子。
虽然四大府洲差不多于同一时间建立，可是东庭玄府却是从各个方面将他们甩在了后面，上境层次他们是没法争了，但是底层差距不大，却是可以争一争的。
项淳对这番论道也是较为看重，此次论道虽然只是在低辈弟子之间，但是因为季节之事，东庭玄府格外受到关注，为了玄府名声考量，能赢的话就要设法赢下来。
在论道之前，他特意把瑶璃唤至跟前，亲自嘱咐了几句。
不过这番谈话下来，他倒觉得这个弟子的确可堪造就，瑶璃面对即将到来的论法，没有半分紧张或者怯场，表现的平静自若。
他暗暗点头，不谈其余，光是这份心性，这弟子就注定能有一番成就的。
他交代过后，便道：“你且去吧，不要太过有成败得失之心，把自己明白的说出来便好。”
瑶璃道：“弟子就是这么想的。”
项淳不觉颔首，他道：“对了，你以前有两个老师，名唤甄绰、赵柔，是如此吧？”
瑶璃看了看项淳，道：“是的，两位老师待我很好。”
项淳道：“你不必担心，你那两位老师离开东庭的请书我也看了，他们应该是怕自己出身牵累了你。你可告诉他们，不必为此有太多顾虑，在我东庭没有那么讲究顾忌，我可为他们请到万明玄首的敕书，让他们安心留在东庭。”
瑶璃一听，对着他认真一礼，道：“谢谢项主事。”
项淳点点头，温声道：“去吧。”
瑶璃又是一礼，便跟随着范澜，与十余名论道弟子一同走入了为他们特别准备的石殿之中，这般可以确保在论道之时没有任何人在身边指点，也没有任何人去打扰。
项淳看着她身影走入石殿内，抚须长思。虽然他对自身的道途有信心，但心知肚明，自己的资才比不上张御、英颛二人，更不用说和季节相比，便能修到上境，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可是有一桩却是别人无法与他相比的。
东庭那三位玄尊都是在他担任主事或者分府玄首时出现的，此与他分不开关系的，若是在他任上还能出现第四位玄尊，哪怕他道业不成，他项淳也是能在天夏上层纪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三天之后，石殿大门开启，守在门外的范澜迎上前去，见各个弟子面露兴奋之色，显然这次论道局势不错，他又看一眼瑶璃，见她神情一如进去之前般恬淡，心中暗赞，便把她唤了过来，道：“此次论道如何？”
瑶璃想了想，道：“弟子把该说得都是说了，只说自己明白的，自己不明白的就未言。”
范澜道：“很好，只说自己明白的，正是我辈修道人所当秉持的，若是不明便妄言，那是惑人惑己，论道三天，想必你等也是疲惫，先回去休息吧。”
论道当然不不止一批人，还有其他弟子分批参与，直至一月之后，方才结束了这一场论道。
此番各洲宿的玄府都有弟子参与，印证下来，以伊洛上洲、青阳上洲还有东庭府洲三家的玄修弟子的道法最为高明。但从个人而言，瑶璃与另外四名弟子的道法之辨差不多是在伯仲之间。
有这结果，项淳已经很满意，毕竟正经算起来，瑶璃入道未久，比不得修道长远的那些弟子。他将此番结果报去了玄首万明道人处，后者看过之后，也是通过训天道章，将此消息送传到了清玄道宫之中。
张御对于此般论道，也是持鼓励态度的。玄法唯有修行的人越多，才越能推动上行，与元夏之战现在是靠他们，但若是延续时间一久，那就需要这些后辈顶上来了。
这才过去没有多少年，已经更多的章印章法涌现出来了，比他那时所见多了百倍不止，这也意味着有更多道路和斗法方式可以选择。
而现在玄府弟子也不乏敌人对手，地陆之上还是有许多神怪异类。外层之中，那些邪神神裔依旧是在不停往内层侵犯。此辈的存在，却也是在为这些后辈弟子提供磨砺的机会。
殿内光芒闪烁了一下，明周道人走了出来，他向左上递上一枚玉符，道：“廷执，长孙廷执送来一具化身，说是林廷执以根本道法改换过的，需请廷执重作祭炼。”
张御点了点头，为了防备元夏下次进攻动用针对外身的手段，以往在与元夏斗战时动用的外身是不能用了，必须以此新的外身来替代，这等情况以后恐怕还会经常发生。
他令明周道人退下，便开始祭炼起了此物。
时间倏然而过，转眼两载过去，时日来到了大玄历四百零九年五月。
元夏方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从金郅行传来的消息，还在准备之中。这也是正常的，内部调和，调集力量越大，那便越需要更多的时间，特别是在定下与天夏打消耗战的策略后，这就是一个长久的对抗。
在这两年之中，张御一直在道宫之中磨砺剑器，一点点提升自身的剑意。
因为每次都要进入高渺之所在，在这等持续的锻炼之中，他感觉自己的道行也是隐隐有所提升，而这等提升也是反照到青朔、白朢二人之上的，推动着二人功行持续进展。
这令他感觉似是找到了另一条修行道路，不过他觉得，自己若想迈进上层境界，恐怕凭此还是不够。如今他已是得有六大道印之中的五枚，心中觉得，或许唯有寻到这最后一枚大道之印，方能得有攀升上境之机。
但是这一大道之印，又当会落于何处？
会否是元夏？
因为这两年之中，他身在天夏，也就没办法去到余黯之地一探究竟，不过他还有另一个猜测，许可能会出现在那些被诸位执摄扶托天地之内。
壑界、屹界、平界他都看过，没有任何感应，那么唯有继续等待下去，等着更多天地演化并浮升上来了。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斩夺断玄机
云海之上云气翻腾，天光笼罩之下，自有一股波澜壮阔之感。
张御站在清玄道宫的外台之上，眸光深远。他适才方将意识从那方高渺之所在退了出来，此刻正在消化此中所观看到的道理。
虽然看到了不少东西，但是能被他真正所理解的，却是只有少数。而正是因为不能理解，才会产生那等空茫之感，若能完全看懂，也便就能消化吸纳了。
但接触久了，哪怕所得再少，总也有一些感悟收获的。或许是因为如此，青朔、白朢二人那里也是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道法似乎也有了更多变化，这无疑也会使得他们求得道法的时日变得更长。
但这却是一桩好事，意味着他们此后所取得的道法或许会比原先更为上乘。
此刻他一抬手，目光垂下，顾看至手中蝉鸣剑上。
如今“斩诸绝”的境界距离他心中所预期的境地，还差那么一点点。
他感觉经过这两年来的磨砺，自己的剑术已然提升了不少，距离重天玄异推动，达至真正“斩诸绝”的境地，仅只一线之感。
可就是这么一点距离，很难迈了过去。其实这等感觉他早便有了，如今每回传递气意，所得提升已是越来越少。
他也是开始思索其中缘由，并有了几个想法。
其中一个，“斩诸绝”乃剑上生神，如果对剑法不理解通透，那么气意便带动不上去。
这一条路没法继续，尽管他现在依旧有数个分身落在下层，可是并无法凭剑通达上境，因为只要一跨过那道界限，那就会回归他正身，没办法凭此触摸到上层法门。此道于剑术之上的小修小补可以，可仗之成大道没可能。
还有一个，他认为“斩诸绝”既然由剑而生，那么下来或许不是由他来传递气意，而是要让剑来告诉他，如此方算得上是以剑阐道。
他伸手在蝉鸣剑剑身之上一抚，自己可以由言印振发剑鸣，可藉此试着沟通那方高渺所在，依靠那本以存在的斩诸绝牵引气意。
只这般做所得不见得多，因为剑器终究与他是一体的，双方或会有重合之处，所以还需要从另外的地方加以补充。
真法到了这里或许只能穷究道理，不过他可是玄修，却可用玄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于心下一唤，大道浑章显于面前，目光落去，那里有一个“剑印”存在着，其中包含着他修道以来诸多剑中神通。
但这里并没有“斩诸绝”，此术乃是剑上生神，算是他神气之映照，严格来说并非是真正技巧，故是不会在浑章之中显现出来的。
可涉及的剑术章印却是可以通过浑章增固提升的。
此前他观摩了陈白宵的一些剑法之后，曾有一些感悟生出，留在了上面，虽然用不到，不过看着空缺不舒服，再加上他神元充沛，所以在此后也是将之陆续填满。
现在上面则还有一些少缺的部分，是那些分身以剑入道之时得来的剑技感悟，只是分身未曾全数归回，所以暂时未曾去填补神元。
他觉得不如将这一部分也是补足完全，或也能对自身剑术稍加推动，哪怕十分之微小，也是增益。
意念一定，他便将自身的神元往里渡入进去。
说实话，自从将六正印填满之后，他就很少再动用神元了，不过不是神元没有用了，而是他认为进入更上境界，可能会动用难以计数的神元，若是神元不足，恐怕推动不了自身往上行走，所以一直在积蓄之中。
此刻随着他的动作，所有剑印相关的小印一个个的亮了起来，并汇聚成一道光芒，往他身上照落下来。
他望了一眼浑章之上，见所有章印都是填满，看着全数一致，很是赏心悦目，不觉点头。他感察了一下自我，的确是稍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提升，可只要有提升，那便是值得的。
而接下来，就是尝试以剑器沟通高渺之所在了，他把剑一祭，霎时另之投入了神气寄托之所在，而后以言印振发剑鸣。
随着剑音沟通到那一方高渺之地，“斩诸绝”气意也似变得活泼了起来，好似要从一层阻隔之下穿破了出来，去到更为广阔的天地中，但是不知为什么，始终差了一些，无法跳脱出来。
张御这时一睁目，蝉鸣剑又一次落到了手中，此时此刻，他已经明了此中缘由。
这却是落在了剑器本身之上。
“斩诸绝”威能太大，若是再以“重天”玄异推动，剑器本身并不足以载承，强行为之，可能导致剑器崩毁，也是如此，剑器本能护持自我，才是无法持续向上迈进。
知晓了缘由，那也就好办了。不过是以高渺之地继续磨练，直至其能够契合更高威能，再是进行下一步。
这心思一明，就感觉剑器于瞬间变得通透了许多，就像本来蒙尘之物，被拭去上方尘埃，变得明照清晰起来。
他回至殿内坐定，继续打磨剑器，转眼又是数月过去。
这一日，他出得定持，持住蝉鸣剑剑柄，起指在剑脊之上一划，顿时一道悠长剑鸣传出，他再手腕轻转，霎时一道剑光刺破云霄，从清玄道宫之中一晃而过。
他不觉点头，到得此时，剑器已是足够承载威能，剑意也是堪堪推动了无可再升的地步，但还差得那么一点点。
此刻他眸光一闪，于顷刻间推动了“重天”玄异，随后他抬袖剑来，对着外间天地就是一斩！
天地仿佛倏地明暗了一瞬，而他自身也是微微失神，此刻再观，发现自己蝉鸣剑依旧横在膝上，好似方才自己的举动似是并不存在。
他这时转头看去，方才祭剑之时，那时晷流转好像因此少缺了一刹那。
不仅仅是这个，好像天地也由此缺失了什么东西，但是很快，他发现上层所缺失的部分又被弥补了回来，少缺到弥合之间的间隔极为短暂，但确实是存在的，要不是他的道行在这里，根本发现不了。
他举剑而起，凝视剑身，方才这一击，应该才是真正的“斩诸绝”！所谓“万事万物皆可斩”，若是真正掌握了此道，道理上甚至连道途之障亦可斩开！
此术与根本道法可谓在同一个层次，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有超出，对于掌握了剑上生神之术的修道人，此术就是自身的根本道法。
其主要之威能，就是在于“斩气即斩神”的能为，只要斩中你之气意，那便就等若斩中了你之正身，可谓将“斩诸绝”之真正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斩诸绝”斩出的那一刻，所有曾经败在他剑器之下的元夏修道人都是心中猛地一悸，却又不知道源头何在。
下殿某处驻殿之内，传司议在归来之后，一定在殿内驻留。他也是在寻思下次对敌张御该是运用何等道法手段。
可就在这时，他心神猛地震动了几下，此感应来的毫无预兆，他想了想，却不明白到底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修道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生出感应，他这等境界之人更是如此，故他对此也是十分重视。想了想，便即出了驻殿，寻到了元上殿负责一位负责推算的司议。
这位司议躲在帷幕宝器之后，并以神通法术遮掩自身，只露出隐隐约约的气机，这是因为他这等人在元夏其实不受待见，所以惯常掩去己身存在，再则泄露天机有时候会被天机反夺，所以必须护持好自身。
见到传司议到来，他道：“传司议怎么来我处了？”
传司议道：“寻阁下推算一事。”说着，他道明了自身方才所感，并向其询问情由。
那司议道：“我这推算，不如那镇道之宝推算，传司议何必来寻我？”
传司议摇了摇头，道：“此是我私事，不好惊动宝器。”
这只是一个理由，其实是因为宝器属于元上殿的，若去讨要，必然会与上殿之人打交道，上回败退回来，他未免非议，一直闭关不出，此刻自然不会去主动露面。
那司议道：“如此，我替传司议算上一算。”
他先是试着作法，又操运法器，一番摆弄下来，许久之后，才是道：“天机莫测，难以算定，这等情况，但推断是来自于天夏那里，因为唯有天夏那里是我等算不到的。”
“天夏么……”传司议心中道：“方才我正思忖如何对付那位张道人，莫非是感应提醒要我小心此人么？”他沉吟一下，问道：“这会不会是与某位对手有关？”
那位司议道：“具体我就难以知晓了，我功行只到此间，若是传司议要得悉清楚一些，那……”他顿了一顿，“或许要去问询穆司议了。”
传司议听到他提及此人，不觉一皱眉，似有些不情愿。
这位慕司议乃是卸任的司议，其人擅长推算，但是他有点不愿见到此人，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在此人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想了想，他暗自摇头，心道：“还是罢了。既然是天夏那边之事，诸多可能都有，知晓太多反而成了心中挂碍，我自问有外身前往那里，下来小心一些也就是了。”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各演道法奇
传司议打定主意之后，就对那位司议言道：“左右我只需避免与敌直接斗战，那想来便可保得安妥。”
那位司议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之说，传司议还是需要小心才是。。”
传司议看了几眼，缓缓道：“阁下这话也就是在我这里说说，可千万不能对外言说，在我元夏，求的便是绝对，求的便是永存长续，求得便是无有变化，哪里会那有那许多变数呢？”
那位司议摇摇头，道：“也就是在传司议面前我能说上两句真话了，有些话明明知道是有道理的，可是偏偏无人敢言，也无人敢于肯定，还非要大声赞同，生怕惹了大忌。”
他又感叹一声，道：“若等我元夏求得终道，所有大道一眼可以看尽，想必也不需要我等这般擅长推算之人了吧？”
传司议没接这话，而是道：“今日就到此吧，还有，此事希望阁下不要外间说及。”
那位司议道：“我理会的。”
传司议也是放心的，要说世上口风最紧的，还是这些擅长推算之人，因为涉及天机变数他们敢泄露出外，就会反夺自身，他们个个都是小心翼翼，不敢稍有逾越。
于是他执有一礼，便起身往外走。
待他要走出去的时候，那位司议在后面言道：“传司议，我辈感应，不会无有来由，尤其似司议这般功行之人，万不可轻忽。”
传司议脚步顿了顿，点首表示知晓了，这才离开了此间。
回到驻所，他也是警惕了起来，决意下回再往天夏，当是躲在壁垒之内，随身再多带几件阵器，并用镇道之宝注意护持外身，要是万一见势不对，直接用乘青鸿羽归来，不给对面任何机会，那当就无碍了。
思妥之后，心下一定。
此刻其实不止是他，其余被张御剑光伤及之人在生出感应之后，多多少少也都是有些心绪不宁。
曾跟随下殿一同进攻天夏，并主动征伐壑界的徐道人，被张御斩杀了一次外身后，心神之上也是残留有剑痕。后来他自认找到了克制之法，意图扳回一局，然而被张御再是斩了一次，结果不但未曾洗脱，反而有所加深，并时时困扰着他。
每每他修持之际，这剑痕就会出来影响心神，令他根本无法安稳定坐。
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在努力摆脱这等困扰，但是没有用处，越是着意上去，剑痕越重，这东西恐怕唯有用镇道之宝才能彻底清除。
但问题是他不是司议，是不够资格使用宝器的，况且败战之后心境之上受了影响，居然自己还无法弥合，这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让别人知晓的，否则必定回影响他此刻的地位，还有会令人怀疑他的能力，这样他根本就没机会再寻张御交手，也就没可能解决此事了。
其实除他之外，还有和他一般被张御斩杀过两次的支道人也是在找寻化解之法。
若是这几人聚首合计之下，说不定能探看出一些端倪来，但是所有人对此都是讳莫如深，生怕他人知晓此事，哪里又会去主动声张？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自得有斩诸绝之后，接下来每日都是在那里演练剑法，熟悉此中变化，随着多次运转之后，他心中也是渐有所感。
玄异推动上去的“斩诸绝”与真正的“斩诸绝”其实差别并不大，真正缺乏的其实是专一之气神。
重天玄异能够助他在一瞬间达到这一点，因为“玄异”似能够在无数变数之中找出一条正确去到此间的路数。
但是同样，在这一瞬间中，他也无有办法祭出其他手段。这在以前是感觉不到的，也没什么妨碍，但是在与同样层次的对手交锋之时，却是值得留意，
当然，真正的“斩诸绝”也没有其他的手段，无论什么在前，只消一剑斩去便可。
严格来说，他与真正专以斩诸绝之人的区别就是他需运势发剑，而后者无有这等滞碍，所以这也算是一个不算破绽的破绽。
单对单当然无碍，如果对敌人数一多，可能会有疏漏，不过这里他可以通过一遍遍的演练，使这一瞬为之缩短，而且现在他是一人斗战，等到白朢、青朔二人成就，那就可为遮护了。
此刻他轻轻拂拭着蝉鸣剑，得了这一门剑法之后，即便对上的只是元夏修道人的外身，只消斩中，便立刻可以杀绝生机，斩灭神气，正身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的，除非有镇道之宝时时加以护持。
可便是一些元上殿的司议，也无可能时时得有这等加护，而那些寻常求全道法、或者干脆不是元夏出身的修道人，则根本不可能有此待遇。
但也需要注意到，元夏方面也不会任人宰割，一旦察觉到他能通过斩杀外身破灭正身之后，随后一定是会加以防备的。
所以他的第一次出手很重要，应设法取得足够多的粘钩，最好是在元夏反应过来之前多斩杀几人。
求全道法之人就算元夏也不可能随意推出来送死，无论在哪个势力之中，都可算为倚仗，若是被斩杀多个，那元夏实力将大是受损。
而一旦遭遇到了这般困境，元夏每一个派遣往天夏的人都需要用镇道之宝护持，也等于牵制住了元夏的一部分实力，于天夏大有好处。
虽然他本人可能因此被元夏盯上，可他身为玄廷廷执，本就是元夏必除的对象，所以不用在乎这些。
不过他觉得也需感谢元夏，若没有元夏这般不断逼迫，他或许永远不会去将“斩诸绝”推到今日之地步，天夏许多修道人恐怕也很难在短短时间内往上晋升。
可这一切成果必须能保得住才成，要是天夏战败，那么这一切都没有用，都将成为泡影。
想到这里，他手腕一转，眸中透出一股犀利光华，霎时间，便又是一道剑光从道宫之中一晃而过。
金庭道宫之内，钟廷执、崇廷执二人正在商议着如何针对元夏入略之事，除了他们之外，殿内还坐着诸多擅长推演的天夏修道人，其中有一些还是原来被擒或自外投靠过来的。
他们都是擅长天机推算的，但是正如天夏本土被大混沌所侵染，对面什么都推算不得，而元夏自立天序，他们同样无法推算得出元夏的布置是怎样的。
但是元夏在自己地界上是如此，等来到了天夏地界上那就不同了，到了那时个时候，他们却是能够进行的一定的推演。
就算元夏一方有镇道之宝遮掩，可是镇道之宝对抗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机会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空隙，都是可以抽拿到天机线索的。
有修道人言道：“我等推算，若是抓准机会，倒是可以扳回一些优势，但是元夏修道人乃是外身到此，再如何也奈何其正身不得，可以反复到来，不知玄廷可有什么应对么？”
钟廷执是知道玄廷的布置的，但这些事不便对于底下之人说得太清楚，主要是怕元夏方面到来之后也能通过一些推算知悉什么。
他只是道：“玄廷自有布置，诸位大可放心。”
崇廷执道：“外身这终究是外物，诸位也不要太过依赖，我观元夏那些人，不敢使动正身，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消磨了道心，到了真正需要决断之刻，怕是根本下不了决心。”
钟廷执沉声道：“诸位，天夏各位同道皆有职责在身，而我等皆是擅长推演，要是能算得关键消息，却是能左右胜负的，诸位都是明白，不用我来多说。我们也只需做好自身所擅长之事便好，其余诸事玄廷自会妥善安排的。”
诸人一听，相互看了看，也不再多说什么，都是打一个稽首，皆道：“愿听两位廷执差遣。”
灵华道宫之内，林廷执正与尤道人也同样在议论对策。他们的方向，是如何更好的应付元夏的阵器。
元夏阵器乃是集阵器、法器乃至符法于一身，此有可取之处，也需深厚底蕴才能支撑，底下修道人有一件在身，可以发挥数倍的力量，天夏在这方面太吃亏。
所以二人也是在寻思，天夏也要有一些足以与元夏抗争的法器。
以往这等事很困难，但是两个人根本道法相互配合，或就能塑造出堪比阵器的法器来。
两人商议过后，林廷执取拿出一枚金丸出来，伸指一点，一缕气意往里推入进去。
求全之后，他身边的法器已经不再固定为一个形态了，随着他根本道法扭转，哪怕一粒石子都能变化成有用之器，层次高下只是取决于他根本道法强弱而已。
尤道人这时也是慎重无比，将一缕气意渡入其中，根本道法一般来说是相互不融的，特别是他们擅长的是两个方向，而要将两种力量汇聚成一体，这就要两人相互之间的磨合，这两年多来他们已是互相论道了多次，到了眼下才决定真正动手。
在两人配合之下，大约半天之后，才是收手回来，再观那枚金丸，却已是将两股气意都是成功留驻了下来，并在光芒之中渐渐融合到一处，最后闪烁了一会儿，便收敛光华。
林廷执看了几眼，又拿仔细辨认片刻，最后欣悦道：“尤道友，此法可行！”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合气凝刚空
尤道人接过手中递来的金丸，无论如何转动，其都是一个浑圆无暇之物，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力量落在此中没有任何冲突。
他不觉颔首，这其中有着两股不同来源的力量，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稳固调和，要是连他们自己也维持不住，那遑论去承载其他力量呢？
现在看起来是成功的。
而此物一成，也可以继续下来之事了。
他道：“林廷执，我等两载磨合，初见成效，只是能否为天夏所用，还需你我看下来之功了。”
林廷执表示同意。
这不过是第一个成功之物，接下来还会炼造更多，如此他们也能为天夏提供一定的类似阵器一般的法器了。
两人又商研了一下，便是准备继续下来事机。
这个时候，明周道人现身在了一边，道：“林廷执，尤上尊，首执着我告诉二位一声，那乌金壁垒已是归来，两位可以上去一观。”
“哦？”
两人对视一眼，林廷执道：“倒是等到了。”
乌金壁垒被遁世简遁挪了去，不知去了哪里，连遁世简的御主单道人也不知道。
只是这东西对天夏也是有用的，故单道人也是设法沟通，意图让此物重新入世，要知道那里面可是有着极多属于元夏的上层技艺，若能被他们探知，那对元夏能有更深入的了解，能做出各种针对布置。
在做此事前，单道人也言自己也只能尝试，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让此物回来，不过运气看来还算不错，只是两年多的时间此物就重还回来了。不过要加紧上前看下，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没有。
林廷执道：“尤道友，不如我等上去一观？”
尤道人道一声好，做一个手势，道：“林廷执请。”
二人互请一礼，等有片刻，便有一道金光落下，两人身影霎时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然落在了那方乌金巨垒之内了。
林廷执环顾了一下，此间空域广大无垠，只是这座壁垒的存在现在介于似有似无之间，似乎一半落在虚空之中，另一半却是实质，有一种割裂之感。
这是因为这乌金巨垒尽管回来了，但还不等于完全回来，只有部分落在着里，或许会被遁世简再次遁走，也或许一直这般模样存在下去。
他们倒也不介意，只要能看到元夏的阵器技艺便可以了，现在这个模样并无什么妨碍。
而且这座壁垒是需要在元夏天序之下运转的，也就是必需在镇道之宝的遮护之下才能发挥作用，所以他们是无法利用的。
就算真的被他们推动出来，元夏肯定比他们更会利用此物，而且还可能由此知悉遁世简所妙，所以这东西非但不能暴露，还要设法藏匿好，
二人接下来便在壁垒内部走了一圈，把所有地方仔细看了一遍。
当初乌金巨垒遁被挪走的时候，连带里面所有的阵器、飞舟，包括丹丸法符之类的一切东西都是带走了。。
现在这东西也都是留在了这里，全数呈现在两人眼前。
林廷执仔细看了下来，上次那个司议座驾已是让他们看到了不少东西，这回则是更多。
这毕竟是下殿用来攻伐天夏，代表着元夏最上层的技艺，许多东西筑造很可能还有同层次修道人的参与，两人看了也是收获良多。
随着逐渐深入，二人来到了最壁垒的最上层，林廷执看着一个圆盘也似的巨大物事，像是多个阵器复杂集合体，其有着多个开口，像经脉一般连接到壁垒各个所在。
由表面而观，其形状像是一个大鼎。林廷执看了一会儿，道：“尤道友，此物看起来似便是张廷执所言的‘墩鼎’了吧？”
墩鼎能够自行炼造阵器，拥有此物，就能源源不断为元夏提供阵器，而不必完全从元夏本土运送过来。
尤道人看了看，道：“应该就是此物了。”
林廷执在全数看过之后，道：“尤道友，今观此物，只要能了解其中之理，我等联手，也可以打造出一个与之针锋相对的壁垒出来，元夏若是撕开穹宇，试图代替天壁压我，那么我们就造一个堵在前面，让他们无法入界！”
尤道人沉思片刻，看了这些东西后，让他效仿筑造一个相类似的，倒也不难，取敌人之所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他们也有自身原来的排布，这么做就要有所改变了。
他道：“若是打造此物，那么我所负责的那些阵盘雷珠就要有所延缓了。”
阵盘雷珠也是极为重要的，可以破杀壁垒，可以与阵器互攻，这两年来他们也是利用了自己的根本道法试着各自筑造，那认为数目之上还是有所不足，若是重点转到此间，元夏这个时候赶来，那就来不及了，这是一个先后次序的问题。
林廷执道：“此事林某亦是想过，目前看来，我天夏以只能守御为主，只是以往只能凭借阵法抵挡，或是以攻代守，等若以软腹迎拳，但是有了此物，不啻多了一层护持，发动攻势也更为容易，故林某觉得，还是当先塑造此物为好。陈首执那里，林某稍候会有呈禀。”
尤道人道：“那便如此。”
两人定下之后，便即离开离开，转回林廷执道宫之内，先是令明周道人往陈首执送了一份呈书，随后便各自运转根本道法，开始效仿那乌金壁垒塑造天夏之壁垒。
同一时刻，易常道宫之内。长孙廷执立在深广内殿之中，他的面前是一面四面封闭的琉璃壁障，可以见到里面正飘动来去着各种浑沉雾气。
现在外身有林廷执的根本道法，可以轻易做出道机改变，不怕被元夏针对。但这只是在上守御有所补足。
但仅仅是守御还是不够的。
林廷执纵然能改变对面外身，可靠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改变所有元夏修道人的外身，特别是同样拥有根本道法的元夏修士，那更是不可能令其外身失机，最终也不过是走向道法的对抗罢了。
所以他还需要另一种方法用以克制。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琉璃罩中忽然飘出了一阵黑雾，并一下贴到了琉璃壁上，可以隐隐看去似是一个狰狞脑袋，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长孙廷执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眼前的东西，乃是过去曾经肆虐青阳上洲及多处地界的魇魔。
这东西本来是无形之物，只是根据他的认知和需要才具现出来的这等形象。
从过去的情况看，魇魔这东西可谓是无孔不入，也就到了玄尊这一层次，这东西才算是可以被压制。
但根据他的探研，这东西对于玄尊并非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实际上是能够针对寄主而不断进行自我变化的，只是因为修道人到了玄尊境界，能够有能力抵挡并克压此物，所以到此一步就被拦断了，始终没有能往上再提升。
但若是此物得以在这个层境之上突破，那么或许就有可能坏去玄尊神怪或者修道人。
魇魔是能如同虚空邪神一般侵修道人的心神之中的，而外身主要就在于驻入其中的那一缕气意。平常此气意被牢牢包裹在外身之内，但是魇魔却是有可能侵入进去的，而若是直能替代或是灭去那缕气意，那么剩下的多半只是一具空壳了。
之所以不能完全肯定，那时因为魇魔有时候还会由内而外改变人身，就如同那些霜洲人一般，当然这个作用只是在下层，上层境会如何变化还不明了。
故而这也是个危险的作法，一个不慎，会反伤自己。所以要真正拿出来，则是要自己无惧于此，己方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打击敌人则是在其次，要做到能放也能收。
他目注了一会儿之后，脚步挪动，来到了另一侧，这里同样有着一面琉璃壁，里面鸟语花香，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修道人，对面乃是一个绝美女子，此刻两人正在对弈。
这个道人实际上是一头虚空邪神，而那女子则只是一个他打造的真玉躯壳，全凭他事先灌输的既定意识才能保持着一定的活动乃至情绪。
虚空邪神能根据修道人和生灵的心神活动映照出各种形象，可有趣的是，便是玉人身上这等灌输进去的意识，其也能效仿并且映照出来，其与后者智识相差并不大。
似乎其能发挥到哪个程度，完全取决于其所见照见的生灵或修士，或许没有那么这些修士，虚空邪神就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不过他并没有随意下定论，虚空邪神各不相同，是否真是如此还待观察，毕竟大多数都是拿去塑造外身了，能留存下来的不多。
这时他又转过一个方向，走到了第三面琉璃壁前，那里面坐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道人，无论是神意还是身上法力气机似乎都与他毫无区别，隔着一面琉璃壁，根本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随着他的目光投去，里面那道人似乎有所感觉，忽然睁开眼，而后迎向他，冷然言道：“你以为你能一直这般假冒下去么？玄廷定然能识破你的。”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立阵分虚蔽
长孙廷执神情平淡的看着这个人。
而里面那位长孙廷执却是冷笑一声，道：“不要做出那副样子，也别把自己当成真的我了，你终究只是一个分化之身，在清穹上层是隐瞒不了多久的。”
长孙廷执淡淡道：“我不会像你那么说那么多无用的话。。”
里面那长孙廷执则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把自己当成了我，也就是真的失去了自我了。”
长孙廷执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至于这个人，乃是自他道法之中运造而出的，这也是他这一脉道法走向上乘功果的必行之路。
这一个分身由他炼造而出，也承继了他的一部分本来认知，其最初造出来的时候，只是一缕气机，随着他的道行增加和运炼会越来越挨近他，也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那个，而他反才是运炼出来的。
而最后谁取代谁，那并不好说。
因为这一门功法对修道人自身来说是极凶险的，越到后面两个人越接近，化身像他，他也有可能趋向外身。
这是一个对抗的过程，到了最后，这具身躯可能会接近到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但他唯有守住本心，将之再度化归己有，才能摘取上乘功果。
修炼这门功法的前人到底有几个成功，没人知晓，因为到最后，你也分不清楚站在你面前的究竟还不是自己所知晓的那个人。
他再度来至魇魔之前，下来重点还是在此物之上，若能在此物之上得以突破，对付元夏外身就能多一利器了。
外层某一处空域之中，赢冲和鱼灵璧各自端坐在一根横枝之上，两人用心运法之下，有源源不断的清穹之气被从上层送渡过来，落至青灵天枝之上。
这是玄廷为了保证这件镇道之宝能够为下来斗战提供更多助力，所以用清穹之气加以滋养，而得此灌溉，青灵天枝也是愈加茂盛，一根根枝节无限延伸，又自上面分长出来了诸多分叉，每一个分叉都是开辟出来一处空域。
而每过一段时间，两人都会设法从上摘取下来一根枝节，而后给各个需要上阵的玄尊及廷执那处送了过去。
这两年多来他们已是准备了不少，可是赢冲清楚的，眼下看似是很多了，可实际上一旦开战，肯定是加倍消耗，事先准备的东西可能远远不够，所以他也是建议鱼灵璧不要停下，继续运转这镇道之宝。
这倒也不耽搁他们功行，先不说他本身就是器灵托世，越是与此宝相合，越能得有好处。而鱼灵璧修炼的也是上宸天一脉最正宗的道法，与此宝也是息息相关，相辅相成的，故这对两人而言也不是什么辛苦差事。
鱼灵璧这道：“赢真人，听说真人有位弟子已被天夏宽赦了？”
赢冲言道：“是如此，当初我认为他资才不足，故是师徒之间关系较为冷淡，我也少有用他，也是这般，他在当日大战中并未犯下多少罪责，故是天夏宽放他了。”
甄绰虽是他弟子，但是他以往觉得性格有些沉闷，不似其他弟子那般资才外显，所以过去并不如何看重，但是现在，许多弟子经历了上宸天之变后，不是败亡就是关押在镇狱之中，唯有这位弟子还外间了。
鱼灵璧道：“赢真人，上宸天作为宗派不复存在，可是道法还在，总要承传之人，再说与元夏对战，目前看会迁延日久，我们若是上阵，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战殁阵中，那么还需有弟子后辈来接替，才不致断绝。”
赢冲道：“鱼执掌此话有些道理，不过我这弟子自归入天夏后，乃是天夏的弟子了，未必见得还会听我这老师之言，还需问过他自己的意思。”
鱼灵璧道：“我倒是觉得，他会同意的。”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站在大殿之中，他手中握着一枚光丸，这是诸位执摄方才交托给他的又一件镇道之宝，名唤“都阙仪”。
元夏每回都是破开裂界而来，等于是每回都是直闯到你的内院中来，这对于天夏是绝大威胁，而此宝就是为了防备此举。
此宝有数种变化，其中一种能专以针对两界通道，有截空蔽虚之能，可在那里化出诸多并叠空域来。如此一来，元夏就没可能一下到来天夏之中了，而是必须经过这些空域才可。天夏则可依托这些空域进行层层布防。
既然要打消耗战，那便跟他们打。
元夏要反制的话，要么有现成的镇道之宝可以突破，要么就是再祭炼一件。但是他们认为是不太可能又的，因为有需要才会祭炼，以往可没有哪个外世能够阻挡元夏，都是被元夏直接杀上门的，所以多半是会遭此阻碍的。
总之他们要设法打乱元夏方面的节奏，不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进攻天夏。
元夏的每一个战术都是按既定路数走的，一旦发生变动，那么就要重新调整，不是一时半刻之事。虽然这等战术布置看着非常死板，但也是非常符合元夏自身特点的，也能发挥元夏的长处。
此刻也不知道元夏还能等上多久，唯有加快布置了。
他将手中金丸往外一掷，此物去到外间之后，自去寻那两界空隙，待寻到之后，往下一扎，霎时便有一重重空域被截分造出。
随后他吩咐道：“明周，把诸位廷执请来此间。”明周道人一个稽首，从命而去。
少顷，诸位廷执皆是乘光到此，双方见礼之后，陈首执将此事一言，众皆欣喜，多一件镇道之宝，那么便多一分胜算了。
而且他们从陈首执处得知，此回祭炼的镇道之宝，并不止一件。不过镇道之宝如那些上境大能一般当也是有数的，所以也不能完全指望这方面能压倒元夏，此战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陈首执交代过后，大殿之中有一道道金光落下，各位廷执俱是被元都玄图接送到了那位于最前端的空域之内。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二十余位真法玄尊到此。所有人都是各自占据阵角，将一枚枚阵盘投下，很快，一重重阵势被建立了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是外身到来，因为他们这等举动，还不知道元夏方面会不会有反应。但好在元夏方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在用了一月时日，粗粗将此间阵势布置好后，诸人留下武廷执外身在此守御，随后又往后一个空域之中挪去，继续在此布置阵势。
目前“都阙仪”只布置了五重空域，不是不能更多，而是数目一多，变化更随之增多，那么也容易让人找到空隙。
实际上五重陈首执也觉得有些多了，容易露出破绽。只是考虑到元夏上一来可能会仗着自己底蕴深厚，直接强行攻打，而不会考虑那太多，所以到时候会视情况放弃这么一二重，顺势往后退守。
此刻元夏方面，经过了近三年的准备，各方人力物力的调遣已是差不多，元上殿已然决定对天夏进行第二次征伐。
上下殿经历几次挫败之后，暂时放下了争执倾轧，一致达成共识，此回征伐事机由上下两殿配合，并有限度的接纳了几个世道送来的人手。
这些世道都是较为弱小，受到元上殿影响较大，而那些强势的世道，若你不谈妥终道之事，那是不可能下场出力的，所以这次只是冷眼旁观。
元上殿也不准备让他们加入进来，否则必然将权柄分去极大一块。
下殿之中，一众下殿司议此刻也是被唤入大殿之内。全司议居于上首，对诸人言道：“诸位司议当也听闻了，此次征伐，上殿会配合我等一起行事。”
盛筝道：“那不知由谁人主持大局？”
全司议道：“考虑到这次由谁主持都是不妥，故是我们上下两殿各出一人，上殿认为，段司议时常与我们打交道，故这一次，当会是由你与段司议一并前往，若遇事机，你与段司议一同商量行事即可。”
“段因？”
盛筝有些意外，道：“万匡自己不出面么？这么好的主持机会他会放弃？”
全司议道：“万匡此人，没有十成把握是不会出头的。”
在座下殿众司议不由相互看了几眼，这话意思很明白，这一次上殿也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压倒天夏。
盛筝语带嘲讽道：“万匡保守迟钝，暮气沉沉，上殿那一群人，也都是学的他这副作派吧？其实他们自己根本不必上阵，随意换得一人上来主持都是可以，无非就是照着那套死板路数罢了。”
全司议这时缓缓道：“此次事机，凡是做出决定，必是要你们二人一致同意的，可是明白了么？”
盛筝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他道：“全司议，不知何时动手？”
全司议坐着不动，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符，伸手作势一递，道：“大略在此，收好了。”此回所有关于攻伐事机的大致安排，都是在这里面了，到了战阵之上，具体情形可由段因、盛筝二人安排，但是大的方向，则必须按此而来。
盛筝神色一肃，一振袖，从座上站起，上前数步，将此符接了过来。他神气入内一转，已知大概，便对着座上一个道礼，道：“全司议，时间紧迫，那我便先去准备了。”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洪潮今又至
元上殿这回由上下两殿各出一人的安排，既是妥协也是谨慎。
两个人一起商量，肯定有意见不合的地方，但是一旦出错，那么就是上下两殿的事了，而不会单独怪责哪一殿头上。
同时经历过上次的失败，谁也不清楚天夏是不是还有什么暗藏的手段，毕竟前面攻袭之中，哪怕一位天夏方面得力人物都没能斩除。
好在他们的大略就是以消耗战为主，上一次斗战天夏尽管泄露的东西不是全部，但也有一部分暴露出来。而这一部分，这几年来他们都是做好了一定的针对手段，再是天夏拿出的依旧是上回的路数，那绝然会被他们所克制。
可即便如此，根据元上殿的推断，只动用眼下的力量，那非得要经过几次大规模的消耗，才有可能拖垮天夏。若是途中不顺利，或有什么意外，可能还会多上几次。
但是没人怀疑元夏会最后不会获得胜利，这个答案从来不存在于元夏上下的念头之中。
反倒是有一些势力强大的世道更是期望元上殿再是遭遇挫折，这样他们可以顺理成章把权柄拿过来。
金郅行身为驻守在元夏的使者，时刻留心元夏的一切，而且他也结交了不少各世道的“同道”，这些也是或多或少的给他提供了一些消息。
故是他自己汇总整理分析之后，就将自己认为近来即将进攻的消息迅速以训天道章传递去了张御处，而明面上，他则还是写了一封书信，设法用“暗中渠道”传递回去。
元夏方面并没有对他如何，大规模进攻没有可能隐瞒，气机先兆定会先一步被天夏察觉到，而且这一次，还派遣了一名貌似使者之人寻到了他。
这名元夏修道人在见到他面之后，便用些许蔑视眼神看着他，道：“我等知道阁下会向天夏方向报信，我们并不阻拦，但是顺便也请阁下给天夏方面带一个信。”
金郅行倒没什么不好意思，只道：“请言。”
那元夏修士道：“我元夏前两次征伐虽然你天夏扛过去了，但是损失怕也是不小心吧？你们能挡一次两次，还能挡三次、四次么？要不我元夏给天夏留有余地，那么今日就不是眼前这幅局面了。”
金郅行露出惊异之色，道：“前两次贵方竟有留手么？”
那名元夏修士神情倨傲道：“那是自然。”
金郅行诚恳言道：“那么还请以后多多留手，多送几位司议到我天夏，我天夏张廷执曾言，我天夏也是十分好客的。”
那名元夏修士听得此言，忍不住哼了一声，冷声道：“希望战阵之上，贵方也有阁下这般口舌之利。”
金郅行笑了笑，道：“阁下莫怪，是金某口不择言了。”
那元夏修士虽然厌恶金郅行，看不起天夏修道人，但今次是受人指派而来，也不好拂袖而去，故忍着气道：“贵方虽然屡次对抗我元夏，但我元夏宽和，所以还愿意给天夏一次机会。”
金郅行道：“哦？不知是何等机会呢？”
那元夏修士微微抬起下巴，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摆在案上，往前一推，点了点头，道：“该说之言都在这上面了，贵方可以看一看。。”
金郅行不由看了几眼，只听那元夏修士继续道：“若是看过之后，贵方这一次还是与对我对抗，那么我们将是不再留手了。”
说完，他一拂袖，道：“告辞！”说着，从座上起身，便就走了出去。
金郅行待他走后，却是神情一凝，他想了想，却没有伸手去拿那封书信，而是唤出训天道章寻到了张御所在，将方才的情形仔细交代了，并道：“廷执，属下觉的，这书信送的着实有些突兀，怕是有些问题。”
张御同意他的意见，道：“金执事的谨慎是对的，到了今时这等地步，元夏哪里再会去轻易许诺什么，能够尝试的早就尝试了，能拿出来的也早就拿出来了，现在再来说此事，一定是另有所图，所以这封书信你不用理会，不用去打开，更不用送回来。”
金郅行道：“是，属下遵令。”
张御与他结束了交言之后，也是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令其将此事传知陈首执一声，继续举起中剑器磨练。
数日之后，他忽有所觉，抬头看去，却见头顶之上出现了一座无比巨大的遮天壁垒。
这是尤道人、林廷执二人塑造的两界坚壁，此物目前看去也是介于虚实之间，与那乌金巨垒受遁世简之力不同，这只是两个人道法还在相融相合，还未到完全定下那一刻。
这是两人第一次创造如此巨大的法器，或说是阵器与法器的结合物，整个清穹云海的的上空，好像多出了一层金属壁垒，可谓壮观无比，此间还在上层的修道人得见，一个个都是不觉发出赞叹。
张御看了一会儿，在他眼中，此物并非凝固不动的，而是如海浪一般在那里涌动着，气机之交融也是完整呈现眼前，他微微点头，这两位的根本道法不说相互对立，却也不是一路，要相互磨合如今地步，当真是不易。
他收回目光，继续运炼剑器。
如此又是两月过去，已是到了此一年之年末。这日他正在持坐，忽然察觉到有一阵阵的警兆传来，似是有着一股庞然压力正欲倾压过来。
他眸中神光闪动了一下，心中知晓，元夏方面的第二次征伐，即将到来。他抚了下手中蝉鸣剑的剑脊，再是轻轻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悠长剑鸣，道：“正待尔至。”
同一时刻，元夏这处，段司议和盛筝二人来到了元上殿为他们准备的巨舟座驾之上。两人虽分属上下两殿，但这次要合作，至少他们表面上还是要维持一定的和气。
再则，段司议是上殿专门负责与下殿沟通的司议，两边算是经常打交道，这次上殿派遣他作为上殿一方的主持者，也是考虑到方便与下殿沟通。
两人闲谈了几句，这时一名修士走了过来，对着段司议一礼，道：“司议，那位天夏使者虽然收下了书信，但是多日没有动静，想来没有送回去的意思。”
盛筝玩味看向段司议，道：“看来段司议一番谋划并未见效啊。”
这一封信书看着较为寻常，但实际上上面字字句句都是以某件宝器之上采摘下来的气机书写的，若是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送到天夏境内，就会有形成某种勾连，为他们指引正确方向，并且还有其他一些妙用。
段司议倒是并不怎么失望，道：“此事也不费力气，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试一试总是可以的，至少知道天夏没有因为胜战我两次而自大自满，依旧很是谨慎。”
他这时一摆手，大台前方现出了一幅天夏舆图，但是看着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缺口，这是因为上面所有显露的地界都是数次进攻之后用阵器探明，并确认真实存在的地域。
他看了几眼后，道：“盛司议可以确定，每次进攻的，就定然是天夏上层修道人藏身之所在么？”
盛筝呵了一声，道：“段司议，这个问题需要深究么？是与不是，打过不就知道了么。”
段司议点头道：“是，打过就知道了。”他负袖而立，看向大台舱壁之外，那外面密密麻麻几乎铺满虚宇的飞舟阵器，灵光耀照虚宇，有若一团团星云盘踞。
尽管他求全了道法，可是主持如此庞大的力量，一时也是意气风发，他道：“诸方已然准备稳妥，那我等该是出发了。”
盛筝道：“那这次就交由段司议开启两界关门了。”
段司议也不客气，他拿一个法诀，沟通到了负天图之上，随后意念一转，此镇道之宝的气机汹涌而去，没入虚黯之中。
照着以往的情况，当是直接穿凿两界通道，而后撕开天夏天壁，而后一鼓作气将他们这些人一同挪移过去。
然而这一次，他运持了一会儿，却是感觉气机一直落在空处，迟迟不见动静。
盛筝一挑眉，探手捉摄了一股负天图的气机过来，先是惊讶，随后呵了一声，道：“原来是天夏设布了屏障。”
段司议也是设法辨了一辨，知悉了原委，方才要出发便遇到了这等阻碍，他不禁神情一沉，他琢磨了一下，道：“看来只能一步步走了。”
本来靠着负天图的牵扯，去到的地方应该就是天夏空域所在。
可是天夏似乎设布了某种屏障，导致气机没有办法牵引到那里，等于是将路封死，只留一个必经之入口在那处。他们要是原先的方法不变，那么也只能从那里走，无法一气贯穿入内。
正如天夏预料那样，他们手中并没有这等破障的镇道之宝，以往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在两界通道之上落下手段的势力。而要调整的话，又要推迟耽搁许久，他们都已经聚集起了攻势，又怎么可能停下？而且这在他们看来也只不过稍微有些麻烦。
盛筝冷然道：“我们的策略本来就是为了消耗天夏，无论天夏采取何等战术，都无妨碍。”
段司议一甩袖，道：“说得是，其既然一重重设障，那我辈就一层层破过去就是了，只望他们能撑住了。”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漫气推重障
天夏方面在感受到元夏再次入略的前兆，玄廷反应极快，立刻召聚诸廷执来至殿上议事。
实际上天夏有许多准备还没有完成，不过战事就是如此，永远不可能让你有着万全准备的时候，尤其是他们是承受被动攻击的一方，那更是如此了。
但比起上一次，天夏实则已经取到了极大进步。
在两界通道这座必经之路上设布下了重重空域，并又布下了坚固阵势，那实际上就将守御之地往前推进，不令对面直接欺进天夏本土了，从被压进本土到打了出去，攻守之势正在悄然变化。
若是能再进一步，那就是杀进元夏本土了。此是战略上的目标，目前要做到很难，现下他们只是在尽量追赶元夏的力量。
诸廷执来至大殿之上，见礼之后，邓景言道：“看那声势，这回又胜于先前，其势不小啊。”
这等汹涌先兆，不仅仅是体现在动用的人力物力上，还在于背后所运用的力量，别的不说，只是上层修道人，就定然就比此前来得多，不然无可能给他们带来这般威胁之感。
玉素道人冷然道：“且不管他来多少人，我们既然寻到了针对此辈外身之法，那么要尽量在此战之中给予杀伤。”
这也是诸廷执的共识，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下回肯定是会将这些纰漏堵上的。
崇廷执道：“算一算元夏天历，此番选择进攻之时，恰好是能避开一年之轮转，看来元夏方面的确是有意不让自身破绽暴露人前。”
林廷执道：“我们现在还不具备攻袭元夏的能力，等挡住几次，作以验证之后，才能得以反制了。”
在诸人讨论了一会儿之后，陈首执这时道：“各方准备的如何了？”
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首执，各洲俱已是准备了，若得需要，也能抽调部分造物上阵。”
戴廷执道：“虚空世域布置已是完备，守御力量大致前次三倍之上，各方人手方才也已是守持于阵位之上，随时可以应敌。”
邓景言道：“外层各宿也已是做好了布防。”
外层是内层的屏护，一旦让元夏发现，内层就也跟着暴露，所以前两次不曾参与斗战，但无疑也是重中之重，如正清道人这般求全道法之人一直不露面，就是负责镇守在此。
张御也是道：“壑界、屹界、平界三方世域之内，壑界、屹界依托天地本元守御，能承受一定攻袭，平界方才梳理过气脉，则稍显薄弱，若元夏攻此处，御可亲自镇守。”
钟廷执道：“首执，平界之缺陷，此是一个破绽。”
竺廷执问道：“张廷执，不知梳理气脉还需多久？”
张御道：“至少再需要五载以上。”
破坏容易，重建很难，再说平界本来就是先天不足，遭受元夏侵攻之后，早已是千疮百孔，要不然也不用把生灵都是接出来另行安置了。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般拖延时日的方法是不可行了。。
此前分得数处天域守御，他们本还担心分薄力量，后来发现这其实最适合眼下天夏方面的防守态势，而少了一处天地，元夏若至，似乎便可以将更多力量集中起来，于他们有些不利。
陈首执道：“此处仍是要守，守御上可尽可能拖延时日，但必要之时可以放弃，如有需要，诸位执摄会再次扶托一座天地出来。”
众廷执一想，这般也好，反正扶托一个世域出来，元夏就不可能无视，不然时间拖得越长，就越难对付。
诸位执摄虽然不插手下方对战，但是有些地方可以变相相助的，就如扶托世域之举，扶托是诸位执摄的事，但接下来该怎么选择全是下面之事了，与他们无关。
再如两边大能祭炼镇道之宝借给下面使用，怎么用是下方之人的事，也与他们无有关系。
陈首执再朝其余几位廷执问了几句，见都无疑议，便沉声道：“既然都是妥当了，那诸位廷执便各据其位吧。”
诸廷执皆是一礼，除了几人尚还留在此间坐镇，其余各是散去。
陈首执则是一人出了大殿，迈步之间，挪遁空域，已然来至外间一座法坛之上。单道人、李弥真、显定道人等人都在此间等候于他，见他到来，便稽首问候。
陈首执还礼之后，道：“元夏再度来犯，免不了又要用镇道之宝交锋一场，稍候要劳动诸位了。”
这几人皆言道：“我等理当出力。”
张御离了玄廷之后，便是乘坐飞舟，来至那“诸阙仪”开辟的第三重空域之中。因为这里是“诸阙仪”断分的空域，乃是此宝威能之体现，诸多没有这等在空域之中运转之能的镇道之宝便无法在这其中用到。
所以说，元夏方面若是要攻破这里，除了此前显露出来的“负天图”和“乘青鸿羽”之外，其他的镇道之宝也几乎用不上的。乘青鸿羽只能带人回转，若需带动敌人，那需御主近前才能施展，所以此中能有作用的，当也只有负天图了。
也是如此，他们才敢把阵地布置在最前沿。
如今第一重空域由武廷执镇守，第二重空域则由尤道人负责守御。
这两重都是准备放弃的，因为“诸阙仪”变化越多便亦露出破绽，所以元夏只要攻击一段时间，大致就能找出空隙的，而他们主动放弃后撤，也能令元夏方面不会放弃已经到手的优势，继续往里来深入。
故是他这里，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第一道防线，他需的把人牢牢堵在此间，不过等到武廷执和尤道人退下来后，会和他一起防守。
这回他们所有人，仍旧是用以往外身到此，这是有意让元夏看到的，好起到惑敌的作用。
正思量之间，他忽然感受到了前方空域的震动，明显前方已经开始了碰撞，周围虚域还出现了一丝丝裂纹般的光芒，这说明攻势异常之猛烈。
元夏这一边，巨舟座驾之内，段司议、盛筝二人坐在悬空大台之上，下方不见诸物，周围亦是空空荡荡，寂寥虚渺。
两人此刻正在对弈，不过用的这是天夏的道棋。
段司议落下几子后，道：“天夏之物，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么。”
盛筝道：“不然又怎配成为我之对手？”说着，落下一子。
段司议看了几眼，点头道：“好手段。”他坐直身躯道：“没想到盛司议上回遭遇挫败，这回再遇对手，倒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说着，也是落去一子。
盛筝看着棋盘，头也不抬道：“取终道必经波折，这岂不是正理么？若是顺当取下，那还为终道么？”
段司议眯了眯眼，道：“哦，照这么说，盛司议可是认为我还再遇到挫败么？”
盛筝道：“事在人为。”
这时一道光华落在大台之上，一名元夏修士出现在里面，执礼道：“两位司议，前面守御森严坚固，似还有天夏上层修道人坐镇，下方同道求问，可否让求全道法上真去往前方破阵。”
段司议道：“盛司议，你看呢？”
盛筝看向外沿，对站在那里的修士言道：“问一下高良岳，能否找到其中之人的气机。”
那修士一礼，对着不远处一点，就有光影浮现而出，里面隐隐有气光荡漾。
等了有一会儿，他道：“高上真回及，里面之人躲在阵中深处，而且收敛了自身气机，很难捉摄，至少他感应不到，应该是经历上次一战，有所提防了。”
盛筝看向段司议道：“段司议，我以为那就不必派人去了，我之上境修士，也要用在关键之地，此处既不合我展开力量，那也不用改变战策了，也就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要是上回，那他根本不会多想，直接就把人派遣上去了，可吃了一次亏后，这次却是谨慎许多了，觉得不是必要时刻，己方力量能不暴露便不暴露，既然负天图的力量可以往里推进，那不必要去另生枝节。
段司议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考虑了下，问道：“盛司议，你觉得我等可能将此处空域破毁么？”
盛筝道：“此事我想过了，这些空域本来是并不存在的，只是在两界通道之上截化而出的，我等破毁空域，先不说要动用多少手段，便做成也是动荡两界通道，不知多久才能再度寻到，这反而不利于我们。
段司议道：“有些道理，行了，那就这般吧。”他对那个来禀告的修士言道：“告诉下面，维持原先攻势不变。”
随后他又语意深长道：“盛司议，我看还是把这里的遇到情形拟书报了回去。”
盛筝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次两殿合力，暂时也就没有互相扯后腿之事，只要商量着解决，怎么也不会有大过，可是事情若是不顺，那么总要有人出来承责，他们两个人可是首当其冲。而把这里情形报给后方，若见不妥，过后也能有个说词。
他道：“段司议言之有理，我等做事难免思虑不周，有有疏漏，还是让两殿也加以指正为好。”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重门叠层障
段、盛二人定策下来，认为既然注定会耽搁时机，他们倒也不急切了，按部就班往那两界通道的空域之内倾泄阵器，并且利用负天图一点点向前消磨阵势。
每时每刻都有万千之数阵器与空域阵势碰撞，再是爆裂开来，耗费量堪称惊人，可只要能继续向前推进，在元夏方面看来不算什么，左右天夏方面一样是有所消耗的，只要在对拼之中，那么就是他们在发挥优势。
张御在后方观望，前方一众情形也是尽收眼底。
见元夏只是一味催发负天图的力量，还有不断投入阵器，但就是没有任何元夏修道人的外身出现，就知道元夏这次也是打算稳扎稳打了。
武廷执所镇守的第一重天十分牢固，在这里的布置是诸位廷执一起设布的，虽然时刻准备放弃，但是上面守御丝毫不亚于天夏空域之阵。
他一人在坚守了三个月之后，周围阵势被元夏用无以计量的阵器消磨干净。
到这个时候，他也便顺势往后撤回。不撤也不行了，因为负天图和诸阙仪的气机一直在碰撞，再下去元夏一定能找到运转空隙，将他甩下，跳遁到后方空域中来，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引此辈深入。
很快他便撤至第二重空域，并与尤道人一同合力，继续第二重空域的守御。
武廷执与尤道人合力坚守之下，这一回坚持更久，足足撑了半载有余，感觉这里阵机渐颓，也是往第三重空域退来。
张御正是负责此间守御，多了将近一载的时间，他的剑术也是磨练的更为游刃有余，不说完全消弭破绽，那在他的其他手段配合之下，大致已经可以遮掩过去了。
他又询问了下武廷执和尤道人二人，确认元夏完全没有派遣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出来破阵的打算，这说明在进入天夏界域之前，双方修道人无可能正面交锋了。
他也不急，想要攻下天夏，这般人物总是要露面的，到时候再与之对阵就是。
三人讨论了一下，各自守持阵位，固守此间。
三人合力，所牵引的“诸阙仪”的气机自是随之增多，这第三重空域的守御力量也是跟着加固。
元夏方面立时感觉遭遇到了极大阻力，前面负责进攻的司议推算了一下，要是照着眼下这么一点点磨下去，至少要十载时间，这还是在没有变数的情形下，于是立刻报至主舟。
段、盛二人听了，也是皱眉，其实若能破开通路，仅仅十载还勉强能接受。
只是他们推断过，此处空域之后，至少还有两处存在，假设一重比一重更为严密，那么在这里磨上百载都是可能的。
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故是决定要改换策略了。
段司议道：“按照每一处空域皆有一名求全道法之人坚守来看，那么前面有两人退了回去，第三重所在，至少有三个求全道法之人在那里镇守。他们能够驾驭的宝器之力，我们唯有运用的力量压过他们，才可能破阵。。”
盛筝道：“那也容易，去书两殿，讨一个‘允书’来，让那些外世修道人与我们一同推动负天图之力。”
平常只有司议能够驾驭元夏的镇道之宝，其余人哪怕功行再高，若不是在紧急情况之下，或不得元上殿的首肯，也没有办法使动，这个弊端在上次攻袭之中盛筝就发现了，但他因为考虑到下次可能是上殿出力，所以就没言语。
段司议道：“也好。”他立刻唤了一人来往元上殿传书请允。
把问题直接交给元上殿，他们二人也就没有压力了，你们不准许，我们也可以打，就是到时候有问题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这一次元上殿反应较快，只是相隔数天，就传了允书过来。
两人既得准许，也就立刻放权，集中了此行半数以上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负责一起推动负天图之力往张御等人所在的空域倾压而来。
张御三人顿时感觉到压力空前增加，负天图的力量比之前强盛了数筹，他眸中神光一闪，身外心光扩开，将阵力一推，同时牵引诸阙仪之气机与之争锋相对，却是一下将那股力量给抵住了。
尤道人见此景象，不觉佩服。在张御这股力量之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来凑数的，至今为止，除开庄首执之外，张御是他见过心光法力最为强盛之人。
他想了想，对武廷执道：“武廷执，张廷执心光这般强横，这样的话，我等要是从后面调集人手过来，能否就将元夏堵在这里？”
武廷执沉声道：“若能如此，武某也是愿意，只是眼前之对抗，终究是镇道之宝间的对抗，不是比拼法力，每多一人，便能动用一分力量。休看眼前元夏力量不足，但以武某观之，那是因为很多力量不曾完全发挥之故。
结合元夏体例来看，许是那些外世修道人在驾驭，可随着此辈对这件镇道之宝力量的逐渐熟悉，下来压力应该越来越重的。
而我固然可以调遣人手，可元夏也能如此做，此等比拼，最后一定是元夏胜出，他们还能顺势摸出我们的底限，故是我们唯有维持不动了。”
尤道人一思，这也有理，天夏终究还是底子薄了点，不能一口气全部压上。
下来情势正如武廷执判断的一般，元夏方面的力量果然在逐渐加强，并且其若海潮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张御面对此势，依旧后劲不绝，在坚持了两月有余后，他推算了一下，道：“元夏那处力量渐渐增，此辈对于负天图的驾驭也是越来越是熟悉了，我等最多还能手持半月。”
武廷执道：“那我等半月之后撤去后阵，林廷执那边的壁垒也差不多完成了，就算此辈完全占据两界通道，破开穹宇，也无法直入我天夏之域，依旧要过那一关。”
两人讨论过后，继续坚守，十余天后，三人继续后撤，到了第四重空域之中，阻挡数月后，又是到最后一处空域内。
在此间也是无法守持之后，三人也不再坚持，提前乘飞舟归返，回到了上层一座隐于虚空之内的飞舟之上。
张御在此立定后，便以训天道章向陈首执传言道：“首执，我等已是撤回。”
陈首执沉声道：“有劳三位了，此前计议不变，三位请继续按此行事。”
元夏巨舟之上，段司议和盛筝二人见到两界通道终于打通，心中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准备用了近三年时间，但是为了突破，却是差不多又用了近两载时日，现在负天图气机毫无阻碍落去。总算是能直接落到天夏空域之内了。
段司议这时看了看前方已然敞开的通途，却是沉吟一下，道：“盛司议，那件镇道之宝既能用于遮挡我，那想来也能用于截我退路吧？”
盛司议玩味道：“这当是可以的，段司议是怕前面不利，我们被封断后路，无法回去么？”
段司议目光闪烁了一下，道：“段某是觉得，任何事情既然事先预料到了，那么总要防备一手的，我们总是需要向两殿通传消息的，万一断了牵连，两殿不知情由，也是不妥，盛司议你说是不是？”
他不能说他的确有此顾虑，但是这样子说，那就是承认自己有可能败于天夏之手了。这在元夏是不可接受的，也容易留下话柄。
盛筝道：“段司议说得有道理，那么段司议如何打算呢？”
段司议道：“很简单，放几人在背后接应，可以及时通传后方，便有什么变故，呵呵两殿也能及时得知，盛司议以为如何？”
盛筝道：“盛某无有意见。”
此时此刻，在元夏一众修道人推动之下，负天图在准确落到元夏域内后，力量也是随之展开，其力霎时将天夏穹宇洞开，在此之后，便有一枚枚大小一致的棱状阵器飞出，相互配合凝聚，很快凝合成一座巨大壁垒。
这几乎就是上次进攻的重现，巨垒技艺与上回差距也不大，因为此物主要是依靠镇道之宝的护持，没了此等加持，再是坚固也没有用，所以不必做什么改变。
而伴随着此物的逐渐成型，负天图的气机渐渐蔓延开来，天夏穹宇之上，出现了又一片金属色的天幕。
段、盛两人这时才感觉进入了自己熟悉的节奏之中，渐渐又有了把握局势的感觉。此前的消磨虽然他们能忍受，可总没有以往攻打外世那等酣畅淋漓之感，反而令人憋闷。
清穹云海之上，陈首执看了眼上方的动静，转首对着立在身边的林廷执言道：“林廷执，可以发动了。”
林廷执打一个稽首，他肃立片刻，身上气意猛地一激，仿佛是引动了什么，便见穹宇上方，一座庞然虚影出现在那里，与那乌金巨垒正好是一上一下，正面相对，看去像是将那被撕裂的天幕缺口又给重新堵上了。
与此同时，诸位廷执一引气机，将镇道之宝诸阙仪的力量也是一同灌注在了上面。而在天夏域内，道机完全是倒向天夏这一边的，还有其他镇道之宝可以配合，这边不会让元夏轻易凿穿了。
张御站在飞舟之上，手中握持着蝉鸣剑，静静看着虚宇背后隐隐显露出来的巨舟轮廓，现在算是开始第二回合了，就看元夏准备怎么应付了。
……
……

第两百章 虚回灵萤蚀
段司议与盛筝二人见得下方同样出现一方厚壁，都是一怔。盛筝不自觉踏上前一步，凝注道：“这是……”
乍一看，他还以为此物是上次抛下的乌金巨垒，但是再观，发现两者是不同的。可即便如此，任谁都能看出彼此之间有着些许关联，他不禁神情微沉。
段司议似笑非笑道：“听说上回盛司议驾驭的这方壁垒被元夏那边的镇道之宝破去了？看来经过上回那一战，天夏也是将此物学了去。”
盛筝哼了一声，道：“不过是拙劣效仿罢了。”
话是如此说，但是这东西给他们带来的阻碍和麻烦可不小。
天夏这方壁垒之上，既有幽城金沙遮挡，又有归来的都阙仪加以护持，可谓有着两重遮护。
关键是前方是天夏域内，似此前一般众人合力推动负天图压过对方的情形是不可能了，因为负天图的气机落去，首先保持元夏天序的存在，这等于是多了一重负担，无法再发挥全力，这也算是天夏的主场优势了。
段司议道：“那边先试一试，看他们到底学到了几分。”
他一抬手，正准备将事先准备好的阵器抛落下去，先试探一下眼前之壁垒，但是还没等他发动，却见无数细密金砂对着他们所在之处飘荡而来。
由于金砂聚集十分绵密厚实，看去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向他们涌来，照得他们这里也是金光一片。
这些金砂首先就与负天图外扬的气机纠缠在了一起，彼此消磨旋转，翻滚的气旋肆无忌惮的释放着镇道之宝的威能，此刻无论什么东西投入进去，都当会被在瞬息之间绞散一空。
而在纠缠片刻之后，那金砂形成万千个漩流，强行将负天图的气机推挤开来，于是从中显露出来了一个个空隙。
与此同时，将一点点星光从那方厚壁之上升起，那是一枚枚细小的金紫之色的气丸，在金砂包裹护持之中，不停的落在乌金巨垒之上，引得巨垒一阵阵动荡。
段司议和盛筝二人此时都是不由得产生了一阵微妙情绪。
每回都是元夏一方主动发起对敌攻击，此前还从来没有外世敢于在元夏之势到来时抢先反攻的。
段司议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喝令道：“勒令下方还击！”
盛筝知晓这只是意气之举，在未曾观察清楚状况的情形下不管不顾的出手，并不能起到什么有益作用。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元夏的颜面还是需要维护的，至于正确与否，有时候还要排在其后。
随着段司议命令一下，负天图的气机也是涌动起来，同时无数阵器往外抛洒，与那些雷珠在半空之中交接碰撞，少数有一些也能穿透金砂屏护，落到下方壁垒之上。
只是天夏壁垒在两重镇道之宝的遮护下，此举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也就是双方的雷珠阵器多消耗了一些。
悬于虚空之中的一驾飞舟主舱之内，张御平静看着这等状况，玄廷这次抢先进攻可谓是抓住了元夏的痛点，的确让对面乱了节奏。。
这等对拼若是持续时间够久，确然可能耗空天夏的根本，但那至少需要持续数百年不间断的攻袭。或许别的外世界域数百年间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在天夏，数百年已然是天翻地覆，到时谁强谁弱，还真不一定。
倒是观察到现在，暂时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因为元夏只是利用阵器和镇道之宝的力量和他们较劲，元夏修士那是一个都没出来，从以往的战例看，这事情也是极少见的。
这说明元夏也不是真的不会变动得，只是没有遇到足够引发他们重视的对手罢了。
盛筝任由这等攻势进行了数日，道：“段司议，这么下去难以打开局面，我们该换一个路数了。”
段司议也看出这般进攻没有意义，此刻局面几乎就是跟堵在两界通道的空域面前一个模样了。
而且他清楚，这壁垒天夏能造一个，就能造第二个第三个，没有彻底破除的手段，那么破毁面前这一个也没有意义。
他此刻正需要一个台阶，盛筝既然递过来，那他也是顺势下来，道：“盛司议可是有什么意见么？”
盛筝道：“必须承认，天夏每回都会比上次强上一些，每每给我们惊喜，但我们要破局，未必一定要走正面。既然这里走不通，那便从别处打开缺口，先取得一些战果，也能给两殿有个交代。”
段司议心中一动，转了转念，道：“盛司议的意思，抛开此处，先攻袭其余那几方世域？”
盛筝点了点头，那些天域与天夏并不是从属关系，也并不是连在一处的，他们大可以不必去管正面，在另一面开辟战场。
段司议想了想，觉得可行，因为天夏力量集中在这里，那么其他或可能薄弱，他道：“既然如此，该是挑选得力之人破阵，盛司议属意谁人？”
盛筝看了看他，道：“我认为不可派遣人手而去。”
段司议不解道：“为何？”
盛筝凝肃道：“天夏方面颇有几个斗战能力非凡之人，似那位张上使，想必段司议也是知晓的，此人斗战之能异常了得，单独斗战，我们这里恐怕无有人必胜把握。”
他此刻还没有忘记，张御当日洞穿壁垒，可是直接杀到了他们面前，而后又从容撤走的。
段司议看过盛筝的呈报，知悉上回有几名求全道法的修士外身都是张御给斩了，这样厉害的人物，要多个人围攻才可能围杀，但这是天夏主场，能做到的可能性并不大。
他沉吟道：“不派遣人手上前，那就要镇道之宝了。”
盛筝道：“我认为我们要破局，是不得不先抛出一些筹码的，那东西既然带来了，那不妨拿出来一用。”
化机翎羽破毁之后，元夏多了出来一个宝器之位，元夏上层大能又重新祭炼了一件镇道之宝，此回也是被他们携带过来了。
段司议皱了下眉道：“此物本来是要用在关键时刻的……也罢，当用则用！”
说话之间，他先是引动负天图气机找寻到了那几处世域所在，随后抬袖往下一甩，一点青绿色的荧光就朝某一处界域落去。
此物名为“避月萤”，有蚀空化界之能，正是专门用来对付壑界、屹界等扶托出来的天地的，要不是两界通道之中的斗战除了负天图、乘青鸿羽及都阙仪等宝外无法动用，他们也是先一步祭出来了。
随着此物抛掷下去，并没有直接去到三座天地之中，而是游走一阵，头上两根触角微微晃动着，此物镇道之宝中少有的自身具有智识的宝器，可以自行判断场中局面。
在三个天地的入口处转了一圈之后，却是放弃了武廷执镇守的平界，张御分身镇守的屹界，而是往尤道人镇守壑界一钻，并轻而易举就从界璧上突破进去。
盛筝见此，手掌一托，将“变知鱼”，也是向下抛下，在他催动之下，此物身上光芒一放，霎时化变成了一只“灵空蜂翼”，试着往下方壁垒投来。
不过此物只是一落，却有一道若闪电般的亮光一闪，将此直接裹去了不见。
盛筝呵了一声，他知晓对面有“离空闪”存在，他此举目的正是要将此宝支使开，因为此物是唯一对“避月萤”有威胁的宝器，少缺此物，就方便“避月萤”行事了。
尤道人自从两界通道退回来后，此刻已经落回到了壑界之内，在此物突破界空的那一瞬，他也是察觉到了。
他神情一肃，从气机上判断来的是某件镇道之宝，当即与身边玄修弟子交代了一句，后者打一个稽首，通过训天道章传讯出去。
过了一会儿，有无数枝节从壑界虚空之中蔓延出来，不断展开分枝，因为吃不准那是什么宝器，所以玄廷一方先以青灵天枝加以守持。
“避月萤”在枝节空隙之中灵巧转动，但是每每飞过，其下方腹囊之中就晶莹粉末抛撒下来，在半空之中形成一道道晶玉一般的轨迹。
此是一种腐毒之气，能够持续不断的化消天地本元，这东西蔓延非常容易，但是根除很难，哪怕只余一点，都会无限壮大，消磨去的本元，则会被此宝吸食而去。
玄廷一方此刻也看出了这宝器的模样，陈首执对着一旁的李弥真，道：“李道友了，劳烦你出手了。”
李弥真应有一声，他取出一只石匣，掀了匣盖，顿时一道白气、一道赤气、还有一道幽气冲了出去，却是他意识到对面这宝器不简单，却是直接将三虫都是祭了出来。
其中一道白气、一道赤气直奔避月萤而。此萤虫此时两个触须一动，却是荧光一晃，转头从壑界之中跑了出去，又一头扎入了平界之中。
吞天、食阳二虫立时跟了过来，可才到半途之中，一道七彩琉璃光华落下，却是盛筝早就等在那里，将真正的“灵空蜂翼”掷来，将两虫牵制住了。
避月萤兜转了一圈，见追敌已被遮挡，虫眸幽幽一闪，在蛰伏了一会儿后，见无物来纠缠自己，就掉头一转，重又落回了壑界之虫。
……
……

第两百零一章 窃机夺宝气
避月萤再度进入壑界之中后，便是在天地之间盘旋来去。它并不需要去刻意针对什么东西，只需要沉浸在某一个世域之内，那么就能对此间造成破坏。
天夏本土由于守卫严密，有数件镇道之宝盯着，可能没那么好突破，可对付这些外世那就非常容易了。
其实这宝器祭炼出来，本就是用来对付域外世的。
元夏料到天夏在成功扶托三个天地之后，不会就此收手，一定会持续扶托天地出来，所以这宝器正好克压这些世域，最少也能加以遏制。
尤道人能感觉到那镇道之宝又回到了域内，并且对这方天地持续造成破坏，但是他守在阵中，没怎么动。
对于镇道之宝他没什么办法，换了别人来也是一样。。宝器只有宝器才能对付。他既然不负责驾驭宝器，那就只需看着便好了，自有玄廷去负责解决此事。
而另一边，张御虽然负责镇守的是屹界，可他也在留意着壑界之内情形，此刻他看到，在受到了此物侵袭后，壑界整个世之本元都是在飞快被夺取消耗。
要是再这么下去，世之本源肯定会加倍消耗。这等钻漏子的宝器比正攻还要麻烦，因为你正攻至少知道攻击来自何方，又知道他人的攻势在哪里，
而这种东西若事先没有克制的手段，那就只能被动应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正如祭出“都阙仪”之际元夏无有相应破法一般，在不知道敌对方手段的前提下，除非早有相对应并能克制对方的宝器，否则任谁也没法匆忙间加以应对。
只是任何宝器都有长短，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方才注意到这宝器在外兜转了一圈，才是选择重入壑界。
这细微的动作表明这东西似是极有灵性。还有从三方天地来看，明明是平界更容易进取，可偏偏选择了壑界，那应该是此宝对三个人的实力做出了判断，因为尤道人是三人之中相对法力较弱的一个，所以才被盯上了。
避强击弱没有错，可同时也说明这东西会趋利避害，这点从其受到威胁之后直接遁走之上也可以得到证明。
这般的话，未必要有直接有对付这宝器的手段，只要能令其感到有威胁，也在一定程度上能对其加以影响。
转念到这里，他再是看了一会儿后，便有了一个主意，于是唤出训天道章，联络上了陈首执，并将自己的想法与之提了一下。
他道：“只是这般做，若是处置不好，可能要做好抛却一个世域的准备。”
陈首执道：“如此做虽有付出，但是若能将此物牵制或压制住，那对于大局仍是有利的。”
与张御结束交谈后，他对其余廷执交谈了一下。钟廷执道：“首执，张廷执策略可行，要想制压此宝，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
陈首执见众人对此无有异议，立刻着手安排。此策略不见得必然成功，可哪怕有一分得机的可能，那都不能放弃。成功与否那是另一回事，做了总比不做来的好。
张御等了一会儿，便得了陈首执回言，于是他立刻行动，那落在壑界的分身从此间抽身离开，只让几名寄虚修道人守在了那里，自己则是往壑界而来。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随着他的气机在壑界之内出现，这个变故一下子让避月萤感到犹疑了起来。
是继续在壑界，还是去到平界？
此刻似乎平界变得更是空虚了，这里则是守御得到了加强，虽然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对他威胁也不大，可是这些修士也是能驾驭镇道之宝的，这就不一样了，法力愈强，自然驾驭起来也愈发得力。
它并不希望和其他宝器较劲，故是片刻之后，荧光一闪，此宝又从此界之中遁了出来。
张御见此，眸光微闪一下，正如他所料，就算此物不上当，那么也会本能的避开那些对自己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地界，维持自身才是第一位的，至于破毁天地之事，那只是摆在第二位的。
避月萤离开了壑界之后，在外来回逡巡，但就是迟迟不入那看起来异常空虚的平界。
因为它在怀疑，是不是里面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因为这等破绽太过明显了。有灵智的宝器就是这般，虽然灵巧更甚其余宝器，可是本能避开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一面。
张御此番谋划的确是落在平界之中，这刻见其迟迟不动，他倒也是不急，只要这镇道之宝不落至界中，那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愿不愿意入界都是可以。
而且此宝现在不动还更符合他的意愿，其进入的晚一些，那他们投入的准备也可充足些。
元夏巨舟之上，盛筝、段司议此刻看着这一幕，却是皱眉头了。
在他们看来，在战阵之上要么进、要么退，做出选择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避月萤并不是具备强大威慑力的宝器，什么都不做那等于是将机会拱手让给敌方。
但是有灵智的镇道之宝就是这样，你不可能强行去催促他，它的主人也不是你，只是愿意和你配合，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指使它。
所以他们将此放了出去也就没管了，现在只能等待此物自行做出选择。
避月萤在长久徘徊之后，终于往平界投入进去，可观其小心翼翼的模样，分明是一见不对，可能又会退了出去。
可是游走了一大圈后，在消夺了一些世之本元后，发现的确没有人来约束自己，便是渐渐胆大了起来。
可在这个时候，却见无数纠缠扭结的枝节忽然从虚到实出现在了那里，并纷纷向着它缠绕而来，此物的确非常灵活，而且提早有了防备，故是在空隙之中飞转躲避。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枝节越来越是密实，并且还有浓浓青气从枝节上冒出，逼得它也不得不往界域外飞驰。
可是等它到了虚宇之中，却是发现，就算出了界空，也没有办法摆脱这等物事，外间根本不是方才空空荡荡的模样，同样也是充斥着这等无数搅缠在一起的枝节。
实际上此刻不止是这里，壑界等三处界空，乃至虚宇之中都充斥着此宝枝节，一时竟令它无处可藏。
青灵天枝本就有辟空转界之能，一经展开，便能辟开空域处处，不但自身能遁避，外来之物一不小心就会被推入进去。
此前只是因为赢冲、鱼灵璧二人功行不济之故，所以没办法做到此事，就算赢冲身为器灵，自身法力不济，也支持不起来。
能做到眼前这般地步，却是天夏用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这五年来不断给其灌输清穹之气，令其之能能够被催发出来。
诚然一场斗战之后，这点积蓄可能会被耗空，可在过后再利用斗战间歇继续积蓄便好了。
避月萤此刻虽然仍在一刻不停的闪躲，可是不难看出，其飞遁速度较之之前已然变得缓慢了一些。青灵天枝可不仅仅只有枝节纠缠，那散播出来的青气一经沾上，便会被拖缠住，这也是持续干扰着它。
此宝能破毁空域，并且机动灵活，但是弱点也在此刻也暴露无遗，那就是不具备和其他镇道之宝正面纠缠的能力。
随着空间被渐渐压缩，避月萤也是在虚空之中发出了尖利刺心的声响，这既为了对抗纠缠，也是为了令盛筝、段司议二人能帮助它脱身。
可是这一次困捉此宝是张御和陈首执商量并布置下来的，早就防备着元夏方面动手解救，所以这个时候天夏一方不约而同加大了对抗力度，导致元夏方面一时抽不出手来帮衬。
而在另一处，那“灵空蜂翼”也是受到了无处不在的青灵天枝的干扰，稍微缓了一缓，这个时候，那“食阳虫”忽然将之甩下，化一道赤光飞去，对着远处的避月萤就是一撞，后者不由得一偏。
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此宝这一个滞停，青灵天枝上有无数青气一漫，随后一根根枝节卷了上来，将之瞬间缠绕住了。“食阳虫”则是迫不及待往其身上一落，便只见一道赤色气光一下将其完全包裹住了。
李弥真见此，眼中顿时浮现起一丝激动。
神昭三虫号称“吞天、食阳、服幽”，当然这不只是说说的，神昭派的道法，主要在于一个“寄”字，也就是需要一个主体，寄附其上，而才能因此而兴，因此而盛，最后再是反客为主。
神昭三虫能够针对道宝进行窃夺和寄附，只是那所对应三件宝器，却是由于种种原因，一件他能成功，将来也没这个指望了。
可现在在其他天夏宝器的配合之下，他却是成功寄附住了一件宝器，并从中不断吸取着各种有利于自身的生气。
此刻随着食阳虫的寄吸，他瞬间便知道了此宝名为“避月萤”，并且在同时知悉了有关于此宝的一些列的信息。但这还不算完，若是能够继续消化下去，好处无疑将会更多，那神昭三虫都会因此得利！
……
……

第两百零二章 摄生取萤晶
这一刻，李弥真无比期望能继续下去，好让神昭三虫得以获得寄附之好处，但他知道自己一人无法完成此事。
故是他转而看向一侧，郑重道：“陈首执。”
陈首执没有说话，而拿一个法诀，法力牵引之下，将大量的清穹之气源源不断灌输至“服幽虫”之上。
李弥真顿时心中大定，当即将得来之气通过服幽虫送渡到食阳、吞天二虫之上，不停助长此二虫的力量。
而随着食阳虫不停的从避月萤身上吸食力量，可见那一团赤气将后者紧紧包裹住，并且越缠越紧。
避月萤不停的发出尖锐的求救声，奈何随着它被缠住，青灵天枝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裹了上来，根本不给它任何脱去的机会，随着它自身的生机在被源源不断吸取过去，也是显得愈加萎靡。
过了一会儿，其声音时断时续，好像是失去反抗之力了。
李弥真这时目中精光一放，忖道：“休想欺我！”
随着食阳虫附寄上去，他对此虫的情形一清二楚。现在此宝除了一部分自身生气被夺，所付出的大部分还是方才从壑界、平界两处吸收来的天地本元，其将之主动渡给了食阳虫，自身却是装作不支之状。其实内中在积蓄力量，一有接应，则随时可以挣脱。
但是现在看着只是食阳虫将之围裹，实际上三虫相连，就像开了一个漏口，不断的将生气放出，令其力量方才积攒了一点点，就被收走一些，但又不完全收走，给其了它一点点希望。
只要局面能够持续下去，那么一定是能将此宝拿下的。
玄廷诸廷执看着避月萤被困住，觉得这局面比想象中还要好，本来他们是做好了牺牲平界一界的准备的，不过这还不是最终结果，下来还要看元夏那一边会是什么反应了。
段司议和盛筝看到眼下情况，却是神情都是沉郁。
他们能够看出，现在没法将“避月萤”一下救出来，天夏这次动作看得出来是经过充分准备的，此刻肯定是在等着他主动跳进去。那是真的被动。
可问题是不救又不成。
要是一个镇道之宝遗落在这里，回去没法交代还在其次，今回之战还怎么打？
他们对视一眼，以后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用自身带有灵智的镇道之宝了，不听他们使唤还不说，有了问题他要他们来收拾手尾。
盛筝这时看着下方，道：“救是要救的，但能不能救，到底救不救的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段司议目光一闪，理解他的意思了。救姿态还是要做出的，这东西自己不听使唤，也不能全怪他们，他们已经是尽力补救了。。
他道：“段司议看来有主意了。”
盛筝道：“有一个办法。”
他的办法并不复杂，因为避月萤的生气正在被源源不断夺去，这是坏事，但同时也是好事，只要被夺到只剩下些微力量之后，那么他们就可以利用“乘青鸿羽”之力设法将之接了出来。
一般镇道之宝全盛之时，乘青鸿羽的承载力量不足以挪动的，但是当对方极端微弱之时，力量自是随之减弱，却是可以将之挪走的。
他将这法子一说，段司议认为可行，这也是眼下不必付出太多，同时最有可能救出此宝的手段了。
但是设想很好，还需要其他宝器进行配合。
两人迅速商量过后，立刻决定加强了场上的攻势，他们仗着有两殿的“允书”，马上聚集起所有寄虚以上的玄尊，一同推动负天图，
其实求全道法之下的修道人，推动此宝所能起到的作用与他们几乎没什么可比性，摘取上乘功果的倒是能起到一二分作用，但是作用依旧有限，要不然他们早就利用起这些人了，不会等到现在。
可唯有如此，才能掀起声势，营造出他们为解救此宝而此迫不及待的样子，好造成天夏对他们的错判。
负天图力量这一催动，气焰嚣嚣，确然显示出了一种不顾一切之感，短暂将“都阙仪”还有“幽城金砂”的力量强行挤开，并往青灵天枝上延伸而来，其余场中镇道之宝也是一齐猛然发力。
眼见得这股力量也是堪堪冲到了青灵天枝之上，似是还差一点就能破围，将困在其中的避月萤解救了出去。
法坛之上，钟廷执看了一会儿，对陈首执道：“首执，元夏这般进攻毫无主次，要么是乱了章法，要么就是不想救，又或是另有后手。”
崇廷执道：“上次祭出的法器倒是都出现了，但是不排除还有别的宝器。”
钟廷执想了想，沉声道：“当是还有一件，不可忽略。”
陈首执颔首，他也是想到了一种可能，若真是如此，他们也要有办法反制才是，而反制得机会也只有一瞬，就看对时机的掌握了，有鉴于此，他决定稍候亲自出书。
此时此刻，被困在赤气之中避月萤气息变得越来越弱了，看去已是变得奄奄一息。
段司议、盛筝二人却是冷眼看着，没有急着发动。
他们知道这只是假象，避月萤底蕴深厚的很，哪怕天夏方面宝器再厉害，也没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被侵夺了全部生气。
而要用乘青鸿羽，是必然要等到真正虚弱至之时的。
两人耐心等待着，过了许久，两人察辨气息之际，感觉避月萤的气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立知时机到了，于是盛筝一挥袖，乘青鸿羽在天外倏然降下一道虹光，直往避月萤所在落了过去。
陈首执这个时候目中迸发光芒，他伸手一拿，却是将天岁针猛然一个闭合，将负天图和乘青鸿羽的力量都是隔断了一刹那。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本是与吞天虫纠缠的“灵空蜂翼”猛然一窜，化一道七彩灵光向着天岁针直射而来！
段、盛二人也是料到了天夏这边为了确保战果，有可能会用到“天岁针”，若是如此，那么他们也会将计就计，正好利用此宝穿伤天岁针，若就此能以一换一，他们也不吃亏，实际若是遮挡天壁的宝器坏了，他们反而更是有利。
然而此时，场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变故，那本是被灵空蜂翼甩下的吞天虫却是猛然一涨，其所化之白气霎时遍布半天虚宇，灵空蜂翼才是飞到半途，就被一下卷入了进去，看去像是被此虫一口吞下了！
李弥真这刻不由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微微有些肉痛。
方才食阳虫从避月萤处吞来的生气并没有完全消化，而是被他通过服幽虫全部送到了吞天虫那里，以求此物能有一个短暂的爆发。
这些生气都没能消化，方才一瞬间完全被宣泄了出去，所以除了得知避月萤一些信息之后，其他得来的好处几乎都吐出去了。
他虽然觉得可惜，可倒还承受的起，因为灵空蜂翼被这么一牵制，逃脱的希望也是断绝，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脱困了。
下来就是完全享用此宝的时候了。
于是他振奋精神，全力催发三虫之力，从避月萤上设法吸取更多生气。
避月萤似乎是察觉到了极度危险，身上也是开始发生了变化，隐隐有一层茧子一般的光芒将自身笼罩了起来。
李弥真一看，便认出这宝器自行蜕变。
他不禁感叹，此器不但有灵智，且完全算得上是一种活物了。
此宝应当是以世之本元为食，破灭世域为柴薪，只要吸取到足够的力量，或者破灭足够多的天地，就能自行演化蜕变，上升到另一个层次。现在先决条件未满却提前如此做，那推动其演化的那就是自身生气了。
若是成功，说不定能解脱，若是不成功，也是会将生气耗尽，半点也不会留给他。
他暗忖道：“到了嘴边的肉，岂能让你再跑了？”
他一扬袖，伸手对空一指，顿时一道幽气冲入虚空之中，却是将服幽虫祭了出来。
少顷，避月萤身上凝结出来的茧子一般的光芒竟是一点点消失，其本来已经开始进行蜕变过程竟然倒退了回去
“服幽虫”名号“服幽”，本是用来对付“遁世简”的。李弥真是不知道遁世简的存在，但是服幽虫却有将物事还退本来之能，他猜测可能是用来对付乘幽派的某个手段，而现在正好用在了这里。
避月萤最后脱劫手段失去，生气不断流失，渐渐不再动弹，最后凝结成一枚荧光闪烁的晶玉。
这是宝蜕，镇道之宝是无法完全破灭了去的，若受严重损伤，便会留下宝蜕，御主要是收回去重新祭炼，还有一定复原的可能。
李弥真感受了一下三虫收取得来的生气，不由大为惊喜，这次收获，不啻吃了一剂大补之药，过后运炼消化，三虫的威能还能提升一层，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如避月萤一般产生蜕变。
只是他看着那留下的宝蜕，却是不敢动手取拿，道：“首执，此物会否被元夏的上境大能收了回去再是祭炼？”
陈首执沉声道：“李道友大可放心，这里是天夏空域，不在元夏疆界之内，元夏大能的手还伸不到这里！”
……
……

第两百零三章 器落不得归
镇道之宝若是不被打坏，只是失去御主的话，那么自行归返是不会有人拦阻的，下层修道人也取拿不到。
可若是被其他镇道之宝打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次避月萤是被天夏镇道之宝所困，元夏上层便是想要拿走，也要看天夏背后的大能答不答应。
陈首执对此是十分清楚的。这些宝器暂时已经不会再有出现在场中了，至于未来如何，那要交给上层大能去解救，不过那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
元夏巨舟之内，盛筝、段司议二人看着失去了一件宝器，虽然他们此前差不多也能猜到这个结果，可是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
上境大能是不会和他们计较的，也没可能来和他们计较。。可是元上殿那里却是肯定要有一个交代的。
好在这宝器是有灵智的，放出去之后怎么行事这个的确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这还能有所推脱。
倒是要想想下来该是怎么打了。若是这一战还能够收获战果，那么这一节显然可以接过，要是还是受到挫败，那可能就要一并论过了。
盛筝快速盘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意识到局面不容乐观。
段司议也是感到十分棘手，道：“如今少却一件镇道之宝，我等场面上不占优势了。”
其实元上殿所能动用的镇道之宝并不多，因为有一些无法带了出来，还有一些掌握在诸世道之中，毕竟此辈也供奉上层大能，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借给元上殿使用，当然不可能是没有条件的。
问题是以往征伐外世，不存在镇道之宝不足的情况，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是从来没有碰到过。
盛司议寻思过后，道：“两个办法，稳妥一些，便是先在此坚守，同时向后方求援，再一个，便是遣人攻打，我们将手中剩余的手段压上去。或能有所突破。”
顿了下，他又似提醒般言道：“但是天夏肯定还有隐藏后手，所以要慎重。”
段司议神色变化不定，向后求援是承认遭受了挫败，而选择后一种手段，就有可能把所有筹码都填进去的，而且天夏某些人的斗战之能明显很强，也不一定能取得战果。
他心下也是略显烦躁，总感觉这回打的非常之艰难。
这与以往攻伐其他外世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现在总算体会到盛筝、凌司议等人先前为什么屡屡遭受挫败了。
他吸了一口气，道：“向后求援还是要的。失陷一件镇道之宝，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向两殿禀告清楚的。至于强攻……”他看向前方，“要调整恐需片刻，但以我观之，天夏攻袭欲望强烈，下来必是攻我。”
同一时刻，玄廷这边快速召聚众廷执的分身商议了一下，因为元夏方面少去一件镇道之宝，此刻局面对天夏是极为有利的。
这个局面是不是该利用起来，此刻是继续守持，还是转而进攻？都必须拿出一个对策。
玉素道人是提倡进攻的，他的理由也有一定道理，他道：“元夏场中少了一件镇道之宝支撑，下来肯定是向后方借取，以图平衡局面，这个机会十分之难得，我们要设法抓住。”
钟廷执却是摇头，道：“元夏虽然少缺一件，但我们也只是占据了一些小优势，差距并没有扩大到我们可以压倒对面的地步，除非我们不惜暴露清穹之气，那么倒是能一鼓作气拿下敌方，可现在还未到暴露的时候。”
玉素道人挑眉道：“钟廷执，依你之见，莫非什么都不做么？”
钟廷执对着陈首执一个稽首，道：“首执，眼下尚不是反击时刻，我们还是要慎重。上次元夏失机，纵然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可遁世简的存在应该是知晓的，他们又怎么会没防备呢？”
崇廷执也道：“是如此，元夏当也没表面上那么窘迫，也就是攻势上有所欠缺，可在守御之上还有一定能力的。”
张御思索片刻，回道：“元夏目前所展手段与五年前大致相似，近三载准备，不会只是多了一件镇道之宝，应当是留有后手的。
假设有防备遁世简的手段，那么我们反攻便得成功，其也可能全身而退，若不能全灭来敌，那么用不了多久此辈又可再来。但单纯固守的确不妥，什么也不做的确不妥，御以为，只需利用这个空隙，加大正面攻势，给予更多此辈压力便好。”
钟廷执看向座上道：“首执，钟某赞成张廷执的意见。”
玉素道人道：“若是为了求取更多战果，眼前倒可以暂时不发动，但是这个机会我以为仍是不可错过，特别是此辈原先的布置被打破，现在定然还无法及时调布过来。”
邓景道：“玉素廷执的话也有道理，固守反攻并不矛盾，元夏方才为救镇道之宝虚张声势，那我们也可回敬一下，大可以做出反攻之假象，令他们不得不收缩守御，说不定还可逼他们犯错。”
张御道：“御以为此法可以。”
只要大略之上不贪功，那么细节上灵活变动一下毫无问题。难得元夏在场上出现了可能被天夏压制的局势，若不利用下，也的确可惜了，顺便还能打击下对面的士气。
众廷执商议一定，天夏这里立刻加大了攻势。
方才为了解救避月萤，元夏方才强行推动了一次强攻，而现在诸人正好处于低谷之时，并且如何应对下方的策略还没有完全定下，所以这次进攻可谓卡在了他们最难受的时候。
元夏壁垒之上，幽城金砂和都阙仪相互配合，将负天图气机强压挤压开来，无数雷珠如倒覆之雨珠，落在无尽壁垒之上。
吞天、食阳二虫在场中来回飞驰，吞天虫仗着有青灵天枝配合，紧盯着灵空蜂翼，食阳虫则是时不时在乌金壁垒之上洞开一个硕大缺口，随后又有金砂及枝节延伸入内，只会不长的工夫，此壁垒就变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了。
盛筝见此道：“这般下去不行，不等到两殿的支援到来，我们就守持不住了。必须以攻击代守。”
段司议皱眉道：“盛司议动用那个手段，是不是太早了一些？若是暴露出来，我等对天夏将再无反制之力了。”
盛筝摇头道：“非是那物，而是投入‘洗生种’。”
“‘洗生种’么……”段司议琢磨了一下，道：“这东西用在此时，也是太过浪费了。”
这东西时在某件镇道之宝内祭炼过的，会不断自我分离，繁衍、滋生。只需沉浸在某处天地内一段时间，就有毁弃整个界域的能力，缺点是没有遮护，时间一场，容易让人破解。这本来是配合避月萤使用的。
至于现在，避月萤虽然没有了，可此物若是运用的好，也能起到翻盘的作用，就这么丢出去，却也太过浪费了。
盛筝言道：“如果我们被打回去，那这东西我们也用不上，两殿不见得会处置我等，但是一定不会再令我等统御攻伐事宜，到时候终道的权柄我们还能得有多少？那还不如直接用了，先稳住眼前再说。”
段司议一听这个理由，马上就同意了。
所谓大局在终道好处面前一定是要让步的。他们要是此次败战，那两殿肯定会将他们获取终道的权柄削减到最低，而且是再正大光明不过的理由。
他道：“要投多少？”
盛筝道：“要投就全部投出去，下回一旦动用，天夏就有提防了，现在就是为了让他们缓顿攻势，其余都不紧要。”
“好！”
稍过片刻，便见六道虹光从乌金壁垒上穿射出来，其中三枚落在了天夏域内，而另外三枚则是分别冲向了“壑、屹、平”三方天地之中。
张御见到这异光出现，立刻加以留意，凭借目印、闻印，他立时察辨出来，这东西有着破虐天地之能。
他暗忖道：“看来此次进攻还是有效的，将此辈一部分底牌给逼出来了。”同时他也是以训天道章向陈首执传告自己的发现。
天夏方面在了解此物之也是不惊反喜，因为这等东西单独拿出来运使，实际上是没有太大威胁的，充其量也就是他们有所分心，从而缓解场中紧迫。
陈首执看了几眼，也看出这东西虽然有些神异，但并不是镇道之宝，运用一些清穹之气便可化解，便道：“邓廷执、崇廷执、韦廷执，你们三位分别去往三方世域，我允你们调用清穹之气，尽全力化解此物，我会为你们遮蔽上方感应。”
实际上令林廷执动用根本道法化解此物最是容易，一转之间，不过这样的话他要来回跑三个界域，不动用元都玄图是赶不及的，这样容易暴露此宝，并且其还要看顾上方壁垒，也是抽不出身，所以交给其他廷执为好。
交代过三人之后，陈首执又转而对玉素道人道：“玉素廷执，落至我虚空之中的那三枚，就交给你了，你准你调用‘都阙仪’之力将之化解。”
待玉素道人也是应下。四人对他打一个稽首，便各自乘光而去。
……
……

第两百零四章 进退转攻守
邓景等三人各自到了三方天地之内，见到了那一道光虹落下之后所化之物，那是一个青翠色的像豆芽一般的物事，无根无叶，却有果苞。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其就从一个变成了百数个，并且还在持续繁衍分离之中。
三人都是神情一凝，照着这个速度，要是任由此物这般繁衍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铺满整个地陆了。
而且此物之中所蕴含的力量也是让他们暗暗心惊，虽说还不到破毁一界世域的程度，但是足可让天地本元受到重创。
同时他们也是想到，这东西要是配合方才那镇道之宝一起使用，他们要应付起来可就困难百倍了。幸好这等情况不曾发生。
邓景三人也不再耽搁，先是抛出事先准备好的困束法器，有一圈圈光环落下，将这些果苞俱是束缚住，不令其蔓延增长，而后各自拿捏法诀，自上层引动清穹之气，落至那一枚枚“洗生种”上。
此物毕竟不是镇道之宝，没可能对抗清穹之气，故是在此气冲刷之下，很快被化合消融，一个个从天地之内消失淡去。
玉素道人这里则不同，因为他这里无有遮掩，为了避免暴露，无法直接动用清穹之气，所以唯有他摄取了一缕“都阙仪”的气机过来，同时将三枚洗生果都是制住，在持续冲刷之下，没有多久，也是将此物从天地之中除去。
由于他得陈首执之准调动了“都阙仪”一部分力量，故是元夏一方的确感到了一定压力的缓解。
不过也是有限的很，因为场面上天夏始终多了一件镇道之宝，这一点只要不解决，也只不过是缓一时之急，很快局面又会回到之前样子。
段司议此刻十分头疼，壁垒被频频破毁，他们只能不停修补堵漏，到此地步，别说进攻了，连正常防守都是一件难事。
盛筝提议道：“段司议，如果你不愿意放出最后的手段，眼下我们也只能先退一步了。”
段司议看了他一眼，道：“退？退到哪里去？”
盛筝道：“稍作后撤便可，退的太多，天夏恐怕又会仗着宝器布下屏障，我们后撤了，若是天夏还要攻我们，那必须跃出天夏疆域，在天夏域内，天夏优势太大，但是到了外面，那就不是如此了。”
段司议若有所思。
盛筝继续道：“这只是暂时的收缩，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到后方宝器送到，再回来便是。”
段司议点了点头，被他的话说服了，暂时的退却，只是为了下来更好的进攻，他觉得稍候报书上可以这么写。
认可这般方略之后，他不再将乌金壁垒顶在两界通道之前，而是便是修补，便是将之往后撤去，逐渐脱离了对峙前沿。
天夏方面也是不难发现此辈正主动向后撤去，但又不像是就此要退走的样子，但很快理解了此辈的用意，此是先退一步，再谋进取。
这是很有用的方法，天夏目前大部分力量都只能在本土之中施展，跨空而击，那就失去优势了。
不过此事非常提振人心，
自从开战以来，元夏一直压着天夏，虽然几次被挫败，但却是一直是主动发起进攻的一方，可是这一回却是选择主动后撤了，最重要的，元夏也是懂得撤退了，而且这是被天夏逼出来的。。
上层法坛之上，钟廷执道：“首执，元夏撤而不走，应该是为了等待什么。许就是后续支援了。我们不易穷追，还是以巩固阵地为好。”
陈首执颔首，天夏是不可能追出去，至少现在不会，元夏方面退去之后，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修补缺失，厚实防御。
他道：“敌人既退，诸位且先各去修复阵机，有何变化，再至此地。”
诸廷执打一个稽首，各是散去，唯有各道脉的上尊因只负责驾驭本道脉的镇道之宝，故还继续留在此间。
李弥真这个时候收了神昭三虫回来，心中大为满意。这一次从避月萤身上吸收来的生气足够他消化一阵了，等待消化完毕，此宝之能还能继续提升威能。
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他恨不得能够再多来几次。不过下来既然还要与元夏交锋，想来还是能有一定可能的。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了这些念头，沉定入静，安抚三虫，由得它们慢慢消化好处。
元夏一方在退出来后，段司议、盛筝二人见天夏一方果然不再追赶，便在外等停落了下来，全力修补着乌金壁垒。
只是几天过去，忽然负天图气机一动，一道光影自元夏方向而来，最后落在了两人面前，随着光影消散，一个道人走了出来。
两人见状执有一礼，道：“兰司议。”
兰司议回有一礼，看了看两人，肃然道：“两位，万司议、全司议着我来问一问，那宝器是如何失落的？”
一件镇道之宝损毁，这不是什么小事，不可能不作过问就直接再送一件宝器过来。
盛筝回道：“呈报之中我等已是说的清楚了，没有遗漏，也没有粉饰，事实确实就是是此，在祭出此宝之后，我等也就失了驾驭之权，便是到了上境大能面前，我们亦是如此回答。”
段司议也是点头，这件事确实不是他们的过错，故而也是理直气壮。
兰司议见他们的确不是有意推诿，容色稍霁，道：“既然两位如此说，那么我还是相信两位的。这次毕竟是我元上殿内部之事，也只有两位清楚，所以两殿可将此事遮掩了下来，但有个条件……”
他看向两人，道：“两位有没有把握胜得此战，若能胜便罢，若是不能胜……”他顿了一下，“我们可以再换人手，我只问一句，能不能做到？两位可需思量清楚了。”
段司议和盛筝两人都是神情微微一变。
这里面的意思很明确了。
要是他们没有把握赢下这一战，那么元上殿就直接换人，他们身为司议，还是能保有一点点摘取终道的权柄的，但是也别想太多。
要是不愿撤下来，那么就设法赢下这一场斗战，若胜，则既往不咎；若是赢不了。那就彻底失去终道权柄。
段司议道：“兰司议，这有些难为人了，现在两殿执行的消耗天夏的大略，拼个两三百载亦有可能，叫我此战获胜，何其为难人，要是两殿认为可以做到，我等可以退位让贤，但段某不以为比事可成。”
兰司议道：“两殿不要求二位能就此拿下天夏，但是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胜利的，要是连场面上都过不去，那也太不像话了。毕竟过往攻伐外世，也是有一些世域不是上来便能胜的，也是我们先削减了不少实力，积小胜才为大胜的，两位说是不是？”
段、盛二人一听，顿时心中有数了，这是要他们拿出战果和收获来，比如斩杀了哪个天夏上层，又或者破灭了哪方被扶托的天地，总之要有个交代才是。
段司议道：“只是此事如何证明呢？天夏这地方，可是无法留下任何拓印的。”
兰司议道：“只要两位能做到便好，要是覆灭了天夏，这等事情总是不难查证的，相信两位也不会不顾身份后果，在这上面欺瞒两殿。”
盛筝一抬头，道：“此事盛某应下了。”
兰司议看向段司议，后者考虑了一会儿，才是道：“段某也应下了。”
兰司议点点头，伸手摊开，露出一团飘渺灵光，隐隐呈现一页书纸的模样，道：“这是两殿令我送来的镇道之宝，两位且收好了。”
段、盛二人对视一眼，道：“原来是这件宝器。”
他们其实更希望有一件杀伐之宝。可到现在为止，无论是天夏还是元夏，镇道之宝固然可以破杀其余道宝，但是很少是杀伐之类的。
而因为所有镇道之宝都是上层大能祭炼的，故他们认为，故这极可能涉及到上层大能之间的某种默契。
兰司议起手一托，就将那宝器送去了两人处，他道：“东西已是送到，兰某这边归去了，两位所言也会如实带回，便预祝两位下来行事顺利了。”
说完之后，他一个道礼，随着一道光虹落下，便随光而去了。
段司议待他离去，对盛筝道：“盛司议，方才我见你答应的如此之快，可是有什么主意了么？”
盛筝哂笑一声，道：“莫非段司议还看不出来么，事到如今，不答应也是不行了，若是我等不选择出战，两殿哪还可能让我等享有最底限的终道权柄？到时候只需随便找个借口将我们司议之位撤了便是，我们一样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入眼前搏上一把。况且我们还不一定会输。”
段司议暗自思量了下，他想说得是，就算真输了，只要呈书写的好看，也有办法把不利写成有利啊。
两人得了又一件宝器，觉得无需再做退让，于是驾驭乌金壁垒重新往两界通道处欺近。
只是这一次又需重新冲开被“诸阙仪”守持的空域，虽然只有一层，但却又被迟滞了许久，直到百余天后，方才撕开天壁，重新回到了天夏空域之中。
……
……

第两百零五章 释疑问天伯
乌金壁垒再度到达天夏空域之后，仍旧需要面对那一座厚实壁垒。
然而段司议和盛筝在观察了一会儿后，似是发现在此壁垒之后又是多出了一座相同的壁垒。
他们二人分析下来，这两座壁垒应该是早前一起祭炼的，只是时间不够，不曾完成，现在拖延了几个月已是炼造完毕，故是摆了出来。
那会不会拖延下去，还会有第三座壁垒？
这也是有可能的。
盛筝在归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了，他道：“段司议，我们需要试着强攻一次，尽快打破这些壁垒，越是拖得久，那就越是打不进去。”
段司议想了想，道：“为了这几处壁垒，天夏功用的功夫当也不小，他们愿意与我们对拼，我们就顺从他们意愿好了，这也符合我等的策略，眼下不要急着建功，只要维持场面上的些许优势即可。”
或许许多人在被身后势力架上来之后，会急着建功，可他不是这样。。他认为恰恰是这个时候，反而应该更加沉稳，不能急躁。反正元夏又未定死他们斩获战功的时日，也是给予他们唯一的宽容了。他们要利用好，耐心等待时机。
盛筝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也没有坚持，只道：“既然两殿给了我等那镇道之宝，那不妨问一问如何？”
兰司议交给他们的镇道之宝名为“天伯书”，这东西不但能用来对抗斗法，而且还有一桩妙用。只要你对着此书写下你需要问询的问题，那么就能给你指出眼下最为合适的解决办法。
这些办法全是基于你此刻所能提供的条件，有些时候会给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办法，但你不必理解为什么这么做，只要是照着施为，并且每一个步骤都是完成了，那么就能极大可能达成所愿，哪怕你所要针对的对象是受镇道之宝也是一样。
当然，此物只确保你想要的答案，至于你达成此事后会如何从来没什么保证，需你自己去解决，而且动用此物也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目标层次越高，背后牵涉的东西越多，那么所需代价也就越大。
段司议转了下念，道：“也好，盛司议愿意一问，那便试试看。”
虽然需要付出代价，但这些代价还到不了要他们性命的时候，况且他们若失败了，那什么也没有了，这些代价也便无所谓了。
他拿出那一团光气，法力一渡，便有一本金线玉册显露眼前，上面有两个古篆，写着“天伯”二字，他目注此书，想了想，便以指代笔，在上面写下需要如何攻破眼前阻碍，并且直达天夏腹地。
写下疑问之后，他又落下名印，随后盛筝也是上面留下命印，而后两人心神之中微微一沉，好像负担了什么。
而在同时，便见天伯书上浮现出来了许多不成章句的凌乱词字，并在飞快闪烁，并且重新排列了起来，最后自上面显现出来了一行字迹。
盛筝道：“上面如何说？”
段司议在看过之后，递给了盛筝，后者接来一看，见上面罗列了攻取此坚壁的方法，基本都是他们所能想象得到的。
表面上一看，这可以说都是一些正确的废话，但是很多信息都是蕴藏其中了。
两人至少知晓，这座壁垒非常牢固，内外没有任何破绽，唯有强攻一途可走。而问题之中还有关键一句话，那就是攻入天夏腹地。
也就是说，只要用这些较为正常的方法，最后就一定能攻破眼前的天夏壁垒，哪怕后面还有壁障存在，也不会有多少。
两人得悉这些之后，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试着再问了一些问题，其中包括如果要杀死元夏上层，该是如何做？
当然，问此问题要具体选择一个人，而且要与他们和元夏有过接触的，这些问题都是基于他们自身认知和现有条件为依凭的，要是连他自己都没见过，那就是空中楼阁，自然没法得出准确的结果，很可能是大而化之。
而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张御了。
盛筝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问题，可见上面字迹开始不断的晃动，模糊，好似在飞快闪烁着，持续了很长一会儿都没有结果。
不过这并不奇怪，张御很明显是天夏的重要人物，要是真这么容易杀死，那么元夏方面早就使动此书了。
实际上他们也不指望能真正杀死张御，只要能够杀灭其人一具外身，那就是一份战果了，考虑到张御在元夏的知名度，这个结果还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
在等了半天之后，终于浮现出来一行字。
两人看了看，都是一皱眉，上面给出的答案是先除却天夏诸多遮护，才可除却此人。可要是他们能做到此事，那还用的着专门去针对谁人么？
段司议摇了摇头，这个答案其实也是告诉他们，想要在天夏域内除却此人，在将天夏重创之前是几乎是没可能做到了。
下来他又将自己所知的尤道人、武廷执还有其他所遇见过的天夏修道人都是试着问了一遍，天伯书也是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在知悉了这些之后，他们将从不同人身上得出的线索整理汇总起来后，并且加以推断，大致也能窥出眼前天夏些许布置，并且据此拟定了一套谋划。
要是此策成功，斩杀几个天夏上层，也是可能的，毕竟他们这次可是拥有破杀对面外身的手段。一旦外身无法动用，要想挡住他们，那就必须正身亲自出场了。
只是提问到此，他们神色也是变得愈发沉凝。
因为随着他们所提问题的增多，也是感觉到有不同的承负落下。这是正常的，有承负才会纠葛出现，否则即便此宝能得知答案，不可能让你如此轻易知悉这些。
解决问题也很容易，只要将这些人都是解决了，那么承负自然便可以削减。
段司议这时神情严肃道：“盛司议，可以停下了，不可再问了，不然不除去这些人，我等必受这些承负拖累。”
盛筝道：“只眼下知道的这些，也是足够了。”他一抬手，提声道：“来人，传令下去，给我不惜一切代价，轰开眼前阻碍。”
段司议则是将“天伯书”外往一抛，此物便化作光气落去虚宇之中。
此书除了可以书写之外，在祭出之后，可以和任意一个镇道之宝纠缠，但也就是纠缠，别指望能主动做什么，也就是中规中矩，
可这般也就能支撑场面了，只要镇道之宝不来干扰他们，他们仗着充沛的物力，无穷无尽的阵器，还是能堪堪压过天夏一线的。
天夏虚空某处，张御站在飞舟之中，看着元夏的攻势重新展开，知道又是一轮交锋，而他也是看到了天伯书，除此之外，并没有见到多余的镇道之宝。
他稍作思索，若是这样的话，场中局势会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均衡之势，镇道之宝没法解决问题，那就要依靠人来解决了。
这倒是符合他心中意愿的。
而此时训天道章之中，风道人向他传言道：“张道友，元夏若稳定眼前攻势，差不多半载到一年时间就能攻破这两重壁垒，可惜时间还是短了些，林廷执和尤上尊两位无法炼造更多，不然还能拖得更久。”
这壁垒很好用，但需要林廷执和尤道人一起合力塑造，可是此刻两人一个要负责守持壁垒，一个要守持壑界，只有分身可为此事，但终究不如正身。在如今这般对抗之下，许要再用五六年的时间才能再造一座出来。
张御道：“以我天夏的积蓄，眼下虽能和对面针锋相对，可时间一长便会耗空积存，所以我们也无可能元夏一直拖下去，元夏不动，我等也是要动的。”
风道人感叹道：“比底蕴我还是难及元夏，只观眼前这些阵器，元夏除了从本土运送过来的，还能通过墩鼎源源不断的筑造，而我天夏只能靠林廷执的根本道法和清穹之气来塑造雷珠，幸好元夏还不知道我等底细。”
张御微微点头，他道：“元夏和我天夏道机不同，所以才能以墩鼎直接打造阵器，其实那‘负天图’才是关键，若无此镇道之宝，此辈也就无法构筑稳定道机，那些阵器也就无从炼造了。”
风道人稍作琢磨，道：“张道友，若是我天夏能坏去此宝，那元夏可就等若折去一臂了。”
负天图是元夏进攻的最为关键的镇道之宝，元夏整个进攻体系都是围绕着这个宝器来打造的，要是真的能将之击破，元夏现存所有攻击方式都要推倒重来。
张御也不是没有想过此事，但是这宝器悬于天外，而且还有某个镇道之宝负责为其遮蔽气机，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更别说将之破毁了。
且他还怀疑，那乘青鸿羽与负天图分别负责一来一去，很可能本是一个相连的镇道宝器，这样任何一个受攻击，另外一个都能加以协助，这样更难了，比正面击破元夏攻势还要困难。
他道：“此事可以作为一个设想，我们终归是要对元夏进行反攻的，这个宝器也在必须倾毁之列！”
……
……

第两百零六章 破垒顾虚涵
元夏这次铁了心不在破除壁垒前做任何多余动作，专心一志与天夏耗磨。天夏也没有再组织任何反击，只是一味坚固防守。
天夏表面是如此，可是内部却是一直在发生着变化，每一天过去，都是比前一天更为强盛。这个进步目前看着很微弱，但是每时每刻都在进步，若是放到较长的尺度之上，么那终有一日会产生巨大蜕变的。
风廷执判断的不差，只是过去大约大约两百来天，那第一层壁垒就被元夏攻破，继而又是半载，第二层壁垒也是随之崩裂。
两重壁垒完全攻破，去往虚空世域的道路已经被再度打通而来。
张御看着又一次显现在天穹之上的乌金壁垒，唤出训天道章，向陈首执传言道：“首执，时机看来已是差不多了，我们也可以开始另一层布置了。。”
陈首执道；“此番布置略微有些凶险，元夏那边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未出，张廷执便是外身出战，也要小心了。”
张御道：“首执放心，御自有应对。”说完之后，他结束了交言，看向某一处，便有一具外身朝那里投入进去。
元夏巨舟之内，段、盛二人见到前方终于显露出来的浩瀚虚空，两人心中都是不约而同微微一松。
虽然照着天伯书的判断，只要在一二载内攻破这些屏护，天夏应该再没有壁垒用以阻挡了。但是天夏这里的变数实在太多了，谁知道又会出现什么新的状况。虽然元夏不惧拼消耗，可他们这刻身有背负，也怕没完没了。
盛筝看了下方一眼，道：“段司议，从此刻起，我们必须动作快一些了，不然说不定那壁垒又会再渡构筑出来，那又会拖延我们一二载的时日。”
段司议也是厌烦这些壁垒，他道：“说得是，我等……”话才说到一般，两人忽然感受到了一阵莫名变化，那分明是又有一处天地与上层力量产生了接续。
照理说他们正要进攻那方虚空世域，也就是他们所认为的天夏上层聚集之地，现在却突然冒出的这方天地，应该置之不理才是。
可是盛筝却是心中一动，这处天地方才浮现出来，应该布置比较松懈才是，远无可能有其他几处天地牢固。
问题是，两殿要他们拿出战果，只是场面上压制天夏，能及破灭一处天夏扶托出来的外世来的重要？这是遏制了天夏的演化世域啊。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段司议一言，后者也是有些意动。
从大局来说，辛辛苦苦洞穿面前障碍，放着真正目标不去对付，转而去攻袭一处不怎么重要的天地，这是舍大取小。
可是对他们二人而言，这却确保了二人给两殿方面的交代。唯有他们自己保住了，先占据切实的利益，那才能谈得上以后的事，不然摘了终道也不是他们的，忙活一场却给被人占了去，他们又怎么甘心？
只是现在被遮掩，不清楚那里的情形，故是他们也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当即命数名玄尊修士外身携带阵器往那处探查情形。
过去没有多久，那几名修道人便回至他们身侧，揖礼言道：“回禀两位司议，我等方至其中，便疑见一道剑光过去，所去之人包括属下在内外身俱是消亡，无有一个能留存于那里。”
盛筝不觉目光一凝，道：“剑光？你可曾察辨到其人气机么？”
那名元夏修士回道：“那镇守之人道行极高，我等未曾有任何察觉便被其人除灭了。”
盛筝目光闪了闪，他一挥手，让这名修士先是下去，而后对段司议道：“出手阻击之人道行这般高强，且是可以驾驭剑光，极可能是那人。”他认为此人是张御，但在这里谈论其名姓，很可能引发其感应，故是干脆不言。
段司议也知他说得是谁，他道：“这是极可能的，盛司议莫非要对付此人？”
盛筝理所当然道：“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若是我们在毁去那方世域的同时，还能顺便破杀此人外身，那你我二人此回也能有一个妥善的交代了。”
段司议认可此言，道：“只是盛司议，此人不易除，要知道天伯书都说此人不去天夏遮护，难以除灭，机会不大啊。”
盛筝道：“天伯书指得是其正身，而我等要对付是其外身，却是能够做到的，我等只要调动足够的力量，是有一定可能拿下此人的。”
段司议道：“盛司议的计划是？”
盛筝道：“我们若是上来便寻去此人所在，反会令其警惕。”他向着虚空世域所在方向一点，道：“只要我们佯作进攻此处……”他再是朝着那方被扶托的天地一指，“再是突袭此处，当能出其不意。”
段司议这时忽然道：“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盛筝道：“我亦考虑过了，但是这回我们所派遣去的俱是一些外身罢了，便是都被破毁了又如何？左右也不过再寻一具外身罢了，我们损失的并不大，但是此人外身若被斩了，再是攻灭那处天地的话，那于我们将极有益处。”
段司议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有道理的。就算天夏方面有破毁外身之法，大不了此策不成，可是万一成功，收获却是极大。于是他点头道：“确实可以一试，盛司议决定调遣谁人向往？”
盛筝已有腹稿，道：“让传司议带人前去吧，还有高上真，启上真、支上真几人，他们四个都是与那人交过手的，对其较为熟悉，单对单不是对手，四人联手，足以克压此人了，便是遇到一些意外局面也足以应付。”
他们二人其实也算是上层战力，可是身为主持之人，此番还是元夏镇道之宝主要的御主，不到最后关头，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亲身上场的。
段司议倒是一怔，他没想到己方阵中竟有这么多人败在了张御手中，这里面还不算被斩杀的下殿凌成明。
他有些谨慎起来，道：“那天地之中虽说只有此人镇守，可若遇我等大部人手，天夏一定也会加以支援的。”
盛筝道：“到时候再加派人手便是，天夏若是愿意与我派遣人手对战，那是求之不得，我等也可以此一探天夏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求全道法之人，要是他们退走，那么顺势倾覆那处天地便是，左右不会没有收获。”
段司议点点头，说来进攻到现在，他们连天夏都有多少求全道法之人都不知道，要是此番能弄清楚也算一个功劳了。
他道：“那就先派遣他们四位前往，若是不妥，再唤了他们回来就是，若是遇到阻碍，便遣人助战。”
两人决定一下，立刻开始布置。下来他们表面上主要的攻势将是针对虚空世域，而真正指向的所在，却是那方方才接续至上层的天地。
天夏虚空在沉寂了一会儿之后，随着乌金壁垒之上闪烁起点点光华，元夏便向着虚空世域方向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攻势，无数火流星横过虚空，向着此方袭来。
戴廷执这里一下压力大增，各个阵机之上的天夏修士也是感到自身如坐波涛之上，跟随着整个阵势晃动来去。
他们都是面色凝重，运转全身法力镇守阵位。
曾驽也是坐在某处阵位，只是他却感觉出来元夏这次进攻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他想了想，寻了一个玄修弟子过来，道：“能否助我联络到戴廷执？”
那弟子道：“玄尊可有什么事么？”
曾驽不讳言道：“戴廷执也知我是元夏来的，故是有些关于元夏此回攻势的消息，我需当面和戴廷执言说。”
那弟子一听不是小事，道：“请玄尊稍待。”他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道：“曾玄尊，戴廷执请你前往，从此门之中前往便是。”
说话之间，前方出现了一座阵门。
曾驽称谢一声，他当即化了一具化身出来，踏入阵门之中，再出来时，已是落在了某个阵位之上，戴廷执分身正站在那里。
他上前几步，打一个稽首，道：“戴廷执有礼。”
戴廷执回了一礼，道：“曾道友，关于元夏此次进攻，你有什么话要我与言？”
曾驽道：“戴廷执，曾某以为，元夏这番攻势有些不太对劲。”
戴廷执道：“哪里不对劲？”
曾驽转头看向外面，道：“元夏每次征伐外世，都有一定路数，先后次序十分讲究，虽然不会完全严格遵照这路数来，但大体不会错，比如在落下阵器之时，是不会首先将修士外身派遣上来，而是等着前方奏效才是现身，而现在却不同……”
他看向那一驾驾悬停在那里，受着负天图气机保护的飞舟，道：“其还未等前方阵器取得战果，却已然把人派遣出来了，倒好像是想要提前阻拦我们什么人，而不是进攻我等。”
戴廷执听到这里，心中已是有数了，道：“曾道友，多谢你告知，使戴某确定了一件事，稍候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曾驽心中一喜，忙是躬身称谢。
戴廷执这时唤出训天道章，直接联络到张御处，道：“张廷执，你此番布置或可能引敌上钩了，稍候许有敌至。”
……
……

第两百零七章 凭功欲逐生
传司议接到了段、盛二人下达的出击谕令，他有些不太情愿。因为这令他不由自主想起此前心中那份不安之感。
奈何上一次他外身败落，这次出击算是允许他将功折罪。
可上次是他的原因么？明明是盛筝把他当成了诱饵，却又不救！
他愤懑之余想直接去与盛筝理论，但是想想还算了，段、盛两人得了两殿授予权柄，没可能与之对抗，只能权且忍耐一下了。
而且再想想，这次乃是四人前往，怎么也不至于失机。真是见势不对，那设法撤回来便是。
他身为司议，自然此回作为领头之人，待得高、启、徐三人到来，他简单关照了一声，就带着三人乘上准备好的阵器飞舟，借助负天图气机之助往那一处天地行去。。
盛筝、段司议二人也没有选择立刻动手，他们知道现在是天夏最为提防的时候，而就算是突袭，也要让天夏反应过来后不及施援，正经强攻该做的准备他们都会做。
故在对虚空世域发动猛烈攻袭的同时，他同时又派遣人手，给壑界、屹界、平界三界施以压力，并令一部分人手徘徊在外，若是稍候斗战起来，有人往那方新生天地内支援，他们便立刻可以冲入进去，也能于半途拦截。
陈首执在法坛上看着元夏的一系列举动，他也猜出元夏的用意，但这正是他们所想看到的，他对身后几位廷执和诸脉之人言道：“稍候可按计策行事，不令他人干扰到张廷执与之交手。”
钟廷执道：“首执，张廷执一人可能要对付数人围攻，多少有些凶险。”
他已是看到了，元夏方面布置并无不妥，便是当那方天地之中有陷阱布置来对待的。这样的情况下，张御所需承担的凶险将是成倍上升。
陈首执沉声道：“若非如此，敌人也不会踏入那方天域之内，张廷执事先已与我商议了，我信任他的能为，也认可他的计划，即便真有问题，他也不难撤出。且那方天域之内虽只是他一人，可我们也不是无法施援。”
张御要是真是遇到难以抵抗的力量，他们也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理。但他与张御讨论的时候认为这等可能较小。
而且张御这次还携带了尤道人祭炼的阵盘，若是有必要，还会遮掩上空，动用清穹之气助战，若是能尽数斩除来敌，这些也是值得付出的。
陈首执心中清楚，天夏这些年的积蓄，差不多能支持连续不断与元夏斗战十载，现在算时日的话已是差不多了。天夏必须要在积蓄耗空之前掀起反击，假设张御此回能诛杀来犯之人，那么这一次反击的时机就可提前。
那一方新扶持上来的天地之中，张御正在轻拭剑刃，他在此间已是铺开了一座事先准备好的大阵，为防敌方收摄气机，他这次也没有展开根本道法，只是以法力推动阵机。
方才元夏方面遣人过来试探，已然是暴露了用意，他料定此辈必定不会放过此地。
若是只如前次一般只来一个求全道法之人，他还不会动用斩诸绝这等手段，只需将之外身斩除便好。
其实即便这次元夏选择较为保守，不愿意派遣更多人到此，天夏在后续展开反击之后，他也是能找到机会的。
正存思之时，他心中有所感，抬首往外望有一眼，便一摆袖袍，持剑站了起来。
传司议四人所乘飞舟此刻已是来至此方天地之外，只是他到此却是停了下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也是凝神探望，试着感应此方天地之内的情形，但始终没有察觉到什么。
他沉吟一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身前三人身上。
徐道人的道法“大渡真空”不但能转挪道法，遁身之术也极为高明，为人性格强硬，似可为正攻手；启道人的“诸传借复”则需借助诸般外力，只能从旁协助；
而高道人的道法“死生难劫”只要摄取到敌方气机，则百息之内可发一大劫，倒是可以作为一个杀招，虽其不擅强攻，可是作用却是不小。
盘算下来后，他开口道：“诸位，我等之前从来没有真正携手对敌过，我也知道诸位自有傲气，但是前面之人与众不同，道法极是了得，需的诸位齐心协力，方能斩除，诸位可是明白么？”
虽非全部，但是很多求全道法人不到特殊时候，是不太愿意和人配合一起对付同辈的，因为每一个求全之人都认为自身道法才是上道之法。
有一些人认为，与同道交战，那就是论道，联手与他人对敌，那就是主动承认自己不如人，这是变相否定自身的根本。
不过这三人曾经败落于张御之手，了解张御的厉害，故是没有觉得不可接受，听他如此，都是出声应下。
这也是为什么盛筝要派遣他们三人过来，其他人未曾与张御交过手，即便迫于命令，恐怕也难以使出全力。
传司议虽然能令几人与自己一同参与围攻，可还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每个人的根本道法不同，也难融汇于一炉。
就算他的根本道法“称度无量”，也不可能从容调配每一个人的落处和法力，只能稍微调合。
正如尤道人和林廷执两人祭炼一物，相互之间还要磨合数载，才能让彼此道法不致冲突。他们仓促合于一道，又怎么可能将道法合起来运使？
要是一齐使出，只会彼此干扰，所以他只能在战术之上想办法了。
只是盘算下来，他们这里却这里面少缺一个擅长强攻之人，故是正面对敌牵制，此刻也只能压在徐道人一人身上了。
思忖停当，他对高道人道：“高上真，此刻可能探见此人气机么?”
高道人摇头道：“此人曾与我交手过，知悉遮蔽自身，气机收束，我方才已是看过了，无法见得分毫。”
启道人道：“传司议，我们只需发力攻袭这片天域，此人在内，就是为了守御此处，怎么也是会与我对抗，一旦交手，则必然暴露气机。”
传司议摇头道：“没这么简单。”
张御完全收敛气机，说明就在提防高道人的手段，那么只要重视一些，那么事先准备好一件法器，就可将自身气机遮去了。
徐道人此刻有些不耐烦，与传司议不同的是，他却是时时想着洗脱心神之中存驻的剑痕，这次知悉能够再与张御交手，他心中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四人在此，哪怕打不过也能走脱了，又何必在此迟疑？
他提声道：“传司议，徐某愿意先入界与此人交手，自上次败战之后，徐某也是寻思了，只要牵制住他飞剑，其便奈何我不得，这里就需要两位上真加以牵制了。”
传司议沉吟一下，道：“徐上真说得是，那便先试着一战，我等当与你一同入内，若见情形不对，再退出来就是。”他看向高道人，“高上真，你无需参与斗战，只需在旁等候，若见其气机，立时下手捉摄。”
高道人自是乐意，他的道法就不适合出现在战阵之上，他认为这回总算是将自身放对了位置，他执礼道：“传司议，高某当是仔细盯着。”
他再是吩咐了几句，便即推动飞舟，冲入下方天地之中。
虽然张御气机不曾暴露，可是地陆之上阵力聚集之所，必然是他身处之地，故是飞舟直奔此处而来，而到了大阵之外，传司议等了望了过去，不觉心神一震。
只见茫茫阵气，漩流气光之中，张御此刻正负袖站在云顶之上，脚下乃是一朵云芝玉台，身后一道灿烂剑光飞转，玉白色的道袍与玉雾星光汇融一道，飘兮渺兮，清洒自然。
这些时日他为了祭剑磨剑，不停接触那一处高渺之地，不但剑法有所精进，道法也是愈见高明，实则已是在往上境界求取真义，在此一层之中，已渐臻道法浑然之境。
而在传司议等人眼中，也是感觉他莫测高深，法力飘渺难辨，不过他终究只是外身在此，终究少了几分真实之感，但反而掩去了自身几分实力。
张御此刻也是抬首看向那行驶过来的一驾飞舟，凭借着目印、闻印之能，他可察看到来者共有四人与自身层次相仿，且都是曾经交过手的人物。
他眸中神光一闪，四的人话，已经足够他出剑了。
哪怕是元夏，少去四个求全道法之人，也是不小损失，因为这些人除却强行以法仪塑就的上乘功果的，能上战阵的，无不是靠着机缘道法历练得来，没有一个靠着侥幸而成，短时间内没可能成就，元夏也是靠着过往积累而成，杀一个便少一个，
传司议等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动之后，很快定下心来，因为他们发现，张御所用外身仍是上一次所见。这是一个极大破绽，哪怕道法再高明，他们也能将之破除。
不过他们商量了一下，并不打算立刻上来就用此手段，而是决定稍候进攻之时再找寻合适机会出手。只要将其除灭，再顺便毁去此处，便算得功。
传司议再是看了周围几眼，确认没有阻碍，也无陷阱，便对徐道人道：“徐上真，你可先出手。我等自当会为你破开前方阻路之阵。”
……
……

第两百零八章 斩法余残痕
徐道人听得传司议让自己先行，他也没怎么犹豫。现在他们四人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上前斗战，三人总要帮忙的。
而且都是外身出战，所以他也没怎么在意，便是再逢失败，剑痕再是刻入心神，情况也不会比之前更糟了。
只是他略微了解过高道人、启道人二人的道法，却并不清楚传司议的道法为何，要是知晓，或还能与之更好配合。
元夏将底下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是摸的清清楚楚，半点隐秘也不留。所以传司议知悉他们几人的道法，但是他并不对几人说自己的根本道法为何。
尽管如此，他认为胜算还是极大，毕竟他们是四个人，单打独斗和群战完全是两回事，张御单对单能杀灭其中一人，可是另一人又如何兼顾？
故是他信心很足，法力一推之间，直往那阵势所在冲来。。
张御看着那一道遁光朝着自己过来，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等在那里。
他这一回虽是孤身在此，但是他身上所携法器其实不少。这些全是林廷执交给他的。
一般修道人若用的不是自身本元法器，无法驾驭自如，那在斗战之中根本不及运使。
不过他这些法器不是用来斗战的，而只是用来欺疑他人和遮蔽气机之用，只需时时刻刻以心光推动，便可运转，根本无需去想太多，反正他心光无尽，可以任意驱使。
徐道人须臾来至阵势之前，其人在半空之中一立定，便将自身根本道法一展，霎时有一圈圈光旋向外绽放，并且撞向前方阵机。
根据上回的经验，他的遁避道法也只是比飞剑稍微慢一线罢了。
只要能遏阻住飞剑，那么张御就无法威胁到他，而这一回有人负责配合牵制其人剑法，他也是不怕如上次一般被逼得四处遁避了。
传司议见到双方开始了接触碰撞，立刻转首向高道人问道：“高上真，可能捉摄到此人气机么？”
高道人凝神感应片刻，摇头道：“并不能，此人应当是有防备了。”
他又道：“传司议，虽然高某无法捉摄其人气机，但只要有道法碰撞，那么就会产生承负，就会有劫力生成，只要一直与此人斗战下去，没有劫力高某可以生造之力，直至克压此人。”
张御此时看着徐道人的身影，他一振衣袖，伸手一捉，身后之剑自行跃入他手中，他缓缓持剑而起，并横剑在前，少顷，手臂一抬，对着前方就是一斩！
徐道人一直凝神留意着他的动作，一旦剑光过来，便即作出相对回应，但是这一次，他见张御挥剑之后，场中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自疑惑之间，似是整个天地忽晃了一下，他的身躯却是忽然从中剖开两半，而那一抹迷惑之色依旧停留在面上。
过了一会儿，其之身躯便如风吹卷的云气一般散开了。
而就在这一刻，天地之中也是现出了一道贯穿阴阳，仿若切开整个虚空的剑痕！
张御手持剑器，目光之中一片平静，“斩诸绝”就在与力与疾，方才挥剑之间，剑光已然走了一个来回，由于太过迅捷，已然跳脱出了天地所限之外，甚至连天地一部分都被斩去，所以直到斩杀了徐道人外身之后，此人的感应也未能得以照见。
与此同时，元夏某一处驻殿之内，徐道人身躯一震，猛然从定坐之中惊醒了过来，因为他方才忽然见到，那一抹剑光深深映照入心神之中，并将自己撕成了粉碎。
此时他心中无比庆幸，幸好只是一具外身罢了。只是张御无疑又一次重创了他的心神，这令他不觉恼怒，若是下一次，下一次……
转念到此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惊惧，他抬手而起，似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垮掉的沙堆一般，哗啦一下散成了一地晶莹碎屑，这些碎屑在片刻后又化为无数尘埃，再是一会儿，便是化入了天地之中，彻底消失无踪。
而在他外身被斩破的那一刻，传司议三人却是神情猛地一变，露出惊震和不可思议之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期望能与张御周旋一二的徐道人，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斩去了外身！
更令他们心下不安的是，他们根本不曾发现剑光从何而来，又从何而落，只是从那虚空之上残留下来的痕迹分辨出来确实有剑光经行。而这实际上是飞剑斩开徐道人根本道法光气后残留下来的痕迹。
这更令他们震惧了，求全道法之人道法再不济，也能抵挡同辈道法片刻，现在连根本道法都是难以抵挡，被一斩而开，这等手段太过使人惊怖。
高道人不觉出声道：“传司议，情形不对，此人实力绝非上回之所见，我等不当继续进攻，而该是先行撤回。”
他自问没有对抗这一剑的手段，上去恐怕也是遭受一般的下场，与其白白抛下一具外身，那还如不早走为上。
启道人却是冷静言道：“传司议，启某以为，这般力量岂是能随意使出的？此人又能斩出几剑？我等还当再看看，不能被人威慑住。”
他其实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是他不能赞同高道人的意见。
若是他赞同，就算传司议回去了，也能把此番失机原委推到他们身上。
所以高道人说要走，那他就要说坚持对抗。要是传司议真的想走，那么他是阻拦不住的，可是罪过就能推到高道人身上了。
传司议此刻表面看着十分平静，可内里非常不安。方才那一剑着实让他心惊胆战，感觉即便外身，似乎也不宜让其斩中，尤其是联想到先前那等感应，更觉不妥。
他有心走，但是既然有人坚持，他若反驳，罪过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只好道：“启上真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等招数不可能接连使动，我等就在这里，等待徐上真回来之后问一问详情，再与此人周旋。”
这次他们用了数载时间，还有路上耽搁的时日，每一人也都是重新祭炼出了两具堪用外身。在他们想来，徐徐道人纵然眼前被斩了一具，可当还有一具留在飞舟之上，等其人回来问个清楚就是了。
启道人心中愕然，他没想到传司议真的不走，面上则是道：“还是传司议英明……”只是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一顿，保持着微微露出笑意模样足有片刻，然后整个人中分开，须臾间就飘散而去了。
这一幕令人毛骨悚然，高道人反应了过来，高声道：“不对，此人有两把飞剑！”
传司议这时候哪还有什么犹豫，道：“撤！”他一挥袖，法力激荡之下，飞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虹光，往界外遁空返归。
张御这时举目向着飞舟看来，既然来了，那就别想着离开了，他执剑抬手，对着上空一荡袖，似乎又一剑挥了出来！
传司议遁走之际，也是回首往张御这边看来，见到这等举动，眼瞳顿时一缩，
他转动自身根本道法，将自身一层层转入无量空域之内，然而这个时候似乎看到了一抹剑光的出现，其似是从外入里，穿透了重重阻碍，直抵那根本之所在，这一幕映入进来之后，他的意识便随即陷入了一片浑黯之中。
高道人对气机格外敏感，方才他察觉到了传司议气机的消失，心下格外震恐，但这个时候他却是没有躲。
他认为张御既然是一个个破敌，明显招数之中存有间隔，所以无法一下攻袭到他们所有人，而这个时候若是遁逃，未必见得能走脱，那还不如趁着张御攻击过后的间歇出手，反制其人！
他此番打算并不是盲目的，而是张御这次用的是上回所见之外身，而他们此回攻袭天夏，正是带有破毁天夏外身的手段！
故在此时，他一荡衣袖，便有一道极光从袖中射出，霎时照亮天穹。
此物名为破法金光，只要光芒一现，就可将天夏修道人的外身击破，尽管有阵势遮护，可此光那却是循着那一道剑痕来处而去。
他根本道法“诸传借复”却是拿此剑痕为己所用，正好将此破光金光送返回去！
不得不说，这一瞬间他准确把握到了场中所能利用的一切手段，回应可谓恰到好处，无愧一名上真的身份，若是他能就此张御外身除却，他或可能反败为胜，以一己之力反转局势！
张御看着那一道光芒直照而来，却是并没有躲避，任由其落至自己身上，这一具外身也是轰然破散。
可待那外身光气散开之后，他却依旧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这是因为他这一次内中用了经过林廷执改换过的外身，而在外间则是用了此前的外身。
为了不被元夏方面看破，所以自动手之后，他一直站着未动。
而外间这一层蜕去，内里显露出来，他已是不必再是遮掩，此刻双指一骈，抬手对着高道人所在就是一指。
徐道人见金光落中，本是面露喜色，可看到后面，却是面容一僵，此刻见张御举动，心中不由大恐，急忙调运起根本道法，将周围所有余下阵器之力都是调集到了自己身上。
同时他道法也是运转到了极致，向着未来自身借取力量，指望能调集到足够的法力来抵御这一斩，然而他此举却是未曾借来任何力量，反而自身意识变作了一片空白。
在他动念那一刻，斩诸绝就已然斩入进来，杀灭了他的身躯，而没有了本来之我，也就没有了未来之我。
张御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身上道袍飘扬不已，背后两道灿烂剑虹交相辉映，他抬首看向虚宇之上的乌金壁垒，下来就是反击之时了。
……
……

第两百零九章 身消杳空无
传司议四人虽然被张御斩杀，但是元夏这一边却并不知晓。因为在“斩诸绝”之下，连感应都是被一并杀却了，没有任何残余痕迹留下。
段司议、盛筝二人这时候正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压制天夏被处之上。在他们想法里，既然确定了只有张御一个人守在那处天地中，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让隔绝一切可能对此间的救援，确保他们的优势。
而天夏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压制的，现在全面铺开，他们也需防备天夏会不会突然又祭什么镇道之宝出来，从而打破局面，要是这样，他们只能再次选择后撤了。
尽管从大局上来说，天夏若是暴露自身暗藏的手段那实在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他们个人来而言，这局势就不那么美妙了，两度败退，一个问罪是免不了的。
故是他们宁愿天夏继续隐忍蛰藏，而不是来和他拼命。。
这般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对天夏逼得太紧，这里尺度十分不好拿捏，所以对于传司议等四人他们也没有去特意关注。
毕竟四名求全道法之人，放在以往，四人联手，一些外世都能直接倾覆了，这回用来去对敌一人，还隔断了外面援救，时时关切那是没必要的事情。
可待得过去许久，他们才渐渐发觉有些不对。
四人入界之后，便就变得沉寂无声了，没有任何回讯传来，这令他们升起了不安之心，立刻遣人去往那里联络。
这自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此一回，凡是入内之人都是被一道剑光所除灭，也就是张御这回没有再用斩诸绝，所以回禀之人能够说清楚自己被剑光所诛。
张御此回对敌四人所用斩诸绝之术，乃是通过正身来施展的，外身只是一个摆在前面吸引敌方的门面。
因为斩诸绝跳脱于天地之外，意动即至，故而只要天地相通，又无屏护隔绝的话，那无论在哪里出手都是一样，所以即便传司议一方手段了得，能够将他两个外身都是打散，其实也不碍他祭出此等手段。
盛筝在得悉进入那方界域之中后便被剑光斩杀，也是一怔，那明显是张御所为，可是四人不去寻他斗战了么？这回又哪来余暇出手对付别人？他顿时意识到了不妥。
段司议也是皱眉道：“奇怪，若是这几位被斩除，那么自会动用另一具外身，现在毫无反应，莫非那四位暂时被什么困住了，一时无法脱身么？”
盛筝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如此，要是四人落败，怎么也是会换一具外身的，很有可能是中了天夏什么算计，被束缚在了某处，这样他们这边平白少了四个战力，此也符合天夏的意图。
他道：“不论如何，情形必须弄清楚。”
他立刻加派人手，试着往那里探询，这一次他还勉力抽调了一缕负天图的气机侵入此间，但是传回来的景物却是令他们一怔。
此番天地之中，张御一人立在阵机之上，周围光气绕旋不止，仿若乘动星云，而除他之外，周围没有一人。
传司议四人根本不见影踪，仿佛就此消失不见了。
那四人究竟去了哪里？
这也不怪他们想不通，由于张御斩杀传司议等人几乎就在照面之间，整个过程实在太过迅速，又又谁能想到仅在短短片刻之间四人就被斩杀了？
盛筝想了一会儿，忽然喝道：“来人，给我去查一查高良岳他们三人的外身。”既然外间查证不了，那就只能自内查证了。
殿内修士奉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就有消息传回，那修士略带不解道：“回禀两位司议，高上真三位外身都是不见了影踪。”
“不见了？”
盛筝神情变了变，他与段司议相互看了一眼，想到一个不太愿意相信的答案，他霍然转身，往外走去，道：“我等去见一见传司议。”
修道人外身通常藏于隐秘之所，外人很难接近，徐、高、启等人并非是司议，可以直接过问，但是传司议就必须他来亲自过问了。
他迅速来到了传司议外身所在，然而打开密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另一具外身并不存在于此。
段司议此时也是跟了上来，他见此景象，皱眉道：“莫非传司议只是带了一具外身么？”
盛筝沉声道：“非是如此，他们每一人都是带了两具外身。”
段司议还想问会不会将两具外身都是携带在了身上，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否则自身遭劫，那么外身一并被毁了，可眼前这个景象太过奇诡了。
盛筝冷然道：“若是没有答案，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定然是天夏用了什么手段，连外身都可牵连。传司议他们几人，此刻恐怕已是退出了此一战了。”
段司议点了点头，皱眉道：“可是少了他们四人，下来却是难打了，不过可以去书元夏，问一问他们，此回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情况必须弄清楚，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
元夏，元上殿。
大殿上空忽然有一声声沉沉金钟之声响起，一时惊动了不少人。
半刻之后，兰司议走入了下殿之中，他此刻面色凝肃，对着前面迎候他的下殿司议一礼，道：“茗司议有礼了。”
茗司议回了一礼，有些不太满意道：“这是我们下殿之事，就不劳兰司议过问了吧？”
兰司议道：“下殿也是两殿之一，况且兰某来此之前，已然征得全司议的同意了。”
茗司议哼了一声，他侧身一步，道：“请吧。”
兰司议迈步走入进去，茗司议也是与他随行。两人入殿之后，沿着右殿一条阵道前行，几次挪转之后，来至一间密殿之前，茗司议在此停下脚步，道：“这便是传司议修行之所在了，方才钟声也是自此而起。”
兰司议拿出事先元上殿交给他的玉符，只是一晃，偌大殿门便自消融，两人先是等了一会儿，见无动静，这才走入进去。
到了里间，见这是个呈现地圆之势的殿厅，中间是一座高台，上方摆有一个蒲团，那本来是该传司议定坐的地方，可此刻他们看过去，上面并无人踪，而蒲团之上只有一团灰烬，还有丝丝缕缕似是未曾消散的烟火之气从中冒出来。
在那灰烬之中，一枚代表着元夏下殿司议的玉佩还有一枚金印正落在那里。茗司议看到这一幕，神色变得很难看。
兰司议走上前，看了几眼，默然片刻，转身道：“传司议已然亡灭，”他又加了一句，“形神俱灭。”
茗司议神色阴沉，传司议败亡，这绝对不是什么小事，一位司议不是亡在了战阵之上，反而死在了自己的驻地内。
他此刻倒是没联想到与征伐之事有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其人走火入魔了。
求全道法真人出现这等情况是极其少见的，寻到了根本，自有根本道法为依托，又哪里会走岔了路？
除非是妄求上境！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元夏上层的目标是求取终道，但是上境大能和寻常修士所能得有的收获明显是不一样的，有一些人一直以来也没有放弃求取上境。而求上境不成的下场，与眼前这般景象有些相似。
想到这里，他抬头道：“兰司议，此事不宜声张。”
兰司议语声平淡道：“终究要有一个交代的，原因也是要查清楚的。”
说着，他将地面之上的玉符金印收起，就往外走去，可是即将走出殿外的时候，他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沉吟了一下，对着等候在一边的随从道：“给我查一查此番出外斗战的所有元夏修士，我需要知道他们此时的情况。”
司议的气机是载承在元上殿之中，若是消失，特别是传司议这样的求全道法之人立时会惊动两殿。可非是司议的身份，那就不在日常监察之中了。
茗司议皱眉道：“不妥吧，若是他们正在斗战，如此岂不是搅扰他们？兰司议若想确认情形，那还不如直接去书去问，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候。”
修士御使外身之时，通常需要定坐一处，若遇斗战，便需全神贯注，功行若是不足，稍微一点波折可能被影响到。
兰司议道：“那样太慢了，我需立刻知悉情形。”
茗司议意识到了什么，“兰司议你认为……此事与征伐之事有关？”他有些不信，道：“这可能么？”
兰司议道：“是不是有关，稍候便知。”
过了没有多久，传了一个消息，大部分参与此战的元夏修士都在闭关所在，但是有三名参与此战的求全道法修道人，都是如传司议一般，闭关之处根本无其身影，只有身上的名符金印落在那里。
茗司议听到这个消息，却是悚然一惊。
兰司议脸色凝肃无比，道：“这些消失的全部都是征伐天夏的修士，看来此事是与天夏有关了。”
茗司议第一个反应就是否定，道：“这如何可能？”
兰司议看他一眼，反问道：“这难道这会是一个巧合么？
茗司议一时无言以对。
兰司议道：“我需迅速将此事禀告上殿知悉。”顿了下，他又言：“你们下殿也快些考虑一下吧，这次征伐……有不少也是你们下殿的人。”说着，他便匆匆离去了。
茗司议也是意识到，若是此番之事真的与天夏有关，那么余下征伐之人又会如何？他神色变化了几下，也是立刻离开了此处，往全司议所在赶去。
……
……

第两百一十章 制反击虚壁
天夏这边，张御在斩杀了传司议等四人之后，也是通过训天道章，将此间结果告知了陈首执。并道：“首执，这四人一除，元夏此番来犯之势定必大为削弱，我等下来当可施以反击了。”
陈首执虽然对于张御一直十分信任，可是真知道这番结果，也是心中感叹，他沉声道：“张廷执，既然事机未出偏差，那么此前定议依旧不变。”
在与张御结束了交谈之后，他也是将此消息向各个廷执所在传递过去。
诸廷执此时分在各方，在得悉张御已然将四位来犯之敌尽数斩除后，一时也是莫名震撼。
此前张御言说自己的计划之时，他们认为能取的一定战果，可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全灭了来敌。尤其令他们惊讶的是，此时距离那四位进入那方天地之中才是过去不长时间。。
他们也想不出张御到底用的是什么神通手段，不清楚这是如何做到的，只能归咎于他的道法了得了。
“斩诸绝”之事目前也只有陈首执和武廷执、林廷执三人知晓，而并没有告知其余人，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有可能的天机感应，另一面则是准备待此战果确定之后再言。
等到众人消化了这个消息，陈首执又传声言道：“诸位廷执，张廷执此番创造出来的局面难得，不可错过了，我天夏稍候也该当反击了！”
诸廷执精神一振，齐声应是。
这一战，天夏目标是尽量将所有人来犯之敌都是留下。这并非妄想，而是以道棋推演过的，若是一切如他们所算，那么有一定可能做到，就算无法达成，也需给予对方重大杀伤。
随着各处命令下达，天夏很快对元夏掀起了强烈攻势，天夏这一次将清穹之气都是灌入了各个镇道之宝之中，使得宝器威能大增。
这个手段非常之隐晦，若是有一定数目的求全道法之人施为，也是能够做到这等程度的。
这次进攻之中，尤其以神昭三虫最为活跃，这个时候此宝消化了一部分避月萤的生气，正是要格外表现之时，食阳、吞天二虫在天中周转来去，与灵空蜂翼单独相斗也是不落下风。
在镇道之宝上面进行一定压制之后，元夏乌金壁垒守御明显为之衰减，先前是各方不停的往元夏域内投入阵器，可现在这些阵器正被难以计数的雷珠压缩，很快轰击到了壁垒表面，整个壁垒也是隆隆震动起来。
盛筝看了一会儿，对传司议道：“情形有些不对，天夏看来早有预谋，我方骤然少得四位求全之人，太过被动了。”
他不难想到，在镇道之宝上无法压过，下来天夏一定派遣出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在镇道之宝护持下往前进袭。
求全之人的突破之力绝不是一些阵器可以比拟的，若无相应的力量去对抗，那就只能等着被突破。天夏分明就是利用他们少缺四名求全道法之人的空缺，对他们施以反攻。这要一个不好，说不定就会逼得再度后撤。
正在此时，两人心中忽有所感，对视一眼，身躯一晃，立时来到殿台之上，等有片刻，便见天外有一道光影落下。
须臾，自里间出来一名道人身影，两人一见，来人乃是兰司议。
盛筝问道：“兰司议，你怎么来了?”
兰司议看着两人道：“两位此前可是曾发传讯，问询传司议等四人情形？”
盛筝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道：“对，是如此，这乃是因为他们莫名在战阵之上不见了音讯，连带他们留下的外身也是一起不见，因是中了算计，我们不知天夏的手段为何，所以问询一声，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兰司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传司议四位已然归寂了。”
“什么？”
盛筝和段司议二人都是大吃一惊。盛筝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兰司议道：“如何一回事，我们也想知道，因为四位坐定之地没有丝毫残余留下，四人俱是形神俱灭，看不出任何根由，战阵之上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他看向二人，“两位可能给我一个答案么？”
盛、段二人心中顿时一阵发冷，传司议四人明明被破杀的只是外身，但是远在元夏的正身却也是同样破灭，这到底是什么手段？这令他们也是惊疑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段司议才是慎重道：“其中情由我们不知悉，不然也不会发书问询了。方才由于天夏又是演化出来一方天地，故是我们派遣传司议四位去那里探查……”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下，“事先我们探查的很清楚，那里只有一位天夏修道人镇守。而且我等也允许他们见机不对，便就退出，哪里能料到会有这等事。
兰司议问道：“那处是谁人镇守的？”
盛筝抬目盯向他道：“此人兰司议当也是认识的，正是那位天夏的张上使。”
兰司议眼皮微跳了一下，他缓缓道：“盛司议是认为此事与此人有关么？”
盛筝无比确定道：“定然如此！”
兰司议摇头道：“依我之见，这是天夏的某种手段，换了谁人来也是一样。”
当日是他设法与张御沟通，想从天夏内部进行突破，可是此事最后失败。他将此设法推到了其他司议头上，自己卸脱了责任，可是深究起来，终归是有会牵扯，所以他此刻自是设法否认。
为了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又神色一正迅速说道：“两位，我奉元夏探明情形，同时也是过来提醒你等一声，天夏既有这等手段，你们下来应当小心，若是你们觉得没有把握，允许你们先撤回来。”
盛筝忽然问道：“我等撤出，先前所立之约如何，可能消去么？”
兰司议略作沉默，道：“不能。”
盛筝道：“那便罢了，盛某愿意留下与天夏一斗，领教他们的手段。”他看向段司议，道：“段司议若是愿走，那大可离去。”
段司议此刻似乎有些进退两难，他在那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微叹了一声，抬头道：“段某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天夏便有手段，那多半也是有一定限制的，否则没必引入传司议他们四人入内再出手。稍候只要小心一点，想必就能避开。而他们手中还有筹码，还不到真正放弃的时候。
且就算失败，退了回去，结局也不会比他们此刻撤出差到哪里。
兰司议道：“既然两位已有决定，那兰某也就不再劝了，会将此间之事如实禀告给两殿知晓。”
段司议仗着自己也是上殿司议，开口道：“既然知道天夏这次另有手段，两殿莫非连一点支援也吝惜给予么？”
兰司议看了看他，道：“此回两位失却一件镇道之宝，又败亡了四位求全道法的修士，两殿不唤两位回转，还给予两位机会，已然是够宽容了，支援不会再有了，两位好自为之吧。”说完之后，他执有一个道礼，便化一道光影飞去。
盛、段二人神情都是阴郁，方才之言他们听明白了，下来若有斩获，能对两殿有个交代，那么或还能既往不咎，若是不成，那么全部的罪责都是要由他们来承担。
而在此时，两人感觉到脚下微微震动，整个乌金壁垒也是晃动不已，显然天夏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要是拿不出对策，说不定又要重蹈上回覆辙了，好在他们手中还握有最后一个筹码。
天夏上层法坛之上，陈首执看着在雷珠轰击之中的乌金巨垒，上一次他们直接用“遁世简”化去了这方屏障，挫败了元夏攻势。
但是这一次，他们虽然反击，却没有动用此宝器。
这是他们判断，元夏在吃了一次亏后，应当是有应对手段的。
可在此前，元夏即便在少缺一件镇道之宝的情形下被迫后撤，也始终不曾祭出额外的宝器维护自身。
这要么是不到最后不愿意显露，要么就是使动此宝有什么苛刻条件。基于这等考虑，他们这回并不打算使用遁世简了，而眼下只要维持场上的攻势不间断，那么终能破除壁垒的。
天夏这里不做任何动作，段、盛二人眼见得壁垒在天夏攻势下逐渐破败，却是有些心焦了。
他们的确还藏有一件镇道之宝，此宝名为“臧否金签”，这个宝器在祭出之前必须告知此宝，是用来具体做什么的，要高越高，所需满足的条件便越是苛刻。
若是一旦敌人做了你事先判断之事，满足了条件，那么“臧否金签”不但能立时出场斗战，甚至还可能直接将对面的宝器吞下。
他们在出发之前，就是判定，这一次天夏会用上次化解乌金巨垒的手段来对付他们，并告知了此宝，若是天夏到时候一旦做了此事，那么就祭出此宝，将之反制。
也就是仗着这个底牌，他们认为还有翻盘的机会，所以方才才没有答应兰司议撤了回去。
可是天夏迟迟不出招，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憋在那里，偏偏现在场面上对他们形成了制压，看去除了他们自己亲自出战，已经没有别的方法来阻挡天夏的反击之势了。
……
……

第两百一十一章 撤移封后途
盛筝和段司议虽然有心下场，但是天夏有着那等连正身都可一并杀灭的手段，着实令人心惊，
他们若是外身前往，自是无畏无惧，可现在却是一时有些踌躇，迟迟不敢动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见谁都没有动身，段司议才是出声道：“若是实在抵挡不住，不若如之前一般，先退一步。撤到后方，待休整之后再是回来，反正我等积蓄足够，现下仍是充沛，便有不足，也能向后方讨要。”
虽然两殿不再支持镇道之宝，但是一些纯粹消耗用的人力物力还是可以调运来的，毕竟这是两殿大略，要是连这些都不肯给，他们倒也有理由回去了。
盛筝目光来回扫视着下方，见到壁垒外表虽有不少地方已被攻破，但仍可短暂维持，他道：“这回退了，还能回得来么？我们镇道之宝只能与天夏维持均势，现又损失四人，就算避过一时，还想能压倒对面么？”
段司议劝说道：“后撤一步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天夏这次攻势虽烈，但应是只是短暂发力，我不信可以持续许久，暂避锋芒没什么不对。”
他这话说得很理所当然，反正已经后撤过一次了，再撤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盛筝考虑了一下，从战术层面上考虑，天夏气势正盛，现在的确不宜与之正面碰撞，
而且他也不愿意出去与天夏之人斗战，因为他不清楚那是张御独有的手段还是天夏求全之人都会运使，甚至怀疑可能是某个独特的镇道之宝。
既然他自身不肯下去，又不想看着这方壁垒就此崩毁，那么就只有段司议所说的这一条路可走了。
故他妥协道：“撤吧。”
段司议也是心下略松，就怕盛筝强行留下，那下来就真不好办了。。两人意见一致之后，便又一次向下发出了全面后撤的谕令。
张御此刻正乘坐飞舟往乌金壁垒而来，在青灵天枝和金砂遮护之下，这一路之上阻碍都被排斥开来。
而在训天道章之中，风廷执传言过来道：“张道友，我们这般攻势，用不了可攻破此间，此辈本该出来迎敌，现下却全无动静，看来是被张道友的手段震慑住了，不敢出来与我们交手。”
张御道：“钟廷执当日曾有言，此辈用外身已久，时常仰赖于此，若无外身护持，关键时刻便难下决断，此话可谓一语中的。”
风廷执想了想，道：“此辈若是不战，那么是否会如诸位廷执事先之判断，如上回一般往后撤去？”
张御正要回答，却是见到整个巨大乌金巨垒开始缓缓往后退移，他道：“看来是如此了。”
此时位于上层的陈首执和余下诸廷执也是看到此景。
韦廷执上前两步，看了看之后，回首道：“首执，元夏看来受张廷执之威慑，不敢出来与我动手，准备故技重施了。”
陈首执沉声道：“既其选择退走，那么便照计议行事。”
在正式发动反攻之前，他们针对元夏可能反应布置了多个应对策略，若其留下来斗战，那自是维持原势不变，若其退走，那自也有应对其退走的后手。
那乌金壁垒固然体型庞大，可退移起来一点也不慢，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然从天夏空域之中离去。
陈首执这时一抬手，拿了一个法诀，漂游在虚域之中的“都阙仪”这时骤然发动，却是封空断域，直接封闭了两界通道，隔断了此辈撤回元夏的后路，看去便像将此辈关入了进来。
呃通道这一封闭，连带来犯之敌与元夏本土的联络也是一并隔绝了。
此时此刻，元夏镇道之宝“诸仙渡”的力量被“都阙仪”的力量斥挡了在外面，这等于是靠着后者的变化将天夏疆界暂且向前挪移了一段。
但此举是无法坚持长远的，若说正常运使此宝，那么可以抵挡元夏数月，那么现在或许只能坚持数日。
所以天夏若要取得战果，那只能尽量在这段时间有所收获。
盛、段二人见到退路被封闭，他们倒是不慌，对于这个可能他们之前就有预料了，并在后方留了一些人做接应，此刻后方之人自会设法替他们打开通路。
便是接应之人自身不成，那也会传讯到元夏本土，让两殿设法相援，尽管无法从那里得到更多支持，可是应该有的支持元夏本土是不会有所缩减的。
两人又推算了下，认为最多三天之内就可破围，三天时间，那正常情况下怎么也是守得住的，但是天夏既然这么做，想来也是有一定把握的，故是他们也是十分谨慎做了一番布置，只求撑过这三天。
张御所乘坐的飞舟这时已至乌金壁垒之前，他没有任何停顿，使心光一催，推动飞舟往那乌金壁垒冲去，轰然一声，便撞入了那厚实的壁垒之中。
只是他方才入内，这一瞬间，有一道金光忽然朝他所在照来，将周围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但是他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一扫之后，就化一道遁光，就往位于上端的壁垒深处冲去。
段司议这时神情一沉，道：“盛司议，这人所用外身与上回不同，破法金光难以照开，看来此前传司议他们也是因此失机。”
盛筝望着张御往他们这里过来的遁光，目光盯着，语生寒意道：“此人既然敢来，那便成全他。”
段司议看向前方，皱眉道：“不止一个啊。”
此番天夏发动的是剿灭之战，几乎表面上能动用的力量都是动用起来了，张御只是第一个冲入乌金壁垒的天夏上修。在他之后，林廷执、尤道人、武廷执等人也是乘坐飞舟同样冲入了乌金壁垒之内。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是携有青灵天枝，并有幽城金砂遮护，拒斥着此间所充溢的负天图的力量。
段、盛二人知道，天夏方面求全道法之人肯定不止如今到来的这四人，不然只那些镇道之宝无可能自如驾驭。瞧天夏这番架势，似乎要把他们全灭在此，说不定后面还会更多人到来。
两人也不敢怠慢，立刻令余下大部分求全道法之人前去阻截武廷执等人。
至于张御，似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应付了，不过有鉴于之前传司议四人的下场，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去。
段司议眉头紧锁道：“此人若是能够牵连正身，怕是不好对付啊……”
盛筝道：“现在我们退不了了。”
段司议心念一转，要说退不了也未必，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他此刻没有说出来，只是藏在心底。口中则道：“不如让胥涉关去阻挡来人？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就能将此人除却了。”
盛筝一想，道：“可以。”他对外言道：“把胥上真唤进来。”
少顷，外面走入进来一名外表五旬上下的中年修道人，此人看去一个沉默寡言之人，面上毫无表情，进来对着两人一礼，语声平平道：“两位司议寻我？”
盛筝言道：“胥上真，有一人正我这处而来，我令你去阻拦来人。”
胥道人的出身乃是外世修道人，只是因为道法特殊才被两人留在身边。他对于之前传司议等人的事情是不清楚的。
现下只是让他拦截来敌，看起来非常正常，故是命令一下，他毫不犹豫接下命令，转身出了此间，直接往张御所在迎了过来。
他之根本道法为“抱宫同命”，只要与敌方的气机沾染牵扯到一定程度，那就无法分割了，而一旦自身亡故，则敌方亦亡。
当然，他此刻只是外身，损折敌方也只会是外身。
一般来说，而只要法力碰撞，他就能取拿到对面气机，不仅是这样，就算别人摄夺他的气机，将他镇杀，他一样可以转动根本道法。
此道法为了对敌方有所威慑，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就会令每一人生出强烈的威胁感应，所以往往他一展开道法，敌人在察觉到之后，通常就会退避三舍。
他而随着他到来，一股强烈的警兆也是传递四方。
武廷执、林廷执等人此刻也已是到了壁垒之内，他们都是神情微凛，因为都能感觉出来这气机主人带给他们的强烈威胁，这种感觉直入心神之中，令他们为之顿足。
张御因为上次杀入乌金巨垒之故，此回巨垒的构造与上回无有差别，所以他对路径很是熟悉，直接往中枢之地所在而来，虽然路上有不少阵势阻挡，可他根本道法一展，清气弥散之间，便将这些阵机层层坏去。
更别说他此刻还有镇道之宝护持，没有相同层次，并且驾驭镇道之宝力量的修道人阻碍，基本没可能阻挡他前进。
这一路之上，可以说是不曾遭到任何阻碍。
此刻他也是感到了一股气机正迎面而来，并且给他带来了一股强烈警兆，这警兆并非己身所生，而是敌方主动向外施展的，但若没有一定的威胁力，也不可能引发他的感应共鸣。
他知晓此人定然是有某些手段的，但却没去管这许多，只是一抬袖，将蝉鸣剑捉到手里，随后对着前方遥遥一斩！
……
……

第两百一十二章 剑指入壁枢
张御这一斩之下，霎时便将“斩诸绝”用了出来，不论前面来的是何人，无论用的是何道法，只管将此剑上神通斩出去就是了。
虽然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道法可能会反伤他身，但他此刻进入壁垒的乃是外身，御使玄异及斩诸绝的乃是正身，所以即便外身被打灭，其实也无大碍。
只是没了外身，他也便没有根本道法的配合了，而飞剑也没有牵引镇道之宝的力量，故若是条件允许，此间外身还是需要尽量保留下来的。
随着他动作做出，在感觉之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好似他只是简单的挥了挥剑，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法力光气散发出来。
胥道人正驾光行至半途，此时忽然一顿，而后很是突兀的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还未及地，整个人就已然断成了两截。
段、盛二人一直在那里留意着，想看清两人斗战的结果如何，可是他们却见到，两人根本还没有接触，便无缘无故从上坠落，而后身躯直接崩散成了一团气光。。
不过下一瞬，便见到了一条几能贯穿整个乌金壁垒的剑痕，看其所指方向，恰好是从胥道人身上经行而过。
段司议心中不由得一阵发寒，道：“那是……飞剑？”
盛筝也是为之色变，不止是那飞剑所展现出来的凶威，还有他们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甚至连感应都不曾有，这当是剑光之疾超脱了他们的感应，才使他们无从察知，而这样的飞剑之术根本无从抵挡。
段司议心有余悸道：“难怪了，传司议他们四人面对此等剑法，恐怕也只能任凭宰割。”
而且其中更为令人惊怖的是，很可能被这剑光斩杀之后，正身也会连带着一起消亡，这样的剑法以前他从来未曾听说过。
元夏并没有等“剑上生神”之术，目前也没有一个上境大能是以剑术而成就的，原因也很简单。正如张御化身所经历的某个下层一般，早前元夏是有剑法的，只是随着各种成熟道法的出现，单靠剑法求道已然是行不通了。
你靠斗法都赢不了人，又如何修持的起来？这般人也是越来越少，再说也没有能走到上层的大能，这条路证明是走不通的，故是后来渐渐没落了，更没有其后之演化。
张御斩杀胥道人之后，继续向前遁行，他看了某处一眼，知晓此刻对面之人正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过他根本不怕被暴露，斩诸绝也不怕被人知晓，你没有办法，那就是挡不住。
再说一个元夏的求全道法修士就在自身面前，他又哪里会错过这等削弱元夏上好的机会，自是一剑斩了。
至于壁垒之上其他求全道法之人，自有武廷执他们对抗，他此刻的目标是此番元夏方面主持大局之人。
盛筝这时也是回过神来，他高声言道：“必须除去此人！”
段司议的反应却是与他不一样，他道：“盛司议，我等必须将这个消息送传回去，若是我元夏下回再次遭遇到此人，也可提前有个防备。”
盛筝忽然转头盯向他，似是要看透他的内心之中的想法，段司议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正色道：“如果我们都亡在这里，那就没人把消息带回去了。”
盛筝呵了一声，道：“段司议，你这是认为我们守不住了？”
段司议摇头道：“差太多了，你需承认，现在优势已然握在天夏手中了，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守持下去了，若再有失机，那就是全部覆没的下场，身为主持大局之人，不能逞匹夫之勇，我们必须考虑到这等可能。”
有的时候敌我双方做出的都是准确的判断和选择，但是真正做起来又是不同，就是因为牵涉具体事机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偏差。
以往靠着元夏的雄厚实力，就算节奏稍微走偏，他们也能让整个过程回到他们想要的轨道和节奏上来。可是现在碰到能与他们较量的天夏，却是没办法事事如意。
盛筝看了他一眼，道：“这么说来，你想走了？”
段司议道：“是该为撤后做准备了。”
盛筝哼了一声，一甩袖，道：“我之前说过，你想走便走，我不会阻拦。”他露出一丝冷嘲，“不过现在却是晚了，段司议，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段司议默然片刻，叹了一声，道：“是啊，走不了了。”他看向那一道正节节突破阵势的遁光，目中现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奋身一搏了。”
盛筝见他这般说，也便不再去看他，转而是凝神调息，开始做起了接战前的准备。
他敢于留下来，也是一定底气的。开始他只是不知道张御的手段，而现在知道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了。
这可是在乌金壁垒之内，他能够借用阵法加以回避遁走的。
在他们这个层次之中，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阵法，都可能对对手造成牵制。
更何况他还有“问叩天心”这等根本道法，只要有一点可能做到之事，那么就极可能在道法催动之下实现。
现在他的道法告诉他，自己是有机会的，张御的剑法并不是无暇可击的。
而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有取胜的可能。
另外一个，不论张御怎么斩人，他认为这等剑术不可能同时针对两个人，那么若是面对他们二人之际，只会对着其中一个先祭剑，那么另一个人就有机会出手。这个人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当然，他不希望那个人是他自己。
照理说，张御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很可能先选择杀他，但是他却认为，张御可能会先杀段司议。
因为他曾与武廷执对峙过，他的根本道法也被天夏方面知晓了，而段司议的根本道法却还不曾暴露。
张御并不知道是什么，而不知道的东西才是可怖的，所以换作是他在场中，那一定是会先斩杀段司议，以剔除那些不稳定的因素。
而这个可能一出现，那就可以利用根本推动其实现。为了以防万一，他认为还需要为自己做一个遮护。
故是此刻他在调戏过后，又是伸手一指，便见一道道法符从虚空之中落下，围绕在他身外，这是他祭炼的救命护符，任何神通道法过来，都需经过这些法符才能落到他的身上，而一旦接触此符，他就会因此不停挪转，令人无法找到他之所在。
可他也清楚，虽然这等手段看去非常有用，可在面对张御这等人物的时候只能稍加阻碍，不过只要这些就足够了。
遭遇对手时，在有难度的情况下，很多人是偏向先选择先容易对付的。
他并不知道段司议的护身之物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布置是否能压过其人，所以这里只能赌一把了。
段司议此刻也是在做着准备，他只是很简单的扔出了一枚法符，再是服下了一枚丹丸，随即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幕之中，看不清具体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其气息也是开始变得若有若无，似乎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看那层围绕身周的光芒，几乎不知道其人真实存在那里。
其实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根本道法为何，按理说，在这个时候应该相互交流一下，好合作针对对手。
可是他们一个是上殿出身，一个是下殿之人，虽然现在合作，但谁都不会真正信任对方，若是将自己根本道法透露出了去，那就等于对方背后所代表的实力都是知晓了，所以他们是不可能交代清楚的，只能各自为战。
张御这时也终于来到了乌金壁垒的枢机之前，根本道法一转，轻而易举拨开阵势，进入了此中。
而通过训天道章，里面的场景也是映入了不少的廷执眼帘之中。
诸人看到，这里是一方宽阔天台，周围还有一些零星小台，上面虽然站了一些修道人，但明显修为并不高，只那平台当中站着的两名笼罩在光芒之中的人影，方才是正主！
从其身上的气机和所站位置来看，毫无疑问都是求全道法之人，应该就是两名司议。
陈首执和诸廷执此时不约而同加大了对镇道之宝的催动，尽可能将其牵制住，不令之干扰到双方的斗战。
这一举动，也使得盛筝、段司议二人身上负天图的气机顿时变得若有若无起来，与此同时，由于这番对抗，张御身上幽城金砂的护持同样也被淡薄了下去，片刻功夫，便几近于无。
三人默默对视着，他们都是清楚，镇道之宝的气机只要还在，那么寻常手段便很难伤及护持背后之人，但若是护持气机在对抗下有一瞬间的消失，那么就是彼此出手的时机了。
张御看着对面二人，凭着“目印”和“闻印”，只是在一顾之间，就看出了两人的形貌和此刻的状态，认出其中一个正是盛司议，而另一个却是不认识。
他一句多余之话也未言，在等了一会儿之后，见到对面两人身上护持宝气倏地出现了一个衰落，他眸中神光一闪，抬剑而起，对着盛筝所在就是一斩！
……
……

第两百一十三章 斩气分阴阳
盛筝神情骤然一变，自张御进来之后，他便盯着后者的举动，见其挥剑朝着自己斩下，他不等身外的法符发挥作用，就先一步利用自己的根本道法加以躲避。
这些法符只是增加他躲避的可能，可只要一点可能性存在，那么在道法推动之下他就可能避开。
而他认为，以段司议的判断力，若是不想被张御一起斩杀，这个时候当会主动出手攻袭张御，至不济也能对其出手加以遏阻。
虽然他本想让段司议来做这个诱饵，奈何张御就是认准了他，他也没有办法。
其实他更想做的是将镇道之宝强行收束回来，用于防护自身，只要挡住一瞬就可以了。但是考虑到段司议也掌握着这等权柄，这一瞬间恐怕会和他一同争夺，反而造成滞碍，故是他只能原来的办法躲避了。
此刻他一闪之后，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顿时心中一定，忖道：“躲过去了……”
只要能继续对峙下去，张御因见在他这里不好得手，下一次未必会再是斩他，那么他或可寻机出手了。。
只是他方才转过这个念头，忽然觉得浑身一冷，他缓缓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胸膛之上破开了一个大洞，似乎一切生机活力都是从那里流逝而去。
张御只是淡然看着他，尽管对方有着许多护身之物，可只要那不是镇道之宝，在他斩杀之下，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因为对方虽有转挪之变，可在看见他抬剑的时候，那剑光已然是先一步斩出来了。
况且他所用的“斩诸绝可”并不单单是剑法，还有“言印”、“闻印”的配合。
若是只有剑法本身，此刻倒真不一定能斩中其人。因为道法之上存在者各种惑敌、疑敌乃至预判推算之物，还有各种各样阻碍阵器，这使得你面前所见之人也未必是真的敌人，总有许多办法是可以进行回避的。
或许真正掌握斩诸绝的人到此，也许要挥出许多剑才能毙敌，可是镇道之宝护持被牵扯出来的机会只有一瞬，所以只要一剑无法建功，也即是等于没有机会杀敌，所以盛筝的这番布置其实也不算错。
然而他有大道之印的配合，才是能真正彰显出这等剑上生神之术的威力，尽管他的剑法还并无法与斩诸绝的巅峰层次相比，但是能确保每一剑都能取得战果，也算是走出了自己一条路，在某些方面或许更有胜出。
盛筝此刻中剑，知悉自己必死，他看向远处，问道：“为何？”
他既问的是张御为何选择自己作为主要目标，也是问段司议为何不趁方才那个大好时机对张御出手。
张御看向另一边段司议所站之地，他一挥袖，那方所在的光气顿时散去，段司议虽然站在那里，可是身影却是飘渺不定。其人早在张御进来的时候，就已然自行杀却外身，只是留下一缕气意观察着场中情形。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斩呢？
段司议方才并不认为自己逃不掉，只要自我了断，那么正身就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可是他试探了一下，发现盛筝却并不愿意走，还质问他是不是想逃，故是他决定自行撤走，反正他们也只是合作，没那个交情。
之所以不立刻走，那是因为过早离开，若是盛筝过了许久才被斩杀，这就显得是他撤走才导致其人身亡，乃还不如见到张御后再走，只要时间间隔不长，那就不好说他临阵脱逃，只会说是侥幸脱身。
盛筝见到此境，立刻理解了张御的选择，他仰天大笑一声，对着段司议道：“似有你这般人在，元夏又何能长存？”说完之后，他身形再也维持不住，轰然一声爆散了去。
段司议对他所说之言流露出一丝嘲讽，只要活着才有机会，死扛到底有什么用？他又看了张御一眼，流露出少许忌惮，而这一缕气意，也是开始化作光气，一缕缕飘散而去。
张御看着其人散去的身影，这个时候他凝注片刻，却是缓缓持剑而起，对着那飘散开来的光气就是一斩！
斩诸绝到了高上之境，最厉害的便是“斩气即斩人”，所以斩中外身，也就可以杀却正身，而除了意指之外，这里面也蕴含着一层字面上的意思。
不用斩杀身躯，只需斩杀你的气机，就能将你杀死。
只是他的剑法以往似乎距离这等地步还差一点，没能做到此事，然而在这一刻，随着他一路斩杀过来，不断运使这等剑上生神的手段，气意已然凝聚到了极点，意动神至，却是斩朝此斩出了一剑！
元夏元上殿，上殿之中。
段司议正身从定中清醒过来，因为两界通道隔绝，他并不知道那里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大致能推断出应该是天夏攻破入壁垒之中，局势对他们很是不妙，可能到了抵挡不住的地步，所以自己不得不主动了断了外身。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得一声钟声响起，心中不由一跳，往外望了过去，那是下殿方向传来的，若无意外，应当是盛司议那边出问题了。
他心中不由一阵庆幸，幸好自己主动了断，提前走脱，而且他们一先一后可谓差不了多少，也不能说他弃对方于不顾。
尽管这一回退回来，他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终道权柄也可能会被削至最低，乃至于没有，可好歹性命是保住了，不是么？
他越是想，越觉庆幸，忖道：“幸好，幸……”
正是琢磨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浑身一僵，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好似被什么东西斩断了。
而这个时候，他的身躯却是好像被斩开一般，一节一节的掉落了下来，摔在大殿的地面之上，化成了一抔尘土，随着他的头颅也是掉落下来，面上带着一丝不解的表情，最终消散至无。
乌金壁垒之内，张御在一剑挥出去之后，尽管看不到真正结果，但他心中却是知晓自己此回必然建功。
他立定片刻之后，缓缓将剑器回来，久久不动，似是想要将方才这一剑的感觉抓牢于心神之中。
只是这份感觉却是飘渺不定，若有若无，每次感觉差一点就能留住，可就拿以留住，但又不完全消失，始终若即若离，他心思一转，看来日后想要祭出这等剑法，纯粹要看机缘了。
他看向上方，那里的镇道之宝已然失去御主驾驭，看来这一回元夏一方的主持者就只方才二人，如今都已被他斩杀了。
其实盛筝这人本来可以走的，但是此人显然十分有傲气，而且其人的根本道法凡是有一点可能，那都有一定可能做成，可以想见其一路修行都是以小博大过来的，所以不放弃也是可以理解的，此人的结局，也是由其人道法所决定的。
这个时候，他也是察觉到，随着两人气息一断，镇道之宝失去御主，余下那些元夏求全道法之人似乎也不再抵抗，一个个也是断绝了自身外身生机。
虽然这些人得以脱身，可这也没有办法之事，两人虽亡，乌金壁垒本身是阵器，阵机仍旧存在，他要过去，也有一段时间，根本来不及去一一斩除了。
不过仅仅眼前的战果已是足够了。
下来就是彻底清理此间了！
与此同时，元上殿中，在下殿响起钟声的时候，紧接着上殿这里也是响起了悠长钟鸣之声。
这下把上下两殿都是一起惊动了，不过这一回两殿司议倒是早有心里准备，在盛筝、段司议二人坚持不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估算有这等可能了，甚至连报书怎么写都是想好了。
兰司议受上殿所托，先是去盛筝所居秘殿看了下，将所见到的情形记下，而后又在半途之上收到另一个传讯，于是又匆匆往上殿归来。
不过这一次，下殿也是派遣了人手过来一起过问此事。
茗司议走入殿中，对着他一礼，道：“兰司议，又见面了。”
兰司议回有一礼，道：“既然茗司议到了，那我们这就动身，尽快将这件事查问清楚。”
茗司议自无异议。
他跟着兰司议往外走，经过一处阵道，走入了段司议所在的殿宇之中，在进入秘殿大厅之后，本来段司议正身所在之地同样是空空如也，除了身上信物可谓什么都没留下。
此与方才盛筝还有之前传司议等人败落的情形可谓非常相似，纵然细微上面所有出入，但那也只是因为彼此的道法不同之故。
茗司议道：“听说兰司议曾让两位归来，结果这两位都不愿意回来？这两位的执念太深了，有时候先退一步也未必不是坏事。”
兰司议则是上前查验了一下，道：“可以看出来，段司议归来的时候比盛司议稍晚了一点，合理推断，应该是两人共同御敌，盛司议先是败亡，而后段司议又坚持了一会儿，才是亡故，当然，也有可能是盛司议监事不妥，临阵脱逃，所以导致段司议孤身奋战，才致不敌身故。”
……
……

第两百一十四章 却敌战未休
茗司议听了兰司议的话，不由大为不满，道：“兰司议此话何意？以我对盛司议的了解，他从来不会临阵脱逃，他的道法也不支持他如此。”
兰司议慢条斯理道：“那如何解释是盛司议先亡，而后是段司议再亡呢？”
茗司议反驳道：“当时是什么情况，谁又知晓？而且纠缠这个先后有意义么。两人归来先后我看也未曾差得多少，怎么得出临战脱逃的结论？而且难道现在不应该先查证他们形神俱灭的缘由么？”
兰司议没有与他再争，心中忖道：“当然是有意义的，这次可以把主要罪责推到你们下殿身上。”
不过这一次因为是两殿一起出的人手，所以上殿也是逃不过的，但好在主要败落的人手都是他们自己之人，如何向外解释还是可以有操作余地的。
他道：“茗司议说查问缘由，兰某已经遣人去问了，稍候具体的情形想必稍候就能送来。”
兰司议派去的人动作很快，他们方从秘殿之中出来不久，将就归来之人所说的情况整理了一番送后呈了上来。
兰司议接过翻了一翻，里面写的是最后一段时间天夏大举反攻，这一段很详细，但是此辈知晓的事情只是到此为止。
因为“诸仙渡”被“都阙仪”隔断那一刻，在此之后，由于气意牵连隔断，导致他们无法知道或边发生了什么。
张御的斩诸绝之剑，段、盛二人此前自己也未弄清楚，而且此事说出来也极易动摇军心，自然不会去告诉其人，所以他们对这个也是一无所知。
兰司议看过之后，递给了茗司议，后者看过，皱眉道：“都是些此前便知道的东西。”
兰司议道：“那说明局势没有太多变化，制造问题的人和物还那个。”
茗司议看他一眼，道：“我还以为兰司议你会避而不谈那个人。”
兰司议缓缓道：“茗司议，兰某有何避讳可言？”
他心中则是想着，便是他不提，事后殿上也会提及那人，那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显得自己问心无愧，再说殿上已有正名，当日与张御有所牵扯的乃是已经阵亡的慕司议，与他何干？
这时听得一声声大钟之声响起，两人看过去，兰司议道：“是殿上在唤我等了，茗司议，这里事情既然差不多理清，那我等便快赶过去吧。”
两人从沿着此间阵道而行，不多时，来至一处光幕之下，青玉莲花座上，上下两殿的司议都在此间，不过两者之间泾渭分明，两边各自都是来了十余位司议。
上殿以过司议为首，而下殿则以全司议为首，此时场中气氛十分之严肃。
此次差不多有七位求全道法之人身死，可谓是一场大败。败阵还在其次，元夏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可是自开始征伐万界，还从来没有一次亡故如此多的求全修道人。
就算当初损失最惨烈的一战，也未到如此地步，且大多数时候失去的也不过只是一些外身而已。
要知求全道法之人在元夏也是有数的，这些人要么是这些年来元夏自身的积累出来的，要么就是覆灭万世的之时招揽得来的。
因为此般修道人成就起来分外困难，少去一个，千百年都补充不回来，也就说在千百年中这个数目只会减少不会增加。
并且这一次损失的大多数都是元上殿的修道人，那即是说，他们与诸世道之间权柄的争夺明显会弱去不少。。
场中等兰、茗二人将报书递至上，诸人看过之后，万道人先是言道：“这一次之所以损失严重，那是因为天夏拥有杀伤正身之能。目前我们不知是天夏用了什么手段，但应该与那位张上使有些牵扯。”
有司议疑惑道：“这般手段难道不应该是借助镇道之宝施展的么？”
万道人言道：“镇道之宝需借由御主施展，但是镇道之宝动用必有动静，此前盛司议与段司议两位并没有任何感应，故是万某倾向于此是个人手段，虽然看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未必做不到，我们以往也曾碰到过类似手段的，所以外身一直是频频加以变化的。”
又有司议道：“可那至多只是影响到正身，能将正身杀死的，从来不曾见过。”
上殿邢司议这时一抬眼皮，看了兰司议一眼，道：“邢某早就说过那位张上使不可信任，可是当初……”
万道人这时开口打断他道：“好了，当初之事就不用说了，如今只提眼前，现在什么情况都未曾弄清楚，还是不要早下定论。”
全司议身旁一位司议笑呵呵道：“万司议说得是，现在不是我们争执的时候，各个世道如今都在看着我们，等着这一次的结果，我们不能就这么将结果告诉他们，需要我们两殿一起拿一个章程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道：“诸位，我们两殿是有不少矛盾，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有什么争执，待处置过此事后再作计较吧。”
众人看了看，都是默认了他的说法，确实如此，两殿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要是这个时候再内斗，那只会让诸世道捡了便宜去。
过司议看了看那名发话的司议，道：“这位是向司议吧，早就听说下殿有两位英才，一位是盛司议，还有一位就是向司议了，果然是懂得大局的。”
向司议向他微笑回有一礼，道：“过司议过奖了。”
过司议说完之后，与全司议相互看了一眼，都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就又道：“此次斗战，因为镇道之宝被破，导致我遭遇不利。两位司议本拟克服困阻，奋战到底，但却不想天夏有杀伤正身之法，段、盛两位一时不察，俱皆消亡。
但是两位尤为勇烈，关键时刻掩护众人撤退，同样也给予了天夏重大杀伤，这才遭致此等结局，但此等做法并不可取，且此次终究是一场败退，算是功过相抵吧。”
全司议也道：“先前我向诸世道索要宝器人手，然而诸世道三番五次推脱，不肯给予支援，还催促我等快速进击，致使才有此败，我等该当吸取教训才是，下回不做足功课，不当轻动。”
向司议叹道：“两位司议说的是，此战盛、段两位司议哪怕多带一件宝器结果都大不一样，诸位可能想象，上阵对战，我等居然在镇道之宝上比不过对面么？
诸世道若能与元上殿团结一致，而不是有着狭隘偏私，又哪会有如此结果，向某实在为奋死斗战的盛、段几位感到不值啊。”
万道人眼帘低垂道：“确实可惜了，听说盛司议乃是全司议的左膀右臂，全司议若是进位，下来本该由他来主持下殿了吧？”
向司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说来段司议以往一直负责与我下殿联络，不知今后是谁人？”他看向一边的兰司议，道：“据说是兰司议？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啊。”
万道人看向他道：“此刻稍候再议，现在难得两殿在此，万某当务之急，是该议一议下来当如何应对天夏了。”
天夏这处，乌金壁垒之中，此刻所有来犯的元夏修道人都已是被肃清，天夏修士完全占据了此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胜，若是夸大一些，说是一场歼灭战也不为过。
张御从乌金壁垒之中走出来时，风廷执正在飞车之上等着他，其人见到他，略显激动道：“张道友，此番你一连斩除元夏七名求全道法之人，伟哉壮哉，风某不胜钦佩！”
张御摇头道：“此非我一人能为。”
他倒不是谦虚，若不是玄廷诸廷执和各道脉的修士发力牵制对抗那镇道之宝，他就算杀进去也没用。他自认是完成最后一击之人，虽然很是重要，但是此战是一场上下相互配合的斗战，少了谁都不成。
风廷执也是摇了摇头，正色道：“张廷执过谦了，陈首执方才有言，张廷执之手段，能够通过外身斩却正身，若是这般，乃是真真正正的大胜，定能让元夏痛彻心扉，此辈受此重创，下来我当可踹一口气，好好休整一番了。”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可能如此。”
风廷执见他这般态度，不由慎重起来，问道：“道友，莫非还有变数？”
张御道：“这要看元夏如何选择了，若是元夏内部能够协调好，或者真正正视我们，那么应该能够看到，我天夏虽然打退了他们一次，但一定损失不小，他们若是不惜伤亡，此后一直派遣人手过来逼压，则可以不停疲惫消耗我们，不令我们得以恢复，若如此下去，那对我天夏将是一场危局。”
风廷执神色严肃起来，天夏底蕴不如元夏，这是谁都知晓的事，元夏自也很清楚，要是元夏真的采取这个策略，那还真是不好应付。
这是靠硬实力的堆砌，几乎没有办法取巧，而且元夏其实根本不必和他们面对面接战，若是见机不妙，所有人直接自行了断，稍候再来便好，甚至于无需派遣求全道法之人，也可以不停的袭扰他们。
他深吸了口气，道：“张道友，看来我们还不能松懈啊。”
张御抬目看向虚空深处，道：“是，故而这个时候非但不能退守，反还要向前进击！”
……
……

第两百一十五章 乘阙叩元空
风廷执听了张御这番话，心头微震，同时又生出一丝振奋，道：“张道友的意思，是我们反攻元夏？”
张御道：“谈反攻还为时过早，但是我们主动出击一次却无不可，进攻也是为了防守，我们进攻，才能逼迫元夏守御，也是为了给我们自己争取休整的时间。”
风廷执道：“利用‘都阙仪’么？”
张御道：“正是利用此宝器。”
天夏以往是不知道元夏所在的，所以只能被动挨打，现在他们有了“都阙仪”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都阙仪”的力量还在那里与“诸仙渡”对抗着，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诸仙渡一旦退走，顺此下去，就能设法找到元夏空域之所以在。
风廷执想了想，道：“即便有都阙仪，可是元夏若是封闭了道路，我们也进不去。”
张御道：“我去过元夏，对那里情形较为了解，且金执事就在那里，可以确定元夏并没有隔绝外世，元夏也没有隔绝己方的必要。”
自元夏征伐万世以来，只有他们打别人，而从来没有别人威胁到他们的事情，所以根本没必要去封闭，那样反是影响自身出入。。
何况“诸仙渡”算是为元上殿和各世道共同执掌，谁都可以用，也就没有可能世域封绝了。
要不是了解这一点，他也不会提出这个想法。
风廷执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似乎此法真的可行。他又想了下，慎重道：“张道友，若我们进攻，元夏因此恼羞成怒，反而与我对拼对攻？那又该如何？”
张御道：“是有此可能，可是我们不打，他们一样可能要来，那不如我们主动打过去。风道友可能会说若是我们不做进攻，他们或许不会来，但我们不能太过寄希望于敌人，要真是敌人打过来，我们所需付出将会更多。”
风廷执点点头，道：“风某是支持张道友的想法的，不过这件事，还是需与诸位廷执商议一番，看廷上如何说。”
张御颔首道：“自当如此。”
两人在此谈过之后，便借助元都玄图回到了清穹上层，张御见到陈首执后，先是说了几句斗战之时的情况，便再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陈首执听完之后，道：“张廷执此议值得一论。”他立刻唤来明周道人，道：“去把诸位廷执唤至此处，手中之事可先交给其他同道去为。”
明周道人揖礼而去。
过不多时，诸位廷执俱是来至此间，陈首执待人到齐，便将方才张御的意见一说，并道：“诸位廷执对此议如何想，可以说说各自意见。”
玉素道人第一个言道：“张廷执的意见甚好，元夏攻我数次，这回也该我等打上门去了。而且玉素以为，此番攻势一定要快，要快到元夏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这样才能给元夏以足够震慑。”
钟廷执郑重思量了一会儿，则是提出了风廷执方才的担忧，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有一言，元夏向来自大自傲，我若攻打上去，会否因此反而激怒此辈，钟某并非畏惧元夏，而只是认为有这等可能。”
顿了下，他又言：“而且这回我天夏为击退元夏攻势，耗用了不少积蓄，余下之物又能支持我们打多久呢？若是只打了一会儿，便难以为继，那并没有多少用处，反还会让元夏看到了我们的虚实。”
玉素道人却是提声道：“瞻前顾后要不得，有何条件便有什么样的打法，此回我们只要让能元夏感受到威胁，其就必须建立起守御，而不是转而先来攻我们，这便拖延了其之脚步，对我们仍是有利的。”
邓景道：“邓某也以为不必顾虑太多，应当顾虑的反是元夏，在现在情形之下，元夏应当知晓我方能通过外身伤及正身，但其惯常所仰赖的外身来得及改换，势必是不敢与我拼命的。”
张御道：“诸位廷执，御方才看过了，这一战所出战的修道人，大多数都是上下两殿的修士。也即是说，哪怕有诸世道的力量在其中，也没有多少，此战实际上是我与元上殿的斗战，而非是整个元夏，这与金执事传回来的消息相同。
若我们逼迫上去，诸世道肯定借机向元上殿发难。元上殿是不会轻易让渡权柄的，这势必造成两者之间的冲突和矛盾。
当然，寄敌自乱并不可取，但是另一件事却是值得一提。如今距离一年轮转之期没有多少时日了。对于元夏来说，这是自身天序与天道出现罅隙之时，定然需要镇道之宝威胁，不可能动用全部力量。
而以往是进攻的时间是由元夏来选择的，这可以看做他们靠进攻来遮护自己，而我们主动进攻，势必打乱他们的布置，他们为了维持自身天序，势必无法动用全部力量。能与我较量，应当就是此前所动用的那些宝器，这样我们并不会落至下风。”
林廷执沉吟片刻，出声道：“张廷执所言倒是有几分道理的，天序维持，定然是需要镇道之宝的，在这等时候，元夏只要不是遭遇生死危机，是不会冒着天序崩乱的风险与我们倾力一战的。”
张御道：“诸位，我们虽是要打，但又不能打成消耗战，我们进攻的目的正是为了自身得以从容恢复，所以此回只对元夏加以威慑，只要让此辈提防我们，转入守势，那就能达成目的了。
但是也要做好当真碰撞的准备，至少要让元夏觉得没有办法一下拿下我们，强行对攻得不偿失，那么我们就成功了。”
陈首执这时看向韦廷执，道：“若此刻进攻，我们还能抽出多少力量？”
韦廷执道：“回禀首执，若是如此前对攻那般的消耗，还可以维持一至两载，若是这两载之内不停歇的继续，那么支撑物五载不是问题。但五载之后，不及恢复的话，那么我天夏将会消耗一空，暂时没有力量用于守御了。”
竺廷执道：“首执，竺某同意张廷执之见。”
武廷执也是道：“既然还有积蓄能支撑一二载，那的确试着反攻一次。便是退回来，我们也可用都阙仪继续阻挡。”
其余廷执也是各自出言，也都是认可此议。
这里除了张御所言确实有道理，还有就是张御此回连斩七名元夏求全之人，给了他们莫名之震撼，其在玄廷之中的声望骤然拔升，诸廷执也是愿意信任他。
陈首执见诸廷执都是同意，便沉声道：“既是诸位廷执都无异议，那我等稍候便反攻元夏，但此回以攻代守，并非是要想攻下元夏，便暂先以两载为限，两载过后，无论胜败，都需撤回。”
玄廷这里下了决定之后，诸廷执便立刻开始准备。
天夏本就是维持着战时的一切，现在转向进攻也是顺着惯性而为，并不需要做出太大的改变，而且此番就是要求一个突然性，故是上下动作极快，只是两日之后，内部一切就已备妥。
两天过去，元夏的镇道之宝“诸仙渡”已是顺势退去，但是都阙仪与之对抗这么久，足以寻迹而去，并找出一条通路来，实际上双方来往这么多次，便是没有这次进攻，这条痕迹对“都阙仪”来说依旧是很明显的。
不过想去往元夏，只凭陈首执一个人尚还无法推动，需的诸廷执一齐发力，故是一切稳妥之后，陈首执与包括张御在内的一十四位廷执在清穹云海上层坐定下来，随后一齐推动法力心光，牵引清穹之气源源不绝灌输至此宝之内。
都阙仪受此一催，在虚宇之中放出极大光芒，就追寻着源头而去，随着光华落处，不多时，彼端一方界域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此时元夏界域之内，元夏上下两殿各司议已然定好了对外的一致口径。他们不得不如此，因为诸世道若要联合起来对他们发难，他们也是有压力的。
在元上殿合力处置之下，本来当是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的大败，却是被他们渲染成在局面不利的情况下依旧打了一场惨胜，并且因为接连战亡七名求全道法之人，表面看起来倒是颇具悲情，明明是元上殿败战，而诸世道却成了被指责的对象。
元上殿的理由很充分，这一战虽然是败了，但是元上殿付出了许多，可是你们呢，你们又付出了多少？
而在接下来两日中，上下两殿又是聚集到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天夏。因为这一场失败，倒是将原本隔阂很深的上下两殿逼得站到了一起。
他们也不得如此，天夏的强韧超出了他们的预计，让他们意识到只靠单独一殿的力量是不可能压倒天夏的，唯有上下两殿合力，才有胜战之希望。
在商议到下来当如何做时，上殿黄司议言道：“天夏有伤我外身牵连正身之法，在不弄清楚之前，我们不宜再进攻天夏，我们也经受不起再一次的损失了。”
这话顿时得到两殿不少司议认可，元上殿的实力可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这才能渐渐摆脱各世道的钳制，并且反过来与各世道分庭抗礼，可若是损失太多，那各世道必将又一次压到他们的头上。
但是黄司议此言过后，下殿那边向司议却是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道：“诸位，我却不同意此见！纵观以往数次攻战，天夏一次强过一次，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夏在击退我们之后，每回都是在不停的改进自身。
以往我们给了他们太多的喘息时日了，故向某以为，不能再像过去一般，积蓄一段时日的力量再一次宣泄出去，而当是改变策略了！”
……
……

第两百一十六章 主客今朝易
“怎么？向司议这是要改变大略？”
向司议这边才一开口，对面上殿之中，立刻有一位司议发出质问。
向司议正色道：“当然不是如此，向某以为，几次三番拿不下天夏，恰恰证明如今所行的大略是正确的，此辈只能靠消耗之法拖累拖死，而不是想着一口气吃下，只是大处不变，小处却可有所改动。”
他看向诸司议道：“若是我等如前几回一般回来之后便坐而不动，待得休整个两三载之后再攻，那么谁能保证，两三载之后，天夏不会又有变化？又不会有新的手段拿出来呢？那样可谓是没完没了，这是诸位愿意看到如此么？”
过道人这时道：“这番话倒是有几分见地。向司议，你便说说下来如何，不要紧，今次畅所欲言，都是为了对付天夏，便是说错了，想必也不会有人来怪责你。”他这一开口，原本那些还想说些什么的上殿司议顿时都是收口不言。
向司议对他执有一礼，道：“那在下便再大胆一说了。若有不对，诸位司议大可指出。”
他顿了顿，言道：“此事说来也是简单，我们不必要想着一次能把天夏如何重创，下来就一次次派遣人手压上门去，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来与我对峙，这般就无法休整恢复了，一次两次还好，但是此数一多，消耗日甚，其必难以捱住，待时日一长，我等再是倾力一击，自能将此辈摧垮了。”
可这话也是立即引人质疑，道：“我等方才败退回来，再派人手前去，能有几分胜算？况且天夏也不是没有反击之能，去了难道不怕被再打回来么?”
又有司议附和道：“对，天夏有着可由外身杀灭正身的手段，外身不重作改换，上去不过也是枉送性命，向司议这又准备如何解决？”
向司议微微一笑，道：“诸位，试问我等对天夏忌惮，天夏又如何不畏惧我们？我们哪怕不战，只要派人到其门上，他们都得如临大敌。
若按向某之建言，下回遣人前去，便不是为了与天夏交战，而是逼迫他们不得不维持着与交战的消耗。。而若天夏欲与我们交战，我们不遣人出战就是了，只是不与天夏正面交手，只是消耗此辈，也同样是符合大略的。”
对面有一名黄姓司议哼了一声，冷声言道：“方法是不错，但是我们元夏何时堕落成连与天夏正面交手都不敢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道：“黄某可不只是为了我元夏的颜面考虑，而且这般做下来，被诸世道得知，”他冷笑一声，“那正好可拿来攻讦我元上殿，说我畏战怯战。”
众司议都是赞同此论。
诸世道若以此为借口大肆攻击他们，他们也不好辩解，你不能说这样才是正确的方法，他们只知道你不敢为，而且这等策略短时内也看不出什么成效，非得天长日久才能见效，那更易被诸世道引为话柄。
万道人这时出声道：“向司议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万某也说一句这里的好处吧，诸世道这两日来一直在说是我们败了，虽然我等现在用报书渲染，设法扭转了于我不利之言，但败了终究是败了。
不过按照向司议的提议，可继续派人前往天夏，是否有战果且先不论，可只要我们现在还在继续斗战，那就不能说败，只能说是过去经历了一场小挫，因为斗战还在延续么。”
众司议细思了一下，有不少司议出声道：“有理有理。”
有司议连连点头，道：“说得极是，我等现在若继续进攻，与上回之战左右也才隔了数天罢了，只能说是小挫，谁又能言我们败了？万司议这话不错。”
有意思的是，方才向司议基于斗战优劣而言的正论遭受了很多人质疑，可万司议这句看似对斗战本身没有多大的用处的话却是立时说服了绝大多数人。
向司议见此倒也不恼，而是微微一笑，道：“除此外，还有一个理由，我元夏一年轮转之期又将至，我元夏天序与天道碰撞，需用极大力量加以维护，每回此时若遇敌手，我们都要设法打出去，以防有碍。哪怕是出于这个理由，我们也要再次打一打天夏。”
这话一出，哪怕是对面一众上殿司议，也是不得不认可。
天夏以己序代天序，是己道与天道的对抗，但是你一旦压不下去天道，那么己道就会退转，所以每次一到轮转之期，维系起来都要花费极大功夫。
这里面涉及到诸多镇道之宝，其中许多都是由诸世道提供的，这事情每次都要内部调和好，最忌就是受到外界干扰。
按照正常情况，这段时间他们本来应该还在进攻天夏，那就不用考虑这些，可现在败退回来，也就出现了一个空隙了。
全司议抬头器，与对面过司议相互看了看，两人都是点了下头，显然都是认可此议。既然双方意见都是一致，那么下来就是商议如何安排再次攻伐的天夏事机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全司议、过司议二人忽然神情微变，一齐抬头往上方看去，而过了一会儿，所有司议也是陆续有所感应，多数人既是诧异，又是有些惊疑的向上看去。
而这一刻，元夏三十三世道之内功行深厚的上境修士也不是有所感应，都是一齐望向天穹，却见元夏天壁忽然有一闪电般的光痕闪过，被强行撕开一道裂隙，而后见得密密麻麻的天夏飞舟出现在了那里。
这些飞舟排列成整齐的阵列，此刻似正在俯视着整个元夏空域！
天夏在开启攻伐万世之举后，这是头一回被人反攻到了门上！
北未世道之中。
易钧子正与易午说及此回元夏败战之事，然而看到了天穹之中出现的这等景象，不由露出一丝惊异，他默默看了一会儿之后，不禁感慨道：“天变矣。”
他纵然想借助天夏的力量为后辈子孙开智，可也仅仅是如此。他虽然对元夏有那么一丝期待，可是深心之中，却并不认为天夏真的能击败元夏，至多只是比别的外世拖长一些时日。然而看到这一幕，想法却是有一丝动摇了。
这场终道之战，元夏真的能赢么？
易午心里也是震撼莫名，这等景象他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道：“宗主，我等，我北未世道该是如何？”
易钧子沉吟一下，肯定道：“天夏还覆灭不了元夏，这当只是试探，你现在出去，到金驻事那里走一趟。”
易午神色一肃，道一声是。
元上殿内，诸廷执看着上方，久久无言。
万道人在看了一会儿后，缓缓道：“看来向司议的谋划，要暂且搁置一下了。”
向司议一脸不可思议之色，他千算万算，却是没有想到，天夏这个时候不但没有守持，反而主动打上门来了。
邢道人这时冷言道：“此辈何其大胆！”他看向过道人，道：“过司议，我等当需速速组织人手，将之击溃！’
过司议此刻想的却是更多，他与对面全司议对视了一眼，要击退天夏，则需要更多镇道之宝，凭他们手中现在有的或有不足，各世道现在可未必肯借给他们，反而可能乐得看他们的笑话，而且理由也是充分的。
而天夏此次究竟带着何等目的而来，是为了威慑，还是当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认为元夏不过如此，想要一举覆灭他们？
具体不搞清楚，不能贸然轻动。
向司议这时脑中念头飞快一转，向着全司议传声道：“全司议，在下有个主意。”
全司议道：“你说。”
向司议道：“我们可先集中力量强攻一次，若是能将天夏这般来犯之敌驱逐那是最好，要是短时内驱逐不了，也不能僵持下去，多一日都是对我元上殿威望的打击，我们可以试着与天夏谈判，对他们晓以利害，让他们主动退走。
若是此事谈成，我元上殿‘逐退’天夏，那么或可以将坏事变作好事。让诸世道看到我元上殿依旧还是有打退天夏的力量的。”
全司议道：“这个办法有值得商量的余地，你打算具体如何做？”
向司议精神一振，道：“天夏还有一位使者在我元夏，这人肯定有办法联络天夏之人，在下愿意去与之一谈，就是条件么，或许可以放宽容一些，只要能应付过去眼前，少许损失算不得什么。”
全司议语声平缓道：“向司议，你也是司议，做什么我是不会拘束的。”
向司议听明白了，这就是表示你要做就去做，但是不成，或者不小心泄露出去，那我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对这个无所谓，只要全司议知道此事就可以了。
要知道全司议可是极有可能升任大司议的。
而盛筝亡了之后，能够接替其人的，下殿论能力，论道行，论资才，除了他还有谁？全司议上位了之后，要想遥控下殿，也只能靠他了。
他得了允准后，便于暗中化一道分身，往金郅行所在而去，不管是不是展开反攻，先与这位天夏驻使交流一下总是没错的。
……
……

第两百一十七章 势转攻守变
都阙仪开辟的两界通道之中，某一驾飞舟之上，张御正看着下方，这一次攻伐到此，陈首执坐镇后方，亲自为他们遮掩后路，而前方一切事机皆由他全权处置。
此时他正通过训天道章，联络各方舟船之上的玄尊及廷执，并言道：“诸位，准备了。”
顷刻之间，训天道章之中传来一声声回应。过有片刻，随着他发出一声谕令，霎时间，无数金赤两色的雷珠带着一道道细长光虹，如整齐划一的雨丝一般，又如无数灿烂流星，向着元夏空域穿射而去。
于此同时，一驾驾载满雷珠玄兵的飞舟，由修士外身驾驭，亦是靠着雷珠掩护，朝着下方冲去。
因为元夏和天夏的道机不同，元夏攻打天夏，依靠负天图来维持天序。
而天夏反攻元夏，若是要维护，正经情况下，则是需要以清穹之气作为遮护，方才能把元夏天序带至此地。
但现在清穹之气不宜暴露，那自是做不了这些的，所以这些雷珠飞舟，都只是用幽城金砂围裹，虽然比不了清穹之气，很快就会消耗干净，可这些只是爆裂之物，天夏方面也并不需要维持长久，只要暂时维系住便好。
而且他们也没有让玄尊这个层次的修道人冲下去的意思，故眼下看来也是足够用了。
张御凝视着下方，在元夏，每一粒尘埃，每一缕气息都可算得上是元夏天序的一部分。。他首先先针对的就是那些群星。
那些雷珠率先撞到了一枚星辰之上，引发了剧大的爆裂，很快在后续到来的雷珠之下四分五裂了，便是旁处一些阵器布置也是毫无悬念爆散了。
事实证明，元夏的星辰也不比天夏的日星强多少，一样抵挡不了雷珠爆裂。
风廷执在训天道章之中讶然言道：“张道友，我本以为元夏天序维护之下，其守御会相当牢固才是。”
张御道：“元夏或许有这个手段，也应该有。但是如此庞大的天序，哪可能一下转为守御，至少要有一个变化过程，要是守御得力，没了出入门户，那我们也来不到此间。
另外，元夏天序这么运转不知多少岁月，说明这般情况是最适合对抗天道的，没有必要情况下自然不需要去改变，也没必要去防守，就算有防守，这么些年月来也早就松懈了，那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时候，近处的星辰一枚枚的爆散，本来元夏天穹每一枚星辰都是在固定位置之上，似乎彼此距离也是一样，但现在挨近天夏进攻的这段却是缺裂了一大块。
张御心下清楚，这对元夏其实并没有什么重大杀伤，至多只是镇守星辰之上的一些修士被除却，便有上层修士，也早就先一步退走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也不是为了杀伤多少而来，而只是给元夏以压迫力，以进攻代替防御，给后方争取恢复的时机。
这一仗既要打好，但又不能损伤自身太多。
他认为稍候元夏一定会祭出镇道之宝，假设这里能够对抗，那么元夏想要击退他们，就看上层修道人之间的对决了，不过他认为元夏在不清楚他斩诸绝的手段之前，倒不太可能真的如此做，而以阵器对攻是最合理的。
风廷执这时又言：“张道友，你曾说过，元夏由元上殿和诸世道这两个大势力构成，只是彼此虽是一体，但却并不和睦，相互牵制制约，现在我们到来，会否逼得团结一致？”
张御道：“我考虑过此事，但暂时没有这等可能。因为这两方势力矛盾在于终道权柄，若是一方能够掌握多一些，那么哪里会愿意与另一方分享？
便是有人如此想，可大多数人却不会如此，尤其在元夏这个地方，更是少有这等人出现。两边便是联合，也只是有限联合。”
风廷执道：“可他们只有打倒我们方可得这些，难道他们不清楚这个道理么？”
张御道：“他们当然是清楚的，可试问过去征伐万世，他们有哪一次输了呢？”
风廷执若有所思。
张御看着前方虚空，继续道：“只看元夏眼下，直到现在都我们没有做出应有之反应，这不是迟钝，而是并不认为我等能把他们覆灭了，所以在权衡利弊，在思考清楚，或者内部调和好之后才会真正出手。
这倒是也不是元夏自大，而是他们对于自身天序的自信，在他们看来，我们也只是袭扰，而非是真的具备对他们的威胁了。在他们眼中，或许我天夏杀上门来这件事本身，比元夏此回受到损伤更为严重。”
在他们说话之间，元夏方面终于做出了反应，其镇道之宝先是祭出，可与玄廷事先判断的一样，俱是先前祭出的那些，并没有见到额外宝器，这说明与他们对抗的仍是元上殿，诸世道并没有加入进来。
这也如张御所料，元上殿最早就是诸世道为了统筹负责内外守御征伐事宜而建立起来的，在元上殿没崩之前，诸世道是不会直接出手的，再说这么多年下来，双方也是划分了权责，更不会主动跳出来了。
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这里终究是元夏主场的，这个局面不可能维持太长，随时有可能发生改变。
不过元夏方面但凡多祭出一件宝器，他们只要见得，下次对此就有所防备了。
在镇道之宝相互形成对峙之后，元夏的确没有派遣任何修道人过来，而是放出一枚枚阵器截击天夏雷珠。这一幕与元夏攻打天夏时何其相似，只是现在情形倒转过来了。
而这个时候，向司议已是来到了金郅行驻留之地外，他没有像其他元夏修士一般，到了此地便直接走入进去，而是在门前停步，并让人进去通传一声，自己耐心在外等着。
过了一会儿，通传之人自里走了出来，对着他一礼，道：“这位真人，金玄尊有请。”
向司议点头道一声有劳，便被迎入进去，金郅行没有出迎，而是在驻地殿厅之内等着，见他进来，有些诧异，抬袖一礼，道：“这位上真如何称呼？”
向司议笑着回有一礼，道：“金驻使，此番打搅扰了，在下向丞，乃是下殿司议。”
金郅行故作讶然，道：“居然是元夏司议上门，倒是贵客了，金某有失远迎。”他嘴里这么说，面上表情可不是如此。
向司议也不介意，笑了一笑，道：“向某当并非是第一位来此的司议吧？”
金郅行道：“以往好像也是有司议到此来过的，但是从来不说自己名姓，也不言自己来处，金某也分不清楚。”
向司议笑道：“这是自然了，元上殿来人都是认为天夏随时可以覆灭，对于你这驻使自也不给予什么好脸色了。”
金郅行道：“向司议倒是坦承，只是金某好奇，向司议为何与他们有所不同呢？”
向司议朝上一指，理所当然道：“那自然是现在情势不同了。”
他却是丝毫不讳言天夏杀到元夏门上来一事。其实他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什么脸面尊严都是虚假的，唯有自己的道行才是真实的。
元夏过去那些声名和所取得的成就和他有什么关系？也用不着因此而沾沾自喜，那根本不属于自己。也是如此，在天夏到来后他比其他司议更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半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金郅行见其言行，见其果真是来谈事的，伸手一请，道:“向司议请坐。”又令人倒了一杯茶上来，道：“这是金某带来的天夏的茶水，不妨一品。”
向司议坐了下来，当即就举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看去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道：“别有一番风味。”
金郅行道：“向司议如此开明，倒是难得，金某却是要请教阁下来意。”
向司议放下茶杯，道：“此事简单，向某想问一声，天夏来此何意？”
金郅行看他一眼，道：“既然元夏可去我天夏，我天夏为何来不得元夏？再说金某在此为使，与诸位一般，也不知我天夏会这个时候打过来，所以也没办法给向司议什么答案。”
向司议道：“不清楚，我们可以让金驻使你问清楚啊。”
金郅行看了看他。
向司议却是从袖中取拿出了一封书信，递过去道：“烦请金驻使将这封书信交给贵方，我们会开一条通路让你安稳去往贵方所在，不管有无结果，都要劳烦金驻使你回来告知一声了。”
金郅行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拿。向司议笑了一笑，道：“金驻使，这上面没有任何禁制，上面的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金驻使可以先行看过，再是把话带了回去，不过为求不曾出得偏差，还请回复之时附注一份。”
金郅行这才那起，打开一看，不觉讶然，这里面的条件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想了想，将书信放下，道：“既然如此有诚意，金某愿意走一趟，还请向司议放开通道。”
向司议笑道：“早就为金驻使准备好了。”他拿出一枚玉符摆在案上，并道：“持此符自可畅通无阻，向某便在此等候金驻使的回复了。”
……
……

第两百一十八章 定和付战机
金郅行将向司议送走之后。易午也是随后踏入进来。实际上他先一步到了，只是不便与向司议碰面。
金郅行见易钧子仍在往外看，道：“这位向司议易真人可是认识么？”
易午露出些许认真之色道：“认得。如今下殿在任司议之中，一共有三位求全道法之人，此人便是其中之一。”顿了顿，“或许如今只有两位了。”
金郅行道：“在任？”
易午道：“通常司议也是会去位的，不可能永远占据在位置上，诸世道不会同意，底下之人也不会同意。”
金郅行道：“金某倒是知晓，诸世道的宗老宗长去位之后可能会去元上殿，但是这些司议去位之后又会去哪里呢？”
易午道：“我听宗长说过，若只是寻常司议，在任上既无功绩，又无道行，那么等有合适之人后，自是远离权柄，一心修道，再不过问外事。征伐外世之际若是缺乏人手，或许会一并拉上。
而要是那些有道行的有功绩之人，去位之后则是负责驾驭属于元上殿镇道之宝，与诸世道一同负责维持护理元夏天序。
不过若是有司议之位空缺，又暂无合适之人顶替上来的话，那么这等人也是有可能复位的。”
这些事情他以前也是不了解的，唯有宗长才知道，但这些东西他知晓需要金郅行需要知道，故他在从易钧子那里打听得来之后，转而会透露给其人知晓。
这也是他北未世道所付出的一些回报。也就是这样一来一去的交流之中，金郅行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关于元夏上层较为详细的消息。
张御今时敢于主动提出反击元夏，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消息作为前提，若是对元夏布置不够了解，那么也只是盲动而已。
张御也不怕北未世道会欺瞒他。因为那些开了智窍的龙类后辈可是都在天夏，易钧子当是比他更不希望这些是假消息。
而且结合之前他从盛筝那里得来一些隐晦的消息，还有蔡司议所交代的东西，数方来源对照之下，可以确认这些都是真的。
两人谈论了几句话后，金郅行让弟子把案上的茶水撤去，又换了新的茶水上来。
易午坐定之后，照例品了一会儿香茶。随后拜托金郅行能否问一问如今族人状况，又恭贺天夏此回之壮举，在说此话之时，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元夏之人。。
实际上也是如此，易氏龙类从来没真正把自己看作元夏一分子。而元夏也一直想将他们给排挤出去，这是长期以来的结果。
金郅行倒是感觉到，易午的态度比上次更为亲近一些，显然正是因为天夏反击到了元夏疆域内的缘故。
易午说完这些，又郑重求情，希望能趁此机会将更多后辈送去天夏。因为天夏看去能够和元夏对峙许久，做这等事他们不禁更为放心了。
金郅行道：“金某这里倒是无碍，但是现在想来不知多少目光盯着金某这里，贵方如此为，会否被所元上殿追究？”
易午道：“元上殿并没有查问诸世道的权柄，最多也就是从内部排挤我等，而其余世道么，为了不被元上殿找到借口，便是见到了此事也只会替我遮掩。”
金郅行一想，心中想着既然你们不怕，我自也是不怕的，只是这般来，似是元夏从不担心这些龙类会背叛啊？
不过他在元夏也是许久了，也较为熟悉元夏人的想法。
站在元夏的角度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跳到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元夏眼中，天夏无疑就是那艘船了，哪怕这艘船现在还看着还能扛住风浪，可迟早也是要沉的。
易午知他这里必定有事，将来意说过之后，也未久留，很快告辞离去。
金郅行则是回到了后殿密室之内，重拟了一份文书，当然没此书也不要紧，他是靠训天道章传递，不是依靠当面传言。
此书已是先一步送到了天夏这边了，当然为了遮掩他能沟通天夏，还是需要自己亲自跑一趟的。
收好书信之后，他展开符诏，便觉身周围一松，好似原本禁锢着自己枷锁松开了。
他也是微微一惊，在元夏这么久，自己丝毫没能察觉到周围有这等存在，似乎早已是习惯了一般。
他吸了口气，这应该就是元夏天序了，其无疑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之中，并且无声无息渗透到此间之人的心神之中。
他抖了抖袖，望向前方，见符诏指出了一条开阔道路来，直指天穹之上天夏来人所在方向，半道之中虽有无数阵器和雷珠在碰撞，但这条路似是正好从此中缝隙穿过。
他往里踏入进去，只是一步之后，发现就已是跨过了那片广阔空域，同时他又祭出了天夏使者的符诏，顿有一道光虹落下，他便放松身形，任由此光带着自己往上飞腾。
在落定之后，出现在一驾飞舟之上，有一名修士外身过来接引，问了几句话之后，就将他引至一驾飞舟之前，道：“廷执在里面等候金玄尊。”
金郅行整了整衣衫，顺着虹梯走入进去，沿着舱道一路行到主舱之内，见得张御一身玉白色的道袍，正负袖站在那里，身外笼罩着一层浅浅的星光玉雾。
他面上微微激动，上来一礼，道：“属下见过廷执。”
为了控制外身，这些年来他都是定坐不动，等于是从世上消失了一般，也就是能用训天道章联络，这也是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见到张御，虽然只是一具外身。
张御道：“金执事免礼，你在元夏为使，一驻经年，颇多劳苦了。”
金郅行道：“属下只是外身在外，每日也就是应酬往来，倒也不算什么，最多只是一些冷嘲热讽，不过那于我无损，只当看个笑话罢了。”
他是真心不觉辛苦，通过训天道章，天夏的大部分明面上的事机他都知道，闲事还能看看盛剧，除了不能修炼，也没别的弊端了。
张御道：“金执事这些年来能将消息源源不断送回天夏，这便是大功一件，等你归返天夏，我会亲自为你向玄廷请功。”
金郅行道：“多谢廷执。”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这一次那元夏的向司议要我送的书信就是这些。”
张御接了过来，上面的内容金郅行已经先一步交代过了，上面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主动退走，若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
元夏是笃定他们一定会退走的。
不过这个结论没有错，天夏凭着眼前实力不可能就此攻下天夏，而有着这个前提，在向司议看来那便就可以试着一谈。
既然可以讲条件，那当然可以讲一讲。不过他们不可能太过早的退走的，要给天夏恢复争取时间。
尤其是他们清楚了元夏一年轮转之期将近，于大局而言，元夏乃是虚弱之时，正好方便他们进攻。于他个人而言，怎么也要再入余黯之地一次，试着再次找寻大道之印的碎片。
他道：“金执事，你可现在飞舟之上安住一段时日，关于此事，我与诸位廷执商议过后，自会给此辈一个回复的。”
金郅行躬身称是。
张御交代过金郅行事后，又询问了一些其余事机，就让其先是下去了。这时一名修士过来道：“廷执，林廷执方才来问，是否可以着手布置了？”
张御点首道：“这便开始吧。”
这一回，林廷执与尤道人将会在这里筑造一方壁垒，做长久堵在元夏这里的打算，全力以赴之下，这大概需要半载到一载时日。
这东西不是用在眼下，而是为此后更为长久的守御甚至是撤退做准备，身为此回主持前沿攻势之人，他不仅是要能够攻入元夏空域内，也是要想着能够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另一边，向司议自金郅行处返回之后，便过来见全司议，一路之上，见是下殿之中修士都是一片肃然，而且时不时有遁光来回。
他随口问了旁边值事弟子一句，“怎么回事？”
那弟子有些紧张的一回礼，道：“回禀司议，各世道来人了。”又加了一句，“来了不少人。”
向司议点点头，道：“意料之中。”
他自觉也不用进去凑这个热闹了，就在外面等候，过了许久，便见一道道宏大光虹离去，随后有一名弟子自殿内出来，执礼道：“向司议，全司议请你入殿。”
向司议转身向里走去，到了大殿之上，他向着坐在那里全司议一礼，道：“司议，我已是与那位金驻使说过了，看玉符的动静，他也往天夏那边寻去了。
不过天夏虽然迟早会退，但现在定然不会，恐怕也不会对我有所回应。一来到我元夏什么都没有得到，二来还没有看到我元夏的真正实力。”
全司议缓缓道：“还是要打过一场的。”
向司议道：“正是，不打过一场，不让天夏觉得继续攻打下去反而占不到便宜，他们岂会和我们坐下来好生商量？”说着，他对着全司议一礼，道：“向某愿意率众与天夏一战。”
……
……

第两百一十九章 观机展异力
全司议见向司议主动请缨，看了他几眼，道：“向司议，你准备如何应付天夏那等可伤及正身的手段？”
天夏在攻入元夏空域后，元上殿上下两殿都是在商议应对之策，可在未曾弄清楚天夏伤及正身的手段是什么时，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修道人出战。
向司议笑了笑，道：“方才听全司议同意反击，向某想着，想必两殿已经有决定了，既然如此，那定然是有办法的。不过若是让向某自己想办法，在下觉得，既然人不可用，那就用非人之物了。”
虽然无法派遣修道人上前，但是元夏征伐万世，有不少好东西一直藏在库藏之中，大可以拿出来。
全司议思索了下，道：“虽是这个办法，但这些东西并不可靠，况且即便能用，也会被诸世道拿来攻讦我。”
向司议一想，肯定是方才诸世道到来给两殿施加压力了，不过他不觉得诸世道现在能把元上殿如何，现在要想击退天夏，肯定要依靠元上殿，否则让诸世道自己上阵不成？
他道：“若不用这些东西，破局也有办法，不外是多增一件镇道之宝的事情。”
全司议摇头道：“诸世道方才就强调了此事，言我元夏天序需要维系，镇道之宝无法借出，否则眼下若得再有一件宝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元上殿能给挤出来的宝器早就挤出来了，要不然盛筝、段司议二人当初想要从后方讨要镇道之宝也没那么困难了。
向司议这时心中一动，道：“可是此前不是损毁了一件……诸位上境大能若是能……”
全司议道：“那宝蜕落在天夏手中，那就难以收回来了。”
向司议心下一惊，道：“这般说，我元夏对比天夏，镇道之宝岂不是永远少了一件？”
全司议道：“正是因为如此，今朝才显被动，不然天夏也不敢来至此间。”
向司议暗道：“要是如此，我元夏需用维定天序，而天夏却无需如此，那么天夏的宝器迟早会是多过我们的，这情形看来有些不妙啊，若是不设法也毁去天夏一二宝器，那么越拖到后面对天夏越有利。
只是天夏若小心一些，这等事就很难办到了，看来下来既要设法消耗天夏，但又不能拖得太久。”
不过这些判断他没有说出来，他觉得等到全司议成了大司议，自己主持下殿，那么再谈此事不迟。
说来还要感谢天夏，虽然他和盛筝道行相差无几，但是盛筝明显更得全司议信任，这位不是在天夏战亡，那么将来他就只是盛筝的副手罢了，一如之前的全司议和盛筝。
全司议仿佛知道他如何想，看着他道：“向司议，我知你的打算，不过你不用急，该是你的逃不掉。”
向司议心道：“我倒是不急，但是我需立功服众，以往你把机会都交给盛筝了，现在除了我，你也无人可用。”心中想着，表面则是谦卑一礼，道：“是，一切愿意听从全司议的安排。”
全司议见他如此，点了下头道：“过司议方才我与商议过了，外身既是能克压，想来元神与分身也是难成，不过天夏之人亦是不敢进来，只能一些雷珠之类物事攻我，而我元夏从来不缺阵器，可以放出去与之对耗。”
向司议道：“这虽是个办法，不过似难压倒彼辈。”
全司议语声平稳道：“只是靠此自然不成，可我元夏也非只有这些，一旦我之阵器占得上风。天夏方面自会有人出来阻拦，此前他算我之人，而我亦可算他之人。。”
向司议心中一转念，猜到了一些什么，暗忖道：“原来是动用此等手段，倒也是一个办法。”
而此刻天夏这边，诸多天夏修士趁着前方进攻之际，正不停在两界通道之内埋藏阵盘，布置阵势，而且更多方才祭炼好的阵盘还在从后方不断运送过来。
往元夏空域抛洒雷珠，既是攻击元夏，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布置的时间，这等同于是把元夏曾经在天夏做过的事情也做上一遍。
而所有人都是抓紧时机，因为他们知道，元夏不会给他们多少时间，现在能布置多少就布置多少。
张御的飞舟此刻立身在阵势的最前方，要是元夏有什么攻势到来，他当会第一个面对。
在金郅行到来后大约过去半天的时间，他眼眸之中忽然映照出了一片不停闪烁的明光，其似乎囊括了他视界之内所有的元夏虚空。
他看得很清楚，这片明光是由无数闪烁不停的阵器汇聚到一起而形成的光华，攻入元夏天域内的雷珠，几乎瞬间被其消弭干净。
并且这片光芒到此还不罢休，正以淹没万物之势，向着他们这一边蔓延过来。
他一甩袖，踏出去了一步，霎时来到了飞舟之外，看着那滔天而来的光华，根本道法“正御中天”霎时张开，一团浩瀚无垠的清光便在元夏穹宇之上弥散开来。
那汹涌而来的光华方才上去，像是撞在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之上，无法再有寸进。可以见到，那些阵器无论去得多少，都是在瞬息之间消融干净。
这便是求全道法修道人的威能，到了他们这一层力量，没有镇道之宝的压制，没有相同层次的阵器攻袭，那么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拿捏到他们，来多少数目都是无用。唯有同样求全道法之人才能对抗他们。
元上殿，过道人站在某处殿宇之上，通过面前云镜看着张御的身影。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则坐着一个有着赤红色眼眸的修道人，其身下是一个满是符箓的阵器，上面插满了一圈圈阵旗，共是有十二圈之数，每一道圈上都坐着一名元神真人。
他此时出言道：“你看到了么？”
那道人恭敬回道：“回禀过司议，在下看到了。”
过道人道：“那便发动吧。”
那道人再是一礼，神情一肃，便就拿捏法诀，同一时刻，有一道负天图的气机落了下来，笼罩到了他的身上，而张御方才之形影也是在他心神之中照显出来，并且由开始的模糊逐渐变得愈来愈是清晰深刻。
这人乃是一位求全道法的外世修道人，其人异常擅长咒法，只要是自身看到之人，或者接触到的气机，都能落入咒法之中。
而身下阵器和诸人可以帮助他放大咒力，功行稍弱之人，立刻便能被他咒杀当面之身。
不过光靠咒法是不成的，因为张御身上是有金砂护持，所以他发动咒法的时候，还需引动负天图的力量一起推动过去，只要令金砂在一瞬之间无法护持，就可以克杀背后护持之人，说来这与张御当日斩杀盛筝时所用方式有些相似。
随着他念动咒法，眸中赤色光芒变得愈加醒目，而旁侧那十二位元神真人口中法咒也是骤然急切了起来。
张御在这个时候，忽然察觉到心神之中生出了一股警兆，与此同时，有一道宝气冲来，令他感觉身上围裹着的金砂被凝滞了一瞬。
他眸光不禁微闪了一下。
他在站出来抵挡阵器光潮的时候，就知道元夏方面一定会出招，不然不会做这等无意义的事情。
此刻他不闪不避，当即喝了一声震动虚空的道音出来！
这声道音并不是用来攻敌的，而是用来护持己身的。
若是敌方针对的是正身，那倒没这么麻烦，直接用玄异抵挡就是了，而现在对着外身而来，他无法动用玄异，那便直接以言印护身。
言印是他的根本之印，这几年来为了祭炼剑法他频频以“六正天言”去往那处高渺之地，对道印的理解更为深刻。此刻一言落下，那咒法纵是落来，但却没能沾染到他分毫，过去片刻，其似乎返还了回去。
那施咒道人此刻猛地一惊，他立时中断了施法，头上顿时冒出了一股白气，似是有无数狰狞凶物在那里飘动了片刻。
而本来合为一体法力流转被切断，围坐在那里元神真人则一个个喷出一口金血，俱都在一瞬间变得萎靡不堪。
再听得细微咔嚓之声接二连三的传出，却是他们座下的阵器表面蔓延出了一丝丝的裂痕。
那道人想了想，站起一礼，心有余悸道：“过司议，此人身上定然有护身之器隔绝咒术，幸好在下方才只是稍加尝试，若是咒力再大一些，若被反夺，恐怕在下和诸位同道都是性命难保。”
过道人道：“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在此找寻机会。”
他身影一虚，下一刻，身影出现在了另一座殿宇之内，此间有一名道人等着他，其人身后是一团高若及天的深灰色气漩，内里隐隐约约可见有一面气镜。
元夏手段当然不止咒法一种，一种不成就再试另一种。
眼前之物虽非镇道之宝，可却是经由多位求全道法之人合力祭炼而成，乃是一件代表着元夏极高技艺的阵器。
此物一经运转，只要落在对象之上，有一定可能直接将人照入此间，那么收拾起来就容易了。
就算有护持不曾落入进来，也至少也可将对方一部分力量照进来，而且停留时间一长，那么力量永远有一部分陷入此中。
过司议对着那道人道：“开始吧。”那道人对他一礼，就拿出一道法符，将之扔至了那气漩之中。
……
……

第两百二十章 拨灵截后阵
那道人法符投入气漩之中后，那深灰色的气立时急骤旋转了起来，发出隆隆之声，激得在场所有人都是衣袍飞扬。
这如此急旋下来，内中那面气镜却是变得愈发清晰了，上面竟还能够看到，有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正被逐渐勾勒出来，不过眼下仍然很是模糊。
过司议眼神淡漠的看着，等到其人大部分身影显露出来，就能把人照入进来了。
克制的办法也有，因为镇道之宝护持的存在，必须攻破之后才能伤及其人，所以没有可能出其不意，事先遮蔽气息也变得毫无意义，对面之人必然是能感应到的，所以只要在被照落进来的之前，及时毁去自己外身，那么自是能摆脱牵引。
而他们的目的也是如此。
道行越高，合适的外身也就越难祭炼，只看张御方才出来时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就知其道行已至极高地步，若是外身毁去，通常短时内很难再找到合适的。
便是真的还有，他们能照第一次，就能照两次三次，反正对面也攻击不到这里。
受那气境一照，张御此时也是生出了一股感应，他感觉此气机飘渺无形，无法以根本道法去破，于是又喝出了一声道音，用于遮护自身。
但感觉之中，道音虽能护持，然而这次袭来的力量似乎是持续不断的，并且还会持续变化，若不解决掉源头，可以护得一时，但无法长久对抗。
只是对面源头身处在元上殿之内，那里有着重重遮护，哪怕闻印、目印也观不进去，所以此是不可能了。
除非趁着道音遮护之时往后躲避，不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舍弃这个外身，才能解决掉此等手段。
元夏的确底蕴深厚，短短片刻之后，就找出了针对他的办法，或者说其本来就有许多手段，只需针对不同对手施展便好。
不过他无法彻底破解此术，却不等于别人解化不了。
虽然他此刻顶在最前面，可天夏也不独独是他一个人在战斗，用不着他一个人去应付所有的元夏手段，也应付不了。
他得道音遮护之后，便退后一步，落至林廷执飞舟之上，并向后者讲述了此等情况。
林廷执听了描述，十分肯定道：“这应是某种上乘阵器。且是能够收摄敌方气机及身影，林某若未猜错，这应该是借助了元夏之天序，使之蔽于无形之中，不然张廷执的根本道法不可能无法遮挡。”
张御道：“林廷执可能破解此器？”
林廷执想了想，道：“张廷执请稍等片刻，林某当祭炼出合用之物。”
这个问题是他必须解决的，因为能够照摄张御，也便能够照摄他们所有人、
短时间内想祭炼出完全能与此器针锋相对的法器，那自是没办法，但稍稍遮护却是可以，而且对抗之中他能获取对方的这个宝器的情形，这般便能不停加以改进。
元夏这一边，过司议瞥见那气镜之中的张御身影晃动了一下，又是淡了下去，就知其已进行了回避。
他当即令下面之人加大反击力度。。
他不去管张御是不是能够破了此术，只要没有人挡在前面，那么他就能以绝对压过你的阵器数目将你投入进来的雷珠推回去。
套路很简单，可是好用就行了。
两方势力交手，大方向上没那么复杂，来来去去就是那几种倚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林廷执根据对面的气机，稍稍运炼片刻，便将一枚法符祭炼了出来，随后道法一转，便有更多法符生出。他道：“张廷执持此符便能护持，不过此符只得支持十息，稍候再换一枚就是。”
反正以他的根本道法此类玉符要想多少可有多少，虽然无法完全克压此器，可一枚对抗不了，那就是十枚百枚，总能对抗的。
张御接过法符，道：“只是我观此气，似是后续变化不止？”
林廷执道：“正是，此器力量是会不停累加的，若是此法符不变，那么如今或许一枚乃至数枚可以解决，但是到了后面，可能百枚千枚都不够，需要找到根本得解决办法才是。林某倒是有把握在此之前想出解决之道，不过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
张御道：“林廷执请讲。”
林廷执神情一正，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这一阵可由林某在前面抵挡，林某自问对抗此器。”
这等法器之间的较量，他此刻倒是生出了一丝争胜之心。
他的根本道法就是通过拨转灵机变化外物，说实话，这些阵器对于别人是一个麻烦，但对于他却是不难抵挡，他自问此刻由自己上阵是最为合适的。
张御考虑了一下，他也知道林廷执此刻出战的确是最妥当的，为他人炼造法符终究是隔了一层，但若其自身直面此器就无需如此了，直接改换根本道法而已，你若变化，我亦变化，不怕你用阵器针对。
此前他没有这么做，那是因为林廷执这个求全道法之人还不曾在元夏那边暴露过。
不过他们处于防守一方的时候可以遮遮掩掩，进攻身为一方倒是不能过于保守了。
而且林廷执的道法被人知晓了也不怕，此等道法上限极高，下限也同样如此，全看修道人自身运使，最不怕被人针对。
他道：“好，林廷执既是请战，那此番就由林廷执你来出面对抗。”
林廷执打一个稽首，郑重道：“林某必当挡住敌之侵袭。”随后他身躯一直，便朝外走了出去。
随着他身影闪烁几下，便是来到了最前沿方才张御所战之地，他脚踏法驾，凌空站在虚域之内，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爆裂阵器朝着自己过来。
他眼帘低垂，身上有一道宝光绽放，像是一声金钟之鸣响起，那些袭来阵器落至他身外宝光之内，并不是如张御方才对抗般直接爆裂，而是齐齐失了神异，在往前飞驰了一段距离之后，便如死物一般漂游在了那里。
不过数个呼吸之后，便见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阵器在他身外漂浮着，几乎充塞了整个虚空，唯有他一人，身凝宝光，独立于此。这等景象可谓无比壮观。
这些阵器却是被他直接以“灵机天弦”之术改变了其中道机，使其从一个爆裂摧敌之物变得再无半分威能。
至于那阵器照摄力量，对于别人或许有用，但是对于他，则只需稍稍扭转道机，就可叫其失效，无论那东西怎么变化都是一样。
还不止如此，那些掉落下来的阵器，稍候只需他再次重新变化道机，又可以重再成为利器，稍候可再推了出去，等于是利用元夏的阵器来攻打元夏。
元夏这边无疑也目睹了此番过程，那些负责推动阵器的真人都是面色难看，其中有一人硬着头皮向向过司议请示道：“过司议，可要停下么？”
过司议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道：“为什么要停？维持下去便好。”
区区一些阵器被改换俘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哪怕压不倒对面，他也要维持场面上的对抗，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来。
只要不停，那么他们就还是在进攻。而一停下来，那么在诸世道那里的看法和说法就不一样了。
这时那名黄姓司议走了过来，对他执有一礼，道：“过司议，那边黄某已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动那件宝器。”
过司议道：“既然准备好了，那就不用等了，祭出去便好。”
黄司议一怔，他犹豫了一下，试着道：“过司议，这是一个好机会，若能拿捏的妥当，或能将此辈全歼在我元夏世域之前，是否……再找一个合适时机？”
过司议撇了他一眼，语声淡漠道：“不必想太多。”
“是！”
黄司议一听此言，立刻底下头来，不敢再多说什么，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回至此前驻台之上，他摇了摇头，从法坛之上拿起了一道摆在那里的金光法符，持在手中，他默念了一会儿法舟，就将此物往天穹之中一掷，此物飘在那里片刻，便见一道光华落去对面虚宇之中。
与此同时，他心中不由暗道一声可惜。
他方才奉命拿“变知鱼“变化为一件镇道之宝，此宝器够将一二件宝器的力量挪去曾经经行之地，而这一回则是将“诸仙渡”的力量得送去两界通道的后方，如此可以造成截断天夏后路的效用。
不过这等力量至多只能隔开数日之久，是非常短暂的，但是天夏不知道，如此足以对天夏造成极大威慑，令其自乱。
后路被断总是让人为之惧怕的，这意味着自身将成为孤军，而又得不到任何支援。似如之前，盛筝、段司议等人哪怕自认占据绝对优势，也唯恐被截断了后路，还是进攻天夏时留下了接应，虽然最后没起到什么作用。
此刻随着那法符一落，虚空之中就有一股力量随之降下，直直落在了天夏后方，一时之间，所有天夏修道人都是清晰感觉到，自身与天夏之间的牵连被断绝了。
……
……

第两百二十一章 密诏拘诡奇
尽管后路突然被阶段，可是元夏方面并没有如元夏方面所期盼的那样，在第一时间陷入混乱与惧怕之中。
这是因为虽然道途之上往来断开了，可是玄修弟子依旧能够通过训天道章与后方进行联络。
并且来时之前玄廷就告诉所有人，后路有可能会被截断，若是出了这等事，不必担心，玄廷自然会尽快破除阻障。
天夏在来此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也进行了很多预判，对于多种情况都有一定的应对，而由陈首执亲自坐镇后方，就是为了保证后路通畅。
另外一个，张御此刻正坐镇在此。前几次斗战，他屡挫强敌，在来此之战更是一人斩杀七名求全同辈，这在众人心中建立起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心，诸修都是觉得，只有他在此坐镇，那就什么都不必畏惧。
张御方才将前面事机交给林廷执后，暂时就退了下来，不过他仍是观辨着场中局势，一有有变化，他会自己上去接替，或者让其余廷执上去抵挡。
此刻后路阻断，他以目印、闻印试着察看了下，看出来这应该是某个镇道之宝的力量，心下一转念，认为此等举动或可能只是元夏方面的一个威慑。
因为通常的进攻方式，这等举动不应该是单独做出的，而应该是有其他手段一起配合的。
联想到元上殿之前送来的书信，他不禁若有所思，这好似更像是元上殿在告诉他们，如今我并不是没能力对付你，只是暂时不愿那么做，但若是将我逼得太急，那就说不定了。
他眸光微动，看来元上殿如今的确很是窘迫，所以才采取了这等方式。
毕竟敌人若是愿意和你坐下来谈判，那么一定是拿捏不到你，或者认为拿捏你的代价大于自身的付出。而若是拥有足够的力量，则根本不必与你谈什么，直接对你动手即可。
故而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元上殿此刻之窘迫。毕竟一年轮转之期将近，为了对抗天序，他们无法抽调出太多力量。
但因此而小看元上殿，那却也是不对的。
他判断元上殿应该还有厉害手段在后，因为此辈截断了后路之后没有任何举动的话，这只会让他们更为轻视，所以下来却是要小心了。
他思定之后，立刻通传下方，要各处严加戒备。
风廷执此时看了看前面，见自林廷执出去之后，阵器雷珠的碰撞却是大占便宜，此刻他见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一个星云显露出来，知那应该是某个世道之所在，观其所在，距离他们还相对较近，若是有意，是可以一并纳入攻击范围之中的。
于是他起训天道章问道：“张道友，是否要攻击前方那方世道？”
张御否道：“不必，不去管它。”
诸世道现在并没有加入元上殿的反击之中，那他们就不必主动去招惹。。
从北未世道带来的消息看，现在诸世道乐得看元上殿的笑话，而他们若是遭受攻击，哪怕为了颜面，也是有一定可能出手的。
虽然因为维护天序之故，这个可能性实际较低，但他不必主动去给此辈找到进攻的借口。
若是敌人不来一起攻击你，那么正好一个个的去击破，没必要一并去招惹过来，在战术上也是不明智的。
而下殿某处，全司议和向司议二人也在观望前方战局。
向司议见到天夏阵势毫无半分变动，他道：“全司议，在下觉得还是要当把那些非人之物拿了出来，诸世道都说什么那并非我元夏之物，这是笑话了，落入我元夏手中的，那自然就是我元夏之物了，不然当初收回这些东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全司议自然清楚向司议的建言并没有错，但是有些时候，碍于一些表面上推崇的规矩，哪怕明知道是正确的事，却也不好去做。
故他只是道：“向司议，两殿自有安排。”
向司议也不再说话，他只要确保自己说出话，事后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可以了。元上殿是不是采纳他的话，他对此是无所谓的。
反正元上殿也不可能因为这一次天夏的进袭而倾颓，他认为今次只是天夏报复性的还击，只要天夏还没有到上下都失去理智的地步，应该也不会做此想法，既是如此，他又有什么好急的呢？
另一边，过司议看着天夏那边的守御没有任何改变，像是没有因为后路阻断而受到任何影响，而且等了有半日后，也没有如预想之中收到任何回应。他便一甩袖，身影一闪，凭空挪移至一处广台之上。
万道人正等在此，见他出现，便执有一礼，他道：“如何了？”后者道：“已得几位大司议的准许。”
过司议目光越过他，看向后方，那里是一面巨大的水晶琉璃壁，像是参天冰岩一般耸立在那里，不过若仔细看，可以见到这里面似有许多影影憧憧的身影。
元夏将诸多变数消弭，将一切异类消杀。
但是有一些物事很是特殊，被元夏称之为“异数”，这似乎是因为元夏自行塑造天序的关顾而诞生出来的一种东西。
元夏曾几次将这等东西杀却，但是没过多久，其又是重新滋生了出来，而且在这东西层次之下的生灵，只要一旦被其沾染，就会变成此物的模样，一些层次较高的修道人亦是无法逃脱，是个十分麻烦的东西。
元夏经过几番推算之后，最后放弃了将之杀灭。
元夏终究有上层大能，还有镇道之宝，不会真的对其束手无策。而是推算出处理掉此物后，反而会给天道带来更多变机，并一直纠缠下去，乃至无穷无尽，也就是说，解决了这个麻烦，还会有新的麻烦出现，你还不知道那将会是什么。
既然如此如此，为了元夏天序能都顺利推动，所以暂时将此物拘束封镇了起来。
就如同见到空域内有杂物，但又无法挪走，索性将之几排挤到一边的阴暗角落中，眼不见为净，等到合适时机再来处置。
而眼下天夏来犯，他们却是准备将之放出来了，天夏方面若是无法破除此物，那么只能退走，要是被天夏破杀了，那么一切承负就由天夏来接取，他们也是乐见如此。
过司议此刻往晶玉壁中走入进去，见到这里坐着一名名形如石像一般的道人，每一个都是长得一模一样，随着他们走进来，都是一齐转头，向着他们看过来，这景象极其诡异。
万道人这时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卷，递给了过司议，道：“几位大司议说，这东西能够拘束五日，若是五日还不收回来，并且还未被消杀，那么便会脱离制束，成为一个变数。”
过司议将此接了过来，道：“五日足够了，断后拦截不过数日，只要让天夏认识到我并非没有手段对付他们便可以了。”
说着将密卷一展，上面浮现出无数蝌蚪一般的文字，他对着默诵几句，这一瞬间，所有道人石像的头颅都开始剧烈抖动了起来。
同时他隐隐感觉到天机发生了某些变动，但是很快又被元夏天序给压了回去，重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些道人石像忽然突兀的停止了颤动，下一刻，齐齐化作了一道阴风飞去不见，顷刻之间，整个晶玉洞室之内就变得空空如也。
万道人道：“这异数颇是诡异，以往怀疑背后或有大能存驻，只是未经证实，此回若是天夏能将其背后那物引出来，那于我倒是一桩好事了。”
过司议摇头道：“此事便不要想了，便是有大能存在，当初面对我元夏时不出来，那么现在也无可能出来面对天夏，此回只要能让天夏疲于应付，不得不与我谈判便可。”
万道人道：“向司议的提议虽有几分道理，可到时天夏若是还不退……”
过司议缓缓道：“等到一年轮转之期过去，我等腾出手来，自能将之压过。”
虚宇之上，天夏阵中。林廷执立在前方拦截阵器，这时忽然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心中微微一惊，不知何时，见到站着无数一模一样的道人，看着像是一尊尊灰色的石像，此刻都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张御也是看到了这等景象，他眸中神光微闪，那些道人身影似乎重叠了起来，最后唯有一个道人立在那里，但是在他眼中却是虚实不定，倒有点像是某种物事的映照。
他立时清楚，这个东西外表看着是一个道人，但其实并不是生灵，也似不存在生死之这等概念，但毫无疑问是被元夏的力量所拘束驾驭。
在深入观察之中，他心中生出一阵感应，从其气机之上感受到有一种强烈的侵蚀之能，立时向下方传声道：“让所有弟子待在原处，守持心神，不得谕令，不得从飞舟之中出来。”
林廷执道：“张廷执？这是……”
张御道：“林廷执，你先回去，此物我来处理此事。”林廷执没有半点迟疑，一个稽首之后，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张御再度看向那物，这东西只是漂浮在那里，林廷执走后，就转而看向了他。他目光迎上，本拟用六正天言镇杀此物，但是方想这么做的时候，心下却有一阵感应生出，似乎这么做极是不妥，便又停了下来。
……
……

第两百二十二章 映空斥照影
张御的这份感觉来自于闻印的示警，既是能触动大道之印，那就说明杀死此物带来的麻烦将是极大。
他心下一转念，这等结果说不定正是元夏所希望看到的。
既是如此，那就不能这么做。。不能清除，那么唯有使用封镇拘束等方法了。
这其中动用镇道之宝无疑是最简单的，比如用“离空闪”直接将之挪去，或者用都阙仪单独隔去一片空域。
不过他能想到这一点，元夏不会想不到。
特别是此物在毫无任何镇道之宝气机遮护的情形下到来，要是这么简单就解决，元夏绝不会放出此物，这里面肯定是有着什么原委的，所以必须要有所克制。
而不用这些，那就用自己的方法。
不管此物是不是背后牵连到上层大能，只要其自身层次未曾到达上层，那么就有约束的办法。
他目注前方，见那石像道人到达了这里之后，并没有直接对他们动手，这并不是因为其迟疑，或是在观察着什么，而是因为天夏这里所有人都在金砂遮护及都阙仪的维护之下。
但是稍候元夏那边若是加大力量，减弱了天夏这里的遮护，那么这东西定然是会趁隙而入的，，不用六正天言，他相信言印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压此物，但是并不简单能将之固束住。
故是他转念下来后，便分出一缕气意化身来到了后方，唤来了林廷执和尤道人二人，并对着两人言道：“此物我察观下来，极可能某个上层伟力的映照，能镇不能除，需要将之暂时封印起来，不知两位可有把握么？”
林廷执和尤道人听到牵扯到上层伟力，也是神情一肃，这种东西无疑是最麻烦的，不过既来攻打元夏，他们早是做好了遇上各种棘手事端的准备了。
尤道人肃然道：“尤某愿意尽力一试。”
林廷执道：“只要不是镇道之宝，我与尤道友联手之下，当可有六七成把握。”
张御道：“两位放手去做便好，若到不得已的时候，也就只能动用非常手段。”
尤、林二人对他一礼，便是在飞舟之内坐定下来，两人根本道法浮动出来，法力虽然互不相容，但他两人小心驾驭之下，竟是缓缓交集到了一处。
先前他们合力祭炼护持壁垒，使得他们彼此磨合了许久，算得上是对彼此的法力气机都是熟悉了，可即便如此，仍旧是小心翼翼。
他们此刻神情都是一片凝肃，因为此刻局面对天夏颇是不利。
被阻断的后路还并没有打通，而前面又是遇上了诡奇之物，元夏将此物这个时候放出来，绝对不会没有作用，他们若不设法解决此物，那可能会导致此番反击失利，那天夏将更为被动。
张御将此事交托给两人后，就不再多问，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那石像道人之上，并留意着元夏方面的镇道之宝的变化。
在等了不多时之后，元夏方面的镇道之宝气机猛然一个高涨，而他们这里，诸廷执及各道脉的修士外身也是驾驭镇道之宝相迎。
不过这里到底是元夏之主场，在天序相助之上，短暂时间之中，宝器气机比之略微拔高了一些，也就这么一点点，使得护持他们的气机也是随之微微减弱了几分。
就在镇道之宝护持气机衰减的那一刻，那石像道人却是一下动了，张御眸中神光一闪，喝出了一声道音，那石像道人猛然一顿。
但是他发现，就在这一刻，那石像居然就从远处挪移到了稍近一点的位置，好像当中根本没有距离的跨越，而且直接就突入了他根本道法的护持内圈之中，似乎根本道法丝毫无法阻碍此物。
等到那镇道之宝的气机再度相持，他于感应之中回溯方才那一幕。发现并不是根本道法没有作用，而是在那一刻，已然突入了进来，但却被根本道法所击散，可旋即又是生出，若不是如此，这东西说不定已然直接来到他的身上了，根本不及用言印喝阻。
不过此物这刻虽已是落在他的根本道法范围之内，但现在看去，其身影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想了想，猜测其不动的时候处于一种照影状态之中，故而不受外力所制，而一旦动起来，就与天地有了接触，才会受他道法影响。
而且此物挪近之后，似就不会再退后了，那么其下一次若是再进袭，多半也是从这个距离上往前挪移，可以预想，下来会越来越接近，直至落到他们近前。
他不清楚那时候具体会如何，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此在不得杀死此物的前提下，那只能尽量拖延其挨近自身的时间了。
此时此刻，林廷执和尤道人都是竭尽所能在祭炼合用之物，只是此刻他们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压力。
想要祭炼出克压此物的东西，那就必须感应其气机，可是越是感应，就感觉这东西距离自己越近。但是他们却是不能停下来，唯有尽量抢在此物到来之前找到解决之法。
元夏阵中，万道人看着天夏那里的攻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仿佛收敛了许多，知道那异数起作用了，他道：“若是此刻可以得其余手段配合，定能大乱天夏阵角，破杀此辈也是有可能的。”
过司议则道：“此物虽说受我等驾驭，但是未必不会伤及我等自身，不用凑这个热闹，便让天夏去头疼好了。”
他又道：“那事机可曾弄明白了么？
万道人道：“正在用‘象仪’推算，‘天伯书’因在对峙，只能一点点借取力量，我们还需一点时间。”
“象仪”是一种阵器，可以推算自己并不知道的物事，但并不是简单的找出结果，而是去掉多余的可能。
这东西与天伯书结合起来一起使用，便可以得知最接近事实真相的答案，不过这需要反复不停的问询，排除无以计数的答案才能接近真相，
至于期间所受承负，这却不用担心，因为这回由多数人一起承担，而每个人分担下来，也就没那么什么问题，
过司议道：“那就尽快，假如这异数没有解决天夏，那么就要到一年轮转之期过后再寻机会了，可那个时候，诸世道未必会真的援手，就算援手，他们的条件一定也很苛刻，故此事最好是我们自己来解决。”
时间不断流逝，转眼四天过去。
几乎每天，那石像道人都会趁着镇道之宝的空隙往前挪近一点，这东西已经距离他们也是越来越接近了，现在已经到了极为接近的距离之下。
张御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石像道人，他有一种感觉，到了真正毫无间隔的时候，那么真的没有距离了，从道理上说，这便意味着两者不再分作彼此，并合为一体。要是这般，或许自身也会同样化变为这个东西。
林廷执，尤道人二人压力尤其之重，在他们的感应之中，自己的身周围已然被密密麻麻的石像所包围，而其中距离他们最近的，已经到了一丈之近，似就在那里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出错。
但他们没有对其去多看哪怕一眼，只是集中全身心神聚炼法器，在他们两人之中，有一点亮光正在缓慢成型。
张御也没有去催促两人，他既然把此事交托给了这二位，那么他就对这两位报以绝对的信任，不会去有所打搅，要是到时候真的来不及，那么他当会不惜代价祭出必要手段来。
这个时候，镇道之宝的气机又一次被牵扯了，变得薄弱了一些，而前方的石像道人陡然从原处消失不见，特别是尤道人和林廷执感应之中的那些，似乎下一刻就要来到他们的身上了。
而就在这一瞬，两人目中同时闪过一道异彩。
“成了！”
霎时间，两人中间有一道光芒绽放开来，待得光芒缓缓收敛下去，张御面前已然不见了那石像道人，他转首一望，便见林、尤二人所在中间之处，有一座一人高的晶柱，那石像道人此刻正身处在了那其中。
林廷执和尤道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出制约此物的办法，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这是取了一个巧。
因为察觉到此物似是以生灵气机来追摄对象的，所以他们趁着此物突袭来的一瞬间，将自身和所有人气机凝合到一处，并投入此中，将之引入了进去。
并且这其中还需林廷执不断转变道机，使得其受困此中，因为就算此物是上层映照，终究不是上层大能本身，还是受一点道机影响的。
张御见两人神情依旧严肃，没有完全放松，便道：“此物还会脱身出来？”
林廷执回道：“是如此，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加以延阻，尤其是我们一旦想要针对此物时，越是着意上去，越是可能让其接近我等。”
张御略作思索，问道：“可以困束多久？”
尤道人沉声道：“目前看来，只得数天。数天之后，我们需得重新祭炼法器，但是这等困阻之法用一回便减弱一回，我们只能延阻此物到来的时日，但无法阻挡此物到来。”
……
……

第两百二十三章 存识还名数
张御道：“依照两位的判断，能拖住此物多久？”
尤道人与林廷执讨论了一下，尤道人道：“目前还无法判断，我等认为，大约半月是可以的，再长便很难说了，除非是能找到破解之法。”
林廷执郑重道：“张廷执，还有一事，因是我们越是探究此物，此物便越是挨近我等，所以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我们便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最好还是另行请人祭炼法器，这般不至于我等被此物所附着。”
他们是求全道法之人，自认此物附着也能抵挡一二，大不了化去此身，但是此物诡奇，他们就怕万一会引发什么对天夏的不利结果。
张御思索了一下，大半月后就是元夏的一年轮转之期了，看来元夏方面也是清楚此物大概能拖住多久，若是东西不能直接消杀，又无法驱逐的话，那就只能暂时拖延了，能拖多久是拖久。
不过转念到次的时候，他倒是忽然想起来一个情况。
他对林廷执和尤道人二人，道：“这东西若是元夏能够自如运使，为何此前不拿了出来？而且在此辈进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过来配合呢？”
顺此思路往下去，那要么是元夏自己也一样畏惧此物，要么就是无法做到完全驾驭这东西，甚至两者皆有可能。
这样的话，这东西盯着的也未必一定是他们，也可以是元夏之人，只是元夏将此物送到了他们这里，所以盯上了就近之物罢了。
林廷执深思片刻，道：“张廷执之言不无可能。”
张御对着两人道：“元夏既然能够将送过来，那么我们也能将此物送回去。”
尤道人看向前方，那里密密麻麻的阵器和雷珠正在碰撞之中，本来昏暗虚空现在却是充斥着一片似是不得熄灭的灼灼光亮，他道：“只是此物要越过那些阵器的阻碍，颇是不易啊，而且此物分明是受生灵所吸引，我们也不知元夏修道人此刻到底落在何处。”
张御道：“御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
林廷执和尤道人闻得他有办法，不觉出声询问。张御则是传声告知，两人听罢，都是眼中一亮，道：“张廷执此法倒是当真可行。”
林廷执这时慎重道：“张廷执，林某需得提醒一句，此物来历不明，故此回等结束反攻之后，若是回去，最好是能将所有弟子关于此物的忆识都是清洗一遍。”
尤道人也是肃声道：“张廷执，尤某建言，不能让任何一个我天夏生灵被其沾染，也不能让后方知晓此物，不然很可能会使得此物更为壮大。”
他们也是发现了，自己的记忆也在是不断牵引此物，若不除去，很可能会导致不测后果。
张御微微点头，他理解了他们二人的意思，任何生灵见到这东西，哪怕是意念中有了这东西的印象，都会把这东西吸引过来。
他道：“天夏那处，两位不必太过担忧，这东西能在元夏存在，但未必见得能在我天夏立足。”
他方才也是观察了这东西，虽然不知其本质为何物，但是却有一种感觉，此非生灵，也非后天炼造而成，应该就是元夏独有之物，那么在元夏具备此等神异，到了天夏可就不一定了。
哪怕是上层力量去到天夏，都有可能受大混沌的影响，无法定固此身，更别说是此物了。
与两人谈论过后，他回看了一眼，武廷执已然顶替他挡在了前方，暂时局面无虞，他遁光回到了飞舟之上，对着身边弟子吩咐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金郅行便即到来，躬身一礼，道：“不知廷执唤属下有何吩咐？”
张御道：“金执事，我需劳烦你做一事，但是此事可能于你有些危险，你可是愿意么？”
金郅行一听，就知道此事可能于正身有损，若只是外身张御是不会说这等话的，但他却毫不犹豫回道：“廷执只管吩咐。。”
他知张御一般是不会让下属去冒险的，再说这是两方交战，战时谕令一下，那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能问他一声已然不错了。而且这其中就算有危险，但同样也是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
张御微微点头，道：“金执事，你随我来。”金郅行称一声是。
两人出了飞舟，不过片刻之后，便即来至那一个拘束石像道人的晶玉所在。
张御道：“金执事，你可能看到此人么？”
金郅行往前望了几眼，见到那晶玉之中似有一个人影，开始有些模糊，但不知为何，越看越是清晰，最后见到一个道人石像，并他感觉这东西似也在望着自己，有一种十分不适之感，令他本能想着远离此物。
他道：“回廷执，见到了。”
张御道：“这是元夏送来之物，十分之诡奇，暂时被我等拘禁在了此地，稍候需要则由你带着回去元夏。”
金郅行想了想，道：“廷执，属下虽有符诏，可是若带上此物，元夏那边或有察觉，未必带得过去。”
张御道：“这一点我已是考虑过了，”他看向金郅行，“所以带回去的并不是此物，而是你关于此物的忆识。”
金郅行不觉恍然，不过也由此意识到，此物的确危险，连忆识带回去都有可能将之牵引到，不觉又朝其多望了一眼。
张御这时递了给他一封书信，道：“此前元上殿给了我们一封书信，现在回书已是写好，你且带了回去。还有此物……”
说着，拿给了他一枚法符，交代道：“此法符你带在身上，等时机一到，我们会予以你关照，你记得将其及时打开。”作为回书之人，不至于将之直接清除了，那就断了谈判之路了，这不是希望看到的，
作为回书之人，元夏不至于将之直接清除了，那样就断了谈判之路了，这不是递书之人所希望看到的，所以如无意外，金郅行这次有较大可能回去元夏驻地。
金郅行郑重接过，他将两物都是收妥，并且对他一礼，道：“属下遵谕。只不知道属下何时动身？”
张御道：“大约是三日之后，金执事，你这几日可设法回忆此物，但又不可陷入太深，你需得自身把握好。待需动身之时，我会告知你的。”
金郅行道：“属下明白。”
他见张御已无交代，便回到了方才驻舟之内，随即坐了下来，开始存想此物，不过他记得张御的嘱咐，也不可太过深入，可即便如此，每回从定坐之中出来，总是感觉那东西好像就在自己的身边，令他心头发憷。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有一名弟子过来告知他：“金执事，廷执言说。可以启程了，廷执还提醒金执事，记得那枚法符一定要带好。”
金郅行郑重道：“请转告廷执，属下一定办妥此事。”
说完之后，他将元夏给予自己的那枚符诏拿出一晃，顿时辟开一条去路。他定了定心神，便顺此往元夏所在落去。
而他这里一动，元夏这边也是立刻感觉到了。
不过元夏这边也是早有防备，生怕被天夏利用这个机会带动什么东西，所以事先给予金郅行的符诏杜绝一切除其本人之外的外物，甚至连他自身的法宝也无可能带得，所以其人能回来，说明也是一人空身返回。
万道人这里迅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对过司议道：“天夏那名驻使此刻正在归来，这会不会是天夏此番受得压力，故是愿意与我等来谈条件了？”
过司议道：“看去是有这等可能，你令合适之人去与他谈一谈。”
万道人道：“下殿那位向司议不是提出此事之人么，不如就让他去吧。”
过司议缓缓道：“他若是愿意，那便让他去好了。”
张御在金郅行出发之后，立刻来到了那拘禁晶柱的所在，林廷执和尤道人都早是等在了这里了。
两人对他一礼后，林廷执肃容道：“张廷执，已经准备好了。”
张御微微点头，他默立不动，等待金郅行那边的回应。而这一天，便是数天过去，待第十日左右，那晶柱自行晃动了几下，那石像道人不知道什么竟是走到了边缘处，好像再有几步就能走出来了。
张御神情平静，不为所动，而这个时候，他却是受到了金郅行的回应，便一抬首，对此物一个拂袖，霎时将之从此间推拒了出去，投入了元夏虚空之中。
而在这一瞬间，所有求全道法之人修道人一齐作法，瞬间将所有弟子关于此物忆识完全清除。
做完此事后，他们自身则是意存神虚，放空己身，也于瞬间淡化了关于此物的忆识，至少在世上绝不能留存。
而那一座晶柱落入虚空之后，没了拘束，骤然破散，那石像道人就从里间脱身了出来，可是这一刻，他的身影却是顿了一顿，而后又突兀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金郅行感得训天道章之中传来了一声关照，他立刻将张御给予自己的那枚法符展开，这一瞬间，他听到一声悠长道音，
而此刻他却是猛然发现，那石像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前，距离自己仅是一掌之隔，此时此刻，受此物压迫之力影响，他心中也是不禁狂跳。
不过那石像只是存在了一个呼吸左右，随后似是一阵阴风旋起，须臾不见了影踪。
……
……

第两百二十四章 再入黯沉空
天夏方面判断，元夏对于这石像道人只会盯着有生灵存在，或者在忆识之中有此物的修道人身上。
现在他们把所有关于此物的记忆削去，唯有金郅行存想，那么其无疑会盯上后者，这样就到达了引其归去元夏之地的目的了。
只是这样金郅行会承担极大风险，因为这东西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上他。。但好在张御事先赐下了法符，内中有言印所落道音，可以回护其身。
虽然这件事表面看起来很简单，若没有训天道章牵连，还有事先的谨慎安排，彼此之间并没法做到前后步调如此一致的。
张御的判断，认为这东西在没法立刻侵害到金郅行后，接下来有两个去处：一个是暂时放过金郅行，去找寻其余在其身周围的生灵；而另一个，是有一定可能顺着金郅行的记忆去侵害其位于天夏的正身。
金郅行归去元夏是带着他们的回书的，所以一定会与元夏方面进行接触的，这点不用担心。
至于其顺着意识跨越到天夏，莫说天夏道机与元夏不同，其未必能够存在，就算真的顺利到达那里，他也早已通过训天道章通传后方了，自有各种手段来拿捏。
金郅行在那一阵阴风离去之后，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在那里守持己心，那一枚张御给予他的法符有道音振动，将他印象之中关于那物的记忆不断削去。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所落驻的那方地星之上，所有的元夏修道人不过在短短片刻之内，就都是变成了一个个石像道人，并且顺着这些人记忆，在往别的地方蔓延而去。
过司议这边自是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倒不显惊讶，只道：“哦？利用使者忆识将那‘异数’牵引回来么？天夏倒有几分手段。”
他顿了下，用淡漠语气关照道：“你去把异数收了回来，还有那些沾染之人不能要了。”
万道人在旁处回道：“我稍候令人去处理。”
底下的生灵要多少有多少，他们并不在乎，寻常修道人的性命对于元夏的安危也不算什么，该当舍弃时就当舍弃。
当然前提不能是他们自己。
万道人这时拿了一封书信过来，道：“这是天夏递来的书信，此是拓书。”
“还真是给回书了？嗯，这是怕万一谋划不成也能给自己留个退路。”过司议拿过来看了下，却是不置可否，只道：“你如何看？”
万道人道：“从条件上看，天夏方面强硬的很，是无可能在轮转之期退去了，不过不必断了这条线，等到我们取得胜势后，可以重拟一份文书，能让天夏自主退去是最好，这样我们场面上好看一点，也不至于当着诸世道的面消耗太多实力。”
他深知所谓条件都是建立在形势上的，唯有形势不如人，才会谋求谈判。现在局面上天夏还是占据着主动之势，所提条件自都是挑拣对自己有利的来，现在这个阶段是谈不妥的。
而且现在距离一年轮转之期也没几天了，来回谈判都是不够的，那更没必要这个时候急着谋求什么了。等到轮转之期过去，他们能够空出手来，将天夏一方压下，逼迫其退去那是最好结果了。
过司议颔首一下，显然认可他此见。
万道人这时又道：“不过这一次天夏利用了那位金驻使将那‘异数’牵连回来，我门不妨再次送去，他们那边无人牵引，未必再能送的回来。”
过司议却是否道：“此却没有必要了，天夏既然能把那‘异数’送还过来，那无疑说明他们知悉灭去此物有害，且还有拘束之法，暂时扰乱不了他们，到时候若是我们对他们出手，有此物在旁，反还于我们有碍。”
这东西他们能真正驾驭的时间也就是数天，放了出来之后，若是不被消灭，那需要用极大力气才能收回。
且这东西越在外面越麻烦，若是他们展开反击，有这东西存在，还是会影响到他们的，就算将天夏逼退了，收拾收尾的还是他们，所以还不如先是拘束起来。
万道人道：“我这便前去。”
过司议颔首一下，这时又提醒了他一声，道：“轮转之期将近，那推算天夏手段之事还是要尽快，你盯紧一些。”
万道人应下之后，便退出去了。
天夏阵中，张御在将那异数丢回去之后，也是在提防元夏再度将此物送回，不过等了许久，元夏方那边却是一片平静，似不准备再做此事了。
他没有因此大意，仍是留意着虚空方向。
这东西因为与他接触过了一次，所以若是再是到来的，闻印和目印当会先是察觉，不至于像上一次一般没有感应出现。
而在这个时候，心中微微一动，感应之中察觉到，那被堵住的后路已然被完全打通了。
后路一通，天夏这边更无顾忌了。
下来几日内，元夏方面也并没有派人过来和他们谈论条约之事，看来是想过了轮转之期再言。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元夏最弱之时，不过同样也是戒备最为严密之时，因为这涉及到了元夏诸世道和元上殿双方的利益，不允许被破坏。
按照此前廷议之上的定义，若是趁着这个时候进攻，能够对其造成杀伤，但是现在不到这个时机，而且天夏方面准备还不充分，暂无能力做此事，故是只是维持正常的攻势。
张御作为前沿主持大局之人，则是唤来了诸廷执和各脉道人，他道：“我等来此近月，成功将元夏逼压在了此处，后方已然得有喘息，若能再是坚持下去，当可为天夏争取到更多恢复时日。而元夏方面避过轮转之期，定会前来攻袭，诸位需当做好防备。”
在与众人讨论了下此后的安排后，他就令各人各去做准备。
他则是回到了主舟之上，坐定下来，等待着元夏天序和天道碰撞，而在那一刻，元夏肯定是无暇他顾的，正好方便他试着再入余黯之地。
又是数日过去，元夏一年即将过去，而下一年即将跟着循转下去。
天夏这一边，许多人还是第一次留意到这等情况，他发现这一瞬间，元夏天序在此之际，却是与天道无法完全重合，由此产生了一丝间隙，但是这等间隙并没有进一步扩散，被某种力量给强行稳固了下来，想来就是元夏诸多镇道之宝参与之功，所谓的维定天序了。
林廷执和尤道人上次见过一回，但是那个时候，他们的道行还远不及如今，而且那只是一瞬间事，所以感触不深，可这一次，两人都是功行大进，故是感觉之中又有不同，并还隐隐有了一些感悟。
不止是他们，所有功行到这一层次的修道人，都是有所体悟。
张御站在主舟之上，一直等待着这一刻，待到那一丝空隙出现的时候，他眸光一亮，一缕气意再一次朝里投入进去。
只是微微一个恍惚之间，他便感觉自身来到了一个空洞所在，这里是距离分别和时日上的流转，唯有自身感应存在。
上回来时，他还没有证得根本道法，道行更有差别，所以他此刻所看到的或感觉到的东西与上回已是完全不同。
由于元夏排斥一切变数，大道之印碎片便极可能都是落在这里，也是如此，他上回才取得了那闻印。这一回，他想试试看，能否再有收获，若是六印齐全，不定就有办法指引他走向更上一层境界。
随着他逐渐往里深入，发现了一点点浮动于浑黯之中的光芒，知这是被元夏排挤的变数，上次他正是借助了这些，才能继续去到更深处。
因为来过一次，道行又是提升了一些，故是他这回对于如何利用这些变数已是熟悉了，借此不停往里深入。
同时为防自己沉陷此中，难以脱身出去，故又设立了一个“转心之术”，万一自己受了大道之迷，那么此术会自动唤醒自身，使得气意从中退出。
他便是解化变数，便是定算后路，在不知深入多远之后，忽然之间，又是一个恍惚，他见得自己又是回到了飞舟之上，知道自身道法已至所能探询的极限，转心之术发动，将自己送了出来。
他看向一边的时晷，轮转之期已过，那余黯之地又一次被掩去了。他思考了一下，这回自感比前回所及之地更为深入，但是并没有能得到什么收获。
如果还有，应该是藏在了更深的地方，但这个可能不大。
因为以他此刻的道行若取拿不到，那么唯有更上层的大能才能得到此物了。
而大道之印碎片毕竟只是大道落于世间的触角，而并非是大道本身，所以很可能此中并不存在这等大道碎片。
不过若是这里能坚持到下一年，那可以再试着找一次，若再找不到，那么这余下的一枚大道之印，或许只能从那些被扶托上来的世域之中找寻了。
此时他转目看向下方的元夏空域，现在当务之急，则是要谨防元夏方面的动作。一年轮转之期已过，对于元上殿最大的牵绊已然过去，下来毫无疑问会迎来此辈的猛烈反攻了。
……
……

第两百二十五章 陈器方制虚
元夏轮转之期一过，元上殿这里的束缚立时松脱了许多，也是开始准备正式驱赶天夏来犯之势了。
天夏这事必须要解决的，而且越早越好，其势钉在那里，就像是屋顶上有一个破漏，怎么也堵不上，他们不会允许这等事继续存在的。
不过在反攻之前，两殿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会摆出自身的筹码，派遣使者与天夏再谈一次，若是能够令天夏自知不敌，自行退去，那就免除了大动干戈，即便要动手，也要去到天夏那里动手才是。。
因为与天夏谈议一事是由向司议提出的，故是元上殿也是遣人到了他这里，向他交代了此事。
向司议听到命他为使，笑了一笑，道：“如今与天夏有何可谈的，不打过一场，天夏怎么可能主动退走？还不如打过再说，那么成功可能还大些。”
传讯修士言道：“向司议，既然两殿安排你去，便请你不要推辞。过司议说了，两殿也希望你能尽力去做，无论成败，都不会苛责于你。”
向司议沉吟道：“这样么……”他抬头道：“我要先看看文书。”
那传讯修士看了看他，没有拒绝，默默将文书取出递给了他。
向司议拿到手里打开看了下，不觉失笑了一下，不出所料，此前递给天夏的文书语气较为缓和，条件也算不过分。而现在一年轮转之期一过，却又是变得强硬起来，与其说是讲条件，还不如说是下通牒，试问天夏又怎么会答应？
不过若是天夏能坚持到今年下半载，相信两殿定然又会软弱下来的。
在他看来，稍微放宽一些条件，解决此事是最简单的，渡让一些好处也没什么，先把眼前应付过去，以后可以想办法再拿回来么。
脸面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因为你与天夏继续对抗下去，实际上丢掉的东西比付出的还要大，那还不如早些让步。
可惜，现在莫说是两殿，连下殿都还轮不到他作主。
他收起文书，道：“可以，既然两殿让向某与天夏一谈，那么向某就走一趟了。”
那传讯修士对他一礼，道：“那在下如此回去复命了。”
向司议也是动作利索，待此人走后，他稍作准备，便出了驻殿，径直来自金郅行所在，在令人看守通报之后，便被请入进去，到里间了金郅行，他便说明了来意，并言自己此番要亲见天夏方面的主持之人。
金郅行讶道：“向司议敢去与谈判么？”
同时他心里警惕了起来。此前元夏根本不派使者去往天夏阵中，只是通过他来传递消息，就是因为知悉天夏有通过外身斩杀正身的手段，向司议敢去，莫非是元夏能够应对此事了？这是重要事情，他必须弄清楚。
向司议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与天夏几次往来，我知道天夏做事是讲规矩的，再说斩了我一个也于大局无补，要是贵方这般短视，相信两殿之中肯定有许多人很高兴。”
金郅行点点头，方才片刻之间，他已是用训天道章将消息送过去了，并得了准确回言，他道：“既然向司议敢去，这便请随金某来吧。”
他正要拿出符诏，向司议却是笑着拦下了他，道：“慢，上次的符诏无需再用了。”他又拿出一枚符诏，笑道：“用这个便好。”
金郅行看他一眼，将此符接了过来，随后向外一展，顿有了一条清晰通路出来。
两人相互请了一礼，便借此而行，须臾之间，便就来到了天夏阵前，并向前方守持之人传递了一声言语上去。
过有片刻，上方云光一分，有虹道落下，上面载有一驾飞舟，待两人上去坐定，便接了两人进入云阵之中，未过多久，行至一处阵坛之上。
向司议打量了一下，与方才来时一般，四周只有浓浓的阵气云霭，什么看不真切，分明都是被阵机所遮掩，看来天夏准备的很充分。
不过他清楚，这一战依靠的可不是这些。
随着两人走入法坛深处，见张御正负袖等在那里，向司议主动上前一礼，道：“张上真，在下向丞，有礼了。”
张御点首回礼，道：“向司议跟随金驻使到此，想是贵方有事传递。”
向司议笑道：“不敢，只是奉元上殿之命，给张上真送一份文书来，只此一个意见，是否采纳，贵方自作主便好。”说着，他拿出文书递了过来。
张御接来一翻，看罢之后，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道：“我稍候拟一封文书，请向司议带回去。”
向司议微微欠身，道：“向某等着。”
张御令人在此招呼向司议，自己则是转了回去，召集诸廷执商议了一下。
文书本身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回书之后，想必就是元夏发动进攻之时了，当布置好临战的准备。
尤道人在议中问道：“张廷执，与元夏之斗，关键还在于那镇道之宝，尤某敢问一句，轮转之期已过，若是元夏再拿出一件来，不知可有应对么？”
双方较量，是建立在镇道之宝相互对峙的基础上的，如果镇道之宝压不过对面，那么下面一切斗战都是无用。
张御则道：“此事诸位且耐心等候便是。”诸人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略微有底，故也不再多问。
隔了三天之后，向司议便是带着天夏回书回到了元上殿，一到此间，他便被全司议唤入了殿中。
全司议见了他面，并不问那文书之事，而是问及天夏布置。向司议回道：“向某看来，天夏守御严谨，四周井井有条，显然并不畏我。”
全司议又问一些其他事，这才问起文书，拿来看过后，道：“此必不能于两殿上过，过得几日，你再走一趟。”
向司议明白元夏方面同样也是需要时间调整，正好用此来为缓冲，故是应了下来。
下来半月之内，他也是两边来回，而双方也是往来书信多次，很明显都无法达成一致，反正是元夏说元夏，天夏说天夏的，但真正结果还是要看能不能在正面压倒对方。
到了元夏元月过去，万道人来至上殿之中寻到了过司议，道：“在不损及天序维护之下，我们勉强可以多抽调出一件镇道之宝。”
过司议道：“如此便好。”虽只能多抽调一件，但是只多一件相信已是能在场面上压制对面了。
他又问道：“那件事机如何了？”
万道人道：“虽然排除了诸多线索，但是好像有莫名力量阻碍一般，暂时还无法得出正确之结果。”
过司议沉声道：“此事紧要，不能有丝毫偏差，亦不能胡乱猜测，需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慢便慢些吧，既然能镇道之宝上压过对面，那就先在场上争取赢面，先把宝器放了出去，若是天夏知趣，自行退走便好。”
万道人执有一礼，道：“我这便去。”他退出来后，便召集上下两殿司议，准备下来祭动宝器，驱逐天夏之敌。
天夏，清穹上层。
陈首执正坐于云海深处，他尽管身处后方，可是对前面的一举一动都是极为关心。他也知道前方元夏已经缓过一口气来，前方能否顶住，就在于镇道之宝的较量之上。
而此刻他也是在等待之中。
不知多久过去，忽然云层开隙，有一道清澈光气从上端落下，直直照落在了他的阶前，他精神一振，自座上起身，待那光气散去，便见一枚光丸飘悬在半空之中。
终是到了！
他对天穹之中打一个稽首。
他一见此物，便知此乃是由庄执摄祭炼出来的镇道之宝。其实祭炼宝器用不了多久，但更多的是温养，现在想已是祭炼完成了。
他上前拿过此物之后，稍稍运意，就抬袖往外一送，此物就化一道玉白光芒，直往两界通道的另一端落去。
张御这边也是在等候之中，这时心中感应顿生，立刻伸手一拿，须臾之间，手心之中接得一物。
他拿至眼前一看，这这是一枚云气飘绕的玉丸，观之温润细腻，若白雪一团，上面有两孔，看似向后相通，表面玉光凝而不散。
他也算是接触过不少镇道之宝了，心中本能觉得，此物伟力之盛怕是不下于青灵天枝及炼空劫阳。
他又心光入内一转，顿知此物之用，不觉点头，有此一物，哪怕对面再增加一二件镇道之宝，也能加以应对了。
不过若是元夏方面这回祭出的镇道之宝不止此数，那定然是有诸世道插手了，元上殿若和诸世道，那便意味着他们将面对元夏大部分力量，若是那般，也就不必再坚持下去，直接退走便是。不过这等情形应当不太会出现。
转念过后，他收定此物，继续定坐，只等元夏出招。
他得有此宝不过两日之后，便即感应得对面镇道之宝的气机陡然一盛，知晓对面动手了，且其中一股气机前所未有见。
他举目看去，便望见虚空远端骤然变得一片猩红，有一条条血茎舒展于虚空之中，其先是一团，但是越展越广，很快虚空尽染赤色，其势不绝，逐渐往两界通道这边蔓延而至。
……
……

第两百二十六章 真观澄虚空
元夏所使用的这件镇道之宝名唤“赤魄寂光”，其本体看着是一根血珊瑚，故又名‘血玲珊’，其能以赤光削杀气神，寂灭生机，算得上是元上殿中的上乘宝器了。
但越是威能较大的镇道之宝对于维护天序越是有利，故是一般不会动用，至多只是借用一下此宝器的气机。
现在为了将天夏一方压下，元上殿在尽量不影响天序的情形下将此宝给祭了出来。。
此物内蕴血茎，其蔓延滋生并非只是场面上好看，一旦与其余宝器接触，就有纠缠绕结之能，与青灵天枝之用有几分相似。
但有一点不同，其侵蚀之性极强，在其与外来宝器纠缠之后，会不断吸食其气机，并增长自身之威能。可以说，在杀伐宝器不出现的前提下，就是专以用来针对其余的宝器的镇道之宝。并且极具凶性。
元夏这处发力之后，天夏这边骤然压力大增，尤其是天夏这一方的宝器本能感受到威胁，并向各个御主传递了回避之意，似是有意远离此物，与此同时，各处驾驭之人都是感觉气机运转有些不畅。
这导致天夏本来前突的阵势不得已往后收缩，不仅是这样，哪怕是“都阙仪”形成的两界通道也是隐隐有些不稳的迹象。
而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伸出来一节节枝节，将那些袭来赤光送渡了开辟的空域之内，并且那些枝节延伸出来，将之阻住，可见那赤光与枝上青气纠缠到了一起，不过多时，就彼此混杂在了一处，一时谁也占不了上风。
本来有些动荡的局面被稍稍稳住了。
天夏众修也是趁隙调理气息，将各个运使的宝器也是重新稳固，并将其余元夏镇道之宝抵住了。
对于元夏的进袭，天夏之前做好了充分准备，经过这么多天的布置，青灵天枝已然铺满了两界通道，彼此又相互遮护，可谓层层布防，元夏方面片刻之间还攻不进来。
可是终究对面此刻比他们多了一个件镇道之宝，所以若无反转之力，只能等着被突破。
赢冲和鱼灵璧二人此刻此刻神情极为严肃，但能看出，他们气机紧绷，隐隐显示出一股吃力之色。
要说青灵天枝与赤魄寂光相比，也是分毫不差，甚至隐隐还高出一线，但是他们二人功行比之对面就差了许多了，偏偏此宝器别人来驾驭远没有他们得心应手，只能依靠他们。
此时此刻，他们感受了一阵阵重压袭来，令他们气息滞涩，唯有靠着事先的精心布置咬牙支撑了。
张御站在主舟之上，他平静看着那一抹赤光，并没有急着将手中宝器祭出。
凭借着大道之印，他对周围局势洞若观火，认为场上目前的局面还可支撑，并且想等着那赤光与青灵天枝纠缠更深之时再出手。
在耐心等了一会儿之后，他能感觉到赢冲、鱼灵璧二人差不多已到极限，而场中局势也是差不多了，这才将手中玉丸拿起，随后往半空之中一祭。
此物一离开他手心，就化一道玉光坠至虚空，随后其中两孔各有一缕白气飘出，其凭空一转，烟气形若一环，放出了一道白光，其光一照，内外天地霎时白茫茫一片，一瞬之后，便即收敛，而漫天赤光俱皆不见，只余下空荡荡的一片澄空。
天夏方面的修道人看过去，都是面露喜色，毫无疑问，这当是己方的镇道之宝了，如此场中宝器又自持平。
而那枚玉丸依旧悬停空中，其中一窍则正对着“赤魄寂光”的方向。
张御看向上方，气意与之相牵，此宝方入手中时，他便知悉了其名。此物名唤“真一元瞳”，其内外两窍相对，一主生、一主死，方才他激引的只是其中死气，就将袭来之气机一并消杀。
他能感觉到此宝之中其实含有许多变化的，但他不是祭炼此宝之人，而且与庄执摄所走路数也是不同，故而也不清楚具体变化为何。但此刻只要简单运使，以他现在的心光力量推动，也足以发挥出一定威能来了。
此刻元夏这一边，两殿司议见此景象，不少露出些许失望之色，他们本以为今次匀出一件宝器后能压天夏一头，却不想天夏那边亦有增添。
有司议这时提议道：“诸位，不可再打了，再打下去，天夏那边再有增添，可谓没完没了。”他们若是咬咬牙，倒是还能继续，可谁也不能保证天夏没有应对了，继续对峙下去，对元上殿是很不利的。
有人反对道：“这是何话，若拼镇道之宝，天夏岂能比过我元夏？”
先前那司议言道：“天夏比我元夏是比不了，但是天序莫非不需要维护了么？若是让诸世道出面帮衬倒是可行，”他环顾了诸人一眼，“但是诸位可是愿意将自己的权柄拱手让出去么？”
这话一出，不少司议都是不言语了。
诸世道现在就是在等着他们服软，一旦插手进来，那么终道权柄必将分出许多，再说手伸进来容易，要其收回去可就不见得那么容易了。
元上殿乃是通过征伐万世一步步获得与诸世道分庭抗礼的地位的，所有人都不想再次受诸世道的钳制。
那位司议见诸人不开口，便又道：“即便能抽调出镇道之宝，为了我天夏天序不受牵连，那也要数月之功，那还不如与天夏谈一谈，降低一些条件，让其自行撤去呢。”
上殿的邢司议乃是强硬派，他是一直不同意与天夏谈条件的，他冷然出言道：“成司议，你可曾想过，想要让天夏退去，势必让步，行这等妥协退让之事，先不说我们所需要承担的条件，诸世道闻知之后又岂会不借此把柄拿捏我等？”
成司议道：“两害相较取其轻，让天夏早些退去也对我们有利，若是纠缠下去，莫非诸世道就会不针对我等么？到时候恐怕更为不妥吧？”
万道人这时有所察觉，抬头看去，见殿前有一名弟子对他执有一礼，并且有传声过来，他这时对旁侧兰司议示意了下，后者会意，出声言道：“诸位司议，此刻不过是场中持平罢了，我元夏又不是失去压制天夏的手段了。”
下殿之中有位司议言道：“哦？那么下来又能如何？听兰司议的语气，可是寻到对付天夏以外身破杀正身的手段了么？”
兰司议道：“此还未有，可是诸位莫要忘了，这是我天夏之主场，对面能驾驭宝器之人定然不多，我们可以以镇道之宝气机护持上前与之邀斗，牵扯其精力，叫之难以全神御使，只需小心一些，见宝器遮护即破，便即归回便是，如此这般当是无虞。”
顿了下，他看着露出思索之色的众人，又言：“对面求全之人不知多少，但我天夏定然远胜他们，而我们可以在天壁破漏之处封上天陆壁垒，不难将他们堵在外面，此可让诸世道难作察觉，下来无论要做什么也是方便了。”
对面那司议皱眉道：“这岂不是当日天夏拒我之法？”他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天夏抗拒他们的翻版。
兰司议丝毫不觉有些不妥，理所当然道：“既然天夏能用此法，为何我不能用？”
这个建议让众司议又相互交谈了起来，妥协那是因为打不下去了，既然能打的话，他们还是愿意一试的。
向司议见诸人意动，心下转了转念，出声道：“诸位，兰司议的提议甚好，不过向某以为，谈判与对抗并不矛盾，我们可以一边与天夏打，一边与他们谈么。这样双管齐下，谈不成就继续打，谈成了便罢，也算是两不耽搁。”
此言立刻得了一些司议的赞同，特别下殿这里，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过司议看了眼对面的全司议，见后者神情平静，略作沉吟，道：“向司议这提议也算可行，既是向司议所提，就由你再走一趟吧。”
向司议在座上一礼，道：“那向某就厚颜领命了。”
两殿下来便商议可以让步的条件，并且决定等向司议回来之后再决定战与不战。
待罢议之后，向司议被单独全司议唤了过去，又仔细交代了一番话，后者都是应承下来，这才从殿中退出。
回去之后，他稍作准备，便即寻到了金郅行这里，言称受元上殿所托，欲再与天夏这边一谈。
由于这月两边往来不止一次，金郅行也是受过交代，要是此人再是寻来，不必阻拦，于是就展开符诏，带着其人又一次来到了天夏阵前，在通禀过后，向司议就被请到了上回所在的法坛之上。
向司议见了张御之面，执礼过后，便道：“向某此回奉命前来，是受托告知贵方一声，若是对方愿意退去，上回条件可以放宽，若是再对抗下去，于我不利，于贵方也是不利。
张上真是了解我元夏局势的，若我元上殿此回被打压太过，那也只是让诸世道占了便宜去，贵方想必也不愿意看到收拢了元上殿及诸世道之力的元夏吧？”
……
……

第两百二十七章 战和唯势定
张御知道向司议所言半是事实，半是话术，听听便罢，不能当真。
元上殿要是被连续打压，的确可能被诸世道伸手进来拿捏住权柄。
但要说诸世道想将元上殿的力量重新并合到一起，又哪里会那么简单？这是欺他不知元夏的格局么？
元上殿和诸世道双方都具备力量，双方都想要拿取终道，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一方多了，那另一方必然嫌少，归根到底是上层修道人太多，谁都不想更多人来与自己分享终道，所以谁都不可能真正吞并谁，否则自己先要来一场剧烈拼杀。
也就是现在有天夏这最后一个世域未曾覆灭，所以现如今双方都还比较克制，要是天夏被覆灭，还真不知道会如何。
他平静道：“向司议，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既然是来谈条件的，那么贵方准备拿出什么让我们坐下来一谈呢？”
向司议神情稍微认真了些，道：“虽然现在场中局势算是持平，但是张上真，我元夏能匀出一件宝器，就能匀出第二件，若是贵方的逼得过紧，我辈即便不想，却也不得不如此做，贵方真愿意和我们现在就这么比拼下去么？贵方若是愿意谈，我们可以允诺十载不犯天夏，这个条件可见诚意么？”
张御神情淡然，这个条件其实没有什么诚意，现在这个局面，以天夏表现出来的实力，元上殿不好好做准备，像以往数载之内就攻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十载不过是他们一个准备期。
故他言道：“若是你们愿意来，那么尽可来，而我天夏也是随时能来贵地的。”
向司议见他不接受，却也不恼，道：“贵方当知道无法一气拿下我等，故而总是要退的，那么可否给向某一个准数呢？我元上殿也会慎重考虑的。”
张御看向他道：“这便取决于贵方了，现下想要压过我，你我都清楚需得镇道之宝上占有优势，我知你们元上殿当不止这么多宝器，故而要问一句，贵方觉得，能再度压制于我，还需要多久呢？”
他这话问的可谓相当直接，向司议却是明白他问到了关键，这个问题虽然涉及元夏方略，不过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因为继续打下去，到时候肯定是要将镇道之宝祭出来的，天夏也迟早是会知道的。
他抬头道：“向某也非大司议，这些运转之事不甚清楚，但向某估计，少则三月，多则半载，到那个时候，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样了，贵方何不趁条件有利，暂且先行退呢？此般对你我双方都好。”
张御对他的话只是信一半，真正用到斗战上，元上殿可能三个月不到就先抽调出一件，也可能等到一载之后，直接祭出两件来，这里面可以灵活变化的，但是对方这里面其实也有一个暗示，三个月是可以宽容的，但半载就是他们的底线了。
他看向其人，道：“我来此攻袭贵方，也是需给后方交代的。”
向司议精神一振，这就是和他们讲条件了，他道：“那向某请教一句，不知张上真待要在此停留多久？”
张御平静道：“至少三载。”
向司议笑了笑，道：“这怕是难以做到。”
张御淡声道：“贵方尽可出招，我在此间接着就是了。”
向司议听了他此言，想了想，道：“张上真的意思，向某知晓了，回去之后当会将张上真这番话告知诸位司议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金驻使，代我送一送向司议吧。”
向司议对他一礼之后，便即离开了此间。
张御则是在原处思索了一下，元上殿来谈条件，若是以为此辈服软那就错了，其实就是想以较小代价将他们逐回罢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站在他的角度上，哪怕不能在此顶住预想中时间，若是能将元上殿的手段给逼出来，那总比此辈主动拿出来攻击他们来得好。
向司议在转回到了元上殿之后，没有立刻去见两殿众司议，而是先去见了全司议，与之讲述了一遍此行经过。
全司议道：“此事你先不必与两殿言说，下来你也不必露面，余下的事机，我会与过司议商议。”
向司议领命下来，但是他心中知晓，不管谈的怎么样，按照此前兰司议的说法，总是要进攻一次的，要是这次能够压制天夏，那么后续就不必多谈了。总之下来双方下来决定如何，就看这一次了。
张御在向司议走后，便是继续定坐那处，维持场中镇道之宝，莫看虚空之中看去双方呈现均势，可实际上却要他们时时刻刻保持一定力量的，因为对面人的手远胜于他们，稍微一点疏忽，就有可能会被压过。
过去只是半日，他忽然有所感应，目光落去，就见一枚枚的的流星正在朝着他们这里飞速过来，数目足有上千，其行进之中还不断挪转，每一次闪烁，便会拉近一些距离，而上面也是裹着一层宝器气机，故是过来极快。
他抬手一拿，当即从镇道之宝上引了一缕气机下落，阻拦在前，双方宝器气机相触之下，这些流星接连动荡，具体的情形也是随之暴露了出来。
他能够看到，每一个坚岩凝成的流星之中都是躲藏着一名盘膝而坐的道人，每一个人身外都有数层禁制围裹，封绝了自身气机的暴露，其中至少有数人道行极高，疑似求全道法之人。
这是要派遣修士人与他们斗战了么？
察觉到这点后，他眸光微动。元夏既然选择派遣修士，那么就是短时内不会再有镇道之宝出现了，这倒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能坚守更久。
对面来人此刻躲在坚岩流星之中，封闭了自身气机外显，看去应该是为了防备外身破灭后再牵扯到正身。
不过有些事是不能光看表面的，也不排除对面无惧于他的斩诸绝了。不过他对这个并无所谓，他没指望只靠斩诸绝就能把元夏那边震慑住。
先前斩杀了七位求全道法之人，对于这等战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其实对方这等做法也并不稳妥，因为心光法力若是不够凝练，哪怕身躯被护持住了，也是会将自身气机暴露出来的。
也就是他斩诸绝的斩杀气机之术不能时时祭出，是需要寻到那一丝飘渺灵感才能运使出来的，不然此辈只要一动手，那也是一样的结果。
思索之间，那些流星已然飞渡到了面前，并齐齐焕发出一阵光亮，竟是全数从山岳一般的庞大星石化为仅有拳头大小的星团。
这是因为此辈外身本就是一具载躯，乃是气意寄驻之地，只需法力加持，自能任意变化，没有什么大小分别。
张御这时也是分辨清楚了，一次派遣出来了三名求全道法之人，这应该对面见他们这里出现了林廷执、他与武廷执三人，所以同样派遣出了相对应的人数。
这当仅只是一个试探，元上殿毫无疑问拥有更多求全道法之人，不算外世修道人，就他见到的就全司议有此境界，更不用提还有元上殿还有几位大司议和诸多去位之人。
派遣修道人来对付他们也是正确路数，因为镇道之宝是需要合适之人驾驭的，若是法力道行有所欠缺之人，驾驭宝器无疑就差了一筹。
他眸中神光一闪，凝神看了那三人一眼，霎时见此辈看了一个通透，根据他的经验推断，三人应该都只是外世修道人。
因为三人气机各不相同，而且感应之上各自有异。元夏司议都是在一个道机上修炼出来的，尽管所修道法不同，但相对来说较为统一。
再则那些司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自下场的。
此刻那三人已是到了近前，其中一人来前出一步，霎时展开了自身道法，便见一道道金色光华照来，其所过处，周围所有雷珠阵器乃至尘埃气光俱是消失不见，并是其势越来越大，如星云一般向着天夏这边冲来。
张御此刻能够感受一丝威胁之感，这无疑是一个强攻道法，并且背后还有厉害手段，感应之中极可能是落中就会因此被消杀。
可是这类道法看着威能宏大，可若是与人单打独斗，其实不见得能占优势，因为这类强攻手段固然是正面几无敌手，可能打中对方的机会却不见得有。
不过若是有人配合便就不同了，他越过其人看向后方，另外两名求全道法之人落在那里不动，也并没有展现出自身道法。
这是正确选择，因为根本道法不曾暴露出来之时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因为你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他思索了下，这一次没有选择亲自出手，而是传声至后方，令林廷执上去与此人交手，而他自己则是令武廷执和自己作为阵后的一个遮护，若是有什么变数，他们也来得及施援。
林廷执得他谕令之后，也是自后阵上来，他到得前方，将自身根本道法“灵机天弦”展开，宝光一闪，就将那袭来金光阻住，不过那金光之中别有玄奇，与他道法一触，却于瞬间又生出了另一种变化。
……
……

第两百二十八章 上玄意难知
那一道金光射来，林廷执心头一凛，登时感应出来，若是被此光射中，哪怕是自己，也是立时世身被消夺，同时莫名知晓，只要被落中过一次，那么此后其人道法一展开，自己就要被消夺一次世身。
等若自己永也无可能在此人面前立足。
他感应的一点也没错，对面这人名唤庞削，曾是某一外世的中流砥柱，但为了保住本世所有生灵性命，自愿立下命誓为元夏出力。。
其人根本道法名为“澄心明通”，此道法舍却所有偏狭和诡变，专走正面强攻，堂皇正大，在发动之余，会将一切自身所具备的能为暴露出来，也会将自身的意图主动传递给你知晓。
因为这本身也道法的一部分，敌人一旦知晓了，气机牵引之下，反而会更加助长道法之威能。
所有此刻不单是林廷执，张御和武廷执也是同样知悉了这道法，但两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林廷执身上，而是留意到了对面余下不曾动手的二人。
他们不担心林廷执，哪怕正攻再是强悍，以林廷执的能为，单对单也足以应付此人。
而这般擅长强攻之人，那必须有他人配合才能发挥出威力来，譬如帮助其人限制或者固束对手。
果不其然，这两人之中有一人此刻有了动静，武廷执则是先一步动了，他“断分周流”道法一展开，立时将林廷执和庞削二人法力分断开来，任凭外界用何手段，先影响到二人，那便先要过他这一关。
张御看向最后一人，感应之中，此人身影最为飘渺，他猜测其人道法偏向于解化一类，这也正好与前面二人相配合，此人若是出手，那么他也会出手阻拦。
至于是否要用“斩诸绝”，那视情形来定，放在整体局势上，厉害手段悬而不落才是最好的，可要有上好机会或者重要目标出现，他也不吝出手。
不过现在不是天夏主场，只这三人就想要让他暴露出手段，那还不够，况且哪怕不用这个手段，那也一样可以制压对面之人。
那人留意到了他注视，却感觉好像不在意，其人似是躲在星石包裹之中未动，但一股变化莫测的道法展布开来，武廷执落下的道法却被其遮挡下来了一瞬，而因为原本的遮挡未至，也是使得林廷执在这一刻同时遭受了两名同层次修道人的围攻。
张御眸光微闪，此刻他立时明白了，此人道法其实一直在运转之中，并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之所以未曾察觉到，正是因为道法变化之中有一种滞后之能，在出了道法之后，他人在许久之后才能会感觉到，其实早早便祭出来了。
心道果然任何一个上乘修道人的道法都不能小看，哪怕只是几名外世修道人，但是被他知道了变化，却也是被揭开了遮掩，再无什么隐秘可言了。
他心意一转，虚空之中有两道剑光一闪，剑上携带“正御中天”之能，直奔对面那两名修道人落去，虽非斩诸绝之术，但是剑光奇快无比，却是在抢在了此辈道法到达林廷执身前先一步落到了二人头上。
两人若是不做闪避，那么就要受此一击，这两人却是丝毫没有这等想法，在他们看来，张御这道法强横无比，若是落中，实难预料后果如何，他们与林廷执又无仇怨，没必要为创击其人而去硬挺这一击，故是果断放弃了对林廷执进一步攻袭。
林廷执一见，根本道法一转，本以准备好的守御法器在此一刹那转化成了攻袭法器，虚空之中闪烁起七道金光，毫不客气朝着对面三人击去。
武廷执方才抽拿气机，使得“断分”之术，此刻又将抽拿得来气机送返回去，使之还于“周流”，立时爆发出一股威能，只这一瞬间，本来稍显被动三人立时便扭转了局势，无比自然的由守势转化为了攻势。
对面庞削三人也未想到，只一个照面之间，本来处于进击状态的他们居然被逼至防守了，而且盘算了下双方法力，似乎很难再有翻盘可能了。
此时此刻，元上殿诸司议也在留意着这场斗战，他们不关心胜负，但却迫切想了解天夏方面斩杀外身并牵连正身的手段。
这三人可以说是破局点，也可以说是送去的诱饵，然而现在三人的表现却让他们颇不满意。
向司议看了看周围诸司议的表情，不禁笑了笑。
在他看来，两殿还是保守了一点，这回要是让某位司议下去，那说不定能引得天夏祭出这等手段了，可是在场又有哪位肯亲自下场呢？反正他是不愿意的。
东始世道之中，嫡宗子蔡离看着天壁裂隙之前的斗战，也是啧啧有声，这等层次的斗战，便他少有见到的。
脚步声起，蔡行来到他身边，躬身道：“上真，元上殿的人已是走了。”
蔡离依旧看着上方，口中随意道：“知道了。对了，蔡行，你觉的我们不出手的话，元上殿什么时候能够逼退天夏？”
蔡行为难道：“上真，属下功行浅薄，怕是说不准。”
蔡离道：“你便说你的想法，说不准也不妨，我也不会来责怪你。”
蔡行谨慎道：“那属下便妄言了。”他想了想，道：“若我诸世道不出手，天夏或许能坚持半载以上？”
蔡离笑了笑，道：“这话倒说得不算错，你是见识的。”
蔡行立刻道：“属下只是胡乱猜测。”
蔡离道：“不，你清楚的很，因为维护天序之故，元上需要半载后才能再抽出一件镇道之宝。天夏若那时候无法应对，自然退去，天夏要是还有办法，那还有的打。”
他玩味道：“但是这般做，天夏暴露的宝器将会越来越多，只是其又岂能与我元夏相比？纵然现在场面上好看，可也不过是涸泽而渔罢了。”
蔡行恍然，想来这也是诸世道愿意等着的缘故，既能借机削弱元上殿，也能让天夏不停暴露手段，何乐而不为？
这时他又想到许多，道：“上真，元上殿找到的可不止我们一家，若是有人答应了，那想是能立刻逼退元夏了吧？”
蔡离呵了一声，却是笃定道：“现在不会有人答应的，
蔡行一怔，道：“这是为何？”
蔡离笑了起来，他对着上方示意了一下，道：“我元夏历来之征伐，主要靠的就是镇道之宝和上乘修道人。天夏有办法通过外身斩杀正身，在弄清楚此等手段之前，谁会轻动？毕竟谁人都是惜命的。不过这本也是元上殿应该做之事，他们是躲不掉的。”
上一场对战，元上殿七名求全道法之人崩亡，其中还有三名司议，可不是什么小事。
现在上境修道人，哪一个不是曾经的宗长族老？谁都是惜身的，不试探出来，谁敢放心下场？
蔡行想了想，道：“上真，等到这手段试出来，我们就出手么？”
蔡离道：“谁说我要答应元上殿的？”
蔡行一怔，道：“可是……”
他有些不解，现在是元上殿求他们，只要答应下来，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分到更多终道权柄了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也就是他们东始世道和三上世具备这个实力，莫非他们不要，反是让给别的世道不成？
蔡离摇头道：“时机还未到，并不是我等入场就有好处了，也有可能付出许多，更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蔡行吃惊道：“天夏实力这般强么？”
蔡离幽幽道：“天夏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是我元夏上乘修道人数目不少。以往是好事，现在不一定是好事，这等情况，说不定上境大能也并不愿意见到。“
“上境大能？”蔡行心中猛地一颤。
蔡离凝目看着上方，道：“我们不愿分给终道给他人，可是那些上境大能呢，他们又岂愿终道被多分享呢？
元夏天序固然杀灭了诸多变数，使得我们修道更为容易，却也是封锁了上进之路，但是未曾摘取终道之前，天道还有缺口，还没有完全封锁住，每一个求全道法之人可都还有一定可能成就上境的。”
他呵了一声，“要知道，即便天夏输了，天夏那处的大能依旧是他们自己，可是若是有人突破上境，那就多一人分享终道了。”
蔡行听到这话，不由左右看了看，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惊惶不定起来。
蔡离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道：“你怕个什么，上境大能从来不在乎你是否知道什么，就算他们把意思摆在明面上，我们又能如何？他们看我们，与我们看那些寻常修士也没有什么区别，你会在乎他们怎么想么？”
蔡行不敢答话，低着头诺诺称是。
蔡离看向上方，道：“当然，这只是我之猜想，上境大能的心思谁也说不准，不定是我猜错了呢，是不是？”
而不得蔡行回复，他注意力来到了虚空之壁前，见庞削三人急急借了乘青鸿羽的力量逃离了去，道：“嗯？看来分出胜负了，天夏没有用那等手段么……是不愿意还是不能，亦或是……”他眉头一挑，忖道：“他们此刻也无法使出了？”
……
……

第两百二十九章 明攻暗虚进
庞削等人与张御三人交手不过数个呼吸，就落在了下风。
因为从法力和道行上，三人较之张御三人都有不如，再加上除了庞削之外，余下两人对彼此也不怎么信任，失败几乎是一定的。
也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层层遮护，再加上这回又是元上殿配合他们驾驭镇道之宝，在没有试出天夏方面的手段不欲他们白白送命，这才在他们即将落败，且外身有可能暴露的那一刻，以“乘青鸿羽”将人接了回去。
张御在人退走之后，看了看那飞挪而走的虹光，道：“此辈稍候定还会再至。”
林廷执这时言道：“张廷执，他们是在等你出手。”
张御点了点头，道：“若此辈下的诱饵足够多，我又何吝祭出手段？”
武廷执沉声道：“就算这三人对我们没有威胁，这般下去对我们也是不利的，因为他们只要牵制住我们，那么驾驭宝器难免受到影响。”
张御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利用同层次的修道人来牵制他们，然后让镇道之宝的较量上在场面上获取优势，遇到危险情况就像方才那样把人接走，这样就算无法击败他们，也可以一点点可以把他们挤出去。。
而一不小心，他们就可能露出破绽，从一点引发至全盘崩溃。
这也算是阳谋了，就算他暴露出来“斩诸绝”也至多延阻一下，等下一次有了针对他的手段，那元夏就更为从容了。
这是先天优势，没办法扭转，靠着一些计谋也没什么用处，到现在为止，他们只是战略战术上稍微有些变动，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精微细致的谋划，拼得就是双方底蕴和哪一方力量运用组织的更好，两个势力的交锋也本该如此。
不过任何策略都不是完美的。
元夏这个战术虽然是正确的，可前提是不犯错。元上殿这么小心，不让一个人受到损失，那即是说他们经受不起再多的损失了。
再结合之前向司议愿意放宽再度攻伐天夏的时日，定然他们也是想着先恢复一定的力量。
所以破局的机会就是尽量找寻破绽了，即便不用斩诸绝，求全修道人的外身也不是可以任意拿出来的，若是能斩杀此辈外身，此辈一定需花费更多时间去祭炼，这也能到达迟滞此辈进攻的天夏的目的。
元夏虚空，某处元墩之上，随着一道虹光落下，庞削三人落至此间，他们在一名等候在此的弟子带领之下走入了一间大殿之内，这里有十余名修道人坐在那里，似在推算着什么，
三人看了一眼，也没有多理会，而是去了一边，在蒲团之上坐下调息，过了一会儿，兰司议自外走了进来，三人都是从座上站起，对他执有一礼。
兰司议点点头，道：“三位上真，此番斗战下来，感觉如何？”
庞削脸上露出佩服之色，道：“那三人都是极厉害，特别是那位张上真，十分了得，法力道行都是在我之上，我们不是对手。”
他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从来不讳言自己的弱点和敌人的强大，也正是如此，才轻易被元夏拿捏和利用。
只是他说这番话后，在他右手边的中年道人哼了一声。
最后一个人神情较为阴冷，他则沉默不言。
兰司议对此言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过程和结果他们都是看在眼里，而且他也清楚庞削的为人，有一说一，没什么弯弯绕绕。
这时坐在那处的那群道人之中有一人起身走了过来，将一枚玉符递给了兰司议，他看过之后，挥了挥手，让其回去，随后法力一运，化成三枚，递给庞削三人，道：“此番计略在此，三位可以拿去好好看看。”
三人都是接过，法力入内一转，便有无数信息进入了意识之中。
他们三人在前方斗战，而在后方，则有人在进行推算，分析张御三人的道法，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和突破点。
只有有所准备，没有道法不能针对的，若是三人的道法针对不了，那换人便好，
若是能够将天夏方面展露出根本道法的修士都是研究透彻了，下回再遇到，只要按照既定路数斗战，即便不能赢，那也不会输。
而当天夏这等修道人都被他们摸透之后，哪怕镇道之宝的较量上压不倒对面，他们也一样能占取有事。
庞削三人看过之后，都觉大有收获。
因为这份玉符之中的推算不但将他们自身的缺点和配合之中的瑕疵指出来，还大致点出了对面的特点和长处。
这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在了解敌人的同时，也能更好了解到自己。不过这也使得他们永无可能从元夏的执掌中脱离，因为元夏了解他们，不亚于他们对自己的了解。
兰司议道：“看完了吧？诸位自己也来说说吧。”
庞削右侧那中年道人先开口道：“我先说吧，辰某觉得，这其中尤其需要注意的是那位张上真，这人道法和庞上真一般，都是走的正面路数，而且少见的以飞剑补全了短板，几乎没有缺点，这人不击败，另外两人即便击败了，也攻不破天夏的守御。”
庞削同意这个看法，实力不如就是不如，没什么好辩解的。
无论是林廷执的“灵机天弦”之术还是武廷执的“断分周流”之术，都是靠着一定变化取胜的，而非是简简单单催发道法，但是要说最难对付的，还是张御。
这位的道法没什么变化，直来直往就可，但就是这般，反而无法可破，你强不过他，那就无可能正面击败他，没什么道理可讲。
那个一直沉默不曾开口的修士这时也道：“同意。”
那名中年修士又冷然出声道：“其实这份计略作用有限，就算我们对上那三人有胜算了，他们要是再派遣出来一人，还不是一样从头再来？”
庞削不同意他的看法，道：“若是能多牵扯一人，驾驭宝器就少一人，不应当只看到我们这边。”
兰司议道：“庞上真这话说得极是，不过元上殿不会不考虑几位的难处，稍候等三位再往天夏阵中，我们会另行增添一人。
只是这一位道法特殊，会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到合适时机才会出手，所以明面上仍然是你们三位。”
庞削三人相互看了下，尽管都是元上殿的人，但有些人认识有些不认识，从这人道法上看，似乎是偏向于隐匿一流，或许连平日的存在都不会暴露，显然他们三人都没接触过。
这等人你可以说他存在，说可以说不存在，要是平日他们还会怀疑元上殿有意欺骗，但是今次不同，是真真切切把他们接回来的，看来是不想他们让斗败了。
也是，之前接连战死七名求全道法之人，元上殿已是不敢再随意牺牲人手了，除了庞削之外，另二人都是觉得这几人死的值得，要不是这几人的战亡，恐怕元上殿不会特别对他们加以护持。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难以观定的气息已然接近到了天夏阵前，实际上这道气机一直存在于那里，庞削几人斗战的时候便就在了。
此人名唤辽余，这个人的道法名唤“虚觉常守”，展开道法之后，只要他自己不现身出来，那么谁都察觉不了。
实际上元上殿派遣给他的任务是让他仔细观察天夏的手段，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手，但提醒他除非是有十足把握，但他方才并没有看到张御三人有任何破绽。
现在尽管庞削三人回去了，可他胆子极大，仗着自身道法，逐渐挨近到了近处，认真观察着每一个人，他的道法还有另一面，那就是在敌方面前隐藏的越久，其便越难发现，直至永远无法察觉到他。
到那一刻，他就能肆无忌惮的攻击对手，而对手则无法攻袭到他。
张御自庞削三人后，就回到了在主舟之上，辽余因为觉得他威胁最大，所以先是主动挨近了他。
张御本来一直站立未动，只是这个时候，他目光忽然一转，往辽余所在之处看了一眼，后者心里咯噔一下，只是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凝定在那里没动
张御却是看着其人所在的位置，目光并没有移开，这令辽余心中不由有些发憷，但他又深信自己不会暴露。
张御此刻的确发现了一些异样，闻印和目印赋予了强横的感应之能，虽然他此刻不曾望见任何东西，但却能隐隐察觉到有一股不谐之感存在着。
以他的层次，断然不可能出现无端感应，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他这时微微一抬手。
邱啈心中一惊，因为见一道剑光从自己身上透了过去，他则是从头到尾都立着没动，这既是因为剑光之快超脱了他的反应，也是因为他对于自己道法的自信。
他的道法只要是他自身不暴露，也没有被上层力量侵蚀，那么就不会被任何外来力量所侵夺。尤其是他站立不动的时候，那便是绝对跳脱出了世间，完完全全置身于人与天地之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触碰到他。
……
……

第两百三十章 试手各持胜
张御御使剑光在外兜转了一圈，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碰到，飞剑又重新回归到了他的身后，并在那里微微震鸣着。
但他深信是自己不会感应出错的，他更相信是某种道法使然。
上层修道人有着各种各样的根本道法都有，可能此刻有别人在远处窥看他，也可能就是落在近处，只是自己找不出来罢了。。
但他只要建立了感应，那就一定是存在的。
特别是这感应现在在越来越淡，若是对方正在撤去道法，那么应该是突然之间消失，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眼下这更像是某种道法在持续起效并产生影响之中。
他有种感觉，认为自己必须要在感应消失之间找出此人，否则自己或许就会失去感应此人的机会了，此人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他都无法发现。
对这等判断，他其实有一个佐证。那就是元夏方面对镇道之宝的催运始终维持在一个强度之上，就好像他们仍在与敌斗战一般。
这情形不太正常。因为方才来人都是退去了，他们已是空出手来了，已是能够催运他们这边的镇道之宝了，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压迫力没有太大意义，除非是还有人在这里，怕他们动用镇道之宝的力量进行试探和排查。
元夏的确做足了准备，因为哪怕他有怀疑，只要不给他可以动用手段的条件，那么就不用怕暴露。
可是宝器气机一时半刻挪出不来大规模动用，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其他手段了。
他一念转过，立刻将自身气意勾连到了那片高渺之地之上，因为前段时日祭炼剑之故，他时常进入此中，现在倒是异常熟练了。
在气意攀去同时，他也是开始默诵六正天言，六正天言一出，能让他借用更高层次的力量，几乎没有修道人能抵抗的，便连关朝昇那等人物也是一样天言镇杀，所以用此驱杀周围存在的敌人当是不难。
随着他的默诵，背后现出一团光华，并出现了六枚道箓，其中上面敕印一个字一个字的浮现了出来，速度非常之迅速。
辽余见到此景，他的心头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心悸之感，他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他现在不能动，因为他距离张御实在太近了。
他方才已是见识过张御的剑光了，只要一动，那就有可能暴露，他可不敢保证乘青鸿羽能及时将他接走，剑光许会先一步将他杀破。
而且这个时候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这具外身被破毁而已。
张御如今的六正天言诵读极快，只是一二呼吸之间，六个敕印俱是显现出来，随着他心中将最后一个敕印诵毕，恍恍惚惚之间，就一股力量玄妙力量从高渺之处被牵引落下。辽余几乎是半点反应都是没有，这一具外身骤然就化作了泡影散去。
虚空深处唯有某个元墩的密室之中，辽余猛然惊醒了过来，此时此刻，他只觉身躯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迫住了。
而他一回想方才之景象，法力气息有散乱之象，心中不由大骇，因为他是知道天夏方面有以外身牵连正身的手段的，为防意外，故是急急忙忙将方才一段忆识给清除掉了。
但是这确实有用，此段忆识一除，那压迫感也是随之消失了，尽管他气息也是萎靡了许多，但总算自身无碍了。
其实天言之威也并没有到直接杀灭他正身的地步，毕竟他外身就算被镇道之宝杀却，正身也是无碍。
元夏的外身之术本来就是用来提防一些厉害招数的，所以像斩诸绝这样令正身无声无息消亡的手段元夏才会如此重视，因为在过去他们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随着辽余的清醒，外间也是有了响动，有一人问道：“辽上真，可是无碍么？”
辽余定了定心神，坐正身躯，道：“我无碍，道友进来便是。”
过去片刻，外间进来一名身着元上殿袍服的道人，看了他几眼，对他执有一礼，道：“辽上真，兰司议着我过来问询一声，你是否外身被破了。”
辽余没什么迟疑，吸了口气，道：“是被破除了。”
那道人道：“辽上真可还记得天夏那边之人所用的手段么？”
辽余心有余悸道：“请你告知兰司议，那手段太过诡奇，我外身被破，然则正身亦受影响，不得不将这段忆识挪去？”
“哦？”那道人顿时来了些精神，追着他问道：“可是那……”
辽余摇了摇头，道：“因为忆识被清除的很彻底，我现在说不出什么，你可以如实转告。”
那道人想了想，看了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躬身一礼，道：“那在下就不打搅了，辽上真好生调养吧。”
说着，他告辞出来，找到了传讯之人，并将自己获知的消息呈报了上去。
兰司议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与万道人在一处，他第一反应也是道：“这会否那等手段？”但是他又马上否定了，摇头道：“不会。”
万道人道：“是不会，方才天夏那边在遭受庞削等人围攻时没有祭出那等手段，不会单单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祭出来。
而且从行迹上看，被那手段所斩杀之人几乎都是在第一时刻崩灭，根本不会给人以自救的余地，可以认定不是一个招数。但两者之间或许有一些关系，这需得后续再做观察。”
兰司议道：“天夏方面不愿用那牵连正身的手段，应该是不欲让我们发现底细，也可能是觉得诱饵不够，不值得动手。”
万道人道：“那就继续派遣庞削他们上去，同时保持让辽余观察便好。方才他们的攻势只是持续一会儿时间，天夏的对抗之力就衰减了不少，说明这般做是有用的，哪怕试不出手段，也能压制住他们。”
兰司议也是同意，若是天夏挺受不住，要么退走，要么就是祭那般手段了，虽然他们有可能又要多付出一些人手，但这样总算就有解决办法了，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知晓了答案，以元夏的底蕴自可有所针对。
天夏这一边，张御方才祭动六正天言也是引来了林廷执和武廷执的关注，向他问询了一声，他回道：“方才有人窥伺，只是被我击破了外身，不过此人道法擅长隐匿潜形，若无意外，稍候当还会至。”
林廷执道：“以元夏的底蕴，这些求全之人若是自开战便就开始不断祭炼外身，还不损伤的话，恐怕有四五具外身之多了。”
张御道：“那不是正好，若是能在这里将这些外身都是斩除了，那总好过他们用此再去天夏。”
林廷执不禁点头，元夏要么不再派遣人手过来，只要再有这等举动，那么他们就有将之击破的机会。
张御看着前方，这用不着多想，此辈来一次就斩一次好了，若是一次派遣多数人到此，那么或许也会祭出斩诸绝的。
林廷执这时叹了一声，道：“我观方才出现之人，应当都非是元夏修道人，此前被我方消杀的，也大多数也是外世修道人，元夏征伐外世，却令此辈与我相争，许多人当非是心甘情愿，只是迫于形势罢了。或许也是怕此辈投我，才用外身吧。”
张御听了他最后这一句话，忽然觉得有些道理，特别是他借北未世道之助，暗中传播天夏拥有解化劫力之能，想必有很多人有意投靠过来。
但是元夏用外身征伐，正身都在元夏，那就从源头上杜绝了这等可能。
像丰神常和岳清泽二人那般人上来就用外身，也是元夏一开始没有太过重视天夏的缘故，现在是不会给这等机会了，这两人也算是运气了。
武廷执沉声道：“既是入了元夏，就是元夏人，没有留情的余地。”
林廷执点点头，道：“是如此，但若是日后遇到此辈正身出现，却也设法可以给予一定的机会的。”
张御道：“那也是往后之事了。”他抬头向远空看去，眸中神光一闪而过，道：“元夏之人又来了，依旧是上回三人。”
林廷执和武廷执看去，果然又有密密麻麻的流星朝着他们这里飞来，一时都是提高了警惕，上回此辈败退，此回再至，不知又会有什么新的手段。
这些流星一会儿便到了近处，躲藏在其中之人立刻展开了攻势。
这一次双方只是一交手，庞削给他们的感觉，果与上回不太一样了，此辈改进了战术战策，变得极富针对性。
但战术虽能改变，实力差距依旧无法弥补，而且对道法的熟悉也并不是单方面的，庞削三人知晓了张御他们的道法变化，他们也同样了解了此辈之变化，道行更为深湛之人显然更能理解道法之用，所以此辈并没有占得太大便宜。
只是张御此刻能清楚感觉到，那个先前被他破除身形之人似乎也是回来了，他能感觉到那等若有若无的窥伺感。
此人似乎在等待什么，在斗战之中却是一直不曾出手，而这人不会没有目的。他在场上压制三人的时候，也是在思考此事，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传声道：“林廷执、武廷执，此间还有一人，两位可能感应么？”
……
……

第两百三十一章 本来神心异
林廷执和武廷执也是知道辽余的存在的，此刻听了张御问询，两人用心感应了一下，却是都不曾察觉到此人。
于是林廷执回应道：“我等难知此人在何处。”
张御心下已是有数，道：“我已知悉此人打算。”
根据方才的接触，他推断这个人在潜伏一旁之后，能够不断降低他人对自身的感应，他不知道他人彻底对其失去感应后具体会如何，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待林廷执、武廷执二人两位无法感应道此人的时候，那么就是此人出手之时了。这人没法从他这里取得突破，那么先解决林、武二位也是好的。
这个时候自要果断出手，而不能容其在一旁展动道法。于是他身上根本道法一转，一股浩荡清气弥散虚空，一下将对面三人都是笼罩下来，与此同时，背后有六个光灿灿的道箓显现出来。。
对面庞削三人受他根本道法一逼，外放的道法灵光居然层层崩散，三人也就心头一凛，尽管他们被围裹在重重遮护之内，可张御这道法委实强横，此刻发力，他们也不敢硬抗，稍稍往后撤了些。
林廷执、武廷执二人见他出手，根本不需要他刻意提醒，也是当即配合他展开道法，试着压制对面三人。
辽余一见那六枚道箓，虽他已然从意识之中挪去了这个记忆，但是本能觉得不妥当，只是他在隐匿的时候是无法主动提醒周围之人的，也不能与周围任何物事有所接触，故只能指望庞削三人能够反应过来了。
庞削等人此前没有见过张御动用过这等手段，可三人斗战经验丰富，不用提醒也知不能任由敌方出手，只是他们方才要动，一阵警兆骤然袭来，却是那涌动清气之中，有两道剑光分别杀来，各自逼住一人。
庞削没有被剑光所针对，但是却被林廷执、武廷执两人联手压住，一时也是只能自保，无从出手阻碍。
张御得了片刻时机，意存高渺，从容诵出六正天言，只见他背后似有一轮光华闪烁，六枚道印逐一完满，一股上层力量落了下来。
这一瞬间，庞削三人还有辽余只觉心内一空，而待再次醒觉过来时，发现意识已然回到了正身之上。
并且他们感觉到，自身气机运转之际身躯隐现崩散之兆，庞削三人此刻选择的做法与辽余第一次的选择并无不同，都是第一时间削去了关于那一刻的记忆，这才遏制了此势。
至于辽余更是不敢怠慢，虽然知悉可能不是杀灭正身之法，可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同样采取了此等手段。
庞削三人待稳固身形之后，也是心有余悸。这个时候，三人却是得了通传，元上殿要他们出外相见，并问询情况。
三人也只好换了一具外身，自里出来，行至殿上。
兰司议此刻正等候在那里，三人连忙上来见礼。兰司议看了看三人，道：“看来诸位没有什么损伤，稍候希望三位能继续进攻，对天夏保持压制。”
三人中那名中年道人言道：“兰司议，虽然这次我们没有什么损伤，可若不是处置及时，也差点牵连到了正身，下一次可并不见得有这等运气了，而方才我们被杀破回来，却并无镇道之宝来接应，证明元上殿有时候也并无法保护住我们，这叫我们能如何放心出战？”
他这话说得可谓一点都不客气，兰司议倒是并无不悦之色，求全道法之人么，总是有些脾气的，只要这些人仍然遵从元上殿的谕令，听他们勒束，宽容些也无妨。
他道：“缠上真，还有两位，不用担心，天夏要用那等损及正身的手段早就用了，不会等到如今。”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既然你们此刻仍然好端端站在这里，那么就说明天夏不会用那等手段动你们，再说的直白一些，那就是你们还不够资格承受那等杀招。
缠道人哼了一声，另一人依旧默不作声，但无疑都是有所不满的，唯有庞削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情，他的脾性可谓十分率直，道：“兰司议说得不错，只是对面那位张上真实在了得，我需与两位道友再准备一下。”
兰司议看了眼另外二人，见他们再无他言，也就道：“那便尽快，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庞削道一声好，等到兰司议化光离去之后，他回转身道：“两位道友，我们再商议下对策。”
缠道人道：“也好。”只在此刻，他忽然传声给另一人，道：“商道友，你觉得此回元夏能赢么？”
过了一会儿，商道人才回应道：“不好说。”
其实元夏并没有发现，此刻下面已是人心浮动。
天夏杀入元夏世域之举，给那些外世修道人带来的震动可谓巨大。因为自元夏征伐万世之后，从来就没有失败过，那些外世修道人哪怕心中不甘，久而久之，也是放弃念想，早已是认命了。
可是如今居然被人打到门上来了，他们猛然发现，元夏也并不是真的无法匹敌。
特别是天夏在此一战经月，看起来元夏还没有办法将他们逐退出去。尽管他们知道诸世道的矛盾，也知道元夏没有全力出手，可即便这样，也是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缠道人十分胆大，道：“听说天夏那边有化解法仪之术，能够使我不惧劫力，我以为，我们还不如早点投奔天夏。”
商道人回道：“没有可能的，我们正身在元夏，元上殿根本不会放我们出去，遑论投奔？”
缠道人不满道：“道友何必如此沮丧，就算立刻投奔做不到，现在我们难得与天夏之人有撞面的机会，可以先传递一个善意，以后许就有机会了呢？而且你听说了么，岳清泽和丰神常二人都是投过去了，如今天夏根本没让他们上阵，显见天夏与元夏之不同。”
商道人疑问道：“不是说这两位被天夏斩杀了么？”
缠道人冷笑道：“那元上殿又何必清理两人留下的门人呢？这些门人本来也与他们毫无关系，不过是得了他们的传授，学了他们的道法而已，可没有什么师徒情分。”
商道人琢磨了下，道：“有道理。”
缠道人道：“稍候我们上前，便就设法与那位张上真联络，他是做过使者之人，当能看出我们的诚意。”
商道人犹豫了一下，道：“此事要与庞道友说么？”
缠道人却是果断否决道：“这话绝然不能与庞削说，他本来可以和我们一道，但是他有太多牵挂了，元夏只要拿捏着他的那些故旧，就不怕他不就范，除非将那些人一并救走。但这几乎是无可能的事。”
商道人默然，庞削这个人虽然行事方正，但也认死理，为了庇佑自己世域之中生灵，宁可被元夏驱使，而且没有一句怨言，甚至不惜一切。
缠道人道：“义有大义小义之分，此人求的乃是小义，也是他的成道之根，无可能改变，他若知悉我们所为，必会阻拦我们，定会毫不犹豫对我们下手，所以我们要小心不漏破绽。”
商道人道：“可是道友，不要忘了，在场不止我们三人，还有另一个人在旁，谁知道他是否是元夏派来监察我等的呢？”
缠道人道：“商道友，以你的道法，想来要瞒过此人不难吧？”
商道人道：“我不知此人道道是否能窥看出什么来，但愿意一试。此或许是我们往后脱离元夏唯一机会了。”
庞削不知他们私下所言之事，与他们讨论了一番计略后，便是三人再度出发，到了天夏阵前。
辽余此刻暗暗跟了上来，并潜藏在了一边，不过他两度被破道法，如今也是愈发谨慎。他道法虽能蔽绝感应，可若屡屡被人破去，却也是损及根本的。
商道人之道法能显于未发之前，故是这一次他趁着诸人运使道法之际，就先一步将自身传言到送了张御那里，道：“张上真，我等有言相告。”
他方才传言出去，并听得心神之中有所回应：“这位上真想说何事？”
商道人一惊，同时一喜，他本来还担心天夏方面怀疑他们耍弄诡谋，不予理睬，毕竟有些道法是通过沟通立成的，却没想到立时得了回应。
他稍稍一定神，语发诚恳道：“张上真，我等其实不愿与天夏对抗，奈何元上殿逼迫才至此地，实则我等有心投奔天夏，奈何力有未逮……”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其中没有任何掩饰夸大，并且为显诚意，还将自己的道法交代了一遍。
张御听罢，道：“你们三位皆是如此想么？”
商道人道：“非也，只我与缠道友这般思量，庞道友……庞道友是无可能投向天夏的，而另一人，我亦不曾有见，不知其人想法。”
张御又问了他一些，商道人也是如实交代，他思量了一下，从言印、闻印判断来看，此人并没有刻意欺瞒。
既然对方主动投靠，他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不过此辈正身深藏在元上殿处，这事并不好解决，但此辈愿意配合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
……

第两百三十二章 种意换气身
张御问道：“商上真，你们有几具外身？”
商道人如实回道：“自与贵方交战开始，我等便在祭炼外身了，我与缠道友，现下还有两具外身，庞削道友想来一般，至多此事，不会再有多了。”
外身也不是越是祭炼便越多的，合用的通常有个三四具就不差了，因为道行越高越难祭炼。
而且除了一些功行道法上的忌讳之外，还需得常驻气意才不会退转，通常来说，一次也仅仅只能驾驭一具，因此似他们这个层次之人，也不可能出现积累十数具外身的可能，那等情况只可能出现在比他们境界更低修士身上。
但是修道人若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祭炼外身上，那整日只能忙活此事了，也用不着修行了。
实际上元夏若是天序完全稳固，道理上说就不会出现退转之象了，可是每年轮转之期的存在，使得这个缺陷没法堵上。
张御又问道：“此番进攻，除你们几位之外，可还有其余修士么？”
商道人回道：“除我等之外，元上殿当应该还有其他人手暗藏，只是他们许不愿意遣了出来，在下以为，当是怕贵方的手段，而我等几人平日并不受重用，故才让我等先是上阵。”
张御点了点头，又详细问了一些相关事机后，便道：“此事我会仔细思量一番，下回诸位到此，我会给予一个准确回言。”
商道人心下一喜，随即又问道：“那眼前当是如何？”
张御道：“该是如何便如何。。”
商道人一想也是，就算没有他们的配合，他们一样不是对面的对手，那么如以往便好。
他当即将方才所言传声告知了缠道人，后者大为振奋。接下来他虽然表面上表现的和方才一般，可实际上却是暗暗收了几分力量，但他毕竟是有经验之人，故不是亲身与他替换的话，却也是看不出来的。
林廷执、武廷执也是得了张御传声告知，这时感到对面反抗力度减少了许多，对上商、缠二人时也是不动声色收敛了几分，但是独独对庞削并没有丝毫留手。
庞削此人擅长的就是正攻，其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力量极为强悍，而且根本不会后退，故而此刻压力全都到他身上去了。
至于辽余，其人自始自终就没有动过。所以现在四人之中，唯有庞削最为卖力，最终是他一个人抗下了所有压力。
可其道法再强，终究是有极限的，在林、武两位廷执道法又一次合力强压过来之际，终是支撑不住，身躯一震，霎时崩散，意识于顷刻间重又回到了正身之上。
几乎就在他外身崩灭的一瞬间，商、缠二人也是呈现出不支之状，外身也是齐齐破散，乘青鸿羽虽是试图将他们接走，但是三人败亡的十分突兀，导致还是晚了一步。
辽余这一次则根本不曾靠近，只是在外远远观望，故而一见不对，及时抽身退走，反倒是被此宝器及时带了回去。
庞削醒过来，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精神振奋，虽然这一次又被打散了正身，可偏偏这一次因为张御三人收敛了力量，他们支撑的时间反而比此前长了一点，这不禁让他有了几分期待，觉得策略奏效了。
他意念一转，又换了一具外身出来，等待商、缠二人出来汇合后，便兴致高昂道：“方才我等与对面三人斗战，虽然被杀破外身，却是比以往坚持更久，说明我们的计略有用，尽管仍无法胜过三人，但却是远远好过上回。”
说到此间，他略觉惋惜道：“可惜，若我法力再能强盛一些，许方才就撑过去了，还有那位潜伏在暗中的道友要是能够出手，那在配合妥当之下，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或也是有可能的。”
商、缠二人对视了一眼，附和道：“是啊，是啊。”
庞削欣慰道：“两位道友也是这般想的么？好，我们再试着是否能够改进一些策略。”
张御在又一次把人击退之后，他回了主舟之中，便将商、缠二人欲望投效之意与林廷执、武廷执二人说了，他言道：“这两人若能顺利投奔过来，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对于元夏士气定然是一个挫伤。”
林廷执道：“且必然使得元夏加倍提防那些外世修道人，两边当会更为离心离德。”
武廷执沉声道：“只是若为此事，此辈日后想逃，恐怕更难，元夏必会加强控制。”
张御道：“既然那两位有意投奔，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故而便问一问两位廷执之意，是否能寻到一个妥当办法，若是暂时无有，那么我们只能等机会再接应这两位了。”
林廷执沉吟片刻之后，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这两位是否愿意了。”
张御道：“林廷执有何办法？”
林廷执道：“林某可以根本道法种在两人气意之内，只要利用其稍加调和，便能短暂使得正身看起来与外身相仿佛。”
张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思考了一下，道：“就如此，若那两位不接受，那就往后再言。”
武廷执道：“光如此还不稳妥，现在元上殿不知多少人都在留意此战，我们最好利用镇道之宝，这两位只要一到宝器感应所在，便立刻将之接应走，不叫元夏方面反应过来。”
张御微微点头，道：“为保万无一失，倒是需要更多道友过来支援。”他当下唤出训天道章，将此事告知了陈首执。
陈首执回应道：“我稍候会令严道友过来相助。”
张御心中一定，多一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到此，那驾驭镇道之宝也就方便许多了。下来就等缠、商二人下回再至了，若其愿意种落林廷执的气意，那便可执行这份策略。
不过是隔了五日之后，随着一枚枚流星从虚空深处飞驰而至，却是庞削三人再度来到了天夏阵前。
张御往前望去，看到了躲在星岩之中的商、缠二人，便是利用言印传意过去，将他的大致布置说了下，并问道：“两位是否愿意种入气机？若是愿意，我等便照此施为。”
商、缠两人犹豫了一下，种入根本道法的气意可不是小事，这要他们先退让开自身之道法，万一……
不过两人再是一想，天夏若以这等手段谋算他们，那么日后想必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愿意投靠了，而且光是为了对付他们两个人如此大费周折，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故是两人商议了一下，商道人回言道：“好，我当就依照贵方的策略行事。
张御见两人答应，便将自身道法一撑，洋洋清气向三人漫卷而去，这里主要对着庞削招呼而去，同一时刻，他感应牢牢罩定避在一旁的辽余，喝出了一声道音。
辽余闻得此声，身影微微一晃，险些稳不住暴露出来，不禁骇然，不知他为何能直接影响到自身。
这里主要他曾被六正天言杀破，这股气机张御已是记住了，故是即便不动用六正天言，也能对其稍加影响。
辽余受此一惊，觉得不能留在原地，急急往后撤走，他的道法限制太大，正面斗战不行，唯有蔽绝感应后方可建功，只是张御感应灵锐，令他无从遁隐，这就只能先行退避，再寻机会了。
张御感得此人一撤，立刻向着商、缠二人传声过去，道：“两位，准备了好了么？”
商、缠二人都是应有一声，同时感到一股气意过来，他们没有排斥，俱是引落入了身躯之中，随后马上收妥，并由外身牵连返送至正身之上。
下来斗战不外是再演一场戏罢了，在两人有意配合之下，三人在坚持了许久之后，又一次在乘青鸿羽不及救援之下被打灭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意识回到了正身之上。
只是由于他们的外身和正身并非落于一处，而且一般来说，做什么事情都只需外身出面就好，要想正身出来，还不令元夏起疑，那必须找个借口才可。
虽然元夏对于他们正身并不拘禁，但是能否成功换得正身，就要看他们自己了，天夏帮不上忙。
两人也是早在斗战之时就想好了主意，他们先是将外身召唤到了正身所在，而后收了起来，又各自正身行出，先是寻到庞削，缠道人对其道：“庞道友，我们此刻仅余一具外身了，方才乘青鸿羽又不及救援，若是下回再如此，莫非就这般送出去么？”
庞削叹道：“既然未曾叫我停下，那便只能继续了。”
两人假意与他争辩了一番，见是无果，对视一眼后，便又回到了正身驻留之地。
而这一次，两人却是将外身摆放在了此中，随后催动林廷执种下的道法气意一转，两人只觉得身躯微微一虚，却是惊异发现自己此刻无论气机神意，都变得与外身毫无二致，而外身在此看着也与正身相仿。
缠道人神情严肃道：“张上真言，最好情况，这也不过只能瞒过半刻而已，我们等必须尽快了。”
商道人点了点头，两人走了出来，并与庞削汇合，然而当他们三人行至殿外之际，商、缠二人心下却是一跳，却见兰司议负袖站在那里，此刻正向他们望来。
……
……

第两百三十三章 遁星离沉束
庞削看到了兰司议，他第一个走了上去，对其正容执有一礼，道：“兰司议怎么来了？”
兰司议看了看他，又看缠、商二人一眼，缓缓道：“我方才见得几位正身出行，不知是为何事，故来问询一声，是否有事需要元上殿解决。”
庞削道：“原来是为此事，这是……”
缠道人胆大，不等庞削说完，就主动站了出来，道：“这是我二人之意，与庞上真无关。既然兰司议来了，那我等却要问上一问了。
本来说好了一遇险境，元上殿当会用镇道之宝接我离去，可是我等与天夏斗战，已然两次不及救援，如今我等只剩下了一具外身，若是再败，那便无从上阵了，或是元上殿想让我们正身上阵不成？”
兰司议道：“原来是为此事，三位，此前那只是一个意外，需知战阵之上机会瞬息万变，天夏那边在出手时亦会加大对我镇道之宝的牵制，有些时候难免会判断不及时。你们放心就是，若是再有损伤，不会让你们继续行上阵，我们会另外再安排人手的。”
这话一说，庞削也是点头。
缠道人与商道人看了看，道：“要是如此，那我们也无顾虑了。。”
兰司议又看了他们几眼，才是侧身一步，道：“那我也不耽搁几三位上真出战了，请吧。”
缠、商二人心下一松，他们这是正身出行，当真唯恐兰司议看出什么东西来，但所幸对方并非是求全道法之人，看去无法瞧出他们身上的破绽，不过要是有一个同一层次的到来这里，那还真难说。
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因为他们这副遮掩只能维持半刻，方才与兰司议说了几句话，已然耽搁不少时候了。
此刻若是再算上路程，想到达天夏阵前也是刚好够，半途之上出得任何耽搁，都有可能被识破。
尽管时间很是急迫，可两人依旧神色自如，不紧不慢的等着两侧的道人为他们施上重重遮护，而那些正给他们上护持禁制的道人都是一如方才，也并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只是正当护持禁制俱是完备，三人准备出行之际，兰司议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道：“对了，三位且先慢行。”
缠道人动作一顿，他回身来，道：“兰司议，不知还有什么要关照么？”
兰司议道：“三位还请等一等一位道友，这位便是方才潜伏于一边的同道，他擅长隐匿，我将他唤过来，诸位可以互相认识一下，也好过后方便配合。”
庞削欣然道：“这便好，早就想认识这位道友了。”
缠、商二人顿时心中一沉，可是这般说了，他们也只好等着，时间缓缓流逝，尽管心中焦急，一时却也不好说什么。
在又等了一会儿之后，缠道人看了看外间，道：“这位还不到么？”
兰司议道：“怎么，三位很着急么？”
缠道人嗤了一声，道：‘我们三人斗战之时，这位可是一直不曾有出现过，现在还要我们三人等他，好大的架子。”
商道人看了看四周，道：“这位既然擅长隐匿，不会是已经到了吧？”
他话音一落，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笑，便见辽余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身影也是随之由虚转实，他对着三位一礼，道：“倒是让三位同道见笑了。”
兰司议道：“这位乃是辽余辽上真。”
庞削还有一礼，道：“原来是辽道友，此回我等进攻，还要请辽道友多多帮衬了。”
辽余道：“自然，自然。”
缠道人冷眼看着，见其绝口不提自身道法，就知此人没这个意思，于是故作不耐道：“既然见也见过了，那么可以上阵了吧？只是希望有些人不要从开始到最后都是望不见人影，那在与不在又有何区别？”
辽余面上仍是笑着，道：“见得机会，辽某自会出手的。”
庞削这时道：“兰司议，诸位，我们已然迁延不少时候了，既然都是见过了，那这便上阵吧。”
兰司议道：“也好，就不耽搁诸位了。”
庞削一礼，与兰司议别过，就当先踏入了那星岩之中。缠、商二人在步入星岩之中前，不觉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泛起一丝忧虑。
方才说了这些，从时间上看，已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到得天夏阵前了，不过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是万一不成……
两人对此没去想太多，既然已经决定走这一步，那就唯有继续向前，没有后退的道路了。
三人坐定星岩，不一会儿，便随着一道道流星向着天夏阵前飞去。
兰司议看着他们远去，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似在想着什么。
适才他闻报二人正身出行，觉得两人行止有些不符常理，故是来至此间观察几人，虽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但可他还是觉得什么地方自己忽略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执事道人道：“带我去这三位坐观之地看一看。”
执事道人一礼，道：“兰司议请随在下来。”他引兰司议进入殿中，来至一座秘殿之前，指着道：“这是庞真人所在。”
兰司议道：“打开。”
执事道人犹豫了一下，照理说这等修道人潜修之地是绝对不允许外人进来打扰的，但是兰司议是上殿司议，庞削等人纵然求全道法，根子上也不过是外世修道人，两者没法比较，所以他还是依言打开了禁制。
兰司议走入进去，往法坛之上看了一眼，见庞削正身在里端坐，看去并无什么异样，站了一会儿之后，他便令执事道人合上禁制，转了出去。
执事道人道：“兰司议，其余两处还要看么？”
兰司议道：“既然看都看了，那便一同看看吧。”
下来两人又是来到了缠道人所在，打开禁制一望，见缠道人端坐在法坛之上，也并无什么不妥，兰司议也待要离去，只是脚下一迈步，他却又是转身回来，凝视了缠道人片刻，忽然一弹指，一缕轻微法力往缠道人身上落去。
缠道人睁目一挡，然而法力接触的一瞬间，他身躯微微一虚。
兰司议面色一下沉了下来，道：“外身。”他吩咐道：“立刻……”
缠道人却道：“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随着他说话，身上道法猛然张开，霎时整个秘殿都是充斥着他的法力，
兰司议却是站在不动，看去一点也是不慌。
一个求全道法的修道人他自是不敌，可他乃是司议，是以不但能调用此间禁制，还能调动一部分元夏天序和镇道之宝，故是他身上牌符一激，整个秘殿，同时一缕宝器气机也被牵引，并往下落来。
可他方才如此做事，整个人却是瞬间爆裂开来，那个本来正被牵引下来的气机也是生生顿止住了。
却见商道人身上道法升腾，自外走入进来，叹了一声，道：“缠道友，我们暴露了。”
缠道人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狠色，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就弄出一些大动静来。”
两人一齐催运道法，整个元墩都是震动起来，两色光华向扩张蔓延，虚空之中仿佛出了一个明亮大日。而在此间的推算道人都是一齐变色，纷纷起得遁光往外奔逃，然而方去半空，便一个接一个凌空崩灭。
两人正身此刻自是知悉外身那里的一切，也察觉到了元夏天序正在发生变化，显然并且悬于上空的诸多元夏镇道之宝也是遥遥指向了他们。
二人不觉一声叹，正以为已然逃生无望，待要爆裂自身之时，忽然一道闪电般的光华浮现虚空，只是一闪之间，就将两人直接带去了。
缠、商二人也是一个恍惚，待他们意识恢复正常之后，却见自己站了一处法坛之上，一名身着玉白道袍的年轻道人正立在那处，周身乃是氤氲飘渺的玉雾星光。
张御看向两人，道：“两位道友，此间已至天夏。”
商、缠二人闻得此言，心中不由涌起了一阵激动，同时又有一股恍在梦中之感。
自从他们所在世域被元夏倾灭，不得已被元夏所驱驭，如今三千余载了，今回终于从那处脱离了回来。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都是深深对他一揖。
张御受了这一礼，道：“两位既来天夏，便是我天夏之人了，可先去后方安定心神，熟悉一些事机，将来还有倚仗两位的地方。”
两人再是一礼，便跟随着一名弟子往阵后而去。
张御则是目注前方，元夏两名求全道人阵前投敌，也不知他们下来会作何反应。
而在此刻，庞削本是撑着星岩而行，他忽然之间感觉到了一阵压力，隐隐针对他们三人而来，他还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针对自己人了。
还未理清楚头绪，那头顶之上镇道之宝气朝他一落，他顿时毫无抵挡之力的被震散了外身，意识霎时归回到了正身之上。
他非无智之人，稍作回想，把前后事机串联了起来，也是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殿门轰的一声被从外间撞开，数名道人自外闯了进来，其中一个面无表情道：“庞上真，请你随我等一行。”
……
……

第两百三十四章 诚意心自正
庞削一怔，他见周围禁制都是升起，元夏的天序似乎也在针对自己，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从自法坛之上站起，自秘殿之中走了出来。
那为首的执事道人一挥手，身后几人各自拿着符诏走上前来，并如同看押犯人一般，将其人一路带到了一座大殿之内。
那执事道人几步走到了台座之上，转过身来，冷冷看向他，道：“庞削，我来问你，方才缠相、商络二人逃窜去了天夏，你可曾参与两人合谋么？”
庞削一皱眉，道：“他们两人行事庞某一概不知。”
执事道人厉声道：“你们三人同进同出，你怎会不知这二人之事？”
庞削摇头道：“我与这二位也只是平日认得而已，便是同进同出，那也只是遵照元上殿的命令，照尊驾如此之言，莫非是元上殿让这两位去投效天夏的么？”
“大胆！”
执事道人喝了一声，“庞削，你倒如今还敢狡辩，你莫非是元上殿好欺不成？”
庞削被对方几次三番直呼名姓，也是心头不悦。他乃是求全道人，而这个不过只是一个寄虚真人罢了，若不是他好脾气，也怕牵累到背后那些门人弟子，对于此类问题，却是根本不屑于回答的。
他吸了口气，抬头道：“庞某此回到外间，用得乃是外身，而不似那二位正身出逃，难道这还需要多问么？”
执事道人冷笑道：“那可未必，谁知你会不会与那两人提前商量好，故意留下来做一个内应呢？”
庞削道：“庞某自问行得正立得直，若是庞某所为之事，自当承认，若是没有做过的事情，却也别想推在庞某身上！”
这一声说出，周围隆隆作响，仿若雷霆轰鸣，引得那些持拿符诏的修士都是色变，所有人都是紧张起来，那执事道人吃他一喝，也是心中一惊，片刻之后缓过神来，恼怒之下正要再做喝问，却见兰司议这时自大殿之位走了进来。
他赶忙下了台座，对其一礼，道：“兰司议有礼。。”
兰司议方才被缠、商二人打灭的也只是一具的外身罢了。面对这些出身外世的求全修道人，他始终是保持着提防的，或者说，从来未曾真正信任过这些人，所以与之打交道时，从来不是以正身出现的。
他这时道：“不必问了，庞上真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他尚不至于如此，下来之事我来处置吧。”
执事道人恭敬应了一声，便与旁侧一众修道人都是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兰司议看向庞削。
他是知道的，这位是不会背叛的，只要这位的门人弟子还有世域之中迁出来的生灵还在元夏，就不虞其离去。
但是方才那执事道人有一句话是对的，谁知道这位是不是因为走不掉而留下做个内应呢？现在是有牵挂走不掉，并不意味着其不想走。
要是真有机会，或者能其把所有人门人弟子一起带走，相信这位是会毫不犹豫离开元夏的。
只他表面上依旧一派温和，道：“庞上真，那两位此前可是有什么异状么？”
庞削回想了下，摇了摇头，道：“要说异状，也就是方才这两位来寻我，说自己只余下一具外身，下来又该如何？不过现在看来，这二位是以此为借口，好以那外身替代自己正身。”
兰司议道：“这两位近来除了与庞上真你，还曾与谁人接触过么？”
庞削道：“要说接触，也只有与兰司议你还有那位辽余道友接触过了。”
“辽余么……”兰司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庞上真，我是信任你的，元上殿那里有我去澄清，但是等结果下来之前，还请你暂且不要离开此间。”
庞削默然点头。
兰司议说完之后，便走到了外面，关照那名执事道人，道：“把辽余正身所在的密殿封禁起来，无我谕令，不可放了他出来。”
执事道人忙上应是。
兰司议则是原地一晃，随着一道光芒晃起，他已然消失不见，过去片刻，他已是回到了元上殿中，他先是唤来心腹修士关照了一下，随后便往大殿中来。
万道人正在一道光幕之下等着他。
兰司议上来一礼，便将此行探问清楚的事机复述了一遍。
万道人道：“此事说来也是我疏忽了，长久对这些外世修道人宽仁，却是忘了他们终究是外人，心底总想摆脱出去，这等事以后不能再犯。而且这事要设法封锁，不能让那些外世修道人知晓。”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下方肯定是心思浮动，
不过处置起来也简单，他们只要管束的再严厉一些，不令任何人正身得以轻易出外，便可以渡觉这等事的出现。
兰司议回道：“方才进来之时，我已经着人下了封禁令谕。只是缠、商二人被天夏的宝器接走，诸世道不知道是否有人留意到了？会否以此事再度向我元上殿发难？”
万道人道：“诸世道定然是发现了，不过他们倒未必会大肆宣扬。”
兰司议一想，点了点头，诸世道之中也制束着不少外世修道人，若是他们不想这些人也生出异样心思，那么也不会去大肆宣扬此事，甚至还会帮助他们一起把事情压下来。
万道人道：“后续之事我来处置吧。”
兰司议问道：“那天夏那边呢？”
万道人道：“内部之事不先理清，不好放心向外，只能让天夏方面先得意些许时日了。”
现在可不止是元夏这边少缺了两个得力人手，而是天夏方面又多了两个人手，这一增一减之间，使得本来拟好的策略又是出现了问题，而且不经一番整肃，底下也无法再派出底下之人。故是不可能再按照原先的计略来了，需得稍候商议过后再言。
而此刻另一方，缠、商二人被安排到了天夏阵势的后方，两人坐定之后，先是得了天夏方面送渡进来一缕清穹之气，稳住法仪，不令他们产生任何变故，随后又送来了一份卷册，上面时关于天夏的一些大致事机的。
现在为了保准安稳，唯有从天夏往这里送渡物事，不准任何人返回天夏，只有在斗战结束之后，他们才能随众人一同归返天夏。
不过他们两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在元夏之时，他们二人觉得压抑无比，且是心气不平，尽管是求全之人，可同样有一股郁气在胸。
可到了天夏这里，立刻便感觉到了不一样。不说别的，天夏主动动用镇道之宝将他们接引过来，这是他们事先没有想到过的。
而接下来又动用清穹之气镇压法仪，绝然是真的把他们的安危放在心上了，只为此举，他们也是服气天夏。
在过去一天之后，一名面目温和的修道人来到了此间，对两人一个稽首，客气言道：“两位上真可有什么所需都可与在下言及，或者两位有什么话要说，在下可以转呈给张廷执知悉。”
缠道人道：“张廷执可就是那位张上真么？”
那道人言道：“正是，张廷执也是此回我天夏主持前沿战局之人。”
缠道人振奋了些许，既然这位张上真的地位如此之高，而他们二人又算是这位直接接引回来的，那无疑也是与这位搭上关系了。
他想了想，道：“我等无需什么，就是想拜托道友问一声，天夏可是需要我等出来助战？我等对元夏十分熟悉，愿意出力。”
那修士道：“好，在下这就去转告张廷执。”
说完，他便告辞出去。而仅是过去一日之后，其人又寻到了两人，道：“两位，张廷执有请。”
缠、商二人神容一正，跟着这修道人来到了一座法坛之上，见张御此刻脚踏法驾，立于其上，便是上来见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两位不必多礼，请两位到此，是想问询一下元夏方面的事机。”
缠道人如实道：“张廷执，元上殿虽说给了我们不少礼遇，可实际上对我们防备甚深，关于元夏内部之事，我知悉的也是不多。”
张御道：“无碍，我此回所需知晓的，恰恰是如你们二位这般，被迫听命于元上殿的外世修道人。”
这事缠、商二人自是十分熟悉的，将自己所知，都是讲述了一遍，同时又说及了自身出身，还有对元夏的痛恨。
毕竟他们二人的师门都是败亡在元夏手中，连道法也被抢了去，若非为了护持一些后辈弟子，他们可不愿意附从元夏，也就是三千多载过去，门人弟子俱皆亡故，他们才是彻底没了顾忌。
缠道人最后道：“张上真，元上殿从来不曾信任过我们，我们如今得以脱身，元上殿必然加倍可待那些同道，我们有些对不住他们，但是我们也无能为力，除非是……”
张御平静道：“除非是覆灭元夏。”
缠、商二人心头一震，尽管知道天夏是这个目的，可亲口听张御说出来，感觉却又不同，既是有些惶惑，又是觉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振奋。二人吸了口气，皆是言道：“我等愿为天夏效命，为覆灭元夏出力！”
……
……

第两百三十五章 论争付议言
张御道：“两位之意我已是明了，不过两位不用急切，我天夏不会随意驱驭同道，两位可先祭炼几具合用外身，待得有护身之机后再是上阵。”
正身只要在战阵之上失败一次，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有一个外身作以缓冲那是必要的。
且目前他们还并不需要商、缠二人出来斗战，至于用其驾驭镇道之宝，毕竟两人方才投效过来，不可能交给他们来执拿。
缠、商二人对此也是理解的，俱是道：“我等愿听张廷执的安排。”
张御道：“方才与两位交手之时，我见还有一位上真与两位共同进退，更还有一位躲在一旁，这两位不曾来投我天夏，是因为忠于元夏，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缠道人道：“回禀张廷执，这两位与我们不是一路，那位辽余底细我们不清楚，以前也未见过这人，而且其人肩负监察我等的职责，看起来更受元夏的信任。
另一位乃名庞削，这位庞道友么，他有他的牵挂，他的门人弟子，他的同世同族，都在元夏，哪怕为此牺牲自己，他也甘心情愿，也是他的道法所凭，故他是不可能和我们走的，其实若不是我们门人弟子俱是亡故，我们也很难下得了这个决心。”
商道人道：“从庞道友为人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正直之人，然而他不可能摆脱元夏的制束，也只会听从元夏的吩咐行事，不过其余，故而将来只会是贵方的敌人。。”
张御听了此番言语，微微点头，他道：“两位，既入我天夏，你们自也是天夏人了，不必分出彼此。”
缠、商两人不觉一怔，随后正容一礼，道：“是。”
张御下来又问了一些事机，这才令二人离去，随后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思索。
据他了解到的情况看，元夏那些外世修道人，真正愿意屈服元夏的，其实只有少数，多数人都是心底不甘愿的。
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即便他们不甘愿，很多人也不信元夏会输，所以莫看这两位今天来投靠他们，但那实属少数。
其实他并不认为当只是求全道法的修道人才是值得被解救的，若是有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寻常弟子，天夏也是可以一样接纳的。
只要覆灭了元夏，自可解脱出所有人，但现在看来，这些人实际会被元夏先推出来消耗。
唯有等到这些人消耗空了，元夏上层才会亲身下场，试问到了如今，毙亡在天夏手中的真正元夏修士又有多少呢？仍只是极少数而已。
说到底，前番之战，仍是诸世修道人之间的互相杀戮。
只是这个情形现在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看过后有没有机会了。
思定之后，他目光向下投落，望向元夏空域所在，眼下元夏方面连惯常的阵器攻势也是平缓了起来，似乎一下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这其实不奇怪，因为对面当也知，凭着这些东西是攻不破天夏的守御的，不过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关键点应该是在三月之后。
届时元上殿当是可以再匀出一件镇道之宝，从而试图对他们形成场面上压制。
若是能够挺过去，那就好办了。
他的想法，是坚持到下半载，这样随着一年轮转之期将近，元上殿非但没法挤出更多的镇道之宝，反而可能将场上的宝器收了回去，如此就可以为后方争取一整年的时间。
元上殿这里，因为内部整肃的缘故，一连半个月没有什么动静。
大殿之中，两殿司议再度站在一处，一名司议言道：“东始世道也是正式回绝了我们，看来他们都只想消耗我元上殿的力量。”
万道人问道：“上三世那里，也没有回音么？”
三十三世道中，以三上世实力最强，地位也是相对超脱，一般来说，就如元上殿的几位大司议一般，平日不会太过问下面的争斗，与其余世道的立场有时候也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那位司议言道：“几次试探下来，他们的意思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让我们自己处置。”
万道人转向上首，道：“过司议，万某以为，不可再抽调镇道之宝了，若是频频挪用镇道之宝，难免会使天序出现缺口，若是天序稳当，上回也绝不会出现那缠、商二人被镇道之宝接走之事了。”
他说此话之时，对面不少下殿司议一阵冷笑。此回这些人主要是受上殿驱驭的，最后却是投向天夏了，而此话说出来，倒是显得此事是抽调宝器，导致天序不稳之故，倒是把应负之责推得一干二净。
兰司议道：“诸位司议，此回根源还是在天夏之上，我们还是要早些把天夏驱逐了。”
下殿一名司议开口道：“此事谁不知道？何须兰司议再来说一遍？眼下不就抽调镇道之宝就奈何不了天夏来犯之敌么？”
上殿过司议看向对面，道：“向司议，你颇有主意，你的意思如何，不妨说说。”
向司议看向上首的全司议，后者点了点头，他便笑了笑，道：“既然全司议让我说，那我谈一谈便是是了。
向某以为，即便再抽调了一件宝器，却也未必能赢，天夏的宝器可不见得就用尽了，至少我以为，还未到用尽之时，而若是天夏坚持过了半载，我等依旧奈何不了，为天序考虑，那就要等到明年才有机会了。
利用求全修道人配合宝器攻袭的办法是不错，可是结果诸位也看到了，最后损伤的还是我元上殿的实力。
所以依向某之见，那还不如做做样子，与天夏说好一些条件，让天夏主动退去为好，这样我们实力不减，也不用去多费心思，只要事后宣扬的好，那也不损我们威名。”
顿了下，他又言：“我们大可以说是诸世道不给支援，而最后还是我们元上殿独立将之击退的，我们也可以将天夏宣扬的强盛一些，这样就不是被天夏打上门来了，而是我们击退强敌了么。”
他这番话说完之后，诸司议有的沉默，有的窃窃私语，一时倒是没人反对，就算上次对和谈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司议，也没有出来驳斥。
他们都清楚，向司议的说法虽然欠委婉，但道理还是有几分的，主要是继续斗战下去对元上殿没什么好处，反还平白损失实力，暂时还见不到胜利希望，那还不如退让一些。
能令天夏退去总比堵在这里僵持下去来的好，余下的事情可以慢慢平复。
过司议见下面没有人提出反对，与全司议相互看了一眼，便出声道：“向司议，那就劳你再往天夏阵中一行，有些条件不过分，你可酌情处置，拿捏不住的，可带了回来，两殿再一起商议。”
向司议得了谕令，便从大殿之中退了出来，又是在驻殿寻到了金郅行，道上来意。他往来多次，也算是熟脸了，故此金郅行也没有多等待，接过其人符诏，辟开通路，直接便来到了天夏阵前。
通禀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被请到了张御所在的法坛之上，他依礼见过，便开门见山道：“向某奉元上殿之谕，这次愿与天夏说和，不知贵方这回需要什么条件，向某会带了回去给殿中诸位商量。”
张御示意了一下，底下之人便取了一份文书递给了他，并言：“这是我天夏所提之条件。”这些条件要求都是不低，要是元夏真的答应，那他们退去也无妨。
向司议拿了过来看过之后，见这份文书条件不可谓不多，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绝，而是道：“这些条件向某无从作主，还需回去商议下。”
张御淡淡言道：“贵方可以慢慢商量。”
向司议这次也未再多言，对他执有一个道礼，便是告辞离去，并很快转回了元上殿，将此书先是递给了全司议。
全司议拿来看过，令向司议在此等候，自己去寻了过司议，将此书递去，道：“此上总总，余者可以不论，关键便是两条，天夏要求我们百载不犯天夏，并且此回所耗用的宝材俱是由我所出。”
过司议接过看了一眼，对于后面一个条件他并不在意，与天夏斗下去，所耗宝材还不止此数，若是只用宝材就能解决事机，那是求之不得，这些东西对于元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倒是前面一个条件，却是太过了。
他道：“百载太长，不可越过十载，不然诸世道那里不好交代。”十载时间，差不多他们也能调整过来了，上下都不会多说什么。
全司议道：“只怕天夏不答应。”
过司议道：“既然天夏愿意谈，那便有的谈，这个条件不足，那从别的地方补足，宝材诸物，可以加倍给他们，他们若要他物，也可以提出。”
全司议思索片刻，道：“也好，我让向丞再走一趟。”他修改了一下条文，把向司议唤来交代几声，令其再去天夏一行。
向司议领谕而去，这一回，去过不久之后他便转了回来，并道：“天夏愿意修改条文，不过其索要之物却非宝材……”
全司议拿过文书一看天夏所提条件，不觉诧异起来，道：“需要人？”
……
……

第两百三十六章 立约各得求
天夏文书之中所需要之人，并不苛求什么具体的对象，也不仅限于是修道人，哪怕是用寻常人抵补都是可以的。
当然，寻常人和修道人自是不能等同的，而且修为层次不同，用寻常人抵补的数目自也是不同。
全司议道：“这是要做什么？”
在他们看来，寻常人可谓是要多少有多少，尤其是天夏自己可以扶托世域，那更是不缺人手，为什么还要问他们索要？
向司议来时也是想过这个问题，他道：“两位司议，向某以为，元夏这是想要变相削弱我等，终究不提那些修道人，每一个修道人也都是自寻常人中来，并且这个条件，也是我们最有可能答应的。。”
过、全二人觉得稍微有些道理，但是天夏的用意肯定不止如此，一定有什么他们想不到的原因。但是正如向司议所言，这个条件，他们的确觉得可以答应。
他们元夏有的人种，也有的是资质较差的低辈修道人，平日都当仆役一般使唤，每日打杀的不知有多少，可谓毫无用处，便是给了又如何？而且覆灭了天夏之后，天夏的东西还不是他们的？
以他们的身份，哪有必要去为这些人去权衡考虑？
全司议这时道：“说不定天夏这是打算和我争长远，不过他们却是想的差了，我元夏之底蕴绝非这些可以削弱的。
不过就让他们这般以为好了，我以为此事可以答应，上层修道人便罢了，那些资才不成的低辈弟子可以送一批去，若有缺口，用余下的人种补足。”
过司议道：“也可。”
两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此事定了下来，并着人把文书重作修改，拟好之后，嘱咐向司议道：“向司议，你把此约书拿了去，要是天夏接受，那便按此来。”
向司议称是一声，他将约书收妥，就退出了大殿，待见了等候在驻殿的金郅行，就再往天夏阵前而去。
全司议等他走后，言道：“我元上殿的求全修道人经此一战，可谓损伤不少，过后需得再做招揽。”
过司议也是点头，求全修道人都是靠着长久修持而成的，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斩一个便少一个，经过这几轮与元夏的交手，两殿之中，若不算元上殿中的司议，余下求全之人已然是不多了，连他们很是心疼。
虽然那些由诸世道制束的外世修道人他们招募不过来，但是他们可以吸收族老、宗长卸任加入元上殿。
要知诸世道内部都是欢迎此事的，毕竟族老、宗长之位谁都想坐上去，能让上面之人挪走是好事。
还有就是过去卸任的司议，这些人都是可以再度招揽回来，只是可能要分割出去一部分权柄。
但是说实话，现在这个局面，在日后与天夏的斗战交手之中，这些人也未必能够都活下来。
而且这些人本就是元上殿之人，便是死了，终道权柄也仍是落在元上殿，不像诸世道，若是答应了诸世道的条件，便是借给他们的人败亡了，终道权柄依旧是属于诸世道的。
而在此时，向司议随同金郅行，再度见到了张御，并将约书递上，道：“这是我元上殿的拟复的条件，还请张上真过目。”
张御接过来翻看了下，见对于他的条件大多数都是直接应了下来，唯有几条进行了删改。倒是他索要的寻常人和底层修士，元夏很是大方，没有任何意义。
他冷哂一声，在元夏看来，唯有上层修道人才算是有价值，这点可以从外身待遇上看去，唯有玄尊层次才有外身，余者皆是没有，与他们的交手都是正身出战，这是因为这些修士的性命在元夏眼中没有价值，更别说是寻常人了。
可是在天夏看来，每一个生灵都是价值的，每一个人都代表了一分潜力，每一个人若是给予机会，都有可能迈向大道，有人无法迈进，不是因为其人不成，而是因为属于其人之道还未寻到，而这正是天夏所需要做的。
而这些人若得成道，也会因此反过来推动天夏。
人，才是天夏之根本。
他开口道：“贵方这个条文还算有些诚意，但有些地方还是略显不足。我需休战百载，贵方却只给我十载？十载我又岂需贵方来给？贵方若愿来，那尽可来。”
向司议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你们可以来，我也可以随时到你们这里。他笑了一笑，谈条件么，既然坐下来谈了，那都是可以谈的，他道：“那依张上真的意思，又当如何？”
张御淡声道：“百载变十载，那所予人数也当翻十倍。”
向司议一皱眉，但心中却是大喜，这些人算什么？连给出去的宝材都比不过，但他表面有些为难道：“这……张廷执的要求，在下会转成给元上殿。”
张御道：“我等着。”
这等事不好外泄，无法假手他人，所以向司议又亲自返归，将张御的要求告知了全司议和过司议二人。
其实索要之人翻有十倍之后，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虽然元上殿坚持一下，或可以继续削去一些，不过元上殿却是懒得再去计较这些了。而且事情拖下去，反而容易横生枝节，他们只求尽快解决这件事。
于是过、全二人立刻把诸位司议唤来说明了此事，并问诸人可有不同之意。虽然有一些司议心中有异议，奈何过、全二人都是同意了，他们也只好认可。
过司议见无人反对，便道：“向司议，你去告知天夏那里一声，说我元上殿接受了他们的条件，下来便是和议定约之事。”
向司议道：“不知双方立誓当以何法？”
全司议道：“以誓书便可，我各以天序道机之名立誓，如此不虞违背。”
一般法契是可以化解挪去，谁都不会放心，但是以天序道机立誓就不同了，一旦应誓，各自无法在天序道机之下立足，尽管上乘修道人可避入间虚之地，可那是等于自我逐流了，不可能再与万事万物有所勾连。
向司议应了下来，等拿到元上殿立的誓书之后，他便再至天夏这处，并将约书递上，道：“元上殿已是同意了贵方的条件，愿意与贵方交换誓书，以定此约。”
张御拿过约书，看过之后，点点头道：“向司议，请你在外等候片刻。”
向司议执有一礼，退了下去。
张御则是令人把武廷执、林廷执、风廷执等到此参战的廷执都是唤了过来，他将约书送递下去，道：“此是元夏同意的条件，几位廷执都看一看吧。”
诸廷执看了下来，不觉惊讶，同时又是大为振奋，林廷执道：“张廷执，林某以为可以答应。”
其余廷执也是点头。
此次突袭元夏，他们本来只是为了赢得两到三载，好为天夏争取到足够恢复的时间，不令元夏能够前来袭扰，现在这个条件，却是能有十载安定，超出了此前预计。不仅如此，还把期间耗费的宝给材补回来了。
虽然元夏的宝材到了天夏需重做祭炼，不能直接全数用来打造外物，可那是以前，如今有林廷执的根本道法，却是能够易改道机，那就能直接用来打造各种雷珠飞舟和法器了。如此一算，不但没有损失，还大大赚了一笔。
而最大收获，无疑就是那些人了，人方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上述两样都不要，有这些人都是足够了。
张御见诸廷执对此都无异议，于是便唤出训天道章，传意到了陈首执处，将这份约条送去给其观览。
陈首执看过之后，传意言道：“既议若能成，不亚于一场大胜，张廷执，可以定下。后续之事，由你全权做主便好。”
张御点了点头，与陈首执结束了交谈后，他收了训天道章，并趁诸廷执都是在此，以玄廷名义以道机天序立誓，落下誓书。
下来他也不曾耽搁，把向司议唤至法坛之上，并当场交换了誓书。到此双方约书算是立定。
不过无论天夏和元夏都是知晓，这不过是是暂时休战罢了，等到双方调整好之后，又当是一场大战。
按照定约，天夏这方为了给后方交代，会在此来年年初撤走。
而元夏则会在此期间，把答应偿补天夏的人与物陆续送至，直至天夏退走的那一天将所有物事交接清楚。
不过天夏一方，最后也需要配合元上殿，做出被逼退的态势，至少表面要如此。
对于此，张御是无所谓的，反正是各取所需。而且无论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元上殿想要改头换面弄另一套说辞也是容易的很。
向司议拟定此事后，也是心中喜悦，自己拟成此事，可谓立下了大功，等到全司议成为大司议后，下殿当就可由自己来主持了。
他对张御一礼之后，便兴冲冲返归了元夏。
张御则令各方严加戒备，元夏一方虽然不至于撕毁约言，但是该的的防备还是要做，不能给元夏方面任何可趁之机。
下来时日之中，元夏一方仍是频频进犯，不过这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双方也是彼此心照不宣。
晃眼之间，又是大半载过去，眼见又将至一年轮转之期，张御则是从长定之中出来，俯望元夏方向，他准备趁此机会，再进一次余黯之地！
……
……

第两百三十七章 履议今战平
张御等到那元夏天序与天道碰撞的那一刻，自身气意便往里投入进去，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便就沉浸到一片浑黯之中。
这一次因为元夏与天夏暂时停战，他在外间没有太大牵挂，所以把全副心神都是投入进来。
若说用六正天言去到的那一片高渺之地是渺不可言，那么这一片所在便是诸物沉沦，无不入堕。
尽管两者皆有大道之理存驻，可是前者理序分明，可谓高山仰止，后者则是混搅杂淆，失神乱气。
因为元夏追求是绝对的理序，一切变数都是不需要的，而天道有变有正，这夹杂在两者之间的间隙也就成了如此之所在。
他一到此间，立时施展了一个“转心之术”，以防大道之迷。随后借由那一处处变数，往里探询。
此刻除却变数与浑黯，这几乎没有其余事物了，也不存在时日流转，他在浑浑荡荡之中飘渡解化道法，感应之中，似是永远这般沉浸下去之际，他不觉一个恍惚，再是心神一清，气意却已然是回到了主舟之上。。
他默立了一会儿，便从袖中拿出了玄玉，暖白色的玉质之中，有一团微亮光芒，而不止这一枚，他又从取了一枚玄玉，其中同样有着微亮光华。
他意念入内一转，已知端由。
这是两枚大道之印的残印，一个是“闻印”之残印，还有一枚乃是“命印”之残印。
虽然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最后一枚道印，但是有此残印倒也算是收获。
毕竟此残印能够增进六印之威能，在心光道行暂时无法再增进多少的前提下，残印之收获却是能够实打实的提升他的实力的。
此时他也没有任何迟疑，唤出大道之章，将这两枚残印都是各自化入了两印大道之印中，默默凝立片刻，身上气机又有了些许提升，且那气息与高渺之地愈发接近。
待收敛气息之后，他看向时晷，却是发现，从那余黯之地出来之后，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然在此定持了一个多月了。
他看向外间，按照定约，下来该是准备撤退事宜了。
不过绝不能因为这一次元夏主动退让，还有付出一些抵偿，便就认为此辈很好打了，这点付出对于元夏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且不应该说是元夏，而应该说是元上殿。因为自始自终，与他们交手的也只有元上殿。
元上殿背后三十三世道几乎都未动，某些时候甚至还在拖元上殿的后腿，因为他们有这个实力，自认能够出来收拾局面，才有底气作壁上观。
便是元上殿，也没有拿出全部实力。这一次因为几名司议的损失，导致上下两殿那些司议都不愿自己下场，不然凭两殿展露出来的实力，怎么也是能继续打下去的。
所幸天夏的目的也是到达了，他们争取到了十载休养生息的时间。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在玄廷诸廷执允许之下，索要到的人也是陆续送回了天夏。
这里大部分只是寻常人，还有一些是被元夏认为毫无资质的低辈修士，留着也是仆役一流，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故是充当了偿补。
而这其中，只有极少一部分是属于外世修士。
元夏现在留下的外世修士，主要是为了牵绊住一些有用之人，而其中大部分则早是灭杀了，因为这些人出自外世，要存生下来，还要给他们服用避劫丹丸，元夏便是再家大业大，也不会去浪费物力去供给这些人。
至于一些稍微有些用的外世修道人，元夏就是拿这些人用来消耗的。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外世上层的修道人还能留下些许，底下之人除了必需要留下的，早已是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他此时唤出训天道章，寻到金郅行那处，问道：“金执事，近来元夏那处可有什么动静么？”
金郅行回道：“回禀廷执，元夏没有其余动作，如今又一批人已经送到了。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准备撤走？”
张御思索了一下，按照原来定约，天夏会在元夏天历三月之前撤去，现在还有一月余，道：“回告他们，我们一月之后如期离开，我等会按照他们希望的来。”既然东西都已是陆续拿到手了，而且条约有定，那自是按此配合。
金郅行道：“那属下便如此转告他们。”
张御道：“金执事，此回你立功甚大，且这些年身为驻使，也耽搁了你的修行，此回我会为你叙功，而使者人选也当有所轮换了。”
金郅行先是一怔，随后喜道：“多谢廷执。”
在结束了通话之后，他定了定神，拟了一份文书，寻了人过来，让其送交至元上殿。
又是半月过去，元夏对于天夏的一方的“攻势”骤然大了起来，这一年以来，元夏攻势一直未断，但只是看着激烈，实际上只表面文章，现在声势却有不同。
而天夏这边，也是派遣了大量人手进行了“还击”，双方你来我往，攻守异常激烈，天中的镇道之宝更是往来交锋，看去彼此争执不下，一时分辨不出来孰高孰低。
这场斗战在持续了一个多月之后，天夏方面却是渐渐往后回撤，守御阵势也是陆续往后收敛，元夏方面的攻势则是趁机大举压上了去。
不过天夏外围阵势看着层层破裂，内阵之中，却是十分平静。
张御站在法坛之上，似正等着什么。
这时一道光亮落在了法坛之下，金郅行自里现出身来，对着他一个稽首，道：“廷执，元夏最后一批人和宝材都是已经送到了，已是清点过了，与定约不差分毫。”
张御微微点头，回看着一众准备归返的天夏修道人，出声道：“诸位，可启程了，我等今日返回天夏。”
诸多修道人脸上都是浮现喜悦之色，在外征伐两载，虽然只是外身，可即便是玄尊，正身也同样不能动弹，而斗战压力也不可谓不大，但是每一人都知晓自己肩负着重责，所以必须到此顶住元夏，而如今终是可以回去了。
诸人对他一礼，稍候片刻，随着都阙仪的伟力挪转下来，便见一驾驾飞舟，还有一名名修道人消失在了原地，从两界通道之中被转挪了回去。
底下金郅行一礼之后，也是随之被宝器接去不见。
张御则是一人留在原地没动，等到所有人和物都是撤去之后，他再是看了一眼元夏方向，一摆袖，都阙仪垂下一股力量落在了他的身上，略顿片刻之后，他的身影也是自原处消失。
而随着他们得离去，那些本来徜徉在虚宇之中的天夏镇道之宝，也是一个接一个的自行遁去了。
元夏方面，元上殿之人一直目注着上方裂口的缺口，而随着天夏方面之人的离去，落去的阵器再无阻碍，前方之人知悉天夏之人已是离开，大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是一拥而上，过去没有多久，元夏天壁就又被重新封合了起来。
元夏、天夏双方此番持续了两载余的斗战，到此算是暂时休止。
元上殿中，上下两殿皆在一处。全司议从天壁之上收回目光，开口道：“天夏已退，下来我便要应付诸世道的责难了。”
向司议这时看向周围，道：“我元上殿在不经任何世道帮助之下击退强敌，实乃大功一件，诸世道岂能颠倒是非黑白？向某不答应，诸位司议想必也不会答应的。”
诸司议皆是言是。
过司议不觉颔首，只要上下两殿在这个问题之上齐心，那么就不用担心诸世道的压力。
而且这次与天夏之战，早前虽然损失不少，可是最后几乎没有付出什么太大代价就让天夏退去了，谁能说这不是一次大胜？
早前他们甚至还有意用一些宝材来收买天夏，只可惜没能成功，现在看来，那张御分明才是主战派，是他们找错了对象，不然局面恐怕还不会如此。
有司议言道：“十载时间，并不算长，恰好我等可以稍加休整，下回与天夏再定胜负。”
又有司议道：“只是求全修道人损失较大，不算投敌之人，连带几位司议，足足折了七位，我等人手委实不足了。”
万道人道：“此事已是重再招募人手，过去卸任的司议也可重归两殿。”
下殿那边有人道：“那也要给司议一职么？”
万道人言简意赅道：“何人得功，何人补替。”
众人一听，心中顿时放心了许多。因为直接让人坐上司议之位的话，若是此人不愿参与征伐，你也拿他暂时没办法。而若是以此位为功赐，那却是能促使某些人意欲得位之人不得不下力气，是一个好办法。
众人正商量之时，却见一名修士自外走入进来。兰司议看过去，问道：“什么事情？”
那修士执对殿上有一礼，道：“回禀诸位司议，此前对于天夏牵连正身手段的推算，已然有一些结果。”
诸司议听到此言，都是不觉留意了过来，这是因为天夏拥有这等手段，才是逼得他们束手束脚，不敢下场，他们也是想知道答案为何。于是兰司议问道：“是何物？”
……
……

第两百三十八章 执剑法自证
众司议对于天夏的手段曾有过不少猜测，认为可能是天夏动用了某种特殊法宝，也有可能是某个镇道之宝。
但是天夏法宝似乎威能有所不足，而镇道之宝似又太过，且也没有任何上层力量干预迹象。
他们一直想知晓答案，可迟迟不得推算出来，这也是他们同意与天夏议谈的一个原因，没想到此刻却是有了结果。。
那修士这时回道：“回禀诸位司议，根据我等以宝仪结合天伯书的推演，删去诸般因由，得出了一个当是最为接近真实的答案，此乃是来源于某一人的手段，很可能源自于某种剑道。”
“剑道？”
诸廷执都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果，不由相互传声交言。
诸司议正讨论之际，邢司议先是开口道：“这倒是有些可能的，这虽然只是一个靠近真实的答案，可即便不准，也是无比接近的，且邢某认为……”他环顾一圈，大声道：“此机很可能应在那位张上真身上！”
此言一出，众人也是不由忖思。
这个判断不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因为天夏阵中，使用剑术，并且剑术看去尤为高超之人，目前也只有张御，而且张御看去还是天夏阵中目前战力最高之人，若是这手段在其身上，表面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质疑，一名司议开口道：“那位张上使确实是道行高深，在同辈之中也位属上层，可是要说这剑道是他御使，是否太过夸大了？再如何也非是上层大能，并未到达那上层境界，再说剑法可能臻至如此地步么？”
此话引来一人附和，其正声言道：“两殿之下与那位张上真交过手的人也有几人，这几回交手我等俱是看在眼中，再人之其剑法乃是承载道法之载承，其人之道法为何，可谓一目了然，而既言剑道，那就是以剑问道，这边不太可能再有掺杂其余道法了，故此言无法说服我。”此人言毕，还摇了摇头。
这人说完，殿中声音不禁一下大了起来，各人都有意见，有人认为以道而论，此乃是正论，当与张御无关。
也有人认为剑道非是指道，而是某种以剑运转的神通，但这个言论却被认为过于牵强，至少过去从未见到剑法，即便征伐万世之中见得剑术，也从来没有这般上乘的。
万道人此刻开口道：“诸位，此番推算并非真正结果，也只是暂且拿出一个最为接近的答案，此总比茫无头绪来的好。”
有司议言道：“可惜天夏退走了，不然可以尝试验证。”
众人看了看他，心道好不容易将天夏来人送走，难道还要再将他们给请回来么？
再说天夏迟迟不用此法，肯定是那些外世修道人没有价值，那么或许只有他们这些司议上阵才可，那究竟谁人去验证，是他人去，还是你自己去？
过司议言道：“此事不必争论了，天夏已退，不拘是何人手段，既然推算下来认为是剑道，那么下次征伐，下回我们照此防备即可。”又对万道人关照了一声，道：“着人继续推算，不管用时多长，都给我继续下去。”
万道人应了下来。
此时此刻，张御正乘动都阙仪之力往天夏归返，而就在元夏方面说出斩正身之法可能源于剑道，并且可能是他手段的那一刻，他心中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并且在此之后不久，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定算牵连到了他身上，他一拂袖，这份定算被直接引入了高渺之地中。
在进一步弥补了“闻印”、“命印”之后，他感应之力也是随之增长，他本不知这定算为何，可就是没来由觉得或许是与“斩诸绝”的手段有关。
应该说，元夏没这么容易推算出具体为何，可就算元夏真的知晓了，他也无所谓，因为这等手段迟早是暴露的，而且“斩诸绝”也没那么好破。
剑法一开始是容易克制，可是越到高处越是犀利，特别是斩诸绝这等走到极致的，则更难克压，不然又何谈以剑阐道？
也就是他只是将斩诸绝当成神通手段的，若是专走这一剑道的，能够借剑而遁，斩诸绝无处不落，同一层次之人气机一放就被斩了，连人都见不到，根本无可能与之相拼。当然前提是能修炼到这等境界，可实际上几乎无人可成。
即便他不曾成就这等境地，等到能够修至真正斩杀气机的境地，却也足够使用了。
转念之间，都阙仪伟力逐渐退去，他已是落到了清穹上层，这时前方云海翻涌，金光阵阵，随即气光一开，却见陈首执与一众廷执正站在那里相迎。
他落下驾法，抬袖一礼，道：“怎劳首执和诸位廷执迎候？”
陈首执回有一礼，道：“此番张廷执率众远击元夏两载，力压敌众，不但为天夏讨得十载安定，还赢得诸多宝材与生人，此礼自是当得。”
张御道：“只御一人也难以成事，我天夏此番能以挫败元夏，也是诸位同道之功。”
陈首执颔首，道：“此去征战诸人，皆有论功，还有此后之上下诸事排布，尚需与张廷执一同来商议。”
张御不禁点头，这十载时间可是极为重要的，半点也不能放松，这段时间既要用来恢复，也需积蓄起足够的力量，方能与元夏进行更大规模的对抗。
而另一边，缠、商二人在跟随舟队穿渡两界通道来至元夏，便落在了虚空世域安顿，并在这里进一步熟悉天夏事机。
大约半月之后，便有人至，说是张廷执有请，便将他们请到了清穹上层，并乘坐飞车，一路来到了守正宫中。
到了殿上，二人再次见到了张御，忙是执礼问候。
张御点首回礼，并请了二人坐下，道：“两位上真这些时日当是了解我天夏不少事机了，可有什么打算么？”
缠道人十分直截了当，他不解道：“张廷执，我二人乃是元夏来人，贵方莫非不令我等立下什么契书么？“
张御道：“我天夏不会拘役同道。”
对于这两人，他从感应上就能得知，没有任何伪饰，是发自内心厌恶元夏，是可以信任的。而另一方面，二人身上劫力是靠清穹之气维系，所以两人要背逆天夏的话，根本不可能长存，自是可以放心的。
缠、商听他如此说，心中更是觉得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此刻相互看了看，缠道人道：“我二人欲为天夏效力，抗击元夏，不知可否？”
张御点首道：“这自然是可以的，若是两位有意，我可在近日安排两位。”
缠、商二人不觉一怔，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外来之人投靠，就算提出求情，天夏也要过一段时日天夏才会用他们，可是没想到天夏居然没有这般做，这里面所表现出来的信任不觉他们生出些许感动。
缠道人对着座上一礼，道：“来时我二人路过虚空世域，得悉那里是抵御元夏入略的第一线，在下与商道友已是商量过了，若是可以，愿意参与此处镇守。”
商道人亦是郑重道：“不错，我等也知天夏之位无功不授，我二人愿在此处积功，为天夏效命。”
他们此前也是了解到，天夏的高层之人都是立功方能升迁，哪怕是求全道法之人也是一样。其实这反而更合他们之意，因为这证明哪怕是他们这些外投之人，也是有可能成为天夏上层的，在元夏根本不可能有此机会。
当然他们也不指望如此，他们对权柄欲望不高，只是用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并还报天夏之恩德。
张御道：“既然两位有此愿，那我便安排两位去往虚空世疆坐镇。”
缠、商二人都是立刻起身称谢。
张御在座上受了他们一礼。说实话，此也是好事，得了两名求全道人坐镇前沿，可以说大大稳固了守御阵势。
尤其是天夏似这般层次的修道人本就不多，有这二人出力，天夏上层修士则可以腾出手来驾驭镇道之宝，在场面上无疑更是具备优势。
说来这两人与岳清泽，丰神常都是元夏的求全修道人，但是后两者至今仍在法坛之中定坐，天夏暂时也没有叫其出来助战的意思。
这是因为后二人乃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投降天夏的，而这两位则不同，乃是冒着绝命的危险主动来投的，这其中自然也是有所区别的。
缠、商二人在拜谢过，张御也是仔细交代一些事机，便让二人离去了，随后他意识转回了清玄道宫之中。
此刻妙丹君跑了过来，挨在了一边，尾巴轻轻甩动着，他伸手揉弄了一下，心中则是在思索着那最后一枚大道之印。
此印在元夏那里恐怕是寻不到了，看来唯有继续等待诸位执摄扶托世域了，目前壑界、屹界、平界等地，可以确定不存在大道之印，这缘法急不来，只能慢慢等待了。
这时他记起交托给伊初的找寻至高之事，这几年过去了，也不知如何了，于是往下看了一眼，便寻到了其行迹。见其此前是在西陆，现在却是转而往东庭方向去了。
……
……

第两百三十九章 布势固根本
张御看了几眼后，见伊初应该还在找寻至高的途中，现在应该还没有什么结果，他也不急。
如今十载之内元夏不会来犯，正好可以慢慢等待，这事交给其人便好，用不着去催促。
这时他心有所感，往外望去，不一会儿，殿外有神人值司对里言道：“廷执，风廷执来了。。”
张御颔首道：“请他入内。”
过去片刻，风廷执进入殿中，与他见礼之后，坐定下来。风廷执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罐，摆在案上，道：“这是我殿中采各方茶株栽种的香茶，用清穹之气滋养，两载一结，也才出了不足十罐，道友不妨一品。”
张御道：“既是好茶，倒要一品。”他吩咐了一声，就令神人值司下去泡茶。
风廷执与他闲聊了两句，便道：“张道友，元夏送出那些人和低辈弟子，却不知你准备如何处置？”
张御道：“风道友看来有所想？”
风廷执坦言道：“正是，风某看了下方的报验，元夏所送出的这些人，当是有过筛选的，其中大部分都不合真法修行，风某以为，真法不成，但却不意味着玄法不成，或可引他们步入玄道。”
他是十分眼热这些人的，要知老朽不堪之人在元夏根本活不长久，所以送来的多数都是一些青壮和少男少女，余下就是一些资质低劣，被元夏认为不堪造就低辈弟子了。
真法门槛较高，很难迈入。可其中定然有可修行玄法之人，因为玄法的门槛比真法低得多。就算原来那些真法弟子，也可以设法转修玄法，哪怕只是千中有一，那对如今的玄法都是好事，玄法根基多半可以夯实。
此刻神人值司将泡好的香茶端了上来，张御与风廷执相互一请，便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点了点头，道：“确然好茶。”随后放下，道：“道友考虑过这些人的道念了么？”
道念是个极为重要的问题。这些人自小就在元夏成长，要是与天夏道念不合，做个寻常人倒还好，贸然引入玄法道途，未来可能引发许多祸患。他的想法，是让这些人慢慢融入天夏，接受天夏的理念，然后再思及其余。
风廷执慎重道：“此风某已是想过，此前也是设法了解过了，这些人虽然身在元夏，但是并不受重视，乃是最受欺凌之人，说朝不保夕还是好的，可说是时时命悬一线，所以元夏给我的人没有老者，因为多数人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些人对于元夏怨恨多余畏惧，来到了天夏，让他们接受天夏安定，当是不难。而这些人年岁都是不高，也好塑造。我等还可以将之分散打乱，挪至各处安置，如此可以以我天夏人之念引导他们。”
说了这些，他又加了一句，道：“实则不必看得太重，便我天夏，也不是人人一心，底下时有微澜泛动。”
张御微微点头，这话是对的，譬如元夏入略之时，也有人说是元夏无可能抵抗，为什么要抵抗？让元夏吞并了，取了终道，到时大家一起同享不好么？
可是此辈或许不清楚，那是元夏的终道，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元夏、天夏之争乃是生死之争，一旦失机，所有人都活不了，这些人要么就是不了解真实情形，要么就是单纯为了宣泄心中的怨气，哪怕对面所面对的不是元夏，都是可以拿来作为借口的。
不过树大有枯枝，这是难以避免之事，而且天地亦有变数瑕疵，更何况人心呢，天夏广大，容得下各种心思，只要整个天夏是行在正路之上，那就没有什么妨碍。
他思量了一下，道：“这些人玄廷也自有安排，转入修持玄法当也只能拣取少数。”
他知道风廷执盯上的不仅是这些人，还有这些人的后辈，这个事情就不是眼下能定下来的了。
另外天夏近来也是在扩充中下各洲，要知道便是天夏本土，目前上洲与上洲之间还有广大的无人区，也需要人口填充。这么一大批人，正好解决一些问题。
风廷执道：“风某意思只是想争取更多一些人，望能得道友支持。”他对此没什么讳言，对于推动玄法的事，他一向都是非常积极的。
张御考虑了一下，这在合理的竞夺范围之内，故道：“我可在廷议之上支持风道友，不过最终如何，还要看玄廷决议。”
风道人欣喜道：“有张道友支持便好。”
说完这些，他便放下此事，又提到其余事机，他道：“十载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们也需要了解元夏动向，如今金执事已被道友唤回，想来是准备另觅人手，不知道友属意何人？”
张御道：“人选倒是有几个，只是目前还未拿定。”
首先主要负责沟通的只能是玄修，否则无法接受他的道印，也就没有办法联络后方，那么等于没有派遣使者。其次这人处事要灵活一些，还要有敏锐的辨察力。
好在他手中人选较多，除了天夏这里，还有壑界、屹界、平界等出来的玄修，其中总是能够挑选出合适之人的。
风廷执道：“金执事以往做得不错，可风某以为，只是一人的话却也是分身乏术，很多事情金执事未必能做得了，我们却是可以多派些许人手前去。”
张御颔首道：“御是有此念，道友如此说，可有道友这里有所推荐？”
风廷执道：“倒是有几个人选，或许道友也有留意。”
说着，伸手一指，一份名册落在案上，并道：“这里整理的是风某所知悉的合适玄修，不拘玄法、浑法。另外三方世域之中新近修成的玄法玄修，风某都是接触过，诸人秉性喜好都已是罗列其中。”
张御接了过来，翻看了一下，见上面对每个人的性情擅长、乃至处事方式都是标注和评判，守正宫也有玄尊的记录，不过多是偏向功法神通，有此册做参照，倒是能让更好的做出选择。他道：“道友有心了。”
风廷执道：“小事罢了，风某也就是擅长这些了。”
下来二人不再谈论这些事机，而是品茶论道，风廷执在此坐有一天，方才告辞离去。
张御则是转回内殿，先是亲手给妙丹君喂食了一些丹丸，这才在内室之上定坐下来。
回来天夏这半月时日，他先是安顿处置各方事机，再是给各个参战修道人叙功，梳理事后事宜，并定下随后针对元夏的大略，现在才是有暇感悟这一战之所得。
此一战实际上应当从盛、段二人入略天夏开始，再到他们反攻元夏，最后直到归来，算是告一个段落。
这其中主要与他对阵的，就是那七名被斩杀得求全修道人，还有庞削等四人。
前前后后与这许多求全修道人交手，便是以他的道行，也觉获益不少，日后若是再遇到与这些人道法相近的对手交手，他也是知悉该如何针对了。
不过，世上各种诡奇道法可谓防不胜防，以一对一的时候尚还好说，但是对手一多，许多道法难以提防了。
还有他的剑法可能也会被针对，这般也需要他有更多手段。
最简单的，就是等到青朔、白朢二人的根本道法寻到，或者第六枚大道之印觅得，补全了六印，那就更为稳妥了。
根据现在情况看，青朔、白朢二人道法修持已最后关头，十载之内应该可以寻得，至于最后一枚大道之印……
他目光转过，看向一处世域。
此前斗战之时，为了吸引元夏注意，又有一个世域曾被扶托了出来，这个天地被定名为“兀界”。
此前诸世，都由他气意入内教化生灵，只是这一回他在外征战两载，所以玄廷没有用此事劳烦他，而诸廷执也是无暇于此，故只是派遣了一些真修前往那里传授法门。
不过现在却是发现，此世域与前几世有些不同，这些界域之人似是人人崇尚杀伐争斗，并且信奉弱肉强食，因其正好是元夏、天夏争斗激烈之时出现的，所以不知是本身就是如此，还是受了此事之影响。
玄廷之上对此倒是很看得开，正如人之性情各不相同一般，也不可能指望所有界域都是朝着他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这可以说也是一种变数，数个世域下来才出现这等界域也不用奇怪，并且生灵也是可以加以引导的。
若其愿意尊崇天夏道念，那么就接引上来，若不愿意，那么就任其自生自灭，不去接引至上层也就是了。
不过这到底也是一方世域，谁知那道印是否落于此呢？
张御转念过后，也是一拂袖，将一道气意化入了此世之中。
做完此事后，他又收神回来。
下来十年，元夏虽不至于毁弃协定，可是身为持拿守正权柄之人，他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此，在此之前，也应该寻到一些对抗之法。
正在思量时，有神人值司在外言道：“廷执，林廷执那里送来了两具外身。”
张御点点头，上一次所用外身在元夏那里走过一遭，想必元夏就有了破解之法，如今自然又要用到新的外身了。
他意念一动，便有两道气光飞来，只是形影不定，需得气意落驻，才能与己相合。
功行越高，外身越难祭炼，为了十载之后的斗战，现在当就需祭炼起来了。故他也没有迟疑，当即将气意落去。
……
……

第两百四十章 旧谊当提携
在祭炼外身之时是无法分神他事的，特别是最初一段时日，所以张御只是将气意落驻，准备等到手边的事情处理结束后再是继续祭炼。
他拿起风廷执递来的册子，翻看上面的人选，在觉得可待选择的时候目光会停驻一会儿。其实他有一个更好的人选，只是其人尚未成就玄尊，所以只能另择他人。。
册子上面还有不少是壑界、屹界两处新近成就的玄法玄尊，大部分都是壑界之人，要说扶托世域之中底蕴最深的，就自然就是壑界了，英杰人物在不断涌现。
之所以如此，恰恰就在于那些中下层有着源源不断的人才，每一个上层修道人自下而来，只要能将这些人栽培好，随着时间推移，天夏就会拥有足够多的上层力量。
这时一名神人值司走到了近前，递上了一封呈书，道：“廷执，这是缠、商两位上尊送来书信。”
张御拿来看了下，略作思索，言道：“告诉他们，此事我准了。”
待神人值司退去。他又往下册子之上，并提笔在上面加上了一个名字，他把常旸加入进去。这位虽然不是玄修，可是其人处事较为灵活，也和元夏修士接触过，可以作为使团的一员，并委以重任。
数日之后，上层某处法坛之中，一片桃林之下，岳清泽、丰神常二人正在对弈。
处于这等半拘禁状态之中，他们除了论道对弈，也就是摆弄一些灵株，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可两人对此倒是甘之如饴。因为在元夏看着来去自如，可那是把性命寄托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取拿走了。
而在天夏，虽是现在被禁锢，可不用担心这些，而且天夏按规序做事，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也曾未苛待他们，他们能理解，心态自也放的很平稳。
再说修道人本也是耐得住寂寞的，一个闭关数十上百载也属常事，上层又是修持福地，两人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两人在又一局道棋下完之后，一只神鸟飞来，落地化作一个神人值司，对二人一礼，道：“两位上真，廷上命我来通传一声，稍候有客来访。”
两人问了下，那神人值司表示不知。
待其走后，丰神常思索道：“不知又是哪位天夏同道？”
岳清泽笑了一笑，道：“我料不是，不是说半月前天夏征伐元夏归来，且有不少元夏修道人投靠了天夏么？还说元夏为了让天夏退走，许了不少条件，指不定就是哪位老朋友。”
丰神常想了下，觉得是有可能的。半月之前天夏远击元夏的消息传来，这给他带来了极大震撼。
从来只有元夏攻打别人，什么时候他人也可以打到元夏头上了？
而天夏不仅仅是打到了元夏本土之上，还与元夏定下了约书这才退后。
以往在他心中，固然觉得天夏有一定胜过元夏的希望，可是仍然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只是想想罢了。
可是经此一事，却是使得他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岳清泽不似他，想的很开，既然投靠了天夏，那么就认定天夏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道：“既然有客上门，也要准备一些待客之物。唔，此间有这桃花，便以此物浸茶吧。”他一挥袖，桃树摇动，便有点点粉瓣下来，落入杯中。而丰神常则是一点指，一股灼焰一转，便有一股清香自杯中散逸出来。
过了片刻，听得外面铃声响起，岳清泽笑道：“客至矣。”
两人往外一看，却见两驾飞车自远空飞来，先后降落在法坛之前，两人自里迎出，就见两名道人下了车驾，并行而来。
丰神常惊疑不定道：“是缠道友和商道友？他们二人也是投向天夏了？”
岳清泽看去却自然多了，道：“不意外。”他笑呵呵迎了上来，对着两人一礼，道：“原来是缠道友与商道友，不想两位也是脱离苦海也。”
这话顿时引起了缠、商两人的共鸣，缠道人道：“多亏天夏仁义接纳，诚挚待我，我等才能够从元夏脱身。”说着，也是回有一礼。
岳清泽二人在此与他们客气了几句，便侧身一步，道：“两位请。”
缠、商二人欣然应邀，四人到里坐定，岳清泽令指着杯中桃花，道：“此间简陋，只好以此待客，两位勿怪。”
商道人道：“岳道友客气了。”他们可是知道这两位的处境的，对两人只能以桃花茶待客深表同情。
缠道人正容道：“我二人到此之后，便听说了两位之事，想着都是自元夏脱身出来的，就来看望两位。”
丰神常也是问及二人情形，得知两人准备参与天夏守御，却也是感慨不已，都是投奔天夏，但一个主动一个是被动，待遇也就天差地别，尤其是他，还是经过了劝说才投，现在想想，也不免稍微有些后悔。
岳清泽则是对这一战格外感兴趣，详细问了一下，缠、商二人也是大致挑了些自己知道的说。最后他忽然问道：“元夏之实力，诸位都清楚，诸位觉得天夏真能赢么？“
缠道人看向他，不悦道：“岳道友这是何意？莫非觉得天夏不能胜么？说实话，当时投天夏之际，我二人就把生死抛诸脑后了，若能用我等之命换元夏之覆亡，我等那是甘愿。”
岳清泽点点头，看向丰神常，道：“道友可是看见了，不是不天夏不信任我等，而是你我少缺此等心意。”
丰神常叹了一声。
缠道人看着二人道：“两位莫非准备一直在此待下么？”
岳清泽笑道：“能不能待下去，却不在于我等啊，我二人是愿意为天夏出力的，奈何天夏未必看得上我二人。”
缠道人与商道人对视一眼，郑重道：“有一个办法。”
岳清泽精神微振，抬手一礼，道：“不知什么办法，还请两位说来。”
缠道人直截了当道：“由我二人替两位作保，让两位出面为天夏效力，但是要委屈两位当我二人之助力。”
随后他郑重道：“缠某并无辱及两位的意思，只是权宜之计，且不会对两位随意驱驭，可两位若答应，则需与我二人同进共退。”
岳清泽一想，笑了一笑，道：“这也并无不可。我知天夏需有积功才能立足，两位天生有功，而我无功，跟随两位得个功劳也是不错，两位这是助我等解脱，我等当谢过两位才是。“
他不止是如此说，还是站起对着两人执有一礼。丰神常也是跟着站起一礼。
缠、商二人连忙站起，还礼道：“岳道友言重了，言重了。”
待两边再次坐下后，缠道人道：“那便如此说定了。”
岳清泽笑道：“便拜托两位了。”
事情一说妥，气氛也是变得更为轻松，双方再是喝了一会儿茶，又对弈了几句，缠、商二人方才告辞，并将此议递了上去。
两人在来见岳、封二人之前，已然问过了张御，所以如今不过是走一个过场，故是批书也是很快送下。
缠道人心中一定，道：“有了岳道友和封道友两位加入进来，守御当更是稳固了。”
商道人也是认可，四位求全道法之人镇守大阵，那你至少要用多出这个数目的同辈来攻，而这还只是天夏本土第一重守御，后方随时可以增援。若是再有一个得力人物坐镇，那称得上固若金汤。
缠道人道：“尚有十载时间，等岳、丰两位道友到来，我等多多磨合才是。”
商道人言道：“自当如此。
东庭府洲，安州。
伊初从飞舟之上下来，看着这片地陆，伊帕尔神族以往曾把祖地立在此处，他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与别处不同，可以更远处依旧遍布着浊潮，还有许多未曾开拓之地。
这两年来，他根据灵性指引，先是去了被天夏压服西陆神国，在那里转了一圈后，又往东而来，并到了这里。
此刻他灵性感应又失去了，这等灵性感应可谓时有时无，可他并不急，因为这般情况在这些时日来已经经历许多次了。
至高也不可能被他随时感应到，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那么紧密，要真是如此，他反而要不安了。
来时他已经了结过了，伏州如今是东庭最远之洲，不过东庭深处据说还有一些守正驻地，他准备前往那处。
不过在此之前，他准备在安州待上几日，东庭的美食和游乐他也是早就听说了，既然来都来了，那便不能错过。
他混在人流之中，跟着一众人流出了飞舟泊台，站在高处往外眺望，此刻正时近午，一座座飞檐翘角的楼台沉浸在金色霞光之中，阁楼之外如烟云一般的虹桥环绕回转，高低错落，各个层台之上皆有人众络绎往来，十分喧闹。
最惹人瞩目的，是一座座梯形造物高台，顶台之上有一根长绳牵系着一座漂浮着的巨楼，上面亭台桥廊俱全，在天中晃晃荡荡，看着十分奇趣。而一边巨大的琉璃壁上，正是正在演绎着一幕幕盛剧。
他顿时心情大好，不过照理先找美食，他紧了紧身后硕大的背包，脚下跨步，很快融入了一片人流之中。
……
……

第两百四十一章 故地寻灵光
伊初方才从天台大道里走了出来，便见台前广场之上停满了甲虫一般的造物飞虫，大约是一丈大小，甲色油亮黝黑，横竖千余驾左右，排列十分整齐。
时不时有一些从泊舟天台出来之人走过去，对其轻轻拍打几之下，便即分开外壳，任人坐入进去，随后振起薄翅嗡嗡飞腾起来，跃空而去。
他往旁处看了一眼，琉璃壁上有天夏文和灵性之言留刻，知悉这是昆图造物，会驾驭或沟通造物之人，便可乘其入州，免得在驰车中和人挤作一道。。
不过也有一些人自有约定好的造物飞车来接，都是动作流畅的走上去，而后灵性光芒一闪，便即腾升入空。
这时有一名衣着精致的年轻人带着两个随从从他身边路过，见他正驻足观望，不由看了看他，好心道：“这位先生可是外洲来的么？在下段冲，正要入洲，正巧有飞车接送，先生若不便，可以捎带一程。”
伊初笑了笑，道：“不必了，多谢这位少郎好意。”
段冲示意了下，随从拿过一份名刺，他递过来，道：“远来是客，段某忝为东庭人，多少都有一点办法，先生若是有什么需帮衬的，可来寻我。”
伊初爽快接过，抬手一礼，道：“那就谢过段少郎了。”
段少郎与他别过，便是上了自家的造物飞车，身后随从问道：“少郎，那的汉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伊初外表看着普普通通，与来东庭游乐的人没什么差别，虽然个子看着高大，力气一定是不小，但东庭从来不缺这等人。
段少郎摇头道：“倒没什么，只是这人我看着合眼，既然同乘一艘飞舟到此，那也是有缘，远来到此的都不容易，若能帮忙，能帮就帮一把。”
说话之间，造物飞车缓缓腾空，化一道流光飞驰远去。
伊初则没去乘坐那些造物飞车，直接登上了驰车，他就是喜欢人间烟火气，混迹于人群之中，不喜乘那些飞车高高在上俯视世间。
而与此同时，那位段少郎的飞车飞渡一刻，则是进入一座位于城外庄园之内。此处乃是段氏庄园。当年复神会、神尉军祸乱瑞光城，段氏一族果断站在了玄府这一边，给都护府军民提供了大量的武器，事后论功行赏，家业继续得以兴盛。
段少郎入了庄园后，沐浴一番，换了身衣物，便来至主阁，步入一间挂着东庭舆图的宽敞书房之内，这里站着一名身形敦实的中年男子，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其便是如今的家主段能，其人也曾经是张御的学生。
段少郎对他一礼，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段能打量他几眼，道：“我儿辛苦，信送到你王伯父那里了吧？”
段少郎回道：“送到了，郑叔父那里也送到了。”
段能关切问道：“几年不见，你王叔父如今如何啊？”
段少郎道：“好着呢，如今可是青阳上洲的三大报馆之一的馆主加主笔，每写一篇文章据说连府君都要亲自过目，接了父亲的来书，伯父说是今年有暇，会回来一趟。郑叔父那里还是老样子，说是今年仍会回来看望老夫人。”
段能感慨道：“想想当年我与王伯父、郑叔父十五六岁时去了天夏本土闯荡，只你余伯父一人在都护府任职，此情此景，依稀还在眼前，这一晃也快四十年了，彼此也是聚少离多，现在也是老了啊。”
段少郎道：“父亲可不老，筋骨强健的很呐。”
天夏人活个百五十岁一点不稀奇，而且这二十年来各种补药和呼吸法流行，天夏子民寿数也是越来越长，有一些当初跟着两位都护登陆东庭的士卒，到现在还依然十分康健。
以段能的体格和条件，再活过个百五十岁也不是什么难事。
段能却是露出一丝羡慕之色，道：“想想你郑叔父，如今看着依旧是一个俊秀小郎君的模样，有时候也在想，我若是像你郑叔父一样修道，说不定也是如此。”
段少郎看了看段能宽大的身材，暗道父亲你心中没数么，就算年轻几十岁，也没法和郑叔父的模样相比啊。
他口中则道：“父亲何必如此说，听郑叔父说，天机院可能会向民间放开上等神袍，若真是如此，父亲买一件过来，纵然无法激发神异，可延年益寿总是可以的。”
段能眼前一亮，道：“哦？上等神袍如今可为民用了么？”
神袍多是提供给府军，或者天机院工匠出行之际用的，他们这些事务官吏也有，可以强健精神，涤荡气血，哪怕是百岁之人，穿在身上感觉自身十七八岁时一般。
不过那只是一种补益，并非真正如此。上等神袍可不一样，可以真正延缓寿数的，而且能反哺己身，似如军众一般锻炼自身。
段少郎道：“听郑叔父说是如此，说是各地天机院近来得了上面放宽限碍，所以这两年各种造物成果层出不穷。”
段能若有所思，道：“对了，你稍候记得去余叔父那里走一趟，将你得来的消息也告知他一声。”
段少郎道：“孩儿稍候便去。”
伊初从驰车下来之时，见已是到了安州外域，此间正好是安州有名的引春湖所在，他见天色还早，便先去了此地。
引春湖与其说是湖，其实大如海，湖中多是驯服的神异生灵，湖面风景宜人，泛舟可入江海，自有碧波送骋，水豚嬉戏伴游。
湖内有玲珑水塔，可通湖底廊道，可坐造物鱼类来回，便是整日眠宿其中也不妨碍，只是日常所食湖中水产，物类丰富，便是时间久了，也不会乏味，偶尔还有惊喜。
特别是有一些珍味，需的在水下慢慢寻觅，若是寻的，除了自己品尝，各处食楼还有赏花，每年花费一二月去寻觅好物之人也不在少数。
伊初心中想着，若是至高灵性感应迟迟不至，那么就在这里停留一段时日也好，他在这里逛了大半日，方才徒步进入州域。
此间已是到了人烟稠密之地，可望去仍是满目绿荫，更有缤纷鲜花点缀其中，一路过来，整个东庭可谓都是四季如春。
在其他上洲，唯有玄府所在之地才是如此，但东庭这里却是笼罩了整个地域，还并不是依靠玄府的神异力量，而应该是利用了某个强横的神异生灵上。
他知道以往所利用的安神可能就是自己的某个后辈，不过那些孝子贤孙恨不得把他弄死，所以他对此也没什么感觉。
安州域内的布局很是独特，整个州域乃由无数高低错落、大小各异的广大台层组成，无数道路勾连各处，远处望去，好似环山之玉带，又似缭绕之飞虹，每一个台层都可算是一个独立的所区域，但又是整个州域之中的一员。
有的客阁如天坑一般延深入地下，有的高台则是直参云天，上下空域被大大拓展。当然此间最雄伟的建筑当属东庭玄府，不过并没有喧宾夺主，其轮廓虚影只是在瓦蓝色的天穹之中若隐若现。
他在州中某处台层之上行走，举目四顾，见两边是飞檐翘角的高阁广厦，道中有着赏心悦目的盆栽花树，明明身在闹市，如同身在花苑之中。
路上行走的大多数是年轻男女，还有一些十来岁的学子，面上都是洋溢着兴奋欢快的神情，时不时发出欢声笑语。
他想了想，好似这几日正是学宫休沐日。这时他瞥见对面飞来一只只造物蜻蜓，其振动双翼，时不时从街上飞过，其腹足底下都是提着一排精巧的食盒，随着游人招手，这些造物便会停下，那一些食罐送到其手中，在收妥金元之后，又会振翼飞走。
他见着有趣，也是试着招了一下，不远处一只造物蜻蜓有感，立时飞来至身边，他见有其腹足之下有两色食盒，各自拿了一盒下来，打开一看，顿时浓郁香气冒出。黑色的食匣中有着软糯的饭糕，蜜饯、五色团子，芝麻酱，以及酥饼等甜点。
而另一个赤色食匣中，则是摆着金黄酥脆的葱油饼，鼓囊囊的汤包，外面一层薄皮，好似轻轻一吹里面的汤汁就会流出来，还有浇了辣油的鱼糜豆腐，红汪汪的，看着便食欲大增。不止如此，里面附赠一些小吃零嘴和少量的茶酒浆酪。
他不觉满意点头，口腹之欲乃是他的爱好，现在虽还未品尝，可光是看着就觉不错，这一趟来的值了。
他掏出两枚金元给了那造物蜻蜓，其自便自行飞去。
据他所知，如今一名寻常天夏人，一旬下来大约有千五金元之入，两枚金元换这点吃食算是便宜了，不过他也知晓，来东庭游玩之人，花销大头绝然不在吃食住宿上，而是游乐赏玩之物。特别是各色拍行的珍奇以及伏州出产的宝药。
并且东庭物产丰富，便是一些平常用物也是极为价廉，因为飞舟往来方便之故，也引得一些寻常外洲之人得闲之余也时常来此。
“好地方。”
他拿起葱油饼吃了一口，慢慢咀嚼，与昌合都护府的油饼比起来，算是各有特点，味道也是不错。
而他正待迈步找个落脚地，心中灵性感应忽然一闪而逝，心中一怔，转头看了几眼，目光却是落在了远处一名学子打扮的少女的身上。
……
……

第两百四十二章 见神动异名
这两天正好是休沐日，瑶璃难得被好友谢兰拖了出来游逛，手中则抱着那只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猫。这几年她不是读书就是修行，也没好好出来逛过。
她正打量周围的新奇物事，却见谢兰在那里拍了拍掌，又对着某处一招手，便有几只造物蜻蜓向她们这里飞了过来，且是一大一小。
大的那只给两人送来了一些零嘴，小的则是一罐猫食。
谢兰道：“这是伴食，专给这些小家伙吃的，怎么样，齐全吧？”说着，她伸手将那猫儿揉了揉。
瑶璃道：“原来这些也有。”
“所以说啊，瑶璃你早该出来逛逛的，别总是在玄府里修行，你才是几岁啊，难不成一辈子都这么枯坐下去，想想就受不了。。”
这几年过去，瑶璃一边在玄府修行，一边在学宫担任师教。
不过两人的形貌，却都还是少女模样，她自不说，已然是一个炼出心光的修道人，而她的好友谢兰，也是常年修炼呼吸法，平常又注意服食丹丸，也是保持着十五六岁时的青春模样，皮肤瓷白，黑发如墨。
其实不止是她们，如今天夏人，到了四五十岁，只要是注意锻炼呼吸法的，并且不是外间奔波和操心劳神之事的，大多数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的模样。
谢兰喂食猫儿吃了一会儿，便牵上瑶璃的手，道：“走，带你去慕空阁，那里可以眺望整个州域，而且也不用乘飞车赶路了。”
这个时候，瑶璃心中忽有所感，侧首望去某一处，但是入目所见，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兰顺着她目光看了看，问道：“怎么了？”
瑶璃摇头道：“没什么。”抱起猫儿，跟着谢兰往一处殿阁走了过去。
伊初方才在看见瑶璃的一瞬间，就确定自己的灵性当是由这个少女所引动，他这回跟随灵性指引而来的，现在灵性忽被引动，不会没有缘由，可能这少女与至高有所牵扯。
只是他能看出来，那少女应该是一个天夏修士，而且是入了门的，这个情况倒是有些奇异，他看着那个少女进入了一处殿阁，“慕空阁么？”
他没有贸然上去接触，而是决定先等待观察一下。
现在他还不能轻易动用神异力量去察观什么，在不曾遭遇危险之前，他完全是将自身压制在一个寻常人的层次之中。
这一方面不想为玄府察知自己，他的存在，只有张御等少数人才知道，并不想暴露出来。
另一方面他维持灵性不动，是为了排斥诸多神异的干扰。他试着沟通至高的时候，发现自己越是压制自己的神异力量，越是能感受到灵性指引，反而主动去求，却是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规律，也是他摸索了几年才是出来的。
而他长时间驻足观望，也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人走了过来，道：“那里是慕空阁，客人是第一次来我东庭吧？
伊初一看，这个人穿着圆领青衫的古服，头上结髻，插着青玉簪，一副传统的天夏人装束。东庭因为过去百多年中曾与天夏本土隔绝，所以一直保持着天夏初来此地之时的风俗。
他道：“正是。”
那男子似是见到过不少在此驻足不前之人，笑道：“客人不用畏惧，这慕空阁别看在上面晃荡来去，可是去到里间之人却是稳当的很，半点也不觉摇晃，而且绝然不会掉落下来，在此中乘游，能享仙人渡空之感，更能观览大半州域的风物。”
伊初问道：“在此我看了许久，却没见飞舟往来，此地客人又是如何上去呢？”
那男子又笑了一下，道：“这请恕在下卖个关子，自己亲去那里看看，若是在下说出来，这便少了许多乐趣了。”
伊初点头道：“这倒也是，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那男子言道：“在下古平，乃是洲府之下的巡吏，若是先生还在这里游览，不熟路径，或是此间遇到什么困难，都可来寻在下，古某会尽量帮忙解决。”
伊初道：“原来尊驾是东庭的事务官吏，倒是失敬了。似敝人这些小事，大可以交给下面之人去，尊驾怎是亲自来做？”
巡吏听着一般，可是权责可是不小，州中各层台，每一层台只设三名巡吏，负缉拿维序之权，紧急之时可以调用百人以上的军卒。
古平笑道：“古某便是做此事的，安坐馆阁，看着邸报，闲时饮茶，却不是吾之所愿。在下若是偷闲，那便有许多人多些麻烦，古某忙碌些，许多人少些麻烦，想想还是颇划算的。”
伊初见得说得风趣，也是与他多聊了一会儿，这时古平见远处有一名的土著似是遇到了难处，便对他拱了拱手，道：“先生自便就是，若是有事，此间任寻一个造物唤古某的名字便可。”说着，便大步向那里走去。
伊初看了看其人，东庭如此大的摊子，也确实需要有府洲相应的治理之能，不过从这个官吏身上，倒是可见一斑。
他抬头往上望去，玄府的修士不会随意跑动，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东庭玄府的修士，既然如此，只要自己还在东庭，那就有见面的机会。
慕空阁上，瑶璃站在围栏之后，出神的遥望下方壮美的州域。
谢兰倚在一边，举手轻微风，得意道：“怎么样，神奇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明明方才在地面上，可是呼的就上来了。”
瑶璃嗯了一声，她倒是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布置一个转挪阵法，自己方才是被直接挪转上来的。这应该是玄府至少第四章书之人才可布置的阵法，便是玄府之中也是少见。
她又看向远空，见到一个又一个慕空阁如风筝一样飘在那里，但隐隐间又像哨点一般，可以从上看到州中每一个角落，不觉若有所思。
这时她又往某一个方向看去，刚才那个悸动感觉似是就从那里来的，可是现在看来，那里没有半点神异异象，也没有什么可疑之人，便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从慕空阁下来之后，两人又去吃了一顿有名的“流觞宴”，午后则去引春湖泛舟游湖，到了傍晚，饱食了一顿鱼头宴，回到城中去看了一幕新出的盛剧，出来后又继续听风吟歌，观萤星舞。
不过安州的晚乐绝不止这么多，特别是休沐日这几日，更是人山人海，更种戏娱可谓数倍于平日，这些只是浅尝辄止。
到了午夜时分，街道上依然灯火辉煌，人流摩肩接踵，十分之热闹。虽然逛了一天了，但即便是谢兰，因为呼吸法在身，却一点都不觉疲惫。
谢兰持着两串肉丸子，带着瑶璃来到了一座半月形的内拱壁之前，后方隐隐可见有一座线条笔直，像是金属修筑平顶建筑，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喧闹，反而有一股森冷之感，但是出入之人也是不少，且个个都是身姿挺拔。
瑶璃看了一眼上面的匾额，道：“剑斗馆？“
谢兰道：“对啊，瑶璃你上次不是说准备学剑技么？开设这间剑斗馆的秦午秦剑师是东庭人，听说原来曾任青阳上洲的军中教官呢，后来退役就又回了东庭开设剑馆，据说他和东庭的前任玄首也是熟识的，我父亲说他是很有本事的一个人。”
瑶璃心道：“和老师认识的么？”
近来她修习剑技，是跟随辛瑶学习的，不过她这种也是可以看看，秦午能担任军中教官，必然是修炼出了神异力量的，这种不修法门，纯粹以凡人之身踏足另一个领域的，都是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的。
光以剑技而论，许多低辈修道人还不见得会是这等人的对手。
她与谢兰一同走入了剑斗馆之中，通过一条向上斜行的封闭长廊后，眼前骤然一阔，喧嚣和热浪传来，这一座环形圆场。
东庭有不少建筑格局在保持了自身特点的同时，还融入了此间的土著文明一些风格，这个剑斗场便是如此。
圆形观台像坡度平缓的天坑一样一层层向下延伸，最中间则是宽敞的空地，底下有拼格台柱，平时是一大块整地，但需要之时，可以随时上升落下，而座台之上足可容纳万人，现在看去大约也有四五千人之多。
不过虽然这么多，却不见喧闹，便是说话，也是低声交谈，没有大声喧哗的。
两人挑选了一个干净僻静视角好的位置坐了下来，附近只是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等了不一会儿，却见一个持剑年轻人走入了场中，其人脸色平静，过了一会儿，便见一条三丈长的蟒蛇游了场中。
谢兰一见，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紧紧拽住了瑶璃的胳膊，不停摇晃着，道：“小璃，快看，快看。”
瑶璃看见了，这是一只神异生灵，以她的目光来看，血浊之气十足，还隐隐带着一丝神性力量，一定是受过祭祀供奉，并且吞吃过不少人的。
她注意到，那个年轻剑士面对这等神异生灵一点都是不慌，反而很是沉稳的迎了上去，那蟒蛇忽然向前一窜，但迎接其的是一道闪亮剑光，随着一道光芒闪过，那一抹神性灵光也是随之破灭。
瑶璃看到这一抹神性灵光的时候，不觉一个恍惚，她扶了下额头，待再抬起头时，却是怔然发现，自己竟是正坐在的学宫宿处内。
她不觉看了下历书上的日期，此刻距离休沐日居然已是过去两日了，可是这两天时间内的经历，她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
……

第两百四十三章 探忆失过痕
瑶璃她定坐了一会儿，试着回想之前的事情，却是怎么想不起来。
这时她脚边感到一阵柔软触感，伸手一抱，将那只毛团一般的小猫儿抱了起来，她揉了两下，后者轻轻叫了一声，她轻声道：“你还在呢。”
她试着去看猫儿的记忆，可没想到，那也如同跳过去了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留存。。
这时门外的铃铛声响起，谢兰推门走了进来，欣喜道：“小璃你果然回来了，我在门外看到你的鞋子了。”
瑶璃看了看她，道：“小兰，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是怎么回来的么……”
谢兰问道：“哪天啊？”
瑶璃道：“去安州游玩的那一天。”
谢兰走到状镜之前摘下耳环，咕哝道：“那天啊……”她想了想，道：“那天我们不是乘坐驰车回来的么？你不记得了？”
瑶璃看了看她，道：“你什么时候带耳环了？”
“你啊你。”谢兰转过身来，没好气的看了看她，走到她面前，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看你啊，是最近修炼入迷了，都说你们修士修炼不知岁，你总不能炼得什么事都忘了吧？我看等下个休沐，又要带你去逛一圈了。”
瑶璃道：“小兰你还记得那天斗剑馆的剑师么？”
谢兰想了想，随意道：“那谁记得啊。”
瑶璃和她聊了几句，本来是想问出自己这两日来的行踪，但谢兰似是知道的不多，最后因为谢兰有课的缘故，所以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瑶璃想了想，决心去剑斗馆一行，因为她最后的记忆是在那里留下的，所以准备去那里查问下。
她一个人出了学宫，乘坐飞车往安州来，未过多久，她便出现在了那家剑斗馆之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剑斗馆与记忆中的印象有些许不同，其实不只是这里，这一路过来，感觉路上物和人都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走入了剑馆之中，这个时候是白天，可以看到有许多学子正在训练，由于她玉肤黑发，神气格外出众，不少年轻学子都是偷偷看了她几眼。
瑶璃看过去，这些学子她并不认识，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东庭也不止一家学宫，如今五大学宫，泰阳学宫只是其中一家而已。
由于她穿着是泰阳学宫得师教袍服，立刻引的剑馆之中某位剑师的注意，要知道，泰阳学宫许多人一旦入仕就是各府洲事务官吏，还有一些则干脆就是玄府之人，所以无论是师教学子，都是十分受尊崇的。
那剑师过来一拱手，十分客气道：“在下秦方，不知这位师教来这里可有什么事么？”
瑶璃道：“两天前，也就是休沐日那天，你们这里有一位斩杀神异蟒蛇的剑师，不知道他可是在么？我想见见他。”
秦方想了想，道：“我们这里年轻剑师有不少，斩杀神异蟒蛇……“他皱了下眉，唤了一个机灵的年轻人过来，道：“小桓，把休沐日的记录都拿过来。”
“是，师傅。
秦方和气道：“休沐日那几天我不在，有些事我不清楚，需要查一查，请这位师教稍等。”
瑶璃道：“劳烦了。”
不一会儿，那位名叫小桓的年轻人把一摞记录册子带来了，将最上面的一本递了过来。
秦方接过册子翻看了一遍，抬头道：“这位师教，十五休沐日那天夜里，一共有三位剑师在场，不过比斗对象都是神异猿猴，并没有神异蟒蛇啊。”
瑶璃道：“没有么？”
这时那个小桓插嘴道：“神异蟒蛇的话，南师叔斩过一头，不过那是去年的事了。”说着，又是递上来一本册子。
秦方拿起翻了翻，道：“对，那是去年的事了，去年休沐日夜里，南师弟斩杀了一头神性蟒，之后再也没有蟒蛇之流神异生灵出现了。这位师教请看。”
瑶璃拿来看了一眼，她轻叹了一声，难怪一路过来州中给了她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那不是过去了两天，而是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之中，她所有记忆都是空白一片。
但是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躯多了一年的岁寿，好像是她自己凭空跳跃到了这里，而当中平白消失了。
她道：“这位秦剑师，那位南剑师可以请出来一见么？”
秦方道：“南师弟啊，听说他去伏州那里斩杀神异，感悟剑道了。这也快要一年了，很久没他消息了。”
那小桓也道：“是啊，也是那天过后，南师叔就离开了，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
秦方道：“师教要找南师弟有事？那我稍候我帮师教问一声吧。”
瑶璃抬手一礼，道：“那多谢了。”
秦方忙后退一步，道一声客气。
瑶璃看了那小桓一眼，便从这里离开了，她回到了宿处，开始试着找寻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因为一个人若是一年之中存在，那么总会留下痕迹的。
她问了许多人，发现很多人都说出了她一年中的活动轨迹，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但是很奇怪，别人说得这些事情，她都找不到相对应的痕迹，仿佛那只是许多人记忆中存在的事情，却又不真实发生过的。
事情好像愈发诡谲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一趟玄府的经藏之地查一些东西。离开学宫，来至玄府之后，半途之中她遇到了辛瑶，执礼道：“辛师叔。”
辛瑶欣然道：“瑶璃你出关了？”
瑶璃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事，她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人知晓，并不能去主动说出来，否则一定有不好的事发生。
辛瑶道：“一年没见了，不知道你的剑道落下没有，若有什么疑难，有空可来寻我。”
瑶璃道了一声好，等到与辛瑶告别，她想了想，又去别处师长那里走了一圈，试着问了下，却是发现，如项淳、范澜这等到达第四章书之人，对她的印象，全都是她在闭关，并且许久对她没印象了。
然而她身边的寻常人却多是反映她似乎一直在那里，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她记得以前严鱼明对她说过，修道人从来不会忘记事情，若是失去记忆，那除非是受到了外来的力量的影响。
外来力量么……
她忽然想起了休沐日那一天的感应，又想起了那个消失一整年的南剑师。
那个南剑师一定有问题！
她抬起头，要去伏州一趟了。
只是要找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特别是她是玄修，玄府这方面被限制的特别严格，若是她要查找一个普通人，那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
她没法说出理由，但是她相信对方留下去伏州的线索，那一定是有用意的，故是她在学宫之中告假后，就乘动飞舟往伏州而去。
伊初在安州留在了许久，再没有那个灵性感应的出现，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再没有见过那个少女。
他曾去泰阳学宫之中转过，可也没见到其人。
他倒也不急，灵性指引不是强求得来的，之前在西陆两年，期间也没有任何回应，可是最后还是指向了东庭，所以慢慢等待便好。
至少这件事让他知道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只要在东庭待下去，总是能够找到线索的。
在把安州差不多游遍了大半后，他先是去了南边的明州也就是原来的朝明城待了数月，随后又乘飞舟往伏州而来，他的计划中，是把东庭各方州走上一遍。
瑶璃离了学宫，便乘上了前往伏州的飞舟，半月后到达了目的的，并寻到了当地的玄府驻守弟子，向他们打听是否来过南剑师这个人。
她虽然无法直接追查某一个天夏人的线索，但是不碍她通过玄府之人打听其人的行踪。
毕竟伏州乃是神异植株重地，镇守这里的全是东庭玄府的弟子，但凡来一些特殊人物，他们都是清楚的，打听一下也不违规矩。
“剑师？”
被询问的玄府弟子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一个人，一年前来过，他在这里停留了半载，不过又往密林深处去了，说是要去磨练剑技，不过那里不好走，我料他去那里的话，要寻落脚之地的话，也只有位于那里的玄府驻地了。这位师姐可要小弟指路么？”
瑶璃道：“谢谢，不必了。”她看向密林深处，轻声道：“我认得那里。”
那弟子所说的玄府驻地，就是当初她从林中出来后，见到赵柔、甄绰二人，并被两人收做了弟子的地方。
她有种感觉，这个南剑师就是在有意引导自己，一步步把她引到此出。
既然这个人这般做，那么一定是有目的的。那她就不妨去见一见。
她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准备在伏州这里调息一夜，待天明之后再出发。
可是这一次，当她从定中出来的时候，睁目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飞舟之上，阳光从舱壁之外照入进来，十分刺眼。
她看了一眼飞舟行驰的方向，似正往那处玄府驻地而去。
她又抬首望了下舱壁之上的天历，距离自己到伏州的那日，已然过去了两天，这两天时间，又一次的缺失了。
……
……

第两百四十四章 双生渡转仪
瑶璃由着飞舟一路行驶，多日之后，便来到了那处玄府驻地。
她从上空俯瞰着这片驻地，自离开此间之后，有十多年没有来到这里了，这里变化真的很大。
这里多出了数座大型天舟泊台，还一座深入云中的高大驻垒，她知道以前是没有这些的，都是在甄绰，赵柔二人在时随着驻地扩大，才陆续修建起来的。
驻地虽然比起州内的玄府驻地规模不大，但粗略估算，至少驻扎有万余人，除了修道人外，余下应该是都是府洲军卒。
驻地见有从伏州来的飞舟，便派遣军卒上来例行查问，因为玄府修士时不时会有一些人来此，并通过驻地深入密林磨练修持，而在期间斩杀的神异却也是减轻了驻地的负担，所以得知她是玄府修士后，非常客气的为她安排了一见宿处。
只是她走来的时候，发现都是一幅幅陌生面孔，显然甄绰、赵柔在时的那批人都已是调回去了，最早那批人是认识她的。
她来至宿处坐定下来，思索了一会儿，稍作调息，便选择了入定。
伊初乘坐的飞舟在伏州降落了下来，这里天夏最远之州，同时也算是伊帕尔神族以往的神国所在。。
不过这里主要是二代神王的驻地，和他关系并不大，所以他也没什么感触。
此间往来伏州和安州的飞舟异常之多，几乎每过半个夏时，就有一驾飞舟落下或是飞起。他能感受到此间充斥着强烈的神性力量，这是利用了这股力量，给州中栽种着各种神异植株源源不断的提供着充足的养分。
玄府曾推算过，因为神国是单独存在的一方界域，这种神性力至少还可以延续万载，前提是没有受到外来的冲击和破坏。
可伊初反而很不喜欢这里，认为伏州虽然富饶，却远没有安州来的好，而且那种无处不在的伊帕尔神性力量让又想起了以往的事。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索性州中各处逛了一圈，这一次却是有所收获，他又感觉到了那一股曾经感受到的灵性力量，这股灵性力量虽然没有一闪而逝，但却非常之微弱，他仔细感应了下，暗忖道：“有些意思。”
他往外看了看，又想了想，便寻到了一个名修士，抬手一礼，道：“敢问班岚班先生在哪里？”
那修道人倒也没有轻看他，谨慎问道：“阁下找班先生何事？”
伊初没有解释，只是道：“我是从安州来的，劳烦你通传一声。”
那修道人倒也没有继续追问，看他几眼后，还是给他通传了，没过多久，班岚带着何礼走了过来，在看到伊初一瞬间，他本能感觉这人不一般，尽管其人身上一点力量也不看见。他抬袖一礼，道：“先生自何处来？”
伊初拿出一枚牌符，示意了一下，道：“班先生，有些事我不便说，但我需要你帮个忙。”
班岚一看那牌符，神情郑重了起来，道：“请说。”
伊初道：“我的身份只是一个平常人，东庭深处有许多地方我不能去，需要班先生开具一份路执。”
班岚没问他为什么不去找玄府，直接对何礼关照道：“去拿一份通行文书过来。”何礼应下，不一会儿，就把一份通行文书拿了过来，并递给了伊初。
伊初接过，塞入怀中，拱手道：“谢了。”说着，便大步离去了。
班岚拱手相送，待其人走后，何礼道：“先生，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班岚道：“不要多问，这人不通过玄府拿通行文书，应当就是不想让玄府留下记录。而且能知道我能出具文书的人，只有少数人。”
何礼问道：“先生，可要我命人盯着？”
班岚摇头道：“不必了。这人能一个人到这里，绝不是毫无力量之人，连我都看不透，你们盯着也是无用，什么时候此人回来，再告诉我一声就是。”
何礼应下。
玄府驻地之内，瑶璃在回到宿处后，就打坐入定，可是待她出得定坐之后，却是发现站在宿处门旁，自己不知道是怎么站到这里的，意识之中丝毫不存在这段记忆。
但她能感觉到，在入定之时，似是看了五颜六色的光芒，还有各种奇怪的声响，这是她小时候才有过的印象，在拜入赵柔门下，并进行修道的这些年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思索了一会儿后，忽似想到了什么，望向天历之上，果然，距离她到这里，时间又跳过去了数天，像是有数天时间凭空消失了。
但是她随即又发现不对，又往天历看去，秀眸微凝，上面年份写着的是“大玄历四百一十五年”，而她没记得错的话，由于自身缺失了一年，所以现在真正的年月本当是“四百一十六年”。
这么说来，此刻的自己……竟是在缺失的那一年里？
她不禁扶了下额头，所以这一年之中自己没能在学宫和玄府留下活动的痕迹，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么？
她眼神中露出认真之色，能感觉到，这些异状的发生，这一定是与自己出生地有关，她会去设法找寻出真相，并彻底解决这件事的。
到了第二日，她从驻地走了出来，独自一人走入了密林之中，循着以往的记忆行走，十天之后，她来到了一处树木掩映的高大山岩之下，这座山岩就是当初她走出来的地方，也算是她出身的地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正如缺失的记忆一般，那是一片空白，现在她要去找寻一个答案。
她微微闭上双目，身上腾起了一道心光，扶托着她缓缓向上飘去，并在一处岩壁之前停下，伸手一拨，藤蔓尽去，露出了一条可容一人侧身通行的石缝。
她想了想，没有用心光开道，而是侧身挤了进去，不多时，她便到了那石窟之中，正待她要大量此间之时，忽然一个恍惚。
她发现自己身陷在一片黑暗之中，身躯好似正被什么围裹住。黑暗之中还有一线光亮，看着像是一条裂缝，她透过那条裂缝望出去，见到的却是洞窟的内部景象。
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之地，是在那一座自己本来存身的陶罐之内。而她随即也是惊讶发现，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样的陶罐完好的立在那里，可在她记忆中，那座陶罐应该是打开的状态。
“这是……”
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从围裹挣动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躯变得越来越虚弱，好似力气正在被逐渐抽空。
这时她听得喀喀声响，透过那道细缝看过去，见对面的陶罐晃动了一下，扑簌簌落下了灰土，随后被一只手从里缓缓给推开了，那沉重的陶盖轰隆砸落下来，碎成了一地。
一名肢体修长的少年人从里走了出来，只是他低着头，发丝遮着面庞，看不清具体的容貌。过了一会儿，少年人抬起头来，对着瑶璃所在之地露出一丝微笑，道：“现在，轮到我了。”
他走到了瑶璃所在的陶罐之前，对着里面道：“你终于回来了，我也一直等着你的回来。”
如此近的距离，瑶璃可以清楚看见这个少年的容貌，这人与她有着八成以上的相似，不仅仅是相貌上的相同，更是神气之上的相近，如果忽略性别，甚至可以被当成同一个人。
同时她还看到，少年只是半边脸颊是白皙的皮肤，另半边却是陶土的模样，然而随着她自身力气逐渐消失，那些陶土似正慢慢变成肉体，而自己变得愈发坚硬冰冷，好似正慢慢转变成陶土。
瑶璃艰难问道：“你是谁？”
少年道：“你都不记得了么？是的，你想不起来了，当你抛弃了长者给你的力量，你就注定忘记了一切。”
瑶璃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走了么？”
少年人笑了笑，玩味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我以为你应该是明白的。”
瑶璃看着他，微微喘气道：“你就在我的意识里，一直都在，那一年里，是你在替代我。
飞舟上的那个天历，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其实年月时间一直都没有变，我也不是在缺失的那一年里，只是你故意让我这么认为的，让我以为自己陷入了颠倒错缺的年月里，为此不得不回到这里找到恢复正常的办法。
你一直在一步步的引导我，你想让我到这里来找到真相，从而完成这个仪式。”
那少年露出惊讶之色，道：“你反应过来了？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狡猾的一笑，道：“你的一切现在是我的了，我会代替你在世间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修炼得到的力量，而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只会存在于这里，我会感谢你所做的一切的。”他叹了口气，“可惜长者赐予我的力量不够了，又被莫名的灵性力量所有扰动，不然我可以等到你获得更高成就后再出来的，而不必这么急着动手。”
他又看了看瑶璃，挥了挥手，道：“再见了。”他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下愈发灵活和充满生机的身躯，便从石缝之中挤了出去。
等到出去，他就是瑶璃，或者是另一个名字，那不重要，他将会代替她的身份，会慢慢接手属于她的一切。
……
……

第两百四十五章 收意追至源
那少年人通过坚岩缝隙，逐渐往外挪去，他虽是少年模样，可是四肢修长，比瑶璃健壮了许多，所以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此刻他心中满是自得，等他融入了这个世间，不但能拥有长者留下来的力量，也不必像瑶璃一般选择抛弃记忆。
只是等他从中缝隙之中挤了出来之后，却是神情一僵。。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坐不远处的岩石上，手掌极为宽大厚实，此刻正用手指拨弄着一块石头，看到他出来，笑了一笑，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山壁之上可立足的地方不多，其人这一站起，立时有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少年人满脸警惕，他没有从这个壮汉身上感受到任何灵性力量，但现在能到这里的，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不是瑶璃带来的，因为两个人的意识有时候是交错在一起的，瑶璃绝对不认识这个人。
他不由退了一步，道：“你是谁？”
伊初慢吞吞道：“你不知道么，我在找寻至高，你身上有祂的灵性。”
少年人听到他说及“至高”，先是皱眉，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声冷笑，与此同时，他身上一道心光骤然膨胀，看样子是想在进攻的同时将整个石窟都是顺带毁去。
伊初站在那里没有动，那道光亮直接从他身上透过去，不止如此，就算是撞向岩壁的心光也是没有影响到任何物事，好像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一般。
少年人脸色不禁一变，身躯在原地微微一晃，却是飞空遁行而去，然而一个天旋地转之间，他发现自己又是落回到了伊初面前，而在他的意识之中，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个几乎撑天立地的巨人身影一晃而过。
伊初上来一把抓住他的头颅，道：“那个小姑娘挺不错的，你我可不喜欢。”说着，五指一用力，却是一下捏碎了少年的头颅，骤然之间，这个少年人整个身躯也是像是破裂的陶土一般，散落了一地。
而在那个洞窟之中，也是在这一瞬间，就像是溺水之人探出水面，瑶璃猛地一个深长吸气，所有的生机和活力又一次回到了身体之中。
她身上的僵硬和冰冷也都是逐渐退去，并恢复了过来，她先是一连咳嗽了几声，再是调息了一会儿，便恢复了正常。
过了一会儿，她就从洞窟之中侧身走了出来，看了伊初一眼，道：“谢谢了。”
伊初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要找我的？还留下了灵性指引？我自问可没有留下什么行迹。”
瑶璃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但是我知道这一切一定都有一个开始，那天我感应一股灵性出现，使得的他迫不及待出来，这一定是他所忌惮的力量或者人。”
伊初道：“是么？你是玄修吧？遇到危险了，为什么不用训天道章找你的同道呢？”
瑶璃抬头看了看他，道：“你要是不出现，那我就要找了。”就算她的身体僵硬，可只要意识在，也断不了训天道章的传递。
伊初笑了笑，这个小姑娘有点想法，小姑娘应该也不确定他是敌是友，所以事实并不像她自己说得那样，而是想将他引过来，然后再一网打尽。说不定方才早是通过训天道章告知了上面，有人已经在盯着这里了。
可他非但不觉得被当了枪使，反而很欣赏这个小姑娘的胆大。
他道：“其实你一开始就可以寻找上层，而不是选择隐瞒下来，这样也不会遇到危险了。”
瑶璃认真道：“这是我的事，而且我知道，要是我说出来，可能就永远找不到答案了。现在我能报上去了。”
伊初问道：“我方才听到你们说话了，那个‘长者’是怎么回事？”
瑶璃沉默不言。
伊初见她不回答，倒不介意，道：“现在你不说也不要紧，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会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
只要知道这个小姑娘与至高的力量有所牵扯就可以了，他不不介意再等上一等。
瑶璃不止是不想回答，而是少年死后，她的意识里面现在出现多了很多莫名的东西，并且很是破碎，需要重作整理。
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也不明。
除此之外，她还要找一个人。
她道：“我要回去了。”
伊初道：“好，我送你回去。”
瑶璃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个人实力很强，道理上说那个少年拥有她的大部分力量，如果这个人有恶意，她根本不是对手。
两人再次回到了驻地后，瑶璃先是看了下时日，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并不存在什么缺失的一年。
下来她则是找寻到那个南剑师。
也是这个人激发了某种神性力量，使得那个少年意识控制住了他，并留下了线索，指引自己往伏州这边来。那个少年甚至还怕她不往这里走或者往后退缩，特意替代她坐上了通向这里的飞舟。
因为之前的情形特殊，她又不是守正宫的人，所以没有十足的理由不好查这个南剑师，现在却可以了。
一个人不可能长期在密林深处生存，就算躲在了这里，也一定是时不时回驻地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两天之后就有结果了。
东庭深处实际上有十来处玄府驻地，她所在之地只是其中一个，那南剑师从这里离开后，就跑到了另一个驻地之中，并一直在那里没有离开，所以得了传讯后，轻而易举就将他抓住了。
但是这么容易抓住，瑶璃反而觉得这个人可能与这件事关系不太大，至少不是牵扯太深之人。
只是半天过后，南剑师就被带到了瑶璃面前，只是稍稍一问，其人便就交代了，道：“我只是奉拿钱办事，一个人给了我一个神性种子，让我这么做的，还让我到这里来避风头，说是过几天就没事了。”
瑶璃道：“那人长什么样？”
南剑师摇头道：“没见过，我们是通过书信联络的，交易则是通过银库寄托完成的。”他加了一句，“我说得是真话，你们可以查看我的记忆。”
瑶璃清楚记得，在休沐日那天前，自己每一天的记忆都在，不可能是那个少年出来作祟，所以这件事背后应该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还熟悉她的行踪，知道她那天要去安州。
但是这个人就很难找了，在学宫里，因为和谢兰在一起，她出行的消息几乎就是不透明的，也用不着保密，因为哪怕从她们乘坐的飞舟上，都能推断出她们的去向。
她对这里驻守弟子道：“这人先交给你们了，稍候守正宫的人会来带他走。”那弟子道：“这位师姐放心吧。”
瑶璃从驻地堡垒中走出来后，伊初正站在外面等着她，道：“你事情处理好了么？”
瑶璃看了看他。后者一笑，拿出一枚牌符，道：“这个东西你看下，我想问的事你可以告诉我了么？”
瑶璃看了手中的牌符，这是守正宫的符令，持此令符意味着其人替守正宫办事，每一个天夏修士都有辨认的方法，玄修则更是简单了，通过训天道章，立刻可以与此物进行比照。在确认这是真的后，她心中一松，点了点头。
伊初神情严肃了一些，道：“长者是谁？”
瑶璃道：“我收获的意识告诉我，‘长者’是许多神子的父亲。”
伊初缓缓道：“你是‘神子？’”
瑶璃看向他，认真道：“我是天夏人。”
伊初神色一正，对她一拱手，致歉道：“是我问错话了，那么那个少年是神子吧？长者又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起来么？”
瑶璃想了想，摇头道：“关于‘长者’，我的记忆只有一片光。”她沉吟道：“长者给了神子一种力量，用途之一好像是能替代和融合某个人，其余的……”她揉了下额角，许多东西都是破碎的，她能看到一些，但又不确定。
伊初唔了一声，又道：“你方才说，有许多神子？”
瑶璃道：“我的忆识里是这样的，但我不知道这些神子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
伊初严肃道：“如果是真的，那么不算你和那小子的话，恐怕还有其他人，这件事我会报上去的，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么？”
瑶璃想了想，蹙眉道：“其他……好像那个长者以前好像在天夏域内出现过……”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间一阵头疼，似是有股力量在阻止她往下追寻。
伊初心里琢磨了下，“长者”莫非是至高的某个化身？即便不是，也一定与至高相关。因为他寻找至高灵性的时候，引发瑶璃自身灵性的共鸣。
看眼前这情况，他第一次感应到东庭这边存在至高灵性的时候，说不定就是瑶璃和那些神子的存在所引动的，这样的话，继续等下去就是了。
他道：“你如果想不起来，那也不用勉强，毕竟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好了，小姑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与瑶璃说过话后，他就离开了驻地，来到了远处一处山丘之上，拿出牌符之后，对着天中一礼。
少顷，便见一道浩荡清光垂空而落，周围似被一片光幕所包裹，张御化身自里显现出来，道：“伊道友寻我？”
……
……

第两百四十六章 见异观己明
伊初对着张御一拱手，道：“张廷执有礼，瑶璃的事情，想必张廷执知道了？”
张御微微点首。
瑶璃早在往密林深处去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打算传入了训天道章之中了。
只是这等涉及上层灵性力量的追寻，若是他这等层次之人提前关注，不定会引发灵性偏移，所以他没有往那里着意。
而且他知道，伊初也是被吸引去了那里，那么大致是没有什么事的。
而接下来的事情，他现在也是清楚了。
伊初肃然道：“张廷执，我以为此事一定是和至高有关的，假设那位‘长者’是至高的某个化身，还曾在天夏出现过，那些神子若还有融入他人的能力，那么我怀疑，天夏之中可能就有不止一个神子的混入，他们的目的很值得怀疑，若是不查个清楚，有可能会涉及到天夏的安危。”
他还有一点没说，现在那些资才出众的天夏后辈修道人里，会不会有这些所谓的神子存在着？会不会已经有了执掌权位之人？
张御颔首道：“伊道友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神子之事暴露出来不是坏事，早些得以知晓，总比晚知晓来的好。。”
他认为这个时段显露出此事凡是一桩幸事，现在他们与元夏定约，正好有十载空余，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件事。
他略作思索，道：“这些事机由我来处置，‘至高’那边道友可以继续追查下去。我不会限制你的时间和行程，道友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便好。”
伊初肃声道：“好，在下会继续找寻下去的。”
谈话结束之后，伊初便是收起牌符，告辞离开。
张御思索了一下，从莫契神族的神性上看，“至高”的灵性很可能达至上层大能那一层次，似这般层次的力量，是不会参与什么具体的事情的，所以所谓“长者”或是“神子”，这应该至高力量传递至世间的延续。
例如莫契、伊帕尔、都是与至高脱不开干系，但都是对其力量的借取或运用，但并不代表“至高”本身的态度。甚至“至高”是不是存在一个独立的人性化的意识也还不能确定。
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后，他转身往那片玄府驻地之中走去，伊初已然离开了这里，应该是去别处感应灵性线索了。
他走入进来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影，他来到瑶璃此刻所在，见后者正拿着一本小册子在写着什么。
瑶璃这时抬起头，见到是他之后，眼前一亮，站起道：“老师？”
张御微微点头，道：“随我走走吧。”
瑶璃道一声好，她收起小册子，从里走了出来。
两人沿着修葺平整的大道而走，这里视界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飞舟泊台上引导光芒一直闪烁着，一驾驾飞舟起起落落，更远处则是一缕缕金红色的晚霞和云彩，微暖的晚风吹来，带动着两人衣襟袍角。
瑶璃捋了下面上的发丝，跟在张御一旁，她能感觉到，跟在这位老师的身边，有一种心境宁和得感觉。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驻地东边一处开阔的广场上，看得出这是一处军卒平日放松的掷球场，这里有座微微高出地面的玉台，上面刻着玄浑蝉翼纹路。
张御道：“知道这个驻地的用处么？”
瑶璃想了想，道：“两位老师在的时候，是为了清剿威胁天夏的神异。学生来的时候，见这里正在扩建，将来或许会成为一处州郡吧？”
张御道：“无论是驻地还是州郡，都是为了拓展生存空域，我们会做这些，别人也会做这些，天地之中的争端是永远存在的，没有对与错，只是我们愿意也乐意接纳真心融入进来之人，但是心怀恶意的，那也不吝施加手段。”
瑶璃若有所思。
天夏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东庭府洲有着大量的土著，这些土著许多年轻一代除了外表之外，内里和天夏人也没什么分别了。但是直到如今，仍旧有大量的土著存在于密林之中，过着饮毛茹血和血祭神异的生活。
张御道：“近来修持如何？”
瑶璃抬头看向他，道：“老师不问我那长者和神子事情么？”
她只是知道这位老师有来历，但并不知道的具体身份是什么，可是张御出现在这里，她隐隐约约已能感受到老师的身份并不简单。
张御语声温和道：“你是一个师教，也是一个玄府修士，只需要做好你该做得事就是了，而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这些事，自有为师和上面诸修来担负，你心里不要太多挂碍了。”
瑶璃想了想，嗯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道：“老师，那位伊先生？”
张御道：“他是得我委托，到此间来查问一些事，他若再找你问一些事，你觉得合适的，可以回答，不必有什么太大顾忌。”
他望向远处，道：“其实神子又如何呢，只要入了天夏，愿意承认天夏的身份，那么就是天夏人了，是何出身并不重要，但若是违背天夏规序，那么不管他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来历，也自然会有天夏之法制他。”
瑶璃听了这番话，心中负累去了许多，道：“谢谢老师。”不过她还有一个问题，抬头道：“老师，学生这一次受了牵制……”
张御道：“你是担心身体里残留有‘长者’的力量，生怕以后也会受其影响？”
瑶璃点了点头。
张御抬袖而起，伸手一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之上，霎时间，一股清气涤荡全身，瑶璃顿觉神思一片清明。
张御道：“在你放弃神性力量的时候，那些力量便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在那个意识消散之时，随着残破的记忆带来了一些残破的气息，只要你自己不愿意，那便不足以构成力量形成的根基。”
瑶璃认真一礼，道：“谢老师，瑶璃记下了。”
张御道：“我走了，下来要是有什么疑难，你可以找项主事，也可以找万明玄首，你的资质很高，为师希望能在上层见到你。”
交代过后，在瑶璃目光之中，他身影一闪，一道宏大清光腾空而起，便隐没了在天穹之中，只留下了滚滚雷音四面传荡。
清穹道宫之中，张御这一缕意识回到了正身之上，他稍作思索，守正宫的职责便是镇压内外神异，故是得知了‘神子’和‘长者’的存在后，自是要检查下天夏内部是否有这等力量的混入了。
不过正如他与瑶璃所言，若是自认为天夏人的，自然可以接纳。当然前提是其力量可以自主。
要是受外在力量所制，那么不单单要看他们自己怎么认为，还要看他们身后的人怎么认为，所以首先是把这些人找出来，然后再做甄别。
此事也不易为。
似如瑶璃这般，可以从根底上查证并非是天夏的出生之人尚还是容易的，但是那些能代替融入的就不同了，还有些甚或可能从孩提时代就被神子侵占，那就不容易找出来了。
但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那些前代真修。这些人大多数是跟随天夏渡来此世的，不可能与这里的上层力量牵扯上任何关系。
所以若有修道人有问题，最大可能的是落在玄修群体之中。
还有一些，就是军众了。因为军众是依靠神袍来激发出神异力量，那么若动用高层次的神异力量反过来压制神袍，甚乎利用神袍的力量都是可以的，要是这些人各自分开还好，要是联合到一处，危害却是较大。
反而是天机院的可能性是最小的。因为工匠天生与神异灵性相冲突，神异力量一旦暴露出来，也就没法继续打造造物了。
这个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所以在思考过后，他先是将此事告知了陈首执，随后他将风廷执、晁廷执请了过来，与这两人讨论了一些问题后，决定先是从玄修这里处理这件事。
三人议定后，便令神人值司将梁屹、英颛、俞瑞卿、姚贞君，师延辛等玄修唤了过来。
待诸人皆至之后，他便将这件事说与诸人知晓，又言：“这等隐患极可能存在于我辈玄修之中，该是如何处置，诸位可以说下自身之意。”
梁屹率先出声，但他的态度很是激进，道：“廷执，这些人都是祸患，必须及早清理了，梁某以为，该是展开一次彻查，将这些污秽全数清理出去，绝不能留存一个在我天夏之内。”
师延辛道：“梁道友，大可不必如此激烈，暂时也不必针对太多人，若是有些人认同自己是天夏人，那自是无碍，我们可以暂且不问。
而有些人想攀附在天夏这棵大树上，那么唯在获得足够高的地位时才可能造成危害，故我等可先排查那些拥有足够资才的修道人，先确认这些人没无问题便好。”
梁屹立时驳斥道：“师道友，这话不对，难道造成的危害小便不是危害了么？而且若是此辈融入了他人身躯，代替了原来那人，这首先便是侵害了我天夏人，此事绝不能容忍！”
……
……

第两百四十七章 理内分清浊
梁屹的话立时得到了在场其余几人的认同。
哪怕再小的危害也是危害，都是在必须清除之列。
师延辛则是继续道：“梁道友，若是融入占据我天夏修士的神子，那自然是要找出来的，可是做事情，总要有主次先后之分，事情要一步步走，首先要排除的，就是那些较大危害的，而后才能顾及根节末梢。。”
俞瑞卿道：“俞某认为，不管此事如何，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此辈之手段，若是查证不出此辈手段，难免事倍功半。”他看向张御，“所以是否能先搜查出一个神子来，从其身上了解一些具体的情况。”
张御颔首道：“此事可以安排，只些神子未见得都在天夏，也有可能在别处，还有可能是未曾入我天夏的，所以如今不止要查证，还要加以防范，诸位需要有所留意。”
诸人都是神情一肃，应了下来。
英颛这时忽然开口道：“大混沌当是可以鉴别。”
在座大多数都是玄法玄修，所以对此有些不解，甚至有些警惕。
张御却是明白的，无论是神异力量和神性力量，最避讳的其实就是大混沌，因为这两者几乎是不可能共存的。
至今也没有哪个脑袋清楚的神明去主动沾染大混沌，那些不清楚的统统变成混沌怪物了。
因为这个缘故，大部分浑修其实是可以排除嫌疑的，因为神子定然会主动躲避这等力量。而为什么说大部分，因为若是层次足够高，那么是可以伪装成浑修的。
他道：“道友是准备牵连大混沌之气以作判别？“
英颛点头。
梁屹质疑道：“赢道友，你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么？”
英颛神情平静道：“不能，因为有些人本来就心神不坚，这些人沾染了大混沌后，或许会对大混沌分外渴求。”
梁屹看向张御，道：“廷执，此法并不稳妥，梁某不赞同如此做法。”
师延辛这时道：“师某倒是觉得，可以在那些资才过人的修道人先试下此法，以作鉴别，这些同道本来心性坚定，若是他们过不了此关，那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便就守持不住。”
张御道：“关于如何鉴别，我这里已是有一个想法，稍候完善之后会与诸位道明，英道友之法可以作为备选。”
他的打算，是设立一个感神章印，并让人所有玄修都是修持，但凡有不属于玄法的力量，便会使得气神不纯粹。
但这个方法也未必能将那些神子全数鉴别出来，因为若是有自高位力量的遮护，还是可以隐藏的。可好在能得遮护的肯定只是少数。
诸人再是商议了一番后，便各自分头安排事机。晁廷执也是起身离去。唯有风廷执留了下来，他道：“道友说那些神子还有融入他人之能，除了前代真修，现在的真修弟子，也是有可能的，不得忽略了去。”
张御道：“只需从入世之后查证起来便可。”
以往那些真修，整日就是躲在灵妙玄境之中，根本不与外面接触，替代了也没用。那些神子的目的为何不知道，但似乎是为了获取力量，那么替代寻常玄修远比真修来的难度低。
似玄修打交道的有许多是寻常人，不像真修，平日打交道的只有真修，你要有什么不对，马上就发现问题了。
风廷执道：“这件事需与各位廷执再沟通，风某去与各位廷执处走一番。”
张御道：“如此也好。”虽然向陈首执说过这件事了，但是要彻查牵扯到方方面面，的确也需要事先打一声招呼。
风廷执一礼之后，便告辞离去。
张御则是在殿中思考，说实话，神子的话，只要玄廷认真起来，相信是能查出一个结果的，只是那个长者……
瑶璃层次不够，看到的只是一团光亮，可是他通过帮助后者梳理气意，却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影轮廓。
到他这个境界，并不会外形所迷惑，只会看事物本质，故是事机是否如他想的那样，还要真正见到长者才能知悉。
这时有神人值司来报，道：“廷执，韦廷执来了。”
张御道：“有请。”
不一会儿，韦廷执进入大殿，与他在殿上见礼，两人坐下之后，他道：“张廷执所言之事，韦某从首执那处得知了，觉得刻不容缓，此事需要尽快处置。”
他所负责之事，便是与玉京诸位大摄直接交通，勾连玄廷与内层上下，所以他所要盯着的，主要军府这一块。在听说军卒之中也可能有潜藏的神子，他便主动寻来了。
张御道：“韦廷执打算如何做？”
韦廷执道：“张廷执，按理说这是守正宫之事，查证人手也应该从守正宫中挑选，不过听张廷执之言，似是怀疑玄修之中最有可能存在这等人物？”
张御没有避讳，道：“不错，虽不见得事实如此，但必须先做这个假设，故是如今查证人手不宜从玄修之中挑选，需要另择人手。”
要是以往，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可能会因此引发真玄之争，但是现在元夏威胁在外，内部矛盾被压到了最底层，眼前没有这个争执的必要。
再说以往玄修势弱，是因为上面无人。而现在张御坐镇上层，更是玄廷次执，又是玄法开道之人，所以反倒不至于因此引发矛盾。
韦廷执听他如此说，心头稍松，张御现在威望极高，他若是不松口，非要用守正宫之人，那这个事情也是有些难办。
而此事说开了，下面的事也就好商量了。
他想了想，道：“韦某欲抽调一部分真修，先查各上洲的军府。”
军府这块在他权责之内，至于查修士，不管是查真修玄修，用何人去查，那就都是守正宫的事了。
张御对此表示认可，他提醒道：“韦廷执，如今各府事务官吏也多数披上了神袍玄甲，那些神子也未必一定躲藏在军府，州府之中也要有所留意，而且从神子的能力看，也排除会改换身份，故若是有事务官吏或者军卒亡故，也不能忽略了去。”
韦廷执慎重道：“韦某会加以留意。对了，”他抬头看来，“张廷执，韦某认为，此事既在东庭发生，那么需先从东庭查起，需向张廷执打声招呼了。”
张御道：“此事该如何便如何。”
他不会因为自己出身东庭，就对东庭百般偏护，该查地方就需查。
而且东庭现在无论是军众和府洲事务官吏，只有少部分还是原来的，大部分是从别处调过去的。
特别是现在的都尉是苏芊，其直属部队是原来驻守玉京的光烨营，所有军卒的出身都是清白无比，想要完全替代的难度远高于别的地方。
韦廷执与张御商议过后，也是告辞离去。
接下来，张御闭关数日，立造了一枚名唤“通神”的章印。
此印是基于闻印、命印而成，不但可以查证是否有神性外感，而且能提升修道人感应之能，所需要的神元极为微小，实用性极好，且第一章书的修道人便可以观读。
立造好此印之后，他将之传递给了英颛、俞瑞卿、师延辛、梁屹等人，告知了此中用法，随后他又对着某个命印唤了一声。
班岚恭敬之声立刻传了出来，道：“守正，可有什么吩咐么？”
张御将那枚“通神”章印传至到他那处，道：“班玄修，你且观读此印。”
班岚什么原因都没有问，当即应了下来，并于片刻之后将此印观读了，他道：“守正，属下已然得有此印。”
张御见他无碍，微微点头，这也是预料之中，不说其人本是上宸天修道人，对于身边大多数人都很防备，而且本身功行也足够高，所谓神子，也未必有其人的力量层次。
他道：“你设法将此印传播出去，让越多人知晓越好。“
班岚依旧没去问为什么，道：“是。属下一定做好。”
如果是主动去推动的，那么那些神子一看就会引起警惕，但若是由修道人推动，特别是班岚原本就有着传授法门的名声，那却是不至于引起较大怀疑。
他当然不会只找一个人，除却班岚之人，那些在训天道章之中有着一定名声的玄修也是在他择选之列。
这些人自不用他自己一个个去关照，传谕吩咐各地玄首加以安排就是毁了。
在安排下来此事，只是半个夏时过去，却有传讯送至。
这段时间里，这等玄修大多数都是接受了章印，但是有三人拒绝了，理由各不同相同。其中一个直言神元正好用尽，所以延后一段时日。
而另一个却说自己章印排列的整整齐齐，不想再多一个。这个理由看着很敷衍，但是他却是相信的。
最后一个人则是说自己不擅长感应之类的手段，不愿意浪费神元去做此事。此人看去似是最为可疑。
只是他看下来之后，却是认为第一个人疑点最大，因为延缓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甚或拖延到不再有此事。
他看了下此人背景，此人出身冀空上洲，名唤练青云，修道八十二载，如今修为已臻第四章书。
……
……

第两百四十八章 获躯代心识
冀空上洲，此方上洲所在处处皆是高低错落的飞空岛陆，若繁星一般分布在天穹之中，上洲所有的建筑都是建立在这些浮岛之上的，乃是真正的空中楼阁。
某些飞空屿陆也极其庞大，不亚于州郡之地，但由于翼空上洲的产出和各种神异生灵并不是集中在一地，而是相当分散的，需要修道人进行频繁调动。
这就导致在此洲之中，修道人若是没有飞遁之能，又没有自己的法器飞舟的话，那么只能被困在这一座座形若孤岛的飞空屿陆之上，非常之不方便。故而有一个说法，翼空上洲的修道人若不具备法力及心光飞遁能力，那就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修道人。
这等情况很难改变，因为此上洲一直出于卫护玉京而存在的，需要涵盖的范围极广，这些浮空岛陆就相当于一处处堡垒和阵坛，反而符合守御要求，所以没有可能整合到一起。
此刻诸多形若山峰的浮空飞屿之上，一驾法器飞舟正在其中穿梭而行，练青云坐于主舱之内，驾驭着飞舟在洲外行驶而去。
这时迎面飞来一大群飞鸟，竟是撞击在飞舟之上，但是又被灵性光芒弹开，两名弟子正在那里认真记录着路程之上见到每一头生灵。。
近来由于对海路的开辟，肃清了大量盘踞在海岛上的神异生灵，使得翼空上洲面对海上的压力骤减，但是这也导致各种寻常生灵开始疯狂滋长繁衍，还有更多小型神异生灵出现，这种飞鸟尤其之多。
洲内正准备查明其分布范围，集中时间进行一次清剿。
驾舟弟子这时道：“练玄尊，前方出了飞虹带，就快到州域边缘了。”
练青云淡淡道：“知道了。”
他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有些不安。
他于心下道：“为什么要叫我找个借口出来？”
另一个声音道：“我怀疑上面开始怀疑你了。”
练青云道：“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因为我要延缓观读那个章印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那个声音道：“因为我感觉到了灵性悸动，再加上那章印有问题，所以近来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为上。“
练青云皱眉道：“可是有训天道章，我跑到哪里都是没用，还不如闭关。”
那个声音道：“你闭关不过是拖延，而且始终在上面的眼皮子底下，此举等于无用。”
练青云吸了口气，摇头道：“”那出来也是一样的，如果你的判断是真的，那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那个声音道：“你们这里真是麻烦。”
天夏的规序就像是无处不在的大网，现在又加上了训天道章，一个玄修若是做出一点不轨之事，那根本无处可逃。
他顿了顿，道：“你可以去海上。”
“海上？”
“海外都护府陆续发现了通向地下海坑的通道，那里至今不在天夏辖界之内，去了那里，你就可以摆脱危险了。而且以你的修为，尚不至于让玄尊出动，大致可以无虞。”
练青云有些犹豫起来，道：“真的有必要么？”
现在情况还没有完全确定，就是因为一个可能，那就要逃离这里，他过往的一切努力都要抛开，他有些不太甘心。
那声音道：“哪怕我判断错了，你也需要坚持此间的行程，因为上面若真的怀疑你，那么你一旦有离开冀空上洲的迹象，那么追剿你或者让你返回的命令当就很快会来了，如果不是，那么你可以在周旋一阵再回去。”
练青云道：“我知道了。”
翼空上洲，洲治常胜郡鹿州玄府之内，新任玄首司顾华正在翻看着一份名册。
因为翼空上洲的主要职责便是拱卫玉京，实际上许多安排都要看玉京的，所以他这个玄首整日只需要听从玉京的安排就是了，在本洲之内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玄府修士只要一听玉京的谕令到来，照着做就是了。
但是这一次不同，彻查命令是从玄廷直接送递到各个玄首手中的，难道是由来执掌安排的。
适才玄廷有人到来，要他着重留意几人，其中就包括练青云。
在他一提那“通神”章印后，练青云就急着往外跑，这等举动，反而极大可能证明其人有问题，不过他并不准备将之直接拿下，而且他想看看，这个人是否有其余与之交好之人，而这些人是不是也有问题。
还有，他会设法给其一点压力，因为越是这样，其便越是容易犯错，也容易暴露出一些东西来。
此时此刻，练青云眼见得就要出得翼空上洲的洲域范围了，这个时候，忽然训天道章之中有传讯到来，寻问他此刻去哪里，准备要做些什么。
他心中一跳，回讯道因为一位同道找寻自己，所以赶去与之汇合。可以回讯之后，他却感觉不安，虽然训天道章之中私人之间的传讯具体内容外人是无从得知的，可是传讯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要查却是能查到的。
他越想越是不安，叹道：“可能让你说中了。”
那个声音道：“你必须走，果断一些。”
练青云这个时候倒是恢复了冷静，道：“有一件事我需先确定下。”他试着问询了一下其余同道，却是发现，其余人这个时候也被追寻了去向下落，而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他迟疑道：“这样的话，未必是针对我……”
而这个时候，他忽然微微一个恍惚，随后眼神神情发生了些微变化，好像瞬息间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练青云看了眼外间，哼了一声，道：“关键时刻拿捏不定，还是要我来下决心。不过下来我也不需要他了。”
他一直潜伏在练青云的意识之中，只是与瑶璃意识中的那位少年人不同的是，他选择的是与之合作，第一时间就让其知晓自己的存在，并且利用长者的灵性力量给其提供各种帮助，这六十多年下来，此人已经对他完全信任了。
但他不会平白付出，他的目的始终是夺取其身躯和意识，替代其成为另一个人，之所以一直没下手，那是想等一个合适时机。
但这是有一个极限的，如果练青云迈过玄尊门槛，那么很可能将他排斥出去，所以他准备待其功行积蓄完满，准备成为玄尊之前将之取代，这样就能完全获取其力量了。
只是计划很好，却是被天夏的突然动作给打乱了，导致他不得不提前下手。
天夏的动作很奇怪，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认为或许是其他神子暴露了自己，不由暗骂是哪个蠢货急于求成，肯定是新近觉醒之人，不然不该清楚天夏秩序严密，但凡有一点异动就会有所察觉。
这时前方的飞空浮屿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了，因为这里已经是冀空上洲的边缘地带了，也是因为到了这里，他才敢于动手。不然极可能让玄府玄首发现端倪。
然而正最后一个遮蔽视界的飞空浮屿被甩开身后时，他的神情却是一紧，就见远空所在，一驾驾飞舟组成了一条阵列，拦阻在了前方。
他辨认出来这是冀空上洲军府的斗战飞舟，不过对方并没有对他展开攻击，而是示意他暂停前进。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依言停了下来。
情形不明，不宜动用，况且这里至少上千驾斗战飞舟，肯定也有相应的披甲校尉，斗战起来他也占不了便宜，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这时对面分出来上百驾飞舟，其中一驾尤为庞大，到了他面前后，舱门一开，一个浮空平台飘了出来，上面站着一对军士，当中是一个披着军袍大氅，身形高挑的英武女子，他认得这是翼空上洲的都尉莫若华。
他想了想，也是从飞舟之中飘身而出，来至近前，抬袖一礼，状似随意道：“原来是莫都尉，不知什么事情？”
莫若华抱拳回有一礼，道：“练玄尊，因为元夏威胁，最近这几载军府需要演练攻防战，期间不准任何一个人随意出入，除非有玄府的允许，这在训天道章上面已然通传了，练玄尊你没有看训天道章么？”
练青云心中咯噔一下，虽然他可以承继这具身躯的一切，但是没法获得训天道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会有传递消息？
要说他最讨厌的，那就是训天道章了，因为有许多东西可以直接在上面对照验证，他没法知悉上面的东西。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是一个真修。
他假意看了下训天道章，点头道：“原来如此，方才我一路往外赶，所以未曾留意此事。”
莫若华道：“练玄尊这是要到哪里去？”
练青云镇定道：“我向玄府说明过了，此回前往外洲相助同道，所以急着赶路，在出来之前，可不知道有这条规矩，莫都尉可否通融一二？”
莫若华道：“那对不住了，你可以告诉我那是哪位修士，我们会通传当地的军府和守正驻地，让他们设法安排人手相助你那位同道，非常之时，希望连玄尊能够理解。”
练青云点头道：“我理解，理解。”
莫若华看了看他，道：“那么请练玄尊回去吧。”
练青云沉吟片刻，表面看去似有些迟疑，他抬头道：“我有一些话想与莫都尉单独说，不知可否？”
莫若华看他一眼，她一抬手，旁处的军众退下去，唯有从副还留在身边，她道：“你说吧。”
练青云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一刻，他身上法力猛然一张，霎时便将整个浮空平台都是包裹了起来！
……
……

第两百四十九章 缚翼灵难出
练青云这一出手，便将整个浮空平台都是圈入了进来，方圆数里俱是在心光涵盖范围之下，同时立时他一握拳，心光向着中间的莫若华挤压而去，想要将之制拿住。
整个舟队若是没有了都尉，就算重新有人继任指挥，也一定会稍微混乱一下，一旦出现了这个空隙，他立刻可以闯了出去。
到了外间，除非玄首亲自追剿，否则没可能抓拿到他。。
但是冀空上洲的玄首，通常是不会轻动的，因为其人受玉京束缚，不是遇到同层次的事机，连分身都不会派遣出来，至于其他人，等追上他的时候，他早就逃入海域之中了。
茫茫大海，又上哪里去找自己？
莫若华在心光展开的一刹那，就已经有了反应，她眉心一闪，身上迅速披上了一层外甲，整个人迅速变成了一个金属巨人，而且这层外甲并不是由外覆盖的，而是由其身体内部激发出来的。
与此同时，她伸手抓住了长剑，并且一剑向前斩出！
练青云却是露出不屑之色，他选择入驻修道人的身躯，就是因为修道人能力变化较多，对于任何环境都能适应。
而这些披甲军士，纵然拥有同一个层次的力量，但是变化较少，不可能与他们抗衡。
剑光斩来，他身体站在原地没动，但却骤然一虚，任由剑光过去，而身外气光一闪，一只头毛朱赤，腹涂白练，状若四翼鹰鸟的观想图从身躯之中飞跃出来。
此观想图名为“蔽震”，如今的观想图，随着训天道章的出现，各种玄法章印的传播，早已超脱了早期时候的窠臼。
每一个人玄修的观想图都不会是相同的，哪怕外表看着一样，内里也是有所区别的。
他这观想图不但可以强攻硬打，而且能够瞬间改换场中所有人的认知，只要没有抗衡手段的，几乎没法与他正面对上。
这一刻，莫若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手中长剑一转，向着正确方向斩了过来。
练青云不觉诧异，因为那一剑完全是循着他真正站立的地方而来，没有受到认知偏转的影响。
他对这一位倒是有了些佩服，因为不被眼前之物所获，在战阵之上完全依照自己的本心而行，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自己的绝对信心。面对他这个第四章书的修道人还能如此，足见心志之坚。
不过没有用处，没有变化的剑法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他意念一转，观想图足下一抓，轻而易举就拿捏住了剑刃，同时四翼拍打了下来。
莫若华却是借着剑光斩出，身上骤然升腾出了一个裹满青蓝色光华的巨人虚影，伸手一挡，却是将那观想图挡了下来。
当年明校尉仗着外甲，和元童老祖也是过了两招的，结果虽然被打得很凄惨，但总算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现在过去那么多年，外甲又有了一定进步，而无论外甲还是修道人的法器，怎么运用关键还是看人，同样一个物事，到了不同人手里，就是不同的表现结果。
莫若华知道自己打不赢对手，可是坚持几个回合却是没有问题的，这足以让身后的舰队反应过来了。
练青云本拟一照面就拿下人，可现在却是受阻，他也是立刻应机而变，没再去强求拿下对手，而是将观想图留下拖住莫若华，自己则驾起一道遁光离开了此间，直接就冲入了对面的舟队之中。
不是他想外其他地方走，而是那些地方其实布满了肉眼难辨的隐形玄兵，不然区区千余艘飞舟，又怎么可能封锁住整个天穹？
而且一旦去了空旷之地，也是给那些飞舟发射玄兵的机会，反而冲入了舟群之中，依靠着彼辈舟身遮护，可令各舟之间投鼠忌器。
但是他也小看了这些军府军众，今次的布置，就是为了针对修道人而布防的，也是故意留下的这一个看似极有破绽的地方。
此时飞舟彼此之间的灵性光芒舒张开来，天穹之中像是连接成了一片灵性光湖，练青云感觉自己像是冲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之内，遁光居然被缓阻了下来。
对此也有准备，祭了出来一道光气，霎时将前方灵性撕开。
现在玄修不再是以往什么手段都没有，每个人通过训天道章的论道，清楚了自身的短板，身上早已备妥了应付各种各样状况的手段。
可是这个时候，每一驾飞舟之上都是飞射出来一道道灵性锁链，彼此纵横交缠，居然于瞬间形成了一面灵性大网。
练青云立感不妥，要是任由此网力量凝合，千余艘飞舟的灵性力量全数凝集到一起，他就冲不出去了。
此刻他要是施展神通，那必然会停滞片刻，那就失去了向前行进的速度，那说不定就会出现更多变数。
于是他心光一凝，以指带剑，向前伸出，同时遁光速度陡然一快，似光虹射去，前方灵性锁链纷纷破碎，其中数驾飞舟因为灵性反逆，承受不住，也是凌空爆裂。
可在这个时候，数个披甲校尉身上闪烁着灵性光芒，从不同方向冲了上来，并与他撞在了一处，尽管下一刻，这些人都是被震了出去，可也成功将他阻遏住了。
那些灵性锁链一道道延伸过来，很快缠绕到了练青云身上，他在那些披甲校尉的干扰之下不及摆脱，动作也是越来越慢，最后像是飞入蛛网之中的飞虫一般徒自挣扎，而无从脱出。
可即便如此，他的挣扎力量也是使得千余驾飞舟的灵性光芒忽明忽暗，极不稳定，这也看得几位校尉心惊不已。
第四章书的玄修他们不是没见过，可此人玄光这般强横，他们也真是没想到。
练青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心下暗恨，要不是故错形势，观想图拿来牵制莫若华可，只要一个运使，就能叫所有飞舟都是失去正常的认知，自己哪会落到如此境地？
只他方才如此想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见一名三十许的道人出现在了上空，神情一变，“劳诚毅？”
来人赫然时冀空上洲的守正驻地值司劳诚毅，与他同一层次的修道人，这下他彻底死心了，有这人在一旁，便是他冲出舟队，今朝也没可能脱身。
劳诚毅看他几眼，一甩袖，一道法器照下，就将之心光镇压住了，而其观想图也是随之消散了去。
莫若华脱身出来，收回长剑，回到了舟队之中，她对劳诚毅道：“劳值司，你方才问舟队能不能对付功行高深的修道人，现在证明，舟队配合一定的披甲校尉是能抓住这等人的。”
劳诚毅道：“确实是能，但是今回他只有一个人，如果在再多一个，却就未必了，再则此人今天是以逃遁为主，没有斗战意愿，莫都尉，你们也有极大运气成分，要是此人留下不走，你们未必能赢。”
莫若华身边的从副不服气，正要反驳，莫若华却是伸手阻住她的话头，认真看着劳诚毅，坦承道：“是的，我们还存在缺点，还需要继续改进。”
战阵之上不讲对错，知道自己的缺点，而后改进，那才对得起自己和部下的性命，她很感谢劳诚毅给了他们这一次演练的机会，还指出他们的缺陷所在。
劳诚毅道：“人既抓了，我便先带走了，莫都尉，告辞了。”说完，他对着莫若华一礼，就拿起被锁禁住的练青云，往冀空上洲洲治飞遁而去。
半天之后，练青云就被带到了玄首司顾华的面前，他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其人，他道：“你就是所谓的‘神子’了？”
练青云露出疑惑之色，道：“什么？玄首这是何意？”
司顾华看着他，面色平淡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问你，你现在还能运使训天道章么？”
练青云眼神闪烁了一下，
司顾华点点头，道：“看来是不能了。”就在不久之前，发现练青云的名印黯淡下去，而其人还好端端的在这里，这就是说真正的练青云已然不在了。
练青云抬起头，忽然道：“司玄首，我想活，我愿意配合你们，我愿意将所有知晓的神子告知你们，只要你们能让我活下去。”
司顾华琢磨了下来，道：“练青云可以回来么？”
练青云面色微变。
司顾华道：“明白了，看来一旦你占据了他的身躯，想他归来，便是不可能了。”他语声之中顿时多了一些惋惜之色。
练青云这时抬头道：“若没有我，他也没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没有我，你们也找不到其他人。”
司顾华语声平淡道：“我们能把你找出来，也自然能把其他人找出来，我猜你们之间是有感应的，其实你们越不安分，便越易暴露，以前是不知晓，现在知晓了，抓出你们不过是费点时间罢了。”
他看着练青云，道：“不过你既然承认自己不是天夏人，那就好办了。”
练青云心觉不妙，下一刻，接触到了一双锐利目光，光芒一闪之间，只觉头脑一昏，意识顿时变得一片浑然。
司顾华看了一会儿他的意识，发现其所知晓的东西像被一层力量所阻碍，强行破开只会什么都不剩下，但能确定有东西便好。他当即唤了一个玄修弟子过来，关照道：“把这里的事情，呈报给张廷执。”
……
……

第两百五十章 拘阵问窃神
张御这里在训天道章之中落入“通神”章印之后，由于班岚等人的推崇，才过没有几天，已然被许多玄修所接受。
见识到这个章印的好处，而且还用不了多少神元，绝大多数人当然不会拒绝。有一些真修在听说此事后，还颇为羡慕。
只是畏惧此印的，听说非是强制观读，自然会本能的进行回避，这便是天然筛选了一遍。
短短几天之内，八成以上的玄修都是选择了观读此印，越到后面速度越快，因为别人得了此印，且有了明显好处，但你却没有，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等到再过半月左右，应该大部分玄修都会选择此印，那些余下之人，则就要加以重点关注了。
这等时候，司顾华对于练青云的呈报也是送传到了他这里，且是上面详述了自己对其人力量的判断。
司顾华认为，其意识被某种力量所封闭，应该是牵扯到了某种上层力量，亦或是一把锁，一旦有外力介入，立刻崩毁，没有给你尝试的可能，所以没有强行破除。。并且认为，若是同源力量可得引导，那么或许可以破除这般锁。
张御考虑了下，司顾华的判断有一定可能，不过这是抓住的第一个神子，其余神子尚有未见，此事还待证实。
至于瑶璃那边，她早已经主动抛却了这些力量，再去接触，反而是给其伤害，所以不准备把这个学生再拖入进来了。
现在这个方法已经证明了是有用的，而且所有玄廷上层都已是达成了一致，那么接下来，不外就是继续推进，清理内部了。
所谓“神子”若是没有更高一层的力量干涉，那将翻不起任何浪花。
就是不知，那个“长者”是否会插手此事了。
而与此同时，因军府之内可能也会混入“神子”，所以各上洲军府也是进行了一次彻查。
为了确保结果，两府从外宿调了一批人过来。外宿许多修道人数百年前就在外宿守御了，还有一些在外宿修成道法的，与内层牵连不大，且那些神子跑去外宿的可能也不大。
因为内层之人更适合侵占不说，外层不但时时刻刻有虚空外邪的影响，还需要面对神裔和上宸天的侵袭，除非你老老实实当一个平民，否则一旦追求力量，那么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外间了。
军府的鉴别方式比较简单直接，那就是立誓，军府上下层都需立誓，终生不得背叛天夏，一旦违背，则将应誓。
本来军众就是为了维护天夏而存在，所以立誓毫无问题。
似若莫若华这等人，早再第一时间便就立下重誓了，且从上到下都是如此，这才能带领军众拦截练青云。
伊洛上洲，军府大堂之内。
明校尉一身军袍大氅，带着自己的从副大摇大摆走入进来，站定之后，侧身往一边看去，远处走过来了一名高大校尉。
明校尉对他一抱拳，高声道：“裴校尉，许久不见了。”
裴校尉抱拳还有一礼，道：“是许久不见了，却不比明校尉意气风发。”
明校尉大咧咧道：“我有什么可意气风发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小小的破校尉。”
裴校尉眼角微跳，这是在骂谁呢？
不过他知道明校尉就是这个脾气，还有嘴上老是让人难堪，不然以这位的资历，早就成为一方都尉了，不过其本人似也没有挑大梁的意思，毕竟这位常常言，统摄部众不及上阵对敌来的爽快。上面自然也就尊重他的意愿了。
这个时候，有两个校尉从内堂之中走了出来，见到二人，便对着他们抱拳招呼。
明校尉回有一礼，本待问几句，不过这两人似乎得过什么关照，没有多言什么，脚步加快就离去了。
看着两人背影。明校尉伸手拍了拍裴校尉的肩膀，道：“这一次军府唤我们来立誓，也就是说几句话的事，裴校尉不要紧张。”
裴校尉有些不舒服的晃动肩膀，避开他的手，道：“我没紧张。”可话是如此，此刻他的心里，却远没有表面表现的那么镇定。
这时前方有一位军卒走了出来，对着两人一礼，道：“明校尉、裴校尉，很快就要轮到两位了，还两位不要擅离。”
明校尉道：“知道了。”他对裴校尉笑了笑，道：“看来很快就轮到我们了。裴校尉，你知道么，只要立下了誓言，要是心里对天夏不忠诚，那么立刻遭受誓言之制，据说是粉身碎骨的下场，神魂亦是半点不剩，啧啧，死的可是非常难看。”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裴校尉心里非常烦躁。
过了一会儿，那军卒走了出来，道：“两位可以进去了，不知两位谁先？”明校尉大声道：“我先来吧。”他解下大氅，递给一边的从副，随后走到了内堂之中。
裴校尉在外等着，看着明校尉的从副很是镇定，道：“据说那神子什么人都可能，你不为你们校尉担心么？”
那从副想了想，非常确定道：“别人会，校尉不会，校尉若是被神子占据，那一定是那神子脑袋不清楚，这样的神子没有威胁。”
裴校尉看了看他，他一时都搞不清楚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了。
过了一会儿，明校尉神清气爽的从内堂走了出来，他上来对裴校尉道：“裴校尉，你不问问我什么感觉么？其实就像沐浴，浑身暖洋洋的，特别舒畅。”他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能不能每天都来这里立个誓。”
裴校尉不想听他说话，等到那个军卒招呼，就疾步往内堂走。
明校尉这时在他后面道：“哎，对了，这个立誓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下面寻常军卒可以不追究过往，像是我们这些校尉，就算以往对天夏些许不忠，也要一并要算在誓言中的。”
你不早说？！
裴校尉身躯僵了一下，然而就在微顿这一瞬，他察觉到两个立在门口的看守修道人立刻朝他看了过来，两面来的目光如同利剑。
那军卒关切问道：“怎么了，裴校尉，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等一下再来？”
裴校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
他在那两名修道人目光之下走入了内堂，前方有一个泛着光芒的阵势，军卒在他身旁道：“裴校尉，走上去立誓就可以了。”
裴校尉脚步艰难走入了阵中，这时一道光芒罩定下来，他一瞬间变得无法动弹，唯有立誓结束方能出去。
只是沉默了片刻，他道：“我要检举。”
那两名修道人好像丝毫不觉意外，其中一个人走了过来，道：“说吧。”
裴校尉略显艰难道：“一个我手下的李军候，还有一个……是我自己。”
那修道人语声不变，道：“裴校尉，摘去所有神袍外甲，往阵内走，去那里等着军府裁定。”
裴校尉默然片刻，依言而为，他一摸眉心，从身上摘下了琉璃玉石，并扔在了地上，除却了此物后，他的斗战能力至少少了大半，也是失去了最后的抵抗力。
不过在上洲之内，就算反抗也没有用处。他努力呼吸了一次，往阵内深处走去，到了这里，出现了一个宽阔空间，这个时候，他脚步一顿，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下，也就是自己刚刚检举的李军候。
原来李军候已经比他先一步来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裴校尉走到另一边，面无表情坐了下来。
坐有不久，他只觉阵势一动，随后发现自己转到了一处大殿之内。上面居中坐着伊洛上洲玄首高墨，还有洲牧、军府都尉，监御使等人也俱在场中。
这时一名道人站了出来，道：“裴应德，你是用何手段占据眼下这个身份和原主身躯的？”
裴校尉吸了口气，道：“裴某固是占据了此身身份，但也是他原来伤重不治，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也是一样在战阵上战死。”
他对天夏的规矩很清楚，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主动坦承。其实他也想过逃走，但是在军府之中根本没有机会，你一有异动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那道人道：“那你们的目的何在？”
裴校尉苦笑道：“还能是什么，不外是力量，地位了。我们借取了原来的身份，也便只有借用他的一切才能成事，若是为了破坏，花那么大力气到头来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那道人道：“所有神子都是这般想的么？”
裴校尉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见到的神子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李军候，念在都是一般身份的份上帮了他一把……“
“还有一个呢？”
裴校尉叹道：“阵亡了。一次清剿异神的时候阵亡了。”
那道人道：“你们不是有长者的力量护持么？”
裴校尉沉默了一会儿，道：“他用自己的力量去救同袍了，所以自己没能躲过，我当时觉得他很蠢，但现在觉得他死得其所。”
那个道人看了看他，道：“名字？”
裴校尉抬起头，道：“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准备如何？他还有家人，而且他也为天夏牺牲了，要是此事泄露出去，他家人又如何自处？”
那道人没有说话。
上面坐着的监御使严肃说道：“事情必须要彻查，若是他事先违反了天夏规序，那么自要严惩，还原身一个公道。要是他未曾违背任何规序，那该是他的荣誉还是他的，至于他的家人，我们自会酌情对待。”
……
……

第两百五十一章 究内寻索迹
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天夏各上洲军府之中，陆续查了出来七例被神子取代之事。
张御看了呈报，见除了伊洛上洲两例之外，其余都是集中在天夏本土东陆，并且是往西边去越少，从这般可以看出，其源头在东庭的推断倒可能是真的。
而且从时间上看，最多可溯及到六十年前，目前还没有看见比此更长的，且大部分集中出现在这个时段。新近所见，也就是瑶璃这一例。
当然也有可能有潜伏更长久的。
目前玄修这里，此般人就算有，也不太可能出现在上层人物之中，因为玄修最早一批人是玄廷扶持上去的，无可能在玄廷眼皮底下隐瞒下去，而至今为止的成就玄尊的玄修加起来也没几个。
便是有，也只会在真修之中了，但这个可能同样很小。
真修因为需磨练心性，不然功行修持极易出问题，对方可替代了意识和修为，但并不等于能替代了心性，这反而是最可能暴露或出问题的。。
所以下来排查重点要放在两府，或者说洲府之上。
另一个，这些神子并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来历，他们的欲望似乎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而且或许是因为潜伏并吸收了天夏人意识的缘故，其也接受了天夏人的一些行为准则和理念。
这也正常，不然其没法完全替代原身，所以这也就出现了为天夏赴死的神子。这个该如何界定，还有待商榷。
这时有神人值司在殿外言道：“廷执，风廷执和韦廷执到了。”
张御一直在等这两位，便道：“请两位入内。”
不一会儿，韦廷执和风廷执二人进入殿中，与他见礼之后，便被请入了座中。
韦廷执坐定后，道：“底下的呈报张廷执当是看过了。韦某看了报书，认为从裴校尉的事情来看，现在彼此相互勾连的查出来的虽只是两个，但应当还有没查出来的，或许数目比我等想象中的还要更多。”
张御道：“呈报上看，各洲军府彻查看来进行的差不多了，如今各地府洲如何？”
韦廷执道：“我与几位大摄沟通了下，认为各洲之间既要排查，还要不耽搁正常的运转，恐怕这一番查证下来，最长要用去数载时日了。”
张御对此是能够理解的，各上洲都府之中的事务官吏也的确难查一些。
因为按照天夏规序，神异力量不得主动用于未曾犯事的非武备人员身上，这就导致府洲和军府不可能采取相同得方法。
还有如今各洲生产除了民用保证之外，都在逐渐开始为大战做准备了，正是事务繁忙之际。
再说府洲不似军众那般秩序谨严，平日都是在驻地镇守，与外相对隔离，每一个人的行止去向都是轨迹明晰，要倒推六十载，并理清楚这里面的事，这就需要时间。
当然，前提是不动用一些极端手段。比如让各地玄首行使权柄，施展大法力，将洲中所有人都是顿止，然后以阵法配合法力搜找，那么一天之内就可以有结果。
不过除非是遇到紧急情况下才会如此做，毕竟每一个天夏人的意志都要得以保证，所以这等手段动用要十分谨慎，现在还未到达那个地步。
张御道：“此事不用急，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只要把军府和玄府这两块掌握武力的地方保证稳妥，那么余下的事可以慢慢处理。
韦廷执得知了他的态度后，也是放心下来，因风廷执也是到此，他知道两人当还另外有事，故是交代过后，便就先行告辞离去了。
待他走后，风廷执道：“道友，风某这两天看了一些这些神子的册报。目前看起来，这个神子和长者或许没那么简单，其既然以窃据别族的力量根基而延续，那会不会是诸纪元中早便存在的某一个种群？
这等种群应当不是自然繁衍的，而是人为塑造的，塑造之人极有可能就是那长者。要是如此，我们更当小心了。”
张御颔首，长者或许是源头，现在长者是几个，目的是什么，因何而存在，是一直自我延续下来，还是传承至今，都还不清楚，这是他们下一步要搞清楚的事。
他道：“长者可能层次较高，若是有心躲藏，不好查证，六十载前有神子出现，如今依旧还有，说明这“长者”可能一直在活跃之中，所以这个事情不能松懈，所有后续入玄府的弟子，都需要尽量观读‘通神’之印。”
风廷执道：“现在风某是真不希望见到六十载之前的例子了。”
张御道：“事实如何，我们终究是能弄清楚的。”
风廷执与他议定了下来该是如何排查范围之后，也是告辞离去。
张御在他走后，陷入沉思之中，那日从瑶璃那里看到的长者身影，身形轮廓与他的养父有几分相似。
但相似并不等于就是，而且荀师与养父两人早便认识，听荀师语气还是知道一些事的，若真是有问题，荀师应当早便发现了。
从长者的手段中看，以陶土化人，倒是与复神会的一些手段相似，复神会则用的是莫契神族的技艺，故他认为，风廷执判断其是寄附诸纪元文明之上族群，这倒是一定可能的。
假设其一直存在着，那么早前的那些神子，或者长者，说不定还拥有着诸多前纪历的文明成果。
但不管如何，应当是与至高有关系的。相信等伊初那边有了结果，当就能知晓答案了。
时间一转，一月过去。
益岳上洲，洲治衙署之内，洲牧辰左正在批阅文书，一名心腹文吏走入进来，将又一叠文书摆在案上，并轻声道：“府君，玉京的人已经来了，玄府的人也到了。”
辰左将最后几笔写完，把文书整齐摆在一边，整理了一下冠袍，坐正身躯，道：“请他们进来。”
文吏下去传命，过了片刻，进来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修士，还有一名身着寻常官吏袍服的事务官吏，看着四旬左右，面目很是俊雅。
辰左待他们进来，这才站起，对着两人一礼，看向那年轻官吏道：“这位就是孙从事了吧？”
孙从事对他一礼，道：“见过府君。”
辰左没有托大，还有一礼。
因为对面这位是上书殿的人，其职责是辅佐几位大摄处置整理文书和安排日常事务，其人虽然位阶不高，但其人之言行，却可以说是代表某位大摄的意思。
至于玄府之人，他不准备多做交谈，互致一礼便算见过。
待请了两人坐下后，孙从事道：“府君当是看过我们的书信了？根据我们的探查，益岳上洲洲府之内极可能存在一名神子。”
辰左沉声道：“这是如何发现的？”
那年轻修士开口道：“同样是一位神子交代的，其言早年在益岳上洲时，曾得另一位神子的帮助，其人乃是一位地位不低的官吏，但具体是哪一个，当时那人也没有头颅，但根据线索推断，此人现如今极可能仍在益岳上洲。”
辰左凝神思考片刻，看向孙从事，道：“请转告几位大摄，辰某当会彻查清楚，给诸位大摄一个交代的。”
孙从事看了他几眼，笑了笑，语声客气道：“有句话，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这不是给几位大摄一个交代，是给天夏上下一个交代。”
辰左不置可否，他看向那个年轻修士，道：“吴玄首的意思是什么？”
那年轻修士道：“吴玄首的意思，若是需要，玄府会抽调人手帮忙。“
辰左没再多问，又说了两句，结束了谈话，便即送了两人离去。
随后他唤来心腹文吏，道：“查清楚了么？”
心腹文吏低声道：“朱郡太守，屠岸灵。”
辰左道：“让他体面一些吧。”
心腹文吏一惊，迟疑道：“府君，这个时候……”
辰左语声平静道：“其余上洲都还没有出问题，偏偏我们益岳上洲有了，可哪怕出问题，也不能先出在我们这里，别人可不会记得后出问题的那些人，以后想到此事，第一个就会先想到我益岳上洲，你明白么？”
那心腹文吏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他知道，辰左能力出众，益岳上洲上下都是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意外的话，下来很快就要调任去玉京了，若是能顺利登上六部部主之位，未来大摄也是可期。
可要是这上面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就是一个污点。这位上官一辈子维护名誉，清廉自守，怎么会容忍这等事呢？
心腹文吏告辞之后，便来到了外间，做这等事要绕开玄府，自然不能请动修道人了。
但是要拿捏一个没有武力的官吏，哪怕不用修道人，也还是简单的事情。
他手下有一批雇募军，都是从外宿因伤早早退役回来的，虽然都是六七十岁的年齿了，但是仍然维持着一定的斗战能力，足以做这等事了。
辰左坐在衙署之内，一整天忙碌下来，到了他难得没有再批阅公文，而是一边品着茶，一边翻看着一本《名人录》。
他的手很稳，托举书册的手半点不见晃动，如此一直到了夜半时分，忽然间，某个方向上冲天光华亮起。
他有所感觉，站了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正是朱郡方向，他目中透出冷光，道：“无能，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
……

第两百五十二章 断生可移魂
辰左虽见事机超出自己的预判，可是他并不慌。他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在别的地方他也有布置，只要没有超出一定限度，他便能将此事压下。
此时外面管事来道：“老爷，玄府遣人过来问询，洲中似有神异力量动荡，可要玄府出面平复？”
辰左沉声道：“回告玄府，我已是派人去查问情形了，洲中也有军卒，就不劳操心了。”
他的回复很快传回到了玄府之中，虽然语气较为生硬，但是益岳上洲玄府诸修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所以也不在意，但依旧将此如实报知了玄首吴萼。
一个玄首若是想插手地方事务，特别是这种涉及神异力量的事，那洲府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通过上报玉京来设法压制。
好在吴萼性格较为温和，辰左治理洲中之事又特别有手腕，上下皆得安，所以她一般也是不予干预，这既是十数年来的默契，也是她出于对洲牧的尊重和信任。
辰左看着外间，头也不回问道：“孙家那小子有无反应？”
管事回道：“遵照老爷的吩咐，将他安置在了壁垒之内，此刻应该对此还一无所知。。”
洲府衙署是为了方便察观各处，所以建立在了洲中仅次于玄府的高处，任何地方一个动静都能及时看到。
而为了避免孙从事察觉到什么，所以以保护为名，特意将他安排在有着重重护持的驻垒之内，内外消息就比较闭塞了。
管事又道：“老爷，就算这孙从事老实，但此事闹这么大，最迟明早一定得知，而且监御使那里怕也是瞒不住。”
监御使职责负责监察两府的，所以洲牧一举一动都在眼中，而且其也有自己从玉京带来的一套班底，要探查什么事的话，洲牧没有道理去阻拦。
辰左道：“此事无碍，便是他呈书，我自会向上分说。”只要没有什么伤亡，也没违反天夏律条，这些小事他总是压得下去的。
此时此刻，朱郡衙署已然坍塌了一半，太守屠岸灵站在空地之上，他身上已然披上了神袍，神异灵光在身上跳跃着，阴沉着脸看着前方诸人，喝问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是朱郡太守！”
对面是三十多名金属巨人，都是从事文吏派来的雇募军，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摆开了阵势。
他们只是受雇行事，只知道这个人可能非人，对洲中有危险，至于其具体身份，那是一概不问。而且这个人明显表现出了超常的能力，更让他们确定这个人是有问题的。
屠岸灵身上神异力量闪烁不已，可谓愤怒到了极致，他本是在衙署办公，这些人冲进来对他下狠手，他不得不奋起反抗，导致他隐藏的力量暴露出来了一部分。
这个时候他心中也是有些惶惑，武装力量要想出现在郡中，并且直接攻击到衙署内，没有洲内的是不可能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泄露了？
可要是这样，布好陷阱，直接以上令将他诓到一个地方抓捕起来不就是了，何须动用这等手段？
那从事文吏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那些雇募军认为这个方法不妥当，因为假设对付的是一个非人异类，那么对方或许会对危机有灵性感应，而且动手之前他们还特别研究屠岸灵的过去，发现这个人屡屡避过危险，这更有可能了。
若是这么做不成功，那么反而引来会造成更大危险。
从事文吏权衡过后，觉得唯有突袭，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他们只有一夜时间，便是他们事先布置好陷阱，万一其人不来，也就错过了。虽然这般做也可能导致动静较大，可是目标不会走，只要事情解决了，那么一切就都可以压下去。
屠岸灵此刻沉着脸，他身上的神袍不足以让他和眼前这些雇募军相斗，所以他已然激发了神性力量，可神性力量是有限的。
实际上每一个神子的力量都是有限的，故是他们迫切的想利用手中的这点力量去获得更多。或者是力量，或者是名声和地位。
要获取力量，唯有替代修道人，可是潜入修道人之中是很困难的，修道人天生抵抗能力强于他人，不见得定能侵占成功，反而平常人就容易许多了。
所以那位替代练青云的神子说没他练青云成就不了那也非是事实，若没有其自身努力，也不可能有后来成就。
屠岸灵是州中的事务官吏，以往没有动用神性力量的机会，也就是替代原主的时候稍微动用了一点，现在猛然爆发出来，力量立时到达了第三章书的层次。
但是那些雇募军却是一点不慌，他们在外宿与邪神神裔厮杀，与上宸天修道人对抗，与神异生灵斗战，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遇到的这个层次的敌人也不在少数，自有一套应对的方法。
随着场中阵势散开，其中两个披上外甲的金属巨人立时向前冲出，另外两个则是位于后面，负责遮掩的同时也是防备其人逃脱。
而另外三十余名雇募军则是形成一个包围阵势，将一根根灵性锁链向着屠岸灵扔了过去，便是无法制敌，也能对其形成干扰。
屠岸灵在这群雇募军的配合攻势之下一下变得非常狼狈，神子也不是天生什么都明白的，需要去学习，需要去认识，比如他就是空有力量，但没有任何斗战经验，所以根本就不是这些老辣雇募军的对手。
很快他就压得失去了还手之力，并被灵性锁链牢牢捆缚住，再也动弹不得。
从事文吏见到安全了，便自后方走了出来，看着道：“屠岸灵，神子？”
屠岸灵身躯一震，双目之中神采黯淡下去，惨笑道：“果然是暴露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从事文吏没有回答。
屠岸灵叹道：“算了，不重要了，不过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天夏之事，可能请求赦免么？”
从事文吏冷笑道：“那这具身躯又是哪里来的呢？”
屠岸灵沉默下去，他道：“不管如何，我家人是无辜的。”
从事文吏道：“你的家人若是不知你的身份，那么他们也是受害之人，我们自是会加以甄别的。”
屠岸灵像是卸脱了什么心事，一下放松下来，道：“这我就放心了。”他又抬起头，道：“何从事，请照顾好我家人。”
从事文吏感觉不对，正要再说什么时，却见其人头颅一低，再看之时，已然无有声息了。一名雇募军上前查看了下，对他摇了摇头。
“自绝而亡么？”
从事文吏微微皱眉，不过并不妨碍他完成此事，自绝了反而减少了许多麻烦。
他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将手尾处理干净后，就回转到了洲治衙署，待面见辰左后，说事已然办成。
辰左问道：“为何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从事文吏道：“本来我们是打一个突袭的，不过这个人似乎有修道人口中的灵性感应，我们才一靠近就发觉了，只能强攻，不过我们事先布下了包围圈，没让此人逃走，
辰左道：“有伤亡么？”
从事文理道：“没有。那些雇募军很老练。”
辰左道：“没有伤亡就好。那些雇募军安置好了么？”
从事文吏回道：“安置好了。这些人也都是干了几十年的雇募军了，从无毁誉之事，而且都是签了契书的，没有办法将此透露出去，每一个人属下也都是给足了好处，足够他们养老了。”
而在此刻，朱郡某一幢不起眼的屋舍之内，一个本来瘫躺在那里的男子忽然睁开眼睛，随后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
屠岸灵道：“幸好，幸好。”
无论是洲府和玄府都不知道，极少数神子只要事做好完备的布置，是可以舍弃原身，再度转移的，消耗的只是神性力量。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只选择一个寿数有尽的寻常人。
他站起来，忖道：“需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这一次天夏虽然没能拿到他，但是天夏方面明显有鉴别神子的方法，他哪敢在这里久留，决定逃去偏僻之地先躲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在靠近洲治衙署的一处驻垒之内，孙从事有些心神不宁，他是有一定敏感性的，总觉得辰左安排自己住在这里，很不正常，恐怕别有什么目的。
他关照了一下身边随从，道：“去和门口守卫说，说我要见监御使。”
那随从走了过去，很快又回转道：“从事，守卫说为了从事安危考量，若是要见监御使，还请先递书。”
孙从事暗道：“果然如此。”
按照正常流程是应该如此，他虽得大摄委派，但这一次大摄并没有给他什么特权，所以他不能随意与监御使往来，除非监御使主动寻他，或是得到了洲牧同意。
不过他也只是试探一下，一般来说这只是小事，底下守卫都是会通融的，现在却阻拦他，那说明事先得了关照了，那肯定是有事！
他关照随从道：“让赵玄修用训天道章联络监御使。”随从得令下去，过了一会儿，转回言道：“从事，那处没有回应。”
孙从事笃定道：“无碍，我们等着。”虽然没能交通上，可他的意思已然传递出去了，就看对面愿不愿接了。
大约一刻之后，门外有声响起道：“孙从事可在么？我奉监御使之命，请孙从事前往衙署一行。”
孙从事笑了笑，站起道：“我们走。”
……
……

第两百五十三章 归故溯旧观
孙从事来至监御使傅相所在，与之见过礼后，后者对他言道：“昨天晚上城里出事了。”
孙从事心中一动，本能感觉这事与他被阻拦在宿处有关，他道：“敢问傅监御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傅监御使道：“朱郡太守屠岸灵在衙署之内遭遇袭击，因故身亡，除他之外，无一伤亡。”
孙从事一惊，一郡太守居然在自己的衙署遭遇袭击？那些驻卫干什么去了？可是后面那“无一伤亡”四字，却是令他感觉到了古怪。
这事怎么想都是不合情理的。
他道：“不知原因为何，可曾查清了么？”
傅监御使道：“从下面报上来的呈书看，是这位屠岸太守以往收藏的一件神异力量物品出现了问题，才是导致如此。”
孙从事无比确定道：“这是借口！”
傅监御使道：“确然是借口，这个人很可能是神子。”
孙从事一怔，随即忍不住道：“为什么？”
傅监御使缓缓道：“辰左这个人我了解，能力出众，但却是对名声太过看重，不允许有任何污点，尤其是他麾下的官吏许多都是经他之手提拔的，这个屠岸灵便是。
现在他可是升迁在即，要是出现这等事，若问他一个识人不明，他也无疑辩驳，而给人压一压，便可能无法挪动，若再过个几年，可未必再有这个机会。。”
孙从事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他身为大摄身边的从事，对这个事情他倒是能理解的。
不过这件事他们推断的出是如何一回事，找不到证据的话，他也是不能出去随便乱说的，就算回去也不能这么讲。
傅监御使道：“我找你来并不只为了这件事，纵然辰左做得有些激进，但是没有任何人受伤，这件事具体如何，还有待查证，但现在我们面对的还不仅是这个问题。”
孙从事道：“敢问监御使，这又如何说？”
傅监御使对着旁侧关照了一声，随从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此前与孙从事有过一面之缘，来自于玄府的年轻修士走入了过来，对着两人各是一礼。
傅监御使道：“贺真修，你来说吧。”
贺真修道：“还是关于神子的事，我们怀疑昨夜毙命的屠岸灵是神子，但若是真被辰洲牧处置了倒还好，若是处置不好恐怕会有麻烦。”
孙从事道：“不知什么麻烦？”
贺真修道：“现在所有的神子我们都是尽量活捉，这是为了从他们那里找出更多同类，还有一个，就是我们不确定这些神子是否可以转移意识，尽管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等先例，可又不得不防。”
孙从事一惊，道：“所以这位神子若是转移了意识，那就极可能留下祸患？”
贺真修道：“是有此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因为这些神子之前交代之中，他们也只是认为有这等可能，自己不具备这等能力，并没有见过等同类，但愿我们只是多想了。
不过目前也不必着急，因为那神子即便真能转挪，条件也当很是苛刻，我们判断，必须是受重伤或者自身本来无意识之人才可承载。
这样的话，可以查一查朱郡之中有没有这类瘫病之人，或者恰好亡故之人，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再有还有要看一看朱郡之中昨夜有没有外出之人，若是有，需得重点排查。”
傅监御使道：“这方面倒不用担心，因为辰左办事向来稳当，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也早就封锁了朱郡出入要道了，要查起来很好办。”
孙从事点点头，这辰左虽然激进，但做事也的确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就算造成了隐患，可也没让事情朝着恶化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他道：“只是洲府上下都在辰州牧手中，我们要查此事不易，可要在下向玉京传报么？”
监御使探手阻止他，道：“不必如此，虽然洲府之内的事情我不好插手，但借口既然是屠岸灵因藏品为神异之物而亡，那我自需彻查其人有无贪渎之事，我会派遣人手盯着此事的。”
他又看向贺真修，郑重道：“另外，希望玄府那边也能配合，益岳上洲的事，那么最好在益岳上洲解决，尽量不要惊动玉京和玄廷。”
贺真修知道轻重，他打一个稽首，肃然道：“傅使君，我会与玄首说的。”
在事情定下后，他便回到了益岳玄府之中。
玄府月台之上，梅花树下，吴玄首端坐在一团白色云气之中，她看起来才二十许，眉目温婉，一袭合身道装，手中持有一柄拂尘，虽是外表美貌，可身上道气充盈，让人一望而知这是一位有道真人。
贺真修上前见礼，并将事情经过说了下。
吴玄首听罢，起法力算了一算，轻叹一声，道：“辰左这事做差了。”
贺真修道：“师叔曾多次夸赞此人，可我看辰左，依旧不脱凡人之名位利禄，还是一个庸人。”
吴玄首摇头道：“我们看他们贪恋红尘，可他们看我们又何尝不是远离红尘，不着地气呢？无论修道亦或是追逐名位，都是各执所求，完自我之情志，若单以此论高下，实不可取。”
贺真修道：“是，师侄说错了。”
吴玄首沉吟道：“只是此事，我需向张廷执禀告一声了。”
贺真修一怔，道：“师叔，不必如此吧，那位张廷执听说乃是玄法上尊，益岳上洲这里若是出了纰漏，这会否借故拿捏师叔，致师叔座位不稳？”
吴玄首看了一眼，笑道：“你方才还说辰州牧迷恋红尘，贪慕权位，可是你为我这玄首之位担忧，岂不是犯了一样的毛病？”
贺真修愣了下，随后一躬身，惭愧道：“师叔教训的是。”
吴玄首稍微认真了些许，提醒道：“我见过张廷执，也见识过他的手段，张廷执行事向来是讲道理的，今后不必用你之所见去推想上尊行止，于人于己都是不好，便你方才所言，说不定张廷执就已然有感察了。”
贺真修顿时一惊，定了定神，道：“是，师叔。”
朱郡一处民居之中，屠岸灵躲在屋舍里面不敢露头，他判断自己前一具身躯虽被灭去，但此事一定不会结束，说不定还会挨家挨户查访。
与他判断一般，辰初之后，他听到了整齐脚步声，应该是卫卒封锁附近街道了，心道果然如此。
他虽是太守，可也是从底层小吏迁升上来的，对这些事情可是十分熟悉的。
不过他早早挖好了一条地道，可以在几个区域来回窜走，他也想地道能够直接出州城，奈何地道挖不了这么长，也只能先如此将就了。
于是他转头就躲入了地道之中。
天夏上层，清玄道宫之内，张御这几天又接到了数个呈报，又发现了几例神子。目前看起来，躲在府洲之中的反而是多数。
这些神子都有神性力量，抓捕过程远没有之前那般顺利。
这些神性力量很是独特，并不归属于某一个具体的神祇，其来源应该就是“长者”。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长者的力量是与至高有关，也正是因为他令伊初找寻至高，才使其灵性暴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原因，目前还不清楚。
但利用至高的力量，未必就一定是至高的，莫契神族就是以窃取至高力量而闻名，他们自己也不避讳这一点。
“长者……”
张御思索了片刻，决定试着找一下线索，他心意一动，一缕分身就落到了东庭西北某处偏僻地域上。
这里乃是当年他少时居住之地，也算得上是他的故居了。
自原来的镇民迁走之后，也没有再重建，所以这里依旧是荒凉一片，可见荒草之中，残垣断壁之间，依稀有鼠兔出没。
唯有陶生老师的那间草庐，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立在山丘之上。
他身影一晃，来到了草庐之前，看着那两扇木门，当年他离开东庭之时亲手关上的门至今仍是关合着。
自他修道归来之后，这位陶生老师后来一直不见踪迹。
因为以往这位老师常怀隐逸之志，所以他猜测过后可能去了哪里隐居。
虽然这位老师虽然年岁不小了，不过以天夏人的岁寿，若是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应该还在世间。
本来他也不想去打扰，若是老师不愿见，他作为学生，也尊重老师的意愿，所以从来没有推算这位老师的下落。
但是有些事情他却需要弄清楚，既然荀师那条线找不到，那么只能从这位老师身上设法找寻了。
他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嘎吱打开，随后走入了屋中，这里布置依旧，当年他贴的四张心光护持之符还在四根堂柱上面，镇护住了这座草庐。
而自他走后，也再没人来过。
站立片刻之后，他眸中神光一闪，屋内景物似乎微微晃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可以看到，一个年轻道人走了进来，正是当年离开东庭前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把这里认真打扫了一遍，然后关门揖礼而去。接着他又继续往前追溯，直到看到了一个清癯老者的身影。
……
……

第两百五十四章 百半见师颜
张御虽然又一次看到了这位老师的身影，但物是人非，一晃不觉，已然四十余年过去了。
草庐之中不止一人，有不少人送来了一筐筐的果蔬，并与他作揖告辞。
这应该是当初镇子受到神异力量威胁，所以镇中居民都是准备迁走了。
还有一些人过来辞别的，这些有的也是这位的学生。
以往镇中的在此读书得人也有百十人，不过通常读个几年，等年岁稍大一点，就去府中社学读书了，若是学业有成，那就去了瑞光，多数人都是回来种田务农，或是担任镇吏。
这些人与他交集也不算多，因为他当初是被单独授课的。
在这般景象持续了十多天之后，再没有人来了，透过这位老师站在山丘上的背影，可以看到整个镇子随着镇民的离去，变得空空荡荡了。
再是半月之后，这位老师走到了后屋，整理了一下，两天之后，拿起一个行囊，带着一把文士剑，一把弓箭，一只箭囊，也是离开了此地，临走之前，还驻足往屋内某处回看了一眼。。
张御却是留意到，这位老师所望的方向，正是自己经常读书的那个位置。
这位老师看有片刻，便就在外合上了门，离开了这里。
张御看着他的身影走下小丘，也是跟了上去。在出了镇子之后，原本平整夯实的道路渐渐变得泥泞起来。
半途之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连数天都是如此，这位老师在沿着都护府原本建立好的驿站行走，看方向是去往密林所在。
这些驿站大多数已是废弃了，不过当初修建时是为了军用，所以修筑十分牢固，常常作为镇民捕猎的落脚点，内里还有着镇民存放的各种备用物品。
一连十数天，这位老师都是沿此而行，路上以一些馒头肉干充饥，偶尔会生火煮一些带着的干蔬，通常歇脚的时候，就会停下来写一些文章，然后才是继续上路。
张御在后面默默跟随着，这一日，不知不觉雨大了起来，这位老师也是到了一处大有亩许的亭驿之中躲雨。
他见这位老师待雨停之后，便来至亭驿的一面大碑之前。
这是最早都护府所留的定道碑，这里也应该就是以往都护府军卒到过的西北最远地界，在此歼灭了一支上千人的食人神裔部族。
因为有异神支撑，这些神裔战斗力不俗，这些军卒颇是费了一番功夫，所以最后铭碑以记。
这位老师先去洗沐了一番，随后拿出笔蘸了漆墨，将已然不太清晰的碑文重新涂描了一番，完成之后，将随身之物稍作收拾，便再次上路了。
张御此刻行至碑前，这里此后当是再也没人来过，四十多年过去，上面经过描摹的字迹又一次的褪色。
他站定片刻，将上面内容记下，而后伸指出去，沿着那些深刻的字迹，一笔笔的描了下来，很快，碑上文字又一次变的清晰如初了。
再是抬头看去，见是这位老师的身影已经出去很远了，而他却是一摆袖，在后迈步跟上。
又是十余天，这位老师却是走到了一处山谷之内，这里居然有百十个天夏人居住，还有数倍于此的土著，这些人似乎早是知道其人到来，对他十分欢迎。
从交谈来看，应该是早期留下的驻军，负责清剿最后一点土著余孽，不过后来也没有回去，而是迁居到了这里。
张御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不回去，因为这里四季如春，土地肥沃，并且多数人因为驻扎在此，都和土著人结合生子了，并且那一段时间因为神尉军的缘故，都护府内矛盾较多，躲在这里也算是避过了那些争端。
他默默看着，这位老师在这里待了大概有二十年时间，向那些军卒的后辈教授文字，后来有外间之人寻了过来，谷内之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此间，这应该是都护府重新寻到了天夏，消息传到了这里，所以选择了出谷。
他又目注到那位老师身上，尽管过去了二十年，可这位身姿依旧挺拔，在多数人选择离开后，这位也是深入了密林。
而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之中，他跟随这位的步伐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土著部落，看着这位教导这些土著天夏文字和礼仪，并顺带还传授了诸多有用的知识。
东庭密林之中有着浊潮的影响，通常很难再回溯过往，好在他的道行如今已是极为深湛，更是掌握着大道之印，而且这位老师没有任何神异力量，故而依旧能看清这位的行迹。
此中他还留意到一件事，尽管这位老师二十多年间去了不少土著部落，但是没有一个土著部落对他怀有歹意，期间也没有受到任何毒虫猛兽乃至神异生灵的侵扰，这看着有些不可思议。故他猜测，这位老师的身上一定是有着什么护持的。
而随着时日的流逝，那些回溯的场景已是与他所处时间越来越挨近了，他知道，自己快要追上了。
这一天，张御跟随着这位老师的脚步来到了一座藤屋之前，他行至屋前，随着一阵风吹过，藤上的一只只青色的葫芦晃动着。
他转首往向山中，有一条不太明显的小径，他转而沿此而行，到了半山腰，在一个溪流潺潺之地，见一个老者正背着一个药篓，一把药锄放在一边，正掬水而饮。
这是一个非常健朗的老人，青色的头巾，穿着短衫，发须半黑半白，看着清瘦，但是两目非常有神。
张御缓缓走了上去，并在溪水对面站定。
老者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他后，略微有些惊讶，再看了一眼，眼中随即露出喜悦之色，道：“可是小郎么？”
张御抬起袖子，对着他深揖一礼，道：“学生张御，见过老师。”
陶生站身来，回了一揖，他语声温和道：“你在东庭的文章我看了，趣味之中自蕴道理，却又不是说教，令人自思自醒，这才是我辈应该写的文章，你最近可有再写么？”
张御如实回言道：“学生自回了天夏本土之后，一心修持，很少有再动笔了。”
陶生点点头道：“虽然有些可惜，可是修道亦是学问，学好了对天夏用处更大，只要不辜负自己一身所学，那便是好的。”
张御道：“学生记下了。”
陶生笑道：“以往我是你的老师，可是如今你已成才，我望着也能从你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啊。”他将药篓拿起背上，拿起药锄，道：“你我师生久不见面，去我宿处叙叙旧吧。”
张御道一声好。
陶生当先行走，道：“跟我来。”
张御跟了上去，他记得陶生老师的年龄当已是过九十了，但在翻山过涧的时候，腿脚依然十分灵活。
没有多久，两人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地之上，见到了一处横跨在两株大树之间的悬空藤屋，这屋子六丈来长，便说是藤桥也不为过。
陶生道：“方才你见了山脚下的藤屋了吧？那是以前我来时修造的，较为简陋，如今我住在此间，也难为你找到这里了。”
他上前攀树而行，动作竟是十分矫健。
张御脚下云雾一升，缓缓飘了上来。
陶生见了，也不奇异，只是笑了笑，到了藤屋之中后，他放下药锄药篓，道：“这间屋子是此间土著学生给我搭建的，倒是别具巧思，只是他们留在这里，一辈子见识也只如此。
我在这里教书，不指望能改变他们，只是让他们知晓，便是只站一席之地，也能知天地之广阔，而不是以井观天，如此也便足够了。”
张御是把陶生一路行来所做之事看在眼里的，他道：“老师做的已是足够多了。”
陶生笑了一笑，道：“我只是一个教书匠罢了，能做的有限，至于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们做了，一代代的去做，总能有所改变的。”
张御点了点头，他留意到，虽然这么多年未见，但这位老师说话依然字正腔圆，没有夹杂半点土著俚语。
陶生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这是山中栽种的茶树，用的也是山中溪流，不比天夏好茶，你莫要嫌弃。”
张御双手接过，待陶生坐下后，他才是坐了下来，并伸手一拿，从一团光气之中取出了数十幅画卷，摆在一边案上，道：“学生登门，也是带了一些礼物，知道老师不喜俗物，这是学生在天夏本土四处游历之时所作之画，应该还能入眼，老师请观。”
陶生露出欣喜之色，道：“那要好好看一看了。”
他站起身，一幅幅打开看了起来，张御之画笔，雄奇瑰丽，器局极大，将每一幅景物都是描摹的气魄万千，且图景真实，不觉令人生出身临其境之感，陶生也是赞叹不已。
师生二人对照着这些景物，一问一答，兴致勃勃谈论了许久，这时天色渐黯，陶生看了一眼外间，道：“小郎，你来寻我，不会无事，说说看吧。”
张御也未遮掩，道：“学生知晓老师的心思，本不该来打搅老师，但是有一事，或许只有老师这里知晓。”
陶生道：“你说。”
张御道：“老师知道，学生自小乃是由养父抚养长大，自从踏上修道之路，却是再也不曾见过了，未知老师可是知晓学生养父的下落么？”
……
……

第两百五十五章 觅往在初途
“邹先生么？”
陶生看了看张御，感叹道：“原来小郎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回忆了下，道：“邹先生这个人见闻广博，学识非凡，为人也是谦逊有礼，我也是很佩服的，他有一身本事，可是许多人并不知晓。
你问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邹先生，也是你跟随荀先生去修道没有几天的事。。
那时他好像接到了一封书信，似是要急着离开办一件事，而且短时间内似乎不准备回来了，是故将宅中的物事都是赠了出去。他还替镇里捐了一批书册，又将一些书册交予我保管，所以才与我见了一面。”
张御道：“书册？”
陶生道：“都是些古旧存本，大多数是一些土著方面树皮书，我后来翻看过，上面的文字形似图画，虽然生动，但意思晦涩，还有一些是破碎的石板拓文，东西非常零落散碎。”
张御心中一动，道：“这些东西不知如今何在？”
陶生道：“因为镇中搬迁，我也无法长久随身携带这些东西，故是我后来托人运到了东庭泰阳学宫，由那里代为保管。小郎，你找要你义父的下落，那不妨翻一翻这些书册，或许你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张御忖道：“泰阳学宫么？”
陶生这时道：“你等一等。”他转身了藤屋深处，过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木匣，去了外面的蜡封，他取出了一份折册，道：“这是当初的托书，你拿去吧，这些东西在我这里寄放了几十年了，也该是物归原主了。”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他没有急着去翻，而是对着陶生一揖，道：“学生谢过老师了。”
陶生笑道：“只是小事，又不碍着什么。对了，当年你义父还出财资助了不少镇内的年轻人，据说东庭不少年轻人都收到过他的接济，人数也不少，也不知道这些人见没见过你义父，你若是藏书之中找不到线索，还可以去那些人处问问。”
张御点了点头，又道：“此事不急，许久与老师未见，学生还想与老师叙叙旧，顺便还想在老师叨扰一顿，学生犹记得，当年老师所做菜饭尤为可口。”
少时养父经常在外跑动，有时候要三五天才回来，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他就是在陶生家中进食，虽然过后尝了诸多美味，但是唯有这位老师家中所做的菜饭最让他难忘。
虽然修道人不需要进食了，但这只是在于他们心中的选择，他们还认同自己是一个“人”，那便不会去摒弃这些，而似玄修正是保持着人的性情最多的一个群体。
陶生失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也好，我在深山与溪声虫唱为伴，也不知道如今的天夏是何模样了，又多了些哪些学问，你也和我好好说吧。”
张御在这里驻留下来的同时，他的另一道分身此刻已然落到了泰阳学宫之前，看着泰阳学宫大门上的玄浑蝉翼纹，他事先也没想到，事情转了一圈，却是回到了原点。
应该说，当初他来此读书的时候，这批托书便应该便已是存放在这里了，只是当时他并不知晓此事。
但是话说回来，以养父的层次来看，便是上面有什么东西，以他当时的层次，恐怕也看不明白。
他踏阶而上，一路走入了进来，此刻正值午后，可预见不少出出入入的年轻学子，偶尔还会见到一两个师教。
他并没有显露出身影，所以这些人都是看不见他的，但是都会不知不觉从他身边避开，自己却是一无所知。
他一路所行方向，正是泰阳学宫的正殿所在奎文堂。
奎文堂内，柳光正在翻看着院中对各洲投书师教的评议，还这些师教所撰写的论述文章。
泰阳学宫的师教如今可不只是东庭出身了，还有许多就从天夏本土来的。
东庭这地方山海水陆皆备，四季如春，风景宜人，物价便宜，物产也是丰富，且更是汇聚了各地美食，而且除了天夏风物之外，还有各种土著文化，兼之地广人稀，十分宜居，所以引得本土不少师教来此定居，并传授学问。
而东庭府洲，泰阳学宫无疑是最顶尖的，过去和如今都是如此，故是也希望进入学宫的师教有不少。
而这些论述文章柳光都是自己一篇篇亲自翻看，并作出评判，从不假手他人，
外面有人言道：“柳学令，有人找寻。”
柳光专注着看着文章，以为是哪个师教寻他，便道：“请他进来。”
随着沉稳脚步响起，柳光抬头一看，却是一下露出了惊喜之色，不由站起道：“张兄？”
张御抬手一礼，道：“柳兄，许久不见了。”
上次他来泰阳学宫时，乃是来此传授天夏古言，不过这几十年来，两人也偶尔有书信往来，只是张御并未言及自己具体做什么，柳光也知他是修道人，也从不追问。
柳光也是一礼，笑道：“张兄你可是稀客，快快请坐。”他请了张御到一边坐下，道：“张兄可是又有什么看重的学生了么？”
张御道：“倒非是，今日来乃是为一桩私事，当初我塾中老师替我养父将一些书册托在泰阳学宫之中保管，如今我打算取回，也不知这些书册是否还在？”
柳光详细问了下，笑道：“托书通常不过六十载，那便不会有所遗失。其实这也就是明面上一些规矩，百年前的一些托书，若无必要，也不会去刻意动的，张兄所言的那些书册，此刻应该都在。”
宣文堂内藏书无数，除了本身收藏的，就是一些私人捐赠和他人托管的，只是摆在外面的书就看不过来了，若不是珍贵的孤本残本，堆在那里是根本不会有人过问的。
柳光与他聊了两句，又道：“我这里事情也不紧张，不妨我陪张兄前往，将书册取了出来。”
张御欣然应下，虽然他也有一个身份是泰阳学宫的学令，但是对照起来也要惊动不少人，还不如让柳光帮忙更为方便。
两人出了奎文堂，一路就往文宣堂而来，路上张御问道：“屈兄现在还是文宣堂的管事么？”
柳光道：“屈管事？他早不是了，回去养老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屈兄如今也才年过八十吧？”
柳光笑道：“屈管事虽然身体康健，不过性子懒散，现在在海边结庐而居，听说又找了一个续弦，又有了一儿二女。”
张御道：“这也是屈兄以往之理想了。”
柳光道：“对，我等寻常人，平日里也就是这等想法了，但天夏若见内外之敌，也是能挺身而出的。”
两人说话之间，逐渐来到了文宣堂前。柳光道：“现在的管事说来也是张兄的学生，安初儿。张兄还记得吧？”
张御道：“自是记得。”身为修道人，除非他自己刻意去遗忘，人生之中的每一幕，只需一转念间，就可历历在目。
随着两人走入文宣堂中，柳光着人通传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自里走了出来。
她见到张御与柳光一同在此，不觉欣喜，立时对着他万福一礼，道：“先生，学生有礼了。”
张御看了几眼，当是因为经常服用丹丸，锻炼呼吸法的缘故，安初儿与上回见到时依然相差不大，明眸皓齿，肌肤光洁，表面看上去也至多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道：“不必多礼。”
柳光在旁道：“张兄今日来此，是查过往一位长辈留在这里的托书。”
安初儿问道：“先生可有托贴么？”
张御从袖中将那份帖子取了出来，安初儿查了下上面的页号，不必去费力对照，便知情形，道：“这些东西都在，先生是要取出翻看还是带走？”
张御道：“先看一看吧。”
安初儿道：“好，先生请随学生来。”
柳光这时也不陪着了，对他一拱手，道：“张兄，记得离开之前再去我那里坐坐。”
张御应下，就跟着安初儿走入文宣堂的封库之中，安初儿对着页号来到了一座石门之前，道：“先生，托书都在此间，从档册上看，期间并无人清理查阅过。”
张御点头，这情况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虽然他可以追溯过往，但是现在东西都在这里的话，也就能省却一番麻烦了。
安初儿将一枚金属钥匙插入了门锁，听得嘎嘎几声绞盘响动，石门便即缓缓移开。
张御朝里望有一眼，虽然那些托书单独放了一个置放之地，但东西并不十分多，也就是摆满了两个书架，这里还有一张方案，两把靠椅，应该是方便来人查阅所置。
安初儿问道：“先生，是这些么？”
张御看了几眼，道：“没有错。”只是一眼之下，他便知道这些书册自搬入进来后的确数十年中无人来过，而且其中有几本书还是自己少时看过的，可以确定就是这些东西。
安初儿看他似有在此翻阅的意思，便捧出一枚明珠，摆在了案上，用手轻轻一抚，便霎时照亮了整个内堂，道：“那先生，学生就在外面候着，若有什么需要，先生可以吩咐学生。”说完，她万福一礼，就退出去了。
张御待其离开之后，便是走了上去，目光一扫，便将其中一本书册拿了起来。
……
……

第两百五十六章 释文览神藏
张御此刻所拿起的这本册子，恰是他少时曾看过的那一本，也是他开始学习土著语言之际所接触到第一本书。
他翻到了某一页，见上面还有那个时候他所做的一个墨点记号。
而与这本书列成一排的地方，还有其余的类似书册，都是讲述如何翻译土著文字的。。可见当初整理摆放这些书籍的辅教，应该也是略微懂一些的。
除了这些，余下就是大量的厚重树皮书了。不过想凭架上的这些翻译书册看懂这些，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树皮书看着只是一幅幅图画，但其所表达的不仅有语意，语音，更有各种相对应的典故和情境，同样一个语言，放在不同的情境之下，那就是另一个意思。
如果是普通人翻看，那里非要经过细致而长期的训练，并且有良好的语言环境才能学会。
便是如此，那还说不上精通，毕竟这些书籍都是一些神异祭祀记下的，是出于沟通神明的目的，故是他们所用的文字语言和日常交谈所用不是另一回事，显得更为复杂和艰涩。
又翻看了几本之后，他目光在这里扫了一圈，这些书满满当当塞满了偌大的书架，一本本翻下来也是不易。
虽然对他这个境界的人而言，扫一眼就能全数看下来，可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这是因为他养父的层次当是较高，有些东西若不是亲手翻过，连他也无一定把握能看全了，若是留下有什么神异手段的线索，那很可能就会错漏了。
故是他思量，决定带了出去慢慢翻找，于是一挥袖，将之全数收入了袖中，而后自里走了出来。
安初儿正在外面等着，道：“先生？”
张御将托贴递给她，道：“东西我都带走了，上面也有我的名印，日后这些东西就与泰阳学宫无碍了。”
安初儿接了过来，郑重收好，随后些许期盼道：“先生这次回来不知道要停留多久，学生可能登门看望么？”
张御看着她眼眸深处略微有些不安，心中了然她的想法，道：“要留一段时日，你们可以来，也可带着自己的子侄辈来。”
安初儿目露感激之色，对着他深深一福，道：“谢谢先生。”
张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他知道安初儿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自己的后辈考虑，他也知其有个后代已然入道了，故是想着能够获得他的点拨。
说实在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是人才，他提携一把也是无碍，若是庸才，就让其安安稳稳待在后方便好。
实则下来与元夏交手，什么人都难以保证自己必然能长存，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也未必有一个寻常人活的更为长久。
所以资质上乘之人，下来一定可以获得好处和扶持，但是同样也需要承担起比寻常人更多的权责来。
他出了宣文堂后，李青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对他一礼，道：“先生，故居已经收拾好了。”
张御道：“青禾，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青禾忙是一礼，道：“先生言重了，青禾所做，乃是理所应当的。”
张御道：“走吧。”
李青禾道：“是，先生。”
张御沿着学宫道路一路缓行，道旁俱是五彩缤纷的花树，而手边渺远之处，则是望见繁茂的港口和翻涌的海浪，不少鸥鸟盘旋飞舞。
行走一刻，两人便来到了位于泰阳学宫的故居之前，因为他回来过几次，每一回都是宿住在这里，所以这里学宫依旧给他保留着，除了主体不变之外，另外还在旁扩增了数座格局相仿的宅院，彼此以回廊相连接。
此刻他到来之际，青曙、青曦二人已是前院门口等着了，两人上前，对他一礼，恭敬道：“先生。”
张御点了点头。他自去了上层之后，二人便一直留在内层负责打理各种事机，如今也是被唤了过来。
他问了两人几句，就推开院门，走入了进去，只是进入大厅后，正要上楼，却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于是伸手一招，随着一道金光落下，一只小豹猫出现在了这里，却是妙丹君被他从上层招了过来。
这只小豹猫久居上层，乍一至内层，忽然有些不适应外间了，并且有些警惕的看着四周，但是随着身上灵性光芒的展开，很快适应了这里，且又有张御在这里，只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来灵巧活泼的模样。
它也是认得这里的，飞快一跃，跳到了自己原来居住的那个梁上挂篮之中，再是扒着篮沿探头朝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张御则是吩咐青曦道：“今晚当会有客至，青曦你准备一下。”
“好咧。”
青曦非常高兴，先生去到上层这么多年了，因为修道之故，也少有机会与他们碰面，现在先生回来了，又可以品尝自己亲手做的菜肴了。
青曙抱剑站在一旁，微微含笑。
青曦路过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别看着啊，过来帮个忙。”青曙放下笑着道了一声好，对张御一礼后，就跟着出去了。
李青禾道：“先生，可要再准备一些什么么？”
张御道：“我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拜访一些旧友，下来当会有客频繁来访，你做好招呼便是。”
他准备便是翻阅那些书册，便是趁闲暇之余出去走访一些昔日的旧友和学生。十载之后，又是一场与元夏的交锋。
这一次碰撞定然猛烈过上回的，他不知会持续多久，而他和这些故旧日后碰面的机会当是愈发稀少了，有些人或许经此一别，便很难再见了。
在接下来的时日之中，他除了招呼一些上门拜访的故旧，便开始一本本很有耐心的翻阅那些书册。因为生怕错过了什么隐语，他也是逐字逐句的琢磨。
在这里居住有半月之后，他大致整理出了最有可能涉及神异力量的三本书册，决定先把这三本琢磨明白。
这其中第一本书，这应该是养父的藏本，里面还有许多珍贵的手绘图，有些神异生灵和植株连他也不识得。
这倒不是他见识少，他一眼就看出，这类东西应当并不存于当下，而是存于久远的纪元之中，是早已灭绝的东西了。
可是自己养父又是去哪里知晓的呢？
这些恐怕只有那些经过了上纪历的异神才是知晓，问题是，异神会去关心这些东西么？
绝大多数异神，对于在自己层次之下的生灵都是采取一种支配和奴役态度，哪里会去管具体的形象？更不用说将此记录了下来了。说一句残酷的话，便是真是有关切这些的异神，而不是去壮大自己的神性，那也早是被其他吞杀了。
哪怕将自己的雕像竖立在那里，都比留下这些来的更为有利。
在把这第一本全数认真看过之后，他又翻起了第二本，上面开篇所用的语言令他有一种异常熟悉之感，正是养父留下的那些至高石板上所用的文字。
因为以前破解过这些石板，倒是使得他对这些言语十分之精通，故是很快便释读出来。
这上面说得是一个奇异种族，能够潜伏在各个神异种族之中，窃据并替代其人。
他眸光微闪一下，这感觉似是在说神子。
可接下来再往下去，却发现文字风格发现了变化，其中用到了大量的隐晦之语，他能够确定，这完全是养父自创的文字。
因为这些文字与上本书是有连续性的，没有看过上本书的话，对里面的神异生灵不了解，对其所代指的意义理解不清晰，那么就绝对无法看明白接下来的内容。
其实有了目印、闻印，一般来说，便是再复杂的文字都能看明白，都是直指本意，甚至书写之人若层次不高，那么录书之时的情绪心境，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一来是养父的层次应当较高，可能会留有什么后手，若是这般去观，可能导致内容自行消失。而且即便不去动用这些力量，纯平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理解，也足以看明白此中的内容了。
而这里面所阐述的，乃是对于至高力量解化，告知他人如何取用至高之言去取拿并运用至高的力量。
看到这里，他眸中神光微闪，当初养父似便是想通过那些至高石板把他往这方面引导，但到最后，似是放弃了这一个想法。
可若是不曾放弃的话，那么这上面所说的应该就是那某一阶段的终点了。
而大道相通，以他现在的道行，只要将上面运使方法理解通透，便不难将此上所载的力量运使出来。因为这本质是借取，力量的上限只取决于你自身是否承载的住。当然，至高的力量也不是白拿的，不可能没有任何后果。
莫契神族窃取了至高的力量，成为纪历之主宰，可现在又在哪里呢？
因为此书之中的内容不下于道书，需得慢慢琢磨，所以他大致翻看了一下，就将此暂且放下，决定过后再是细观。
此时他目光移过，落到了那第三本书册之上。
……
……

第两百五十七章 名缺寻解疑
张御将册子拿起来，将书页翻开，此前他整理的时候已经大致翻了下，这里面同样是以土著文字书写的，不过用的却是另一种文字。
此时随着阅读深入，他发现这应该是一篇养父游历之时的随笔记录。
大多数时候，写的在一处无边广阔的密林之中的经历，以前其中所遇到的各种神异生灵，还有与这些神异生灵的描述记录。
对照地点的话，这里面的密林似乎是指东庭密林，可仔细看下来，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其中不论所说的生灵风物，还是任何山水环境，都与现在的东庭大相径庭，最开始他翻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地陆另一处，可是随着往下看，却发现不对了。
这记录不是当今之世，而是过去某一个纪元的场景！
张御一转念，如果这是自己养父亲手书录下来的，那这或许是他自身的亲身经历？
也即言，这位养父乃是经历过前纪元的人物？
不过仔细一想，这倒也不如何奇怪，毕竟自身养父的层次摆在那里，若认真算的话，连伊初都是经历了三个纪历到如今了，养父这等层次之人避过浊潮之变似也不难。
可是一想浊潮之变，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从过往来看，每一个纪历都有一个主宰，浊潮之后便即覆灭，最少也是退出了主流舞台，并被另一个族类所取代。
假设把神子也视作为一个种族，那么其只需要窃据这些种族意识，就可以代替其而存。这方面来说，其纵然不是纪元之主宰，却是做到了主宰都做不到的事，以此长存延续下来了。
所谓“长者”，可能既是神子的传递者，又是神子更为高层次的形态，假设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么自己的养父会不会就是那个“长者”呢？
虽然根据线索看，似乎两者在逐渐重叠之中，但有些事情不去验证清楚，是没法仓促下结论的，那样最终得出的答案可能会南辕北撤。
他又把目光移向手中书册，究竟是不是，唯有先继续看下去了。
随着书册翻动，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因为在记录笔触之中，有时候曾隐晦提到了某些东西，并隐隐有种谨慎对待的意思，感觉是在躲避或是回避什么。
他此刻不禁想起少时养父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小镇，过一段时间又会回来。此前他与陶生老师谈话之时得知，养父一直在资助一些贫寒学子，他当时猜测可能是为了这件事，可现在看，可能另有原因。
在将将把这本书册翻到最后的时候，也是在写到即将涉及那背后东西的时候，他却是发现，上面的内容有少缺，还有地方被撕扯了下来，导致最关键的一部分缺失了。
张御冷静考虑了下，若是为了避免什么的话，那么这一页根本没必要写下来，但写下来却又撕扯，涂抹，这不像是为了保密，而像是故意留下了这些痕迹的。
这个时候，他不禁回想起了少时的事情。
那时养父一直学习各种东西，其中有大量的土著文字，对一个孩童而言，单纯学习这些文字是非常枯燥的事情，更何况同时还要学习天夏文，神异生灵、植株、乃于至各种礼仪知识。
除了必要的锻炼之外，可以说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些事情。
换了一般的孩童，又哪里坐得住？但他两世为人，所以能从平凡之中找到悸动，并没有排斥这些东西，而是非常主动的去汲取，
或许也是因为此，养父也是认为他有修道的天赋。
不过养父传授这些知识的时候，也不是讲究一味灌输，而是采取一种别具引导性的教授方式，通常会设立一个疑题，让他去从书册之中自己去找寻线索，而一旦寻到，则会给予奖励。
可实际上，对于张御来说，找寻答案的过程，本身就已是最好得奖励了，对于最后的奖励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养父在发现这一点，奖励也就很快从糖果之类变成了各种新奇的知识。
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大量别处根本学不会的土著的文字和语言。
现在看来，这些土著的文字和语言与至高之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学会这个，根本看不懂至高石板。或许早在那个时候，养父就在把他往这个方向引导了，只是当时应该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而转到眼前，这上面的涂抹和修改，与此前所出的疑题何其相似？
他看向重新整理好的书架，如果那缺失的内容就在这里面，那么他一定能找到。如果找不到，那大不了再换别的方式。
而在他分身找寻线索的时候，益岳上洲这边，那个潜逃的屠岸灵又一次被抓住了。
在地下躲藏了有两个多月后，他终于忍不住出来的，这倒不是水食缺乏，他囤积好的粮食和水足够多，就是再待上几年都行，可是玄府却是将此地圈住了，并让玄府修士一寸寸的搜查，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似乎是认定这个地方了。
身为太守的他，清楚这般照下去，自己迟早是会暴露的，自知无处可逃，所以他艰难考虑过后，干脆主动出来投降了。
知道按照规序，主动投诚之人，降罪一等。但这是针对天夏人的，他不是天夏人，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可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冒险一试了。
在被确认身份之后，他很快被带到了吴玄首的面前，后者详细问了他一些话，他没有隐瞒，凡是自己知道的都是交代了出来。
在问完话后，吴玄首将他的回答整理了一份，呈送到了玄廷之上。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身立刻收到了呈报，他看了下时间，这位“屠岸灵”在四十年前代替了一个自小智愚的孩童，其父母虽有怀疑，可欣喜之情大过了这些。
此人后来读书识字，考入学宫，成为了一个十分优秀的学子，出了学宫后便即入仕，并靠着自己的能力被洲牧辰左提拔，坐到了一郡太守的位置上，若是不被发现，他或许还有一定可能成为洲牧。
而除了屠岸灵之外，各上洲的衙署之内也陆陆续续查了出来一些神子，而且还不是全部，数目远比加入玄府和军府来得多的多。
这个情况似与之前的推断有所出入，可当对神子的神性力量有一定了解后，却就能明白了。
此辈所掌握神性力量主要是来自于长者的赐予，但这种力量若是静止不动，那是会不断的散逸流逝的，唯有转动起来，才能让力量越用越强。
另外，用神异去推动神异，那么会消耗更多，若是最后不得侵占原主身躯，那么自己也会消失。在这等情况下，许多神子都是首先选择当一个寻常人。
若是等这个身躯崩坏之后，若是神性力量还有剩余，那么可以选择寄托另一人，通常都会像屠岸灵这样提前安排，而且只要有了身份地位，做这等事也是容易了，这样选择进入衙署就能理解了。
可这是理想状态，许多神子通常等不到那个时候力量就耗尽了，所以通常而言，你不去揭穿他的话，他就会兢兢业业演好自己的身份，直至去到上境或终了，看似好像没什么太大危害。
但问题不在这里，神子要进入天夏，那必然要侵夺一个天夏人，也会有一个天夏人因此而消失，哪怕你后来为天夏做出了贡献，难道这等罪责就不用去追究了么？
虽然有些神子只是侵占早已濒死的天夏人，可原主未必愿意被侵占，即便原主同意，也仍需过天夏律法这一条，而不是我看他快要死了，代替他继续活下去就没有罪过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彻查清楚。
他思考之间，心中生出感应，抬头看去，神人值司来报，道：“钟廷执和崇廷执来访。”
张御道：“把两位廷执请至大殿。”
交代过后，他等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移步至大殿之中，与到此的钟、崇二人见礼。待各自坐定，他便询问二者来意。
崇廷执道：“张廷执，我二人这回，是为那神子一事而来。”
张御看了看二人，道：“神子？”
钟廷执缓缓道：“这两天我与崇廷执讨论了一些，神子之类，似天然造就，又似后天手段，此物在我天夏能侵夺意识，占据人身，若是不知其能，那难以知晓其存在，故是钟某想着，此物如今虽然天夏，但能否在元夏呢？”
崇廷执道：“张廷执，崇某向来不信用之正则正，用之邪之邪的手段，唯有我天夏所用是正，天夏之外皆是邪。这些神子，我们若知悉炼造方法，或者能找出那长者，让其唯我所用，不定能成为针对元夏的一个手段。
钟廷执又道：“张廷执勿怪我二人思虑过远，此事以往很难实现，但是如今，元夏一旦得手，那么我世必将倾毁，说来‘神子、长者也’在此世之中，面对天夏之时，与我们也是立在同一立场之上的，这次既有接触，或能设法与之沟通。”
张御看着两人道：“此事两位可曾与首执说过么？”
钟、崇二人对视一眼，摇头道：“还未与首执言说。”
张御道：“两位的意思我已知悉了，此事我会与首执商议下的。”
……
……

第两百五十八章 叙空倒映真
在钟、崇二人离开之后，张御思索了一下，对于这两位的态度他能理解，对抗元夏是他们天夏的事，但其余势力能拉拢也要尽量拉拢，拉拢不了那就要提前解决，免得成为后患。
神子的情况的确应该分开看待，不能因为有神子侵害了天夏之人，所有神子就都是他们的敌人了。
若是他们未曾寄居到天夏人的身躯之中，也没有与天夏对抗的意思的话，那就并不是天夏的敌人。
而且从当下得到的有限情况来看，神子之间的联络其实并不紧密，他们不是一个高度协作的群体，而是一个个彼此分散疏离的个体。
假设他的推论是真的，那么其应该就是哪个文明为主宰的时候就寄居哪个，并融入其中，所以并没有形成自身的主体。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想必也是看重了这一点，想让其与天夏合作，去元夏寄居，但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这两位当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他若不同意，想必就会在廷议上提出此事了。
转念过后，他起身出了道宫，身影一晃，已是来至清穹之舟深处，并来到了那方陈首执所在的空域之内。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现身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请稍待，首执正与六位执摄说话。。”
张御道：“我等着便是。”
说是说话，他猜测应当是别的事情，因为以往与诸位执摄见面，通常外间也只是一瞬，感觉不出时间流逝，不会有什么拖延，不过有一些事应当是首执才掌握的权柄，所以他没有去探究。
只是等了不过一会儿，陈首执的身影便从虚无之中踏了出来，化作了真实，他道：“张廷执，久等了，不知此来是为何事？”
张御先与他见礼，随后就将钟、崇二人的事说了下，又言：“两位廷执认为可利用神子为我天夏而用，御想问一问，首执对于此事如何看？”
陈首执沉思片刻，问道：“如今神子之事查探的如何了？”
张御道：“御近来正在追查之中，只是此事需得抽丝剥茧，而且背后可能涉及至高，所以需要格外慎重。”
陈首执沉声道：“能用则用，不用则剿，那些异种，在与元夏对战之前已然清理过一遍了，再是清理一次也无妨，纵然至高可能涉及上层，我天夏也有诸位执摄应对。”
张御点了点头，道：“御明白首执的意思了。”
但不管怎么说，首先要找到的还是长者，长者毫无疑问才是关键所在，找到了其人，就能解决许多问题了。
而现在仅有的线索，应该就是在那些书册之中。
于是他从陈首执处退出来后，意识便就又转移到了分身这里，继续翻阅余下的书册，去找寻其中可能藏有的那一个解答。
他很有耐心，以往养父给他的这些解疑之题，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需要找寻各种线索，缺一个都可能导致偏离最终，而那缺失的内容极可能并不在一处，所以需要他条分缕析，慢慢将之拼凑到一处。
他到底自身层次摆在那里，在这般详细深究之下，不过几天时间，就让他发现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这正是落在那前两本书上，他发现里面有一句被刻意打乱的至高之言，而只要将其按照正确的次序念出来，那么第一本像是游记的书册上便会多出一页来。
他能看出来，这一页蕴藏着堪称深湛的神性力量，与那些至高石板可谓同出一源。
他凝望片刻，随即着意上去，只是微微一个恍惚之间，便自己已然身处了在了一处密林之内，入目所见，都是庞大无比的神异植株，有的正在捕食各种神异生灵。
他眸光微闪，这里所显现出来的生灵，与养父记载在书中所记载的可谓一模一样。
他伸手出去一摘，将一株怪树上的叶瓣取拿入手，可见此叶仿佛活物一般，在他掌中扭动不止，叶筋、叶沿周围有着细细的绒毛，一丝丝在那里扭动着，还发出某种怪异的嘶嘶声，肥厚的叶瓣开阖之间似乎还能类似锯齿的细密角尖。
他收了起来，意识从中退了出来，摊开手来，此物也是出现在了那里。
他心中明白，那里并不是一处空域，而是利用了至高之力，对于养父当日所见以及书页之上描述之物真实呈现。
也就是说，只要不去触及更高层次的力量，身处方才那空域中时，与他处在真正前纪历之中某一时段没什么区别。
心光法力可以将心象之物照显为真实，至高之力自然也可以，并且并非是昙花一现，只存片刻，而是能真正存续下去的。
这其实就是对至高之力的借取，他对于引动至高之力一直是很谨慎的，不过这般做问题不大，因为这东西就算被炼化耗尽，依旧是归回天地，对于至高来说其实不存在损失。
只是有一个问题……
那一片树叶本来在他手中之中扭动不已，可随着他心光护持的撤去，立时萎靡了下来，似没有先前那么活泼了，几个呼吸之后，便就开始了萎缩，短短半刻之后，便就化作了一片焦炭，窸窸窣窣掉落下来。
张御眸光深远，他清楚，这不是至高之力不济，而是受到了浊潮影响的缘故，浊潮扭转了道机，这便使得一些极端适应某种道机的神异生灵无法承受变化。
特别一下从适合自己的天地陡然挪移到道机完全不同的世域中，当中又没有任何过程，那就会产生如此结果。
他想了想，那书页之上记载了不少神异之物，有些东西对天夏也是有用的，本来他倒是打算利用里面的物事的，现在看去，要想利用，需要斟酌一番了。
就算不成，也不可惜，因为他能感觉出来，书册之中所隐藏的隐秘当还不止这些，应该还有更多东西在里面，接下来正好慢慢探究，或许还能由此增添更多手段。
再是半月之后，趴在那里的妙丹君忽然叫了一声，李青禾来至书房之外，言道：“先生，严玄修到了。”
张御道：“唤他进来。”
不一会儿，严鱼明自外走了进来，他脚边跟着一只狸花猫，他对着张御一礼，道：“见过老师。”又道：“到了老师这里，就如同回到了家中一般。”
张御道：“为师倒是疏忽了，鱼明你家中可还好？”
严鱼明笑道：“回老师，都好。”
他算是东庭玄府收养的弟子，不过他并非自己一个，还有一个兄长和姐姐的，只是没有修道资质，都是寻常人，如今都在东庭安居。
这个时候，妙丹君忽然从架上一跃而下，来到了那狸花猫面前，后者老老实实蹲了下来，妙丹君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随后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头。
严鱼明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咳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册，道：“老师让弟子去取的凭据，都在这里了。”
张御接了过来，目光落去，这是是当年受他养父资助之人的名单，要查出这些并不难，因为过去的他的养父也不可能去一户户的亲自奔走，而是通过银库汇钞，然后那些人再凭贴到银库去取，每一笔都是凭据留下来的。
在这上面，他还看到了“舒同”的名字，也就是当年荐他入泰阳学宫的那位保人。他一直认为是养父的旧友，没想到曾经也是受资助的人之一，不过想想也很合理，
这后面还附带有每个人的大致情况，当年那些人，如今有的还在，有的早已亡故了。
张御唤了李青禾过来，将册子递给他，道：“青禾，按照这上面的名册，你代我去一趟，打听一些事情。”说着，他详细嘱咐了几句。
李青禾接了过来，躬身道：“先生，我这便去。”
转眼又是二十余过去，
这段时间内，张御在找寻线索之余，也是会时不时会把意识投入那一页书中探查。
随着往密林深处进入，他还看到了一些游记上不曾记载的生灵，看来的确是将某一段纪历返照了出来。
只是目前为止，他并未遇到任何异神，只有各种各样的神异植株，似乎在这个时段，就是这等神异植株的天下。
这日他在探询之中时，忽然心有所感，就自里退了出来，并道：“青禾回来了？进来吧。”
李青禾自外进入，躬身一礼，道：“先生，这些天青禾遵照嘱咐，将书册之上所记录的人家都是走访了一遍，许多人家很激动，不但想见先生，还想把钱还给先生，不过青禾按照先生意思婉拒了，并遵照先生嘱咐询问了许多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什么，倒是有一家……”
他顿了顿，道：“这一家人姓吴，如今住在明州，其声称是见过先生养父的，并且还有一件东西留在那里，不过他说先生若要取，那便要亲自去一趟。”
张御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如今的明州，就是过去位于燕喙湾的朝明城，以前曾一度被神异教徒所盘踞，他和窦昌二人突袭此间之后，这才彻底抹平了这里，让之恢复了过来，这大半月他来没有探查到更多东西，不若就朝此走一趟了。
……
……

第两百五十九章 朝明觅往物
张御把青曙、青曦留下，守卫宅邸，随后让李青禾和严鱼明随自己前往明洲。
以他的道行，去到明州也只是一念之间，但这一次没有动用神通，而是准备乘坐飞舟前往，到了天方明亮的时候，就带着两人来到了位于瑞光城外的泊舟天台。
李青禾穿着一身朴素青衫，而严鱼明平常就是张御在东庭时的那个穿着，带着遮帽，手中拿着长剑，就是狸花猫勺子留在了宅邸之中，身后没有一个尾巴，他感觉有些不太习惯。
走到泊舟天台入口处，面前是一个上去的宽大台阶，这时一个人好似急着赶路，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不留神，就要往下倾倒。
这一下若是滚落台阶，那受伤可是不轻，严鱼明望见，身影一闪，已然到了上方，只是伸手一搭，就帮助其人稳住了身形。
那个人惊魂未定，借助严鱼明的臂膀站直了，便一拱手，感激道：“多谢，多谢，多谢阁下搀扶。”
严鱼明松开手，道：“举手之劳罢了，尊驾走路可要小心了。”
那人忙道：“唉，是是。。”
在连谢了几声之后，便即脚步匆匆离开了，严鱼明则是看了一眼其人手中提着的箱子，方才一接触间，他察觉到里面有些动静，若无差错，应该是神异灵性的反应，不过甚为浅弱。
李青禾这时跟着张御走了上来，察觉到他目光，问道：“严少郎，你可是看到什么了？”
严鱼明对着那人的背影示意了一下，道：“那人手中的箱子里，装的应该是神异草木，东庭这类东西不少，不过一般都是走载运飞舟直接到伏州，这个人却是带在身上，数量少，运起来还不方便，有些奇怪。”
李青禾想了想，道：“那应该是托种的吧。”
“托种？”严鱼明道有些不解。
李青禾道：“托种是明面上的说法，其实就是私种，寄种。”
伏州是东庭有名的神异植株产地，每当一种植株收获之后，在下一轮栽种之时，为了保证沃土之中的灵性，是会有所间隔的，这轮换之际，会出现一个空档，有些人便利用这个间隙，短暂的栽种一些短时间就能收获的植株。
由于记录上这时段土地上是空余，所以这些栽种的植株所获之利也就进了一些人的腰囊，而且这事不是一个两个在做，而是有许多人在做。
听了李青禾解释过后，严鱼明心中不舒服，道：“这不是中饱私囊，侵占府洲的利益么？”
张御道：“只要府洲不是将每一个人的一言一行俱是设入监察之中，这等事就不可避免，也到处都有，逐利乃是人之天性。”
这等事他虽然见到了，也不准备去多管，因为这是洲府的事情，不在他守正宫的权责之内。
况且管的了这一桩，又管不了所有，站在上层的角度上，要解决问题那就要从根源上解决，只医皮毛是没用的。
他道：“何况此事今朝禁绝，明朝亦有，正如人之疾患，只要有方能除，那便无大碍。只要府洲还在壮大，每一个人都有利可图，见得到未来，那便就无大碍。等到有朝一日，世上好物俯拾皆是，无穷无尽，那自然不会有人去贪图这些了。”
站在上层修道人的尺度上，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天夏在他们眼里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河流一样奔腾向前，他们关注的是驶向何方，又最终会是怎样。只要大方向把握好了，不偏离方向，那么至于许多细致的东西，留给各洲自行去解决便好。
说了几句之后，他带着两人上了一驾飞舟，这驾大型飞舟舱室可容纳一千余人，分为上中下三层，自中舱上方每一人都可有一个单独的舱室。
这是东庭天机工坊所打造的，他看了下，也并不比天夏本土来的差，当然这只是民用造物，还看不出什么来，真正顶尖技艺都是在兵甲造物之上。
如今各个天机院都是在卯足气力往上层力量使劲，不过上一回能弄出一个上层生灵的躯壳，那是有着一定的巧合性的，现在被允许探研的是玄兵飞舟，这是两个不同的领域，想在这上面突破，那还有着一定难度的。
三人在中层后段的某处舱室之中落座下来，半刻之后，随着灵性光芒泛动，就腾空往西南方向飞去。
张御透过舱壁，望向外间，下方乃是一片碧海汪洋，朝明城当初被收复之后，他也是去过几次的，因为怕神性力量的侵蚀，几乎是挖地三尺，推到重新建设了一番，所以每次去的感觉都不一样。
差不多半个夏时之后，他们已然看到了一座笼罩在微光之中的大洲。此刻大日高悬，金色的光华投照在蔚蓝色的海潮之上，燕喙湾中舟船往来不绝，天中亦有飞车飞舟时不时穿梭而过，
州城背后，一架飞虹般的穹桥自州中飞去，带着虹弧跨过天空，渐虚渐渐远，落去远方的海岛之中。
李青禾道：“先生，那家人住在明州郊野。“
严鱼明饶有兴趣道：“那却是好地方，我也去过一次。”明州郊野是有名的温养圣地，那里有一座白气山，内里有大小上千口温泉，每逢休沐日，就有来自各州的人前往此处。
飞舟很快在城外的泊舟天台上停下，张御三人出了泊台，没有再唤任何造物车驾，而是步行前往那户人家。
不过一路过来，只有广阔笔直道路绵延去平原远方，两处民居很是稀少。东庭地广人稀，哪怕这二十多年来的迁徙居民，依旧像是砂砾洒入大海之中。
大部分人口都是集中在瑞光、安州这两个地方，其中安州集中了五成以上的人口，似如明州之东，仅一江之隔的敞原，依旧是大片的广阔的放牧带。
张御在李青禾引路之下，在近午时候，走入了一处遍布李树的小镇，并直接来到了一座以金石修筑，造型方整的三层大宅之前，宅院前面是一个小院，后方是一是琉璃遮棚的小花园，修着花架秋千，与寻常东庭的天夏民居一般模样。
院前有一群小孩正在互掷泥块，不过虽然是在嬉戏，但却不是乱打乱砸，居然还会利用空地上的摆放物还有矮墙做掩护，有人放哨，有人负责攻击，还有人负责绕后，简单游戏之中还有兵法，看着十分有意思。
在外看了一会儿，他往院落之中走入进去，见门前不远处坐着一个老妪，满头银丝，满脸皱纹，脸颊塌瘪，手中支着一根拐杖。
张御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位年已一百八十上了，便算在天夏人中，也是长寿之人了，而且很可能是当初登陆东庭的第一批天夏人，便是抬袖一礼，道：“这可是吴老的宅邸么？”
老妪一见，颤巍巍了站起来，她眼神已经不太好，眯着看了一会儿，认出李青禾是上次来过的那人，便道：“是，可是玄府的贵客么？是来找我儿子的吧？快请进。”
张御示意了一下，李青禾上前搀扶住那老妪，移步往宅中去，这个时候，门口那些孩童也是围了过来，好奇的看着他们。
过了雨廊，来到了正堂之上，那老妪唤了一声，有一个健硕老者自里大步走了出来，他打量了几眼，露出一丝惊容，对着张御郑重一礼，道：“可是邹先生之子么？”
见到张御这么年轻他倒也不奇怪，因为事先见过李青禾，知道这邹先生之子是玄府之人，修道人都是青春常驻，不能从外表分辨年龄的，说不定比他年龄还要大。
张御还有一礼，道：“正是。”
李青禾道：“先生，这位就是吴老。”
吴姓老者是个爽朗之人，语声洪亮，他笑一声，请了他们正堂之中坐下，又令人摆上各种时令瓜果和茶水，蜜饯甜点，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他道：“当年我到东庭时是一个船夫，只有一身力气，后来征兵，就当了一个士卒，洪河隘口一战之十分惨烈，我有幸回转之人，只是后来东庭内乱，府中不再理会我等生计，一家小儿读书无门，多亏了邹先生的资助后来才能一个个出人头地，这份恩情无法用钱财衡量，我吴家自我以下立下规矩，以后不管先生有什么用得着，招呼一声，我吴家出人出力，绝不含糊。”
那老妪在旁用拐杖一点，附和道：“要的，要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好，那便如此说定。”
吴姓老者见他应下，非常之高兴，道：“好好，先生是爽快人。先生是来取那东西的吧，失陪片刻，我去给先生拿来。”
说着，他站起身来，转入屋中，不一会儿脚下生风走了出来，手中托着一个灰玉石匣，摆在了案上，并道：“记得是大玄历三百六十年五月……”
说到这处，他顿了一下，那老妪却是立时接口道：“初四，初四那天。”
吴姓老者道：“对对，初四那天，邹先生寻到了我，说是把这个托我保管，说是可能日后他的后辈来取，若是六十年中无人来取，随意处置便好，如今六十年将近，先生能寻过来，并交托到先生手上，我也可放心了。”
……
……

第两百六十章 取光照返生
张御将那石匣接了过来，见此物表面光洁，看去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但上面却是有着常人难以见到的刻符。
这是某种特殊的自创性文字，他一眼就辨认出来，这东西确然是自己养父留下的。
吴姓老者道：“邹先生告诉我这是一个匣子，但是这东西就是一个玉块，我亦不知该是如何打开。。”
张御点点头，开启这东西对对他来说非常简单，他伸手在上轻抚了几下，玉匣上面便焕发出一阵清濛濛的光亮，似乎是在回应他。
吴姓老者见到这等景象，不觉面露欣慰，道：“今日终是物归原主了。”
张御待到其上光芒逐渐消退，自己意识已然不受隔绝，于是入内一探，立时便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觉心中微微一动。
吴姓老者东西交出去，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他道：“当年小老儿受了邹先生的资助，张先生既是他的后人，今日登门，且不可就这么走了，好歹也要在小老儿这里住上几日。不然小老儿心里也过不去。”
张御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无论在哪里，都是不碍他观览那些书册。
而且这到底是一块玉，这位过去有一段时日过的并不如意，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将此物卖了，依旧妥善保管了这么多载，这个情面他该是给、
吴姓老者听到他应下来，非常之高兴，他立时招呼唤了外面几个孩儿过来，让他们去把自己在城中为吏的小孙子寻来，又让他们把周围的近邻请来，准备张罗一桌宴席，那些小孩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欢呼的跑了出去。
不多时，在港口为吏小孙子的吴镇宁也是赶了回来，也是接连感谢张御三人，说这自己祖父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完成了。
这次宴请吴家将之摆在宅院的开阔平台之上，但四边和上方是一个可以开阖的琉璃顶棚，既可遮挡海风，又能观览外间。
这里是白气山，坐在此间，正好可以看见到对面山上的云烟一般的白气，蒸腾飘绕。而另一边，则可以远瞰燕喙湾旁的明州城。
而案上则是鱼肉鸡鸭俱全，还有堆叠的肥牛肉，烤羊肉，各色海鱼海蟹，新鲜的瓜果蔬菜也是围了一圈，一张圆桌上的菜品高高堆起，几乎没了空隙。
严鱼明看着慢慢一桌子菜，顿时食欲大增，他虽然是修道人，可并不会摒弃各种身为人的各种感官，偶尔也会一逞口腹之欲，他道：“观老人家一家现在的情形，好似还算不错？”
吴姓老者呵呵笑了笑，道：“自从张玄首打通了与天夏本土的联络之后，东庭的时日是比以往好多了。以前……”他摇了摇头，道：“不能比，不能比。”
那老妪也开口道：“哪里比得了哟。”
严鱼明来了兴趣，道：“哦？吴老还记得张玄首？”
“当然记得了！”
吴姓老者说起这个也是来了精神，道：“当年要不是张玄首将那些叛贼和异神击杀，听闻瑞光城就被异神给夺去了，那我们朝明城的人还能讨得了的好？”
这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道：“说起来，当年送张玄首离开，小老儿也去了，只是离得较远，没见到尊面，引为遗憾啊。”
那小孙子吴镇宁笑道：“这事爷爷每年都要嘀咕上几句。”
吴姓老者不服气道：“嘀咕又怎么了？没有张玄首，就没你爷和你爹，又哪来的你？”
吴称平哭笑不得，只能哄着道：“是，是，阿爷你说得都对。”
吴姓老者这时似想到什么，道：“说来我有一位伯祖早年也在玄府，不过自我一家渡来东庭之后，就再也未又联系了，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吴镇宁心思一动，道：“爷爷，张先生两位不就是玄府中人，可否一问？”
吴姓老者有些犹豫，麻烦别人违背他的意愿。
张御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一位修士，查问起来并不难，不知吴老这位伯祖叫什么名字？”
吴姓老者叹道：“早年还记得很清楚，不知道为何，近来就是想不起来了，或许是老朽老了。”
严鱼明道：“吴老，这位后来没来寻过你们么？”
吴姓老者没说话。
吴镇宁则道：“我爷爷是被我这位伯祖养大的，虽为兄弟，实则情同父子，后来这位祖宗见我祖父成人，就安心去修道了……”
吴姓老者开口道：“我祖弥留之际，托我打听找寻这位兄长，若是他成仙了，那也罢了，不算我人间之人，可若……也算知道个好歹，也能给他修入族谱。”
张御点了点头，若是逐渐忘却名姓，那这位极可能是一位真修，因为玄修对于过往的亲朋故旧较为重视，真修因为功行之故，在未成道之前，反而会尽量减少承负牵扯。
他试着问了一些关于这一位其余事情，几句话下来，差不多也是有头绪了，心中稍作推算，便已知其人下落为何。
他开口道：“我方才已然算定，这位依旧还在，且是拜在了一位玄尊门下。”
吴姓老者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道：“这就好，这就好啊。”一时间，他脸色都是涨红了。
吴镇平道：“爷爷，今日可都是好消息。”
吴姓老者一时有些遗憾，道：“若不是张先生几位都是修士，并不饮酒，老朽定要畅饮几杯才是。”
等他心绪平复下来之后，严鱼明问道：“不知老人家其他后辈如今在哪里啊？”
吴姓老者道：“我五个儿子，如今都是退下养老去了，倒是大孙在敞原做牧官，管着十数万头牛羊，二儿在天机工坊，如今是一名师匠。”
严鱼明道：“师匠，那很不了不起了。”师匠再往上可就是大匠，能在东庭成为师匠，那是真不容易。
吴姓老者拍了拍吴镇平，道：“也就是我这小孙儿，最没出息，如今也还未曾成家，所以留在了身边，
吴镇平翻了个白眼。
李青禾笑了一声，他看得出来，其实吴姓老者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孙子了。
吴家人兴致很高，一顿饭了吃了一个多夏时，过午之后，吴镇平本来准备请三人去泡白气山的温泉，不过却是被婉拒了。
修道人有了心光法力之后，那就是清净无垢之体了，不会有任何杂染，更别说到张御这层境地，化身乃是一缕气机所化，不会沾染任何外物。
只是因为盛情难却，他们三人也是在此选择了住下，这里屋宅颇大，除了祖孙三人，也没人住了，每人都是留了一间宽敞内室。
张御待晚宴过后，与吴家人一同欣赏了一会儿月色，便是回到了自己那间内室中，他将那一只灰玉匣拿了出来。
此物方才入手之时，他感觉有些份量，本来还以为是一块至高石板，但却发现不是如此。轻轻一抚，将此打了开来，里面露出的一匣白色的陶土。
但是在他眼中，这些陶土却是充满了生机和活性、
他看了一会儿，自从上面取了一小撮下来，随心意塑造成了一只小虫，摆在了案上，任由琉璃窗外的月光照在了上面。
过了一会儿，这小虫居然活动了起来，并在那里满桌子乱爬，只是十数个呼吸之后，似乎什么东西耗尽了，便即停止不动了，但其仍旧是一只虫子，而并没有再变化为陶土。
张御目睹这一幕，眸光微闪，他朝匣盖上看了几眼，见上面有不少刻文，并非是至高石板，而是涉及一桩关于此物的传说。
上面说得是创世三兄弟的故事。三兄弟从虚空之中诞生，创造了和大地天空，于是天上有了日月星辰，地上有了森林海洋，但是三兄弟感到世界太冷清了，于是决定创造与自己一般模样的人。
三兄弟相约用一夜造人，太阳升起的时候谁先筑造好，谁造得最好，大地就让人谁的人繁衍。
但是两个兄长知道小弟弟最聪明，所以给他喝了昏睡汤。最大的兄长攀登去了最高的神山，在这里找到了一块神石，并打造了一个石人，石人拥有漫长的寿命，拥有坚实的身体，但是不会说话，没有情感，也不会繁衍。
二兄长用了一夜砍下了一株神树，并用一只兽类的鲜血浇灌，造了两个木人，木人能够不停生长繁衍，拥有漫长的生命，但是他们非常暴躁，他们只会不停侵夺周围的一切，使得森林变成荒漠，湖泊尽数干涸。
最小的弟弟因为睡过了头，见到太阳即将升起，着急之下就在门口抓了一把泥土捏成了人，他们很脆弱，寿命很短，但是机灵活泼，更拥有无尽的创造力，于是最小的弟弟赢了这场比赛，人类得以在天空下繁衍。
而这个土有一个名字，叫作“生土”，就是眼前这一捧白色的陶土，其能够赋予腐朽之物灵性和生命。
张御清楚，这些传说尽管大同小异，可里面仍旧隐藏了不少深层次的东西，这东西其实极不简单，能够赋予外物以生命，但并不是简单的给予，而是一种补足。
他不禁由此想到了瑶璃，也想到了那些神子，会否塑造神子的陶土就与此有关？莫非自己的养父真的是长者？
正思索间，他又低头看了看，伸出手去，将陶土拨开了一些，却见在那底部，又有刻文显露了出来。
……
……

第两百六十一章 寄神化己用
张御将上面的陶土取出，挪至一边收妥，匣子底下的刻文此刻也是完整显现了出来。
可以见到，其上所用文字与之前匣盖之上并不一样，而是与那些个养父指引他去找寻的至高石板上的文字有些接近。
他看了一下，这石匣的大小与至高石板相差仿佛，那会否就是又一块至高石板？只是被拿来用作载承这些生土了。
那会否可能，养父最后放弃的一步，最终就是指向这里？毕竟这“生土”的层次较高，层次较低之人便是拿到了也无法妥善运用。
他试着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文字数目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需要用一定的灵性力量去释读，若是释读有偏差，那么很可能就另一种意思了。
正常情形下，就算到了一定层次之人也不见得能完全理解，可他长久以来一直接触这东西，并且这些文字和养父留下的其他东西都是有关联，可互通的，所以很快理解了上面的意思。
比起匣盖内侧上面单纯的传说，这上面的东西却是十分有价值了，此中讲述是一种利用这种“生土”制造“陶人”的办法。
张御看了一下，方才虽然用那陶土作了一只虫子，也能让其转化为一只活物，但人却是有所不同的。。
因为人是有智生灵，若只是单纯以制作出身躯，而你不去灌输认知的话，那也会像一个未曾开智的野兽一般，除了知道进食睡觉生存，就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当然不想这么做也可以，那就是让其一代代的去繁衍，让其等自己去蕴养出智慧，就像初时是懵懂婴孩，后来随着成长，同类之间彼此交流，接触世界，接触天地，创造生存所需，智慧也是随之逐渐打开。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单纯造出一个人来毫无用处。难道像是传说中说得那样三兄弟觉得无聊无趣才如此做，可能性不太大。
他不由想到了“神子”，不过神子与之恰恰相反，身躯对其而言只是载体，蕴含神性力量的意识才是根本。
但是神子实际上是有缺陷的，一旦神性力量耗尽，那么其便无了依托，可若是神子得到了这些陶土，补足了自身的缺陷，那么或许会是另一个模样了。
他之前从吴姓老者手中得到这个石匣的时候，留意到了后者的说法，养父说是留给自己的后人。
可后人并不见得一定是他。
养父层次较高，存生年月较为长久，只有他一个后人么？会不会还别的养子？假设养父就是长者，那么“神子”算不算？
当然，情况也可能相反，这些东西就是留给他的。因为只有他最有可能找到这些线索并将之汇总起来。
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那完全就是另一种意思了，更多像是引导和传继。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些文字发生了某种变化，与方才所看到的生出了差别。
他看了几眼，当下了然。原来这是层叠刻文，只有在最上面的一层意思明了之后，才能窥看下一层的内容。
他仔细看下来，上面叙述的主要是对至高力量的利用。
他有些意外，以前不管是伊帕尔、亦或是莫契神族，对于至高的力量不是借用、就是窃夺，而这一次讲的却是如何运用了。
这里先是正面交代，至高力量虽然能拿取使用，但是不能一味索取，假设你拿来用了，那么有朝一日还需还回去。这样等于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是不一定要由自己去借，也不一定要由自己去还。
下来就是具体的方法了。
首先就是先造出合适的生灵，或是立造种族，引导这个种族来借用至高力量。
一旦学会，尝到了甜头之后，不用去主动推动，其定然是会不断尝试的，而后就能将力量从其手中收取到自己这处来。
这就如放牧牛羊，种植粮食，平日供养，但却时不时从上面收割一点下来，这些窃取力量的种子散播的越多，那么自身收益越多。
而因为隔了一层，只要不是太过，那么承受至高清算的只会是那些造出来的陶土人，而不是自己。这便就达到了收取力量的目的。
上面没有说承受至高清算后果如何，可是迄今为止，前面诸纪元的主宰都是崩塌了，天夏探研下来，这主要源于浊潮的影响，那么浊潮是否至高力量对窃夺的还报？
张御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浊潮是一直存在的，浊潮背后的力量很可能牵涉到大混沌，至高不可能越过去。
转念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这样的话……就算间接收取力量，也不见得肯定稳妥，毕竟终究是至高之力，可若是被浊潮冲刷了一回，断掉了牵连，那恐怕至高的力量真正变成自己的了。
他看了一眼，所以这个方法或许是把浊潮也利用了进来了？并且他还想到，甚至更进一步，见到至高力量即将清算，那么就去主动推动浊潮。
他想了想，其实真相如何可以先放一边。要是这个方法真的有用，并再找到那个神子灵性意识创造方法，那么就算不和那些长者、神子联手，也一样可以利用其去对付元夏。
他见上面再无变化，就将生土重新放了进去，并合上了匣盖。
这一次出来，也算是有收获了。
而另一边，伊初在离开那处玄府驻地之后，就继续深入密林，此刻已是来到了东庭南陆。
不过这里并非天夏势力就绝迹了，此间还有数处守正驻地的，这也是上回对抗复神会时余孽修筑的，现在依旧还在维持。
他到了驻地之中，就拿出张御给他的玉符，便可在此停驻，也算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就在数天之前，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灵性感应，虽然依旧是十分微弱，可方向给他指明了，故他也是寻了过来。
他没法确定准确的位置，所以每天只能出了驻地之后，在密林之中来回游逛。
密林深处还有化不去的浊潮，更有许多凶险，但以他的能力，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到他的，那些异神和神异生灵只要不来惹到他，他也懒得理会。
实际上，他一直收敛着自身的灵性力量，异神对于一个低弱力量的寻常人也不感兴趣，通常这等人也只是野兽和神异生灵的猎物，而神异生灵的血肉才是他们的钟爱。
这一天，在跋涉十数日后，他又一次有所感应，于是顺此而行，数天之后，他来到了一个土丘之前，抬头看了一眼，道：“就在这里了。”
这个土丘寸草不生，是一个非常规整的锥形，周围数十里内也没有任何生灵存在。而他在到达这里的一刻，又有了那一丝些微感应。
他只是一纵，就来到了土丘顶端，随后用脚一跺！
轰隆一声，整个大地都是震动了一下，隆隆回响声中，自土丘顶端开始，向外荡起了一层层波浪般的涟漪。
片刻之后，一圈圈的裂纹从脚下开始蔓延开来，那些碎裂的石块并没有掉落下来，而是都是一块块漂浮了起来，围绕在他身外。
他则是伸手一拨，将挡在面前的石块都是扫开，随后一纵身，直接跳了下去，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即一道天光也是跟着一同落了下来。
这里距离顶上至少千丈，当中还有数个台层，但都被他一脚给跺穿了。
他抬起头，前方有一扇刻着异类脸旁的石门，他走上前去，只是一推，大门上有光芒闪烁了几下，便即隆隆打开。
他大步走进去，见这里是一片旷阔的广场，一个个丈许高下的陶罐竖立在此，密密麻麻，数以万计。他咧了咧嘴，道：“不错，就是这些东西了。”
对于大多数陶罐他都是看也不看，直接从这些东西中走过，来到了广场最中间。这里摆放着一只最为高大的陶罐。
他看了一眼，伸手一抓，陶罐表面的盖子顿时散落了一地，露出了面的东西。
这是一个怪异生灵，其有着六腿四手，背后还有一条条长触手，将整个陶罐都是塞的满满当当。这东西现在紧闭双目，静静的立在那里。
别人不认得这东西，他却是认得的。这是莫契神族名下数目最多的一个附从种族，后来在各种壁画之中曾大量出现，虽然不是占据高位，但也差点被认为就是莫契神族的主体。
伊初看着这东西，琢磨了一下，因为感受到这东西时的灵性，与在感受到神子之时一般无二，若无意外，这应该是早期的神子了。
早期之人可不是并不占据主流，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多的是，所以神子这个模样并不奇怪。
只是这个时候，这个怪异的东西忽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两只蛇瞳孔，缩放了一下，便盯向了下方的伊初，随即露出了狰狞的脸容，身后的长触手也是扭动了起来，陶罐根本裹不住，很快碎裂了开来，
这东西比伊初还要高出一个半个身躯，随着长触手的挥舞，身外广场上的一个个陶罐也都是破碎。
伊初十分淡定的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过了一会儿，这东西本来正在挥舞的肢体忽然僵住，然后身躯慢慢化为了陶土，随后轰隆一声倾倒在地，散碎成了无数碎块。
他摸了摸下巴，是神性力量耗尽还是浊潮的缘故？或许兼而有之吧。
但是他知道，自己又与只要接近了一分。追溯至高，就是从近距离的灵性开始，追溯到更为古老的灵性，现在他已是越来越接近了。
他对脚下的东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去。
该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
……

第两百六十二章 造壳附灵知
伊初在离开密林，回到驻地之后，便顺手拿出一张法符，往天穹之中一掷，此物立时飞去上层，这却是向张御告知自己的发现。
张御正身收到此书之后，也是降一道气意下去观察了一下，那的确是莫契神族时代遗留，并且以他所掌握的知识来看，还能具体辨认出来这处地界是在莫契神族尚没有成为纪元主宰之前立下的。
这已经很明显了，至少在莫契神族时期，长者和神子就已然参与进去了，或许莫契神族之中就有不少神子，不过莫契神族本身就不是一个单一族类，而是多族的糅合体，他们便是知道了，或许也不会太过在意此事。
现在他这里有三条线索，“神子”、“至高灵性”以及还有疑似长者的养父。
伊初这里自不必说，已然有不少成果了，甚至就是其人找寻至高的举动，才使得神子被引了出来。
而潜入天夏的神子也是在被逐渐找寻出来，军府和玄府已然没问题，就剩下洲府，现在进展很快，最迟到明载，当能有一个准确结果。
至于他这里，相信用不了多久，也是能寻到答案了。
而这三条线，也都是向着一个地方交汇而去，那便是至高。无论哪里先一步有所突破，都是有可能寻到至高的。
他意识一转，又一次落到位于东庭的分身之上。。
在吴姓老者家中住了几日后，他与这一家人别过，带着李青禾和严鱼明二人回到了泰阳学宫之内。
在宅邸内室之中坐定下来后，令李青禾去取了一些上好的陶土过来。
在发现“生土”之后，他便决定用此物试着造一个载承躯壳出来。
因为他觉得，无论是交给陶生老师的藏书，还是拜托给吴姓老者的灰色玉匣，可能彼此是有所联系的，既然指明了路数，那就顺着走下去好了，先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反正他有收拾收尾的能力。
这其中也不涉及动用或借取至高之力，所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待李青禾将陶土取来后，他伸手一指，泥土自行蠕动起来，却照着某个熟悉的模样塑造了一个个头不大的身躯，随后又从玉匣之中取了一些“生土”了出来，将之融入了其中。
生土虽然有着一匣，但实际上只要一小撮融入其中就可以了，此物的作用是补足，但神异之处在于由死转活，此中认知是死为生之不足，故而可以推动。
待是完成之后，只是等了一会儿，这个陶土人身上渐渐蕴发出了生机，并且身上泥土也是逐渐变化成了血肉。
张御注视着这变化，待其完全蜕变完成后，见其果然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不存在任何灵思，虽然有气血运作，但只能维持着最根本的生机运转。
其实便没有任何意识占据其中，这具躯壳自己也会动，也有一定的情绪，也有生老病死，但也仅仅如此而已，看来唯有神子的神性意识入驻，方才是完整的。
可尽管没有神子的神性意识，但是有一种东西却是天夏所独有的，是可以为他们所用的，而且不虞出问题。
他伸指一点，便有一件衣物在这具躯壳之上生成，随后唤了一声，道：“白果。”
话音才落，便有一个声音回道：“先生，我在。”
张御道：“这具身躯你且尝试一下，看能否寄附。”
白果身为他的知见真灵，一直在训天道章之内负责监察训天道章。在他成就玄尊之后，早已是不需要知见真灵了。
可假设知见真灵不但可以辅助修道人，并且可以驾驭身躯，那却是能做到够多。而且不虞有任何问题，因为知见真灵的生死是受绝对受修道人控制的。
白果这时道：“先生，可能是由于这具身躯是先生创造的，我能够寄附。”说话之间，那具身躯动了一下，慢慢从案上起身，并跳了下来，动作一开始是有些僵硬的，但随后越来越是流畅。
而这具身躯张御就照着他的显化形象塑造的，所以于原来一般无二，是一个戴着遮帽的小童形象。
他来到地面之上后，便对着张御一礼，道：“先生。”
张御点了下头，白果如今也算是有一个在外行走并被人见到的躯体，当然不用也可以舍弃，因为知见真灵和身躯的结合并不是十分紧密的，仅只是一个承载之物，所以这具身躯也并不能够修炼。
但白果能够归纳整理他的认知，故是在被塑造出来后，也能够在一旁帮助他整理线索。尽管他若是继续分化出分身，也不难做到这一点，不过分身依旧是自己，养父留下的这些灵性力量若真是等着他来找寻线索，可不容许他这般走捷径。
而白果算是另一个他，又不是他，却是能够绕过这一步，就算白果找不到也无碍，大不了自己把其整理的书册再翻一遍就是了。
下来半月之内，在白果帮衬之下，他翻找了一百多本书册，渐渐有了更多发现。
每这一本书中内容都可以有一个灵性文字可以提炼总结，而懂得这方面知识的人，以后不必再去仔细看具体内容，只需看这个灵性文字，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张御判断，等待整理完毕，应该就能找到自己养父所留在里面的东西了。
事实上，惊喜来的比他想的更快，不过是在将书都是翻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已然是有了收获了。
他从某种书中得到了一页树皮，上面刻着至高之言，此中封印着一股至高力量，若是取拿出来，足以将人轻易推动到伊帕尔神族这个层次。
他看了看此物，这东西对自己是没什么用了，而且这种直接赋予的力量，并不是自己去修持得来的，总是有许多后患的。
不过他不用，可以让某些人用，或者让陶土造人来用。
将此物暂且放在一边，他继续往下探询，再是一月之后，终是将所有的书册都是翻看整理完毕。
当所有线索汇聚起来，罗列在了纸张之上，从中找寻到了对自己有用的文字，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记载了一本书名，和一个页数。
他看了一下，因为已是把所有的书都是仔细翻过一遍了，那本树皮书自也是看过了，在记忆中是没有这个页数的，但他明白，这应当只是一把钥匙。
就像找到正确的门，再有这把钥匙，才能进入其中，两者若是分开，那是没有作用的。
他伸手一拿，那一本树皮书从书架之上落入了手中，等到翻开到那一页，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已然多出了一页树皮舆图。
这张舆图与天夏的舆图并不一样，看着颜色绚烂，五颜六色，上面还有绘制有神异生灵，俱有鲜明的土著风格，每一个图标都是充满了细节的点缀，虽然稍微带些夸大，可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出特点。
上面对于一些异神的描绘也很生动，异神背后有着各种野兽和日月等物烘托，并且每一个都是会在那里动弹，露出狰狞神色。
而在上端和左右两处，各自立有三个神明，他们一只脚似乎跨到了地图之外，另一只脚则留在里面，其寓意好像是跳脱世界之人。
这三个人都是头插羽毛，顶端那个举着权杖，站在白雪皑皑的神山上，左边一个坐在一株巨大的古树顶端，手中是斧子鲜血淋漓的兽头，最后则是双手捧着一只陶罐，立在大地之上，看着较为普通。
看过前面的书册，他一眼便即认出，这是创世三兄弟。
最奇异的是，这个舆图有数个齿轮一般的大小轮盘，在那里彼此交错运转，每过一段时间会有所变化，上面的神异生灵和异神也同样会有所变动。
不过再怎么变，创世三兄弟始终是存在的，只是他们的位置会有所不同，彼此会互相交替，有时候也会并列成一排。
正在他凝视之时，白果这时开口道：“先生，这只是一幅图。”
张御微微点头，这也仅仅只是一幅图而已，纵然有些神异，可似也没有其他的变化了，可这东西不会没有用处。
他看着上面所标注的地点和异神，很明显上面所描绘的也不是如今地陆的模样了。
不是如今么……
他略作思索，看向了案上拜访的那本游记，伸手拿了起来，将之翻到了可以沟通另一个界域的那一页上。
他将那张舆图取下，并放入了上面，这个时候，树皮之上蔓延出丝丝缕缕的茎枝，这舆图却是顺利融入到了其中。
张御眸中神光闪动一下，就是这个了！
因为这最后一页能根据游记的内容显化出过去某个时段，那么通过这个舆图的描绘，自然也能够再现出舆图上所包含的内容，包括里面可能存在的那些异神。自己只要进入其中，相信就能找到自己养父留下来的真正答案。
他一挥袖，在外布置下了一个阵法，随后意识微微一动，便已然投入了进去。
……
……

第两百六十三章 筑念世照映
张御气意这一投，再复入此造世之中，但气机一应，感觉却与上回有所不同。
好似有一股力量要推动自己全身心往里投入，他心意一动，立知缘由。当是对面世域经过这一番变故后已然广大莫测，再用些许气意恐是难及；再是自己感应提前察觉此方界域存有莫名之力，一缕气意进入，必是难以应付。
当下他意念一转，观想图从正身之上落下去，便见一只灿灿华美，两翼若星河的玄浑蝉从上层往下投落，并往那一页树皮书中投落进去，光芒一闪，便即不见。
而在他投入进去的时候，舆图之上又生出了变化，却见图页上面的齿轮也是缓缓滚动起来，唯有不一会儿，在舆图一侧现出了一个偌大空洞，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流，在闪烁了一会儿，便是维持不动。
玄浑蝉在进入此中之后，面前出现了如涛一般的无尽雪山，皑皑之雪在碧蓝天空之下澄净宁远，可再往远处，天地渺茫辽阔，重云横压天际，却是遥生无尽苍茫之感。
东庭地陆常年被浊潮弥漫，只能看清楚安山一侧的景物，再远处就看不清晰了，可他现在的感觉，安山之东，过去应该是这般模样。。
玄浑蝉挥舞华美双翼，在宽阔无尽的地陆纵驰向前，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这方世界，并与舆图之上的各种图示加以对比，其中有八成以上的相似，他愈发确定自己的判断。
同时在飞驰之中，他还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仿佛真的回到了诸纪元之前，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也的确能这么说。
只要舆图之中提供的细节足够多，足够合理，那么在神性力量充沛的前提下，这方世域就会根据其描绘而塑就，而只要根基描述没有偏移，符合天地之理，那么眼前这一切就是真的。
其实以玄尊之能，或也能一人化出一方界域来，但于自身而言，却是存之不长，但若是借用镇道之宝，也能将之定持久远，所以这世域若是借用了至高之力，做到这等事也不起稀奇。
这一刻，他也是知道了那一页树皮书的真正用法。
只需要事先将道机排布妥帖，在将其下每一个事物都是调理好，那么再提供给足够的力量，那么也能演化出他想要的界域，并且从中取拿出他想要得东西。
不过力量总有源头，不会凭空得来，这力量毫无疑问就是至高所提供的，所以归根到底仍是在占至高的便宜。
可“至高”高高之上，万般事物破灭生化，只是经由一番变数罢了，只需恒常存定，那最终却也未必与之有损。
张御心中这般想着，观想图身影向前飞驰不绝，许久之后，便见到了一座兀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峰，其形至伟至大，其余峰峦伏在其脚下，望之几如平丘。
到了这里，他蓦地触发感应，望巨峰上端望去，见那雄奇轮廓淡入虚宇，便决心往那里一看究竟。
只是挨近到这巨山之前后，却是忽然发现这里，似有一股吸摄之力，难以再飞渡向上。
以他的能力，强行施为也不是不可，可方才有意如此，就生出一股虚浮不定之感，明白这么做就会从这里退了出去。故而这观想图凭空一转，便化作了他的模样，在几乎笔直的山壁之上立定下来，彼此好若一横一竖。
以他的视界望来，雪山几如天桥通向虚域的无尽天桥，他一摆袖，便往另一端寻探而去。
不知走了许久，终是来到了尽头处，却见雪山之巅，有一座头戴羽冠，手持权杖的石像坐在在那里，其巨大无比，好似一伸手就能撑起天穹。
然而一望之下，却发现这个石像竟然是活物，似感到他的注视，也是低头俯视看来，因为过于巨大，动作好像极为缓慢。
张御能够感到，这一具石像之中蕴藏着一股冰冷情绪，后者在看到他片刻之后，却是缓缓抬起了手，对着他就是一掌按下，天穹顿时一黯。
他则是当然伸出一指，明明彼此相隔极远，可下一刻，掌指就碰撞到了一处，并有一缕荧光芒绽放出来。
那巨像动作一下顿止，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一会儿，巨像身躯之中有一一丝丝光隙渗透出来，这些光芒愈来愈亮，像是急不可耐的钻出，缝隙也是越撑越大，随后一声震天之响，巨像直接炸开，崩洒成无数碎石。
张御并未放松，因为这个石像虽然崩塌了，可是他能看到，有一座更为庞大的石像出现在了那里，而这座石像的拇指，赫然就是他脚下的这座参天雪峰！
此前的石像，恰如其指端之上一粒微小米粒，而在这座石像的背后，往外延展看去，竟是站一个又一个石像，其仿若叠山之势般，一座大过一座，以至于无穷无尽，待得可以望见得尽头，一尊与世同量的石像矗立在那里，遮蔽了他的所有视界。
此时所有石像都是扬起手来，向着他一掌压来，这一刻，仿佛天穹顿黯，世宇归寂。
张御则是立住不动，片刻之后，身上泛出一点星光，初若暗室微火，但只一刹那后，却好似于顷刻照遍诸宇万世。
光芒一瞬即收，可所过之处，那些石像一重重的倒塌，但不是由近而远，反是由远至近，却是用了一个道法循轮之术。此取无限亦有尽之意，意相一存，道法自生。
当身前最近一个石像在他身前倾覆下来后，至黯豁开，天穹骤然开阔，大地铺展延伸，仿佛换了一轮天地。
他在天中站定片刻，身影一闪，再度化为玄浑蝉，取一个方向飞去，随着飞驰，远方尽头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碧色海洋来，将天穹都是映照隐隐泛青，但是那色泽很不正常。
等到仔细一看，却是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大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林木，每一株都是枝叶繁茂，有着参天之高，但是树干之上所结之果，恰似一个个鲜血淋漓的狰狞头颅。
而随着他的接近，这些树木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枝节都是如长肢一般疯狂摆动起来，整个大地之上的一起暴动了起来，兽头之中的鲜血不断，看着诡异且凶狞。
张御本待不作理会，可是便以他目力，却也望不到尽头，知道又是一处阻碍，便又拿决使了一个道法，清光倏然绽开，光华照遍宇内，随即收敛回撤，随后再明再暗，如是三次。
此取道拘不脱，生灭轮转无尽之意，只是过了一会儿，那些参天古木的枝叶于一瞬间尽数枯萎，枝干化作朽木，满目碧色如退潮一般向远端退去，直至再无一缕留存。
张御飘在半空，思索了一下，唤了一声，道：“白果。”
“先生，我在。”
白果霎时出现在了身边。知见真灵与他心意相通，更何况还有训天道章为载承，无论他在哪里，都能唤了出来。
张御道：“白果，看到了么？”
白果道：“看到了。”
张御颔首道：“那便好。”
此刻他怀疑这方世域承载的不仅仅是舆图上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是源自于自己心中的照显。
毕竟他此刻是气意进来，牵系是必然存在的，虽然他可以让自己心意降伏，可那样也就未必能寻到自己所要找寻的目标了。所以自此刻起，他令白果代替自己去观，自己心存清净，这样删繁就简，观看到的才是此间最清晰的本来面目。
收敛心意之后，他此刻感应也是不存，看无限广阔的平原山川，似乎哪里都能去得。
回忆了下方才所记得舆图，便以自己为天元，辨认了下方位，身上光华一闪，倏然又化作了玄浑蝉，扇动双翅，于一瞬跨越地陆，对于其中重重神异，诸般生灵都是不作理会。
他一心一意向前飞驰，根本去不管是否时日流逝，空域变幻，意识也是恒定不动，没有与外再有任何交融，并似能一直这么下去，直至诸物皆寂。
而在某一刻，心中荡起一丝涟漪，仿似受到了某种触动，白果的声音于同时响起道：“先生，前面。”
张御眸中出现了一抹神光，他抬头往远观去，面前出现了一幕奇景，见无数陶土所作的雕像陈列在平原之上。
这些陶像之中不止有人的形象，还有许多异类生灵，更有植株草木，每一尊皆不相同。而有些东西是他见过的，有些他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而他目光移过，这时看到，就在一个陶像的旁侧，有一个穿着天夏长衫，两鬓微霜，古雅高峻的中年男子，正在雕琢着什么，这正是他的养父邹正的形貌。
可随即他一挑眉，因为他看到，就在距离不远处，又有一个邹正站在那里，同样也是在雕琢陶像，而他目光抬起，往远处看去，这般人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数以万计。
而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万数人都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且整齐划一的向他看来，目中露出奇异之色，道：“小郎，你来了。”
……
……

第两百六十四章 图藏得寻知
万数人的语声几乎同时唤出，好似是一个人说出的，这声音在平原上低沉回响着，说完之后，所有养父模样的人都是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之中透露着关切。
张御则是对他们视而不见，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看向远端。
因为这些人虽然是他养父的模样，但他能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毫无波动的，只会按照事先定化好的灵性，死板的对外界东西进行回应。。
所以见到他之后，所说的话也好，所作的回应也罢，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迈步向前，在这万数养父模样的人目光注视之下往平原深处走去，见他不作理会，万数人又都是开口说话了，但说得话仍旧是一样，他也是听而不闻，一直来走到了最后方。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棚屋，几如山一般巍然立于平原之上，背后则是灰蓝色的天穹，它静静伫立在那里，像是更古未变。
支撑这座巨大建筑的是如蜘蛛一般的折腿，而顶上是用某种生灵的甲壳覆盖，墙壁则是犹如虫类的薄翼，似乎不存在任何入口。
张御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走到了近处，在距离那层薄膜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在他面前，膜壁带着细微的声音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脚下没有停，直接走入了进去。
外面的声音虽然喧闹，但是一走入进来，所有的声息霎时被隔绝在外了，这里十分平静，偶尔会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他看向过去，四壁放出通透柔和的暖光，明亮而不刺眼，就在棚屋中间，有着一个足有十丈高的巨人雕像，正仰卧在地面之上。
巨人躯干之上有一排排方便上下的竹木架子，在最上端，则有一个身影在上面专心致志的敲敲打打，并时不时还拿出一本树皮书来翻看一下，再写写画画，似是在修整和记录着什么。
张御凝注到这个人的身上，后者仍然是养父的模样，但与外面那些人不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而温和，并且书生气十足，此刻其人正一心一意忙着眼前的事，似乎对于外面的事情根本不曾察觉。
他站定在那里，并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子又翻起了书册，无意识的向下瞥了一眼，本待再把注意力回到书册，可随即又立刻转过目光，朝下看了眼，他不自觉拿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起，讶然道：“小郎？是你么？”
张御双袖抬起，对着上方躬身一揖，道：“是我，见过义父。”
“真是你？”
邹正望着他的目光满是惊喜，带着一丝激动和欣慰道：“我就知道，那些东西难不住你的。”不过他同时又似想到了，又有些不安道：“怎么你就找到这里了呢。”
张御道；“义父不希望我找不到这里么？”
邹正温声言道：“我的想法，只是希望你能平安成长，安稳的渡过一生，但是世道不宁，所以给你找了些保护自己的法子，但我心里是更希望你能继承我的所学，万一我不能继续，你也能接手，这样也就足够了。可是你能找过来，说明你已经走得足够远了，有些东西现在想避也不开了。”说到最后，他也是微微叹息。
张御抬头看过去，道：“义父，我有许多疑问。”
邹正嗯了一声，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从上面沿着架子爬下来，只是到了半途，他忽然一顿，回头道：“当初我一句没有交代就走是我不对，小郎你不会怪我吧？”
张御道：“自然不会。义父想必有自己的考量，我是明白的。”
邹正神情稍松，托了下眼镜，手脚轻松的爬了下来。他来到了张御面前，用手比划了一下，感慨道：“小郎你离开的才这么高，现在比我都高了，对了，荀先生还好么？”
张御道：“我也许久不见荀师了。”
邹正道：“荀先生是有个有本事的人，想来他教了你很多东西。“
张御一思，点头道：“的确有很多。”
邹正露出欣慰之色。
张御这时道：“义父，外面那些人？”
邹正不在乎道：“哦？那些人，那是我用来帮忙的，我能做的，他们也能做，我能省下心来专心做自己的事。”
顿了下，他又道：“你要是愿意，和他们说话也行，有什么事他们都能做，要是不愿意，你不用理他们。”
这时他转过目光，好奇看了看张御身边空无一物的地方，道：“这个小童是谁？”
张御看了一眼，知他问的是白果，他倒是第一有见到有可以直接望见知见真灵的人，不过他是气意到此，本就与之相接，层次足够的人的确是能将之望见的，于是他解释了下。
邹正捏着眼镜，看了一会儿白果，评价道：“很有意思的生灵，是天夏的技艺吧？”他感慨道：“我知道天夏有造物技艺，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我在这里研究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条路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他又看了看外面，忽然有些警惕道：“你到这里的时候，有和其他人一起么？”
张御道：“并无旁人。只我一人到此。”
邹正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张御道：“我看了义父留下来的书册，义父是不是在躲避什么人？”
邹正叹气道：“我和有些人的想法不一样罢了，你左右已经牵扯进来了，这件事回头我慢慢与你说。”
张御点首道了声好。
邹正这时对着空处敲了敲，顿时发出有空鼓一般的声响，外面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进来，不过看着与平原上那些略微有些不同，他关照道：“小郎来了，小郎喜欢吃的菜你还记得吧？”
另一个邹正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把这个忘了？”
邹正向驱赶一般挥手道：“那你就快点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另一个邹正嘟囔抱怨一声，就又走了出去。
邹正又对张御道：“我不惯使唤别人，反正都是使唤自己，那就不要紧了。”
张御看向那巨人雕像，道：“义父，这是什么？”
听到问起此物，邹正马上来了谈兴，道：“你说这个，来路之上的那些你也看到了吧？这些是我打造的不同的生灵族丛。”
“你知道么，每一个生灵都拥有无限的潜力，但是单独一个生灵或是单独一个族类，都是有所不足的，唯有把它们调和起来才是完满的，而不是单独分开看。”
“你看密林之中草木，从高到低，从上到下，由疏到密，每一个位置都会有着合适的存在去填补空隙，每一种草木都能找到自己合理的位置。”
“无论浊潮如何变化，生灵却总是一直延续了下来，但是这种延续是粗暴的，是分散的，是没有定性的，没有合理的引导和调布，或许很久才能臻至完美的共生，但也或许永远没有这等可能……”
张御忽然感觉又回到了以往，邹正每一次说起各种珍奇生灵还有古代知识都是这般兴致勃勃，一个话题能说上半天，有若是没人打断，很久都不会停下来，故是他适时开口道：“义父，如今我在天夏之中见到了一些能寄入意识的‘神子’，不知道义父可是知道么？”
“神子？”
邹正一怔，想了一想，随即说了一个古怪得音节，道：“是这个么？”
张御心中一动，他立刻听明白了，这个语音是对于神子的归纳，这用的是至高之言，言语之中既是表明了神子的力量表现方式，也是表明了其之身份和根源。
而有了这个至高之言，神子对他来说就不存在什么秘密了，现在只要自己此刻以心光拟化，涵盖洲陆，就能制约绝大多数存在的神子了。
其实今次来此，哪怕不问其他事机，得到这个收获已是足够了，没想到邹正却是直接说出来了，显然不怎么在乎此事。
他点头道：“就是这个。”
邹正顺着这个说下去，道：“没想到小郎你关心此事，‘神子’曾经是我打造的一个较为满意的作品，只是因为他们一直存在有瑕疵，所以我还在继续改进之中。”
他兴致勃勃的说道：“小郎你是的知道的，千篇一律的事物是没有意义的，也没有未来，那最多只是工具，事物的运转，在于变迁，从某一物变转成另一物，概莫能外……”
说了一会儿之后，他语音很快转变成了另一种语言，这是天夏古语，寻常用的天夏语只能交代平常的事情，但是古语不同，像至高之言一般能够对事物的根本和源流进行灵性的传达，而不必用各种形容和描绘去表述。
而在他们这个层次之中，这么说就等于直接明了事物的本来了，或者说是他们自己所理解的本来。换在修道人眼中，那便是“道”。
张御等邹正说了一会儿，又道：“都说神子来源于长者，那么义父，长者又是谁呢？”
“长者？”邹正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长者就是我啊。”
……
……

第两百六十五章 蜕灵寄神复
张御听邹正如此说，略作沉吟，抬眼看过去道：“那么义父，所有的神子都是由你打造的么？”
邹正回道：“是我。”可沉吟了一下，道：“也不能说全是，打造的神子的，还有另外一些我。”
“另外？”
张御眸光微动，道：“这么说来，‘长者’不止一个了？”
邹正点头道：“对，不止一个。。”
张御往外撇了一眼，道：“那么义父所说的那些人，是否是他们呢？”
邹正摇头道：“不一样，这些我只是会运用我交给他们的知识做事，但没有自我的创造力，没有我的交代，他们是不会主动去做任何事的，至于另一些‘我’……”
这个时候，又一个邹正走了进来，道：“饭菜已是准备好了。”
邹正看了看他，道：“那便先吃过再说吧。”
张御道：“也好。“他道：多谢义父了。”
邹正笑道：“你和我客气什么。”
他引着张御来到了一处间厅之中，可以看出这里无论是摆设还是桌椅案几，全都是天夏风格，案上还铺了笔墨纸张，有一副只画了一大半的水墨画。
来至一处屏风后面，案上摆满了菜肴，邹正与他一同坐下，微笑道：“小郎，你看还可以么？”
张御看了一眼，他的口味从来不挑，菜蔬豆腐可以，大鱼大肉也可以，不过此世少时他最喜欢的却是鱼肉丸子和莼菜汤，故是一眼落在了这两道菜上。
邹正笑道：“看来小郎的口味还没变。”
张御待邹正先是举箸，这才伸手拿过玉箸，菜品逐个试着尝了一下，他道：“义父，还是原来镇上的口味。”
邹正很是高兴，道：“觉得好吃就多吃一些。”
张御微微点头，像他这样的修道人，自然早就摆脱了寻常水谷之物的索取，但有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进食而进食，而只是为了品味过去，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不忘也曾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不是高高在上，俯瞰凡间。
在品尝了一会儿之后，邹正又让“自己”端上来了数个菜肴，他道：“这些应该都是小郎没有吃过的口味，都是从神异草木之上采集而来的，只有在这方界域之中才能寻得，小郎不妨也品一品。”
张御也是逐个尝了一下，的确口味与很大不同，不止如此，每端上一样菜肴，邹正都会说及其来源及采集方式，这些都是游记上不曾记载的。
张御见他打开话匣，在又品尝一道菜肴之后，便放下玉箸，道：“我在来时，看到义父留下的书册上有创世三兄弟的传说，敢问义父，不知道真实性有几分？“
邹正道：“传说很有意思，有一些事实依据，但还是后来人根据自身的生活和想法进行的补充，变得能让人理解罢了。”
张御道：“那么创世三兄弟存在么？”
邹正摇头道：“那仅仅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张御看向他道：“我少时就被义父养在膝下，却还从来不清楚义父的来历，不知道义父能否告知呢？”
邹正想了想，道：“我知道小郎你想问什么，小郎你在天夏应该极有成就了，但有些事是义父自己的事，却不应该将你或你背后得天夏牵扯进来。”
张御道：“可是义父不是说，我既然来了这里便已是避不开了么？而且如今凡是涉及上层力量之事，都不是什么私事了，俱是天夏需要弄清楚的。”
邹正有些意外，把黑框眼镜往上托了下，道：“为什么这说？”
张御道：“眼下天夏正面临一场大劫，或是说，这方世域都有可能面临灾劫，所有生灵都是逃脱不过，故是在这场劫数到来之前，为了保证对抗之时心无旁骛，会提前肃清所有有可能妨碍自身的力量。”
邹正认真了些许，坐直身躯道：“小郎，和我说说看。”
张御便将元夏来犯之事挑拣可以讲的讲述了下，并道：“与元夏这一战，若我天夏败亡，那么此世也会一并覆亡，故我天夏必须将世域内可以动用的力量都是集中起来。”
他看着邹正，认真道：“义父，故此刻任何人，任何事机，已不是想躲便能躲避过去的了，必须早些找到一个解决之法。”
邹正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天夏划分了六个纪元，这大致是对的，诸纪元虽然都有一个主宰，但是它们并不纯粹，因为有一个族类一直隐藏在他们的背后，并引导着他们……”
在他说话之间，周围焕发放出了光芒，内室之间一切都是退去，张御见他与邹正坐在了一片荒芜的大地之上，有三个笼罩着灵性气光的模糊人影正行走在大地之上。
邹正的声音继续言道：“这个族类是生灵的起源之一，也是能感应到至高之力的最早的族类之一；祂们天生神异，用知识和智慧去推动力量，启迪文明，故而被尊称‘圣者’。只是族类的人数非常稀少，最早的三个，则被同类尊称为‘长者’……“
张御听着邹正的叙述，面前的场景也是不断变化着，这个姑且可以成为“圣者神族”的族类过去也是展露于他的眼前。
圣者虽然人数稀少，但受到至高的眷顾，生命似乎看不到尽头。祂们对知识有着异乎寻常的喜爱，可是问题也出现了。
随着岁月的积累，无数知识的堆积，祂们的神性似乎被填满了一般，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进步。
这是因为以往种种的认知现在成了他们最大的负累，并固束住了祂们，有一些圣者变得不愿意再前进，也不愿意承认新的知识有接纳的必要，因为他们觉得自身已经足够强大了，他们所知的也是足够多了。
但在这时，有一个圣者意见提出了意见，认为不能前进，那就等于倒退，那样不但族类没有存续，也永远不可能触摸到至高的秘密，所以他提出甩脱原来的身躯，只进行灵性的迁挪，让自己变化为不同的种族，用不同的目光和身体去探询天地，去接触至高。
然而这么做也等于放弃旧有的一切。
原来的知识虽然还潜藏在灵性之中，可需要重新提取起来，那就必须从头认识一遍。失去的力量也需要在漫长时光中再慢慢恢复。但这个选择也给了祂们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审视自身的机会，能够不再受原来固有枷锁的束缚。
但是的多数圣者认为不能放弃原来，那就失去了自我。
两种不同的意见导致了圣者之间的分裂，有的继续留下来用冷漠的目光观察纪元的变化，有的则是选择了新生。
张御是明白的，一旦去除了旧躯，重新洗涤了灵性，就等于重新开始。每一次迁挪，可能都会导致忘却过去的自身，这样能方便祂们更好融入种族之中，适应自身的身份。
这样的祂们，除了拥有过去的记忆和知识外，其实与过去的圣者差别已经很大了，反而可能对灵性迁挪的种族更具认同感。
他看着道：“义父便是一名圣者么？”
邹正点点头，道：“我的前身，最早的我，是最初的三位圣者之一，但是我的选择的就是脱去旧有的束缚。”他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张御道：“什么问题？”
邹正道：“每过一个纪历，我都会舍弃一次自我，重再获取一次新生，但是我发现，有一次我的前身塑造了另一个自我……或许不止一个，因为我的灵性记忆缺失了不少，应该就是当初分离出去的后果，我猜测我的本意是想帮助自己，然而这个我却是想回到古老圣者行列之中。”
他肃然道：“他对于我们这样的新生派十分仇视，所以此后一直在试图找到我们，利用新学来的知识吞夺灵性。我怀疑，祂的背后，可能还获得了古老圣者的支持。”
张御问道：“这个新生派，还剩下多少人？”
邹正道：“大约只剩下我一个了，不过……”我推了下眼镜，“我还有许多个，暂时祂们还找不到我。”
张御思索片刻，道：“按照义父所言，那些古老圣者可是还存在着么？”
邹正想了想，道：“就算有应该也不会多，因为力量不进步就会衰退，特别是浊潮的影响，祂们不像我们一样更换躯体，适应每一个纪历，我甚至怀疑祂们大多数都不存在了，只是有灵性还有残留，还有另外两位长者，应该还在。”
张御道：“义父可能找到祂们么？”
邹正看向他，神情严肃道：“小郎，寻常圣者的力量可能比不过荀先生这样的人，可是长者的力量是能够沟通至高的，他们能够近乎无限的借取至高之力，是距离至高最近的人，现在的你，还对付不了祂们。”
张御缓缓道：“可是虽然义父一个人的力量对抗不了自己或是祂们，但是天夏可以！”他顿了下，目光迎上去，“义父不要忘了，现在的你可是天夏人，义父你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天夏！”
……
……

第两百六十六章 同异俱归源
邹正怔了一下，道：“天夏么……”他感叹道：“是啊，还有天夏。”
他的每一次蜕变，以往的力量会全数抛却，过去的一切也会全数忘记。再一次重获新生后，会从懵懵懂懂开始，和一个寻常婴儿没什么两样。
他需要时间的沉淀，再通过慢慢学习才能恢复力量，那些过去的记忆也需要灵性之中慢慢提取。
因为只有这样，从一无所有开始，他才能融入了新生的族群之内，并以这个族群的视角去探询知识和力量。
也是如此，他对于投生族类的认同度也是相当高，因为每一次都相当于一次新生。而观看自己以往的记忆就像是在看待另外一个人的经历。。
在过去的数个纪元中，大多数族类到了上层，无不是走在寻求至高之力的路上，唯有天夏是一个例外。
虽然以往早就有修道人来到了这片世域之中，并且比通常的认知还要早得多，但这些人从来都是避世自守，自修己道，与主流种族从来没有什么接触。
直到天夏整个落入世间，他也是选择了结束上个身躯，投入了天夏，并自小接受了天夏的教育，故而到了这一世，说起对天夏的认同，那也是自然而然的。
只是在恢复力量之后，他很长时间没有再去想过这个问题。
深心之中，可能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矛盾，既不想累及天夏，也不想利用天夏为自己谋划什么，所以只是远避出去。
张御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养父，
到底是不是天夏人，一是看一个人内心之中的认同，只要你自己认同你是天夏人，并得到天夏的承认，那么你就是天夏人，哪怕你并不是在天夏成长起来的。譬如伊初就是如此，谁说他现在不是天夏人呢？
还有一个，那就是看天夏的律法了。从出生开始，每一个在籍册之上存在的天夏人，那就天夏法条所承认的天夏人，哪怕你违反了律条，但只要天夏还未将之撤除，那么你便是。
从与养父交谈中得知，过往的记忆虽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认知，但那只是如同观看盛剧，目前这位养父的性格，是在这一世的成长过程中所形成的，他行事的作派和说话方式与天夏没有差别。
虽然他不知道义父现在是如何想的，可毫无疑问，天夏并没有将之开除出天夏籍册，而其自身也没有公开放弃，那么他毫无疑问是一个天夏人。
而且他养父的力量层次也是不低，还掌握着各种古代知识和技艺，现在为了对付元夏，需要争取每一个可以增加天夏力量的人，哪怕内心已然游离在天夏之外，也是可以争取过来的，有些问题大可以等待击退元夏之后再去解决。
邹正在想了许久之后，看向张御，笑了笑，道：“小郎，你说得对，如果有天夏的帮助，可能事情是会有不同的。”
他不清楚天夏真正的上层力量，但是荀季他是认识的，也和荀季大略探讨过天夏的力量层次，知道似如荀季这般人，也还并没有站到天夏的顶点，可想而知天夏上层也拥有着至少和长者一般的力量层次的人存在。
张御道：“不论是为公为私，我都会尽全力相助义父解决此事。”
邹正欣然道：“好，我们父子二人一同来解决这件事。”他顿了下，问道：“小郎方才问及‘神子’、‘长者’，可是因为有‘神子’进入天夏了么？”
张御道：“有数目不少天夏人被‘神子’占据了躯壳，义父可知晓这些神子的源头么？”
邹正摇了摇头，道：“最早的神子虽然是我打造的，但我并没有让他们去占据谁的躯壳，因为我只是试图立造一个没有缺陷的种族，每一个神子都是有着自己的躯体，除非是自己躯体提前坏了，灵性力量还有残存，那才会去侵占别人。
不过我打造的时候，灵性力量给予的非常稀少，想要占据一个意识完整的人，那力量是不够的，除非是濒死之躯或者意识消亡未久才有可能。
而我到了东庭之后，真正打造的神子，只有五具罢了，其中一具才用在了天夏，还是应人所请。另外四具我并未将之唤醒过，如今可能还埋藏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神情稍稍严肃了些，“而小郎你说得那些‘神子’，很可能另一个“我”所为，因为我以前所拥有的记忆和知识祂也拥有。”
张御一转念，又问道：“义父方才说应人之请打造了一个神子，不知那人是谁？”
邹正道：“当初我来到东庭之后，曾担任了一名随军书吏，不过我不是军府之人，只是负责为一些军卒写书信，所以当时用的是化名。
我离开军队后，在瑞光住了下来，着手整理这过去纪历之中的一些知识，当时我有一名助手，跟了我不短的时间，他是个尽忠尽职的人，也可算是我的朋友，我很信任他，所以我离开瑞光之前给了他一枚灵性石片，要是遇到什么事，他可以用此找我。”
他微微叹息道：“后来洪河血战之前，他重被征召，那时候我在密林之中待了二十多年了，感受到了他的生命即将消逝，于是赶了过去。只是那个时候他已是亡故了。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只剩下小儿老母，我没有时间去照顾，而只寄去一些钱财可能没法维持，所以我索性打造了一个神子替代他，用的也完全是他原来的记忆，他也并不知道真正的自我已然死了。”
张御想了想，那神子如果不知道自己是神子，只是用那人的记忆情感行事，那可谓是完美融入原来的身份，只是这里涉及到一些伦理道德上的问题，不过这方面是另一回事了。
他道：“这位如今可还在么？”
邹正道：“我亦不知，自我避来此间之后，就不再与外间交通了。“
张御点点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问，只道：“义父躲避在这里，可是因为另一个自我找到了东庭么？”
邹正神情微肃，道：“是啊，我们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我知道每一次浊潮之前，他都会陷入沉寂，这是为了调整自身，在浊潮之后才回醒来。
而就是当年在打造了我那个助手的神子未久，我的灵性生出感应，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找过来，吞夺我的灵性以使自己恢复‘完整’，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了，故是我将你拜托给了荀先生，我相信便是那个我便是寻来了，荀先生也是可以庇佑你的。”
张御到此才是明了了的当初情形，在那般情形下邹正也的确只有离开了，他道：“义父这些年都在这里么？”
邹正道：“我们之间的联系很紧密，唯有在这里才能隔绝灵性感应，有可能我一出去就会被他所发现。”
他看着张御，道：“我临走之前并不知道能否逃脱追捕，所以我留下的一些线索，本来是想指引你获取至高的力量，这些东西自你被我收养后我就开始准备了，只是后来另一个自我以前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生怕把你牵连进来，所以没有再继续。”
说到此间，他目光之中满是欣慰，道：“可是小郎你凭着自身依旧站立到了上层力量之中，你自己走的路，比我想的更好。”
张御道：“但若没有义父的养育，给我铺设的道路，我也难以走到今天。”
邹正看着他道：“你这些年来的经历，义父也想听听。”
张御没有隐瞒，将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事大致说了一下，从东庭到青阳上洲，再到外层，然后成就玄尊，直到如今与元夏的对抗。
邹正听了下来，也是惊讶道：“不想小郎你如今已经是玄廷廷执了。”他想了想，认真道：“既然这样，义父也当不拖你的后腿，也当全力相助于你，你如今有什么需义父帮忙的么？”
张御道：“方才我听了义父所言，那么那些神子当就是义父另一个自己所打造的，义父适才又说了那神子灵性根本，可否用此解决潜伏在天夏内的神子？”
邹正想了一会儿，道：“不见得能解决所有，另一个我也不会故步自封，可能会在技艺上有所改动。甚至从根本上改变，我之前听你描述，这些神子很可能是被加强了灵性方面的力量，那么除非知道这些灵性力量的寄托，否则用神异手段的话，很难找全部出来。”
张御点头道：“明白了。”不用神异手段也不要紧，用现在的排查方法，至多慢一些，也一样可以把所有神子找出来的。
邹正这时又道：“不过听小郎你所描述的情形，在我看来，这些神子其实是有很大缺陷的，小郎你若要是想用这些来对抗元夏，那还是不够的。”
张御抬袖一礼，道：“敢请义父指教。”
邹正看了看他，笑了笑，道：“陶先生一直把你教你的好，不过我们父子之间，不用这么多礼数，我这些年潜心探研神异技艺，对神子重又做了改进，或许能帮上你。”
……
……

第两百六十七章 塑躯以载力
张御心里微微一动，询问道：“却不知义父所说的，是何种改动？”
邹正道：“你且等我片刻。”说着，他起身走了出去。
张御坐在原地，他拿了茶壶过来倒了一杯，举杯品了一口，却是还是少时镇中老茶树的味道，与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一杯茶的工夫，邹正又是走入这处间厅之内，他手中拿了两卷树皮书，行至近处，将之摆在案上，先将其中一卷打开，并缓缓铺开，道：“你先看看这个。”
张御站起身来，仔细看着，这上面是用邹正所立造的灵性文字和图案书写的，所记载的内容是关于如何塑造生灵的。
其中一大半篇幅都是和神子相关的，而上面所用的技艺，比之方才邹正所言着实又是更进了一步了。
而在后面，则对于神子有一个论述。
根据他所捕获的神子来看，那最主要的并不是躯体，而是能够不停挪转的意识，但也不是没有缺点，神性力量用一点少一点，如果在神性力量耗尽之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躯体，那么这个意识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这个技艺却是不同的。
原本神子和寄主的意识，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意识，但是这上面却是抛却原来侵占或者寄附的路数，这个意识在进入另一方躯体之后，却是能够通过放弃自我的方式，慢慢调和两者，并成为一个新的意识。
而他更是看得出来，这不是单纯的添上一个意识，而是补足彼此的不足。
邹正这时道：“一个人生来是有缺点的，不止是身躯上的缺陷，还有心灵和意识上的缺陷。
身躯上的缺陷很清楚，大多数情形下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但是心灵上的缺陷却很难看出来，非要等到随后成长之中才能慢慢识别，且一开始往往不受人的重视。
一个开智生灵的成长取决于族类之间的交流，取决于整个族类的引导，还有其自我之认知，
而心灵上的缺陷是能在后天进行弥补的，但是有的缺陷却是一直在那里，并且深埋在底下，难以为人所知，这些缺陷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引动，可是一旦被引导爆发出来，那么于己于人恐怕都是不利。
我立造这个意识，则能够补全心灵上的缺陷，使之成为完人。”
张御道：“完人么？”
邹正道：“这个完人，只是完整的人罢了，不是没有缺点和没有瑕疵的人，那样的生灵，是不存在世上的。”
他叹息道：“以往我一直沉迷于给生灵塑造完美的躯体，认为只要是有了完美的躯壳，就能承载足够力量的灵性力量，其余不太重要。
但我现在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还有人一直这么认为，包括其他的那些我，特别是我听了你的讲述，感觉另一个我正行走在这条路上。”
张御道：“可天夏发现的那些神子，恰恰只有灵性意识，躯壳是随时可以更替的。”
邹正道：“那只是过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获取更好的躯壳，只要他们还存在，还在天夏之中，就一定会走向寄附修道人的道路。这是立造他们的人所赋予的本能，所以他们大多数人要有机会，必然是会这么做的。”
张御不禁点头，这些神子的确是这么做的，哪怕获得了一定的身份地位，除了少数蛰伏不动，或者有心无力外，大多数其实都想以此为跳板占据新的躯体，毕竟地位较高的人更容易接触到修道人。
他想了下，又道：“义父所重的是心灵意识，而过去注重的则是躯壳，那以圣者族类的技艺，为何不是两方面都有兼顾？这里面有什么原因么？“
邹正道：“这也正是我下面要说到的，圣者族类不是不想双方兼顾，而是现实不允许，因为在浊潮影响之下，这是不切实际的。
我们曾经合力塑造过一个完美的躯壳和完美的意识，但是绝对的完美也就意味着无法适应更多的变化，也即是说她的变化已经走到了尽头，她曾经是我们寄托的希望，但在浊潮到来后便即崩坏了。
所以过去，圣者族类对于立造神子，一直是在左右摇摆之中。”
张御不禁询问道：“义父，圣者族类为何执着于立造生灵？’
邹正道：“因为圣者族类认为，想要获得至高的力量，并与之融合为一体，使自己成为至高，那么必须有承载其力量的载体。但是圣者自身的力量已经走到了尽头，三位长者没有一个能够再往上走了。
而寻常的圣者，也做不到成为长者，所以自圣者族类诞生之后，祂们就一直在试着研造出完美的生命。”
张御此刻留意到，邹正谈论到圣者族类和长者的时候，一直是在用祂们，而不是我们，这种却是下意识的将圣者族类与自己隔离开来了，自己这位义父此世对天夏的认同无疑更高一些。
邹正继续言道：“修道人的情形我也从荀先生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修行也是要一定的门槛的，对于许多人来说并不友好，这个意识的补足，可以使天夏许多人为之受益。
很多无法修行的人，若用了此法，或能入道，就算不走修行之路，自我意识的补足，缺陷的修复，也能使人走得更远。”
张御双袖一抬，道：“若是此法可行，我当代天夏谢过义父。”
邹正却是伸手一按，微笑道：“小郎，这是我给你的，所以你不必谢，但是也有我给天夏的。
我方才和你说，早前圣者族类打造了一个完美的生灵，其中包括了完美的意识，因为抵抗不了浊潮，所以这是一个过时的技艺了。但是过时的技艺未必没用。”
他顿了下，道：“在天夏有浊潮可以干扰到此生灵，但是在元夏却是不同的，我听你言，元夏是一个极度重视规序的地界，那么正好可以用这类灵性意识投入此中。”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只这里有个妨碍，元夏有自己天序护持，此意识入内，会否被排斥在外？”
邹正道：“我考虑这一点，所以我可以在此之上用我的技艺稍作改进，使之与人无害，这般就可以绕过天序。”
他微笑道：“小郎是否想问，若是无害，又如何对抗元夏？”
张御道：“还请义父指点。”
邹正道：“需知意识之物是很微妙的，一个人原先的想法、性情、喜好，都是基于意识和身躯得来，大多数修道人在成就上境之后，会凝聚出元神，从世间将过往的痕迹抽离出来，所以他们也具备原来的性情和认知，且也必须具备，因为他们修的是自我超脱，若是连自我都没了，那修来又何益？”
张御点头，无论元神还是观想图，差不多就是如此，自己义父虽然不是修道人，但是力量层次在哪里，自身当又与荀师这般的上境真修交流过，这方面显然是清楚的。
修道人若是抛却原先的想法性情，那就是彻底无欲无求了，或是成为另外一个人，多数修道人对此都是会竭力避免的。
邹正继续言道：“但是这个意识应该是固守不动的，若是一旦发生改变，那么就会产生不可知的后果。而在低辈修道人那里，我们不作扭转，但是做些些微的引导却是可以的，只要整体上是对其有益，我想无论是他们自己，亦或是元夏天序，都不会拒绝。”
他将另一卷树皮册拿过，推到张御面前，道：“具体的记述都在这里面，可以带回去看一下。”同时语声慎重道：“小郎，我不是修道人，我只能自己的知识去判断，要想继续下去，还需要你们修道人自己进行下一步。”
张御道：“义父，这般已是可以了。”
万事开头难，许多东西困难都在于起始，现在邹正不但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甚至大体都已是构筑好了，他们沿着这个走下去，是有很大机会取得成果的。
他这时记起一事，意念一转，瑶璃的形貌便出现在了一边，他道：“这个后辈，是否是义父所造？”
邹正看了眼，点头道：“是我所造，当时我造了两具，那时我侧重心灵意识的技艺已然有雏形了，所以她与另一个神子是可以和同意识的，弥补不足的。”
张御忖道：“原来如此。”他又道：“义父言当时立造了五名神子，现在所知晓的已有三名，不知还有两名在哪里？”
邹正看向一边，他身外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从东庭开始往外移动，随后景物挪移的越来越快，只是一闪之后，便就停在了一个天坑之前，他道：“如果不曾被人找到，或是自行出来的话，那么他们就应该是在这里了。
小郎，你有我告知你的灵性之言，你若是见到，可以凭此直接约束他们。”
张御记了下来，至于那一个人替代原主之人，若是属实，他便不准备去追究了。毕竟原身已经亡故了，而现在的家人恐怕早已接受了他，说不定还有了更多后代，他若去揭穿，除了掀开伤疤，没有太多的意义。
……
……

第两百六十八章 闻溯感神异
张御这一缕气意在邹正这处世域之中待了不少时候，除了需弄明白圣者族类和神子的事情外，也是因为此刻时间尚算充裕，他们义父子二人久别重逢，有许多话可以叙谈，不必要匆匆来去。
何况不谈别的事，光这一处地界之中，也着实有不少东西值得探究。
根据邹正所言，那张舆图实际上是“长者”所执掌的一件神器，每一个长者都是执掌有一件神器，能够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执掌之人层次越高，所能发挥的作用也越大，这方面和镇道之宝有些类似。
其他两个神器，邹正也无法言说，这是因为这等神器如果不是直观的展示出来，那么是需要用灵性力量来表达的，若是自身不到那个层次，根本无法准确表述出来，还有一定可能会引起另外两位圣者的注意。
张御道：“义父如果恢复到原先的力量，想必能知悉这些东西为何了。”
邹正道：“从我留下的记忆中看，当初那三件神器，我们三个人多多少少都有出力，所以我要是恢复了力量，很多东西都是清楚。
但我以为，我的力量如今迟迟不能上升，这方才是好事，因为恢复了力量，那就意味着又一次把道路走到了尽头，又走回了老路，我如今准备尚是不足。。”
他微笑道：“我倒是希望天夏能够延续下去，因为天夏的道法是我见到唯一有可能摆脱至高力量束缚的道路，或许下一次蜕变新生之后，我将会成为一名天夏修道人。”
张御心中明白，这位义父心底已然做出了真正的选择，选择愿意站在了天夏这一边，否则就谈不上天夏的延续了。
他道：“义父，自我学习古老知识，还有追溯过往纪历，无不是牵扯到至高，那至高到底为何物？”
“至高啊……”
邹正似是有些失神，他轻推了一下眼镜，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描述对不对，我没有见过至高……或许见过，但我也是忘了……
按照圣者族类的认知，至高是万物之始终，是一切神异力量的源头所在，你说过去纪历都离不开至高，这是对的，因为与修道人不同，目前地陆上所徘徊的灵性，应该都是受了至高之力辐照而来，还并不是真正的至高。”
他伸手探去，案上多出来了数个石子，他将这石子一层层的叠上去，越叠越高，并指着这些石子，“这就是我们，还有那些神异生灵，我们所感受到的至高力量越多，那么位置便越高，越是居于上位。“
这时他又指向最高处的石子，顿了一顿，手指又往上移动，对着上面的那一团空处，道：“这里才是至高。”
张御看着手指所在，这个形容非常形象。
在神异生灵或说是圣者族类的理解中，至高凌驾在所有物事之上，永远无法接触，永远无法抵达，但又无处不在。
邹正道：“至高因为是一切神异之源头，就像是自高处流泻下来的源头之水，一直就在那里，我们只是借取了其中经行极少一部分用作满足自身所需，至高甚至都不会知晓。”
张御道：“义父留下的书册中记载，借取力量过多，会受到至高的清算，还有之前我天夏与莫契神族对阵过，此辈也自称至高力量的窃夺之人。”
邹正摇头道：“其实并不是这样，只要我们没有达到至高的层次，那么无论借取多少都不会引来至高的清算，因为你的存在之限不可能超过至高存限。
那么当终了之时，所有一切的都是回归至高的，所以至高为什么要来清算你呢？所有这些可以看作是至高暂时放在我们里的。
之所以出现反吞迹象，那是因为除了至高，还有浊潮，因为浊潮背后的力量，是能够干预并影响至高的。”
此刻他声音郑重了一些，也略显遗憾道：“但是到现在为止，对浊潮的探研都没有结果，进展也是非常少，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去捕捉其中捉摸不定的变化。
有的族类甚至还没有深入查探，自己就已经化变成了另一种生灵，也就是天夏所言的混沌怪物，而圣者族类蜕变的混沌怪物是非常难缠的，很难消灭干净，就算镇压起来也要专人看守，这使得我们再不敢轻易去探研浊潮了。“
张御不由心中思索起来，浊潮是变数，是所有变数的累积，力量越高，牵动的变数就越大，而且越是固守长久的力量越易受到侵蚀，必须保持变化才能避免，如此看来，这也可能是那些长久不归还至高力量之人受到反夺的真相。
得悉这些，哪怕还不是真正的答案，却也觉得收获不小了。
此时他想了想，问道：“义父，既然另一个我能感觉到义父，那么义父想必也能感应到另一个我在何处吧？”
邹正道：“我若是到了外面，我们是能互相感应的，但他应该不止一个，还很可能得了旧族的帮助，也可能得了帮助，小郎若是要对付祂，那要好好筹谋才是，要是抓不到，反而会惊动了其人，可能会躲了回去，以后就未必再会现身了。”
张御同意道：“是该好好计较一番。”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又分化出另一具分身往东庭地陆深处去，准备往那处藏有神子的地界一行，将这两个邹正打造的神子找了出来。
未用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处天坑之前，这处地界与在邹正那里见到的不同，有一道瀑布从上面冲刷下来，掩盖掉了下方真正的入口。
而这个瀑布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引导至此的。
如果是为了掩饰的话，那么下方的存在当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身影一闪之间，已然落到了西方的洞窟之中，这里空间并不大，只是两丈左右，两边各自竖立着一具一人高的陶罐。
但是这两具陶罐都已是破碎了，其中一具，是连里面的陶土身躯一起破碎的，从痕迹上看，是被人为破坏的。
他气意一引，眸中有神光透出，便见两个陶罐似是又恢复了完整，可以见到，一个小男孩推开陶盖，并从这里跑了出去。
根据义父邹正所言，神子大多都是按照少年人的身体来塑造的，这是为了在与外面之人接触时减少敌意和戒备。
而在那个小男孩离开很久之后，又一个身穿土著衣物的强壮男子走了回来，其面貌轮廓上依稀可以看出小男孩的模样，他手持一柄石锤，将另一个陶罐砸碎了。再在悬崖上引动神异力量，用瀑布遮盖了这里，最后满意离开了这此间。
张御看到这里，思索了下。因为邹正这回塑造的神子的意识是可以相互融合的，所以这个先苏醒的神子应该是为了获取身躯之中的另一个意识。
但这也有可能是为了两个意识共同享有了一个身躯，这是一种有益的补充，像是瑶璃就是如此。
其身躯乃是用“生土”精心塑造的，本身就是上层物类，故是修炼起来极快，不过她自开始修持道法后，就自动放弃了神性力量。
可是因为相对躯体，神性意识就有所不足了，前面进展顺利，可修炼到后面，很可能突破不了那一层上限。这兴许才导致了另一个意识对她的算计，但是伊初及时制止了此事，反而导致了她的补全。
如果面前这个神子意识到另一个意识对自己有利，那么可能主动去吞夺。
虽然这神子已然离开了，但没有什么大碍，他如今掌握了这些神子的灵性之言，也就是从义父邹正手里接过了这些神子的权柄，此辈从根源上无法反抗他了。
所以他此刻根本不必去找，只需用表明其根本，主宰其生死的灵性之言相召，就可叫其自行过来。
转念到此，他也是缓缓默念起了那些灵性之语。
而随着他如此做，却是直接在灵性汪洋的底层之中掀起一阵阵波澜，这里无关乎距离，直接找到了那正主身上。
与此同时，似乎是因为牵动灵性的缘故，他也是感觉到了一个浩瀚的存在，感觉到那力量无边无际，似是没有尽头。
他眸光一闪，这或许就是至高了，确切的说，当是至高力量的边缘所在。
因为天夏人不是因至高而生，本身力量亦非至高之传递，所以并不能直接借取到其之力量，需要一种灵性上的沟通，此刻灵性之言无疑就是两者之间的桥梁。
至高对于他的探查没有任何回应，好似不介意任何外来之力觊觎自身，也不介意他取走力量。
他认为对于至高这样的上层力量而言，很可能过去所有纪历所有生灵所借取的力量，合在一起也是无足轻重，所以不管至高是不是有自主意识，恐怕都不会对此去计较。
而这个时候，他有所感应，抬头看去，就见前方倏然裂开了一座气光之门，一个土著神祇装扮的男子十分惶恐的从那里冲了出来，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便立刻匍匐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
……

第两百六十九章 括宇当净灵
张御看着面前这个土著男子，因为掌握着神子最为根本的灵性之言，所以这个人一到他们面前，他便立时看透了这个的灵性力量，看到了其人逃出去后的所有经历。
这个人并不像瑶璃那样苏醒之后就遇到了天夏修道人，被带到了文明之地，还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此人出去之后，遇到了一个土著部落，并一直那个部落里生存，所接受的东西也是土著的认知，较为落后和愚昧。。
虽然他知道自己出身不凡，知道自己的出生地，可是也仅此而已，从陶罐之中苏醒后，他自身就是一张白纸。
邹正在立造神子之初，就是为了方便其能顺利的融入各个族类，要是有着固有认知，就很难融入进去。
但这也导致了外部环境对于神子的成长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比如这位，因为没有接触过更高等的文明形式，所见所行无不是异神之间的争斗，所以他长久最大的愿望无疑是成为一个神祇，成为神上之神。
并且他还认为，自己应该就是某个神祇的子嗣，至少也是受了神祇的恩赐，不然身躯怎么会从陶土化为血肉呢？
张御看着此人，目前看起来，这位也算是最为落魄的神子了，因为身处的群体限制住了他眼界，也限制住了其人的成长。
不过这个神子已经很努力了。
短短几十年里，从一个普通部族民成为了部族中的祭祀，再成了一个最末流的异神，只从土著的角度看，这算一个传奇了。
还不止如此，这位不像瑶璃放弃了原本的灵性力量，所以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伴，当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进步时，便就前来此处，试图砸坏另一个躯体，好让那个意识不再寻求自我的独立，而是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这人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张御略作思索了，他此刻也想到了，为什么那些圣者旧派不愿意选择蜕变自身了。因为从过去到如今，特别是在天夏到来之前，地陆上之无论哪个族类，知识和力量大都是掌握在少数上层手中的，在那些祭祀和神裔的手中。
蜕变是彻底收束过去，放任灵性自去寻觅新生，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数十上百年，更长时间也有，所以等到最后，到底投入哪里只能任凭灵性自择，自己无从主动挑选的。
那么你怎么有把握自己每一代的蜕变都是落在上层，而不是底层呢？
就算是落在上层，你怎么保证自己在获得完整力量之前就不遇到任何变故呢？
如果一代跟不上，那么你可能连怎么蜕变都是忘了，那是彻彻底底和原来划分开来了。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他的义父邹正会在某一代的时候选择创造更多的自己，因为当一个自己沦陷尘世后，还有另一个自己可以继续下去。
想过这些之后，他再次看到眼前，这个人还有些用处的，虽然有不少东庭土著融入了天夏，但是辽阔的东庭地陆还广袤的密林深处还有大量的土著，数目根本难以计数。
这些人都被异神和异神神裔控制着，东庭府洲的建立，就是为收拢更多的人口，教化更多的生灵。这个神子现在的身份是土著异神，那倒是可以试着从内部引导，让更多的土著学习天夏的文字礼仪。
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神子如实回应道：“上神，我叫&#39;库坎察奇’。”
张御嗯了一声，这个名字来自于灵性之言，本意就是“天上之人”的意思，但这个神子本身就是来源于他义父之手，这么算起来，倒也不算太夸张。
他道：“&#39;库坎察奇’，我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库坎察奇十分恭敬的说道：“请上神降下神谕。”
张御立身不动，一缕气光从他身上照耀出来，并飘入了其人的眉心之中，这一瞬间，库坎察奇立时见到了关于天夏的诸多事情。
他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后露出惊震之色，再是混杂着懊恼和激动。
他就算成为了异神，可现在也就是在几个万人部落之间互相争杀，和其余异神争夺信徒，而除了这些外，他有很长时间不曾考虑过其他的事情了。
而他根本没有想到，就在地陆西北面，相隔着海洋密林，就有一个繁盛且强大无比的文明存在。
他不由深深伏拜下了身体，额头抵到了地上。
先前他被慑服，只是因为张御掌握了自身的灵性根本，不得不屈服，心里还是带着一丝不甘愿得。
可现在知道了这些，他却是诚心实意的拜服。因为神子和圣者一样将知识看得格外重要，方才是力量上的屈从，而现在却是对于天夏知识和技艺的崇慕。
张御道：“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么？”
库坎察奇恭敬道：“我知道了。”
张御道：“那么你先站起来。”
库坎察奇犹豫了一下，从原地跪伏的姿态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张御，对着前方拱手一揖，行了一个天夏礼。
张御点点头，道：“你去吧。”
库坎察奇用郑重的语气说道：“上尊，我稍候会派遣合适的人前往东庭学习，也会带领部族去沐浴天夏的礼仪之光，请上尊给我一些时间。”
张御道：“我给了你们选择，是否这般做，需要你们自己来做决定，我并不会强求。”
库坎察奇道：“我们不会浪费上尊给我们的机会的。”他对着张御再是一礼，后退几步，便转身离开，身影如来时一般融入了一团光芒之中，便即消失不见了。
张御站了一会儿，往某处看过去，见到了伊初的身影。虽然这一次从义父口中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至高”的事情，他现在也能通过灵性之言接触到至高的力量，可是伊初这条线他并不准备断掉。
至高的力量当并不只是他所见到的这些，两人所接触所感应到的至高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既然伊初能感应到，那么他也想看看这一边如何。
转念改过后，他身影虚虚一晃，便自消失不见，而清玄道宫之中，他正身则是自玉榻上站了起来，行出道宫，身上清光一闪，已然来到了清穹云海深处。
他踏入殿中，见陈首执已是在那里等着自己了，便抬袖一礼，陈首执亦回礼。见礼之后，他道：“御今来见首执，是有一桩需早些解决的要事。”
陈首执神情严肃了些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元夏那边是不是出现了变数，他沉声道：“张廷执请言。”
张御便说了下自己义父邹正之事，将他的来历大概交代了下，并顺带说了下神子与圣者族类的渊源。
陈首执略觉意外，道：“原来神子还有这等来历。”
张御道：“我义父为怕被过去的族人和另一个自己所寻到，如今躲藏在了一处避世之地中，
但是我义父另一个‘自我’需的解决，御以为，那些侵入天夏的神子，应该就是此人所推动的，这说明此人已然盯上了天夏，根据圣者族类的情形看，这个可能是极大，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之找了出来。”
陈首执目光凝肃，按照张御的说法，这一位如果受到了圣者旧族的推动，那背后可能有两个拥有上层力量的长者，而不管是不是这样，若是开始动手，那么他们就要做好与这样的敌人对抗的准备了。
他道：“张廷执有什么想法？”
张御道：“我义父与另一个自己是有感应的，他只要一从那方世域之中出来，就能知悉其之所在，这样无非两个结果，其一是引其上门，那么我们直接将之俘获。
但也可能有所疑虑，那就需我们主动找过去了，可不管哪一种，都要确保其人背后可能存在的上层力量不插手进来，这样我们才好做事。”
陈首执沉声道：“我与元夏之战，绝然不能放任这样的力量在后面，也的确是要早些解决。张廷执，你那里可以暂且按压不动，我稍候会向六位执摄禀明此事，寻求一个方法，而后再寻一个详细定计。”
张御道：“那便劳动首执了。还有一事……”他伸手入袖，将那两份讲述如何利用灵性意识的拓本取拿了出来，“这是我义父所录，请首执过目。”
陈首执郑重接了过来，邹正身为曾经的长者，可能亦是上层力量的一员，其所能拿出来的东西定然不简单。
待他将两分密卷拓本看了下来，也是颔首不已。
以他的层次，立时看出了这里面的价值，先不说可行性，其所谓过时的技艺仍旧是牵涉到上层力量，哪怕真的没法投入使用，天夏也能从中获益。
特别是后一卷，以灵性意识投入元夏之法，他以自身的道法判断，认为这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当然具体去做还有许多困难要克服。
张御道：“义父与我言说，他终归不是修道人，所以这些东西若想顺利使用，还是要我们自己再根据实际情形再做推演。”
陈首执看罢自后，将两卷拓本收起，肃然道：“张廷执，待我见过几位执摄之后，当立时召开廷议，唤诸位廷执来一同商议此事。”
……
……

第两百七十章 诸识可执用
张御正身在清玄道宫之中时，那缕气意化身则是跟随着邹正走出了棚屋，在这个世域之中走动着。
此刻二人来到了一座小丘附近，丘陵之上果树结满了朱红色的果实，饱满水润，而下方则是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溪水，青色和金黄色的植被铺满了视线，蔚蓝的天穹中飘荡的如牛奶般的白云，绚丽的色彩层次分明。
张御道：“义父，这就是诸纪历之前景象么？”
邹正道：“不全是，而是圣者族类所在的地方是如此。那时候圣者族类的生存环境与如今不同，只要是行走在大地上，那么就会有充足的食物。
族类所到的地方，水流会变成蜜水和奶水，树木上会有一颗颗成熟甜美的果实掉落下来，无数的鱼跳上岸来供给你食用……而且这不是一般的生灵，皆是神异生灵和神异草木。”
他看向前方，道：“但这并不是诸纪历前物产丰富，这一切都全是祂们努力得来的，是圣者族类利用至高之力改变了一定的底层的灵性，便嵌入到了神异之中，所以这些神异生灵只要一遇到圣者族类，就会自动投过来。
而通过一代代的积累，这里面还包括天气和各种你所想象到的便利和美好，哪怕你走到了一个污浊的池塘前，只要你想，就可以变得清澈如洗，且鸟语花香起来。”
他道：“这些东西为了便利，好节省下来时间让圣者族类去做更多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足够时间去学习，因为这些族类并不是一诞生就拥有一切的，每一个人的起始点都是相差不大的，但是终点却是无限的。。
所有圣者族类一出生就被告知，祂们的力量并不是得了至高的眷顾，伟力全是来自于祂们自身，虽然现在是利用了至高的力量，暂时位于至高之下，可终有一日，能获取完整的至高之力。“
张御闻言倒是明白了，圣者族类与那些神裔不同，并不视至高为不可侵犯的，反而对于如何夺取其力更感兴趣。
也是如此，才推动了祂们追逐至高，或许后来的默契神族也是受此影响，这一点直到后来随着新生族类的稀少，才逐渐发生了改变。
他转念过后，又道：“义父，这等神异之上的改变，现在还存在么？”
邹正道：“这一切都是需要圣者族类来支撑的，随着浊潮蔓延，旧族能存生下来多少，十分值得怀疑，就算现在能活跃在世上的，应该也是像我一样蜕变新生，或者是……向往旧族的新生群体。”
他语声之中也带着几分怅然，蜕变新生是因为原来的道路走不通，希望能找到一条突破的道路，但是新生之人却是不希望去突破，反而更期望能获得原来的力量，哪怕不突破也无关紧要，一切又回到了原来位置上。
张御道：“也就是说，这些神异改变，现在还是有可能存在的？”
邹正道：“我无法确定，因为浊潮改变了太多东西，但若是有长者不惜力量维持，也不见得会全部消失，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张御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况，这也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道机，而且是长久存在的。
这令他不由想了元夏的天序，圣者族类的手段与此倒是十分相似。
不过这归根到底，还只是借取了至高的力量。而元夏是以己道代天道，不但是上层大能联手施为，还有各种镇道之宝参与，并长久维系，一旦取得了终道，那一切都会被元夏之力囊括其中，连至高都不会例外，更别说至高之衍生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义父之前曾言，圣者族类是地陆上诸生灵的源头之一，义父可还知晓在圣者族类之前可有其他主宰么？”
邹正道：“这我也说不好，因为圣者族类没见过更早的伟大，但是不知道并不等于不存在，也许是我们观察不到，对上层力量知道的越多，心中敬畏便越深，也越知自身的渺小。”
张御点了点头，道：“义父之所言，我会如实禀明天夏，玄廷当会很快回应，到时候还需劳烦义父的配合。”
邹正看向他，微笑道：“我会的。”他顿了下，道：“正如小郎你所言，我如今是一个天夏人了。”
清穹上层，一阵悠悠磬钟之响在云海回荡开来，张御正坐于玉榻之上，见到大殿之前有一团气光绽放开来，便即振袖起身，迈步向前，踏入此中，并来到了光气长河之上，在自己位上站定。
此刻诸廷执皆是陆续到来，也是互相致礼，过了一会儿，再是一声磬音，陈首执出现在了首座之上，他先是与张御一礼，再是与下方诸廷执见礼，又一声磬响，诸廷执各是落座下来。
陈首执先是开口道：“张廷执前日带来了一个要紧消息，与我天夏安危息息相关，今次廷议便为解决此事。”
众廷执不由露出严肃神情。
陈首执下来便将张御所告知的圣者族类和神子之事说了下，不过他并没有去道明邹正的真正身份，只是说了这位可以蜕变新生，这一次成为了天夏人，所以站在了天夏这一边。
这是因为此是张御的私事，不适合拿到这等公开场合来说。
诸廷执也不关心此事，关心的只是圣者族类背后的“长者”，因为此辈很可能到达了上层境地，这意味着除了执摄之外，不手持镇道之宝怕是无以对抗。
陈首执沉声道：“我已是向诸位执摄禀明了此事，诸位廷执，对于此事不必担忧，下来我等所要做的，便当是布置一番，将邹先生另一个自我尽快找出来。”
武廷执肃然道：“此人让神子散播，侵入我天夏，必有非常之谋划，正值元夏侵我之时，内部需稳，无论此人目的为何，皆需将之及时制束。”
林廷执沉吟片刻，道：“这个族类既有上层力量，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感应之能，若是这一位‘邹先生’事先就被庇托，我等布置会否提前将之惊动？我等发动之前，最好是先弄清楚关于圣者族类的所有情形，知悉他们的行事方法，这样万一事机有碍，还能另有后手。”
张御道：“邹先生离开圣者族类已久，许多事情已经不明了，若照他所描述的，恐怕与如今情形所偏差，不能依此判断。
御以为，不管邹先生那里能否引出另一个自我，我们这一边当还是要从神子上面下手，顺着神子这条线去试着找寻。”
武廷执道：“张廷执，不知那些神子如今彻查的如何了？”
张御道：“年内可有结果，我们而且不宜立刻有所变动，还当保持先前状况，否则反而可能会引发其人的警惕。“
邹正给他的灵性之言只是约束其亲手打造的神子，其余神子则不在其列，而现在更不能用太过激烈的方式，以免刺激其人。
韦廷执道：“张廷执说得是，此事虽然紧要，但是此人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我们可以从容布置，尽量争取一出手就解决此事，而不是留下后患。”
钟廷执这时叹道：“可惜六十载时限未到，‘清天星盘’目前还无法动用，不然仅凭得悉了这些，我等也可以将之找了出来。”
“清天星盘”虽然不是镇道之宝，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天夏重器，玄尊这个层次俱能将之算定，那另一位邹先生只要不是具备上层力量，要是此器可用，那一定能试着将之找出来。
林廷执这时开口道：“未必不能。”
诸廷执的目光不由看过来。
林廷执抬头看向上座，道：“林某可用根本道法拨转此器，骗过其之玄机，让其提前转动，不过这么一来，可能会致其再延六十载，而且其中不能再用，否则此物恐有崩坏之虞。”
陈首执却是果断言道：“此器本就是肃清内秽而炼，既有内敌，自当运使，而不是为之顾惜，林廷执尽可动用。”
林廷执当即肃然应下。
陈首执看向下方，道：“还有另一事，张廷执这回带回来了两份邹先生所著之密录，诸位廷执可以看一下。”他一拂袖，有玉符落去各方廷执案上。
邓景看了一会儿，咦了一声，道：“这一份补全心识之法倒是值得探究。”
他能看得出来，这等东西要是确定无有后患，若能够推广开来的话，足以将天夏子民的资才再提升上去一个层次。
诸廷执都是点头。
虽然修道人修行之中心性极易出问题，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涉及心识就有所排斥。
身体既然是可以后天锻炼的，那么心识同样也是如此，身体在修行锻炼可以用各种宝药来弥补支撑，那么心灵也是一样可以的，这东西其实以看作心灵上的宝药。
本来修道人修持也是注重修心，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量的。
玉素道人翻看下来，认同道：“这其中用来针对元夏修道人的设想倒是不差，不过需得稍加改动……”
这时他忽有所感，转首看过去，见长孙廷面无表情坐在那里。而就在方才，他感觉到其人身上的气息不为可知的波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收敛了下去。
……
……

第两百七十一章 摩形唤灵至
玉素道人看了长孙廷执一眼后，便就没有再多理会，注意力又转回到廷上。
此刻诸廷执看过了两本密卷后，对于如何运用这两个方法正各抒己见。
钟廷执道：“此法端得是另辟奇径，若是投入元夏，确有可能被其所接纳，从而引偏此辈之心志。。”
崇廷执深以为然。
若是一个意识近乎无有坏处，还可以看作是弥合缺陷的宝药，那么这等有利之物元夏人是不会拒绝的。
应该说是不会主动去排斥的，特别是这等东西还有一定可能提升自身的实力，那更没必要推出去了。
这样就有一个被元夏之人接纳的入口，也就等于有一个突破口。至于怎么利用好这个突破口，这是下来可以慢慢考虑的事情。
不过最受大多数廷执看重的，反而不是这个，而是可以让寻常天夏人也进行自我心识补缺的法门。
此法虽然不及前一个方法来的上流，但却是最有可能给天夏带来变革的。
可以说每一个人的心识都是有缺陷的，哪怕修道人都要磨练心性，因为心灵意识藏在内里，所以并不直观，便是出了问题你也无法判别。
可一旦缺陷补充完整，就像一个孱弱之人变得更为强壮，拥有更强的抵抗之力，这样无疑能做到许多原先不能做的事情。
也即是说，这可以放大人的潜力。
这还不是强行提升，而是弥补你原本的缺漏。你还是你，但却是一个心灵强大的你。
这样不止是修道人能得益，收获更多的反而是寻常人。
占据天夏最多数目就是这些寻常人，这些人获得了好处，那对整个天夏都有着无穷裨益。
风廷执出声道：“天夏以往的呼吸只是调和身躯，反馈心识，但是单独弥合心识的却是无有，当是尽早推动此法门，让所有人都是得益。”
这方面其实不是没有，而是法门多数较为枯燥，而且你还无法直观看到锻炼的成果，那就更难了。寻常人连枯坐一会儿都未必坐得住，所以这等事更做不到。而这法门好就好在只要可以直接弥补，无需你自己去费力，那便可为多数人所用。
陈首执沉声道：“此事并非极为紧要，可以容后再谈，眼下先议妥对付圣者族类之事。”
诸廷执肃然称是。
这番廷议商议下来后，为确保不出纰漏，诸廷执拿出了数个对策，随后各自分头去做准备。
林廷执在从廷议退下来后，便即来到了摆放清天星盘的法塔之上，待来至高处，他在此间盘膝定坐下来。
若是这一次邹正另一个的自我没有被其感应到，那么他就会以根本道法推动这个法器，搜寻此人之所在，除非有上层干涉，否则其必然无法遁行，此人便是再了得，也不可能与整个天夏相抗衡。
虽然强行推动清天星盘会导致此物往后很难再用，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此器主要是为了对付内部敌人而存在，譬如以往的上宸天和幽城，但是元夏是外界敌人，真要攻到了内部，这些法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今后能用的机会不多，所以陈首执做决断时，没有一个廷执提出异议。
这刻舆图世域之中，张御气意化身心有所感，对邹正道：“义父，我将此事告知了玄廷，玄廷那边已经有所安排了，天夏诸位执摄当会蔽绝长者可能的干扰，诸位廷执也是开始布置了，义父什么时候出去，我们便可开始找寻义父另一个自我的下落。”
邹正想了想，道：“先不急，我若是突然出现，他也是会有所警惕，再等等，我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东庭南陆，东南方向上，伊初已然进入了地陆深处。
在两个纪历之前，他曾经在东庭过一段时日，可便是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东庭地陆有广大。
浊潮每一次过后，都会进行一次扩张，可唯独东庭却是个例外，其本来似就是广大无边，又被浊潮所笼罩，以至于无法看清楚全貌，甚至连轮廓大小都无法分辨。只能确定，天夏如今占据的地点应当也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
传说之中，有至高经过的痕迹残留在这里，就在密林之中，谁能得到，就可获得至高的眷顾。
这也是他从莫契神族那里听来得，不过并没有得到证实，这或许也是后来的伊帕尔神庭设立在这里的原因。
他在行走多日后，选择在一个土著部族之中停了下来。
这是因为他已然许久不曾感应到灵性回应，感觉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也不妥当。之前他在失去感应后，也是选择停留一段时间后才又是有所收获的，所以他也是决定在此住一段时日。
天夏人每到一个落后的地方，若是可以与当地居住交流，那么多半会教授当地人知识礼仪，传播先进的文明。他虽然不是天夏出生，但也乐于奉行这个做法。
并且他还是神异力量的人，与这些人有着天然上的共鸣，还很清楚这些人想要什么，故是他很快得到了这些土著的信任。
他没有去推翻土著信奉的神祇，因为在密林之中，没有这些异神庇佑，他们也对抗不了神异生灵和其他的异神。
他只是与这些土著部落一起打造房屋，捕猎猎物，教会他们各种工具的制作和如何蓄养大型牲畜。
由于土著所信奉的神祇没有排斥他，反而沉寂了下去，所以没用多久，他就得到了当地土著的信服。而在基本的生活有所保证之后，他这才开始教授天夏的知识，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在这么一段时日下来，在某一天中，他突然又生出某种灵性感应了。他朝着灵性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先安顿好这些土著，并让这些时日中挑选出来的人代替自己主持局面。
他可是准备到时候把这些人带回东庭，继续沐浴天夏之光的，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
在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离开了此间，向着灵性感应的地方步行而去。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异样，因为这个灵性感应时不时出现一下，完全不像之前的反应那样数个月乃至半年都不见有一回。
这是有人想引他过去。
他表面虽然看着高大健壮，可是心思实则非常玲珑，立刻意图拿出张御给他的玉符，不过当手快要触碰到玉符时，他动作一顿，最后还是没有与张御联络。
因为对方能向他传递灵性感应，那可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而不管怎么说，对方一定是抱着某种目的而来的，要是此等举动惊动了其人，导致其不再出现，那这个线索可就断了。
故他放弃了这等做法，大踏步跟了上去。
在数天之后，他伸手拨开遮挡视界的树枝，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大湖之畔，湖水呈现内凹的弯月形状，因为没有了林密的遮掩，阳光从上方照下来，波光潋滟，青天如洗，一阵阵微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动阵阵水纹。
这本来应该是一片清爽美好的景象，然而湖畔两边却是密密麻麻趴着无数的虫豸，个个有一人多高，其背上甲壳高高隆起，八对足部紧紧扣住地面，腹部鼓胀，口器如钳，看着十分之狰狞，极具压迫力。
不过再看了看，发现这些虫子全是从石块上雕凿出来的，只是他看东西，不是看外表，而是看内里，虽能确定这些东西的的确确虽是死物，但给他一股异样之感，仿佛下一刻就能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见这些虫豸石像往湖泊内凹处延伸进去，也就是朝着这条路走下去。
在这一路之上，他看到雕像产生了变化，不再是局限于虫豸，而是出现了其他生灵的形象。有一些他根本不认识，还有一些倒是认出来了，且不仅有此前莫契神族麾下的种族，还有伊帕尔神族的雕像。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在意。
不久之后，他走到了道路的尽头，见是一个石块垒砌起来的石堆立在湖泊边沿，上方有红布缠绕，风声之中，这些红布不停飘拂着。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随着这个声音出现，从石堆背后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仿若银丝织成的长袍，看着柔软光华，异常华贵，这个人眼眸深邃，仿佛深不见底。
若是张御在此间，就能看到这个人除了没戴那幅黑框眼镜，与自己养父邹正可谓一模一样，不过两者气质却是大相径庭，邹正身上有着许多天夏师教所具备学者气息，可这个人看着却是深沉莫测。
伊初看了看这人，道：“阁下是谁，既然等我来此，不准备自我介绍下么？”
中年男子缓缓道：“你可以叫我‘度诺’，或者‘诺’。”
伊初转了转念，这是一个灵性名字，他立刻听明白了，这是造物主的意思，他问道：“名字很伟大，阁下也是这么看自己的么？”
度诺道：“这只是方便你的认知，”
伊初道：“行吧，阁下引我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来炫耀自己的吧？“他又看了看四下，道：“还是说为了炫耀周围这些东西？”
……
……

第两百七十二章 见异触旧影
度诺笑了笑，没有在乎伊初略带挑衅的语气，他道：“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你一直在找寻灵性的源头，也是你，才引发了神子的共鸣。”
伊初马上了确定了，这个人不但和神子有关，而且也有可能就是神子的创造者。但是他没有主动戳破此事，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他满不在乎道：“那又怎么样？”
度诺道：“你既然与神子的力量有了交集，还找了过来，无非是要寻求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我给可以给你。”说到这里，他止住了话头，只是看着他。
伊初摸了摸下巴，他走了前方一块大石之上坐下，道：“我不喜欢卖关子的人，也不喜欢居高临下的施舍，如果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那就我走了，找到真相的路可不止一条，没有你我自己未必找不到。”
度诺凝视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无比，道：“有信心是好事，我对你很欣赏，你的灵性感应很少见，不如加入我。。”
“好处呢？”
伊初立刻接上道。
度诺见他如此直接的讨要好处，沉默了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伊初道：“你这话说得太唯心了，好像什么都没说，让我觉得很没诚意啊。就算荒野里的异神招揽人时都要展示力量，或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空口白话。”
度诺缓缓道：“你要什么诚意？”
伊初看着他道：“说点有用的吧，我的目的要寻找至高，你就说我加入你能不能找到吧。”
度诺道：“你很聪明，但是凭借你找不到至高的，而我距离至高比你更近，跟随我，你可以省去很多的弯路。”
伊初道：“是啊，虽然这些麻烦减少了，但是别的地方一定会付出更多，你说是不是？”
度诺缓声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平白获得的，在你的最高的目标之前，难道其他东西不该是位居其次的么？你为什么会觉得吃亏了？这样的交换莫非还不够公平么？”
他意味深长道：“你应该知道，神明是不会随意许诺的，机会来了，若是不抓住，那么就永远错过了。”
伊初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什么都没拿到，见到你和没见到你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反而只有麻烦，那我为什么要回应你的招揽呢？”
度诺道：“这就是你的回答？”
伊初看了看左右，道：“我一路过来，见到你摆放在这里的那些雕像，发现各个族类的都有，你这是想看看我会留意哪个，判断我的族类，从而揣摩我的喜好，是不是？“
度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方才没有联络天夏方面，我以为我们之间是能沟通的。”
“让你失望了。”伊初双拳一碰，发出一声爆响，魁梧的身躯站了起来，如山巍峨，道：“我是天夏人！”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他大步踏前，对着其人一拳就是砸了上来。
他并不莽撞，对方在言语试探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对手，虽然气息不曾外露分毫，但他可以通过灵性交谈确定，对方层次并不超过自己，而且从言语中看，肯定是与神子有关的，这无疑是一条线索！
对方肯定不会老实束手就擒的，既然如此，那还废什么话，先打了再说！
度诺站着没动，但像是惊动了蜂巢一般，嗡的一声，偌大湖畔身边的那些虫子石像全都于一瞬间活了过来，不止如此，湖水之中也有密密麻麻的巨虫爬出，从天空看去，其若潮水一般向着伊初所在之地涌来。
伊初却是毫不在意，道：“早就等着你了！”
神子能从陶土变成活人，这些石像转为活物也没什么奇怪的。
身为伊帕尔初代神王，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群虫子根本不可能让他动容。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这些虫子之外，那些各个族类的石像同样在此时活了过来，而且都实打实的拥有自己族类的力量。
那些莫契神族的就算了，连伊帕尔神族都是具备原来的力量，要不是身为初代神王，每一个伊帕尔都可算他的子嗣，他没有从中感觉到任何血脉牵连，连他差点以为对方是将原先族人封印在此。
这些族类所具备的力量与那些虫子不同，彼此配合之下，是能给他带来一点威胁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
虽然他抛弃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但伊帕尔第一代神王的力量仍旧具备着，他纵使还没有站到顶点，可上层力量之下，能制压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狂吼一声，脚下一跺，大地隆隆震动，连远处的山丘都是一同垮塌下来，湖水像是沸腾一般跳动着，所有的虫子都是于一瞬间被震碎，以他为中心，一圈圈向外伏倒崩塌。
随后他扬拳对空处一砸，那些个方才冲至近前的异神族类却是骤然一顿，过了一会儿，却是连灵性带躯壳一并原地破碎了。
但是这一拳与先前声震大地的一脚不同，力量仿佛收敛到了极致，除了没有波及任何地方，连灰尘和微风都不曾扬起半分，如果不场面上的事情正在发生，似乎这个人就不存在于那里。
只两个动作之后，场中所有的石像都是碎了一地，伊初看了看度诺，大步向着其人走去，伸手出去，试着一抓他的肩头，却是直接从身上穿透了过去，不觉有些意外。
度诺站在里面，看着他道：“你做了一个错的错误的选择。”说完之后，他身躯闪了一闪，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伊初想了想，看向一边的石碓，只是两目凝视之间，这石碓就晃动了起来，随后轰然粉碎，从里面滚了出来一个珠子，他凭空拿到手中，琢磨了一下，发现是一件精巧的神器，毫无疑问方才的照影就是依靠此物显化出来。
他自言道：“原来是是用这个东西，有意思。”他倒是第一次在同层次的斗战之中见到用这种小玩意，所以一开始倒是没有想到。
他倒不觉得如何懊恼，因为对方本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与他的行程并不相干。他将兜中玉符取了出来，并将方才所遇到的事情传告去了上层。
张御很快得到了伊初的传报，他略作思索，从伊初描述来看，对方毫无疑问就是邹正的另一具体分身了，只是这个时候忽然主动现身，情形有些微妙。
其人是因为其本能感应到了什么，还是因为伊初的找寻让他觉得自身有可能暴露，提前出来遮掩？亦或是单纯为了混淆视线？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直接向邹正请教。若说对最为此人最为熟悉的，无疑就邹正了，毕竟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意念传递到气意分身上后，他便向邹正说及了此事。
邹正想了想，道：“那些石像我是见过的。“
张御微觉意外，道：“义父见过？“用邹正自己的话，躲到这里就没出去过，那这些石像至少在几十年前就有了。
邹正道：“狡兔亦有三窟，我因为与旧族不和，习惯布设一个个的据点，不说一定有用，但总是一个后手，而另一个我也是同样有此习惯。方才那个照影，应该他在某个时段布置的，只要遇到了一定特殊情形，就会提前反应。”
张御道：“也就是说，那个照影所言之语，所做之举，未必是他现在的想法，甚至与他本人都算不上有牵扯，只是无意中触动了他留下来的布置。”
邹正道：“极可能是这样。”
张御点点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不是他们打草惊蛇了，下来的围捕计议不必做什么改变。
而且也不必去干涉伊初的行事。伊初的做法无疑是行之有效的，否则连触动都没有可能，可让其继续下去，看看下面是否还会引发什么。
邹正这时道：“但恐怕你们的计划要稍稍延迟了，触动布置，其必知晓，这个时候若我出现，反而会让另一个我疑心我与天夏之间是有联系的，要是索性躲藏不出，那却也更为麻烦。”
张御同意这个看法，他也决定稍微再等等。
下来他们一直按住不动，一转眼间就是百余天过去。
张御那一缕气意一直留存在那舆图之中，这些时日来，邹正将自己这些年得来的知识和技艺毫无保留的告知了他，此中包括立造各种神子，以及如何妥善利用至高之力。
邹正道：“对于利用至高力量，小郎不用有所顾忌，因为至高的层次较高，底层之下的力量迟早有一日是回到至高中去的，不过是在转了一圈，至高毫不在乎。但这也对天夏人而言，若是此世之中受至高恩泽而成的神异生灵，那么或许一切从来没有从至高那里离去过。”
他看向张御，认真言道：“小郎，圣者族类穷尽所有的努力去追逐至高，是为了将至高之力融入己身，若能做到这等事，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宰，如果说谁能承载至高，并夺取至高之力，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
……

第两百七十三章 感引捉化执
张御专注于修持道法，并没有打算去转持别的法门。但是至高之力的确是可以利用的。
此力如今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了那里，自己大可以拿来运使，只要不沾己身，便不惧至高牵扯。。这恰如从江海之中舀水泼洒，而非是畅饮入腹，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而且邹正之前与他说的一句话十分有道理，若是要用至高之力所化的灵性意识用来对付元夏，那不免与之频频打交道，你要用到，那总要自己先弄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才是。
邹正道：“小郎对于至高之力似有些警惕，不过这也是应当的，毕竟你们修道人本不依托于此，有的选择，而我等已无选择。
其实圣者族类早便发现，只要不是至高亲自降下威能，至高之力其实是可以规避化解的，那便是利用浊潮。
虽然我不敢深入探研浊潮，但是浊潮毫无疑问可以让至高之力难以长存，甚至是发生扭转。但是这里也需小心，一个不巧，引动了浊潮之上大混沌，就有可能变成混沌怪物。
我与荀先生言谈时，他曾言及，你们玄修能够利用大混沌之力，在借用至高之力时，你们或许能够参鉴其中的道理。”
张御道：“义父所言，御记下了。”
两人说话之间，走到了那高丘之上，这里俯瞰景物，树木葱容，诸物皆在脚下，天辽地阔，壮丽非凡。
邹正道：“这里虽好，但终究只是过去之景了。”
张御道：“等到找到了义父另一个自我，消除了威胁，义父愿去哪里都是可以，相信那一日也不远了。”
邹正微笑一下，语声温和道：“我等着那一天。”
又是十多日过去，张御身处清玄道宫的正身接到了不少报书，这半年之内，各上洲又是抓到了一些神子。
此前军府和各洲虽然早有动作，但是封锁严密，各上洲又相隔较远，所以消息半点都没有泄露出来，而只要训天道章里不传递，上面压住，根本不可能让下面的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神子彼此并不联系，所以一些潜伏神子，在查到头上之后才是恍然醒觉。
从后来抓到的人看，所有神子潜伏时日都没有超过六十载的，所以按此推断，邹正的这另一个自己最多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试图往天夏派遣神子的。
这时殿中光芒闪过，明周道人出现在阶前，对他一个稽首，道：“廷执，首执传命，各方人手都是已经安排就绪，不知廷执这里如何了？”
张御道：“劳烦道友回告首执，守正宫也是早已准备稳妥了，随时可听调用。”守正宫便是负责清剿神异的，这次动手，守正宫当然不可能被排斥在外。
等到明周道人离开，他意识转入了那一缕气意之上，对着不远处的邹正道：“义父，时机已至，我们可以出去了。”
出去时机不是随随便便定下的，除了诸般定计安排，还有便是靠着钟、崇借用法器推算得来的，推算未必能算定对方真正之所在，但却能让天机偏向对自己有利的这一面。
而能推算本身，就证明了上层力量的遮掩已经被隔绝了，成功的可能大增。
邹正感叹一声，道：“是该当出去了。”他把眼镜戴正，整理了下衣衫，道：“小郎，随我走。”
张御点头。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身外的景物一阵晃动，像是波纹晃动，向着四面八方散开，他的气意自然而然收了回来。
他此刻正坐在泰阳学宫宅邸的天台上方，面前那一份承载舆图的书册正摊开着摆在案上。邹正站在不远处，正出神的眺望远方。
张御也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道：“义父，是在那里么？“
邹正正要点头，却又望另一边，皱眉道：“不对，是两处。”
张御道：“不管有几处，都一并拿下就是了。”
或许其中有一个是假的，也或许两处都有问题，但没有关系，今次布置稳妥，其既然露出了行迹，那么只要顺着线索去寻就好了。
他此刻已是以训天道章将感应到的具体方位传递到了玄廷之中。
上层法坛之上，诸廷执俱在此间定坐，张御正身亦在此间，几乎是在收到消息的同一时刻，玉素道人和韦廷执二人身上金光浮动，却是于瞬息之间分别落去了那两处所在。
这一次求全道法之人尚不必要出动，因为根据邹正的判断，由于百多年前浊潮之故，另一个自我并没有进行蜕变新生，那样只会受到浊潮影响，就算如今浊潮缓解，但实力绝无可能恢复到顶点。
天夏也是认可他的判断，从神子的年代上可以看出，这些神子恰好是在浊潮在进行消退的时候出现的。
再说万一有什么不妥，诸廷执皆在，也能及时出手援护。
玉素道人随着元都玄图送渡，霎时落到了下方，看到了一个人影，只是目光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个飘忽的光影。
他心下不禁冷哂，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虽然是光影，但其实方才是有一抹灵性在这里的，只是遁入了某个空域之内。
他当下一挥袖，有滔滔流水奔涌出来，明明水流落在空处，可是前方虚空却是出现了阻碍，并有一个被迫界域显现，好似两个本来重叠在一起的界域被他以法力给撞了出来。
而在那空隙之中，有一个人影站立在那里，水流只是进去一裹，就将之带了出来，并掷于地上，那只有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里面的灵性力量已然不见了。
他一挑眉，对方的灵性层次虽高，但并未高到哪里去，不可能从他眼皮逃走，所以他这里一开始就应该只有一抹残余灵性附寄此身。
他抬起头，负袖在后，既然这边不是，那么就看韦廷执那一边了。
韦廷执落下之后，同样面前无一人踪，他没有去张开法力搜寻，而是抖了抖袖子，对着某个地方一揖。
随后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就见后方光华一分，那一个人却是自己走了出来，并且来到了他的身前站定。
这是受他神通所慑，只要他对某一人或物揖拜，只要不是层次高过他许多，那会自己走了出来，若是强行挣扎，那只会顿在原地难动。
他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却是一个空空如也躯壳，他立刻便将此处情况报了上去。
而泰阳学宫这边，宅邸平台之上，张御顿知情形，他道：“义父，这两处地界都是只找出了一个躯壳。”
邹正想了想，道：“我的感应不会出错，应该就在那两处，除非是两位长者给予其神器，虽然他未必运用的好，那要躲避也是可能的。
我与你说过，其中一件，可以提前将灵性力量提前转挪了去，若是这只个神器在其手还好……”
说到这里，他神情稍稍凝重了一些，道：“小郎，让你的同道小心一些，若是另一件的话……”
同一时刻，韦廷执正将消息传递上去之际，那本来站立不动，空空如也的躯壳忽然目光一闪，其伸手一动，突然搭在了韦廷执的肩膀之上。
这个举动非常之突然，仿佛一做出来，必然会有这等结果，根本躲避不了，与方才韦廷执的神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两个人身上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光芒，然而只是一瞬之后，又是收敛了下来，那一具躯壳于顷刻间爆散开来，化作了一地灰烬。
韦廷执看了一眼，道了一声可惜。
他事先便已知晓，圣者族类拥有一门类似神通的技艺，可以灵性侵占身躯，而若是有神器在手，那更是十拿九稳。
在得知此事之后，他们此回到来的都非正身，而是一具外身。
可是随后才是发现，那一股灵性似能透过外身进入心神之中，不过他的道法精奇，是诸廷执中最不惧侵附之人，却是转瞬利用自身神通设下埋伏，来一个请君入瓮，对方若是侵入进来，那就别想再轻易脱身了。
然而对方反应也快，察觉不对之后，却是没有继续，而是往后撤走，当即利用清穹之气反截，天夏自有推算之法，凭借这一股灵性自能找到本体。
本来他已是将之困住，可是随后，这一缕灵性却是在顷刻之间化至虚无，仿佛方才就不曾来过。
他立时明白，这是对手早有思量及布置，只要第一时间没有侵占到他的躯壳，那么灵性就会自然消亡，不会留下半分。
这几下交锋都是在心神内部进退，外面丝毫看不出来，但凶险程度是一点也不比外面交手来的低。
韦廷执思忖了一下，便见此事再次报上去。
诸廷执听罢，发现这个对手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异神完全不一样。大多数异神的力量都是直来直往，很少有什么变化的，就算发挥神性，也不脱地火风水等变化，很是粗暴，这主要是自身对天地的识见没有跟上，自然用不出精妙变化。
而这个对手方才却是进退有据，出手之前就想好了退路，这样的敌人，就算被强行留下，恐怕也有提前设布好的手段用以针对。
但诸廷执俱是神情自若，面上不见丝毫失望，今次布局涉及到方方面面，有的是后手，可谓布置周全，又岂容其轻易脱身？
……
……

第两百七十四章 清天摄气意
大殿之内，陈首执看向坐在那里的钟廷执和崇廷执二人，道：“两位推算下来如何？”
钟廷执站起打一个稽首，道：“回禀首执，虽然初始有些不顺，但是我二人推算下来，天机仍是显现对我等有利的一面，此事依旧大有可为。”
陈首执颔首，他看向一侧，道：“林廷执，劳烦你出手找寻此人所在。”
林廷执在座上打一个稽首，意识已是于瞬间转到了那摆放清天星盘的观天台上。。
他拿出一枚牌符，将之掷向下方，台下云海霎时涌动起来。过去不久，就有一方巨大的金色圆盘撞开云雾，自里显露而出，并有一缕缕金色星光向外散逸，
本来推动此器，需得数名寄虚修道人联手，可如今林廷执已是求全了道法，哪怕只是一缕分身到此，也能轻松将之推动。
只是在正式启用之前，还需做一件事。
他坐定台上，推动一缕气意落入了清天星盘之内，随即拨转自身根本道法。
清天星盘原本星光虽盛，那些金光向外扩散了片刻，便就团聚于一处，显得并不活跃，这是六十载未到，机巧尚难再转，此器进入了半沉眠之中，等到时日一至，才能完全恢复。
可是在他根本道法拨转之下，道机悄然发生了改变，但又变动不多。这个方法是叫此器认为自己已然恢复了。
他是炼器能手，深知任何的宝器承载力度往往是超过其原本所认为的限度的，这是为了能使法器长存，一旦运使的时候接近此限，法器就会入惰，这也是提醒器主及时收手。
不过到了需要救命时刻，法器在不顾一切推动下，也是由此才可以发挥出远远超过原本的威能来。
清天星盘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是不能强行推运，只是容易损坏，但要看结果值不值得了。
眼下无疑是值得付出这代价的。
况且这个宝器就算毁坏了，林廷执自忖也有办法再祭炼出来，只是要费些时日了。
此前找到的种种线索被他以意念渡入此中，清天星盘只要没有上层力量的干扰，那么所要找寻的目标显露的行迹越多，找出来的越是容易。
在他“灵机天弦”拨动之下，便见一缕缕经纬图形照显在了星盘盘面之上，随即其中有一点灵光出现在了舆图的某一处，其好像虚浮在那里，闪烁不定，这分明避藏在某一个空域的显示。
“找到了。”
他伸出两指，凭空勾画出了一枚符箓，而后一点，化作十余枚，唤了明周道人出来，令其交去玄廷之上，如此每一名廷执手持此符，都可凭此寻去那处所在。便是其人变幻了位置，也一样可以通过清天星盘再度照显。
被此法器盯上，又没有外力干涉，那么你无可能从此器监察之下脱身。
张御此刻看向上座，道：“首执，此事由御来处置吧。”
陈首执颔首道：“张廷执既愿出手，那此事便交由张廷执了，我会令玉素廷执与韦廷执在后配合。”
张御端坐不动，但是位于守正宫中的命印分身就是自座上起身，往那一个清天星盘所指之地落去。
他没有用元都玄图，因为去往内层他也只需要片刻功夫，而元都玄图带动他也需要迟延一会儿，那还不如他自己来。
只是一瞬之间，他就来到了那处好似灵关之所在，并直接撞入进去。
灵关本身也可以算是活物，本来是容纳不下他这等力量的，可他偏偏就是穿渡进去，没有引发一点波荡。
这是他道法已至高深之处，虚实之间已无明确界限，故是他虽入此，可对于灵关而言却又等于是不存在的。
来到灵关之内，他落在了一处坡度平缓的山坳之前，在山壁之上却是有着一个个深深的坑洞，密密麻麻，有若虫巢。
他目光一扫，发现这竟然是一处复神会早已废弃的地界。
复神会虽然被歼灭了，但是复神会存在十分长远了，一些据地连复神会自己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自也不可能全部搜剿干净。
现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利用了这个所在，还是本来就有联系。
不过复神会所立造的那些陶人与神子十分之相似，除了没有神子那等占据意识之能，身躯却都是从陶土塑造出来的，这里面的技艺很可能就是来源于神子。
复神会的活跃程度远远高于神子，但是出现无疑是在神子之后的，因为圣者族类早在一开始就在尝试塑造承载至高的完全躯壳了。
张御没有去深入思考这些事，复神会早已灭亡，有的事情现在也是无关紧要了。
他身上光芒一闪，身影从原地消失，又倏然照入了洞窟之内。
这个洞窟应当是一个举行仪式的大殿，上方呈现穹顶，石柱呈窄弧型，光芒正好从洞口之外照入进来，将地面和墙壁之上的各种壁画映照在明暗交织之中。
而在前方尽头，有一个座隆起地面的台基，两边的布幔早已朽烂，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骨支架。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十分宽松的天夏长袍，手中托着一枚漂浮着晶蓝色球体，此物悬于掌心之上，在那里闪烁不定。
见他进来，忽然一阵光亮从那个人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将整个仪式大厅都是照亮，原本剥落的壁画恢复了原先的五彩斑斓，朽烂的布帛又再长了出来，变得光洁鲜亮，锈蚀的铜架变得金光灿烂，托着的灯火熠熠生辉，只是一瞬间内，周围的景物从陈腐就变得赏心悦目。
张御没去留意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拂去朽坏在他们这个层次都是很简单的事，他的目光直接看到那人面上，观其面目，却是与义父邹正一般模样。
但是他知道，这并不是其人的本来面目，因为邹正是在蜕生之后才成为天夏人的，而在此之前，两个自我便早就分离了。
另一个我因为信奉旧族那一套，所以自然也不可能选择蜕生，所以这般模样的绝对只是一个躯壳，绝非是其本人。
而在上层力量被蔽绝之后，清天星盘是不至于出错的，所以这个人定然是正主，那么眼前的情况就显得矛盾了。
所以极有可能的是，其原来的身躯早就崩毁了，只留下了自身灵性的力量，只是暂且借用了一个躯壳，这也能说得通玉素廷执和韦廷执先前的遭遇了。
他又望向那人手中的晶球，就算是灵性力量，在浊潮之下也不可能毫无影响，很可能是借助了此物。
从外观上看，这很可能是邹正所说到的圣者族类的一件神器“阿姆努”。用天夏的意思来言，就是天“空藏仪”，能够寄存收敛一应灵性，最早是用来存藏至高之力了。
但是后来圣者族类的躯壳在浊潮之中陆续崩散，剩下的灵性意识就都是躲藏在了这里面沉眠，因为落在此中，灵性力量就不会消散，那个正主有极大可能就藏身于此，只是用灵性控制着外间的躯壳。
这等神器与镇道之宝不同，只要是圣者族类的人就可以使用。因为其中承载的是至高的力量，并不完全是自己的，所以自身不过是一把钥匙罢了。
这时上面站立着那人开口道：“我的名字是“度诺”，想必你已经知晓了，我也知道你，你是天夏的廷执！”
张御不意外，神子在天夏内部潜藏了这么久，其中不乏第四章书的玄修，一些不算机密的事情对方应该是知道的。
但是对方没有说出他的名字，说明对方只能猜测他是廷执，而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他淡声道：“既知我的身份，那我到这里目的，尊驾应该也是知晓了。”
度诺看了看他，露出深沉之色，道：“你是想把我带回去问罪？因为那些神子的事，那么阁下是否能先听我一言呢？”
张御道：“你说。”
度诺道：“我知道你们天夏现在正在对抗元夏，从有限的消息看，这应该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有倾覆世宇的能力，我也算得上是这地陆上的一员，我愿意帮助天夏一同对抗元夏。”他看着张御，加重语气道：“我很诚意。”
张御平静道：“尊驾若是愿意对抗元夏，我们自然是乐于接受的，但是在此之前，你指使神子侵袭天夏一事，却需要先经过天夏律法的裁定。”
度诺沉声道：“我知道你们的律条很奇怪，再是力量高的人也要受律条束缚，但是我可以作出补偿，这样阁下可以接受么？”
张御断然拒绝道：“无此可能！”
度诺奇怪道：“莫非这样不好么？其实你们损失得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手，对于整个天夏不值一提，可要相信，得到我的帮助，你们得到的却是更多。”
张御凝视其人，平静道：“所以阁下不是天夏人，若是人人都如阁下一般，可以用这些偿补来替代律条，那拥有偿补力量之人便可以为所欲为了，那么天夏律条又有何用？岂非是形同虚设？”
度诺沉默了一会儿，他仍然对此不理解，不过他认为对方是对自己的价值认识不足，他缓缓将手中的晶球托起，道：“阁下会改变主意的。”说话之间，一股浓郁至化不开的光华霎时自那里弥散而出。
……
……

第两百七十五章 倾势收异器
邹正曾与张御详细说过圣者族类的神器，“空藏仪”中存纳有圣者族类的灵性意识，这些意识在沉眠之中是没有什么用的。可御使者一旦驾驭这个神器，此中意识力量便可汇聚到一处，从而对外部进行干涉。
圣者族类的意识力量是相当强大的，其通过空藏仪散播出来，则是能够永远的改变某些人的意识，便是涉及同层次的人，也能令其偏转原先的立场。。
且这东西本身因为是上层力量所造，所以这个影响是会长久存在的。
而没有上层力量庇佑，那么几乎没有办法抵御此物，转瞬之间就可叫你从敌人转变为其人的奴隶，甚至令目标自绝性命，总之你没有办法进行拒绝，反而会视之为理所当然。
只凭这个，也不愧为“神器”之名。
度诺并不想拿张御如何，后者既然能够找到自己，那就说明掌握了搜寻到他的方法，那能找到第二次也不用奇怪。
而先不说他能不能打得过，而就算能够对抗，这样的杀了一个还有一个，他如果没有长者的庇佑，那是不可能胜利的，那么目前和解才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对他最有利的。
方才他说一起对抗元夏，倒也没有胡言，因为他比其他族类看得更远。假设张御这个廷执能够被神器影响到，那么他安全融入天夏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张御此刻淡然站在原地，任凭这光芒照来。神器固然需要重视，可他从邹正那里了解过这个神器的底细，知道该是如何防备。
别看他今次是一人到来这里，可实际上整个玄廷都站在了他的身后，并且诸廷执将清穹之气自上层源源不断推动至他身上，可说是蔽绝一切外扰，除非对方能将清穹之气先行逐去。否则没可能影响他的认识。
他这时把手一抬，对着那个“藏空仪”就是一拿，那个躯壳不用多看，关键就在于此物。
邹正曾言，这等神器是很难被圣者族类之外的人拿取到的，因为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东西就是不存在的。
可那只是因为其他族类的力量达不到这等层次。而这一回，他不是以自身心光去抓，而是以清穹之气去摄夺，对方若是没有足够遮护，那不见得能抵挡得了。
度诺此刻已然发现张御身上有一层伟力庇佑，藏空仪似是对张御毫无作用，而见张御伸手来拿，心神之中顿时生出一股逃无可逃，躲无可躲之感。
他立知靠自己的力量没有办法摆脱，于是果断放弃了运使藏空仪，另一只手一抬，手中却是出现了一柄短杖，只是一出现，就将围堵过来的清穹之气挡在了外面。
张御眸中神光一闪，原来是两件么？
邹正提醒过他，若是遇到“藏空仪”还好，哪怕没有合适的力量抵御，只要自己心志坚定，并且及时躲避，还有一定可能躲避的。但若是遇到另一件神器就要小心了。
这一件神器名唤“尼贝”的，天夏文的意思是“秘塔”，其能够剥夺任意一种神异力量。
圣者族类认为，所有神异力量都是来源于至高，那么他们只要拟化一个出一个虚假的“至高”，那么就能将至高给予的力量给收夺了过来，实际上就是利用高更一层的权柄将之抢夺为己用。
利用此器，任何族类只要没有出现更上层的力量，那都不可能与他们抗衡。
不过天夏人修道人运用的并非是神异力量，而是自身观参大道，从而修炼出来的法力心光，伟力归于自身。故是邹正怀疑，另一个自己让这些年让神子进入天夏，很可能就是为了利用这些神子来了解天夏的力量。
因为圣者族类最重要的是知识，你对这件神器理解到什么程，你对你的对手理解到何种地步，那么就能将之运用到何等地步。
可是这并没有用处，因为这实际上是上层力量的比拼，只要上层力量足够，那么什么机巧变化都是无用。
现在度诺一个人对抗整个玄廷，哪怕他再多待几件神器也没有用，清穹之气汹涌而上，就将秘塔权杖的灵光往回逼退。
而趁着双方力量交缠之际，陈首执朝旁侧示意了一下，武廷执应下，在座上只是一挥袖，就将“离空闪”祭了下去，只是一转之间，好似一道闪光闪过，那一柄权杖就从度诺手中消失不见，却在瞬息间被收了去。
度诺一惊，这个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藏空仪，并且举手后退了几步，示意自己不再驾驭此物，并道：“阁下，还请罢手，我放弃抵抗了，任凭你们处置。”
他能认清楚自己，天夏方面能无声无息取走神器，就算自己还有抵抗能力，还没有把所有的筹码都拿出来，可天夏方便既然有办法拿走一件，那么第二件恐怕也保不住。
更关键的是，长者曾经许诺过，在必要的时候会庇佑他。但是哪怕被取走神器，长者也没有半点回应，这十分不正常。要么就是放弃了他，要么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结果，无论哪一个。他继续坚持下去都没有意义了。
张御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倒是在他遇到的对手中属于能够快速辨清形势的一类，一见无法敌对，就立刻罢手。
他这一次伸手去捉那藏空仪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轻易以清穹之气摄拿到了手中。而在这一刻，对面那一具躯壳仿若失去了操弄一般，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是因为度诺躲藏在藏空仪中的灵性意识才是正主，躯壳不过是承载，所以被清穹之气隔绝之外，自然无法驾驭了。
藏空仪中此刻传来了灵性语声，道：“敢问阁下，会如何处置我？”
张御平静回应道：“根据天夏律条，似尊驾等这层次，通常不会杀死，而是囚禁起来。”这是这等层次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而且利用这等人力量所创造的价值，还有对所有天夏人所提供的助力，远比杀死其人来的更大。
这里也不是无有例外，假设度诺知道的消息或者自身能力达到了能够挽救整个天夏的地步，那么为了所有天夏人的利益考虑，也是允许将功折罪的。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不过现在不必说。
度诺还是有些不解，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利用我的知识，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们服务，远比处置我来的好么？”
张御淡声道：“我说过了，天夏自有律条约束，不是靠着所谓的偿补能抵免的。”
天夏律条本来就是用来约束一些拥有上层力量的人群的。若是上层力量不经受约束，那么就是古夏、神夏之时的模样，亦或是如今的元夏，上层修道人压迫底层修道人，底层修道人再压迫寻常人。
那么大多数是底层修道人和寻常人将永无出头之日。而且上层修道人寿数无尽，又不喜欢别人来分享权柄，结果就是上层永远是这么几个人。
当然，修道人毕竟观参大道，也可能意识到了这一点对自己不利，知晓这般下去迟早会受天道变动所破，所以也是会积极做出改变的。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元夏那般，试着夺取终道，以己道代天道，这般就永无变数了。
度诺倒也不再申辩，只道：“看来我还需要更深入的了解你们。”虽然有可能被囚禁，既然留下了性命，那就还有希望。
他此刻倒是期望那个元夏强大一点，那么天夏还是有一定可能把他放出来的。
张御不再多言，将藏空仪往袖内一收，就回往上层。而他气意分身此时还在东庭学宫的宅邸之内，正与邹正对面饮茶，他举杯之手此刻微微一定，对着邹正言道：“义父，义父的另一个自我已然抓到了。”
邹正怔了怔，他把眼镜扶正，道：“抓到了……”他没想到逼得自己东躲西藏这么多年的另一个自我，这么快就解决了，这才过去多久？
他道：“那两位长者……”
张御道：“此人手持两件神器，不过并没有用处。我天夏也自有宝器，也有上层大能，自能加以制束。”
邹正不有点，道：“那便好啊。”
张御看了看他，道：“义父可有什么想法么？”
方才最后一个处置方法，那就是让邹正吞夺了其人的灵性力量，这般不管是诺度所拥有的知识，还有其所拥有的力量，都会归并到邹正身躯之中，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而且邹正现在毫无疑问是天夏人，他的能力提升，也能更好的帮助到天夏。
邹正知道他的意思，却是摇头道：“不必了，我是我，他是他。自我蜕生成为天夏人后，早就与过去有了一个了断，不必再有什么牵扯了。
而且我力量的增长，靠的是知识，并不需要依靠吞夺另一个人去达成这目的。那样只会又回到老路之上。只是小郎……”
他郑重提醒道：“那另一个我与我分开许久了，他未必不会进行灵性意识的分化，所以你们需要分辨清楚，是否还有流落在外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多谢义父提醒，玄廷会有所留意的。”
……
……

第两百七十六章 伏圣问心魔
张御正身已至玄廷之上，并将那一枚藏空仪取拿了出来，令明周道人送至陈首执案上。
陈首执看了一眼，对张御颔首道：“有劳张廷执了。”
张御道：“各廷执皆有出力，非我一人之功。”
这也是确实。方才之战，他几乎就没怎么出力，倒是诸廷执给他灌输了不少清穹之气。别看他一人面对度诺，可实际上在外围还有更多守正宫的修道人守御，直接断绝了此人逃亡之可能。
并且从头到尾，也没有见到圣者族类的长者，不知是因为不曾选择出来还是诸位执摄将此辈拦阻了，总之对现世没有任何搅扰。。
陈首执道：“明周，此行出力的诸修之功可曾记下了么？”
明周道人回道：“首执，都是记下了。”
张御言道：“诸多神子是有度诺此人安排，他也愿意交代出来，如此不必等下去，侵入我天夏内的神子可以一并清除。
只方才邹先生得知度诺被拿下后，曾提醒御，要提防其人还分身在外，御以为，还当继续搜检，不容遗漏。”
陈首执道：“是当继续搜检，不过只要我天夏自身无有疏漏破绽，也奈我不得。”
张御同意此见，圣者族类旧派本就是苟延残喘，度诺已是其中最为活跃的了，余下就算还有意识，还在外面有一些也无大用了。
最重要一点，存放圣者族类灵性意识的神器已然落到了他们手中，下来根本不用再担心此辈再生祸端了。
算起来，圣者族类也是拥有两件神器的族类了，从潜力和实力上说，伊帕尔和莫契神族远无法与之比较。可这回却是轻轻松松被剿灭了。
可不说如今的天夏，乃是与元夏交战后的天夏了，比以前不知强了多少，就算是以往之天夏，一旦动用玄廷上下之力，要灭此辈也是不难。
诸廷执在将后续的零碎事机也是商议过后，便是散了廷议，各自归去，唯有张御被陈首执单独留了下来。
陈首执这时将一柄权杖拿了出来，摆在案上，道：“长者之事已然解决，圣者族类也不怕再生事端，这两件神器就交给守正宫来管束吧。”
之所以将此二物交给张御，是因为这东西玄廷除了张御没人懂的运使。再则张御执掌守正权柄，本来就是负责清剿神异之事，例外搜检的宝器也是同样放在守正宫的，这既合乎规矩，也是合乎情理。
张御一转念，陈首执将此物给他，且还不怕有什么手尾的样子，看来圣者族类那两名长者也应当有去处了。
本来视为大敌连波澜也未泛动，就这么无声无息被解决了，圣者族类拥有上层力量既是他们的幸事，也同样是祂们的不幸。
对此也未推辞，从明周道人那里将两件东西拿了过来，其实再加上邹正交给他的那张舆图，圣者族类三件神器现在都是落到了他手中。
算起来这三件神器虽然比不上镇道之宝，而且变化近乎至无，但若是能运用得好，也不失为上好助益。
与陈首执别过之后，他摆袖回了清玄道宫，又将这那“藏空仪”和“秘塔”取出摆在面前，不禁沉思了起来。
“藏空仪”中存放着诸多圣者族类的意识，而且作用也不过是偏转对方的意识，斗战之时近乎无用，倒是可以用来对付一些死硬之人。
“秘塔”则可以夺取神异，表面看来也是鸡肋。因为对内部无论用不用神异力量都可克压各族类。
而他们现在主要需对付的是元夏，修道人修的乃是自身之伟力，心光法力即是自身，夺也夺不走，顶多是用上层力量制压，在斗战之中几乎是用不上的。
但若说半点用也没有那也不见得，因为这里面蕴藏的是至高之力。
借助神器，至高的力量可以肆无忌惮的取用，而且无穷无尽，至少他还望不到层限在哪里。
那么这就等于有了一个白送的力量来源，用在自己这边或许有些后患，但是用在元夏那里却是毫无负担。
他也想看看，至高之力落在元夏，至高之力若是收不回来，或者被元夏所针对，那至高又会是如何反应？
这时身边一动，却是妙丹君挨了过来，他伸手一抚，望着那“藏空仪“，此前邹正交给的他两侧密录，其中就是设法将灵性意识投入元夏，以乱其局面。
有了这东西，还正好给那些待要塑造的灵性意识提供助力，但是手法之上还需要有所改换。
对于灵性意识，诸廷执之中较为擅长的就是长孙廷执了，不过还有一人，其实也深谙此道，那便是韦廷执了。
韦廷执平时说话都是附从陈首执，一般很少发表自己的主见，所以不会主动出来做什么，但要是陈首执的意思。都会尽力去做好。
可不意味着自身手段不行。方才那一战，他也是看在眼里，隔空一拜，令敌自己来投，这等牵引神魂心识之神通，让你不自觉听从他的命令，还是从内心深处加以认同，端的是神妙非常。
或许在此之上可以提出合适的建言。
他思定下来，就起身出了道宫，乘飞车来至韦廷执的符扶道宫之前，韦廷执知他到来，亲自迎出，将他请入道宫之内，问礼过后，两边端坐下来，张御寒暄几句，便将来意说了，又言道：“御思及此事，或韦廷执这里能得求解。”
韦廷执想了想，道：“张廷执道行胜韦某太多，韦某也难以说出什么高上妙论，只是张廷执既是开口，那么韦某也只能厚颜说下自己的浅见。”
张御道：“韦廷执谦言，道法神通，不以高低来论，只谈机巧变化，韦廷执擅长心知驭灵之术，玄廷之中当无出其右。”
韦廷执摇头道：“韦某不敢卖弄自己所知，有些神通也是能不使便不使，不过有些话却可说，张廷执当知心象心观之术吧？”
张御道：“知晓。”
“心象心观”其实是一个大类别，与这类牵扯到一起的，往往是神道。
天夏是没有神明的，但对于神明的探研运使倒不是没有，比如他在青州就遇到过人为造就的“天煞将军”等物。
神祇并不是单纯人心信仰所塑，还需要各种引导观想，观想之人若全是寻常人，那几乎是不起什么作用的，通常需要由神异之士主持法仪，长久血祭，再是引导信众观想神灵，便可演造出一尊神祇。
这类人倒现在还有，比如之前域外那行“养神剥杀”之法的修道人，这一脉也是相关的。
再如如今地陆之上的信神之流，那些信神灵性本来就是存在的，但要么是前纪历灵性的剩余，要么是一些自然生化来的神异生灵，得了人心意识感染，这才成就异神。
光凭人心可是汇聚不起来神祇，顶多只是起到了赋予其等一定的认知的作用。倒是其后维持，人心作用才有一些，可即便这样，也还要供奉血祭。
韦廷执继续道：“如今张廷执手中有圣者族类的两件神器，‘藏空仪’可改认知，‘秘塔’能用灵性，这两件，张廷执不妨以此为渡桥，可以自造灵性，以为离乱元夏之物。”
张御道：“我也思量过此方面，只是这两种灵性意识皆是借用至高灵性，乃是外来之力，纵然对元夏或有利可图，可终究是外来之物，元夏天序极可能将之屏绝在外，再或是警惕监察，光凭此机，难以达成。”
韦廷执却是道：“古夏，神夏之前，来有‘化外天魔’之说，张廷执可是有过听闻？”
张御道：“听说过。”
这是古夏之时的说法，那时候对道法认知和后来有所不同，而且天机也和如今有些许差别。
当时修道人认为天地之外有一种化外魔头存在，时不时侵入天地之中，会引发各种灾劫和人心异思，修道人因此所坏，常常坐而自焚，或被消杀于空风之中。
后来到了神夏才明，这其实是道法修行不足，心性不定，难以调和水火所致，并不存在什么化外魔物，但是这个说法还流传了下来，后来在青阳上洲的魇魔之称，也是因相似而得名。
韦廷执道：“天夏乃是元夏之演化，与我根脉相同，韦某注意到张廷执带回来的各种典籍，其中也有魔头之说，虽实不存在，可先前既有，元夏天序不会排斥，”说着，他用手一指，“所以我若以化为天魔之法用渡，却易趁隙入内，蛀其根基。”
张御一思，点了点头，元夏天序分辨不是分辨有异无异，而是对元夏既有规序和一切存在的维护，所以假若其本来就有，那么的确是可以由此掀开一条缝隙的。
他有些明白韦廷执的意思，可是便有神器在手，魔头又从何而来？终究非是一物。
韦廷执没有遮藏，却是从袖中拿了一本书卷，摆在案上，道：“此本‘化魔典录’，乃是韦某师门所传，祖师原先附从邪魔之道，后来一朝觉悟，让弟子将自己拿去炼了，以此成全弟子，后传之人又立诸般灭魔之术，还有诸般造魔之术，共上下两卷，皆在此中，张廷执可以一观。”
张御微觉讶异，道：“造魔之术？”灭魔之术他可以理解，造魔之术闻着却像是邪魔之流了。
韦廷执伸手一请，道：“其中玄妙，张廷执一观便知。”
……
……

第两百七十七章 观序照化图
张御伸手将伏魔典录拿起，不过伸手接触一瞬间，却是有一股惨嚎呼叫之声映入感应之内，不过持续了短短片刻。
心知此典之中定有玄异，不过这倒是引发了他的兴趣。
他将此典缓缓展开，姜黄色的底本上书写着一种特殊文字，是一个个魔头受刑的模样，皆是在典中跳跃呼号不已。。
他立时清楚，若是没有一点道行，或是没有定性之持，只看一眼，怕就会堕入邪魔之道中，这录书之人肯定是精通此道之人，不定就是韦廷执的那位祖师。
似这等道书，涉及诸多道法，更有正反难辨，诡谲莫测，看似前后矛盾之语，是无法匆匆览就的，需得细细琢磨，他现在也只能是看一个大略。
里面讲的是伏魔卫道之法，以魔书魔，每一笔上都有刀剑相加，越是读下去，越是令人感觉到有一股煌煌正气透页而出，与方才凄厉呼号之感却是判若云泥。
看过之后，又是拿起下卷，触及之时，却是如闻仙乐，只一打开，却见白绢之地上的字迹却是一个个天女化形，清香淡墨，舞姿妙曼，观看之间，似天音秒谛绕耳不绝。
这里面明明是怎么讲究各种魔头手段的，可偏偏第一眼看过之人，只会焕发心中正气，愈发磊落，可是再看一会儿，却是阴森诡谲，恶煞汹汹，几欲化作魔头噬咬观书之人。
这两卷看了下来，他却是发现门道了，正气秽邪并不是对立，用心用意不同，内外变机，正邪自也不同，互化互转，永无定数。
若是用在灵性意识上，原先有益之物随着时间推移，天地转动，或就会变成有害之物，这是十分高明的法门，正好解决了他此前的一个难题。
而在两卷之后，还有一行新添小字，这里面就很直白了，写了诸多心识收用攻袭之法，可以说，哪怕不看这两卷，只要看了这后面的附录，稍加改动，就可以直接拿回去用了。
他抬头道：“看来韦廷执早有思量。”这是绝不是一时仓促写就，而肯定是寻思良久了。
韦廷执摇头道：“我虽有心，奈何功行未到，还是要拜托张廷执持拿此卷了。”
张御听了此言立时明白了，此卷书很可能是与韦廷执后续摘取上乘功果，甚至求全道法有关，今次却是交托给了他。于是他双袖一抬，对着他郑重一礼，道：“韦廷执付出极重。”
韦廷执立时在座上回有一礼，语声诚恳道：“张廷执不必如此，你我都是为了天夏，这却没有什么，况且韦某要成功行，不知要等何时何日，还不如让张廷执你取拿了去，若能化作攻伐元夏之利器，那方是更有用处。”
张御微微点头，他没有再客气，与韦廷执再是与之探讨了一番后，就告辞了出来。
回到清玄道宫之后，他再是拿起那两本典册仔细翻看。
那上面提到的造魔之法非常之独特，著书之人认为，污秽就在那里，而且无处不在，你要打扫十分不便。而用这个造魔之法，却可这些污秽自己出来聚拢到一起，并还互相吞夺。
但殊不知，等到它们仅余少数之后，就会被拿去宰割，成为修道人修道之资粮，这样既达到了扫清污秽的目的，又成就了自我，且还兼顾了平衡之道。
张御不禁点头，想出此道并立下法门的前辈当真不简单，韦廷执所继之传或许就是与一脉上册有关。
如今天夏各种秘藏他大多数都是看过的，守正宫的典籍中，却没有见到这等秘传，这也正常，一些看家本事，是不可能拿出来的。而且涉及邪魔，没有一定定性之人，也是看不了的。
他觉得要将合用的灵性意识塑造成传闻之中的“化外魔头”，并不需要将这些法门完全吃透，只需要按照造魔之法所述，再用秘塔和藏空仪祭炼便可。
不止是两件神器的运用，还有邹正交给他的那一张舆图，道理上他也能用此之中演化元夏的天序，营造出一隅元夏之地。
而后只需试着将那些营造出来的魔物投入其中，再一遍遍的尝试，假设能在此中成功存驻，那么也是能够在元夏存驻了。
张御心中有了定计之后，先将那一卷舆图拿至手中，随后意存观想元夏之天序。
随着意念转动，那一页舆图慢慢发生了改变，同时他感觉，里间的至高力量却是凭空高涨起来，却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若是完全拟化成元夏天序，那自是不可能的，那并不了解其中之秘，只是凭自身感应所得而化，但他不需要完全与之一般，目前只需要近似便可，魔物先唯有在此间得以存身，那么才能够投至元夏。
可即便只是变化近似，他也是发现，每时每刻皆有无以计量的至高之力往里涌入进来，似乎为了维持这个界域，每一刻都需渡入了足以造就玄尊的力量进来。
而哪怕是这般抽取力量，“至高”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点力量对其而言也不算什么。
这看似是正常的，因为“至高”位在上层，只要力量层限没有达及这个层次的，数目是一点也好，许多也罢，都没有意义，正如湖海江流从不会在乎自身少了几滴水。
但是下层力量是不足以拟化出元夏的天序的，所以张御认为，自己能察觉到的力量是这些，说不定还有一些察觉不到的力量在里面，可即便是这样，至高之力却仍是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好似毫不在意。
张御思索了一下，觉得至高若有自识，那未必是不在意，正如邹正说过，对于至高力量他们只是借用，是暂时落在他们这里的。
因为他们存续不可能高过至高，迟早返回至高那里。故而只要自己不是上层大能，那做这等事就没有大碍。
不过至高可曾想过，现在他是到不了层次，可往后可未必，到时候从那处借来的力量却不见得能取拿还回去了。
而正在他构筑舆图之际，另一边，伊初带着一支五千余人的土著部落来到了那日他和度诺照面湖畔。
这一次，他准备在再度出发之前，将这支部落之人全数送去东庭府洲的界域之内。
他身边围着一圈少年和孩童，大的十四五岁，小的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其中有一个孩童好奇问道：“先生说带我们去天夏，怎么去啊？天夏在这片湖里么？”
一众孩童也看过了，先生说过，到了天夏，天天能吃饱，每天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也不会有人拿鞭子抽他们。通过伊初的描述，在他们心中，天夏已经是最美好的地方了，比做梦还要好的地方。
伊初笑道：“怎么去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有一个少年出声道：“我知道了，天夏一定是个巨人！“
见其他少年孩童望过来，他大声道：“祭祀不是说大地是在巨人肩头上的么，日月星辰就是巨人的眼睛，说不定天夏也是这样，等到天夏把我们脚下的巨人打败了，我们就到天夏了！”
他又看向伊初，满含期待道：“先生，是这样么？”
伊初笑了笑，道：“巨人么？你说得很对。天夏到来之际，就是原来的巨人倒下之时。”
仅是过去半天之后，伊初感觉衣兜中的玉符微微放光，抬头看去，便见天中一驾又一驾的飞舟出现在了天穹之中，一时间，天壁之上满是一点点银星闪烁，好似代替了原来的漫天繁星。
他道：“天夏已经来了。只要跟着它们走，睡一觉，你们就在天夏了。”
有个孩童仰头问道：“先生你呢？”
伊初抚了抚他的脑袋，道：“我还有事，回头会来看你们。”他等到飞舟泊下，便走上前去，与那些军卒交接了一番，随后便离开了此地。
这么快离开，那是因为这几日之中，他感觉心中灵性回应忽然高涨了起来，好像有股力量在主动呼唤他一般。
于是在离了部族之后，他跟着那灵性的指引而行，这一路之上，他发现自己注意力越是集中，感应越是清晰。于是全副心神集中在那灵性上面。
不知多久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走入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中，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心下也是诧异，暗道：“东庭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么？”
要知东庭深处无不是被密林所遮掩，到处都是浊潮，而这里浊潮却是……不对！
他猛然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浊潮的存在，这里，还是东庭么？
回想此前，却发现自己已然完全记不起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了，他从衣兜之中拿出玉符，发现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又将之放了回去。
他往前张望，见远处是一个往下斜下的深长陷坑，像是荒原之上的一个巨大豁口，时时刻刻有无数流沙顺此往下沉降，落入不见底的深洞之内。
以他的视界，自能不难辨认出来，那周围的山脉和地陆起伏的形状，正正汇聚出了一个人脸的形状，而他此刻所站立的坑陷之地，恰好就是那巨口所在。
“有意思。”
他咧嘴一笑，双拳紧握了下，就往那深洞大步走入进去。
……
……

第两百七十八章 知见探元机
伊初一步走了进去，看着流沙从脚下淌过，往里不断流泻而去，受此推送，走得自是极快。这么走了百多里后，依旧不见尽头。
此刻回望一眼，见上方的光芒虽然依旧照入进来，却唯有那一隙天幕是明亮的，但也仅剩一隙了，周围俱都是暗沉沉一片。。
他转过头，继续前行。
随着继续深入，他看到了不少生灵留下的骸骨，周围竟是开遍花朵，细细小小，如同鳞片，焕发着幽幽蓝光。
他忽然想到，这里倒是一处难得的立基之地。
在离开东庭驻地之前，那些驻地之中的人曾拜托他多多留意，看哪里可以另立驻地，方便他们派驻人手，勘察地理，描摹风物。
尽管这里表面看着荒凉，但他发现了，其实底下的小型神异生灵十分之多，更深处也有水源，足够撑得起一处驻地所需来。
因为这里周边一望无际，但只要在高处立一处据点，足以监察整个平原，物资少缺也不要紧，但是一驾运载飞舟的物资足以解决所有的事情，而且也可以慢慢改造。
他最佩服的就是天夏一直以来都设法在荒芜所在立下据点，然后改造当地水土风物，使得草木及生灵聚集，慢慢从荒凉之地变得适宜人居，教化土著是改变人，而此法却是逐步改造天地。只要天夏人在，那么总可以一步步改造下去的。
可惜玉符不能用，若是退走，恐怕下次未必再能来到这里的，所以他决定自己先看个久经，暂时没法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上面了。
他往里持续深入，可不管下行多远，背后总有一缕光芒照进来，此时他心中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觉自己是在进入了某个从存在腹中，虽然看上去也好像是如此，此刻深洞深处听到一种莫名的呼唤，灵性悸动阵阵而来。
灵性的牵引一直存在着，他也是跟随着这个指引往下走。他本来以为是会见到至高，不过越走越感觉不是，至高哪可能来持续关注他。
莫非是残存的圣者族类么？
这个族类的事情他也从张御那里知晓了一些，从目前看，是最接近的至高族类了，只是从消息看，圣者族类的长者都有天夏上层盯着，不可能再在外面露面了，那么还有接近至高的存在么？
是不是有，看一看就知道了。
念头这一升起，脚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出现了一个石像，却是一个不知名生灵的头颅，其口部乃是一个巨大的入口。
他知道自己要寻的东西或许就在那里，只是这里不能联络外间，到底能不能把所知的带回去，那就要看他自己了。他没有犹豫，再度启行，只是一会儿，身影就被那巨口吞没进去了。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在拟化元夏天序之后，便驾驭藏空仪和秘塔，按照伏魔典录之上所示，演化了一个魔物出来，并将之持在手中。
这东西表面看去，那是一个秀白灵芝，看着雪润娇嫩，怎么看也是灵枝奇葩，望之令人喜爱，不是那等邪秽之物。
可是魔物是不能从表面进行分辨的，而从心从情。
特别按照伏魔典录上的划分，邪祟之物和有益之物根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明显界限，有界限的仅只是生灵的认知。
若是魔物之中出现一个能侵害自身的魔物来，此便是魔上之魔，那么原本的魔物身份可能会发生改变。这只是单纯之比，实际上更为复杂，盈满则溢，月满则亏，魔头今日能助你惠你，明日便能坏你损你。
他一挥袖，便将这魔物投入了那一方拟化界域之中。而在此之中，他也是拟化出了一些低辈修道人，此辈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具遵从本能的空壳而已，与邹正那些分身大致相同。
这魔物入内之后，飞快侵入了一具修道人的身躯之中，可谓是无声无息，不曾遭受排斥。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魔物不过一个，影响还是太小。
在修道人中，低辈弟子本来就是良莠不齐，些许人受伤，根本不算什么，放在元夏，只要没有超过损折元夏根基的程度，别说惊动天序，连元夏上层不会在意。
但此只是第一步，他随后又转化了万千魔头，同样掷入了此中，这回却是有了反应，并且进行了排斥。
他知道自己的魔头塑造仍是粗浅，故是接下来的时日内，他便是一边尝试，一边加以改进。过程虽是繁复，但却是非常顺利。
可他清楚，这还差得远，因为自己除非真正完整立造出元夏天序，不然终究是有瑕疵的，唯有真正投入元夏之中，或者比照元夏天序，才能尝试出来。
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可以让派遣去元夏的使者将这些带回来，再将自己所需的东西传回来。
现在第一批使者如今已是派遣去了元夏，这次主要是以常旸为主，不过其人是真修，虽然能力突出，但是交流起来并不方便。
而第二批使者人手正在安排之中，这回主要是以玄修为主，那就可以随时传递消息了，可就算派遣玄修前去，由于目前玄修功行普通不高，也难以描摹元夏天序。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他派遣分身前往，自己亲身观看，那么两边沟通就容易了，元夏明显已经视他为大敌，且不说是否会让他去，真的去了，想必也会对他百般提防，做不了任何事情。故而这是行不通的。
不过，他还有一个办法。
他抬起头，对外唤了一声，道：“白果。”
不一会儿，新得躯壳的白果从外走了进来，一直来到他的身边，对着他一礼，道：“先生有何吩咐？”
张御道：“这一次有几位同道前往元夏为使，你与他们一同前去。”
知见真灵通常是离开不主人的，因为他们就是主人的意识映照，所以他人也看不见。
可是他成就玄尊后，白果也是跟随着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意识映照了，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他的分身了。
上次给他用生土给其塑造了一个躯壳，白果便能自如行动了，而白果乃是他的知见真灵，他所知道的，白果也知道。白果也能通过训天道章传递的消息，故而也便若他亲身去往那里了。
白果躬身一礼，道：“白果领命，白果一定会帮助先生传递好消息的。”
张御点点头，他从袖中拿出邹正留下的那一页书，这其中蕴藏有至高之力，可以直接将一个人推到玄尊层次之上。
白果可以借助训天道章于他联络，但是白果自己也需要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不然稍微一点波折就可能令其身躯毁销，那么去了也是白去。
故是他准备将这一页之中存纳的力量用在其上。
白果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他双手一伸，将之接了过去，再是退后几步，将此力引入身躯。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上渐渐绽放出一阵五颜六色的奇异光亮，像是彩虹旋绕，而又过了一会儿，整个身躯好似变得通透了起来。
张御平静目注着白果，他也是第一次见神异力量推动上层境地。
白果是用生土塑造的身躯，本就能与至高之力能完美相合，所以这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片刻之间，就获得了上层力量。
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力量是虚假的。
因为这是靠着至高之力拔高的，至高之力一旦不在，那么就会跌落凡尘，至高之力未必会主动撤走力量，可是只要不到达至高之境，那么永远就不是属于自己的。
这样的力量是被扶托上来的，所以也并不会凝聚出集合自身精气神的观想图和元神。
大多数神异生灵到了这一步，反而有可能会走向两个方向，一个是继续稳固自身的躯体，还有一个纯粹灵性上的强化，然而这两条路其实都很难以再往上走了，除非是道机发生变化。
他思索了一下，浊潮一直在推动道机变化，这既是将原来的一切破坏损毁，可又何尝不是给予一线机会呢？
待白果身上力量完全稳定下来后，他对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烦你请俞道友到此。”
俞瑞卿是他安排的去往元夏的第二批主使，派遣其人的原因在于其人善于与人打交道，而且还是浑章修士，可利用训天道章，正好与常旸相互配合。
明周道人现身在旁，一个稽首之后，便即离去了。
不久之后，俞瑞卿来至殿上，对着张御一礼，道：“廷执有礼。”
张御回有一礼，请了他坐下，道：“此行俞道友准备的如何了？”
俞瑞卿微微一笑，道：“上下都已备妥，能随时去往元夏。”
张御对着白果道：“这是白果，此番跟随俞道友你们一同前往元夏，你们不必刻刻意关照他，一切以天夏事务为上。”
俞瑞卿方才就留意到了这个站在张御身边戴着遮帽，只露出白皙下巴的小童，感觉其气机俨然达到了上层，倒又与修道人有所不同，但张御既然不说具体情况，他也不会去多问，便双袖一抬，道：“俞某尊谕。”
……
……

第两百七十九章 驭魔待机起
俞瑞卿与张御议定后，他告辞出来，离开清玄道宫，正要乘飞车返回驻地，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一旁，稽首道：“俞玄尊，这是廷执让交给玄尊的。”
说着，他递过来一幅册卷，“廷执关照过了，此物给予玄尊护身，必要之时可以打开。”
俞瑞卿接过收好，郑重一礼，道：“多谢明周道友，还请道友代为谢过廷执。。”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随后目送俞瑞卿乘坐飞车离去。
俞瑞卿回到了道宫之后，因为之前出使事宜都已是备妥了，所以他此刻只需向下传递谕令，定下日限，令各方等待出使之人准备出发便就可以了。
交代好一切后，他通过训天道章，寻到自己徒弟岳萝，道：“徒儿，为师此番要去往元夏为使，前方也和你说过了，为师虽不是正身前往，但是驾驭外身，也需闭关持定，故而下来一段时日内不能教导你功行了，你需认真修持，为师回来要加以检验。”
岳萝眨了下眼，道：“老师，弟子能和你一起去么？”她对于元夏很好奇，也想去看看，而且和老师一起去，功课什么的，想来不需要做了吧？”
俞瑞卿倒是不想她提出这个要求，看着她期待目光，缓缓道：“也好，左右也只是外身，而且去个数月也不成问题。”而不等岳萝欣喜，他又道：“你在我身边，我也能督促你的功课了。”
岳萝呆了一下，问道：“可是老师，外身还能锻炼么？”
俞瑞卿道：“外身不能修行，但是道理却能听得，道理一明，修行自也不难，不过是一些苦磨功夫，徒儿放心，这回是一个好机会，为师会尽量将一些道理说与你知，让你记下。”
“好吧……”岳萝不禁微微有些气沮，不过稍候还是振作了一些，毕竟老师给你专门开小灶，那还有什么不好的？
她与俞瑞卿谈话结束之后，想了想，和一众好友打了声招呼，因为下来她可能“消失”几个月了，不得不提说一声。
两天之后，到了出发之日，所有使团陆续乘上了事先备好的金舟。
岳萝身位俞瑞卿的弟子，这回自也是跟在他的身侧，只是她才入了主舱，向自家老师问过礼后，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白果，心下好奇，暗道：“这个小童怎么在这里，这是老师新收的师弟嘛？”
俞瑞卿看到她目光，便道：“这是清玄道宫的同道，你喊白师叔就是。”他觉得白果气息有些奇怪，好像不像修道人，但是毫无疑问与他是处在同一个层次的。
岳萝哦了一声，上来万福一礼，道：“见过白师叔。”白果虽然是小童模样，可却动作看着老成，而且修道人可不能看外表的年龄，她知道一些前辈，许多就是如此。
俞瑞卿见所有人都是到齐，再是郑重交代了几句，便是下令启程，飞舟便即缓缓升空，随后化一道金光，射入了都阙仪开辟的两界通道之内。
张御负袖立在清玄道宫的广台之上，目送飞舟远去，俞瑞卿这一行人乃是第二批使者，下来还有第三批，第四批。
此前与元夏的接触，俱是上层修道人的交接。哪怕斗战，也是上层修道人之间的斗战，而且全都被挡在了虚空之外，内层没有受到任何冲击，所以低辈修道人对于元夏的了解只是存在于概念之中。
但是这些人终究是未来抵抗元夏的主力，他们不能只从道听途说中了解元夏，那是十分片面的，也不够直观。
下来这十年之中，他会设法让下面的修道人让尽快认知元夏，最好的办法就往元夏派遣使者，并进行一批批的轮换，让他们建立起足够认知。而因为是外身，所以不怕有什么问题，同时还可遮掩他往里元夏投放的魔头意识的计划。
他站了一会儿后，回到了道宫内殿之中。
韦廷执给予他的“伏魔宝典”，让他对于如何补全灵性意识的缺陷有了新的认识。
其实所谓的“魔头”，只要压制在一定范围之内，那么对人反而是有益的，前提是你对他们有足够的认知，但若超脱这个限度，那么就有极大危害了，这才是可以投入元夏，并掀动元夏内部祸乱的关键之所在。
且还他发现，魔头之物千变万化，可是最重要的实际上是根本之寄托。这个寄托也是决定了魔头的上限。
若是这个寄托足够坚韧，那么就能承载足够多的变数，元夏便是发现端倪，只要这个根本寄托无法破解，那就不可能真正解决掉此物。
道理上说，以元夏的能力没有什么是不能破解的，要是一旦发现对自己有碍，肯定会下手消逐，所以他本来做好了打算，元夏消逐了旧有的魔物，他就投入新的魔物进去，以此反复对抗，总之要绑住元夏的手脚，令之不能全力顾及天夏。
可是一通探研下来，他忽然想到，自己未必不能以大道之印为承载，因为魔物之流，其实也在大道变化之内，大道同样可以承载其变化。
而且大道之印乃是大道之触角，几乎没有破解之可能。
还有一点，元夏以己道代天道，但是又无法完全隔绝大道，所以若是用大道之印，难得可将触角侵入元夏己序之内，或许连天道都会偏向他这一边。
不止如此，他或许还可以借此在元夏建立另一套训天道章，令元夏的底层、中层与上层完全割裂开来。
设想是不错，他也不难研造出来这等魔头，可能否将之顺利送入元夏界域之内，这是一个根本问题。要是不成，以上一切都是空谈了。
现在只等白果那边去到元夏之中，他便可以开始尝试了。
俞瑞卿这一边，经过数天穿渡，已然来到了元夏天域之内。
岳萝看着天上一团团璀璨星云，好奇道：“老师，这就是元夏么？”
俞瑞卿略带严肃道：“这便是元夏，那一团团星云，便是三十三世道之所在了。”
岳萝看过去，一时也为元夏世道的底蕴而感到震撼。一处星云之内不知有多少星辰，若是上面皆有修道人和人口，那底蕴真不知有多少深厚，何况这样的世道竟有三十三个之多。
一时她也有些恍惚，这样的敌人真的是天夏现在能对抗的么？而且在之前的对抗之中，天夏还几度取得了胜利，想想也有些不可思议。
俞瑞卿肃然道：“元夏虽碍于定誓，无法对我直接下手，但作弄出什么事机都不奇怪，徒儿，你功行不济，记得下来不可离开我太远。”
岳萝道：“是，师父，徒儿记下了。”
白果这时一抬小脸，开口道：“俞玄尊，我需先行离开片刻。”
俞瑞卿知道他不需要自己来关照，道：“好，白道友，若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寻俞某。”
白果像模像样的抬袖一礼，就转身离去，旋即身影一晃，瞬时不见。
岳萝道：“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
俞瑞卿道：“我现在去见常玄尊，他比为师早来许多，支撑局面不易，为师要尽快与他们见面，与他定议下来之事机，故是你先待在飞舟之中，一切等我回来安排。”
岳萝道：“是，老师。”
俞瑞卿待飞舟在天夏使阁落驻下来，他带着几名随行弟子走入了大殿之内，只是方才走近，就听得一阵阵靡靡之音，不觉有些诧异。
待走入大殿之内，更是心下微怔。
他原本以为常旸应当是在元夏重重监视之中，哪料入目所见，台殿上方赫然是在演绎一幕盛剧，而竟有不少元夏修士端坐下方，流露出欣赏之色，案上布置着各色仙浆灵茶，馨香四溢，闻之欲醉。
常旸此刻正与两位元夏修士高谈阔论，见到俞瑞卿进来，施施然起来，来到了其人身前，打一个稽首，道：“俞道友，闻你今日要来，本当迎接，奈何……”他展身示意了一下，道：“道友也是看见了，常某一时脱不开身。”
俞瑞卿看了几眼，道：“此些都是元夏修道人么？”
常旸道：“确切的说，乃是诸世道的弟子。”
他到来此间之后，靠着之前金郅行打下的基础，到处结交各世道之人，他能说会道不说，还另辟蹊径，运送了不少娱玩之物到此。
元夏虽说外物不缺，可是极端保守秩序之下，上层除了修道便是偶而对弈几局，就没什么娱玩之物了，可以说日常是非常枯燥苦闷的。
特别是那些诸世道的弟子，许多都是靠着法仪直接推上去的，没什么耐心修持，只是坐等摘取终道，故而他这些东西一搬进来，立时吸引得不少人到此。
俞瑞卿看了几眼，道：“如此荒嬉之事，元夏不阻止么？”
常旸道：“元夏目前未曾做出阻拦之举，想来也是有所谋算，且不管他们，反正他们也不能拿常某这里如何。”
此前天夏与元夏的誓书之上，张御特意立有一条定约，双方使阁之所在，视彼此疆界之所在，不得擅入。只这一点，便保证了他们只要不从此间出去，便不虞危险。
俞瑞卿来时一番心情，此刻又是另一番心情，他道：“常道友好手段。”
常旸立刻微微低头，谦虚回应道：“这哪里是常某的功劳，若无廷执之布局，常某也撑不起这般架子也。”
……
……

第两百八十章 外意侵虚心
在俞瑞卿等人的飞舟进入天夏驻殿之际，两个元夏修士的身影也是出现在了驻殿的上空，二人身立在一方虚镜平台之上，冷冷望着下方。
左边那人道：“天夏的人又来了。”
另一人道：“也好，且看看他们的外身如何，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下次或就有破解之法了。。”
左边那人道：“这却不见得能成事，十载之后再战，或许就不是眼前之外身了。“
先前那人道：“那是诸位司议考虑之事，我们只管把我等看到的报上去就是了。对了……来时兰司议关照过了，让我们设法接触一下他们随行之人，看能不能暗插一下人手，稍候我便安排人下去做此事。”
左侧那修士点点头，此事也不费什么力气，反正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好，能成固然是好，不成也无损失。
另一个修道人道：“下来再是看看，如果天夏这些人没有什么动作，就如实禀告兰司议吧。”
那些诸世道的弟子他们并不在意，也没有去多看哪怕一眼，因为那是诸世道的事，与他们元上殿无关。
而且一些用法仪的弟子，恐怕连诸世道本身都不会在意。
莫说这些弟子不可能被元夏拉拢过去，就算真成了，那也是削弱诸世道的力量，反而是正可用此来攻击诸世道。
看了一会儿之后，见此行没有出现什么特别之人，而且很快有弟子来报，说功行最高的俞瑞卿也只是一个寻常真人，并无上真随行，两人也是失了兴趣，在安排好人手盯着出入元夏一众人等的出入后，便即退走了。
此时此刻，白果则是一个人来到了另一处偏僻殿宇之内，这里除了一些扫洒仆役之外，全是那些世道弟子带来的仆从弟子，此间不但清冷，且也没有茶水招待，与此刻大殿之中的那些风光景致自不能比。
白果站定之后，就将张御交给他的一枚玉佩拿了出来，这里面收纳着诸多魔物，此刻他便是设法将此魔物试着种到这些仆役弟子的身上。
因为元夏上下等级分明，这些人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引起上层的关注。
而且因为当初定誓之故，元夏无法监察到他们内部的情况，无法看到此刻他的动作，这也方便了他的东行。
其实元夏同样也可以在天夏驻使，问题是那个驻使墩台虽然一直存在着，可是经过几度爆裂，驻使都亡了好几任，再加上天夏有通过外身牵连正身的手段，所以真正的上境修道人就没有几个愿意去那里。提防外人都比提防天夏来的紧要，也就做不成什么事了。
此刻白果轻轻一晃玉佩，一株玉雪灵芝现在半空之中，他再是一指，此物就化作了一缕轻烟飘散而去，须臾便是不见。
魔头一经发出，便是无形无影，在转了一圈后，很快进入了在场某一名弟子的气意之中。
这也不是随意选择的，而是这个弟子神气波荡较大，身上灵性起伏不定，这说明其人思绪比较活跃，正好适合魔物侵入。
果然，那魔物十分顺利的进入此名弟子的意识之中。
白果通过那魔物，当即知晓了这个弟子的些许底细，此人名唤常松，乃是明觉世道某裘姓嫡传的仆从。
明觉世道在三十三世道之中排在中上游，实力有一些，能挡住元上殿的压力，却又不构成对三上世的威胁，又与其余实力相近的世道相互结援，底下诸世道对他们又颇恭敬，算是较为超脱的世道之一了。
常松此时有些羡慕嫉妒，听说那位天夏的使者也是姓常，都是姓常，可别人却是身位天夏使者，且与各世道的嫡庶子谈笑风生，而自己只能待在这里随时等候吩咐。
在羡慕同时，又带着急迫的改变命运的想法，幻想着被哪嫡子提携，展露资才，将同侪挤下，能以一朝登道，那时也能坐在这里受那位常真人的宴请了。
他有这等想法，在一众元夏修道人中是非常少见的，因为反观其他人，不是一副麻木之状，就是平淡若水，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早就熄灭了心中的热火，亦或是从来就不曾有过。
张御此刻也是通过训天道章，留意着白果传递回来的消息，这是一次投入自身所炼造的魔物，能否起作用倒还是其次，要看能否存在元夏之中。
现在看起来，身受魔头没有什么反应，丝毫不曾有所察觉，看去未受任何元夏天序的排斥。
不过只一个人还看不出什么，况且对方还是一个低辈弟子，看去也只是仆役一流，下来唯有让更多人融入魔物，等受得此等侵染的数目多了起来，那才能有一个准确的判断，所以现在还需要等待。
白果则是那边动作不停，在侵染了一个人之后，见无任何意外，便继续向外散播魔物，只是一会儿之间，就有十余个低辈弟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此物侵入了意识之中。
不久之后，听得一声风铃响，却见到一位穿着华美道袍的年轻修士外间走了过来，常松立刻跪拜了下来，与他一同跪拜的还有十余名弟子，俱是口呼：“裘少郎。”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上去，满脸笑容道：“少郎可还尽兴？”
裘少郎笑道：“这位天夏的常使者总是能拿出一些新奇之物，确实有趣，不虚此行。”
那管事道：“那少郎明日还来么？”
裘少郎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且过几日吧，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是厌味，过些时日再来，或还能看到一些新鲜有趣的东西。”
常松顿时心中一阵失望，他虽然没有资格去正殿，可是世道之内十分压抑，他倒宁愿在这里待着，不必与人勾心斗角，也不会被随意使唤。
那管事道：“少郎说得是。”
裘少郎道：“走吧，剧已看完，不必在此待着了，改日再来。”说着，往外走去，自有元夏飞舟来接应，身后常松等一众低辈弟子皆是默默跟上，他们只是仆役一流，自然没有插话的资格。
不过数个时辰之后，众人便回到了明觉世道。
今日裘少郎心情不错，故是大手一挥袖，也令诸人散去了。
常松心下可没多少放松，回到了自家庐棚之内，端坐下来，翻看道书，准备抓紧时间修持。
因为跟随在裘少郎身边都需修为到得一定层次，功行稍低一些的，就要被踢出去，可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时日修持。
而无论是那些被踢下去的还是等着上位的弟子，平日也都是在拼命修炼，导致彼此之间拼命竞逐，压力异常之大。
也就是跟随裘少郎出行不得修行，不然也定然相互较劲。
本来他坐下就能入定，可是这一回，他方才一开始持坐，却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因为他发现心自己神之中似能观想到一株雪白灵芝。
他先是惊疑，再是忧虑，随后却是惶恐。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修行出了问题，随后想到可能是天夏方面的手脚，再下来想着要报知上面，可最后却是掐灭了此念。
因为明觉世道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最有可能的是直接将他打灭，这样不管你是走火入魔也好，还是被天夏算计也罢，都是一了百了么，不必去费什么心思。
所以说不论是不是被算计，一旦此事泄露出去，他的结局都是注定了。
他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好一会儿才是平复下来，思来想去许久，心头却是砰砰跳了起来，因为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他一咬牙，便试着以意念接触了下那个灵芝，却是发现，一瞬间接触到了几个意识，彼此都是呈现虚影，心中不由一惊，而那些虚影似也同样心怀顾忌，亦是不曾说话。
白果此刻亦在此中，他此行既是奉命散播魔物，也是要设法在元夏建立训天道章，此刻这几人的心绪反应他通过魔物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知道在元夏这个环境之下，这几人谁都不敢和对方贸然接触。
他也没有去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不同的功法要诀灌输到了这几人的意念之中。
得了功法之后，便直接让这几人退回去了。
常松只觉一个失神，那几个虚影便就不见了，而自己心神之中则是多了一篇功诀，看了几眼，只觉上面所言之法门与自身契合不说，且也十分之高明。
他顿时犹豫了起来，自己该不该修炼？
一番迟疑之后，他一狠心，决定先练着试试看。
因为他清楚，自己得了这东西后，就已然站在了危崖边上，他已经不存在退路了。
况且那几个虚影之中，有两三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他十分怀疑同样是跟随着裘少郎身边的人。
要是那些人练了，自己反倒没练，万一有效果，那自己岂不是要被挤出去？
故是他索性放开一切，专心修炼起来。
而一番修持，居然非常之顺畅，在坐观结束之后，他愕然发现自己法力增居然长了一截，若是每回都有这个进度，那岂不是……
他不禁望向心神中的那一株雪白灵芝，此时此刻，尽管心中忧虑未去，可无形中却也是不由得多了一丝期待。
……
……

第两百八十一章 厚利难弃之
常松迫不及待的从那雪白灵芝那里获取更多，至于是否有什么后患，他现在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半个多月闷头修行下来后，他自觉法力大有长进。
这一方面主要是他自身的资才以往未得完全发挥，毕竟能留在世道嫡子身边的仆奴，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另一方面就是白果直接将一些上乘的功法拿了出来，这些不是天夏的功法，而是张御当日从元夏带回来的，也是元上殿赠予他的。
虽然这些功法对于上层修道人不算什么，可对于下层却是十分少见的法诀了，比如诸世道寻常弟子修行的法诀还要超出一筹去。
得到好处之后，他自然希望得到更多，下来时日中，他也是频频又进入了那处所在，并不断尝试中从获得更多。
在此过程中，不免有时候会与那些虚影碰上，但是彼此都很默契的没有开口问询，碰见到了都当作没看见。
半个月后，常松修炼结束之后，忽然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来到了那一处所在，与前几次主动来此不同，这一回他是被动进入此间的，就如第一次一样，而周围也是出现了那些虚影，并且感觉数目上比上回所见多了许多。
这些天来，白果又在许多人身上种下了魔物，并把包括常松在内所有人的情况都是记录下来的，他感觉现在已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用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诸位，难得有缘，聚在一处，之前的好处诸位想必都已是收到了，但想必各位心中也是存有疑虑。”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下，才又道：“我亦如此。我们彼此之间想必也难以信任，故我提言，我们不必问他人之来历，也不用多猜测，为了防止有人将此间之事说出去，不妨立下一个誓言，不得此间之事说出去，在不得诸人人可之下，也不得将获得的法门泄露出去。”
常松是乐意如此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守住这个秘密，不被觉明世道的人清除了。
只他有个疑虑，他道：“道兄之言固然是好，只是受了好处之人今次全数到了么？会不会有所遗漏，还有过去近月，会不会有人已然透露了什么？”
“诸位不必为此忧心。”
白果这时又用另一个宏大声音说道：“此前并无人泄露消息，所有那些不愿意接受誓言的，视作自行放弃机缘，我可助其消除忆识，也不虞有人查了出来。”
众人听了这声音，心中一凛，这意味着有人时时刻刻在盯着他们，这令他们很不舒服。不过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因为他们对此其实早就有所猜测了，而且他们也没法拒绝。
此人能无声无息那个灵芝种在自己心中，显然本事手段高过他们太多，既然不能与之作对，那么只能选择接受，而且目前看来，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于是出现在此间之人都是各自立誓。
这誓言一立，众人彼此之间仿佛去了一层隔阂，也是各自放松下来了，毕竟这里的好处都能看到。
坏处么，既然要得到好处，那便别指望什么都不付出。而且在元夏，他们这些底层修道人都是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性命，因此也不用去多想了，说不定这番机缘还能改变命运。
众人谈论了一些道法，各有收获，这时有人提议道：“诸位同道，既然在此聚面，为了方便日后交流，我们不如就各自拿一个方便称呼的名号如何？”
众人欣然采纳。
常松则是给自己取了一个“木老”的称呼，在熟悉下来后，发现这里共有一十三个人，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更多。
交流了一番之后，他们又向那个声音请教功法上的难题，那声音主人也是一一个解答。
待所有人都时问过，常松只觉微微一个恍惚，发现自己如来时一般，意识从中退了出来，这回收获不小，故是他又迫不及待的开始修行。
只是这时有一个难题摆在了眼前。因为修行除了功法之外，有些时候还需要外物，特别真法修行。你不是天纵奇才，没有补益丹丸自然比不过别人，而且有时候往往只需要一枚丹丸的事，你凭自己，可能就要慢慢苦磨数载。
“该从哪里去找这些呢？”
正发愁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道：“不用担心。”
常松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之前接受了许多事，现在接受这个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何况他是能在诸多压迫之下还能保持着心灵活跃的人，适应性也是相当强的。
他试探道：“你是那位前辈？”
那声音回道：“并不是。确切的说，我便是你所见到的那枚灵芝，我们的意识是相互连接的。我和你是一体的，可以给你提供各种建言，方便你修持。”
“你能给我建言？”
常松表示怀疑。
但等问了几句后，却是发现这个“意识”非常了得，有什么问题能给出妥善且合理的回复，且都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得到回复，有生出一种恍然大悟之感，懊恼自己怎么之前没想到。
这回答的声音自然就是种入他身体之中的魔物了，其如知见真灵那样只能总结他自身的认知，越是用的多，则越是离不开此物。
这魔物该给常松吃了一个定心丸，道：“我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离开。”
常松自然不愿意，好不容易有了上进的机会，他是一定要抓住的。
白果现在所挑选之人都是出身自底层修道人，因为他们有迫切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退路了，在意他们的死活只有他们自己。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此刻正通过训天道章，了解白果这些时日来的所做之事，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因为与元夏约定，双方十载之内不能相互侵犯，所以不能用激进手段，但是单纯给好处的话，那就不能算侵害了。不过事物是会进行变化的，利害之间是会变化的，但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这十年之中若他们只是单纯扩大魔物范围，而不做发动引导，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其实元夏本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但是偏偏其没有在定约上提及，这说明其也是在暗中在打天夏的主意，这也算是彼此心照不宣了。
白果在与他传递消息的时候，也是适时提出了几个意见，全是针对魔物的改进。这也是他将白果放去元夏的原因，身在元夏，能直接观察和接触到元夏的天序。
张御接受了这些意见，思索之下，又对魔物做了一些改动，后续投放的魔头将会变得更为隐蔽，更能适应元夏天序。
至于已经投放出去的，则会找寻合适的时机令新的魔物将之替代了。
又一月后，常松又是跟随着裘少郎出行，来到了天夏使殿之中。一如之前，他被打发到了偏殿之中等候。
这一次他却是满怀期待，因为他猜测此事是与天夏有关的，这个其实也不难猜出来，毕竟这雪白灵芝是那日天夏使者到来之后才是出现的，很容易就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在偏殿只是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自己意识落入了一片地界之中，而周围多出了一个个的虚影。
过去这么久时间，这里又是多出来了二十余人，常松如今已是能十分熟练与这些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了，彼此分享功法心得。
只是这一次，情形与之前有所不同，发现众人之间出现了一个平台，上面摆放有各种宝药，丹丸。
他不禁疑问道：“这些东西……”
那宏大声音响起道：“诚如诸位所见，这些都是修炼宝药，诸位若有需要，可以带了回去。”未等诸人露出惊喜之色，又言：“这一回可以赠予你们，但是下一回，你们需引他入我此中，每拉拢一个人，便可兑得一份丹丸，至于接引之法，我这便告知你等。”
说着，那声音就将法门告知了他们。
说起来此法也是非常容易，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出面，只需要路过某人身边，运转某个功法就行，但是前提是那个人功法修为不能高过他们，否则是不会起作用的，所以也不用怕暴露。
常松听得此法，觉得不用自己亲自去为，那试试也无妨，他目光游移了下，从中挑选了一份丹丸，但从意识之中推出来，他发现自己手中多出了一样东西，心下一动，借着调整姿势看了一眼，发现正是那枚丹丸。
“真的可以？”
他惊喜万分。
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玄妙，白果已然身具玄尊层次的力量，又在这使殿之内，直接将东西送到手里那是一点也不难。
常松心里却是激动不已，此间能提供各种功法，还能提供修行丹丸，那么自己功行修持暂且就没有什么太大阻碍了。而且功行一旦上去了，在裘少郎身边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意味着也有更多的自主性。
他不由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接引更多人到此。并且他还忽然想到，那背后之人没有硬性规定接引之人非要是修道人，那么寻常人是不是也可以？
……
……

第两百八十二章 借信奉神异
白果注意到，所有弟子都是迫不及待的换取了宝药丹丸。而每一个人的情绪都是通过魔物清清楚楚反应到了他这里。
几乎所有弟子都是有着变强的渴望，面对这样的选择他们无法拒绝，因为这几乎是他们改变自身命运的唯一机会了。
这也是元夏外部环境的使然，能被留在那些世道弟子身边的人，已然经过一层筛选了，那些没有上进和激烈逐之心的人早就已然被淘汰了。
白果通过魔物，能轻易观察到这些元夏弟子的日常，能够看出这些人对元夏没有那么多忠心，有的无非就是畏惧惶恐而已。
他们身处的环境并不比那些外世人好上多少，大多数还有不如。外世修道人被留下的好歹还有一些利用价值，而这些弟子的生死全在那些世道弟子手中，可他们以往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们反抗不了，也没能力反抗。
现在的魔物却是给了他们一缕希望，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选择上告。莫看现在只是数十人牵连，
等到他放开束缚，这些人不用同道他也能相互联络，那么一定是会相互抱团的，届时只要稍稍引导一下，哪怕不用魔物蛊惑，这些人也会飞快的与元夏中上层割裂开来。
但要说凭借这些人就能坏去天夏根基，那也是不切实际的。。
张御有过一个判断，元夏要是一旦发现不对，或许只需通过元夏天序发动一个手段，就可以将所有低辈弟子的忆识给洗上一遍。
当然要做出这个举动，至少要诸世道和元上殿都是同意，这个可能较小。
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所以他的真正的目标，先是在这些低辈弟子身上种下魔物，进而以此为跳板，一步步接触到那些外世修道人，还有一些世道内部怨恨不公的世道修士。
这些中层才是元夏的真正根基，唯有渗透到这些人之中，那才起到了祸乱元夏内部的作用。
等到拥有一定势力时，甚至于一些嫡传弟子也不是不能拉拢进来，需知不是每一个嫡子都能当上宗子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
就如那位裘少郎，说是早早放弃了争夺宗子，可要说他心中绝对没有想法，那也不见得。
能知悉这些，还多亏了常旸对这些世道弟子的几番试探和刻意结交，这才了解到了这诸多内幕。
可说这次魔物的投入，表面看着就这一桩事，可实际方方面面牵扯到的事着实有不少，少了一环可能就没什么顺利。
常松等人在此一待就是一旬，裘少郎这次尽兴而归。
待回去明觉世道之后，常松蛰伏了几日，随后会便设法运转白果所传之功法，暗暗将魔物种子种到了那些寻常人身上。
他所能接触的就是一些仆役了，至于修道人，他不准备去尝试。凑巧的是，其余弟子不约而同与他做了一般选择。哪怕有白果的保证不怕被人发现，可既然有寻常人可代替，那又何必冒险去招惹修士呢？
白果发现了这一点，却也没有去纠正什么，因为随着需要换取丹丸的增多，身边的人被陆续种下魔物后，他们也就不得不接引那些修道人了，这是早晚的事。
随着魔物陆续到了这些仆役的身躯之中，微妙的改变也是在发生着。
这些魔物现在不但不会对此辈生出不利，反而会自发帮助他们调整气血流动，助长精神，并且会在这些人睡觉和定静之中慢慢引导他们修持，
这些举动当然不是无用的，在元夏这个极度保守的地界，他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比那些底层修道人还要不如。可不代表他们没有想法。
当这些人的想法和欲念累积起来，再加以引导，便可以积蓄出一个种子，进而造就出一尊元夏本土的魔神！
张御这一次准备利用伏魔宝典和邹正教给他的法门相合，看能不能在元夏造出信神。
不成也没什么，可要是成了，那就用此魔神做很多事，同时也暂且替那些低辈子弟分担元夏上层的注意力。
其实他这次投入的魔头并不止这两种，加起来恰好是十二种，他想看看哪一种能够存驻下来，哪一种元夏天序对其的反应最是激烈。
只是到现在还不曾遇到排斥，看来他们之前的思路是正确的，只要不达至一定数目，或者没有对元夏造成任何损失，那便不算越过那条线。
明觉世道之内，常松又得了一番空余，他立刻转进时间修持。
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等每天都有所进步的感觉，同时他还通过做了一番气机上的掩饰，叫人看不出来他的进步。
好在他只是一个底层弟子，能看破他遮掩的人上层修道人平日根本遇不到。至于裘少郎，则是对底下有什么功行从来是不了解的，是故根本没这等鉴别之能。
这天他打坐完毕，琢磨着再给几个人种下魔物，才是走出庐棚，忽然有一名弟子迎面走来，朝他看了一眼，道：“常随侍，真是少见，听说有一段时间不去求教老师了？”
常松心中一凛，背后不由冒出了些许冷汗，自己怎么把这个忘了！
所谓的老师，实际上的一位管事，以教授之名从他们手里搜刮好处，只是随意点拨他们一句，要说作用，也是有一些的，可却抵不过他们的付出。自从得了魔物后，他已然很久不去那里请教了。
这其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破绽。
那弟子见他有些神色不自然，故作关切问道：“常随侍怎么了？”
常松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近来一直跟随郎君出入，余下时日都是拿来修行了，你也知道，我们实在没有余暇了。”
那个弟子看了看左右，道：“我可提醒常随侍你一声，你一直跟在郎君，肯定得了不少好处吧？你却不去老师那里走一圈，去孝敬一些，若是惹得老师不高兴，到时候他人受得点拨上去了，你可就难捱咯。”
要是以往，常松听得此言，肯定心急如焚，可现在才不在乎，可考虑突然不去怕也惹人起疑，故是道：“是是，罗兄提醒的是。”
与那人别过之后，他心下暗叹了一声，心道自己为何不是天夏人。
在天夏驻殿之内，他也是天夏的一些随从弟子交谈过，天夏那边完全不同于元夏，哪怕上层修道人亦不能随意处罚弟子，必须严守天夏规序。
而此前天夏曾向元夏索要了一批弟子，他听得那些弟子如今都有了自家洞府，再无需受人欺凌，心中却也是十分羡慕那些人。
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似乎受了某种影响，不知不觉间，就对天夏有了向往之心。然而这并不是魔物的作用，却是数次去往天夏使殿，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晃眼之间，又是过去了三月。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静坐台殿之上，他看了一眼时晷，再有半日，就又是元夏一年轮转之期，了。
此时可说是元夏戒备最为严密，同时也是漏洞最大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元夏界域之内，大约有上千寻常仆役在向着一个心中的神明祈求奉拜，这是魔物于他们心意之中幻化出来的形影。
尽管声息微弱，可是信念却是凝而不散，这也是他们唯一的信仰了。
可虽有魔物寄托，但光凭这些人信念是无法生出魔神的，因为这里面还缺少一个足以载承的灵性力量。
崇信只是助力，灵性力量才是柴薪，两者缺一不可，唯有两者相合，柴薪彻底燃烧起来，才能放出光明，照亮信众。
而这个灵性力量，他早已是准备好了。
他见时晷之上将近此期，意念一转，便有一个灿烂华美的星蝉从身上分出，霎时冲入云海之中，借得“都阙仪”之助，只是一闪之间就来到了元夏之外，随后双翅一敛，就化作了他的模样，伸出两指，捻出一道玉雪白气，就往元夏所在一掷。
而恰在此际，元夏天序与天道碰撞，那轮转之隙由此现出，霎时便被此气给漏了进去。
那一缕灵性其实较为孱弱，层次亦是不高，因为若是层次过高，那么就会被所元夏内部寻常所察觉，从而剔除。
而在这时，此灵性借着那千余人的信奉膜拜，便于冥冥之中诞生出了一尊极为微弱魔神，并在一瞬之间潜入了这千余人的心神之内，从原处消失不见。
而就在其消失后不久，一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其人推算了一下，却是皱眉。
因为一年轮转之期方过，天序方才复归原位，致使此前数息天机混淆，导致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可要是有什么足够对元夏造成危害的物事出现，天序自是会进行排斥的，故他不得结果，也没向上禀告的想法，很快就拂袖而去了。
张御再是等了一会儿，见那魔神没有被排斥出来，不由微微点头，下来就可其能否在元夏长驻下去了。
现在仅只是埋下一个种子，真正的起作用的时候，当是在十载之后。
做完此事后，他把注意力从元夏收回，又往东庭那边看了一眼。
伊初那边已经半载没有与他联络了，他也望不到其人身影，情形有些不同寻常，这个事情他需要过问一下了。
……
……

第两百八十三章 算机鉴纯灵
张御心思转定，便是离了清玄道宫，寻到了钟廷执这里。知他到来，钟廷执将他请入殿中，询问来意。
张御说了伊初之事，又言：“伊道友已有半载不曾与我联络，此事有些不同寻常，故我想请钟廷执设法推算了一下其人下落。”
钟廷执闻知之后，也是郑重起来。
在他的想法之中，天夏不应该也不能够存在玄廷无法察觉的地方。
伊初虽是投效之人，可现在怎么也算是天夏人，便不提这个身份，这样一个身居上层力量的人无缘无故的消失，这里面的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他问道：“张廷执可有与之牵连的物事么？”
张御道：“此前我给予了伊初道友一张法符，伊初道友应当不会遗落在外，或可凭此找寻。”他伸手入袖，取了一张法符出来，交给钟廷执，“此符与伊道友身上玉符气机相同。。。”
钟廷执接了过来，道：“若是如此，那寻起来便容易许多了。”他对着身边弟子吩咐了一声，让其人去把崇廷执唤来，两人合力推算当是更为容易一些。
不一会儿，崇廷执到来，听闻这事之后，也是沉声道：“此事我二人当尽全力。”
两人说定过后，下来摆是在道宫之中摆下法坛，随后坐定阵位之上，借助推算法器全力推演，并且有清穹之气源源不断补充进来。少时，便有一道光华自两人身上升起，如初生之阳，煌煌照下内层。
不一会儿，便见某处金光一闪，那枚事先摆在案上的玉符也是微微一跳，显是与某处有了一丝牵连。
钟廷执和崇廷执二人相互配合，飞快将此气机抓摄而来，随后再是一番推算，这才收歇下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钟廷执站起，将案上玉符拿过，递去给张御，道：“我等已是寻到那位伊道友所在，凭此法符当能寻得，不过我等也是察觉到，伊道友此刻虽有危险，但亦有一线生机，且若过去，或能寻见结果。”
崇廷执道：“若是张廷执认为那结果对我天夏更为重要，那么崇某建言，或可让其自行脱困。”
张御道：“我知晓了，多谢两位了。”
按照崇廷执的看法，若他此刻不去救，让伊初自行解决事机，那或许就能找到最为接近的答案了。
可是事机不成，大不了再慢慢找寻机会，可是性命却是经不起损折的，既然伊初有一定可能失机，那他就有必要出手了。哪怕其人不具备上层力量，只是一个天夏人，在明知其有危险的情形下，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从钟廷执处告辞出来，拿起玉符，感应了一会儿，便有一道光亮从上层照落去了下层某处。
一片幽暗之中，伊初猛然醒觉了过来。他赫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茧子之内，他只记得自己进入了一处坑洞之中，却不想出现在了这里，当中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正待施展力量挣脱出去，却是动作一顿。
透过那朦胧的茧壁，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出现在了那里，似正盯着自己直看，过了一会儿，那人脸居然蠕动了起来，并缓缓往一处挪移过去。
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并不是什么人脸，而是某个巨大东西的背部，从不完整的轮廓判断，看上去像是某种巨大的蠕虫。
他方才这么想时，却听到了周围有一种奇怪的声息，像是无数爬虫爬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其好像是从心尖上挠过，让人烦躁不安。
在这个声响之中，他感觉有异，努力侧首一看，见自己的手脚正在慢慢缩短，并且慢慢向某种蠕虫短触的模样所改变。
他嘿了一声，这是被占了一个先手啊。
有些东西的神异能力是不讲道理的，你要么早早躲避或是将其消灭，若不如此，一旦进入了那些东西的神异路数之内，那么你就没办法于之抗争了，哪怕你的真实实力超过对手一筹，结果也是一样的。
很显然，他进入此间就是对方神异发动的先决条件，导致他此刻被动受制。
可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毕竟一路之上至高的灵性指向了这里，使得他不得不往这里来追逐答案。
他明白此刻妄自挣扎是没用的，要破局，唯有等待机会。
只要对面的路数有漏洞，那么他就能从中挣脱出来，要是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漏破绽，那么他也只好认了。
他还是比较乐观的，认为这里当是有机会的。
因为神异路数，也是生灵在对抗其他的灵性生灵中逐渐强大并完备的，一次两次的对抗并不会导致补上所有漏洞。
而他对自己也有自信，像他这样的强大的神异生灵，在过去世上不说少，但也绝不会多，那么被这个神异生灵同化的数目肯定也不会有多少，只要对抗的经验稀缺，那自然就会有瑕疵。
在这般等待之中，他的身躯却是慢慢变成了某种蠕虫，没多久，就只剩下了头颅和小半边身躯了。
而这些变化的部分也根本不再受他的控制，而是自己动了起来，并且他还发现，自己的神异力量也是流逝的越来越快，并化作了如同软蜡一般东西流淌出去，并与白色茧融合到了一起。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哪怕他没有完全变成这等怪物，也没有余力反抗了。
可是他神情丝毫不变，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冷静，只是眼睛微微眯起，内中有光芒酝酿着。
就他的气息即将沉陷的前一刻，身上的灵性力量像是轰雷一般骤然爆发，那个捆缚身躯的白茧也是被强行撑开，这时仅余的一只手伸了出来，大部分的灵性力量汇聚成一只大手，将前方蠕动的怪虫一把捏住！
然而这个时候，变故陡生。他那另半边身躯却是剧烈扭动了起来，好像在与他争夺主导权。
特别下半身和两条腿那部分，本来已是差不多化成了蠕虫下半截的模样，此刻骤然抬起，并倒卷过来，在那最前端，却是骤然撕开了一个满是利齿的巨口，向着他吞咬下来！
伊初这时嘿了一声，他将脖子一扭，带动着身躯一耸，避开了那变化巨口的一啄，同时他侧过首，张大嘴对着其颈脖一口咬下去，并死死咬住，并令其挣脱不去。
同时拿住那只蠕虫的灵光大手又是使力狠狠一攥，顿时一声无声惨嘶传出，整个怪虫都是化作漫天白色的细点爆散开来。
可是伊初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感觉自己那半边身躯挣扎的愈发剧烈了，并且他发现，上面有一张人脸图案在上面缓缓浮现，他暗自嘀咕了一声，“到这里来了。”
他抬起仅剩的手，一把抓住自己另一边肩头，却是准备将自己半边身躯给撕扯掉，尽管这样可能导致他的力量永远损失一半，而且他也不敢肯定敌人是不是只有一个，可这个时候肯定是顾不了这些了。
正待他要发力的时候，这个洞坑之内忽有一道灿烂星光落下，像是烈阳融雪一般，这些光华铺开之际，这里所有一切都是消融下去。
伊初发现，自己的半边身躯也是在星光之中退还回了原来的样子，连带自己的力量也是逐渐恢复了。
那辉耀星光这时骤然一敛，化成了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
伊初站直了身躯，对着前方一拱手，道：“张廷执，多谢了，老伊又欠你一次。”
张御道：“伊道友言重，你是受我嘱托而来，既然遇到危险，我自当援救，我因事耽搁，已然来的有些晚了。”
他看向这个坑洞，现在这里已经是变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了。
伊初道：“这些东西伊某我也从未见过。”
张御缓缓道：“这或许是在圣者族类之前就出现过的族类，也或许是一直就长久存在的东西，只是我追溯这些至高灵性的时候，才是得以发现。”
伊初能理解他的话，琢磨了下，道：“这么说起来，以后越是靠近至高，越是会见到一些平日看不到的东西了？”
张御点首道：“理应是这般。”一般来说现实界域中的物事都是要借托于物的，哪怕有灵性存在，也难以完全脱离于物。
可若是有一个与物相对，完全依靠灵性的界域存在，那么就与一般意义上的世界脱离开来了，彼此没有影响。这就像是一根线的两端，越是靠近中间，双方越是接近，但是到了另一端，便就相距甚远，几乎没有交际了。
在过去，凡间物类的顶点，应该就是圣者族类，但灵类还不知道是什么。
“廷执这话有些道理。”伊初琢磨了，又道：“既然是线的两端，那么纯灵之所在中应该也是有层次较低的灵性生灵，只是我等已然居于上层，所以接触不到。”
张御道：“是如此，如果说是我们是物类一端，那么我们现在就是自己这一端走到另一端。”这就像是将一根线的两端拿起对接在一起，所以直接见到了灵性上层力量。
伊初能明白此意，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抬头道：“可若是这样的话，廷执，这分明就是形成了一个闭合，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接触不到至高了么？”
……
……

第两百八十四章 追源运浊变
对于伊初所言，张御并未出言反驳，因为正常情形下确然是如此。力量从底层到高层每一层都是有着一个明确界限的，越到高处越难上去。
若是没有一定的办法，或许只能永远在这个循环之中打转，而见不到至高，因为至高是位于这个灵性物性的圈外的。
一般来说，你永远难以到达那里，因为你的根基只能支撑你到达这一步。
可若放在他们修道人的道理上，那就不是这样了。修士乃是参研大道之人，只要还在大道之下，那么道即是我，我即是道，我通过一步步修持，直至道与人合，那终是可以企及大道。
其实不止是他们，那些过去的圣者族类，也是一直在想着如何突破这一层限。
圣者族类的族人在成年之后，大多数都能到达玄尊这个层次，而如长者之类，更是无比接近至高。。
到了长者这一步，单纯提升力量是没用的，必须弄清楚灵与物之间的转换，必须了然自身，清明了至高，具体就是通过借取至高的力量来探究。
所以圣者族类最为强调的就是知识，而不是粗浅的力量提升，他们对于至高力量探研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深的层次。关于这些，邹正所了解的都已是传授给了他。
而他身兼两者之理，对比其他人，对于至高有一个较为准确的认知。
他伸手出来，在下方凌空画了一个光圈，道：“若我们顺着此路而行，那么我们的确无法见到上层力量，但若是我们能从中跳脱出来，去到此圈之外……”
他在外面又是划了一个光圈，“那么就当见到新的风景了。我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圣者族类所言的至高，但应该也是大差不差了。”
伊初对于涉及这方面事机也是十分感兴趣的，对于再往上走其实也有一定想法，不然当初也不会跟着莫契神族避去了。
他道：“敢问廷执，又该是如何跳脱呢？”
张御道：“我天夏有大道之途，但是此法能走通之人，历来少之又少，我至今也只是略微有些感悟，未曾亲行此道，不敢说明白，可不管如何说，终究还算是有路的。然就神异力量而言，一切出自至高之力，想单纯以此去触及至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就像是一般人能够凭借水的浮力上到水面之上，可想凭此继续冲到水面之外，还想不再落了回去，且继续上升，这就很难行得通了。
伊初有些出神的望着那光圈，问道：“莫非真的无路可行？”
张御道：“倒也未必，我以为关键是在那大混沌上！”
伊初不由琢磨道：“大混沌么……”
张御缓缓道：“大混沌可增加无穷变数，所以若是运用的好，那么就能借此为跳板，便能去到更高上层。”
伊初想了想，道：“难！”
或许因为天夏以修道人居多，不用至高之力，所以天夏对于大混沌的探研远在土著之上，他也是看过了一些天夏的论述。
要是借用大混沌，但不但需要变化足够，还要变化按照自己的想法才能去到上层，可里面的度又如何把握十分讲究，一个不小心，可就是将自己变化成混沌怪物了。
而按照越是上层的道路越是狭窄来看的道理看，恐怕当中连一丝一毫都错不得，那更是没有可能了。
这等路看着是有，但等若没有。
张御道：“道路是人走出来的，后人承继前人之荫庇，但是当前面无路之时，那就需要我们自己去走了。”
身为玄法开道之人，他若是能第一个走出上境，那么也就能有更多的人跟上来，这条路也就会越来越阔，容纳越来越多的人。
伊初摇了摇头，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蒙头向前，可是他早已过了那个时候了。且与他拥有同样层次神异之能的人几乎没有，靠他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此事。便不谈这个，现在他也有了牵挂，若无必要，不会再去胡乱冲闯了。
他往外看了一下，道：“廷执，这里想必灵性存纳之地了。”
张御道：“这个坑洞，当本身就是一个灵性生灵。”这不奇怪，似若灵关就是活物，面前这个，也是类似的东西，完全由纯粹的灵性力量所组成。
伊初点点头，他知道，若是自己在此被转变，或许当也是会变成一个纯粹的灵性生灵。只是这时，他也想起了一个问题，便道：“廷执，伊某这里倒有一疑问，却想请教廷执。”
张御道：“伊道友请说。”
伊初道：“似如我等，因为力量来源于至高，固守力量，难免受浊潮之影响，便算是莫契神族，也需在浊潮最盛之际设法避入深层空域之中，可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外间，“莫非不受浊潮的影响么？”
张御道：“未必不受影响，浊潮与大混沌当是有牵连的，这些灵性生灵要么也是由地方可以躲避，要么眼下所见就已经是变化过的了。
还有灵性不能用看待物类的方法去看，它们本身就是不稳固的，有些时候不讲我们认识的道理，到了一定层次，他们的过去未来可能是跳跃散碎的、
它们也或许永远只能待在那个片段之中，没有人进入，也就没有办法出来，对于我等而言，也是不存在的。道友若不曾去追溯灵性，想必这回也是见不到它们的。”
伊初心下恍然，难怪他进入此间之后就落在了这里，当中好像没有任何过程。
张御道：“伊初道友，这里情形独特，对于那至高，在未曾了解此间情形之前，你不必再找下去了，还有更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伊初也没有坚持，因为他确实对这里不熟悉，过往的经验完全没有用了，那就没必要梗着脖子硬上，等到什么时候把这些弄清楚了，那再继续不迟。
而且他现在也是怀疑，自己要找的那个至高，真的是至高么？还是至高的映照？或许后一种可能更大一些。
他一拱手，道：“是，伊某领命。”
张御一点头，这时身上光芒一闪，却是把玄浑蝉观想图留在了这纯灵之所，他准备对此进行一个探查。
虽然这里影响不到物类界域，可既然能够直接将伊初接引到那里，那说明双方还是有连通的门户的，这里他需要弄清楚。
做完此事后，他再是一挥袖，外间那坑洞缓缓消散，再看之时，却已然落在了东庭密林之中了。
伊初踩了踩脚下，还是外间这等脚踏实地之感让他感到自在一些，他道：“廷执，若无什么交代，那伊某便先回去了，若再有事，可再唤我。”
张御微微点头，道：“伊道友此番劳苦，我会为伊道友记功的。”
伊初再是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张御在原地立了片刻，意识便又转回到了正身之上，思索了一下，便持坐入定去了。一连定坐百日之后，他睁开眼眸，先望了一眼青朔、白朢二人那里，再是看向元夏那处。
自魔神出现之后，随着魔物的散播，底下信众的陆续增加，其神性也是愈发稳固了。
可目前为止，其仍然非常弱小，可也是他有意为之。
因为弱小的东西往往代表着存续时间不长，也是如此，哪怕有碍，天序也不会去刻意针对，只有长及千年万年尺度上，会对更多物事造成更为广泛影响的，才会被立刻针对。
而现在魔神攀附的只是一些练了些呼吸法的寻常人，对于元夏自是不存在任何威胁，莫说是潜流，连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在这个时候，他忽是心有所感，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易常道宫之内，长孙廷执坐在旷阔大殿之内，身前漂浮着两本密卷。
这些时日来他一直在翻阅着张御带回来的两本密录，此书上面所写种种记述如同道书一般，需要反复观看，而不是记下了就有用的，特别是没有学习过至高之言的修道人，感悟起来更是有着一层隔阂。
正翻读之际，远处却是传来了一声冷笑。长孙廷执看过去，琉璃壁之后，那个与他一般模样的道人正冷笑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却听到那道人道：“看来你伪装的很好，玄廷现在还没识破你，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长孙迁淡然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依旧看着那两本密册，此物着实是给了他一些启发。
许久之后，外面却是飞来了一封书信，他接入手中看了看，便站起身来，往偏殿而去，随后便有阵门封闭的动静传来。
那道人冷冷看着他的身影，知晓其人又去摆弄一些东西了，这等情况，通常十天半月才会再出来。
而就在长孙廷执入内不久，一名神人值司在殿外言道：“廷执，首执有请。”
那道人忽然看去过去，道：“进来说话。”
那神人值司迟疑了一会儿，因为以往长孙迁从来不让他们入殿，不知今次为何如此，但听到吩咐，还是走了进来，见到他坐在琉璃壁后，不由一怔，道：“廷执？”
那道人道：“可是首执相唤么？”
那神人值司道：“正是。”
那道人缓缓道：“你且把首执谕符展于我面前。”
神人值司不疑有他，将谕符拿了出来，并在他面前打了开来。
……
……

第两百八十五章 判气辨真虚
那谕符只一展开，上面就有道箓金光一丝丝泛动出来，琉璃壁后那与长孙廷执一般模样的道人看有一眼，便即起身，而后就着那抹金光伸手一抚，面前的琉璃壁就自行分开了。
这是因为陈首执的谕令权柄在诸多廷执之上，所以只要他自己也不反对，那么就能借助此谕，从这里解脱出来。
他迈步走了出来，便从那个神人值司手中拿过谕符，收入了袖中。
又对内殿看了一眼，有心立刻去寻那名代替自身的长孙廷执去做印证，可是又是想道：“那假物手段不少，我被困之日，不知还布置了什么，此刻不如立刻去见首执，在那假物出来之前说明一切。”
可再一想，首执虽相召于他，可他去了，却不见得会立刻见他，若是耽搁了一会儿，恐怕事机还有变数，必须另外寻一个稳妥之法。
于是他又当场拟化了一封书信，交给那神人值司，道：“你去清玄道宫一趟，将此封书信交给张廷执，务必要送到他面前。”
神人值司接了过来，郑重道了一声“是”，一礼之后，便应命而去了。。
这道人则是快步出了大殿，金光一闪，身影便即不见。
另一边，那神人值司很快将书信送到了清玄道宫，经由通禀之后，入殿见到了张御，并将书信呈送了上来。
张御接了书信过来看有一眼，面上不见什么变化，道：“书信我收到了，你且回去吧。”
神人值司见他什么交代也没有，却也不敢多问，躬身一礼，便就离去了。
张御则是坐在玉榻之上，面上若有所思。
而那道人离了易常道宫，一路来到了云海深处，在外通禀了一下，只是等了一会儿，便被唤入了进去。
到了里间，见陈首执身着乌袍，立于高台之上，身后云烟飘渺，明暗交错，他上来打一个稽首，道：“见过首执。”
陈首执回有一礼，道：“方才去书唤长孙廷执前来，是有一事需长孙廷执署理。”
那道人则是抬头道：“首执，我有一事紧要，需先禀告首执。”
陈首执看了看他，颌首道：“长孙廷执请言。”
那道人肃然言道：“长孙要言之事，乃是这些时日以来，与诸位廷执见面之我并非真正我，而是另有其人。”
陈首执沉声道：“另有其人？”
那道人道：“不错，长孙这段时日修炼师传功法，又精研寄托外身之术，故是分化了一身躯出来作为尝试，哪知道却自行生出了意识，如同被化外魔物所占据，可此人极会掩饰，又明了我之本事手段，并以此欺瞒了诸位廷执，首执该当立刻将之拿下！”
陈首执缓缓道：“若真是如此，我又怎知你非是那人呢？”
那道人斩钉截铁道：“绝然不是。”
陈首执道：“此等言语，并无法取信于我。”
那道人道：“首执，长孙来时想过，有一个办法可以判别，首执可把诸位廷执请到此地，再把那人唤来分辨，想来首执与众廷执当能明辨真伪，便是真分辨不出，也请将我二人都是擒下，免得玄廷生乱。”
陈首执道：“既然你意如此，那便照此施为。”
那道人稽首道：“多谢首执。”
陈首执关照道：“明周，你去将张廷执和诸位廷执请来此间。”
明周道人应下。
张御一直方才收到书信之后，就差不多已能料到后续之事了，故他一直在殿中等候，得了明周道人告知，便振衣而起，出了大殿，一步之后，便即来到了云穹深处。
明周道人再是现身，在旁言道：“廷执，首执和两位长孙廷执都在里间了。”
张御点头，迈步入内，而这个时候，受到通传的诸位廷执也都是先后到来了。
众人见到两个长孙廷执立在空域广台之上，也都是有些讶异，不过旋即便有猜测，这可能与长孙廷执所修习的道法有关。
陈首执见众人已是齐至，便说了下方才那道人的说辞，又看向后至的长孙廷执，道：“长孙廷执可有话说？”
长孙廷执淡淡言道：“我无有什么可说的。”
陈首执看向诸人，道：“两位长孙廷执皆是认为自己才是正身，我方才看了，并未能够分辨，诸位廷执可有判别之法？”
诸廷执方才已是看过二人，可无论如何看，发现两人单独分开的话，都可说是长孙廷执本人。
但要说不同的地方也有，那就是那道人说话神情与平日他们所见到的长孙廷执不太一样，倒是那个话十分少的长孙廷执符合他们的印象。
可凭这一点还没法判别，因为他们所认知的长孙廷执便是真正的长孙廷执了么？这却难说。
一个人平日对内对外，很可能是两幅面孔，或许那气势凌人之人才是长孙廷执真正的模样呢？
武廷执看了一会儿，沉声道：“无论正身还是分身，不会完全一般，一定是会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他有一个办法可以鉴辨，只是却不能用在同道身上。他知晓陈首执当也是如此，有些手段碍于情面情理，却是无法运用。
风廷执则是向钟廷执、崇廷执二人，道：“两位廷执推算之能在我天夏当属上乘，不知能否推算出来其中之分别？”
钟廷执不言，似在推算之中，过了一会儿，才是摇头道：“天机变幻莫测，忽虚忽实，甚难预料。”
崇廷执也道：“这两位无论如何推算，兆象都是长孙廷执本人，请恕崇某看不出来。”
邓景笑了笑，道：“两位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心有顾忌？”
钟廷执道：“这等事上，钟某自不会胡言。”
晁焕在旁悠悠言道：“其实这事，说来也是容易。”待诸人看来，他笑了一笑，道：“让这两位长孙廷执打上一场便好。”
诸廷执相互看了看，这话表面听着感觉十分不妥，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但确实也是一个方法，因为谁对自身道法理解最深，谁自然就是最真实的那个，谁也替代不了。
韦廷执却是道：“不妥，不妥。两位除非是生死相争，否则又怎能显现出真正手段来？若有别的方法，还不用此法的好。”
林廷执沉吟片刻，也是暗自摇头。以他的根本道法灵机天弦，也无法看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因为两者在他道法之前根本没有区别。
但这只是法力身躯上的相同，内心意识未必完全一样，这就无法看了，便能看，他也不会如此无礼，毕竟长孙也是廷执，与自己地位一般。
玉素道人倒是无所谓，在一边看着，面上一派轻松，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在他看来，无论哪个是长孙廷执，只要都愿意为天夏出力便好，留着两个，便多两个廷执出力，只要不争执，那就是好事，便是争了，留下那个是否是原来那个很重要么？
此时如他一般不曾开口之人也有几个，似乎竺廷执、戴廷执等人显然也都是不愿说话。
陈首执看向一侧，道：“张廷执，不知你看下来如何？”
众人精神一振，也是看了过来，张御的道行功行毋庸置疑，他的话也容易让人信服，众人也想看看他是否有什么手段用以鉴辨。
张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侍立一边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你以为这两位长孙廷执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众人见他反问明周道人，心中觉得有些意思，但此举确实有可能求到答案的，明周道人乃是清穹之灵，且其分身与一位廷执相处日久，那自便会契合其人的想法气意，故对于每一个人是否是原身应该都是清楚的，至少比他们清楚得多。
明周道人回道：“廷执为难明周了，诸位廷执无法分辨，明周岂敢越俎代庖？”
张御道：“那我换一个问题，若是两位皆是吩咐你，然而意愿却是相反，你又愿意听谁人之言呢？”
他这话一出，长孙廷执和那道人也是目光看来。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诸廷执平日意愿相反的时候甚多，若是意见不一，那么明周自是愿意听首执和其余诸位廷执的意思了。”
众人看了看明周道人，这番回答倒是圆滑，也不知道此时的明周到底和谁的气意接近。
张御点点头，也不再问他，看向陈首执，道：“首执先前还指派过林廷执不少事务吧？”
陈首执道：“确有不少。”
自从林廷执可以用灵机天弦拨转外身，林廷执这里压力就小了许多，可还是有不少陈首执关照的事情压在其人这里。
张御看向下方，淡声道：“这些事机既然交给长孙廷执的，那么自然当是由长孙廷执来完成，便看哪一位先是做成吧。”
玉素道人却是忽然笑了一声，道：“这个办法好，玉素附议！”
诸廷执也是理解他的意思，其实这与斗战相似，不过是将手段换成了处置事务，若说哪位是真正的长孙廷执，那么自当是为一心为天夏的那位。
不过这个做法……
诸廷执心下暗忖，是否有压榨长孙廷执之嫌？
……
……

第两百八十六章 破障需心明
陈首执听了张御的提议，看向下方二人，道：“两位意下如何？”
长孙廷执听到这个话，思索了一下，道：“我愿意按此方法行事。”
另一个道人想了想，道：“此法却有一处不公平。”
陈首执道：“何处不公？”
那道人瞥了一眼长孙廷执，道：“此前我被其人束缚之际，其遵照首执的嘱托，却是事先已经做了不少事了，而我若是此刻开始，却也比不过他。”
顿了下，他指了指长孙廷执，“便是他愿意将先前所为之事告知于我，却也难说没有保留。如此岂非不公？”
韦廷执道：“首执，不若另行派下一事，令两位廷执从头开始便好，如此也能让人心服口服。”
陈首执沉声道：“如此，我另择一事，玄修如今有训天道章相互联络，天机院如今也在攻研灵晶，若得突破，也能在虚空之中相互牵。
可如今真法仅仅依靠过往的传符飞剑，却是显得有些不足了。只是平日还好，但若与元夏对抗，元都玄图不好暴露，这就需另寻他法。。。
我此前曾与长孙廷执说过此事，想必那时候还没有两位之争，你们当是思索过此事，我不用你们立时能造出联络交通之物，只需稍候提了一份可行之策上来便好，由此判别高下，两位可是愿意么？”
长孙廷执思忖一下，神情淡然道：“此事若不是立即要求拿出，自是可以的。”
另一个道人也言道：“若是如此，当也可以，不过这当中期限为何，还请首执示下。”
陈首执缓缓道：“便以两月为期，两位看如何？”
长孙廷执想了想，同意下来。
另一个道人也没有异议。因为这只是拿出一份策议而已，并不需要直接去做，两月时间那是绰绰有余了。
陈首执见他二人不再反对，就道：“武廷执。”
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首执，武某在此。”
陈首执道：“这两月时日便由你来负责监察两位，不令任何一人请他人相助。”
若是单纯探研法门，那当然是可以出外交流请教的，可是这等比试，纯粹是比较自身本事，看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正身，那自然要杜绝这等事了，尽量要显得公平。
武廷执应下道：“武某领谕。”
陈首执道：“那么事机到此便算定下，两位若是无事，便且先退下吧。”
长孙廷执二人打一个稽首，便即离去了。
事情既毕，诸位廷执同样不再多作停留，也俱是告辞而去。
张御并没有立刻走，关于发现那纯灵所在之事，他本来想探查一番后再告知廷上，现在陈首执既然在此，那正好与其说上一声。
待诸廷执离去，便将此事告知了陈首执，后者听了他所言，沉声道：“纯灵之物早便有，但纯灵之所在一直存于推测之中，不想此张廷执回勾连到了此处。”
张御道：“若在底层，灵、物之属便能相接相存，彼此也难以察觉，可到了力量上层之后，那么彼此碰面的可能便大得多了。
只是上层纯灵之物，或在过去，或在未来，或游离不定，所以极难发现，但只要其存在，那么终究是会照面的。
这一次也是凑巧，正好是借了伊初道友之感念去追寻至高，或许触动了某些灵机，方才得此牵系，继而发现了此处。”
这等地界是十分有用的，因为若是能够利用起来，那么可将某些物事或气意寄托到这些纯灵之所在，譬若寄托到过去，寄托到未来，如此除了自己，谁都发现不了。
尽管这些未来、过去仅只是一个片段罢了，与现世比较起来只是一个个单独的小水洼，丝毫不会影响现世这条大河流，可若是利用好了，一些手段可以寄托入内，那么一旦需用时再牵连入世，那么足以令对手防不胜防。
这还只是比较浅薄的一部分运用，若是能将此处开发出来，绝然能给他们提供给多助力。
陈首执的道行摆在那里，自也能认识到这其中的价值。以前不知道这等所在在哪里可以当做没看见，但是现在既然发现了，那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且现在为了对抗元夏，若有可以运用的力量当然不能放弃。
只是纯灵之物虽然不像物类能够形成极度秩序的族类，甚至不一定会有完整的思维，可上层力量就是上层力量，若是对上仍需谨慎。
他沉声道：“如今张廷执可有什么发现？”
张御道：“纯灵没有固定出入之地，如今我观想图落在那里，勉强有一丝牵系，但是否能够长驻于此，是否能得遇到其他灵性生灵，还需再观。”
在纯灵之所碰到什么都不奇怪，目前他什么都不曾感应到，这是正常的，因为双方的感念是错开的，也或许碰到了，要等到他把观想图收回来才是知晓，也或许要到了未来某一日才是察觉出来。
陈首执肃然道：“此间之事还需重视，张廷执如今署理诸多事机，还要看顾此间那却是兼顾太多，稍候我会安排邓廷执与竺廷执两位，设法与张廷执轮替探查此间之事。”
张御点头道：“便如首执之言。”
他能领会陈首执派遣邓、竺两位的用意。灵性生灵在过去的古夏、神夏也是同样存在的，并不是只有这方世域独有，只是非常少见罢了。
那个时候的真修也偶尔需应付此等东西，而这两位师传都可上溯到古夏、神夏之时，不乏与之打交道的经验。
商妥此事之后，他也是从云海深处退了出来，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坐定下来后，他朝易常道宫看有一眼，其实方才凭借目印、闻印之能，他认为那位冷言寡语的长孙廷执应该就是以往所见过的长孙迁，这个人当就是正主。
至于另一个人，其在与陈首执说话的时候，身上出现了各种变化，变得越来越近似正主了，不是相似，而是由假换真。
他认为恐怕此人只需要他人的认同，或者与外人不断接触，那么就会发生如此变化。
至于为何他当时不说穿，那是因为他不能凭借自己一言而断其人真伪，这等话说出来后，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法证明他说的是对还是错。
钟廷执和崇廷执真是算不出来么？即便算不出来，哪一个人是正身的可能大些，那总能算出来的，可他们就是不说，顾虑就是在此。
排除这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应该是长孙廷执自己道法修行的关障，应该靠自己来解决，而不是靠他们来点破。
并且他认为，陈首执心中也或许是有数的。
思索之间，训天道章之内有传讯落至，他见是风廷执，便接了气意过来，道：“风道友何事相唤？”
风廷执道：“张道友，今天长孙廷执这事，我观诸廷执似都在观望。”
张御道：“此事当与长孙廷执自身道法有关，想来自有玄妙之处，诸廷执也就不便插手了。”
风廷执道：“此风某也能明白，其实若分辨不出来，风某还有一个办法。让他们二人试着转入浑章，成为一个浑章修士，我等辨别可能会出现疏漏，但大道浑章绝不会辨错。”
张御不由点头，这个方法的确是有用的。
浑章终究是道法，只有一个人能够成功，通常只有正主能成。
其实大道浑章不是说不会辨别错误，而是让大道之章去辨别，不是由人来做决断，是不会再有后续隐忧的，这就避开了众人的顾忌。
他道：“风道友此法，也是一个办法，且先看看，若是这两位并无法分出胜负，那么再提此等检验不迟。”
风廷执道：“其实做玄修也没什么不好，张道友你求全了道法，证明玄法也能攀取上层功果，何玄修况还有训天道章可用，便是长孙廷执探研出了什么法门，也无法与之比较。”
张御此刻听明白了，其实风廷执是担忧训天道章被取代，他道：“无论是训天道章还是造物的灵晶传讯，亦或是真法未出之法，皆可算是我天夏之术，若他人之法高我，那说明我之法尚有不足，日后再改进就是，得利者终归是天夏众生。何况御自认此法当不会落人于后。”
风廷执听他这么说，心下笃定下来，道：“是风某多虑了。”
又说几句之后，两人便是结束了话语，张御又自入定去了。
两个月时日很快过去。
到了约定时日，张御便自道宫之中出来，又是到了清穹云海深处，不一会儿，诸廷执也是齐至。
长孙廷执二人立在了下方，不过经由两月，诸人发现，两人无论是神情、还是言语都是越来越相近了，若说之前好歹还有一点区别，能够认出他们印象中的那一位，那么现在已是真正分辨不出了。
陈首执看着二人，道：“两位可曾定下策议了么？”
两名长孙廷执皆言道：“已然备妥。”
陈首执示意了一下，明周道人便上前，从两人手中将拟好策书接过，递到了陈首执手中，后者看过后，又令明周分散至诸廷执手中，道：“诸位廷执也看下吧。”
……
……

第两百八十七章 辨道去执妄
明周道人将策书送到了在座各廷执的手中，张御接了过来，目光一落，须臾之间，就将这两份东西看了下来。
这两本策书的内容看起来有些相近，但路数却是相反的。
其中一位的思路，是认为当从生灵本身下手，并且在旁边还罗列了一些其人的师传之法，以证明其之所言并非毫无根由。
其人认为，生灵天生能就能合同共鸣，一些生灵做不到，那是因为后天舍弃了此能，而如今仍有许多生灵仍然具备此能。
故他们只要取拿先天有此本事的生灵，以天夏技艺仿造之后稍加改换，并将之携带在身，就能起到相互交通的作用。
这个方法简单易用，关键就是在找打这种生灵，可行性较强，至少他便知道有生灵可以做到此事。
缺点也不是没有，这等物事不易变化，也很脆弱，若是在斗战之中，可能第一时间就会被损毁。。
照理说，这两个人系出同源，那么思路应该相近才是，可是另一人的想法却是不一样。
其人认为真修要想交通联络，应当从气神之中下手，其认为神为先天之主，命为后天之本，应该修炼一法，存命返神，平日以先天之法勾连牵系神气，只要存纳足够，如此到关键时刻便可使用了。
虽然此法用一点少一点，过后还需再做积蓄，但应付一场斗战已是足够了，至于平日勾连，还是先使用训天道章和造物晶玉为好，不必要想着能去替代。
这个方法弊端也有，不是一般修道人能用，只有少数修士能够炼成，而策书对此也理由，斗战本来就是应该让英锐上场，庸碌之辈还是留在后方为好。
张御此刻倒是觉得，这两策书看着是不同方向，但当中却是有关联，彼此之方法像是对另一人的有效补充，甚至可算作一个想法的两个反面。
并且看得出来，这等方法都是曾得到他训天道章的启发，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训天道章是依靠大道之印，他们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只能用别的手段加以效仿。但训天道章恰恰是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这就指明了一个方向。
这也正如天夏修道人，修道不仅是为求自我之超脱，同样是为了给后来之人，给天夏众生指引大道方向。一旦指明之后，那么底下之人就知道该往何处去努力了。
此刻座上其他廷执也差不多看了下来。
陈首执道：“诸位廷执既都是看过，那么且说说看各自意见吧。”
玉素道人看了看那两位长孙廷执，他倒是愈发觉得，留着两个长孙廷执，不用那么快分出胜负其实更好，这样两个人都能为天夏做出贡献。
邓景笑了笑，在座上言道：“两份策书各有千秋，难分轩轾，恕邓某是看不出来什么。”
不止是他，在座其他廷执，也都觉得这两份策书各有其所长，要说孰高孰低，一时的确难以分辨清楚。
风廷执这时开口道：“风某倒是觉得，还是这一份策书更是高明一些。”众人看过去，见他手指之所在，正那一份讲究利用共鸣生灵的策书。
邓景道：“风廷执为何如此说？可否说下理由？”
风廷执道：“风某认为，此番评判，除了要看二位之手段，还要看如何能更好为我天夏所用，另一个法门虽然看着更好，更适合我等。但却只有我辈修道人能使，且是需有了一定的法力道行才可。
而这一个法门，只要知晓了窍门，并且造了出来，那么却是连寻常人都可用得。”
他正声言道：“我以为利人之举，乃在于利天夏，而利天夏，则在于利天夏之众，天夏之众为何？天夏之利何在？乃在于我天夏亿兆子民！故风某以为，此法当属上乘！”
此番话不禁令不少廷执心下认同。
这说法是有道理的，而且别看此手段目前看去是有些粗糙，好像不经大用，可是技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进步的，等到累积足够，却是有望突破更高的层限。
钟廷执见诸廷执都在思索，咳了一声，出声道：“风廷执此言是有些理由，可是今日若只论技艺的话，这两者却是不分高下的，若是以风廷执之理而定，未免稍失公允了。”
玉素道人一挑眉，道：“既如此，那便让二位继续深研此事好了，眼下不过是提出一个策议罢了，尽可以写的漂亮一些，能否打造出来，却也说不定，谁人能造出合用之物，便算那人为胜好了。”
或许其余廷执获取碍于情面，不肯多言，还尽可能说话委婉，可他并不在意这个，也丝毫不怕得罪人。
陈首执看向下方，道：“武廷执，两位写议策时可有他人相助？”
武廷执打一个稽首，道：“回禀首执，这两位写策书时，并没有任何外力相助，也没有与任何道友往来交流。”
陈首执道：“各位廷执还可有建言么？”
众人都是不言。
风廷执则是一抬头，下来极可能是再出一题，也可能首执拿出别的路数，不过在此之前，有些话他却是要说的。
若是玄廷之上能多一个玄修，他是一点也不介意的，故他发声道：“首执，风某有一个提议。”
陈首执道：“风廷执请言。”
风廷执便将自己对张御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并道：“只要让这两位转修浑章，如此真伪可由大道之章来决定，真假也是一辨即明。”
陈首执道：“这也是个办法。”他看向两名长孙廷执，道：“那两位意愿如何？”
站于左侧那长孙迁淡然言道：“若是能够分辨出真我，我愿意转修浑章，以证自身。”
而立在右边的那位只是平静说了句：“我不会转修浑章的。”
陈首执点了点头，并言：“诸位廷执可知谁真谁假了么？”
诸廷执皆是点首，却是在座上向着右侧那位长孙迁打一个稽首，道：“长孙廷执，恭喜你辨明正身。”
左侧那长孙迁此刻倒也不慌，只是稍皱眉头，道：“诸位廷执为何如此说？长孙可问下缘由么？”
陈首执沉声道：“虽然你们两人看着并无二致，可终究由一人分道而出，那一人乃是正身，乃原来之本真，此当无异议。”
说到这里，两个长孙迁都没反驳，两人自一而生，原来那个“一”自然不可能反驳掉，区别是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原来那人。
陈首执道：“我辈修道人自修道伊始，便是道从于一，怀此执于心，不然到不了如今之境地。
长孙廷执分化之身本意当是为了证道，而你却是连自身之道都可舍弃，那么你又何谈你是长孙廷执呢？”
一个人换了身躯，究竟还是不是原来那人？按照寻常人来说，只要其是本身忆识还在，那自然是可以算的。因为忆识才是一个人留在世上的印痕，若是失去这些，即便身躯未换，那与原来之人也是有所区别了。
而对于修道人而言，逃脱世外，尘世不束，那么唯有道心一以贯之，才算是真正的根本，
若是连这个都放弃了，那也非是原来执道的长孙廷执了。
那长孙迁听了这番话，却是道：“首执，此言我却是不服！”
陈首执道：“何处不服？”
这长孙迁望着上方，道：“陈首执，你可是早早便从阵法转修浑章了。”他又看向韦廷执，“韦廷执，你亦是如此。”再是看向晁焕，“晁廷执，你莫非不是？”目光再转向一侧，“还有戴廷执，你也是！”
他提声道：“你们原来都是真法修道人，可是你们早是转修了玄法浑章，可如今我只是说可转浑修，你们却要以此来指责于我，这道理说不过去吧？”
韦廷执道：“尊驾这是强辩！当初诸位同道转修浑章是为了实现我天夏之道念，是为了挽回危亡之局面。
而在此道面前，我等之道自当屈居于后，而我等行此道更是出自本心，而你同意转修，只是为了鉴辨真伪，是为了能过此关，这是为了一己之利，这里区别韦某不信尊驾看不出来。”
那长孙迁却道：“不然！利己方能利众，长孙身为廷执，若是自身不利，我又如何去利天夏？我方才同意，乃是不愿玄廷因我之事牵扯甚多，耗费诸位精力，只是想着尽快分出真伪，莫非这么做反倒成了罪责了么？”
陈首执沉声道：“既然你秉持己见，认为玄廷评判不公那，那玄廷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们可以相斗一场，以定最后之真伪。”
这长孙迁皱眉道：“诸位廷执不是说我们两人相斗不妥么？罢了，既然给这个机会，那我也愿意一试。”
说话之间，他转过身来，看向另一个自己，道：“那我们之间就论上一场。”
诸廷执此刻都没有说话。
对面那长孙廷执自方才开始便不曾开口，此刻看向他，更是一言不发，那长孙迁冷然道：“怎么，你不愿意么？”
长孙廷执淡淡言道：“自你愿意舍弃道法，却又想着以道法来证自身时，你便已是输了。”
对面长孙迁一惊，他猛然觉出不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是变成了一片通透光影，此刻只得听对面长孙廷执漫念一声，道：“秉正执真，斩邪去妄，今日当执我道矣。”说话之间，长孙廷执踏步上前，瞬时与之合二为一。
……
……

第两百八十八章 成法焕气清
在诸位廷执目注之下，长孙廷执与那一道身影合同于一处，身外亦是于同时绽发出熠熠光芒，将这片空域也是照得一片通透。
过了有一会儿，其身上的光芒才是逐渐收敛下去，长孙廷执身上的气机已然与方才不同，看着立在那里，那气机却是飘渺不定，仿若非在世间。
只是这个时候，其身影忽然消失了片刻，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是出现，但其消失的时候，气息反能为诸人所感知，其存在于那里的时候，反倒是虚荡不止。
毫无疑问，这一刻，其人已然达到了阴阳互济，虚实相生的境地，神气与世身相生相化，已非一般手段法器可以克制了。
张御望着长孙廷执，真法修道，传承不一，每一个人的破境之法都不见得相同，除了道书上的模糊记载，他人破入此关他也是第一回见到。
并且他还看出了一些门道，其实长孙廷执并不是现在才是分化，而是从一入道后当就是在做此准备了，准备做得极多，这一次化身能跑了出来，并来到诸廷执的面前，无意之中却也是带着一些有意。
可即便如此，也是全然稳妥，要是那个“长孙迁”胜出，那么这个真正的长孙廷执也会变得一样下场，彻底化作虚影消失不见。
长孙廷执此时气息已然收定，除了更显飘渺之外，已与往相差不大了。。。而这个结果诸廷执早有预料，对他打一个稽首，皆道：“恭喜长孙廷执摘取上乘功果。”
长孙廷执则是还有一礼，语声之中不见惊喜，反而平淡道：“不敢，前方尚有大道，长孙仍是如履薄冰。”
诸廷执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林廷执也是心有戚戚焉，摘取上乘功果还好说，但是求全道法却是横在大道之上的一条莫大关隘。
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是肯定能够过去此关的，就算元夏那边也无法保证。
风廷执见得长孙廷执成就，倒是不想自己所提出的建言反而成全了这一位，不过倒也没什么可惜，玄廷能得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那是好事。
现在他虽然仍执着推动玄法，但是随着张御在上面立稳脚跟，玄法已无覆亡之虞，他也没有之前那么偏激了。
能有人愿入玄道是好事，不愿也没什么，重点还是在培养后备身上，可以慢慢来。
玄修注定是会越来越多的，而由真转玄，便是修了玄法，可深心之中却依然是真修，到底还是有所区别的。
玉素道人这时发声道：“长孙廷执，你得以成就，不知此前所呈策议，哪一个是作数的？”
长孙廷执侧过身来，回言道：“正我、化我，皆是我，这两策自然都可用得。”
玉素道人目注着他，挑眉道：“长孙廷执现在只是一人了，气意不二，执念非异，可还能做得此事么？”
长孙廷执淡然道：“尽力而为。”
诸廷执看了玉素道人一眼，长孙廷执方才摘取上乘功果，气息高涨，如今场中能稳稳压过其人的，也就是首执、张御、武廷执和林廷执四人罢了。
可是玉素道人明明坐在那里，气场上与长孙廷执相较却是丝毫不落下风，众廷执不禁意识到，或许这一位的功行，也当快要臻至此境了。
其实这也不意外，毕竟能当上廷执的，都乃是天夏是最顶尖的一批修道人，成了廷执之后，更是有各种道书可以览阅，关键还有清穹之气可以使用，不说自身资质，光是此气就是他人十倍之效。
通常来说，只要道法合适，按部就班就有极大可能有所成就。
张御心中却是知晓，真正原因还不只是这些，此中其实还有来自于元夏的压迫，玉素道人自身也是急欲上进，意图奋身与元夏一较短长，这才走得较快一些。
陈首执此刻沉声道：“长孙廷执既然摘取上乘功果，此事也算圆满了。”
长孙廷执打一个稽首，道：“此要谢过首执成全。”又对诸廷执一礼，道：“还要谢过诸位廷执帮衬。”
众廷执还了一礼，这个谢他们受得起，老实说，此举也是也是相当冒险，万一不成，那么站在这里的就是另一个长孙廷执了。
长孙廷执的意思他们也是明白的，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若成就的不是他，那么可由众廷执代为决定如何处置。
张御这刻则是心有所思，跨越关境，历来都是困难重重，这使得许多英才都是折损在道路上，唯有那些广为人知，且较为通行的法门才是较为稳妥。
但这个事情暂时没法解决，想要稳妥，那就只能选择平庸，想要出挑，那就只能自己去走出一条路来，唯有走得人越来越多，才能摸索出一条条道路，让更多人得以上进。
其实这是他与所有上层修道人应该为之之事，他们能够成就，同样也是依托前人之遗泽，依托于同道，而他们现在有所成，也当是遗泽后来之人。
前人辟道，为后人用，才是传继不绝。
诸廷执这一回目睹长孙廷执摘取上乘功果，玉素道人也是疑似接近成就，心中也是各有想法，与陈首执别过后，便就各是回去闭关了。
张御则是留在最后未走。
陈首执道：“张廷执这里可还有事？”
张御道：“首执，长孙廷执此前之策议，用能够合同共鸣的生灵来做交流之用，御倒是觉得，若用灵性生灵或是可以，或可以让长孙廷执加入到此事中来。”
陈首执颔首道：“此事我可稍候安排，以往长孙廷执想法颇是有不少，只是囿于功行，尚无法做成，如今当是有所不同。”
他之前交给了长孙廷执不少事机，有些不是用于眼前，而是为更为长远的将来打算的，有些东西进度缓慢，这只是法力道行未曾跟上之故，现下功行精进，许多手段当能有所提升。
这时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边。陈首执道：“何事？”
明周道人言道：“玉素廷执近日闭关，无法参与诸多事机，着明周与首执说一声。”
陈首执道：“我知道了。”
张御道：“既已无事，首执，御便先告辞了。”
陈首执颔首，道：“明周道友，代我送下张廷执。”
张御一礼之后，便从这片空域退了出来，这时他脚步微顿，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过往天夏那些试着求全道法且未曾回来的同道，明周道友可还记得么？”
那些试图求全道法之人，若是不曾求得道法，便会渐渐被人所遗忘，直至所有人都是不记得。但是明周本身是清穹之灵，本体的层次却是高过他们的，或能有所印刻。
明周道人回道：“回禀廷执，过去之明周也是不在了。”
张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往前踏出一步，一道气光之门纵开，须臾之间已是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坐定之后，他把注意力又是转到元夏那一边。
此前他共是投入的一十二种魔物，这一段时间过去，发现现在只剩下了三种，没有一例是被元夏天序所灭，而是长久无法为元夏之人意识所接纳，背后又无供养，所以自行消亡了。
这也早有预料。毕竟他之前只是拟化了一个元夏天序，里面生灵也与元夏之人相差甚远，再说这些魔物也是非常弱小，力量层次不宫，消亡也不奇怪。
这些也无所谓，这本来也只是他第一次拟化魔物的尝试，总有许多不切合的地方，以后再慢慢尝试就好。
至于剩下三种，目前那一尊显化出来的魔神显然最有存在感，因为信念寄托，信众也是多了起来
而且这些信众都是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的，他们会被魔物调整自身气血，使得精神越来越是旺盛，随时随地都被魔物调整最好的状态之中，长久这么下去，就算以呼吸法入道修行，也是有可能的。
张御通过白果观察了一阵，觉得再过一些时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那就让这些底层仆役可以像是得了真正训天道章一样可以彼此交流，然后传承道法。
大多数仆役很可能修炼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资质上乘的人早就被元夏调走了，但并不是说这些人就没有希望了，资质差些，也不是不能修行，至多成就有限，可还是有上进余地的。
而这些人一旦功行提高，对于这一尊魔神无疑就是一剂大补药，能够更好成长，并还能生出种种神异，继而影响到更多底层修道人。待在底层修道人那里扎下根来之后，那就可以往中层走，一层层推及上去了。
魔神的实力和神异也会在此过程中逐渐增加，但是什么时候触碰元夏天序之限，那真是不好说，所以常松那里的魔物，算是另一个后手，属于双管齐下。
至于剩下来的第三种魔物，至今不见任何回应，但是也没有见到被排斥出去，他看了几眼，想了想，决定暂不理会，先由得其去了。
……
……

第两百八十九章 持正用别途
明觉世道之中，常松这些时日来越发得裘少郎的器重了，因为在丹丸和功法的相助之下，他的功行提升非常大，明显超出了同侪一大截。
哪怕是仆役下人，那带出去也是功行更高的更长脸面。所以裘少郎去到天夏使殿，都是会带上他。而越是带他前往，他获取丹丸的次数也就是越多，道行增长自然进境更快了。
也不是没人怀疑他怎么突然间修行便如此之快了，可问题他一举一动都在诸人眼皮子底下，从来没有单独行动的，所以这也只能归功于他的天资。
再说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底层修道人，得不到上面太多重视。在裘少郎眼里，他也就是从没有的可随时可替换的仆役，变成了一个稍微有用一点，替代要转个念头的仆役，总之还是一个消耗品，什么时候上面不满意了可以换掉或扔掉。。
这日常松再度被裘少郎带到了天夏使阁，在被打发到偏殿后，他十分熟络的把心神沉浸入那雪芝之中。
不一会儿，有一个宏大身影浮现出来，他恭敬道：“先生。”又道：“晚辈这次又是种了有十五人。”
那声音道：“你想换什么？”
常松道：“晚辈下一步便蕴养出元神照影，需要宁心丹、凝神散，还有洗身膏。”
那声音道：“你的兑数倒是足够了，还有富裕不少，还要换什么东西么？”
常松摇了摇头，道：“不再换了。”他露出期冀之色，道：“晚辈要留着更多兑数，好有朝一日能去往天夏，这也是前辈之前曾许诺的。”
在通过雪芝不仅仅是学到了功法，还得知了一些天夏的事，对天夏已然充满了向往。
他现在已是有了目标，就是等到功行成就，就通过驻使殿想办法去往天夏，这位前辈也是答应会尽力相助的。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做到此事，但是他愿意相信。
那声音道：“我的确承诺过此事，既然你说起，那我也可告知于你，你们之中已是有人到达了这个兑换之数，可以去往天夏了，此人，你也是认识的。”
常松一怔，忽然激动而急切的问道：“前辈，此人是谁？！”
那声音只道：“你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常松有些不可思议，道：“他是怎么凑够兑数的？”
那声音道：“那是因为他拿到的兑数没有用来交换任何功法丹丸，就是为了能去往天夏。”
“这……”
常松忽然有些佩服这一位了，因为谁拿到这等东西都是急切增加自身实力，而不会去考虑这些，因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以后的事，那时候他们根本无暇去想。
本来他也是奇怪，照理说得了雪芝当不止一个，可身边除了自己，没有什么人功行突飞猛进，原来是用在这上面了。一时心情不禁有些复杂，不知是羡慕还是懊恼。
此时驻使大殿之内，一众世道弟子观完盛剧，又在品味从天夏云送来的新鲜珍奇。
裘少郎倚在榻上，对着坐在对面的常旸道：“常玄尊，我便是喜欢你们这的享娱之物……”他拎起一壶酒，“譬如这天夏仙酿，醇厚香浓，回味无穷，最是得我辈喜欢。在我元夏虽也有，不过酸涩无味，好似喝了几口干醋，很是无趣。”
又指了指外间，“还有这盛剧更是有意思，每每看得我辈心潮彭拜，不能自已。”
盛剧之前，实际上还有舞乐二字，这里面也自有门道，寻常人也只是看个热闹，知道此剧盛大华美，而他来了几次，却是看出了门道，懂得如何欣赏，与其余世道弟子一番交流后，也是得了不少人的追捧。
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法仪推动上来的，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早就不追求什么更高境界，人生之路也早早走到了尽头，剩下除了声色娱享还能干什么呢？
对于他们这些行为，那些世道宗子不但不阻挠，反而很鼓励他们这么做。因为少了他们就少了许多暗中存在的竞逐对手，同时自身还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
常旸笑了笑，道：“裘少郎喜欢便好。”他又道：“说来常某也是看上了少郎身边一些东西，若问少郎讨要，不知少郎可愿割爱？”
裘少郎毫不在意道：“可以啊，我这里有什么，常道友尽管拿去就是。”
常旸道：“我见得少郎身边有几个机灵听话的仆役弟子，正好我这里也缺人手，不若让给我如何？”
裘少郎大笑一声，道：“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几个仆役，你要问我世道中的上乘宝物，我还真不太好拿出来，这些个仆役全拿去好了。若是不够，回头我再送你一批。”
虽然对于常旸的要求有些奇怪，不过这没什么，只是问他要人手罢了，而不是向他这里安插人手，之前元夏与天夏的定约，不知送了多少人去，这里就算有什么目的，他也懒得多问。
常旸失笑道：“我何这许多人，既然少郎愿意割爱，常某也不会让少郎你吃亏。两只狻狮，少郎稍候便带了回去吧。”
“哦？果真？”
裘少郎一下双目发亮，猛地坐起身来，道：“好好，若是下回常道友要是真要上乘法器，也不是不可以。”
这两头狻狮通体雪白，不过只有小犬那么大，但是活泼好动，机灵勇猛，当初一看就喜欢上了，关键还是少见的妖类。
元夏灵禽倒是有一些，可是妖类早就灭绝干净了。便是征伐万世，对于异类下手也是毫不留情，这也是为了杜绝变数。除了一些确实有本事的大妖，也都是当兵器摆放在那里，可从来没有充当玩物的。
这要是带在身边，绝然能给自己挣来不少脸面，便是转赠他人也是拿得出来的。
常旸笑了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这狻狮可是毕明道人亲自豢养，就用用来打动这些世道子弟的，现在果然起到了作用。
裘少郎此刻也是心痒难耐，立刻唤来一名仆役交代了事机，自己则是迫不及待去看那两头狻狮了，其余弟子也是看热闹一般跟着去了。
站在常旸身边的一名天夏修士传声道：“常玄尊，没想到此事如此容易？”
常旸笑道：“只是投中喜好罢了。凡人向往声色犬马，他们虽然修道人，可早就放弃修道了，喜欢一些玩娱之物也没什么。
世上多少人对于喜爱之事物，都是拿的起，放不下的，而这些人你别看现在沉溺其中，可是要他们放弃的话，却是说放弃便能放弃的，此辈拿得起，也放得下，所以他们可以尽情享乐。我们可不能被他们表明所惑，暗地里也需警醒才是。”
那修士恭声道：“玄尊说得是。”
这时他见到对面有一个人走了出来，小童的身型，带着遮帽，外某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赶忙一礼，道：“白前辈。”
白果点点道：“我找常玄尊。”
那修士虽然不知道白果的具体身份，可是这位毫无疑问也有着玄尊的层次，现在来找常旸，两人一定有事相商，所以一礼之后，便识趣退下了。
白果看向常旸，道：“多谢常玄尊了。”
常旸知道他的说得是配合行事这件事，他脸容一正，大义凛然道：“都是为天夏，谈什么谢不谢的！”
白果道：“下来可能还有事需要常玄尊出力配合。”
常旸笑了笑，道：“无妨，常某只要还在这一日，那就会全力配合道友行事。”
天夏内层，东庭某处荒弃小镇之中，不知何时，这里又矗立起了一座高大庐棚。
邹正自那从那处界域出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不少时候的地方，尽管这里早已是一片荒地了，但他觉得却很合自己心意。
这倒不是为了隐世，现在也不需要融入世中来遮掩身份了，而是他身具上层力量，还要做一些神异技艺的尝试，波及凡俗之人便不好了，这个地方正是合适。
张御那一缕气意自出来并未离开，也是一直在此，父子二人相互讨论各种神异学问和道法，彼此都是大有收获。
这一日，张御忽然向邹正问起了纯灵之物，请教他是否知晓。
邹正道：“纯灵之物么？”他露出回忆之色，道：“你说起此事，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身为过去之长者，他是知晓许多事的，但是没有恢复长者的力量，许多记忆就没办法获的，唯有触及到了，才会记了起来。
他道：“小郎，你稍等。”
他转到内室，取了三根长香出来，插在了一只青铜香炉之中。
他知晓自己的记忆中蕴藏着无数知识和隐秘，但是如何取拿是一个问题，特别是超出自身的力量层次知识，故是长久以来他通过摸索总结，也是弄出了一套办法。
其中最有效的，通过天夏的焚香通神之术，让自身陷入某种幻境之中，沟通那过去之我。
张御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思索了一下，道：“若得通，便则有，要是照这般来说了，义父会不会有另一个‘我’在上层，”
邹正推了下黑框眼镜，道：“这也是不无可能的。”
张御对这方面倒是很感兴趣，因为圣者族类的长者无疑也是攀升到了上层境界的，光以修道之法来说，现在能成上境的正路几乎没有，他自身认为要寻齐大道之印才有一线机会。
可是圣者族类能至此境，那许也就是有其他道路的。
邹正这个时候将长香点燃，退后了几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提笔而起，并在案上书写了起来。
张御看着眼前的邹正，心中却是感受了一丝陌生之感，自己这位义父在沉浸入香火中的那一刻，好似于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
……

第两百九十章 寻灵踏门入
邹正随着书写，整个人变得虚无通透起来，其笔尖之下有无数文字顺着流淌出来。
张御凝目看去，这是一种形如蝌蚪，稀奇古怪的符号，也不是至高之言，也非是天夏古言，但描摹之间似却是蕴含有一些道理。
看了片刻，他若有所悟，这是纯灵生灵的“文字”。确切的说，是纯灵生灵之间的交流所用的灵性，并用此种符号表达了出来。
具体内容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此刻眸中有神光一闪，借用目印、言印之印直观其中道理，霎时便看了一个分明，此中内容却是支离破碎，没有前后瞬息，像是一个人梦中呓语，很多是无意义的传递。
但他不觉奇怪，纯灵生灵的思维本来就是跳脱破碎，它们之间的交流更像是一种灵性无序律动。
邹正写了一会儿，终是停了下来，那一股熟悉感又是回来了。
这个时候他抬头看去，见地面，顶棚、墙壁之上居然密密麻麻都是这些符号，而不单单局限在纸上。。。
他道：“我方才所书，既是落在了此间，也是落在了纯灵之所，这些应当都是灵性进入现世之后的散逸。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这么说来，义父方才当是站在了物灵二者界限之间。”
他看向那些符号，与纸上的那些也没什么太多区别。
然而这些正是承载进入纯灵之所的钥匙，因为从伊初的情形看，只要能与纯灵生灵产生交流，那么就能进入纯灵之所。
只要自己弄明白这里面的玄妙，那么便能把面前这层障碍搬开了。
邹正看了下来，道：“小郎，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
方才他只是凭着沟通过去之我，将这些写下来，只是起到一个牵连承载的作用，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书写什么。
张御点头道：“多谢义父，有此已是足够了。”他见邹正似是微微有些失神，“义父可是感到有什么不妥么？”
邹正出神道：“每次获取忆识里的东西之后，总感觉自己也会遗忘一些东西。”
张御道：“义父可记得忘却了什么么？”
邹正摇头道：“那些记忆太多了，有些或许我都还没有见过，所以很难分辨，不过只要此世记忆还在，其他东西若忘了也便忘了吧。”
门外这时响起青曦的声音，道：“邹先生，先生，到午食之时了，可要用宴么？”
邹正放下笔来，微笑道：“好啊。”
以往他从来都是不做饭的，要什么都是让邻居家多做一份买来，张御进学之后，大多数是在陶生那里进食的，但若是有美味佳肴，他也不会拒绝，青曦到来之后，着实享用到了不少珍馐。
张御这时有所感应，与邹正说了一声，便从里走了出来，李青禾对他一个揖礼，道：“先生。吴老家中的那一位已是出关了。”
张御道：“那你便去问一声其人，若是愿去见吴老一面，那就不必管了。若是不愿，再把消息送至吴老那里。”
之前他去朝明城时，那收藏义父留物吴老曾拜托他打听家中的一位修行长辈，他后来查问了一下，便是寻到了这一位的下落，只是此人之前一直在闭关，所以这个消息一直也未能送传回去，现在却是可以了结此事了。
李青禾应道：“是，先生，青禾这就去安排。”
而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身这里得了方才邹正之演示，也是准备探研其中玄妙。
他通过闻印、目印，已然是记下了邹正的力量运转方式，下回不用邹正再出手，他自己也能尝试沟通。
此刻他看向外间，过有片刻，殿内光芒闪过，明周道人出现在那里，稽首道：“廷执，长孙廷执来访。”
张御点首道：“有请。”
少顷，长孙廷执走了进来，稽首一礼，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看了看他，却是发现长孙廷执气意与以往略微有些区别了，这应该因为此前功行之故，另一个自身一直处于藏匿之中，所以只有部分自身性情，而现在完全，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长孙廷执。
待还礼之后，自是请他坐下，长孙廷执道出来意，道：“首执传讯于我，要我一同加入探询纯灵之所。这才知晓张廷执已然发现了此间所在，也是张廷执提议长孙加入此中，此番却要多谢张廷执了。”
张御道：“何须谢我，长孙廷执事机繁忙，不怪我多事便好。”
长孙廷执平静道：“事机繁忙，那是因为事机难有头绪，迟迟难成，若是做成，反而能将此卸脱，长孙觉得，纯灵生灵于我立造牵连传讯之物有所助益，若能解决此事，也算为玄廷，为天夏解决一桩难事。”
张御点了点头，纯灵生灵之间的牵连完全不受物类的限制，特别是看了邹正交给他的知识后，他认为甚至他们只需要将需要传递的消息寄托在纯灵之所，那么另一边人之人同样沟通到此，便能知悉其中的消息。
他道：“如今我对如何探查此间已有一些头绪，长孙廷执可再稍等一些时候，待我弄清楚后，便请进位一同探研。”
长孙廷执有些意外，没想到张御这里动作这么快，已然找到关节，他在座上一个稽首，道：“那长孙便等着张廷执的回言了。”
元夏，明觉世道。
常松跟着裘少郎回到了世道之中，来路之上果不其然少了几人，打听了一下，却是被天夏驻试讨要去了。知道那一位必然就在其中，他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但是随后又是振作，想着只要兑数足够多，自己也能去往天夏。
可是等他回去定坐之际，却是愕然发现，要想去往天夏的兑数与上次有所不同了，数目显得更高。
他顿时意识到，这兑数很可能会一次高过一次的，要是下次不成，那往后或许会更难，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紧迫之感。
思来想去之后，他咬了咬牙，之前不敢在那些功行高过自己的人面前搬运法门，现在他决定尝试一下了。
观察几天之后，他盯上了裘少郎较为信任的一位曹姓管事，此人早已达到了元神照影之境，也是这些世道弟子所能辖制生死的最高境界之人。
因为一旦到了元神之境，成为元神真人，便能坐镇一方，就不可能再把其当奴仆视之了，这是受元夏天序所庇佑的，任何人都不能逾矩，因为元夏也很清楚自己的根基是什么，不可能允许底下乱来。
常松寻思过后，便找了一个借口，上门拜访曹管事。这位管事因见他最近颇受裘少郎信任，倒也愿意与他攀谈上两句。
而常松借此机会在其面前运转了一遍法诀，见其不曾发现异状，过后便就告辞离去了。
曹管事这里忙碌一天之后，便即回去定坐，然而沉静下来，忽然发现自己心神之中多了一株雪芝，他心下一惊，随即冷笑一声，道：“你是哪里来的邪祟之物，敢在明觉世道之内显形？”
那雪芝有声道：“你无需来由，我可传你功法要诀，上乘道法。”
曹管事冷笑道：“少来这一套，我观你出现的突然，定然是域外之物！呵，我这些时日未曾出去，应该是这里已经有了你们的人，所以方才能侵入我心神之中，我来想想，今日常松来拜访了我，此举十分突兀，所以应该就是常松吧？”
他说到这里，直接站了起来，冷笑道：“我也不用问你，直接去问一问他便好了。”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曹管事直接找到常松庐棚所在，在进门之后，常松见到是他，不觉一惊，勉强镇定道：“曹管事，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曹管事道：“我方才忘了一些事。”他面无表情道：“那个雪芝，是你种下得吧？”
常松心里顿时像打了个炸雷，大骇不已，可他面上却是露出不解之色，道：“曹管事说什么？什么芝啊，种啊的，我不曾种过啊。”
曹管事看他几眼，嗤笑一声，道：“你演的太过浮夸了，让人一见便知心虚，看来我料对了，应该就是你了。”
常松心头更是紧张，但他绝然不能承认此事，面上迷惑道：“曹管事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曹管事看了他几眼，道：“行了，你不必否认了，那东西既然侵入了我心神之中，自然是性命最重要，我也没有告发你的意思，给我说说具体情形吧。”
常松还待否认，那心神之中的雪芝发声道：“你用不着害怕，曹管事是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他虽然是管事，但这样的身份在裘少郎身边有十几个，但只是处理俗务，连被下心誓得资格都没有，裘少郎既然不在乎他的背叛，那同样也不在乎他生死。”
常松顿时恍然，他犹疑道：“曹管事既然知道了，那只需问那雪芝便好，为什么又非要寻到在下这里……”
曹管事冷笑一声，道：“不弄清楚，我又怎么知道不是少郎无聊弄出来的事，顺便还能试探我的忠诚？”
常松一怔，随后背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曹管事看他模样，道：“罢了，让你安个心。”他却是当场立了一个不泄露此事的誓言，又道：“看你心神不定，我改日再来与你说吧。”说着，他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言道：“记住，不要信任任何人。”
……
……

第两百九十一章 推空传心海
元夏这边，眨眼又是半载过去。
在此期间，裘少郎等世道弟子带着一种仆役弟子频频来至使殿游乐，因为每次都有新奇物事出现，使得他们每回都是流连忘返。
这一次兴尽之后，裘少郎手抚着两只滚圆雪白的狻狮，道：“常真人，我想去天夏看一看，想必天夏不会拒绝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边上的其他世道弟子也是头来不经意的关注之色，显然他们都有这个想法。
常旸笑了笑，道：“这倒是无有不可，按照当时定约，元夏在我天夏本来就有驻地，平常往来我天夏是不会阻拦的。”
裘少郎撇撇嘴，道：“我是想去娱玩的，光是去驻地有什么意思？”说着，他十分嫌弃的说道：“那个驻地我也知道，还没有常驻使这里来的好，而且前后崩毁几次了，又有几个人愿意那那里待着？”
常旸道：“只是娱玩的话，常某这里倒是可以上报，不过贵方这里不会多说什么么？”
裘少郎嗤笑道：“谁人来管我？世道宗子和我那些族兄弟巴不得我离得越远越好，元上殿更是管束不了我们，我等随意找一个去探查你们天夏动静的借口不就可以了么？”
这话立时引来了在场一众世道弟子的附和。
常旸笑了一声，道：“好，那请裘少郎稍等，我需先向本土禀明此事，很快就给少郎一个回复。”
裘少郎轻松道：“不要紧，我等着，下次我来时，常真人给我个答案就成。。”说着，他站了起来，道：“今次就到这里吧，常真人，不用送了。”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离开了大殿，而一众仆从这时也是跟了上来，此刻他回头随意说了一声，“等天夏方面的消息一至，你们就与我同去天夏。”
他这句话没什么特殊用意，只是因为这些人用的顺手，而且功行也是一众仆从之中最高，当然他此去还有专人保护的。
诸人开始不明白，后来才是弄清楚了状况，常松不由一阵激动，要是此回真的能去往天夏，说不定自己就能留在那里不回来了……
常旸待这些世道弟子陆续离去之后，立刻请来俞瑞卿商议了下此事，并通过训天道章联络后方，建言在天夏这里，也是立起一个与使殿相同的地方，置办各种享娱之物。
张御在殿中从训天道章之中收到消息后，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此事，暂且虽然还看不出太大好处，但是此举无疑能更好的往元夏所在掺沙子，并且还能顺便扩散天夏的影响，可谓惠而不费。
他与戴廷执、韦廷执等人沟通了下，几乎在半月之内，就在虚空之中建立起来了一座浮天之城。
这一座天城是以原先缴获的元夏壁垒为基改动的，此中凝集了各种从元夏打听得来的万界景致，还有元夏各种好物，玄妙异趣，声色享娱可谓一样不缺。哪怕不用来招呼这些元夏之人，等未来战败元夏之后，天夏人自己可用。
常旸在得了回传得消息，便是令人去把裘少郎等人请来，并道：“常某发书回去问过了，天夏同意你们前往，不过本土还是对诸位颇多疑虑，所以只能暂居在外，不过诸位放心，一应所需不会减少分毫，更不会亏待诸位。”
裘少郎大喜，道：“常真人这么所，我自是信得过的。”
这时他一挥手，身后管事拿捏法诀，引来一股气烟，在化去之后，便露出了两座一人高的晶玉大匣。
裘少郎道：“而既然是上门作客，我等也不会不知礼数，这些就当是我明觉世道赠予常真人的。”
常旸看了几眼，因为没做什么禁制阻碍，里面的东西也是一览无余，此刻他也是暗暗吃惊，因为居然大批的宝材，其数目虽然比不上张御当日带回来的，可也着实不少了。
而且听裘少郎的语气，似乎还是只是明觉世道一家，其余世道还有更多赠礼。
他忽然感觉，这笔买卖果然是划算的，哪怕什么都不做，光凭这些宝材凝练丹丸，不知道能培养多少修道人出来。
下来几天之内，诸世道弟子闻听消息之后，个个欣喜万分，都是迫不及待唤上诸多仆役和护从，往使殿这处来汇合。
到了月末时分，诸人便汇聚成一支不大不小的舟队，由诸仙渡之助，经由两界通道，往天夏这边越渡而来。
这里一动身，张御这边立刻得了回报，并关照底下修道人盯紧了。
这些世道弟子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但是保不齐有人会利用此辈做些什么，他们要杜绝这等事的可能。
考虑了下后，他借用训天道章，察看了一眼那尊养炼出来的魔神，却是发现这东西虽是魔物，可现在却是身具宝相，琉璃之体，身外璎珞缤纷，手持金枝玉叶，身下莲花法坛，外表上无论如何看，都是一位有道正神。
连他看都是如此，更别说底下那些崇信仆役了，每日无不是顶礼膜拜，认定是这位神明定能相助自己解脱。
这些身处底层之人，时时刻刻有性命之忧，也就只有寄托大能这唯一出路了，故是愿寄之力格外多。
这魔神也是得此成长不少，并且可以看出了有一丝灵慧产生，此灵一旦壮大，那么就可认知自我，真真正正成为一座神祇。
但目前来看，也仅此而已了，因为力量层次的界限是很难跨越的，无论底下信众再如何多，也都是一些粗通炼气的寻常人罢了，其神性也是因此而受限，除非有诸多修道人诚心供奉，才可能得大能力。
可这就很难了。修道人崇奉的是大道，道行越深，便对此认识越是深刻，没有好处，光给你提供柴薪是不够的。
张御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放在以后再去解决。因为魔神若是现在真的力量层次上去了，恐怕只要稍显端倪，元夏天序的恐怕就落下来了，现在还不必如此急迫。
思定之后，他收回心神，坐定榻上，过了一会儿，便试着沟通那纯灵之所。
从邹正得了那些灵性生灵的符号之后，他发现这东西因为不是土著文字，若是以邹正教给他的知识去破解，那可能进度较慢，好在他有着大道言印，却是能够直接跳过这一关，直指其根本所在。
他意识一转，很快落到了观想图上，此前他无法与这的纯灵生灵沟通，只能强行存驻于这里，这时他试着用掌握好的灵性之言向外传递了出去。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却是密密麻麻的灵性回应浮动出来了，它们就像星辰一样散落在四方，却又闪灭不定。倏然间，仿佛是一个崭新天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还有密密麻麻的灵性之语像汪洋一般朝他涌了过来，确切的说，是涌向他的观想图。
若是能力不济之人，恐怕瞬间就会被此淹没，事实上，纯灵生灵也没有这么沟通的，从来都是与另一个生灵小心翼翼的接触试探，而不一下向外放出。
应对这等局面，张御却是十分从容，以他的玄浑蝉观想图，只要是自身感应到的，那自然便是能存纳的了。
只是那些灵性之言在他看来都是异常混乱的，毫无半分正常思绪可言。不过灵性感应，是从最纯粹得本心之中察感你的念头，所以怎么表达并不重要，哪怕是同一种表达方式，都可以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意思。
并且他试着交流了一下，发现纯灵生灵很奇妙，并不会拒绝你的想法和试探，似乎不会拒绝，这是因为这些生灵需要与外交流才能达至自身的变化和上升。
甚至你向它们提出要求，都是如实去做，可这虽然看去是很好，但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执行下去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通常问题不是来源于自身，而是在接受了你的要求后，其又会同时接受别的灵性生灵的要求，那么结果就是导致各种错乱。
张御寻思了一下，若是要运用好这些生灵，那么首先要对其进行一定的外在隔绝，同时还要使他们的想法得以贯彻，这便需要更高的力量权柄。
而他虽能与这等生灵交流，可是这种交流总是隔着一层，并不亲近，他观察下来，发现其本身的力量仍然可以包含在至高力量的范畴之内，但是心光法力与之不同，所以两者之间可能会产生一定的隔阂。
虽然现在他没有与之产生冲突，但那是因为他实力层次过高，灵性生灵还不敢主动找他麻烦，当初那个纯灵之灵对伊初可并不友好。
他思考了一下，要想达成目的，或许这其中要考虑利用至高之力了。
他从邹正那里得到了运用之法，这可以告知长孙廷执、竺廷执、邓廷执等人，让他利用这等力量来沟通这些生灵，反正至高从来不拒绝他人借用自己的力量，至少此刻是如此。
等到把这些纯灵生灵研究透彻了，那么未来也未必再需要动用此等力量了，或许就可以使用造物来替代了。
……
……

第两百九十二章 混沌亦落此
元夏诸世道弟子经由半月飞渡，借助诸仙渡的力量，终是来到了天夏这一端。
随着眼前阵阵光芒散开，裘少郎等一众世道弟子终是来到了天夏天域之内。
诸人看着广旷虚空，还有那与元夏截然不同的星辰之相，心下都是不由兴奋起来。
元夏固守秩序，能不变就不变，自立天序以来，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他们修道数百上千载，再好的东西反复接触下来也是视若平常了，更别说原先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
这些年里，便有一些新奇东西也还是覆灭万界得来的，可这些东西却并不被元夏上层看在眼里，因为你都被我覆灭了，所留东西自然称不上什么好物，且了防止变数，异域之物是要尽力清除的。
倒是天夏，几次挫败元夏，让人知晓天夏绝然不可小觑，拥有着能和元夏正面相抗的力量，所以天夏的东西流传过来后便颇受追捧。
这些世道弟子也曾想着效仿，比如盛剧这东西此辈便想弄出来，但私下里弄一些后，却发现没有那股灵气，明明一样剧目，一样的词唱，看着却乏味呆板，很是无趣。。
这也是当然的，天夏这些盛剧大家都是在此一道上浸淫几十载，并且全身心投入其中，元夏此刻自然是及不上了。
此刻众人眼中出现了一座庞大壁垒，诸人早就提前得知过一些消息了，指着此处言道：“那一处当就是我等要去之所在了吧？
裘少郎道：“该是那里了。”
有人道：“这一处，应该就用了元上殿攻伐失机之后被俘的壁垒所造吧？”
又有人接道：“该是如此了，看那模样，还残留有些许我元夏的形制在内。”
诸人听罢，也是啧啧称奇。丝毫没有因为这是元夏之物被改造而恼怒，元上殿败战，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元上殿越是越亏，就越需倚仗他们诸世道。
诸人所乘坐的飞舟很快在落驻那壁垒延伸出来的天台之上，便有一个看着八面玲珑的修士笑吟吟上来接引众人。
他客气话说了几句，便引诸人往里走，并道：“这座壁垒是在我们内层打造的，本也是摆在内层的，只是得知诸位要来，所以挪移出来了，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裘少郎道：“哪里哪里，贵方也无法完全信任我等，我等自是懂的。”
他们也是分得清楚，两家还是分属敌对，自然也不可能什么地方都放他们入内，他们对此也无所谓，此来主要便是玩乐，回去还能吹嘘一通，进不去要地也无所谓，这也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虚域之内，戴廷执和几名真修玄尊站在一处，自裘少郎等人入至天夏后，便一直盯着这些人。
虽然放了此辈过来，但是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做的，元夏真要有什么手段，他们也会及时加以反制。
待看着这些人下了泊台，就直奔壁垒内部而去，半途中竟是停也不停，原本紧肃的神色也是放松下来。因为里间有重重禁制，便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显然这些人当真如自己所言，只是单纯来享乐的。
有一名道人很是看不惯这等行径，道：“这些人身上有这些修为，却还来此玩乐……”说着，不禁摇了摇头。
戴廷执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道：“这些元夏诸世道的弟子，本就是靠法仪强行推动功行上来的，对这些人来说，修道早早到了尽头，不做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况且有的人修行就是为了更好的玩乐，这也没什么，只要能直视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还得到了，那便是圆满的。”
诸道人觉得倒也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说实话能满足自身本心，连修道人也未必能做到。
有道人冷言道：“可是元夏这些人的本心，却是建立在诸多低辈修士还元夏众生的困苦之上的，这等本心不要也罢。”
众人称是。
戴廷执看了下壁垒，又看了看两界通道，沉声道：“我天夏必然会改变这些的。”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也是在看着裘少郎等人，他没打算在这些人身上种下什么魔物，因为这些人同样也可能是元夏抛出来的诱饵，看天夏是否会做什么。
这些人看着不少，实际上也只占诸世道弟子的少部分，若是能利用这些人的力量去影响更多的世道弟子，那无疑是更有用。
这时殿中有磬音响起，这是每日坐观感应纯灵之时。因为他发现，唯有在一些固定的时辰，才能更为顺畅的沟通进入纯灵之所的玄浑蝉，余下时候效用则是差了许多。
他来至玉榻坐定，意念一转，霎时落到了玄浑蝉上，那一片灵性汪洋又一次浮现于眼前，无边灵音向他汇聚过来。
他便驾驭玄浑蝉在此间畅游起来，若把纯灵之所比作汪洋大海，那么那些寄于其中的纯灵生灵就是一个个海中孤岛，它们彼此无法见面，只是靠着向外传递一个个灵性之音来交流。
但这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祥和美好的，彼此若是差不多，那么可能可以交流，但若是一强一弱或是无法分辨对方，那么就是相互吞夺了。伊初那日受灵性指引落入进来，就险些遇到了这等事。
随着玄浑蝉逐渐深入灵性汪洋，他渐渐感到了自身的力量又在提升之中，而这些天来他已是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等事。
照理说他的道行法力已是无限接近上层，无可能再有这般程度上进，可感觉又是错不了的，故是他察观了一番，才是弄明白了。
这种提升实际上是一种积蓄，上限没法继续抬高，但却可以横向堆叠，虽然他认为自己的机缘是在大道之印上，可这等好处自也不会去放弃，如今每日都可积蓄一些。若是他能突破上层，那么这些都能成为他的资粮。
故他也是打算，下来让诸位求全道法的同道也来此畅游一番，他都能从这里得享好处，这些同道显然也不例外。当然其余廷执若入此间，想必也是能从中得有收获的，但是境界不够高，所得应该也是有限，需得道行再长，才能得有更多。
不知许久之后，他心中忽有感应，心神便即从退了出来，坐于大殿之上等候，过了一会儿，有神人值司来报，邓廷执、竺廷执、长孙廷执三人来访。
张御颔首道：“有请。”
未有多久，三位廷执自外走入进来，双方大殿之上叙礼。
张御知他们是为纯灵之所而来，礼毕之后，便将从此间探明之事告知三人。
竺廷执等人皆是神情肃然，此前他们其实已从张御那里陆续了解到了关于纯灵之所的诸多事机，不过此刻仍是谨慎听着。
因为他们知道纯灵之地绝对不是什么善地，需有实力才能在此中探寻，那伊初也是曾是伊帕尔的神王，本事也是不小的，连其人差点着了道，那必须万分小心。
张御说完之后，便道：“稍候我当会以观想图之力引导诸位元神进入此中，但纯灵之所不讲现世之理，故有可能发生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三位廷执若觉不妥，还请及早退出。”
竺廷执三人都是点头，虽然他们元神一去，还能再度显化出来，但他们对纯灵之所了解太多，难说不会牵连到正身。
而寄虚修道人神气寄托虚空，要是实在感觉不对，那及时舍去世身就是，反正有清穹之气，还能在短时内召引回来。
他与三位廷执说定之后，便耐心等候时辰，待得磬钟之声再响，便不再耽搁，由落入纯灵之所的观想图上引出一缕气意，竺廷执三人稍作感察，元神皆是从身上遁出，如水波一般晃动了下，便即不见。
张御再度将意识转入进玄浑蝉上，再是化作了自身模样。
本来按照约定，若是可行，三人会设法再次聚首，可是此刻却发现见不到这三位，好像是散落在了这片灵性汪洋之中。
“张道友还是来到了此间。”
霍衡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幽深目光朝他看过来，道：“我便知晓，只要道友在找寻上进之路，那么一定是会发现这里的。”
张御淡声道：“看来尊驾早就知道此地了。”
霍衡笑了笑，道：“大混沌无所不知，以往也有一些神异生灵找到此间，他们许多都以为这里只是一处梦境。
还有一些急迫追寻更高力量的，找到了这里后，自以为找到了上进门户，但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说到底，这里与他们原先所待之地也是表观不同罢了，力量层次并无什么区别。”
张御道：“尊驾如今还劝我归入大混沌么？”
霍衡看了看他，道：“我知道友已是求全道法，可再往上呢？自古夏以来，能成上境之人又有几个？还不是原先那些？就算庄执摄能竟前古未有之事，可是这位能做到，未必其他人也能做到。”
他意味深长道：“这等位置可是有数的，就算到了上层，那也不见得就是尽头，唯有投入大混沌才能进窥无上大道。””
……
……

第两百九十三章 拓空借至力
张御对于霍衡所言毫不在意，不说他的机缘在于大道之印，就算不是，大混沌本身的存在就代表了变数。
只要这变数存在，那么就意味着上境之路不曾堵死，所以这番言语并无法说服他。
况且他作为玄法开道之人，不仅仅是要自身有所成就，还要为后来人辟开前路，换言之，他走过路，那么后来人也当可以走，并当有更多人可走。
而大混沌之法不提涉及其中所蕴含的各种变数，其也只是一门只收纳英锐的法门，便无后患，也注定只是少数人可得登攀之法，这与他的道念并不相符。
霍衡此刻又道：“顺便提醒道友一声，纯灵之所与现世不同，你们所认为的东西这里不说完全相反，可也无法按照常理来看。”
说完之后，他转身而行，便走边言道：“若有什么事，道友或是改了注意，道友知道该怎么找我。”随着说话，他的身影也是渐渐虚淡，直至消失不见。
张御思考了一下，从力量层次来看，大混沌应当是在上层力量之上的，天夏牵连大混沌对抗是正确的一步棋子。。。
只是挨近大混沌，应当也有反制之法，否则只会被其吞夺，他也是在想，诸位执摄之上，还有力量么？
如果天夏有，那么元夏当也有。
现在他还不清楚，或许首执是知晓一点的，也或许知道了也无法说出来。毕竟按道法来说，越往上去差距越大，到了那般境地，以他们的层次，恐怕已然涉及到了无法知，无法感的境地了。
想到这里，他收定心神，且不去管这些事，等到他功行到了，自然就能知悉这些事。倒是霍衡最后特意说那么一句，显然不会是没有用意的，一定是有所指。
他对纯灵之所还不算太了解，目前还在探索之中，毕竟此间没有边际，才月余时日，他也不可能将这里的情形都是了解清楚。
他思索下来，觉得霍衡特意来提醒的事，那么有可能与大混沌有关，所以有一定可能说的是混沌怪物。
大混沌与浊潮的影响是不分现世还是纯灵之所的，所以道理上说这里也是有可能出现混沌怪物的，如果有这类东西的话，的确是该小心。
不过这次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探明此间之事，若有真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随后彻查出来。
转过思绪，他身形便是重新变化为一只华美的玄浑蝉，震开灿烂双翼，继续在这片灵性大海之中纵飞起来。
只是在这灵性汪洋之中转了许久，却是始终没有遇到长孙廷执等三人，不过他也清楚，如果他们碰到了一处，也就是灵、物两界相互撞面，就有一定可能打开了两界门户，如是这样，灵性生灵也会由此进入现世。
纯灵生灵对于他们不存在什么善意恶意，不过是按照本能行事，底层力量且不说，到了现世也无法存身，而上层力量是可能对现世造成某些冲击的，但对此他已然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在这里巡游许久之后，他忽然闻得钟磬之声。按照此前议定，三人进入纯灵之所后无论遇得什么情况，感得钟磬之声，就立刻将元神从中退了出来。
于是他身心一转，将意识从玄浑蝉之中退了出来。
此时此刻，长孙廷执则三人则是把元神从中撤出。
他们将元神投入纯灵之所的时候，因为功行不及张御，无法两边沟通，所以对里面情况是一无所知的，而此刻元神一归入身躯之中，立刻有无数信息涌入意识中来。
在把这些信息消化之后，三人也是将进入纯灵之所后的遭遇说了下。
入至此中后，他们也是想试着与张御汇合，但是无法不到。因为纯灵之所广大无边，三人在此，如小舟入大洋，而且他们也不可能肆无忌惮与外间的纯灵生灵交流，这般找起来更加困难了。
再有一个，交流之中发现一个问题。
每一次他们与纯灵生灵沟通，那些生灵有些不回应，这还算好的，有些会遭遇到它们的主动攻袭，以至于频频遇到危险，唯有层次比他们低得多的生灵才是能够免除冲突，但对他们同样抱有敌意。
在这般情况下，使得他们举步维艰，根本没法办法探查出太多东西来。
长孙廷执这时道：“我元神带了些许神异生灵的灵性入内，发现无不是变成了纯灵之物，此辈对我的攻袭，或许不是为了单纯吞夺，也是为了同化，若是同化不成，那么便是排斥了。我等所遇到的，很可能便是这些袭击了。”
竺廷执道：“这是一个可能，但应该不是全部，张廷执此前却是不曾遇到过任何攻袭，除了张廷执功行高于我辈之外，这里面当是另有缘由的。”
张御思考了一下，当初他为了方便交流，还运用了一部分的至高力量，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伊初当初虽然也有神异力量，但他是肉身入内，而非是他们观想图和元神，这里面便有所区别了。
他道：“根据邹先生所言，在圣者族类的记载中，此世无论是现世生灵还是纯灵生灵，都是至高神异之力的延伸，所以它们应该可以算作是一体的。
从三位廷执的遭遇看，三位若是不使用至高之力，那便天然遭受排斥，诸位廷执看来唯有也利用好此等力量，方才可能在此巡游。我这便将利用这至高之力的方法告知诸位。”
当下他从袖中取拿出一张树页书，就着上面的记载，向诸人传授运用至高力量的法门。
他从邹正那里得到了不少圣者族类的知识，能够随时利用至高之言抽取至高力量，因为这些力量并不是用来融入自己身躯之中的，所以借用起来可谓毫无负担。
三位廷执俱是功行上乘的修道人，尽管这与他们所掌握的力量有所差别，可大道之下，诸多道理都是相通的，故是很快就弄明白了。
并且拿取到了一部分至高之力，只是借用的时候，他们也是感受到了这等力量的宏大。他们所借用的看似不少，但与内中真正的力量本源相比，恐怕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邓景不觉称奇，他道：“张廷执，这所谓至高，可曾探明具体来源了？
张御回道：“至高之力层次较高，圣者族类的长者亦是不曾探明，故现在暂且不作其想。”
竺廷执道：“上层之力有诸位执摄应付，我等先把面前探明清楚便好。”
邓廷执点了点头，三人不再多言，在此等待下一次进入时机。
不久，合适时辰又至，张御运法施展一缕气意牵引，三人再度运出元神，跳遁入纯灵之所中。
而此时外层，虚空壁垒之中，裘少郎一行人自入此间之后，便是乐此不疲，不过每过一段时日，他们便需回墩台一次，向世道之中通传自身状况，并还负责告知自己所见所闻。
天夏方面对此也不遮挡，因为现在所展示的东西都不是什么隐秘，故是任由他们往后传递。
这日裘少郎带着两名亲信仆从又一次从壁垒出来，回到了墩台之中，早有一个出身明觉世道的修士等在了那里，见他到来，对着他执有一礼，道：“见过少郎。”
裘少郎道：“怎么样？”
那修士传声道：“都准备好了。”
裘少郎嗯了一声，他朝着修士身后殿宇走入进去，后者则是一挥拂尘，将殿宇周围的禁制都是运转了起来。
裘少郎到了里间，见大殿内两旁各有一排蒲团，当中有一个供台在那里，左右看了一眼，走上前去，将一枚玉佩取了出来摆在了上面，随后后退几步。
等了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异香仙音，便有一个高及殿顶的庞大道人虚影出现在了那里。
裘少郎赶忙一礼，恭敬道：“老祖，十五郎已是身在天夏了，那玉佩也按照宗主嘱托在天夏摆了三十日。”
那道人虚影道：“很好。下来你只需继续将此物带在身上便好，下来我若要见你，你只需再持此物来此便可。”
裘少郎恭敬应下，又道：“是，不知老祖可还要十五郎做什么？”
那道人虚影道：“不必做什么，我来此探问消息，也不是为了要对天夏做何事，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裘少郎有些疑惑，道：“为了自己？”
那道人虚影呵了一声，道：“天夏这里布防严密，你我之今日之对话，说不定已然落入这些大能眼中，若是我今次对你之交代真是要对天夏不利，你以为你们还能顺利脱身回来么？
裘少郎心中一跳，但口中忙是表忠心道：“为老祖效命，是十五郎该做之事。”
那道人虚影道：“行了，这些事你便别管了，该吃喝便吃喝，该玩乐便玩乐，十年之期，不过短暂一瞬，等到元夏与天夏交手，便再无这等机会了，你且回去吧。”言讫，那庞大身影一晃，便消散而去，唯有点点光芒洒落而下。
裘少郎躬身一礼，道：“恭送老祖。”他直起身后，暗自琢磨了下，走上前将玉佩取下，便离开了此间，又朝壁垒方向回返。
……
……

第两百九十四章 破障见巨灵
元夏，明觉世道之中，有两名道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正徐徐收回气意，另一个问道：“裘道友，你察看的如何了？”
裘道人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道：“果然如此，根据我交给我那晚辈的宝玉探查，天夏应当还存有登临上境门户的可能。”
对面那道人一听，顿时精神振奋无比，忍不住再问：“果真么？”
裘道人看他一眼，以无比确定的语气道：“我为此事前后探查了不少时候，反复确认，不会有错的。”
实际在此之前，他们就几番探求此事了。只是那个时候天夏到处都是阵法，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再加上元上殿对他们诸世道颇多限制，做事束手束脚，始终没法确认。而现在双方定约，使得他们行事方便了些许。所以直到方才，才是真正有了结论。
对面那道人忍住心中激荡，道：“元夏要想上进几是没有指望，看来我突破上境的机缘，便就落在天夏了。”
裘道人却是冷静道：“元上殿数度去那处，定然早就发现此事了，还有三上世，肯定也早是知道了，也就我们这些不上不下的世道，到了现在才是明白。。。”
对面那道人道：“现在知晓也不算晚。”
裘道人冷笑道：“晚是不晚，但他们既然知悉此事，那一定会设法限制我等，或是阻挠此事，所以下来要想成事，可还有一关要过。”
对面道人叹道：“是啊，是啊，此关不再修行之上，反而是在我等顶头之上。”他看过来，道：“裘道友可应对之法？”
裘道人道：“先我等自己设法吧，若是寻不见路，那说不得要和天夏沟通一番了。”
对面那道人不解道：“如何沟通？天夏可不会允许道友在那里成就，唯有打垮天夏……”
裘道人不以为然，道：“打垮了天夏，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全被上面拿去了，我们什么也都不到。”他冷笑一声，道：“北未世道一直和天夏眉来眼去，大不了学他们，再进一步，和天夏勾连也无不可。”
对面那道人一惊，道：“裘道友，你的意思是……”他顿了下，“道友莫非不为身后世道想一想么？万一事机不成……”
裘道人露出无所谓的神情，但是眼神之中却蕴藏着一抹精光，道：“只要能有机会寻觅上境，就算我们站到了天夏，又能奈我何？”
他冷笑一声，道：“我若不得上道，底下之人又岂能万万年？我若得了上道，自然能够庇佑他们。”
对面那道人吸了一口气，这是把整个世道上下亿万之人都不放在心上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与天夏之争，乃是摘取终道前的最后一战，按照元夏的规序，终道一得，元夏天序将永远定下，底下之人永远无法上进，三上世永远三上世，下世永远是下世，你现在什么境界，以后也永远是这个境界，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至于说什么同享终道，他们便能分得，也是极少，他们同样不会有机会去到上境，那与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裘道人有些话说得没错，只要是求得上境，莫说不曾反元夏，就算真的反了，元夏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想了想，道：“裘道友，便是这一切顺利，也需有功法才是，裘道友可有准备么？”
裘道人看他一眼，道：“息道友，别告诉我你们离占世道没有探研上进之路，况且过去那些大能去往上境，又哪有什么功法？他人之路，未必是我之路，若无这等一往无前，打破阻碍的决心，那也不要去妄想上境。”
元夏这些上层大能，每一个都是自行破境上去的，他人能做到，他自认也能做到，做不到那就败亡，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自己无能，怪不得别人。
息道人道：“若是诸位上境大能能指一条明路便好了。”
裘道人冷嘲道：“他们岂会如此？元夏天序可是他们推动的，他们所期望的是恒常不变，又怎么让他人得势？”
息道人却是一惊，道：“裘兄慎言。”
裘道人嗤了一声，道：“折兄怕个什么，你会在意底下那些如虫蚁一般的凡人说什么么？”
息道人仍是劝说道：“即便如此，也应该小心，我辈修道人，当敬天畏道，而不当恣意言行。”
裘道人见他心中畏惧，呵了一声，也便不再多言。
他是雷厉风行之人，打定主意后，立刻起身，设法传言至天夏那一段，要裘少郎设法搭上天夏上层，纵然现在不做什么，以后也总是能有所用处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却见蒲团上空无一人，才知息道人已然走了。
他呵了一声，心中知晓诸世道中如自己一般想法的终究是少数，方才他只是言语试探了一下，这位就不敢再待了。
不过这没关系，下来他自己行事便好。因为此前彼此都是立过誓言的，他也不怕对方将自己事泄露出去。
天夏上层，清玄道宫之内。
张御和长孙廷执等人三人都是端坐大殿之上，三人皆是定坐不动，而观想图和元神仍沉吟在纯灵之所中。
长孙廷执三人这次运使了至高之力，确然非常有用，很少再有纯灵生灵主动攻袭他们了。
只是他们依旧十分谨慎，因为张御在霍衡到来之后，便提醒过他们，此间指不定会有混沌怪物的存在，这东西平常只要沾染一点，自己就有可能变成混沌怪物。
好在接下来情形倒是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这等东西，期间四人反复调整，如此大约三月之后，张御的玄浑蝉终是与长孙廷执三人的元神汇合到了一处。
而就在四人聚首的一瞬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四人所在之地，一阵光气离乱，又好似泡影骤破，轰然洞开了一座出入门户！
张御四人看着那门户之中散溢出来的光芒，俱是神情不变，显是对此已有预判。
这等情况是因为他们世身都落在一处，而观想图及元神如今又于纯灵之所内碰面，若是将现世与纯灵之所比作一根线，那么他们这就等于将两个端头聚合到了一处，自然便就贯通了两端。
这时整个大殿震荡了起来，有一股宏大力量似乎要由此宣泄了出来。两处所在从无门户出现，现在骤然贯通，自然有无边之力碰撞交织，若是应付不好，那便会掀起一场无边巨灾。
但玄廷早就做好了准备，云海法坛之上，陈首执、武廷执、林廷执等人此刻各自推动清穹之气落下，弥散四极，将那力量徐徐化散。
眼见那一座门户本是猛然扩张，似是要扩散到整个上层，可现在在海量清穹之气的制压之下却是渐渐塌陷收缩，最后汇聚在了清玄道宫之中。
张御此刻则是从榻上站起，身上心光弥漫，勾连住那涌动下来的清穹之气，配合压制那光芒，在持续大约一个多夏时之后，最后那门户终变作了一团大约丈许左右的雾气，只是其中灵光翻滚，隐见无数细小闪电翻滚。
这等景象与灵关入口十分之相似，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眸中有神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在他眼中，气雾却是渐渐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其形状像是一截圆须。
此刻他的玄浑蝉还在那方纯灵之所里，分辨了一下，发现只是某一个长须尖端，于是顺着此物望了过去，很快便就见到，一个形若虫豸的庞大生灵的轮廓浮现了出来。
其不见头尾，身躯若同竹节，竹节之上则有无数孔洞，似有灵烟在里出入，更有无数长须在外舞动，他们所见到的，也只是一截罢了，而在凝视之际，似乎有了感应，便见一股压抑无比的庞然压力笼罩而下。
可还不待那力量落下，便有清穹之气汹涌而上，将此给屏绝了去，而他们四人的观想图和元神也是于一瞬间返回了身躯之内。
张御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长孙廷执等三人因为元神归返，此刻都是从定中陆续恢复，只是张御与他们交流了几句，发现他们似乎都不曾看到方才那物。
倒是长孙廷执言道：“长孙方才有一处发现，这些纯灵生灵虽然表面上千奇百怪，但是内里却极度相似，几乎没有差别，这情形十分少见。”
邓景道：“这或许是这些纯灵生灵皆是同出一源的缘故？”
张御念头一转，开口道：“御此前曾想，这等纯灵之所，若是诞生出混沌怪物，几乎很难将之清除剿灭，除非是有更上层的力量制压，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不算错，并还需加上一个缘由。”
他顿了下，又言：“根据诸位所言，御以为，这纯灵之所内当是存在有一个巨大的纯灵生灵，这个生灵位居于所有顶端，但还有一个可能……”
他缓缓道：“纯灵之所内所有的生灵实则都是一体的，纯灵之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纯灵生灵，我等所见之生灵都是其之延伸，如此才能散而不乱，合契而统一。”
……
……

第两百九十五章 托世自涉牵
长孙廷执三人听罢张御所言，心中不觉惊讶，可仔细想了下，又觉理所当然。
因为这个结果不仅可与长孙廷执所言相对应，也可以解释他们所遇到的各种情形。
邓景略作沉吟，道：“若是有此生灵，那多半层境极高，否则我等就不会我等无所感察了。”
张御道：“御以为，此生灵层次，当是在我辈之上的。”
长孙廷执三人对此不曾感到意外，在听得关于这个生灵消息的时候，他们便已然有此等猜测了。
竺廷执看了眼面前那如同凝聚气雾一般的门户，目光似乎深透入其中，他道：“此前我等遇到了这些的纯灵生灵攻袭，并试图同化于我，而今打开了门户，这等上层生灵，会否与我天夏有威胁？”
张御语声平稳道：“若整个纯灵之所乃是一个生灵，那么其所要同化之物便是现世了，但是御以为它不会这般做。
不说我等有诸位执摄在上，它还做不到此事，便说现世之中处处浊潮，这生灵若能克压身躯之中的浊潮已然算不差了，可没有那个胃口再把现世吞下去。
似若我辈修道人，应该更不感兴趣。。。最早我等进入此中，所遭受的攻袭也不过是部分纯灵生灵的本能敌视，可那不过是天然排斥了，待我等运用神异力量后，便不再遭遇此事，这已然可以有所证明。”
长孙廷执三人都是以为然，这里的道理也能看明白，因为有着力量层次上的差距。所以这等生灵根本不会来盯上他们，也不会视他们为威胁。
三人各自思考过了一会儿，长孙廷执才是缓缓道：“但若是控制了此物，是否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纯灵之所呢？”
张御想了下，道：“若能如此，那自是可以的，因为这个生灵相当于纯灵之主宰，而其余底层次的纯灵生灵，当也不过是其延伸罢了，若是能驾驭此物，就算不能全数控制这些生灵，大部分当无问题。
可诸位廷执当也知，上层生灵的话，需得几位执摄出手方能降伏，但若此物不来攻袭我等，诸位执摄也是不会主动出手的。”
长孙廷执点点头，又言道：“上层生灵我等制约不了，但是低一个层次的，想必应该是可以制约的。”
张御知他对于生灵探研方面算是十分擅长，道：“长孙廷执可是想到了什么么？”
长孙廷执道：“只是暂且有一些想法，还待接下来加以验证。”
最开始他的目的弄清楚纯灵之所，并且利用里面的纯灵生灵造成合适真修之间的沟通联络之物。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合适可用的生灵，但是除了这个想法之外，他又有了更多的灵感，想进一步控制里间的其余生灵，好做出更多的成果。
这也不是妄想，因为纯灵生灵千变万化，道理上只需要通过一定的力量引导，那么就能让其变成他所想的模样。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克服，比如纯灵生灵在进入现世之后会有怎样的变化，比如内层、外层的不同情形怎么解决。
再比如浊潮的影响怎么克服，或是这些生灵携带在身，法力会否侵染，会否反过来受影响？大规模的纯灵生灵出现是否导致更多变数等等。
这种种情况都需要他来解决，也就是他玄尊，一人之能足以抵亿万之人，短时间内就能拿出可行的成果，还能对未见之事加以预判，得悉哪些能为，哪些不能为，知道哪条路才是最正确的。
否则放到下面用笨办法一条条去琢磨尝试，哪怕人力物力再是充足，却也要一步步来，那数十上百年也未必能解决此事，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耽搁更久。
张御思索了一下，纯灵之所的现在无疑对天夏是一个大宝藏，或许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说不定能找出更多针对元夏的办法，终究元夏才是眼下的大敌。
他道：“长孙廷执放手去做好了，这里的事我会与首执说明的。”
长孙廷执打一个稽首。转头又往向那座立在大殿之中的门户，道：“下来我等恐怕仍要打搅张廷执一段时日了。”
天夏外层，虚空壁垒之中，裘少郎在自家老祖催促之下，每隔半月就要去一趟墩台，并且还必须在此停留数日。
他很不喜欢此间清冷，而且墩台这地方几度爆裂，他每次到这里都是提醒吊胆，要不是自家老祖的关照，他根本不想到这里来。
虽然来了天夏只有数十天，可是天夏这座虚空壁垒之内的诸多享用远远胜过元夏，进入了这里，却是如同脱去了枷锁，他可以放纵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去针对天夏，天夏便不会来理他们，元夏更是管不到他们，所以无比惬意。
当然天夏的东西也不是白白给他们享用的，是要用宝材来换的。
好在宝材这东西对于元夏来说没什么值当的，元夏三十三世道，每个世道占据一片星团，其中地星无以计数，宝材要多少都有。
但是因为他道行就这么高，所以运用镇道之宝诸仙渡的权柄也少，不可能一气运送太多过来，导致他每过一个月都要运送一趟。
他嫌弃这太过麻烦，于是在曹管事的建议下，索性将自己掌握的一件上乘宝器抵在了天夏，用此换成兑贴。天夏在元夏的使可拿兑贴随时去往明觉世道换取宝材，再由天夏自己运送回来，如今两边都是省力了。
至于里间的损折出入，他一点都不在乎，只要不耽搁自己的享受，这点点耗损算什么？
他在天夏乐而忘返，一众仆役自然也是跟从。常松这次也是跟随裘少郎前来之人。得来天夏，他也是激动无比，并几次三番问询那雪芝，透露出留下的意愿，但是被告知兑数不够，不可能因为他来天夏就把他留下来。
为了凑足兑数，他只得去其世道弟子的随从那里想办法。
奈何这些人人数有限，而且很多都是立下了誓言，只有少数人才得被种下魔物，所以他发现自己到来天夏后发现是被限制住了，这个时候若在元夏，说不定已然凑足兑数了。
为此事，他也是向着同来此间的曹管事抱怨，后者冷笑道：“小子，若是似你一般，人人到了天夏都想着留下，那兑数还有何用？所以这规矩是必不能坏的，固然此刻难以行事，可只要跟随在裘少郎身边，找个机会讨要个百数人口都可，还怕以后做不成此事么？”
常松一想也是，可他还有个担心的地方，道：“我就怕日后太过得少郎看重，让我立誓。这样我便难以摆脱了。”
曹管事冷嘲道：“你以为谁人都可以立誓的，唯有修为到了我这般境地，还需立下大功才得立誓。一旦立誓，就意味着是裘氏自己人，你这般功行岁数根本不值得来拉拢。”
常松没有因为被贬低而动气，反而奇怪道：“曹管事，晚辈记得你是立下过不少功劳的，功行也是足够，可为什么……”
曹管事呵呵一声笑，道：“那是因为立誓法仪是效忠的裘氏，而非是裘少郎，你懂了么？”
常松恍然大悟。
正是因为曹管事裘少郎用的顺手，还得信重，所以才不能让其听裘氏的。听了此言，他心中也大约明白了，自己未来的路数，也应该效仿曹管事才是。
去了这个担忧，他心中也是浮躁顿去，决定沉下性子慢慢积攒兑数，同时尽可能利用在元夏的便利，增加自己的道行功行。
时岁流逝，一晃又是半载，已然到了天夏年末。
张御这些时日来在清玄道宫之中定坐，当中时不时去往纯灵之所，积蓄自身的力量。
这段时日来，天夏局面相对平静，只是这一日，他感应了一丝异样变动。目光睁开，往某处看去，却是诸位执摄又是扶托了一处天地出来。
自与元夏停战以来，诸位执摄扶托的世域差不多是半年一个。
一开始如壑界、屹界等地，都是他主动进入传授法门并加以教化，不过现在随着扶托世域增多，玄廷应对此事已然有一定的经验，用不着回回都是由他来出面了。
但是每一次扶托出新的世域，他都会进去探查一下，看那最后一枚大道之印是否会遗落在此，找不到也没什么，这等事情只能看机缘，根本急不来。就算找不到，能找到其他的大道之印碎片也是好的。
不过这一次，他待看到这个天地时，心中却是略显讶异。
因为此回被扶托出来的世域与以往的那些有些不太一样。
过去那些世域无论怎么变化都是现世之映照，正如天夏为元夏之映照一般，可这一回，或许是连通了纯灵之所的缘故，这导致从源头上有所变化，似乎是两者兼有，且偏向纯灵之所稍多一些，意味这是一处神异力量笼罩的界域。
他其实并不排斥这等变化，反而乐意见到的。因为变数一多，就有可能出现更多通向上境的道途。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变数增多的时候，也意味着不需要他们主动去勾连，此世或能自行连通纯灵之所，从而得有上层力量。
过去每一处被扶托的世域，他都会作以查看，这次也不例外。他念头一转，就朝此投入进去了一缕气意。
……
……

第两百九十六章 入源理乱影
张御进入这方天地之后，立刻感觉到这里与众不同，因为如壑界、屹界等所在都是天夏之映照，便是达不到上层力量，也是适合修道人修持的地界。
但在这里，却是感觉到处充斥着神异力量，各种灵机飘忽不定，在这等情况之下，实难说会出现什么变数。
并且从上空往下望去，见整个世域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他试着以目印观望，却发现被一层力量所遮挡。
这说明已然勾连到了上层力量，可天夏应该还没有正式接引，这说明其的的确确是受了纯灵之所在的影响之故。
只是差别在于，这个上层是牵连代表整个纯灵之所的那生灵上，还是某一个上层生灵，若是后者还好说，若是前者那事机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此刻他倒是可以问上一问，他在外发了一个令讯。
等了一会儿，便有一个真修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厉某见过张廷执。”
张御道：“厉道友，你当是玄廷派遣在此的入世玄尊了？”
厉道人回道：“正是，我等共有五人，都是听到了张廷执传唤，一时不及赶到，又且无法离开驻地太久，只有厉某距离此间最近，故是先行赶来。。。
张御道：“竟有五位么？”一般方才扶托出来的天地，有个三名玄尊常驻已然不错了，竟然派出了五位，看来此处的确与众不同。
厉道人道：“这处界域大异于我等以往所见到的世域，灵性力量过重浓郁，连我等也感受到了某种制约，对于生灵更不友善，故需要我等时不时施力遮挡，才能维持此界生灵不在未来被这些灵性力量逐渐同化。”
张御道：“我方才来此也是看到了，此方天地别有玄机。”
厉道人道：“正是如此，此世若说一个特性，就是奇诡，对我等修道人有着颇多排斥，并且这里异类颇多，使我等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此间生灵之演进也是极快，按照以往常例，多多少少也需一载之后，此间亿万载变化方才落定，然而这方界域却不是如此，似乎在短短时间内就变得成熟了起来，这等情形我等以往未曾见过。
后来请示上层，玄廷发下谕令，令我不动，且看后续变化，若是有什么变数，把此间生灵接走，再把世域毁弃便是，于是我等只是防备，任凭其自行演化，道法也没有大肆传播，只是挑选了一些合适的弟子教授道法，任凭他们在世间行走。”
张御点了点头，这也是一个稳妥的处理办法，现在诸位执摄虽然频频扶托世域，元夏万一来攻，天夏现在的实力，至多能同时守持三至五座左右，若世域数目一多，也守持不住。
也就是不过现在元夏处于定约之中，所以暂时无碍，等到两家再度开战，到时候一定是会舍弃一些没有必要守御的地界的。
厉道人见他在思考，便试着言道：“张廷执，厉某不便久待，张廷执若有什么需要问的，可以随时再唤厉某。”
张御微微点首，道：“玄廷交代的谕令紧要，有些事情我自去探明就是，厉道友可先回去守御。”
厉道人于是打一个稽首，便先退去了。
张御则往下方飘渡而去，只是在渡过那一片迷雾时候，他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应该他感觉似乎有什么在盯上了，但回望之中，却是什么都没有，他眸光微闪，再是一甩袖，就渡过了那一层迷雾。
不一会儿，落到了一处平坦铺满青草的空地之上，但天空被一层铅灰色的阴云笼罩，并能够感受到此间湿冷无比，远处山坳之中有一层薄雾，周围也是非常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过分。
这时他目光一转，见一条包裹着金属皮的轨道就在不远处，由远端延伸而来，再一直深入到那方薄雾之中。
窥一而知全豹，能修筑这等驰轨的，此地生灵的技艺当是拥有了一定的水准。
他转过身，摆袖而行，沿着这驰轨向前，不过一步之间，便就跨越百里，此刻他的面前出现一块黑色的界石，上面刻着“虞南市界”四字。
只是界石一个半风干的鸟类半铺在上面，其周围是呈现飞溅状的干黑血痕，看模样这只鸟是自己撞死上面的，不仅如此，看去还像是把自己使劲按在这块界石上面。
这看着像是不太可能，但若是灵性影响过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不能太依赖常理。
张御眸中神光一转，正要看个究竟，然而却见支离破碎的光气，他微微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同时若有所思。
能够遮掩他以目印观辨的，仅是同层次的力量还不够，目前他大致能肯定，此界应当是牵连到了那个位于顶点的纯灵生灵上了。
他运转了气意，试图归返，果然一时无法回去。其实真要离开也是不难，舍弃这一缕气意便好，但那样明显就不会带回去忆识，等于是白来一趟了。
他思索了一下，看来要退出此间，是要找到合适的门户了。
他继续向前行走，再是一步后，却是来到了一个候车站前，到了这里终于看到了人影，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坐在站哨室中。
这人戴着硬质皮帽，一身半旧不新的制服，戴着满是污渍的袖套，眼窝中有着漆黑的眼圈，发丝像是淋过雨又粘结在一起，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
倒是车站之上是稀稀拉拉的人站在那里，身边都是带着大小不一的皮箱，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有些心绪不安。
此刻随着他走过来，这些人先是一阵愣神，随后眼中浮现了神采，在几个人交流了一阵后，一名三十来岁的瘸腿男子有些的艰难的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凌乱的头发，带着一些拘谨的问道：“请问这位先生，可是一位道师么？”
张御清楚，以道为称呼，应该就是传承自厉道人等人了，故他回言道：“可以算是。”
中年男子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有些紧张且带着一点结巴问道：“那，那，道师先生。能不能，我是说，能不能为我们举行一个简单的祝仪，我们要去，要去临惠市，这一路上……”他抿了抿略带苍白的嘴唇，露出些许不安，“道师先生你是知道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哦”了一声，比划了一下，“我们会付酬劳的，对对，会的。”
张御看着他，哪怕不去过问后面的事情，通过这人的表述，他大约也能知道道师是做什么的，这些人当是会遇到一定的危险，所以需要道师的法力加持。
他感受了一下，就立刻明了的此间道法运用方式，虽然和天夏还是有所不同，可对他来说几无区别。
他双指一夹，那里出现了一张深黄色法符。
众人不由的看了过来，露出了期盼的目光，随后迎风一晃，此符便在众人目注之下凭空燃烧了起来。
随着此符燃烧，众人只感觉眼前的阴冷似乎驱散了一些，身躯也变得暖和了一些，那个中年男子不停躬身，感激道：“谢谢，谢谢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几张纸币，想了想，又加了几张上去，递了上来，
张御没有拒绝，虽然他不需要这些，可如果他不要，那么真正以道师为职的恐怕就要被人指摘了。
众人本来眉宇间被阴霾笼罩，现在好像一个个变得心情好了许多。
在此过程中，那个哨站里的中年男子一直一语不发，等到张御目光看来，他又移过目光，并拿一张报纸挡住了自己。
张御看了一眼，已经把报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这个世域变化不出意料偏向了怪乱局面，各种奇诡之事层出不穷，这应是灵性大量干涉的缘故。
其实若不是本身还有一部分天夏的映照，还有上面的厉道人加以遮蔽驱散灵性，此间生人可未必能演进到如今境地，或许早就被灵性同化了。
这个时候，有一阵湿冷风声过去，他再是转首过去，见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驰车，其好像是突如其来到来的，事先没有任何先兆。
车首上面挂着两只硕大羊头骨，那一节节车厢看着包着一层漆成深灰色的金属皮，上面挂满了晃动的骨串。
那些等候之人似乎对此车的突然出现毫不奇怪，都是一个个吃力的拎起箱子，沿着踏板走入进去。
张御看了驰车几眼，发现这却是一个活物，虽然像是造物驰车也是活物，但实际上后天立造的，自身并没有情感和思维可言，也仅只是活物罢了，完全是受人摆弄。
可这个东西却是有着自身的念头，并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人的各种各种情绪，并且依靠这些维持着自身的活力。
可以看出，这是被人为培育出来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灵性造物。
虽是表面看着诡奇，可他却觉得，这对现世造物有着一定的启发和借鉴，灵性生灵运用的好，对于现世有大帮助，但要避免其中的弊端。
他收敛自身的力量，也是走上了这辆驰车，途中并没有人问他索要凭票之类的东西，而上来的一瞬间，这辆驰车似乎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随后他的眼前发现了某种变化，有五颜六色的光影浮现，将驰车给包裹住了，这光影持续了有一会儿，而待退去之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原先所在，而一个冒着滚滚浓烟的城市出现在了眼中。
……
……

第两百九十七章 秽机可收拾
张御透过那一层迷雾，可以看到上百个蹲伏在那里的灵性生灵，那些浓烟就是从其身上的孔洞之中冒出来的。
这令他不禁想起那个巨大的纯灵生灵。
而眼前这东西，他透过遮挡的迷雾，可以看到每时每刻都有人往外显的炉膛之中添加各种黑褐色的矿石。
而这些东西则是吞噬的其中的精华灵性，而排挤出的残余灵性力量则以其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去，并形成了百数个稳定的灵性池，形成了一种有序的循环，而不像野外的那些灵性一般散乱飘渺。
有序的环境则是可以被正常利用的，城市之中小工厂和居民点分布，很明显就是围绕这上百个灵性生灵而展开的。
不过这只是在他眼中是如此，在寻常居民的眼中却不是这样的，在他们看来，驰车也只是驰车，只是金属木料皮革的包裹，不存在什么灵性变化，而眼前这些巨大的灵性生灵，也只是一个个冒着浓烟的工厂而已。
“道师先生。”身旁有声音响起。。。
张御看看去，见是方才与他说话的那名中年男子，此刻面带笑容，带着一丝自豪感说道：“这是我们临惠市的辐灵工厂，我们城市之中的各种动力都是依靠它，它就好像比城市得心脏，而那些向外辐射的管道则就是血管，也就是这上百家辐灵工厂，才撑起了城市近千万的人口。”
或许是逐渐接近了城市，也可能是刚才祝仪起了作用，这个刚才与他说话还略显结巴的男子精神变得高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忐忑不安。
张御道：“你是工厂的人？”
中年男子不自觉抬了下胸膛，道：“对，我是恩仁辐灵工厂的采买员，这次受委托去虞南市。”他忽然心有余悸道：“这一趟路可真不好走……”
这一刻，他好像又变成了此前那个谨小慎微的人，在念叨了几声，道：“先生知道的，离开城市聚集地总是让人不安，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道：“但总算又是回来了，还要多谢道师先生给的祝仪。”
张御在过来之时，其实并没有看到所谓城市，入目所见都是一片荒地，对于这个情况他其实有所猜测，也没有贸然开口去问，有些东西可以慢慢了解。
随着驰车逐渐接近车站，车上的乘客神情也变得慢慢轻松了起来，在下车之前，接连有几个人上来跟张御进行道谢并道别。
待驰车停下之后，他与一众乘客出了车站，这里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看到他身着道袍，有许多对他致敬行礼，可也有许多人躲在远处观望，目光躲躲闪闪。
他还注意到，车站之内有一些明显是维持秩序的卫队投来不善的目光，但并没有上来做什么。
这几种不同的态度让他若有所思，目光一扫，就来到了车站一边售卖店中，并买到了一份这个城市的地图。
地图上对于整个城市的布局有着详细的罗列，一眼之后，他便留意到了一处标注为“道庐”的位置。
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厉道人等五人传下了道法之后，这些修道士在凡间推动出来，也是方才那些称呼他为道师的原因。
他决定第一站去这里看看，修道人掌握力量，当能了解各种各样的情况。
他能察觉到，那股力量对自己形成了一定的干扰，不过自身伟力并不曾失去，有些地方不能一望便知而已，这没什么妨碍，大不了自己亲自勘察就是了。
反正他只是气意到此，并不会耽搁他正身做什么，总能寻到合适的时机回转的，而且此法世域的发展也令他很感兴趣，其中的长处天夏或许也能加以吸收。
他转身而行，出了车站，只是一步之后，就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道庐之前，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但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但是外表却很朴素，只是粗粗打磨的十二根高大石柱于正面一字排开。
可以透过正门直接望到内里，里面是一个占地颇广的广场，此刻出入之人非常之多，而多数人衣着简朴，皮肤粗黑，有些手和头面之上还带着来不及擦干净的污渍，看得出多是底层之人。
他与人流一同走入进去，见广场后方有十几名身着道袍的男女正拿出一张张符纸，点燃之后投入一盆盆符水之中，并分发出去，喝下去的人面上很快多了一丝红光，对着那些着道袍之人致谢之后，放下一枚硬币，便脚步飞快的离开这里。
这些人排成了六条长队，显得非常有秩序，只是这么多在一起，难免语声嘈杂，但似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那个着道袍之人。
张御见这些忙的不可开交，便等候在了一旁，没有上去打招呼。他也没有贸然插手，因为他清楚，有些事惯性很大，贸然改变既有的处置方式并不是妥善的方法，就算要帮忙，那是在问清楚情况之后的事了。
而这些男女道人却是一直忙碌到了深夜，当中很少停下，即便到了晚上，依旧很多工人模样的人过来找过来。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工作的晚，但显然第二日还要很早上工，有的人甚至想累到想一头栽倒在大厅的空地上，但是这些人显然很尊重这些道师，又被同伴一把搀住，勉强振奋起精神离开了。
这些男女道人倒是不见任何疲累，他们此刻才是留意到了张御，有一名中年道人上来一礼，道：“这位道师，我们方才未曾见到阁下，实在是失礼，还望勿怪。”
张御见礼数都是天夏那一套，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也是回了一礼，道一声无碍。
中年道人道：“此间风大，请阁下到里间一叙。”
张御称谢一声，跟着其人来到了后厅，这里的摆设同样很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请了张御坐下后，一个年轻弟子端了两杯车水上来，并询问张御是否需要进食，张御婉言谢绝之后此人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一旁。
方才对话之中，已是这个中年道人名唤巍桉，这刻此人打听道：“张道师来临惠市不知需做什么，可有我们需要帮衬的地方？若有尽管开口，不过张道师此番若是想在此处长驻，恐怕来的不是时候啊。”
张御道：“为什么这么说？”
巍桉叹了一声，道：“情形很复杂，一言两语说不清楚，简单的说，是那些工厂主并不欢迎我们。”
那一个年轻弟子这时忽然不忿插嘴道：“还能是什么？我们妨碍到他们赚钱了呗。”
张御问了几句，通过巍桉等人的回答大致弄明白了这里的事。
因为整个天地被庞大的灵性所包裹，得以出现了各种灵性生灵，寻常人通常是察觉不到这些生灵的，可一旦有了认知，则很可能会被其同化。
上层统治者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故这两百多年以来，便就有意识的开始隐瞒灵性生灵的存在。
而一群感应天生敏锐又能守持自身之人，则是利用灵性生灵打造出了一批可为人所利用的灵性造物出来，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灵性造物的推广，这使得整个世界的人口在过去这两百年中翻了几倍。
可寻常人虽然不知灵性生灵，却不等于寻常人不会受到影响，特别是灵性无时无刻不在侵染着他们，使得许多人低沉消极，一副郁郁模样，而当侵染到一定程度，仍旧是有被灵性同化的可能。
这其中在各地驻守的道师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因为符水可以洗练去灵性，保证大部分人能存活下来，这使得他们一度受到各个国家得推崇。
但现在不同了。
“据说上面研造出了一种药，只要服下就能洗练灵性。”那年轻弟子撇嘴道：“当然为了隐瞒真相，他们只说只要服下就能享受快乐，有振作情绪的作用。还有人鼓吹什么这东西将来会像盐一般，成为一种生活必需品。”
张御点首道：“难怪了。”道师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费用，用以维持日常消耗，许多底层人并不需要去服药，这意味着上层失去一笔财源，自便成了碍眼之人了。
那年轻弟子道：“就是这样。以前那些上层人待我们恭敬得很，现在有了代替品后，恨不得我们能远离他们的视线。”
巍桉道：“市里最近在讨论取缔道庐，不止我们这里，南方几个城市据说也是如此。可是没有了我们梳理化解灵性，只靠一些药物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年轻弟子对张御道：“老师和他们说了这里面的利害，可是他们认为我们是危言耸听。”
巍桉叹道：“过两天我再去试试吧。”
年轻弟子愤愤道：“他们不会在乎的！老师，他们自认已经有了自己的武力，哪怕没有我们自己也能做好这些，我们在只会妨碍到他们赚钱，他们正迫不及待把我们赶出去呢，依我看，还不如早点，管他们死活。”
巍桉摇头道：“不能这么想，要是真出事，他们也是不会有事，他们可以倚仗财力去到别的地方，但是那些工人和寻常市民却是走不掉的，到时候受到最大伤害的仍旧是他们。”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巍道师，道庐中的人都在这里了么？”
巍桉道：“有几个今日不在。”
张御道：“那此刻能否把他们唤来呢？”
巍桉看了看他，虽然不知道张御要做什么，但是他能感觉这位来历不简单，或许能给事情带来转机，他想了想，道：“好，我这便去唤人。”
……
……

第两百九十八章 映影化灵相
巍桉吩咐弟子出去唤人的时候，张御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道：“道庐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多人手么？”
巍桉摇头道：“百多年前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有资才的年轻人不好找了，也很少人愿意来做这个苦差事了。
现在只需要服下一瓶灵药，或者将一截灵性生灵的肢体融入自己身躯之中就能掌握力量了，力量来的如此容易，谁还愿意辛辛苦苦修炼呢？”
张御微微点头，道：“这些人的实力如何？”
巍桉道：“这却不好说，要看他们融合的灵性生灵原先如何了，通常所获力量都会降等，但也有一些能获得绝大多数力量，但在战斗之前，他们可以临时服用灵药来增加自己的实力，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而是他们培养起来实在太容易了。”
张御了然，看来是此世上层统治者因为有了这些人，才觉得不再需要道庐了，一个长期落在底层，却又不受上层控制的强大势力，是不被任何统治阶层所接纳的。哪怕这方势力并不准备做什么，也不会上层放心。
看来驱逐道庐，是长久以来多个矛盾积累而引发的，不单单是那些灵药的事。
过了大概两个夏时，道庐里回来了三名道师，其中一名中年道人和巍桉差不多的年纪，他回来的时候，巍桉让自己的弟子代为招呼张御，自己亲自出去说明情况，那道人问道：“来的可是山中之人么？”
巍桉道：“说不好，或许是。”
厉道人等人到来这方界域之后，也是传授了不少弟子，并且将道法流传出去，而这些弟子最早都是从高山之上下来的，许多人仍旧隐居于山中，而每过数十上百载，就有一些弟子入世，而这一百年来，却是少有人出现了。
而张御尽管收敛了自身神气，可是只看外相，就不似凡人，故是对他的身份有了这等猜测，要不然也不会对他这般客气，
那名归来的道师嗯了一声，道：“那不妨听一听这位要说什么。。。”
巍桉回到张御这里，道：“张道师，人已是齐了，都等候在外面了。”
张御道一声劳烦，他从后厅走了出来，见到广场上稀稀落落站着十几个人，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道庐中的道师却仅有这些了，而且年轻弟子也只仅是占了小半，说明道庐的确已显颓势，很难言再能维持多久。
他道：“今日唤得诸位到来，是为告知诸位一道法门。”
他不会去教这些人怎么做，这些人也不必他来教，但是他既然到这里，那么会自留给一些足够护法的道术。
下来道庐可能会遭受各种手段的针对，那么无论道庐之人怎么，要做什么，首先就需要保全自己，要是连自己保护不了，那么又怎么去保护别人呢？
巍桉听到他传授道术，不禁有些愕然，本以为张御是想帮助他们解决此事，没想到却是如此，可是随着张御开始讲述道法，他神情一动，不禁露出认真倾听之色。
而随着听了下去，觉得以前那些不明白的地方似乎都是霍然贯通了，诸多艰涩道理也变得明明白白呈现眼前，除此之外，还有一门卫道之术一并传了下来，他不禁沉陷入了其中。
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却是被门外的钟声惊醒的，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是过去了一夜了，天边已露微白肚。
而那位张道师已然是不知去向了，
他感叹道：“受益匪浅啊。”
他心里明白，力量才是最后的保障。
市厅上层不敢动他们，只是在报纸之上造势，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武力。而不是因为掌握了清除灵性的办法。
张御虽然没有直接伸手帮助他们做什么，但实际上却是给了他们更多的选择余地。
他又摇头道：“我们不能辜负这位的好意，只是这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此刻那年轻弟子道：“老师，那位张道师走的时候与我说话了，并叫我不要打搅老师悟法。”
巍桉着紧问道：“哦？张道师与你说了，说了什么？”
那年轻弟子道：“说是那门道术可以传授给任何道庐之人，不必有所忌讳。”
巍桉郑重点头，他看向外面，眼中满是振奋，暗道：“看来这位的确是来自高山之上了，若有这等人，道法当还不到没落之时。”
城市的东南角，有一座相互叠合的双环状建筑，此是临惠市的授灵厅，城市中统治上层所把持的灵性力量多半都汇聚在这里。
张御出入道庐的消息只是隔了半天，就送到了位于一百六十六级阶梯上的稽事馆中，一名厅员向着稽事长丹都禀告道：“我们对比了道庐里的档案，没有找到这个人，应该是外来的道师。”
“外来的……”丹都皱着眉头，双手十指互相点动着，“要真的是外来的还好，就怕不是……”
那厅员道：“会不会是道庐总部派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丹都的神情很严肃，道：“要是这样，事情就不好办了，会给我们造成很大阻碍。”
厅员道：“那要不要我们……”
丹都道：“不用，想办法盯着这个人，看看他下来做什么，上面没有命令，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们没有做好准备。”
厅员一点头，行了一礼就出去了。
丹都坐下的椅子一转，他看向晨曦光芒中已然从沉寂中复苏的城市，暗自道：“希望不是那边来的吧。”
张御出了道庐后，此刻已然离开了临惠市，并来到了之前他第一站到来的候车站前，车站上依旧坐着那个五十多岁脏兮兮的男子，见他看来，依旧拿着报纸遮挡自己。
他留意到，这依旧是他昨天看到的报纸，并没有换。
车站上这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他看过去，见是一群乘客正在那里等候，每一个人都带着皮箱，只是昨天等在这里的人，今天却也是一个不差的站在这里。
这时人群中那名中年男子一步一瘸走了过来，到了他的面前，脱下自己的帽子，带着一些拘谨的问道：“请问这位先生，可是一位道师么？”
张御看着此人，这赫然就是昨天和他一起去往临惠市，并自称自己是某个采买员的男子，他道：“是。”
这个男子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紧张且结巴问道：“那，那，道师先生，能不能为我们举行一个简单的祝仪，我们要去，要去临惠市……”
张御听着他说着与昨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淡声道：“原来是这样。”
那男子一怔，道：“你说什么？”
张御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过去，原本荒芜的地界上出现了一座死寂的城市。
虞南市。
这个所谓的虞南市早已经被灵性同化了，城市中所有的人都已经成了灵性生物，并且灵性辐射到了周围，导致有一些人并没有同化完全，而是介于了物灵之间。
这也是为什么驰车会突然出现，乘上驰车后眨眼间就到了临惠市。
昨日他虽然发现了种种的异常，可因为初到此地，并且受到上层力量的干扰，本还以为是此地本就有的特殊情况，可去了临惠市一趟，就知绝不正常了。
而车站上的这些人在现世中的一面永远停留在了被同化的那一段时间，会不断的出现消失，并重复之前的举动。
若是临惠市被灵性侵染，恐怕也是这个结果。
转念过后，他转身往直接临惠市回转，那中年男子见他走开，直愣愣的看着他，这个时候，昨日出现的那辆驰车突兀的出现在驰轨上，这一行人理所当然的走了出去，随后在一阵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张御一步之后，就回到了临惠市中，并往地图上标示最乱的城西之地走去，城中最大的贫民窟就在此间。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见沟渠之中爬满了寻常人看不见的灵性虫豸，一层叠有一层，随着水流涌入各家各户。
大气之中飘动飞舞着形形色色的灵性虫豸，密密麻麻几乎如同蝗虫一般密集。
屋棚之中，一些灵性生灵攀附在此间居民的头颅之上，触手探由双耳深入进中，并已与大脑融合在了一起。
这里的灵性侵染极为严重，然而这一切，住在此间的人却都不自知。
只是随着他走过，这些灵性生灵渐渐化作了一缕缕烟雾化散，此间之人一时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而且这应该并不是一座城市的事，而是整个世界正在普遍发生的事情。
他认为这个情形应当是与纯灵之所的生灵有关的，极可能是其力量映照到了这里，哪怕这个纯灵生灵没有任何主动意愿，其散播出来的灵性也自然而然会同化各种生灵，以期与之最终融合到一处。
这么看，他首先要做到就是阻止灵化的进一步蔓延。
只是他若这么做，事实上就是在阻碍这些灵性力量归回，整个世界的灵性映照或许也会来针对他。
他眸光微闪，伸指一点，便有一座庐舍凭空生成，他走了进去，盘膝端坐下来，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很快就知道了。
……
……

第两百九十九章 净空浊污显
张御认为，自己若是想要消除上层力量映照的影响，那么这些力量必也必然会来排挤他。
只是上层力量并无法亲自到来，映照的力量也凝聚不出来，因为这个世域也承受不住，所以一定会借助各种本来存有的力量来对他加以限制，这或许是人，也或是灵性之物。
要是如此，那是好事，他可以将之逐个击破，削减。两个力量的对抗，强盛的一方如果无法凝聚成足够有力的一方打出去，而是分散出去，那么反而会另一方以机会。只要另一方自己不出问题，那么结果已然可以预见了。
他在这里定坐，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城西的灵性便化散了大半。
这些贫民窟的人整日在生死线上挣扎，一个个都是身躯枯槁，神容灰暗，活一天是一天，其实也就是待死罢了，再加上灵性的同化，此间几乎就是一片绝望的死地。
可是现在随着灵性生物的退散，且没有了汲取情绪和同化的灵性，使得人生机得以恢复了些许。。。
长久以来，临惠市的上空一直笼罩着一股阴霾，尤其是以城西贫民窟这里最为严重，几乎是终年见不到阳光。
然而现在，却有一缕金光从云层中穿透下来，投照了在这里，暖烘烘的让人觉得多出了一点力量，从内心深处奋发出来一丝生的希望。
而城西的灵性力量不止同化活着的生灵，还包括了大量垃圾和腐败物，因为在灵性生灵眼中这些这里面也包含现世的活物，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今日同化这些腐物的灵性生灵，明日就钻到了人的脑子和腑脏之中。
现在这些东西也随着这场驱净被一同化去了，等若是污秽尽除，连带整个城西的气息也变得清新了几分。
许多人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他们眼泪流了下来，可揉过之后，还是忍不住看着上方，因为他们生怕稍候就见不到了。
更有人跪倒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在他们的记忆中，不知道多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象了，还有人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鼻端不再充斥那种腐败的气味，反而是一股淡淡舒服的味道，他们从来没有觉得外间的气息是如此醉人。
此刻更有很多孩童欢呼出声，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这里的动静也是惊动了稽事馆，稽事长丹都来到高阶之上用遥望镜观看，见到整个城西灵性全数不存在了，此刻金光闪烁，阴霾驱尽。
整个临惠市本来是被灵性阴云和滚滚浓烟所笼罩的，可是现在，独独城西这里却是空缺了一块。
丹都看着那些阳光，没觉得这是好事，反而觉得这是极大的威胁，他的手指在案上点动了几下，皱眉道：“这是给我们找麻烦啊。”
现在正值驱赶道庐的关键时刻，本来市里上层计划很好，先是报纸造势，对道庐进行各种挑刺，然后以此为借口对道庐进行彻查，而一封闭，什么时候再开就看他们的了，这样一步步就可安排下去了。
可现在这个情况，道庐来人居然净化了灵性，这么大的动静谁都能看得见，恐怕不用一天时间，下面的民众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么还能顺利把道庐驱逐查封么？
正他这么想的时候，有一名厅员急步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报书，道：“馆长，市厅署的命令到了，要我们马上封闭城西，不让一个人出入。”
丹都想了想，果然上面也没有蠢人，马上就想到了关键，但是方法却有些欠妥，对面都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了，真要想把消息传递出来，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或许对方还就在等着他们这么做呢。
而且到时候泄露消息出去，市厅署的恐怕还以为是他们稽事馆办事不利，责任要推到他们身上。
他觉得不能照做，关照那个厅员道：“你们先照这个安排下去，但记着，速度不要太快，能拖就拖，还有派遣几个二等馆员进驻到那里，什么事都不要做，只要待在那里就行了，我去一趟厅署。”
厅员应下。
丹都去了市厅署后，不过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了，他此刻已然说服了那些厅署那些人。他的建议是堵不如疏，干脆就把这场清洗灵性的动静吹成是市厅署安排的。随后在报纸上大肆宣扬，这样坏事能够变成好事。
你看道庐在这里那么久，城西贫民窟也没好起来，现在我们提前处理了，我们更加不需要道庐了是不是？
当然，贫民窟的人恐怕知道真相，是瞒不住的。
但是没关系，他们没有发声的渠道，也没人会听这些人的。他们只需要让那些地位的市民相信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底层小民什么想法则不重要，这些人看着人多，但只要聚拢不起来，那就等于没有力量，而稽事馆的灵性监察涉及到了临惠市的方方面面，不会给予这些人任何凝聚起来的空间的。
但是有一个源头还需要解决，只要解决了源头，那么一切都好办了，解决不了，这些都是无用之功。
正在他忖思办法的时候，之前派出去查询张御来历的厅员回来了，并道：“馆长，结果出来了。”
丹都霍然转身，他走前几步，双手按在案上，身躯前倾，问道：“回来了？怎么样？”
厅员道：“我们把过去一百多年各个城市送来的道师注册的名册对比了下，南方各城之中的道庐并不存在这个人。”
现如今，城市之间的联络除了驰车之外，还能依靠共生的灵性生灵以灵性传递，可以快速的知道外部消息。
丹都自语道：“不是道庐的人，本事还不小，莫非还真是那里来的人么？那可真不好办了。”
这个天地因为演化进程之中修道人并没有及早进入这里的缘故，引导对生灵群体影响最大的是大量的灵性生灵。直到修道人出身，介入世间，稍微扭转了一些想法，但也导致这里的道理道念与天夏并不一致，有了自己文明烙印和文明轨迹。
重要的是，生灵群体也早早拥有了自己的灵性力量。只是早前这些人十分容易出事，还远不如修道来的稳定，因为要对抗灵性生灵的侵染，不得不依靠修道人。
可是现在灵性力量逐渐成熟，道庐与上层统治者也并不站在一起，上层也就渐渐不需要他们了。
丹都道：“不能让那个人待在这里。”
厅员试探道：“那属下带人……”
丹都马上否决了，摇头道：“不能这么做，上面还没有下决心和道庐冲突，尽量用缓和手段，我们也不能冲在前面当给人趟路的棋子。”
对于道师，特别有可能是山中下来的人，不想使用武力。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破坏力极大，工厂、城市不能受损。
至于拉拢那更别想了，过去虽然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但如今这个时代，修道人越来越少，这却也使得能修道的都是心志坚毅之人，不是没可能被拉拢。但是似拥有这等力量，他们根本给不了对方想要的。
厅员为难了，道：“那……”
丹都坐了下来，道：“他既然选择了帮助人，那么就让帮个够，你安排一下，让人去和去童家说一声，说有人可以帮他们。”
厅员心领神会，道：“馆长，属下明白。”
只是过去半天之后，城西来了一队马车，马上两边有卫队护送，前方有一名灵师负责开道，明明是狭窄的巷道，却是在他放出的灵光下如虚影一样直接穿透过去，而看其行进方向，正奔着张御所在之地而来。
马车行进一刻，远远见到了张御那顶庐帐，就停了下来。当先一辆马车上，先是下来一个衣着笔挺，留着浓须的男子，其面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看去是个管家的样子，他看着不远处那一人高的庐帐，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他来到后方，打开马车车门。对这里面一个穿着长裙，带着圆帽的白发女子行了个礼，那个女子没有说话，抬了示意一下，站在那里的那名灵师对她一躬身，随后一甩手，有白色的石子凭空飞了出去，在马车和庐帐之间就多出了一条石子隔出来的道路。
白发女子这时才是下来，并搀扶着一个戴着白色纱笠的少女从上面下来，少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庐帐上，轻声问道：“就是这里么？”
白发女子道：“丹都说是这里，他不敢骗我。”他对管事和那名灵师道：“你们守在这里。”又对拿少女道：“跟我来吧。”说着，便搀着好像有些行动不方便的少女来到庐帐前方，问道：“主人在里面么？”
张御对外面的情形看到一清二楚，道：“两位请进。”
说话之间，那庐帐自行分开，那白发女子便带着少女走入进来，不过发现外面看着自是一顶不大的庐帐，可里面却是空间极大，足可容纳得下上百人，上方坐着一名年轻道人，但是身影面目一时看不清楚。
白发女子目光闪烁了下，掌握灵性力量的人做到这事不难，可是修道人中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手段，心中道：“说不定这人真能解决女君的事。”
……
……

第三百章 载躯使天青
白发女子对着座位上方一礼，用了一个明显传自天夏的礼节，道：“这位道师有礼。”
张御声音自上面漫漫传下，道：“两位上来坐吧。”
白发女子带着那少女登上了台阶，到了近前，方才见到了张御神容，然而却是失神了片刻，随后不自觉避开目光，竟是不敢直视。
张御再道：“两位请坐。”
白发女子和那少女这才小心坐了下来。
张御道：“两位寻我何事？”
白发女子定了定神，自我介绍了下，道：“我名仪虹，此是我家女君童泌，这位道师，女君遇到了一场难处，只是几年来到处求访，都是无法解决，见到了城西这里的景况，知道道师是有大神通的，故来求教一番。”
张御知道她的话有所隐瞒，就算他驱散了这里的灵性力量，不是特意盯着他的人也无法这么快就知道是他所为，一定是受了人的指点的，不过他没有去多问。
此时他看了那少女一眼，从方才的话语来看，问题就出现在这少女身上，不过他观察下来，此女除了灵性感应稍稍高于常人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如果想进一步观察的话，那就要受到上层力量的搅扰了，他倒是可以强行破除，但这个少女到时候就成了两个力量角逐之地了。故是他索性直接发问道：“这位女郎有何疑难？”
白发女子神情严肃了一些，道：“道师，我家女君是天生的‘天青血’，但是女君有一次出外有外游玩时被枝叶割伤了手，流了些许血液在外，却被一名大灵感应到了。”
“天青血么，原来如此。”
张御之前在等候道庐唤人时，曾与魏松谈论了许多事，了解了此方天地一些情况，其中就谈到了血脉的问题。
这方天地之中，由于灵性侵染并逐渐演变，导致许多灵性生灵和现世生灵相互交融，于是很多现世生灵与灵性生灵契合度极高。
这些现世生灵自身或者后代会将这种特性传承下来，也是目前流传的“贵血”的源头。
而在这里面，有几种血脉是十分有名的，天青血就是其中的一种。
不过得了这种血脉，可谓利弊皆有，因为一些拥有智慧的灵性生灵要是想把自己从灵物转变为生人，这些就是上好的载体，所以极易被一些大灵盯上。
有些灵性生灵有的会选择与现世生灵合作，用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获得身躯，但有的则不会，在发现之后会直接进行抢夺。看来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了。
只是童泌的父亲在临惠市拥有大量的工厂和农场，属于上层统治者的一员，肯定是不甘心让自己的女儿白白让人附体的。
这等大灵虽然难以撼动一个千万人口城市，可一个城市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去对付一个大灵，双方现在是相互忌惮，那大灵也迟迟不曾动手。
可这个矛盾也只是暂时眼下，迟早是要解决的。
但是无论谁接手这件事，就等于和那个大灵对上了。
仪虹说出这件事后，本是试着观察一下张御的神情，看看他听到此事或是什么反应。可一接触那两道如虚空星辰的目光，顿时心生畏凛，马上又把头低了下来，但是她能够感觉出来，张御似并不把这个大灵太过放在心上。
她身躯前倾，双手抬起施了一个天夏礼，言语诚恳道：“此事还请道师相助，我们会付出足够多的报酬的。”
张御淡声道：“我会帮你们的，报酬我不需要，你们将之送到道庐就是了。”
仪虹一怔，临惠市的上层对道庐是什么想法，她是一清二楚的，童氏自己本来就是其中推动的一员，只是后来因为天青血的缘故，所以童氏被逐渐孤立了，要不是童氏有着自己的武装力量，还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说不定人早就被强迫送出去了。
不过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若要童氏去遮护道庐或许还会想一想值不值得付出这个代价，只是送一些报酬算得什么。故她道：“只要能为女君遮护，条件我可作主应下，”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事情成不成，今日就把报酬送过去。当然不是她好心，而是道庐到时候被驱逐也和她们没什么关系。
就算面前这位没能成事，童氏也只是损失了一些钱财。
张御见她应下，便看了那童泌一眼，后者这时只觉自己血液一阵飞腾，随后身上有一道微弱的灵性力量被引了出来，落在身前案上，化作天青色的一抹血珠。
随后他道：“且让她留在这里，等着那大灵上门，我自会与其交涉，你们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一边陪着。”
仪虹闻言欣喜，又问道：“好，敢问道师，不知道要多少时日？”
张御平静道：“那就要看这个大灵什么时候现身了。”
他预计这个时候不会太长，因为他已然成了那映照灵性力量归回上层的阻碍，如果这大灵受这等灵性力量推动，那当是很快就会到来的。
仪虹此刻神情有些严肃，这么看起来张御是要直面大灵，甚至要与之争斗一番了，她心中很是震动，因为放在一百年前，大灵的力量可以随时推倒百万人口的城市的。
也就是现在各个城市培育拥有灵性力量的人越来越方便，能力也越来越强，才能形成足够的威慑力。
可她清楚市厅署是绝不会在这个地方出力的，只能靠这位自己应付，想到这里，她对这一位的手段也是有了重新的估计，她小心问道：“道师可要什么东西，我们会尽可能送来？”
道师有一种名为阵法的东西，用之够提升自己的力量，但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才能布置，她猜测张御可能也会用到此物。
张御道：“无需任何东西，你们等着就是了。”
仪虹心下惊讶，但想来这位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的。她道：“那我先去给女君安排住处了。先生可有什么要求么？”
张御伸手一指，在帐外的平地之上又是生出一个了庐帐，并道：“不用去别的地方，你们就住那里。”
仪虹知道这庐帐虽然外表看起来就这么大，实则里面则是另有乾坤，道一声好，拉着童泌对张御行有一礼，随即牵着后者的手往外退去。
她带着少女走了出来后，找到那名管事，道：“告诉下面的卫队，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但是不要惊扰城西之人，水食不够，都可以去城中采买。”
管事答应下来。
仪虹又想了想，既然张御选择到这个贫民窟来，她认为这位是心怀慈悯，道庐的道师做这点事一点也不奇怪，所以在民间拥有很高的声望。
这样她决定再送上一份礼，或许可以示好其人。
她又道：“明日让造设署的人在城西这里也建造一个地辐厂。”
整个临惠市也就城西没有地辐厂，所以百多年来兴起的各种公用设施自然也都没有，甚至比两百年前还要不如。但是有了地辐厂，那就不一样了。
交代过后，她又转而向里看了眼，这才牵着童泌的手走入另一个庐帐之中了。
张御这时看着那个案上的那一滴天青色的血，这血脉承受力很高，而且潜力很大，大灵若是得此承载，假设本身层次很高，那么很快就能恢复力量了。
这等大灵，至少需要玄尊才能应付。
这时他心中有感，往外看去，便见有一个身材比例合度的男子自远处走来，在他行走之间，外间所有人仿佛都是凝固住了，这个人一路来到了庐帐前，并在门口站定下来。
他看着里间，以隆隆震动的灵性语声说道：“那个凡人是我看重的载器，希望你不要来阻碍我。我并不想和一个高位修道人斗战，这样我们都会有损失的，相信你也不愿意见到。”
张御淡然看着那个人，这只是一个化影，真正大灵并没有到来，不过灵性生灵能变得如正常人一般交流，看来也是这个世域演变的结果了。
这等变化值得重视，未来天夏也可能会遇到这件事，其中利弊现在还不好说，还有待观察。
那个大灵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没开口，便道：“你的回答呢？”
张御这时一弹指，那个光影瞬间就破碎了。
心下则是一转念，他昨日才是施展力量，今天就有大灵之事寻上门，虽说这里面有人为痕迹的推动，可焉知认人为不是受了上层力量的影响呢？
这个大灵或许会过几日找过来，不过他并不想等这么久，这个大灵将化影送过来，就已然暴露其之所在了。
不过身为廷执，他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出手去解决这件事。
他抬手发了一个谕令出去。
过不多时，一道光亮在庐帐之中闪过，光芒散开之后，厉道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稽首道：“张廷执有礼，不知廷执可有什么关照？”
张御传了一个那大灵所在的气意过去，道：“厉道友，可能此大灵擒捉？”
厉道人察看了一下，轻松言道：“张廷执稍等，厉某这就去将此异类收了。”言毕，打一个稽首，身躯一晃，便即化金光纵去了。
……
……

第三百零一章 对影向同合
临惠市城东处，有一座六层高的广厦，门前是两排葱容笔挺的树木，树冠投下一片绿荫，间中则空出可容六乘马车过的宽敞大道。
道路俱是用打磨平整的石板平铺，上面绘有青兰双色纹图，一直延伸到广厦门廊的阔长台阶之下。在道路之中，则圆形的喷水池，里面摆放着一只金青色的飞鸟雕像。
城中经由十余个地辐工厂引来的灵性力量有序在广厦周围流动，但是广厦内部还有更大的灵辐力量居中统合，阳光能够非常柔和的照耀到两边广厦和周围的树木草坪之上。
这里是童氏的宅邸，这个家族自古代以来就时不时就出现拥有天青之血的族人，历史上也吸引过几次大灵的觊觎，有合作也有对抗。
但是为了避免族人成为大灵专有载体，所以他们也是想办法对族人的血脉进行了遮蔽和干扰。等到族人正式跨入了灵性力量运用的大门，成了一名灵师，自己拥有了成熟的灵性，那就不怕再被侵占了。。
因为载体是需要澄澈的，没有污染的血肉之身，如果自己有了灵性，就像白纸沾上了一点墨水，会遭受到大灵的嫌弃。
童家让童泌这般拖下去，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但是拥有血脉的人虽然具备潜力，但却不能像一般的灵师那样去主动拥抱灵性的，只能等待血脉的自我成熟，而这个只要拖到十八至二十余岁之后了。
而成年之前的这段时间无疑是最难捱的。
童氏的当代家族童合此刻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他看起来是一个温和的男子，此刻眉宇之间写满忧愁，道：“也不知道泌儿那里怎么样了？那个道师能处置好么？”
而他的妻子知窈留着一头短发，化着淡妆表，戴着精致的耳环，外表却是异常干练，此刻她双臂环抱，神情冷静道：“城西的地界都被除去灵性了，丹都存着让我们将大灵引到这个人身上的心思，这说明这个道师是有本事的。”
童合想了想，拿起报纸看了起来，但时不时的翻动看得出心里并不平静。
夫妻二人等了没多久，外面传来了马车声，知窈走到窗口，道：“仪师回来了。”
童合忍不住站了起来，也是站到窗口。没多久，一名管家走了上来，托着一个匣子走到书房之中，对着二人一礼，就退出去了，临走前把门轻轻合上。
知窈用涂了油彩的指甲一拨匣盖，里面显现出来一颗宝石，这一瞬，光芒放出，仪虹的身影自里照了出来，这是一个灵性寄影，她对两人一礼，道：“家主，夫人。”
童合迫不及待问道：“泌儿呢？”
仪虹道：“家主，我留在那里护着女君，现下无事。”
童合道：“那就好，那那位道师呢？”
仪虹认真道：“家主，这位道师是有真本事的，我的感觉，他应该是可以对抗大灵的。”她下来详细将经过讲述了一遍。
童合听了下来，忽然也是放心了许多，不过他又想到了别的事情，问道：“这位张道师，能不能请他维护我们呢？”
他之前的担忧不是没来由的，作为一个父亲的担忧，还有童氏被大灵针对，势力一旦衰败，那么家中财产无疑都会被瓜分，儿女也会被掠去配种。
这样的事现在有，以后一样会有，假如有本事大的道师维护，那么就可以安心些了，众所周知，道师的寿命可是很长的。
仪虹却不看好此事，道：“那位道师是道庐的人，不要我们的报酬，并要我们把报酬送去道庐了，如果请了他，道庐的事情我们就要和市厅署对上了。”
童合不禁犹豫了起来，和这么多上层统治者对上他的确不想看到。
知窈这时却道：“仪师，你先试探一下那位张道师的态度，要是他真能解决大灵，我们也不是不可以站在市厅署那些人对面，决定话语权的，说到底还不是力量？要知道，挺儿也被验出继承了天青血血脉的，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仪虹眼前一亮，道：“夫人说得对。”
天青血一旦成熟，虽然比不过大灵，可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这一代不仅仅是童泌，她的兄弟同样也是天青血，姐弟二人要是都拥有了成熟的力量，那就并不需要看市厅署的脸色了。
童合道：“对对，这是合则两利的事，仪师，你就试着探问一下。”
仪虹认真道：“家主，交给我们吧。”
此刻的市厅署中，一众署员三三两两在那里，目光注视着城西，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最迟今晚，那头大灵就会冲向贫民窟。
张御的出现让他们觉得是因为近来对道庐的逼迫，道庐从别的地方请来的帮手，要是大灵获胜，那么他们就省了很多事了。
要是输了，他们也不会停下脚步。一个大灵对付不了张御，那他们就去请其他的大灵。
道庐的人并不知道，实际上这几年来，他们这些市厅署的人，都在睡梦中能得到了灵启，那股庞大的力量让这些人感到了由衷的敬畏，并生不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他们都希望跟随着这股力量去接触伟大，只要与这股力量相结合，他们都能成为拥有力量的大灵，就像获得了上等血脉一样。
而且这样的同合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灵化，而是灵性力量的升华，这样既能享受血肉带来的好处，又能得有力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而想要达成这个愿望，所付出的代价就让城市中的所有人都进行灵化。
当然只有他们能成为真正的大灵，大多数底层小民只会成为单纯的灵性生灵，但这样在他们看来也没什么，等他们成了大灵，这些人仍是一样要受他们的奴役，控制起来反而更加简单了、
而且不单单是临惠市一个城市，地陆南方大部分城市的上层统治者都打算这么做。
当然也有不肯接受的。
比如虞南市就很是硬气，可是结果怎么样呢？周围的城市联合起来，引得大灵侵染，将城市上下千万人全数化作了灵性生灵，而当中没有一个人获得好处，所以这是一个失败的例子，他们不会犯这个错的。
现在整个地陆南方的上层大多数统治者，大商人、工厂主还有士绅们在上层力量的催动下，竟是前所未的联合起来了，每一个人都在这驾马车上被动或主动的向前迈进，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市长丹伯户这时道：“世界的变革就在眼前，伟大的事业不容阻挠，要留意那些人，不要让他们坏事。”
周围那些署员露出了信心十足的笑容。
虽然大多数上层联手，但也有不怎么情愿的，比如那些像童氏一样的上等血脉的拥有者。
这些人本来就拥有力量，就算再进一步也没有太大的好处，这件事做出来，反而让别人跟自己平起平坐了，只是这些人也不可能违背那股伟大的力量，所以也只好暂时默认了，但是这些人未必不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破坏。
但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要是站出来，正好再清洗一遍。
城西庐帐之内，张御在吩咐过厉道人后，不过半个时辰，后者就转了回来，并将一只琉璃瓶摆在了案上，道：“张廷执，大灵已是收了。”
他们等五人平常主要负责拦阻更多灵性进入世域，延缓灵化进程，所以不怎么干涉世间，但是对付一个大灵，却是手到擒来。
张御颌首道：“劳烦厉道友了。”同时眸中神光一闪，透过那个琉璃瓶，直接望到了大灵的身躯之中，大灵的层次足够高，足以承受住他的力量与上层力量的交锋。
厉道人在一旁等候着，他们五人气意在此，同样没有办法收了回去，但他们此前并不急躁，因为他们知道玄廷一定是会再派遣人来的，张御这回到来，他也是彻底放心了。
这位廷执神通手段他也是在剿灭诸派时见识过的，对这位他也是极有信心的。
张御看了一会儿之后，通过那一缕与上层灵性的牵扯，已然找到了自己所想知道的关窍。
原来是这样。
那个灵性力量的映照自落至此方世域外，一直没有放弃将整个世界同化的目的，但是长久以来都做不到，因为有诸多血肉生灵的存在，此辈还拥有了力量，这本身就造成了阻碍。
但是利用智慧生灵自身，让他们自己对付自己人却是可以的。
这件事现在就在推进之中，并看着极有可能成功，整个世域一旦连通了纯灵之所本身，那就会被彻底同化。
而真正的目的还不止于此，当一个被扶托的世域被同化后，纯灵之所还可以试着从现世渗透到其他被开辟天地之中，并不断侵蚀壮大，直至整个天地都是灵化。
这不是纯灵之所的计划，而是它们存在的本能，它们必然是会这么做的，正如现世里的神异力量想寻求更上层的力量，灵性生灵也是如此，为了突破上层，那么必须将现世也是包裹进来。
就像现世生灵为了寻找突破上层之路，也不会不自觉的去到纯灵之所并之纳入进来一样，因为只有完全了，才能进窥上层。
张御看到这些之后，由此也是想到，自己所寻觅的那第六个大道之印，或许也只有同合了灵物两端，才能真正的浮现出来了。因为那最后一印到来也就意味着完全，如果天地不完全，那么或许就不可能出现。
……
……

第三百零二章 通灵笼诡云
张御思索过后，又于心中稍作推算，便对等在那里的厉道人道：“厉道友，烦你通传其余几位道友几句话。”
厉道人知道这关系到后续之事了，肃然道：“廷执请言。”
张御传声过去几句话，厉道人听了一会儿，道：“厉某记下了。”说着，他对张御一礼，就化一阵微风离去了。
张御带他走后，把袖一摆，一团气雾落地，化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豹猫，扭头看了他一眼，就跑出庐帐了。
这只小豹猫跑去了另一座庐帐之中，仪虹不知道为什么，无需任何言语，从这小家伙的眼神中就看出了所表达的意思。
不一会儿，她就拉着童泌的手，跟着那小豹猫走进了庐帐，无论她到哪里，都会带着这个少女，因为除了她自己，她不信任周围任何人，生怕脱离了自己的视线导致少女受到伤害，所以必须寸步不离的看着，她才放心。
她站定后，抬头道：“张道师找我们有事么？”
张御道：“你们要求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仪虹一怔，道：“解决了？”
她不禁蹙眉，她没有看到任何大灵到来，也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任何对抗战斗的痕迹，这一刻，甚至她怀疑这位是不是说了虚言。
她吸了口气，尽量用客气措辞道：“张道师，我并不是怀疑，我只是问，这件事怎么确认呢？”
张御此刻示意了一下案上摆放的那个琉璃瓶，道：“这里面装着那一头大灵，你们尽管拿去确认就是了。。”
仪虹看向那个琉璃瓶，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大灵就在这里面？她不禁露出了怀疑之色。
而这个时候，她身边一直不曾说话的少女用轻柔的语声道：“仪虹姐姐，它就在那里面。”
仪虹投去目光，道：“你说什么？”
少女指了指那琉璃，道：“仪虹姐姐，我能感觉到，那个大灵就在这里。”
仪虹一下抓紧了她的手，略显激动和紧张问道：“真的么？”
少女认真点了下头，道：“嗯，没错的。”
仪虹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她没想到，大灵真的就被拘束在这里面，这等手段可是闻所未闻。
只她虽然愿意相信少女的话，可这样大的事，她还是想亲自再确认一下。
她对座上张御行了一礼，上前拿过了拿琉璃瓶，又道：“张道师，多谢你了，我门家主和夫人一向关心的女君的事，叮嘱我说若事情解决了，要亲自来致谢，我这就向她传信。”
张御知道她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
仪虹退出庐帐之后，马上用自己灵性力量，将这里消息寄入了一枚宝石之中，然后让管事带着送回去。
不过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来到了这里，知窈从上面走了下来，仪虹上来施礼，道：“夫人。”那少女怯怯道：“母亲。”
知窈嗯了一声，看了童泌几眼，又看向仪虹道：“东西呢？”
仪虹立刻将琉璃瓶递上，知窈接过了那个琉璃瓶，她自身同样也是身具上等血脉的，只一接触，就知道这里面的确放着一个大灵，而且就是与天青血相关的大灵。
她道：“是真的。”
仪虹露出喜色，道：“那女君没事了？”
知窈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暂时是没事了，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她看向庐帐内，这是一个十分值得拉拢的人，道：“我去见一见这位张道师。”
市厅署内，市长丹伯户和一众署员等了许久，可是城西那里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按照道理，大灵如果宣称要做什么事，是不可能存在什么耽搁之类的事的，准备好什么时候出动那便是什么时候动，因为一切都是灵性中来的，也是大灵本身意愿的外染。
他们对于没有对抗迹象顿时有了很多猜测，不过没有人去探听情况，因为他们有另外自己的消息渠道。
这些署员一个个进入了睡眠之中，在梦中他们很快便知道了真相，那个大灵在外间遇到了敌人，已然不知道去向了，很可能是就此消失了。
这样一来，城西的事情就没法解决了。
这件事和城西那名道师与没有关系，是单纯运气，还有早有预谋？
诸多署员睁开了眼睛，临惠市这些统治上层站在琉璃幕墙的背后，冷冷看着城西方向，
这个时候，天中阴云密布，并在城中下起了一场大雨，然而只有城西那片地界，因为没有阴云的笼罩，所以没有丝毫雨水，并且仍然被那一缕金色的阳光照耀着，看起来是深重阴霾之中唯一一片光明的地界。
市长丹伯户道：“我的计划不能受到影响，让丹都快点解决道庐。”
对于道庐他们有诸多方案，如今需要加快动作，那么就是雇佣下面人去冲击道庐，然后进行查封，因为道庐是讲究规矩的人，从不染指权利，所以可以用这个方法。其实道庐反抗更好，要是造成死伤，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动手。
一名署员问道：“如果那城西的道师出来干涉呢？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那个大灵的失踪如果和他有关呢？”
“可以去邀请更多大灵过来，要是去反抗我们，让大灵压服他，一个不够，就两个。”
“没有人能对抗大灵，伟大终将降临，灵化无可避免。”
“上灵的意志不可违逆。”
“要防备童家。”
“看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和道庐站在一起。”
所有署员站在一处，他们虽然在交谈，但都是用灵性语言，从外面丝毫看不出谁在说话，只是看到在一片阴雨天之中，这些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一个时辰之后，丹都来到市长厅中，对着坐在那里丹伯户一个躬身，恭敬道：“叔叔。”
丹伯户道：“可以开始清查道庐的行动了。”
丹都沉吟一下，尝试提醒道：“叔叔，那个城西的道师实力不明，这个时候和对上道庐对上，会不会产生不测后果？”
丹伯户道：“你不用管这些，你只要执行命令。”
丹都恭声道：“好的，叔叔。”见没什么交代了，他欠身一礼，倒退几步，就转身走出去了。
他是带着微笑走进来的，可是走出市长厅室的那一刻，神容却是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他感觉最近情形很不对劲，特别是自己这位叔叔，身上的“人味”越来越淡了。
不仅是他的叔叔，他观察到那些署员一个个也是这样。
身为稽事馆的馆长，他不难鉴别出这是灵化的迹象，这样的人情绪会变得逐渐淡漠，思维会发生扭转，然而自己还觉得非常正常。
灵化既是获得力量的渠道，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按照临惠市的法律，每一个人的灵化都是需要向稽事馆报备的，哪怕是市厅署的人也一样。
但现在他这个稽事馆的馆长对此却一无所知，再结合近来驱赶道庐的事，他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他的职位是市厅署任命的，但他知道这些人从来不信任自己，每一个临惠市的上层统治者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装用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依靠他们稽事馆，哪怕是他的叔叔丹伯户也一样，叔侄两个除了公事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他回到了稽事馆后，看了眼城西方向，唤来了一名心腹厅员，道：“那里怎么样了？”
厅员回答道：“还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丹都凝视着那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然发生了，但他不知道，想了想，道：“有件事交给你做。”他低声嘱咐了几声，那厅员认真记下，点点头，对他敬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丹都走到了一边，打开一个密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裹，拆解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本软皮封面的书。
这是他以秘密渠道得来的虞南市的情报，这昨天才是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毕竟虞南市是距离临惠市最近的大城，整个城市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身为稽事馆他怎么也要弄清楚的。
他打开之后，发现这是一本虞南市稽事馆长的日记，笔记非常凌乱，像是每回都是匆忙写下的。
他翻开看着，开始皱眉，可看到后面越来越心惊，神情也越来越严肃。因为虞南市的情况，与现如今临惠市的何其之相似。
这时他猛然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抬头，见丹伯户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合起了笔记本，站起来，道：“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丹伯户面孔诡异一笑，道：“事情安排下去了么？”
丹都冷静回答道：“都安排下去了，最迟明天就开始执行。”
丹伯户道：“你做事很有效率，我一向很信任你，今晚有一个家族聚会，你一定要来。”
“家族聚会？”
丹都诧异道：“什么时候决定的？”
丹伯户道：“临时决定的，有些事情要对你们说。”
丹都抬了下帽檐，缓缓道：“我一定会来的。”
“好。”
丹伯户往走了出去，到了门口，伸手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站住，道：“对了，童家盯牢了，不要让他们妨碍我们。”
丹都看着丹伯户的背影，道：“我会亲自盯着的。”
“那就好。”丹伯户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冷冰冰的走廊上逐渐远去。
丹都松了一口气，他收拾了下案上的笔记，又转头看向琉璃窗外，外面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浓密了。
……
……

第三百零三章 坚己守固关
丹都抚上颈脖下方的领结，那是一件灵物，能够蔽绝对他心灵的窥伺，可是他感觉到，方才分明有灵性力量扫过的痕迹。
丹伯户在怀疑他。
为什么怀疑他？
他自问此前没有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举动。
家族聚会？
他本能的感觉有问题。
特别是虞南市的情况，深想下去，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凭着自己多年得经验，大致能猜测出市署厅到底想要干什么，可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
他虽然是一个听命市署厅的官僚，是市民眼中市署厅最听话的鹰犬，可他仍有一丝自己的底限。
明天的家族聚会，应该就是摊牌的时候。。。
在此之前，他需要去见一个人。
午夜时分，稽事馆的稽事冲入了道庐之中，说是要查封此间，这是特意挑选了一个工人不在的时候，不令工人与道庐之人抱团。虽然道庐之人没有将工人推出来的打算。
道庐之人并不曾选择对抗，默然离开这里，冷眼看着稽事馆的人给道庐上锁，看着这些人宣读法令要求他们限期离开的法令。
在厅员离开之前，有一个人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巍桉手中，后者一怔，这一瞬间，他不由想到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但是他凭着感应感觉一下，还是将此收了下来。
在他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后，这纸条被他重新收了起来，郑重放好。
第二日，巍桉来到了城南一处偏僻角落之中，这里虽然人流稀少，可视角却是广阔，由此望过去，恰好能够望见远处的彼此相对的钟鼓楼，同时他也感觉到有人在那里望着自己。
他站着不动，没多久，脚步声很缓慢的传来，好像是来人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敌意，脚步停下之后，丹都将遮掩的帽子摘下来，道：“巍道师，我知道你会来的。”
巍桉目光带着审视的看着他。
丹都摊了摊手，坦然道：“今天我只有一个人来，周围没有人监视，就算巍道师把我解决在这里，三天内也没人发觉得了。”
巍桉沉声道：“找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丹都叹了口气，道：“城里得情况有些复杂，道庐不能离开。”
巍桉诧异的看了下他。
丹都无奈道：“别这么看着我，稽事馆遵照的是市厅署的命令，但不代表我本人也是这个看法。”
巍桉道：“你们已经把道路查封了。”
丹都道：“但是我并没有驱赶你们，虽然市署厅这么要求了，但是我可以以可能造成激烈发音，以劝服为主的借口拖延一天。”
巍桉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丹都欣慰道：“我果然找对人了，只有你们在这个时候还愿意为这座城市真心出力，”他顿了下，道：“虞南市知道么？”
巍桉表情严肃了一些，道：“略有耳闻，你是说这件事与我们也有关联？”
虞南市的道庐同样也是遭遇了驱赶的待遇，当时这些道师在走之前还和他们通传了一声。只是后来就断了联络了。
而他们每天都要从头忙到晚，仅能照顾眼前的事情，闻言也只能心里抒发一些惋惜，来不及也没精力去关心别的地方的事情。
丹都郑重道：“虞南道庐被驱赶走后，很快这个城市就不见，我怀疑那里的事情这里在临惠市重演。”
巍桉变得严肃了许多，道：“上面的人到底准备做什么？”
丹都摇头道：“我还不清楚，我也在查，不过我怀疑，市署厅的人恐怕都进行了某种灵化仪式。”
巍桉不由睁大眼眸，道：“你是说……”
丹都道：“我希望我是猜错了，可身为稽事馆馆长，我的职责不允许我不做好防备，而我的力量不足，我目前只能来找你们。”
巍桉道：“看来我们不能离开了。”
丹都却道：“不，你们还是要离开，如果你们不离开，市署厅就会让稽事馆来对付你们，那会首先消耗稽事馆的力量，如果不成功，他们还会动用他们的私人武装，我没有借口反抗他们，而且我不做有别人来做，结果就是我们双方的力量消耗。”
巍桉听了出他有所打算，道：“那么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丹都道：“稽事馆在城外有一处庄园，是在我的任上修建起来的，上面不知道这个地方，你们先去哪里。明天我有一个家族聚会，我想那个时候可能会有答案。我会去参加，我也会安排好一切，假如我没能平安出来，下来就靠你们了。”
巍桉道：“不能提前动手么？”
丹都摇头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迂腐，但是能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我有一定束缚的，除非他们表现出了违背律法的举动，否则我也没有办法用武力反抗他们。”
他戴上帽子，又按了下帽檐，道：“不管事情怎么样，我会尽力。”
说完之后，他对着巍桉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建议巍桉去找那个城西的道师，他不知道两者是什么关系。他若是主动提出的建议，说不定还以为是什么阴谋。而不说，道庐面对这么大的威胁，如果找外援，想必是会去找这一位的。
就算道庐没做成，若是见到了他不想见到的场景，他也一定会出面阻止的，不为什么，就为仅存的良知。
童氏宅邸之中。知窈看着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监视之人的视线，她对童合道：“市署厅开始驱逐道庐了，看来这两天就要动手了。”
她对童合道：“我们是要做出选择的，你是家主，你决定押在哪一边？”
童合叹气道：“灵化的坏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愿意的，可是我们对抗得了那么多人么？”
知窈道：“你应该知道，那些道师也是有力量的。”
童合犹豫道：“可是他们从来赢过啊，最多只是维持局面，虞南市覆灭他们什么也没做，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知窈道：“如果我们要答应，那就早可以答应了，答应了那还是自我么？我不愿意，我们的儿子女儿也不愿意的。”
她看童合还在犹豫，道：“我和那位张道师谈了几句。”
“这个人怎么样？”童合马上抬起看向她。
知窈道：“如果是我，我押这位，不要问我理由，这是我的灵性直觉。并不是因为救了我们的女儿。”
童合神情复杂道：“是啊，我知道的，你一向比我理智。”
知窈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么，我一直很羡慕你。身具上乘血脉，还能保持充沛的情感，平时多愁善感，在这样的时代，这已经是一种奢侈品了。”
童合叹气道：“你知道的，这正是大灵所希望的，所以它们没有夺取走我的情绪。”
每一人的都情绪都是可以被灵性生灵利用的资源，似如城中的贫民，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用他们的情绪牵扯住许多灵性生灵，让他们为城市上层所用，可是当他们情绪干枯，那就是如扔掉垃圾一般舍弃了。
但是大灵需要血脉传递，要是承载身躯的血肉生灵没有了情绪，那么后代的繁衍会一代少过一代。所以有拥有上乘血脉之人会被允许保留自我的情绪，并且由于上位灵性生灵的关注，一些下位灵性生灵自然就不敢侵夺。
世人认为这是来自大灵的偏爱，可实际上这是事先圈占了自己的猎物，等待什么时候条件成熟了就下手收割。
童合道：“对了，他愿意帮我们？”知窈道：“不只是帮我们，是帮助城中的平民。”
“那他提出什么条件了么？”
知窈道：“提出了。”
童合紧张道：“是什么？”
知窈道：“有点奇怪，他需要知道我们与灵性生灵相处的记录，我们家族的，还有普通人的，总之自古代与与灵性生灵接触的记录他都要。”
童合很诧异，这些东西也算有价值，有些东西只有他们这些身负上等血脉的人知道，所以外面没有记录。
但是和一个能够对抗大灵的人比起来，这又不算什么了。
说到底有些事只是对力量层次低下的人隐瞒，你一旦进入了高层次，这些都不是秘密，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想了想，道：“那就给他啊，这个条件我没想出有什么不好的。”
知窈道：“我知道的那些，都已经当场用灵性刻写下来了，但是我觉得这些还不够。”他看向童合，道：“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去见见这位。”
童合有些为难道：“有夫人还不够么？”
知窈道：“我不是让你去表现自己的尊重，而是不知道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下来可能会和大灵进行冲突，你去见一见他，让他认得你，或许关键时刻还能保你。”
童合一时无言，他试图反抗道：“夫人，我没那么没用的。”知窈凝视着他，他顿时泄气下来，道：“好吧，好吧，我去见，我去见。”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都是神情一变，他们都是冲到了窗口，就将数道如银瀑般的光芒从空落下，落去了市厅署的方向。
两个人凝重的对视一眼，他们很清楚那是什么，刚才至少有三头大灵灵性映照到了那里，不知道下来还会不会有更多。
……
……

第三百零四章 待光陷云幕
临惠市的雨越来越大了，浓密的阴云压在顶上，地面上的积水像河流一样流淌着。
市署大厅之中，市长丹伯户和一众署员站在那里，在他们前方的琉璃幕墙上，出现了数个银白色的人影，它们随着哗哗流淌下的水纹一般晃动着。
丹伯户和所有署厅署员都是对他们微微躬身。
若是有外人在场，或许看到的只有这几个人影，但是在他们眼中，那却是如擎天之高的巨人，顶上灵性连通到了天穹之上，仿佛稍一俯身，就会压垮整个城市。
行礼过后，他们向这些到来的大灵传递了自己的意图，他们会献上整个城市的血肉生灵，并与之一同投入灵化之中，从而壮大世界灵性的上限。
而根据大灵的承诺和馈赠，他们自己也会在此过程中全面灵化，并在之后成为大灵的一员。
只是在做这件事之前，他们需要清除障碍，他们需要大灵的帮助，并告知了这些大灵，之前有一个大灵在追逐血脉的过程中失踪了，现在他们有一个怀疑的目标。
大灵传递来询问，他们怀疑的那个目标在哪里？
丹伯户回道：“他就在城西。。。”
大灵随即又传了一个问题，到底城西哪里，它们需要具体的位置。
丹伯户和一众署员感到很奇怪，城西那里露出了一大片缺口，那里没有丝毫的灵性覆盖了，这些大灵怎么会看不见？
丹伯户虽不理解，但还是拿了过来一张地图，并在面上圈划出来一个位置。
仪虹的怀疑是有道理的，那里的确有市署厅的眼线，所以张御待在哪里，他们很清楚，只是两次关照大灵的事情，除了仪虹和童泌，都没有第三人在场，所以他们不知道这面的事如何了。
大灵收到了消息，但是应他们的要求，现在还不会立刻动手，因为道庐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除出去，市署厅的人很重视对手，不会犯下同时对付两个方面敌人的错。
而且为了确保成功，他们还需要一个仪式，就是今天晚上的家族聚会。每一个署员的家族都会展开仪式。
灵华的事，他们因为没有通传族中任何人，都至亲都不知道，所有这将会是一个充满惊喜或是惊悚的夜晚。
张御负袖站在庐帐之中，看着整个临惠市，他能感受到城中有股极端压抑的气氛存在着，伴随着灵性力量的浓郁，整个程度在逐渐加深。
唯有城西这里，经过他数天来的驱散，却是被一片灿烂阳光所包裹着，顶上晴天白云，微风吹拂，更有遍地花卉盛开，绿树成荫，这才是血肉生灵所喜欢的。
他没有做任何动作，也没有去沟通任何人，因为只要他还在城里，那么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远处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在庐帐之前，车门打开，知窈和童合从马上上走了下来，仪虹带着童泌走了出来相迎，几人说了几句话后，童、知二人整理了下衣物，在门外询问了一声，道：“张道师在么？此刻可方便见面么？”
张御道：“两位进来吧。”
童合、知窈两人让仪虹、童泌二人先是回去，而后两人走入了庐帐之中，在见到张御的那一刻，两人不觉都是失神了一下，随后不自觉的低下头。
虽然他们早就听说了仪虹的描述，可是见到真人，仍感觉犹若天上仙人，高渺于云端之上，难作直视。
童合定了定神，才道：“还要多谢道师解救了我们的女儿。”
他碰触一只木匣，道：“听闻道师欲知晓灵性生灵与世上生灵相处的记录，我这里恰好有一些，都是我们童氏的家族记载，和我夫人交给道师的并不重复，特此敬献给道师。”
张御目光一落，这木匣飘了上来，落在了案上，又一挥袖，便生出了两杯茶水，道：“两位既然来了，那就喝杯茶再走。”
他很清楚两个人想要什么，他不会给出任何承诺，他与这些人唯一的交际，就是从这些人身上获取此间灵性生物与各生灵打交道的记载。
因为在天夏本土，灵性生灵既然与现世贯通，那么就一定会有灵性生灵出现在现世，而灵性生灵若要利用起来，那么首先要知道其特性，天夏不拒绝改变，可是要尽量革除弊端，只留下对自己有益的一面。
童合、知窈二人听得他邀请，谢过一声，上来坐在了案边，品了下茶水，只觉心灵一阵活泼，顿时知道这是好东西。不过他们这次不是来喝茶的。
品了两口之后，知窈道：“道师，我们来的时候，得知道庐已经被查封了，”她看了一眼童合，后者也赶忙道：“还有，市署厅那里好像喊来了几个大灵，我们不知道市厅署要做什么。但是很可能是为了针对道庐，道师和道庐有关，要小心了。”
张御知道这件事，这些大灵还未到临惠市他就察觉到了，面前这两位也不是为了单纯来提醒他的，虽然两人示意大灵是来找自己的，可实际上两人恐怕也不确定这些大灵是不是针对他们而来的。
据他观察下来，这两个拥有上等血脉的人要是不计后果的把力量宣泄出来，是能够和大灵短暂抗衡的，但那并不是他们自己的力量，而是因为血脉底层之中本来就有失去自我的大灵存驻着，可以短暂的唤醒并为他们所用。
可是时间一长，最后结果不是大灵复苏，二人反客为主占据，那就是承受不住力量而自我崩溃。
他道：“两位要是觉得可行，下来可以住在这附近。”
童合和知窈看了一眼，都是行礼谢过。
下来三人说了下灵性生灵的事机，一盏茶后，童、知二人知趣告退，从庐帐里退了出来。
到了外间后，童合道：“他是不是知道我们的想法了？”
知窈语气冷静道：“我们的想法瞒不了他的，但是也不用想太多，他很明显不在乎我们的想法，这是强者才会拥有的态度。”
“那么我们……”
“我们就住在这里。”
童合耸了耸肩，道：“好吧，我们就把宝押在这里了，再差也不过是变成灵性生灵。”
知窈看向市署厅的方向，道：“真的很有意思，世上拥有血肉的人千方百计寻求灵化，寻求力量，然而大灵们却是想方设法要得到载体，得到血肉。”
张御在里面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灵性生灵为什么需要肉体？不知道还以为是贪图血肉生灵的情绪和现实的各种好处。
这是一个原因，可他知道，还有更为深层的因由。
灵性力量来到了这方世域后，就从真正上层灵性中分离了出来，在获得自主的同时，它们也失去了纯灵之所庇佑。
浊潮不可避免的侵袭入了它们的身体，它们会逐渐被浊潮异化，被大混沌侵染，进而变成混沌怪物，灵性生灵对于这个几乎没有抵抗之力的。唯有占据了血肉生灵，有了这一层结合，才能更好的进行抵抗。
看这些灵性生灵迫不及待的样子，还有霍衡的出现，足以说明已经有混沌怪物在这个世界中诞生了。
他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摆在之后，身上光影分出一道，来到了外间。巍桉门下那名年轻弟子此刻正朝这里走了过来，见到他出现，便对着他一礼，道：“张道师。”
张御道：“巍道友让你来的？“
年轻弟子道：“是的，老师让我来告诉张道师一声，道庐被市署厅查封了，而他们要求我们迁出临惠市，我们在外面找到了一处暂居之处，但是他们肯定会针对张道师做什么，所以老师要我特意来和张道师说一声，要张道师千万小心。”
张御道：“我知道了，请代我谢过巍道友。”
那年轻弟子见他除此之外没再说什么，微微有些失望，但仍是一拱手，转身离去了。
他来时曾向巍桉提议求情张御出手，但是巍桉严肃叮嘱他不可说这些，并言要是张御愿意帮忙，那自会帮的，但是这里本来是他们负责守御的地界，没有道理让别人出手，所以别把别人牵扯牵扯进来。
巍桉还认为，张御这样的人，能够起到的当是更大的作用，所以这个城市到底没有救的必要，选择权还是张御自己判断。
年轻弟子退出城西，直接出了城，并来到了与临惠市相距三十里的一处地下庄园之中，这里的确非常隐蔽，周围还涂满了以特殊方法炼成的铅汞，寻常人若在此间，绝然活不下来，但是却能有效防备灵性的窥伺。
巍桉见他回来，问道：“见到张道师了么？”
那年轻弟子道：“见到了，也把老师的话交代了，张道师说知道了，其余没说什么。”
巍桉道：“好，如果这位真是那里来的，那么要面对得事情，可比我们要面对的要重要的多，我们不能指望和麻烦别人。”
年轻弟子道：“老师，我出来的时候，城里灵性太浓郁了，还有法仪的痕迹，要有什么，可能就在今晚了。”
巍桉嗯了一声，神情凝重的看向城市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因为道庐之人的退去，市署厅也不再等待，那些进入的城中的大灵带着迅疾流淌的灵光，向着张御所在的地界飞快涌动过来。
……
……

第三百零五章 从容收浊光
童合、知窈两个人在离开张御的庐帐之后，并没有选择原来张御给予自己女儿童泌的庐帐居住。
这几天的工夫，管家已经在这里另行搭建了一座简易居地，尽管在他们的眼中十分简陋，但对贫民窟的人来说已经是十分坚固的住宅了。
童氏一家住进来，随时留意外面的变化，因为他们清楚，最迟不过今晚，这座城市的未来便就会决定了。
而在这个时候，从市厅署出来的大灵往城西方向跃来，童氏夫妇二人一时只觉灵性警钟大作，身体之中的灵性力量正向他们疯狂示警。
而他们身躯也都是同时摇晃起来，像是陷入了到了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中。
这绝对是有大灵正向着他们这里过来，而且不止一个！
在这样的威压压迫之下，他们第一念头就是逃跑，但是身体却是丝毫不听使唤，而且由于受到了生死压迫的缘故，他们血脉底层的灵性也是一起飞腾了起来，身躯微微变得透明起来，在灯光之下散逸出丝丝蓝光，竟然是不由自主进入了灵化之中。
而他们的一对子女同样也是同样受到了灵性的刺激，可是因为他们血脉没有成熟，所以只是身躯之上绽放灵光，情形并没有他们二人那般激烈。。
他们这里灵性一散发，却是形成了最好的坐标，飞来的三个大灵不用看地图上的标示，就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与此同时，退出城外的巍桉等道箓之人身前摆放着一个罗盘，此刻罗盘上的玉勺开始急骤旋转了起来，盘面本身也是喀喀裂开了丝丝细缝。
虽然这东西坏了，可是大灵的灵性威压实在是太显眼了，哪怕隔着较远的距离，他们这些修道人都能看见那冲天的灵光，灵性还散逸出了城市，把周围数千里都是笼罩在内。
这至少是数头大灵了，他们怎么也是抵抗不了的，就算道庐有千年前留下的法器也对抗不了。
而他们所带的法器由于在古时曾诛杀过大灵，十分容易吸引到这等灵性生灵过来，好在有铅汞阻隔，这些大灵就算察觉到地图上空缺一块，可没有发现具体东西也不会去管，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现在他们更为担心的其实是城内的生民，他们没想到市署厅发动的这么快。
巍桉想了想，道：“准备，诸位，做好准备，要是情况有所不对，我们就立刻赶回去。”
那年轻弟子道：“老师，不按照与丹都的约定么，要等他们的家族仪式举动，然后里应外合一起动手么？”
巍桉道：“我就怕他们提前发动，或是出了变故，丹都能不能传讯出来，也是一个问题。”
张御坐在庐帐之内，大灵的到来他便知晓了，在他心照之中，三个大灵就如同三个通明的灯火，想忽略都是不成。
这时他看向案上的琉璃瓶，内中装着之前捕获的那一头大灵，童氏夫妇并没有将之带走，或许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也或许是不敢处置。
而眼下，他则是一挥袖，却是直接去了瓶塞，将之开了。
里间的大灵一眼去掉了束缚，便化一道灵光喷涌而出，急着想出里间脱身。
张御却是动作舒缓的伸手一拿，这头大灵所蕴藏的灵性力量不由自主被牵引了出来，并在此刻发生了极为剧烈的震荡，这等震动发生的同时，便有一股玄异力量向外传递了出去。
这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搅动，一圈圈的水纹向外扩散着。
市署厅与城西看着距离远，上层力量不过是转瞬即至，此刻那三个大灵此刻已是到了近处，但是其等一靠近，灵性之中传递入了这等震荡，瞬时之间竟也是一同共鸣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是趋同，好似被牵连到了一起。
张御这一次并没有用他的本身力量去降伏这些大灵，因为他清楚这里受到上层灵性力量的笼罩，厉道人等人还算好，要是他以心光神通出手，指不定会引来干扰，纵然能压下这几头大灵，下来可能也会频频受针对。
但他还掌握有运用至高之力的办法，故是此回他直接牵动神异力量去压迫这几头大灵。
而他是修道人，对于神异力量的运用也是相当巧妙，绝非粗暴的直来直往，此前他先是观察了琉璃瓶中大灵的特性，现下则用大道之印观闻判别出了外间这几头大灵与其的异同之处，下来轻而易举就能将施加于琉璃瓶中大灵的手段，再利用灵性同一的特点将之反渡入外来大灵的身躯之中。
故是在他一拨一荡之间，三个大灵与那个本被囚禁的大灵，其灵性在此一刻竟被连成了一个整体。
随后他再是一指，像是百川入海一般，这几头大灵一起投向了那只琉璃瓶中，只一会儿便悉数入内。
做完此事后，他再是从容一拂袖，隔断了琉璃瓶的出入之门，这个动作自然舒畅，毫无烟火气，那些个大灵看去倒像是早与他有所约定，自己主动配合来投一般。
此时此刻，童合，知窈二人的灵性因为三个大灵的消失，失去了警兆的刺激而骤然消退下去了。
这就像万顷水流汹涌向下，陡然在前方变作了往下跌落的瀑布，那种空落之感让他们一阵空虚和茫然。
直到过去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缓了过来。
童合惊疑不定道：“方才发生什么了？”
他知道是那是大灵到此，本来想反抗，可当时发现自己丝毫不动不了，灵性反而是在急骤攀升，那样下去就算活下来也是一头灵性生物了，心中本来不免有些绝望，可是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又恢复了？
知窈也有些不确定，她看向对面张御所居住的庐帐，心中有一个答案，但是不敢相信。
她道：“大灵刚才一定是来过了，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可以去问一问，相信那位张道师是知道的。”
童合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去问一声？”不知道这个答案，他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方才那等感觉实在把他惊吓到了，他不想再去尝试一回了。
知窈幽幽道：“让仪虹去吧，我们就别出面了。我们身上的灵性反应这么激烈，也不知道这位会不会把我们也视作敌人。”
市署厅这边，厅署内包括市长丹伯户等人此刻都在等着结果，他们目注着那汹涌灵光向着城西汇聚而去，本来都是露出期待之色，可转瞬之间，所有的灵光一起消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一区别，就是城西的阳光更耀眼了。
这就像是掀起了一阵过境狂风，然而结果却是只落下了几滴雨水，下来就云开雾散了。
所有人在等了一会儿后，见没有任何后续回应，顿时感觉不对了。
“怎么回事？”
“大灵去哪里了？”
市长丹伯户凝视着前方，道：“看来我们对这个道师的判断有疏漏，那几个大灵可能也被他控制住了。”
大多数署员听了他这话，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灵已经是目前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最顶尖得力量了，世上的确有力量可与大灵对抗，可是于无声无息便数个大灵的进攻化解，甚至连半点余波都没有泛起，这力量明显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市长丹伯户则是知道的更多，他道：“据说这个人是从高山上来的，眼前情形看，这人很可能携带有厉害的法器，或者这位本身就是某位仙师的化身，过去也不是没这个例子。”
他们知道山中有着数位仙师，被认为是有着能克压大灵的能耐，也就是他们的存在，灵化推进很缓慢，但是这百年来，这几人却是逐渐不见了影踪，高山上也许久无人下来了，这才导致了灵性的活跃。
如果落在城西的这位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那么他们今次的计划必然受阻。
“那怎么办？”
“还是继续么？”
“没有大灵，我们抵抗不了他。”
署员你一言、我一语传递着灵性语言，毕竟还有着血肉在声，丹伯户能察觉到一股名为恐慌的感觉四周蔓延。
他道：“其实我们不用怕，这个人为什么在那里没动，可能是其本身有着什么限制。也可能是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有一名署员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一直在那里，我们就一直等下去么？修道人的寿命可是很长的。”
丹伯户道：“我认为这样的人所要顾虑的是整个世界，世界上这么多城市，他应当不会只盯着我们这里一个，他来这里可能是因为道庐被驱逐的事。”
那署员道：“我们可以把道庐找回来，等他离开之后，再继续进行仪式。”
丹伯户否决道：“这样的做法就太软弱了。我们是靠什么才能吸引来大灵？就是灵化仪式，这些大灵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倚靠，所以非但不能停下，还要继续。我们可以将这件事告诉更多大灵，让它们来解决这件事。”
他背转身过来，看着所有的署员，背后是流淌着雨幕的琉璃幕墙，“今晚的仪式照常进行。”
……
……

第三百零六章 聚仪破束限
张御收拾了这些大灵，抬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他通过简单的望气之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收拢了四个大灵，天地之内的灵性就有了一定程度的减弱。
这说明大灵在这方天地内起到了增溢灵性的作用，但要说只是擒捉大灵，就能完全抑制此世之中灵性的消长，那厉道人他们早就这么做了。
只要那诞生灵性力量的源头还在，那么不管收拢或是消灭多少大灵都是没有的。
所以厉道人他们的选择掐住灵性的源头，延缓灵性对整个世域的侵染，等待天夏派遣人来，这是非常对的应对方法。
可是因为对手毕竟是上层力量的映照，尽管只有些许散逸出来，还扩散到了整个世域之中，可厉道人他们的力量所限，在堵住和延缓灵性扩散的同时，也没精力去做其他事了。
比如他们抓捕大灵的时间，那泄露下来的灵性足够再化生出一个新的大灵了。
而他入世之后便就不同了，五人在上面堵住源头，而他可以梳理并清剿世域之中的大灵，那么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灵性的侵蚀，甚至维持住平衡。
现在既然市署厅的那些人有意愿主动吸引更多大灵过来，那么他是不会去阻止的，反会听凭此辈施为。。。
这样省的他再去一个个的找。
不过这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
要想将整个世域拉回正轨，避免完全向灵性一方倾倒过去，还需要下更猛的药。
关于这个，他已是有了一番思忖，等解决眼前之事便开始实施。
傍晚时分，天上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一盏盏的路灯在亮起，整个城市映照在一片闪耀的灯火之中。
丹都离开稽事馆后，按照约定来到了丹氏宅邸，走入了大门后，草坪之上已然出现了一对对盛装打扮的男女，差不多有百多人，而他们带来的仆从和佣人有着数倍于此的数目，若是加上私人卫队武装，那是更多了。
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还在盛大的灯光之下，衬托的丹氏宅邸富丽堂皇。
而在他过来的时候，那些男男女女自动给他让开道路，一个个人带着讨好的姿态向他打着招呼，作为丹氏正支，还担任着临惠市稽事馆馆长的职位，他无疑是让人羡慕的。
要知道，这些人有许多还是从别的地方抓紧赶过来的旁支，有些人只是在临惠市周围的乡下小镇中拥有一些田产，还有一些人靠着收租勉强维持着体面的生活，平日根本不受正支的关注，所以收到了家族信件，就迫不及待就赶过来。
丹都非常同情他们，其实他们还不如不来，虽然临惠市要是没有了，躲在乡下小镇也不见得安全，可好歹还能活下来，要是有魄力，还能去到别的城市生活。
不过想了想也就算了，他并不能替别人做决定，而且别的城市也并不见得就一定安全啊。
他按了帽檐，不，还是有一丝希望的，因白天那些大灵去了城西，可是像是石子投入湖中，再没有任何回应了。
市署厅的各署员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个行色匆匆，由于职业的敏锐性，他很容易从这些人的举止中分辨出事情出现了某些意外。
对他来说，这不啻是个好消息。
可从接下来的家族聚会照旧举行也能看出，这些人是绝不会就此收手的。
以他的身份不难收到消息，不止是丹氏，所有临惠市中的大家族今天晚上都会进行家族聚会，一切都会将会在今晚见出分晓。
看着眼前的场景，虽然热闹喧嚣，灯光也很明亮，可是他仍然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时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走到了他面前，道：“丹都少爷，老爷请你上楼，在聚会之前，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丹都道：“好，我这就去。”他心中有数，这应该是要摊牌了。
他正了正帽子，在诸人羡慕的目光中，脚步不缓不快的走上了宽长的台阶，进走入灯火辉煌的里厅，沿着雕饰繁复的大厅楼梯一路上行，经过拱门走廊，来到了三楼一间宽阔的书房门前站定，并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声音道：“进来。”
丹都走入书房，见到了一排从底连通到上方的书橱，上面摆满了厚实的书籍，丹伯户正站在那里翻着一本书。
他道：“叔叔，你找我？”
丹伯户转身过来，道：“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来这翻书，你看这一本……”他将手中转到正面，翻开的那一页上，里面的持戈武士背后画着一个简笔线条的小人，正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原本的严肃的武士图顿时显得有些滑稽了。
丹都拉了下帽檐，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丹伯户道：“想听听我的想法么？”
丹都微微欠身，道：“很久没有听到叔叔的教诲了。”
“一个人是不应该束缚自己的，特别是有能力的人。”丹伯户把书放到一边，悠悠道：“你就是太循规蹈矩了，束缚了他的心思欲念，这样下去的，你的才华和智慧是会被自己杀死的。”
丹都看向他，道：“叔叔，小时候我一直很崇拜你，因为你是市长，我那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了也要当市长。”
丹伯户饶有兴趣道：“哦？后来呢？”
“后来我放弃这个想法了。”
丹伯户道：“为什么？你怕负担太多？”
“并不是。”丹都摇头，“我小时候，叔叔你是市长，三十年过去了，叔叔你还是市长，我想未来的三十年，或是六十年里，叔叔你可能还是市长，所以我熄灭了做市长的心思，我想这个位置应该就是叔叔你的，而且叔叔你好像也不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
丹伯户意味深长道：“你想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丹都道：“那要看代价是什么了，要是代价太大，我可舍不得。”
丹伯户指了指他，道：“你错了，世上很多人付出千百倍的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是我们是不同的，我们是天生的上等人，我们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一部分代价，有时候根本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等你拥有了足够多的东西后，你会发现自己以往所向往的东西其实和小孩子喜爱的玩具一样可笑。”
丹都道：“我并不觉得小孩子得玩具可笑，他代表了一份纯真，一份潜埋在心底的美好回忆。”
丹伯户道：“我知道，你这个人太感性了，你用条条框框束缚住了自己，不过没有关系，身为族长，我有责任引领你们，带着你们挣脱束缚，走上正确的道路。”
说着，他走到了一边，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丹都的面前，并道：“这是一杯简单的灵茶，本身没有什么，但是喝下去之后就自动缔结了仪式。”
丹都看着那杯茶，目光又移向了丹伯户，无比冷静道：“喝下了它后，我会变成什么？”
“变成什么？”
丹伯户失笑了一下，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下等灵性生物么？”他声音提高，退后几步，把手抬起，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道：“我将带你们去见识伟大，将会使你们成为具有伟力的生灵，你们将会俯视整个凡间，你们会感激我的。”
丹都伸出手去，拿起了茶杯。丹伯户露出了满意的目光，道：“很好，你的选择让我欣慰，丹氏的荣耀会继续延续。”
丹都道：“我很好奇，到时候还有丹氏么？”
“好问题。”丹伯户意味深长道：“灵性生灵也可以是有氏族的。”
丹都皱眉道：“这和我所了解的不同。”
“你以为我是疯子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推动家族一起灵化，根据我的研究，那些大灵完全是各自独立，平时各据一方。根据我的研究，但大灵之间也是可以相互吞夺，并以此增加力量的。”
丹伯户握紧了拳头，狠狠道：“一个人的力量成不了气候的，凝聚起来的拳头才有力气，这次而且不仅仅是我们丹氏，所有临惠市城中的家族一起灵化，到时候我们将会联合在一起，收割那些大灵的灵性，到时候我们的氏族，每一个人都可以变成大灵！”
“每一个人都能变成大灵么……”
丹都道：“叔叔，我险些被你说动了，如果我不是知道这是以全部的市民生命为代价的话。”
丹伯户理所当然道：“这是必要的牺牲！不然用谁的生命去推动灵性大门？你的，还是我们的？那些贱民的性命本来就没有什么用，能为我们各个家族奉献，那是他们的荣幸！”
丹都看着他道：“大灵之前是可以相互吞夺的，那么等我们都成为了大灵，吞下我们的人又会是谁呢？”
丹伯户遗憾道：“看来你是准备站到我的对面了。”
丹都叹了口气，道：“很可惜，我还有那么一点良心。你既然亲口承认了，那么丹伯户市长……”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拿出了一张拘捕令，“我以稽事馆馆长的身份逮捕你，希望你不要反抗。”
丹伯户露出了嘲弄之色，道：“看来我说的很对，你被束缚住了。”
丹都肃然道：“不，在我看来，恰恰是我们束缚的还不够！”
一阵灵光闪烁了一下，丹都眼前一晃，发现丹伯户不见了影踪，他立时觉得不好，匆匆跑到窗边，对外发出了一个灵光讯号。这就好像是烟火被点燃了一般，而下方人群则是纷纷鼓掌。
此刻他神色一半，从上方看过去，草坪上描绘一个巨大的灵轨图，而喷泉之中正有灵性在酝酿着。
而与此同时，所有准备好的稽事馆的成员都是开始行动了起来。
城西庐帐之中，张御看了一眼冲天的烟火，他又往更高处看了一眼，在那里，更多更大的灵性力量正在垂落下来。
……
……

第三百零七章 散幕断法枢
丹都知道行动一定要快，目前仪式还没有完全，还没有获得足够的力量，而且这些人就算灵化了，也不至于马上就能运用力量，身为稽事馆馆长，关于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
麻烦的是，丹氏宅邸内拥有着大量的私人武装，这回一起到来的丹氏族人，同样也是带来了大量的私人武装，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人联合在一起。
所以他拔出手铳，对天开火，接连几声轰鸣传出。
草坪上众人宾客开始还以为宅邸中放烟花了，还有人疑惑的寻觅声音来源，但是那些私人武装却是很容易辨别清楚这是火铳的声音，立刻冲上去维护住自己的主家。
这也是丹都的目的，只要他们护住自己人，不来碍事就行，他看向另一边，亲口得到丹伯户的承认，也意味着他解开了誓言束缚，而听到枪声，外面埋伏好的稽事馆成员当会很快冲入进来，控制这里的所有人。
他知道今晚许多家族都在举行仪式，可是稽事馆不能面面俱到，处处分散意味着处处难以兼顾，所以这次就是突袭主要集中在了丹氏宅邸这里。
这里也是他所熟悉的地方，而且很可能是仪式重要的一环，所以别的地方可以先不管，这里则一定要破坏掉！
此刻从天上看去，五百余人全副武装的稽事馆成员正从各个方向上，往丹氏宅邸之中冲入进来。
上千万人口的临惠市，稽事馆的人的远不止这么多，是镇压下方的利器，并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军队的职能，所以常年保持在上万的人规模，若是加上编外人员还要翻上三倍。。
不过这其中真正忠于他这个馆长，也就只有这五百人，可以称得上是他自己的私人武装，不管是用稽事馆的钱来养。
看着人流涌入进来，并示意诸人靠边退后，丹都心中稍松，但仍然警惕的观察着四方，他不信丹伯户没有什么准备。
只是奇怪的是，直到他差不多让人所有人都是恢复平静后，丹伯户都没有出现，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不安。
但无论如何，只要破坏了法仪，疏散了人群，就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丹都来到了天台上看着诸人，正要说什么时候，猛然一转头，就见丹伯户站在一边，对者他微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你么？因为原来的人还嫌有点少，稽事馆的人正好可以成为丰美的祭献。”
说话之间，他往外抛去了一枚金币。
不好！
丹都急忙一跃身，在此物落去平台的时候一把抓住，可随即他想到，自己可能上当了，果然，一股力量冲到了他的腰间，他不由自主从六楼之下翻落了下去。
不过他双目一闪，先是一展身躯，再是一抱膝，在半空中连续几个空翻，最后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帽檐看去，丹伯户站在天台上，身上灵光洋溢，他眼瞳一缩，那种灵性反应是他迄今为止除大灵外最强盛的。
丹伯户看下来，竖起一根手杖，再往脚下一送，笃的一声，整个庄园内有一缕缕灵光溢出。
丹都知道时不我待，他一把扯掉领结，微微下蹲，正要冲上去阻止，这个时候，却是一道光华自远空而来，直直射到了丹伯户的身上，后者的动作顿时不由自主的中断，并且接连倒退了几步。
他一抬头，见远空之中一个中年道人的身影飘在那里，身外是丝丝缕缕的法力灵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淡金色。
这是一具元神照影！
巍桉此刻虽还在城外，但是元神照影却是先一步来到了。
丹都也是看见了他，精神一振奋，暗道：“幸好道庐的人按约定来了。”
巍桉一击击退丹伯户后，见其没有什么事，知道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他身上法力一涌，霎时法气奔涌，内中雷火翻腾，所过之处无不轰然炸裂，将丹伯户所站之地一起笼罩在了攻势之中。
丹都暗暗惊讶，从威势看，摧毁整个宅邸也是轻而易举的，这一位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只知道本事不小，但是从来没想过居然具备如此实力。
巍桉一击发出后，神色却很严肃，烟尘散尽之后，丹伯户完好无损的立在破开一个大洞的平台之上，身上灵光泛荡，身躯像是由通透的光芒所凝聚。
方才的攻势全都从他身上穿透，半分没有触及到他。上层灵性力量和上层法力是不同的，很少表现出大威能的破坏力，但却是扭转虚实界限，哪怕改变不了外间物事，也能改变自身。
巍桉与丹伯户对峙着，同时传声言道：“丹馆长，这个人很棘手，我能暂时压制住他，但是现在城中各个家族都在举行仪式，我恐怕顾不过来了。”
丹都道：“不管那里。丹伯户是牵头人，他一定十分在意自己的好处，不会让别人平白分享，所以这里的灵阵一定是关键，我们只要破坏了这里，一定可以解决一大半事。”
丹伯户也是看着上空，他没有想到这个巍桉这么厉害，已经对他造成了足够大的威胁。但是今天推动仪式的，不仅仅有他，还有那些到来的大灵。
这些大灵承诺过，在遇到超出他自身灵性上限的阻碍时，它们会过来相助。于是他于灵性之中呼唤。
只是灵性呼唤的瞬间，那些隐匿在灵性之中的数头大灵立刻向着巍桉冲来。
巍桉神情陡变，大灵的力量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对抗的，但他敢来这里，也是做好了准备的，当即打出了一枚光芒四溢的牌符，到了半空中之后，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法罩，将那些大灵和丹伯户都是阻隔在了外面。
这是传承自道庐的古代法器。
千万人的城市，临惠道庐要时时刻刻防备大灵，自然不会一点倚仗都没有，这件法器却是能够短暂对抗大灵，但是一下对付数个大灵，以他的法力也支撑不了多少时候。
巍桉道：“丹馆长，这件法器现在以法阵支持，但最多也不过一个时辰，我需全力维持这里，希望你们尽快将下面法仪和人解决掉。”
丹都应了一声好，立刻让自己去疏散人众，并告知他们自己将会被作为祭品，这些人丹氏族人方才听到了丹伯户所言，又看到了两边战斗，哪里还敢留在这里，纷纷往外奔逃。
丹都稍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上面，道：“叔叔，放弃吧”
丹伯户冷然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说完此话之后，一股庞大无比的灵性力量从身体里面冒出来，竟是丝毫不比大灵来的弱，甚至还高出一分。这是他的灵性已然与某一个伟大牵连在了一起。
丹都惊疑道：“原来你已经……”
丹伯户看下来，道：“你以为我是在和你们说笑么？我是真的想带你们去触摸伟大，可惜你们自己放弃了。”
他双手一举，不仅仅是丹氏宅邸，而是整个临惠市，都有灵光泛起，而其中几个重要的灵光枢纽正好是那些举行仪式的家族所在。
巍桉和丹都都是心往下沉，面对这样的威能，他们根本无力阻止。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缕清光忽然荡开，从云层中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白皙玉手，只是轻轻一按，所有的灵光一瞬间就被压了回去。
“这……”
巍桉和丹都不由睁大了眼，满心震撼。
那大手渐渐消失之后，云光散去，张御身影出现在了天穹之上，他浑身飘绕着云雾星光，悬空而立，他道：“两位，剩下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你们可以先行回避了。”
他看了丹伯户一眼，事先倒未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那映照进来的上层灵性力量所选择的代言人，灵性力量没有自主意识，但是可以通过潜伏入某个生灵的身躯之中，让其来具体安排事机的走向。
上层力量虽然在层次高过了他，但是受限于这个世域本身的容纳度，只能尽可能的分散并降低自身的存在，而且一个凡人也不可能承载过高的力量的，可是对付一般大灵层次的对手却是足够了。
厉道人等人若是面对此人，还真是难以拿定，因为对方随时可以凭籍着几不断绝灵性力量来支持肉身，这算是另一种意义得阴阳互济了。
张御本来的目标就是这等力量，此刻自也不会犹豫，他伸手对着下方一点，明明隔着极远，可是这一指点出，却如同撞在了实质的金铁物体之上，传出了一声清越声响。
丹伯户不由震动了一下，可以看到，有一股庞大的灵性之影竟从他的身躯之中被撞了出来，原本其身躯与灵性是高度统合的，但是现在却被打破了平衡，其人身躯之上顿时生出了无数裂纹，并一块块掉落在地。
张御平静看着，可以通过闻言、言印辨认出联合的并不紧密，轻而易举就找到了破绽所在，根本不必他用什么大法力，打破了其中，就可让其自我崩亡，
只是不一会儿，丹伯户就碎裂成了一地，只剩下一张相对完好的脸孔还在残碎粉末之中，他嘴巴的一张一合，在那里以残余的灵性说道：“没有用的，你们能阻止得了我，又能阻止得了它么……”
……
……

第三百零八章 诏令截灵机
张御没去多看那张人脸，现在场中还有事情没有解决，那些大灵还存在于那里，巍桉一个人也撑不了多久。
他手腕一抬，便有一只琉璃瓶落到了掌心之中。他去了瓶塞，拿着瓶口对着上方，只是对着上方晃了晃，便有一股奇异的震动自里传出。
这震动如水纹扩散，须臾间就传递到了上方大灵的身躯之上，它们似是对这股力量毫无抵抗之力，很快随之一起震动了起来，并形成了一种共鸣。
到了这个时候，便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因为推动这股力量的不仅有琉璃瓶中被拘禁的四头大灵，还有它们自身的力量，这所有的力量合在了一起，绝非是什么单独个体能挣脱开的。
这正是巧妙利用大灵所有灵性来源于一的共性，因为所有的力量源头都是源自至高，所以至高之力可以很简单的运用。
要是纯灵之所在这里，这一手自然是争夺不过的，可是现在所有灵性共有的意志是归返本体，而张御此举，恰好是顺应其意，如同顺水推舟，故是大灵哪怕自身不想，身躯却也反抗不得。
张御见这些大灵俱已受制，手中拿着琉璃瓶再是晃了一晃，本来与瓶中牵扯的灵光也是旋转了起来，一时间，像是凭空卷其起一阵灵性旋涡，上面那些大灵身不由主都俱被牵引着往瓶中卷入了进来。。。
只是一会儿，便悉数落入了那盏琉璃瓶中。
待隐没之后，一手抬起，将瓶口合了，动作舒缓的收入了袖中，而后自天中缓缓飘落而下。
地面上诸人看得一阵恍惚，方才那气势汹汹的大灵就这么被收了？
巍桉手持牌符，面对空空落落的上空不由怔怔，要不是方才实打实传来的压力，他几乎以为那些大灵都是一些虚影。
可大灵虚实无着的，哪怕虚影也可以视作真实的。他看了看张御手中的琉璃瓶，默默将自己手中的牌符收了起来，随后朝前迎了上去。
丹都见事情已是解决，便拿起手铳，带着几个靠上来的亲信手下朝着丹伯户所在的位置围了过来。
只是看着那一张依旧还算完好的脸，他脸上神情依旧严肃。
他能感觉到，尽管丹伯户的身躯已然碎裂了，大灵也是毁去了，可是这个人灵性力量似乎依然存在着，好像此刻融入了大气之中。
而且他还看到，除了丹氏宅邸这里，城市各个角落中的灵光仍在那里闪烁着，说明仪式并没有停下来。
巍桉这边，等着张御落下身形，对着他一礼，道：“张道师，这灵化仪式还在继续之中，看来要破坏这里及其余地界的灵仪才是。”
他这话一说出，丹都见那张人脸之上面露出讥嘲之色，他皱眉道：“这个办法恐怕不行啊。”他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是凭着直觉就知晓，这里情况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张御道：“毁去这些法仪，并不解决根由。”
现在巍桉和丹都等人看到的东西，都是现世世界的表象，但灵性这东西，表象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部分，水底下还有更深的埋藏。
这灵仪一开始，周围地域内所有的灵性都被搅动了起来，并且藉此影响到了更深层次的灵性，除非有足够的力量干涉，否则就不可能停下了，单纯凭借此世域自己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阻止的了的。
巍桉带着期盼道：“那又该如何做？张道师法力高深，想必一定是有办法的吧？”
这时地面上丹伯户那张脸孔又开口道：“我说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你们是阻止不了的。”
丹都忽然说道：“虞南市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大灵侵袭，也不是什么灵化仪式，是你们做的吧？”
那张脸孔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丹都道：“很简单，虞南市传出的消息看，他们对灵化是抗拒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转变了态度，而虞南市距离我们临惠市又是这么近，如果你们要举行仪式，肯定不愿意身边留着这么一个不确定的势力。”他看着那张脸孔，道：“你们有动机，也有实力这么做。”
丹伯户的脸孔满是不屑道：“虞南市的人居然不愿意融灵性，我许诺了诸多好处，可是没人领情，这些从上下到下都是异常固执，既然不愿意配合，那么只好让他们都消失了，他们也享受不到灵化带来的好处，只能永远在那里徘徊受难。”
丹都叹道：“那可是数百万人啊。”
丹伯户道：“比起我等的伟业，这一点人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我是你，今晚根本不会顾忌那些人，全部杀光了不是更容易阻止仪式么？”
丹都攥紧了拳头，忍着将这张面孔毁去的冲动，转过身来，对着众人道：“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张御平静道：“没有关系，诸位再等上一等便好。”
他看向上方，此前不动手，就是为了等待仪式的推动，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大灵跑出来，也会将余下的灵性力量暴露出来，如此他好一并收拾。
现在他就是在等待灵性的汇聚。
巍桉见他似有把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丹都此刻做不了什么，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能选择相信张御，不再理会那一张脸孔，只是去一边检查方才受损的亲信，这些人曾与私人丹氏宅邸的私人武装产生了短暂的交火，所幸准备做的充分，受伤的人并不多。
但安静的等待之中，这一夜渐渐过去，天边泛起一缕昏暗的晨曦，还有一缕缕的冷风飘过，诸人没来由多出了一丝寒意。而上方的灵性力量几乎凝成了实质。
丹都和巍桉都是神情凝重，眼底还带着不少焦虑，但是见到张御依旧淡然站在那里，他们也不好去说什么。
那张脸孔冷冷看着，只是带着明显的讥嘲，显然是想看着他们明明很想努力，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至于张御说那里有办法，它不信，也不愿意去相信的。
张御再是等了一会儿，见那些灵性此刻已然要凝聚到一起了，周围的灵光越是来越浓郁，他知道差不多了。
他微微抬头，对天言道：“诸位道友何在？”
随着他这一声唤，
巍桉和丹都都是不自觉向天中看去，却是见到天中本来云霾竟渐渐分开，本来浓重的夜色也是骤然化变成了白昼，同时有祥光分洒，灿虹飞绕。
包括厉道人在内的五名元神真人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对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廷执，我等在此。”
在地上众人眼中看来，五道身影在诸人眼中皆是若擎天之影，背后倒映久以不曾望见的星空，而那些本来团集在一起的灵性竟是都被向外排挤，一时不得挨。，
张御道：“稍候我当做法，收拾此域灵性，并彻底了断此界之事，劳烦五位道友为我把守住灵性关口。”
厉道人等五人都是神情一肃，再是打一个稽首，道：“我等谨遵谕令。”
言毕，五人身化灿光，很快各自散去。
而地面之上，丹都和巍桉等一众人等都是震撼无比的看着这副场景，巍桉更是激动难言，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其中有一位，正是他们道庐所供奉的传法祖师。而其余几位，很可能也是其他道庐的传法之祖。
他不由用异常敬畏目光的看向张御，原来以为这位是那位祖师的弟子，被派遣到世间来解决人世之难，可如今看来，连几位祖师都是对这位恭礼相待，显然这位的身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张御待五人离开后，只是一会儿，便感觉上层灵性开始减弱，显然五人已然开始了动作，全力施为，掐断了上层灵性往此域之中的渗透。
那么接下来，他也是可以开始动手。
面前这个灵化仪式将丹氏和其他家族的灵性牵连到了一起，而诸氏之人位居上端，先是占据上位的位置，然后让后来之人也就是城中市民在下面燃烧，成为助长他们自身的力量的柴薪，从而升华他们灵性。
灵性本身是没有上下阶之分的，但总有人居于上位，总有人居于下位，位置从来不是一上来就固定的，只是这些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权势，率先占据了高位，余下之人自然而然只能被他们所利用。
可这一切都不是那些市民自愿的，而是被强行拖入的。
针对这一点，他牵动至高之力，将上下顺序给颠倒了一下。
这并不破坏本来的仪式，所以遇到的抵抗为微乎其微，但是不同的是，原来各个家族的上层成了柴薪，而诸多平民成了得享好处的那一方。
而且由于各个家族所占据的灵性远远超过平民，这么一颠倒，所能提供的灵性甚至大大富裕了。
不过区别便是，由于平民对灵化没有那么集中而迫切的意愿，甚至没有这个意识，所以灵性分散到每一个人身上，便会自然而然的分散，并从根本上散失开来。
可是因为上层灵性的存在，这些浅弱意识恐怕散开之后又很快会被聚拢，但在此之前，会露出一个空隙，这对于他而言，那就是一个极大的破绽，这也是他最合适出手的那一刻！
……
……

第三百零九章 涤机启上穹
张御思考之时，面前聚集的灵性渐渐发生了变化，
因为灵位上下次序的颠倒，使得诸家族成员的灵性很快变成了柴薪，并成为了某种养分，不断锻炼着位于上方的灵性。
诸家族此刻也是发现了不对，因为周围的人在一个个消失，不是化身为灵，而是化散成了周围灵性的一部分。余下的人意识到这等情况，拼命挣扎嘶吼，意图摆脱。
可是没有用，灵仪开始后，是所有的灵性一起推动的，就像是被奔腾激流裹挟而下，除非你能对抗这整个激流的力量，那么事挣脱不出去的。
没有多久，诸家族一个个的消失不见，填补进了位于上位的灵性之中。
只是这些上位灵性供给者都是一些普通的平民，心思乱且琐碎，且数目还多，所以这些灵性力量被分摊了之后，每人固然得了一点好处，但距离完全融入灵化尚远，他们自身对此也是极为抗拒的。
但是仪式并不会因为这样而停止。
正如那些诸家族的成员无法反抗一般，虽然这些平民不肯奉献自身，但仪式实际上也不需要他们的同意，有着更高的灵性参与，自会将这些灵性强捏合在一起，继续去推动并完成仪式，使得所有人成为灵性生灵。。。
而此时此刻，因处于上位灵性力量迟迟没有配合，上层力量也终是开始有所动作了。
随着一股莫大力量降临下来，这些平民身躯之中的灵性顿时被强行捏合，渐渐汇聚到了一处。
张御看到了这一幕，他很清楚，此刻除非能令这些平民凝聚同一意志，才能稍加与之对抗，但这需要引导，天夏的道念无疑是最好的，若是他趁此时机灌输天夏之道念，那么或许有稍加一争之力。
不过这等手段就与扭转他人神魂意志没什么区别了，他是不会去如此做的，这等理念应当是主动愿意接纳的，而不是被强迫的。
况且不靠这个，他也是有能力解决的。
此刻看着灵性的不断变化，他等待许久的时机已然出现了，他眸中有神光骤然闪烁出来，同时喝出了一声道音。仿佛雷霆震响，又似玉磬清声。
这一道音远远传递出去，不但是临惠市，与大灵灵性有所牵涉的几处地界，那些城市之中埋藏的灵性都是一起震动了起来。
这个震动起先只是局限在了这一处，但是随后便向着整个南方弥漫开去，随后范围越来越大，竟然向着整个地陆蔓延扩张，进而波及所有生灵所在之地。
张御此前及方才收了诸多大灵，聚集这么多大灵不灭，就是设法通过这些东西能够牵连那个灵性映照之上。
现在趁着这上层灵性正推动牵连仪式之中，他这一声道音直击其核心所在，使之动荡了起来，再也无法维持对整个天地的维持，
只要露出了一丝空隙，但便能找到连通去往天夏现世的道路，气意哪怕不及归返，也能将忆识传了回去。
不过他也是知晓，这灵性之中其实是还藏埋了一个大坑，哪怕打通了路数，回到了上层，也极可能被牵引到纯灵之所那一边，而非是天夏所在之现世。
这里问题不在于他自身，他曾去过那里，便是气意去到那里也对他影响无碍，甚至可以借助观想图直接接了这缕气意回转。
但是随着这一层界与纯灵之所被打通，那么所有的血肉生灵都会被灵化，并连带着归回到纯灵之所中，得了这等好处，纯灵之所或许还会借此侵犯其他下层界域。
这一切都可得上是纯灵之所的事先算计，说算计也不合适，因为纯灵之所没有自我意识，这是灵性根据最合适的方法自然而然做出的安排。因为上层灵性本身就是在未来和过去跳动不已，所以根据未来片段做出自发回应。
纯灵之所只有本能，无有善恶之分，但是这些生灵何辜，不应当遭受此等劫难。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中打开另一道门户，令只与现世相接。
或许凭他个人的力量还不够，但是大道之印却是能够做到，故是他在第一个道音喝出之后，又是随后喝出了第二声，再是第三声，第四声……
随着他不断诵言，举世震荡，无边清声向外传递，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大灵被卷入了进来，并由此追溯到了灵性之源上，如此巨大的震颤使得嵌入天地的灵性极度不稳，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张御见此，眸光一闪，以目印直接看到了天夏那一端，并在霎时间与正身沟通了牵连，一缕气意也是将忆识送回到了正身之上。
张御正身瞬息了解到了所有情形，当即以廷执权柄，将一缕清穹之气送渡了下来。
只是到此一步还不算完，要是就此罢手不管，那一股灵性映照或许会试图驾驭封堵，也或许会撕裂一部分天地躲去纯灵之所在，所以他还需继续加固。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股深沉晦暗的力量泛动了起来，同时有一个巨大黑影遮天蔽日而来。
张御立时分辨出来，这是一头混沌怪物！
如他推测的一般，这些大灵千方百计的灵化，想要接引上层灵性力量，既是为了躲避侵染自身的浊潮，也是为了得有庇护，好不被这混沌怪物所吞夺。
这个时候很关键，若是一个把握不稳，那么不但这个世域会被混沌怪物侵夺，甚至顺着灵性溯源而上，纯灵之所也有一定可能大混沌所侵染。
此时他并没有慌乱，因为混沌怪物的出现，也在他的预判之中。他稳住气意，令之与正身相接，再将清穹之气源源不断接入进来，持续稳固与天夏方面的连接。同时扩张心光，遮护底下之生灵。
在混沌怪物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看到或者未曾看到这怪物都觉得头晕眼花。
想要避开这等怪物，单纯合闭双目或是蔽绝感应没用的，这东西是直接渗透至你的神魂的心灵之中的，并且同时对身躯造成巨大的影响，哪怕昏迷了过去，没有了意识，也能持续对你进行侵蚀。
唯有他的心光牵引清穹之气落下，才能将侵蚀挡住。
除了这些，他并没有去主动对付混沌怪物，因为他知道，上层灵性会主动上去对付的。
若是平时不会，但是现在正举行灵仪，并且整个天地的灵性隐隐汇合在了一起，这般混沌怪物的出现，就是对上层力量的威胁了，故是一定会全力抵挡的。
如此一来，他既是借上层灵性的力量暂时压制了混沌怪物，也是变相削弱了其自身，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在旁做文章了。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见混沌怪物的出现，那一股上层灵性力量主动迎上，两股力量瞬息间纠缠在了一起，却无暇来看顾忌他。
他观察片刻后，当即凝聚心意，接住清穹之气，缓缓铺开，将天夏上层与此世的门户稳固住，如此这个界域便就有了两个上层出入之地，现世和纯灵之所。
张御正身此时也是完整清晰的感受到了整个世域的存在，这里面不仅仅有现世，更有纯灵之所，更有大混沌，而在此刻，他仿佛碰触了一点什么，他心中不由一动，随着他想要去弄清楚的时候，那感觉又忽然消失了。
他思忖了一下，会是那物么？
虽然现在一时寻觅无着，但他却是不着急，因为这证实了他的想法，只要是完整的天地，那么当就能寻到自己所想要的。下来不过就只差一丝缘法而已，而再不是如以往一般茫无头绪了。
此刻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为好。
他往下看了一眼，这方界域在打通与天夏的门户后，也算是被拔至上层了，然而数遍此界，却是没有一个修道人能够借此机缘成道。
虽然打破了上层限制，可此世长久以来以灵性力量为主，这使得大多数修道人都很难攀升到上层，而且修道人的数目也很稀少，千万人的城市中仅有十余人，拥有灵性照影也不过一个，能够拥有上层力量的土壤实在太过稀少了。
这等情况以后或许会有所改变，而眼下混沌怪物与灵性力量纠缠不休，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双方都是凭借本能行事，只是针对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那一个，混沌怪物无疑需要吞夺，而灵性生灵是要反抗，没有缓和余地。
张御本可以慢慢等待，等着双方力量消耗，不过眼下他可动用的力量足够，自无需去做这等事了。他一挥袖，滚滚清穹之气涌入下去。
此刻除非是纯灵之所亲自下场，或者大混沌传递进来更多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这镇道之宝的气机。
如他所想，这此中没有遭遇到任何变故，在清穹之气冲刷之下，那股灵性力量像被洗练了一番，从凝聚转至消散，而那混沌怪物浓郁转至淡弱，渐渐消失不见。
浓郁的灵性一去，无比清爽灿烂的阳光照耀到了大地之上，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阵舒畅，并不由自主抬头望想上空。
张御那一缕气意分身站在这片光芒之中，他看了眼下方，对众人点了下头，随后一挥袖，就在众人目注之下化作一道擎天清光，破开天穹，瞬息离去了。
……
……

第三百一十章 定衡可取益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收回那一缕气意后，同时也是稳住了此世之门户，接下来还需继续维持此间之平衡。
不令此界过于偏向灵性一方，也不令其完全偏向于现世，这是由此界特殊情形而决定的。
此界自古早的生灵演化开始，里面的血肉生灵除了修道人外，大多数在演进路上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灵性渗透，这样完全偏向现世，那就会导致生灵不适。同样，偏向灵性那又是融入纯灵那一边，同样也是极端了。
不偏不倚，方是最好。也是这个世域血肉生灵自身的选择。
至于灵性生灵，没有自主意识的那是纯灵一部分，不必当生灵看待，有自主意识的，自可以归回纯灵之所，那里更适合它们生存，不会有人阻拦。但要是非要转化血肉生灵，那自有天夏为其作主，因为道理上此世之人也都是天夏子民。。。
而这世域之中的种种变化却是能给天夏带来不少启发。
此世拥有足有多的血肉生灵和灵性生灵相处的经验，还有血肉生灵灵化的方法，这是十分宝贵的财富。
灵化看起来不好，但其实若不是普及使用，而是用在某些特定的方面，却是十分有用的。比如说某一个兵卒重伤，那么可以短暂的使之灵化，这样此人就不会受血肉伤势严重的，那么就能及时救了回来。
而一些实在救不回来的人员，使用灵化，则可以使其保持意识继续生存下去，只是灵化也容易泯灭情感，还需吞吸情绪和其他灵性来维持自己，这里也需要事先顾及到。
放在修道人这边，则可以当做一个神通道术来使用，并且掌握了短暂的灵化之术，在危机关头还可以选择遁避入纯灵之所中。便是不谈那些有价值的灵性生灵，这里也有太多太多可以被利用的地方了。
这个世域的出现，对于天夏总体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而随着天地的完整，将来可能还会有类似的下层世域出现。只是世域之中的生灵并不是试验品，所以他们应该得到好的对待。
张御思索了一下，新的世域也当有一个定名，既然是“灵、物”并行之世，那么就定名“衡界”吧。
随后他寻了一个神人值司过来，道：“把许执事唤来。”
神人值司奉命而去。
不久之后，许成通来至道宫之中，进入大殿，对上座一礼，恭声道：“守正寻我？”
张御将衡界的事情说了下，并道：“此界如今需要将内部诸事厘清，此事我觉得唯有许执事你能胜任，故欲命你可分一具化身去向此间。”
许成通忙是道：“属下领命，守正放心，许某当然做好此事，不叫守正挂心。”
张御微微点头，许成通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何况这位也是一位元神真人，应付此间之事，当没什么问题。
衡界之中，巍桉看着上方的璀璨阳光，感受着内息在身躯之中顺利运转，他从未感觉到如此舒畅，在有灵性力量压抑的世域之中，修道可谓艰难无比，他们需要付出比正常修道人更多的努力。
可是随着打通与天夏的通道，此世已是不再单纯由灵性所主宰了，使得他的气息变得更为活跃，对于法力的压制也少了一层。
而现在他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处更为广阔的天地出现在了上方，正吸引着他。或许就是那些祖师所来之地。
他想了想，默默对着上方打一个稽首。
丹都此刻也是托了托帽檐，看着久违的灿烂阳光笼罩全城，周围的人也是露出了笑容这等情况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两次。
衡界的血肉生灵可以说是身处在一个极端压抑的世界中，现在他们却是变得振奋了一些。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你们干了什么？你们以为你们胜利了么？伟大一定会降临！一定会！”
众人看过去，丹伯户的那张脸孔仍然在那里叫嚷着。
人群之中有人反驳道：“闭嘴吧，你所说的伟大早就没了，你没看见，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么？”
“没了，不可能，伟大怎么可能会被你们击退……”
丹都这时走了过来，他抬起腿，随后狠狠一脚踩下，直接将这张脸踩烂，再用脚尖反复回来碾磨了几遍，这脸孔最后终于没有声音了。
做完此事后，他戴正了帽子，对一旁站立着的心腹厅员道：“烧了吧，烧干净了。”
那厅员对他行有一礼，大声道：“放心吧，馆长！”
丹都这时候才是真的放松下来，他走到了巍桉身边，道：“巍道师，刚才那一位，还有那显身的几位，是你们的祖师吧？”
巍桉谨慎言道：“那五位应该是，我见过其中一位的流传画像，但是那位张道师，身份可能比我想得更高。”
丹都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我们头上好像多了一个世界，看来你们道庐这些祖师来历没那么简单啊。”他笑着摆手了摆手，向着要解释的巍桉道：“放心，我还是能分辨好坏的。只是我觉得，我们要联络其他城市的人，以避免引发恐慌，他们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巍桉赞同道：“是，的确该如此。”
丹都道：“我们稽事馆能设法联络其他城市的稽事馆，但是稽事馆和上层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都有自己心思，而你们道庐就不一样了，如今这个时代，能坚持做修道人的，应当都是很纯粹的人，而且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方便的传讯方式吧？
巍桉道：“其实我们用的方式是灵讯，也是借用了某种灵性生灵。”
“灵性生物？”丹都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们会排斥这些东西。”
巍桉道：“凡世间所有，皆为道，我们修道人又怎么会去盲目排斥呢？这不过使得自身狭隘罢了。”
丹都点点头。道：“我又对你们多了一些了解。”他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方才那最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过了混沌怪物之后，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去回想这东西。
巍桉道：“我也不清楚，祖师以前从来没说过此事。不过这样的东西若是出现，不是我们能抵挡的，想来自有几位祖师那样的人物出手去对付。”
巍桉与丹都商量好后，也是各自分头行事。
而此时此刻，许成通得了张御吩咐，带了两个跟随在身边的弟子，也是落到了衡界之中，方入此界，一名弟子言道：“老师，这里有些奇怪，道理不畅，气机晦涩，此世修道人怕是难过。”
许成通道：“要是这世域正常，守正也不会让为师来了。”
那弟子马上识趣言道：“是，谁不知道，廷执最信任的还是老师！”
许成通颇是自矜的嗯了一声，顿了下，他又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守正手下能人无数，只是为师靠的是做事认真，勤勤恳恳，不出纰漏，这样廷执每回想到事情，才会想到为师，所以你们也要牢记此点，以后修道有成后为守正效力，绝不能坏了为师的名头。”
那名弟子都是大声称是。
许成通满意点头，他张望了几眼，便带着两名弟子遁空而行，却是直接往临惠市而来，并寻到了正在忙碌的巍桉，直言自己是奉张御之命而来。
巍桉得知这位身份，又见这位道行似是与那日现身的祖师相仿，不敢怠慢，请入了里间，许成通则是道明来意，说是负责平息署理此界纷乱。
巍桉也是大喜，他们现在欠缺的就是定压各方势力的力量，有这位到来，许多事也能推行下去了。围绕着此事双方谈论了许久，拟定了数个方案出来，他到此时才是放心。
不过他对许成通的身份很好奇，问了问天夏之事，许成通本也是要交代的，自是如实相告。
巍桉听了天夏之事，才知天夏为上界，自己这里为下界，虽然惊奇，但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其实每一个神异力量必然先描摹天地，再是认识自己，进而结合两者，摆出彼此的位置，便连信奉灵性力量的人，也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说辞。而他所修习的道法对于世界的阐述与此几乎一致，可以看出是一脉同源的，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
他想了想，又道：“许上修说我等实则皆为天夏人，又说了天夏种种事机，那敢要请教许上修，不知那位张道师的身份为何？”
许成通听到问起此事，不由坐直身躯，微微昂首道：“方才我与道友说了，我天夏乃由玄廷主宰，诸廷执乃是执掌玄廷之人，能坐上此位，无论道行法力，在天夏之中皆属上层，而张廷执便是其中一位廷执了。”
巍桉惊叹道：“原是这般。”从许成通方才话的看，道庐祖师也只是寻常玄尊，而玄廷才是执掌权柄的上层，而且人数稀少，且无不拥有大神通，张御便是其中一位，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由衷的敬畏之心。
这时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冲动，问道：“那敢问许上修，不知在下和一众同道可有幸去往天夏一行么？”
……
……

第三百一十一章 抚平人心痕
许成通听到巍桉欲往天夏，道：“那自是可以的，你们这方世域乃是由天夏扶托出来，那么你等便是天夏人，天夏人在天夏疆域之上行走，只要不违反天夏律法，那自是无人可以阻拦。”
巍桉不觉点头道：“原来如此。”他一想，道：“那么除魏某这般修道人，此世之人也都可以算是天夏人了？”
许成通道：“此方生灵皆可算是。”
巍桉想了下，又问道：“那若有人不愿呢？”
许成通道：“按理说，此世为我天夏所造，生灵也当俱是天夏之民，不过廷执有言，虑及此世生灵也是亿万载演化而来，自有自持，不必强迫，可是在我天夏之疆域上，也当遵循天夏律法，不得列外。”
巍桉对此是十分赞同的，他还认为天夏的做法可是相当仁厚了，要知道，此世各个城市之人，对待不是自己市民的人，可是要加倍征收的。天夏没这么做，可不等于没能力这么做。
他这时打一个稽首，道：“许上修，还要请教了，似魏某这般人，又该如何才能去到天夏呢？”
许成通抬手一指远方山影，道：“道友当是知晓，此世有五座高山，当初五位真人各居一处，在上面都是结有一座道庐，故是此刻，天夏也是在此间设立有出入门户，道友若要去往天夏，可从此间过。”
他又道：“不过道友可以等上一等，下来我天夏会在此间建立飞舟泊台，飞舟去往那里最为方便，也不需要跋山涉水，辛苦奔波了。。。”
巍桉郑重致谢道：“多谢许上修提醒，不过魏某愿意自身亲身前往此处。我修道至今，却也从未去过高山之上瞻见过祖师，这回正好顺道去往那里拜谒一番。”
张御在安排过许成通入了衡界之后，便吩咐神人值司道：“请三位廷执到此。”
长孙廷执、竺廷执、邓廷执三人为探询纯灵之所，近来一直是在清玄道宫之内，因为这里存在着连通纯灵之所唯一通道。
现在还不可能将此通道放到内层，只能摆在上层，而处在张御这位执掌守正权柄的人面前，目前来看是最为合适的。
三位廷执不一会便来至正殿之中，双方相互见礼之后，便各自落座。
张御对着衡界所在一指，道：“请三位到此，是为这一方新近扶托出来的世域，此方世域与之前世域不同，既是连通我天夏，又是连通纯灵之所牟。
其中生灵自开化之后，却是与灵性共同存在了万千载，探研出了种种利用灵性生灵之法，御看过之后，也是颇有启发。”
说着，他伸手一抚，大气荡开，关于衡界的种种便是陆续显现于面前。
邓廷执看过，道：“这却有意思，若能以此世为参鉴，那立造那些灵性之物那却是方便许久了，唔，最好能入此世之中，寻得此世生灵探研一番。”
长孙廷执道：“此界之人既是与灵性相处长远，想来自有一套想法，可愿意配合我等？”
张御看了长孙廷执，自摘取了上乘功果之后，这位确实是与过去不同了，换在那时，哪里去问这些话？
如今许多真修仍有以往的习惯，我要做什么事，自去做了，只要对天夏有利，何须管下面那些凡人如何想？
可正如许成通对巍桉所言，此世既是天夏扶托，那这些人便为天夏子民，天夏规序一样适用，这些人若是不愿，你不能以力强迫。
当然，天夏行事并不迂腐，具体如何做，自有不同的巧妙方法。主要是对上层力量约束较多，因为上层力量一旦不受限制，那么所造成的破坏将是极大的。
竺廷执和邓廷执也同样是做过玄首之人，他们很清楚这里的关窍，道：“确然如此，既然此界并未受我天夏教化，会否愿意配合呢？”
张御道：“我已是让许真人前往此处去了，由他安抚牵连，当是能够让此界之人慢慢接受我等。”
衡界之人并不是蛮荒之地，其文明进程也是在长久的内外部因素共同形成的，强行改变不妥，但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而且只要是有好处的事情一般人也是不会拒绝的。
如何打开缺口是一个关键，这里就看许成通的了。
邓廷执道：“我倒也听说过这位许执事，据说乃是张廷执手下得力之人，那么就静候这位回音了。”
许成通尚不知晓自己的名声已然被几位廷执所知晓，他正与巍桉配合，积极联络各方道庐。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背靠一整个天夏，手中握有大量物资，这等事即便不是他来做，也一样能顺利能完成。
他心道：“廷执将此事情交由老许，这等白送的功劳，明摆着是关照我老许啊，此事当要用心，或许此事还有其他廷执看着，万万不能让廷执失望了。”
临惠市因为上层在灵仪之中被一扫而空，他便依靠道庐组织人手。道庐在这个世界不知多少年来的积攒起来的好名声起到了作用，轻而易举就赢得了所有底层的信任，整个城市很快恢复了秩序。
但如此还是不够，首先就是解决粮食的问题。
当初诸家族之人为了断绝整个城市的后路，将所有的粮食都是灵化，这样所有人都是没有退路。反正成了上位灵性生灵，它们根本不必食用这些了。
不止如此，它们还在那一夜中放出了大量灵性，破坏了所有的农场牧场。
许成通则是从天夏调运来了大量的粮食，以天夏的物产，供应一个千万人口的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随后他自己往荒野之上一立，以一个元神真人的能力，霎时间改变了周围的山水地理环境，灵性俱被逐退，清泉自地下涌出，荒原变成沃野，一时万物竞发，焕发勃勃生机的景象显于眼前。
以他的能力，只要不是曾经遭受混沌怪物和玄兵轰爆所在，那立刻可把沙漠化变成沃土，如此一来，眼前之急忧已然解决，未来也是无有疑虑。
不过短短半月，临惠市便大变模样，人心也是彻底稳固下来。
到此还不算完。这一日，许成通带着丹都、巍桉及一众人等来到了原来虞南市所在，这里望着却是一片旷野，原来是的城市已然不知去哪里了。
巍桉道：“许上修，可以救回来么？”
许成通道：“就不来所有人，当初有一些人介于半生半死之间，我来时曾得廷执授予了一道法诏，这些人或能救了回来。”
巍桉道：“能救回一个是一个吧。”
他身后的年轻弟子道：“敢问许上修，以上修之能，能不能逆转生灵之生死？”
许成通回道：“玄尊自是能的，且也不难，不过再现的也不过只是过往之映照，并不是原来那人了，也没有意义，对寻常人的经历而言，‘我’便只有一个，若是衰亡，那便就没有了。”
年轻弟子道：“所以唯有修成上法，方能与世长存？”
许成通道：“不错，唯有修成上法，方能与世长存，不过……”
他看向那年轻弟子，道：“便能与世长存，一人之力又能当得几何？天亦有寿，天寿一尽，岂非一般倾覆，必当是有一个心怀同一道念的群类，互相扶持，相互奋进，才能走的更远。”
那年轻弟子对他一礼，道：“晚辈受教了。”
许成通这时将符诏，顿有一道清光洒遍原野，那些介于生死之间的群体的灵性剥除，回复到了其陷入灵性的那一刻，并有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让人他们恢复本来。
这一番施为过后，大约有万余人被救了回来，巍桉和丹都则是将他们暂时安排在了临惠市内。
等这些事机忙碌下来，临惠市也是上了正轨，而周围城市也是纷纷传来书信，邀请天夏使者前往。
巍桉见此，也就寻到了许成通，言称想要去往天夏，并唤过自己经常带在身边的那名年轻弟子，道：“许上修，这是巍肖，自小便在我门下修持，上修若是不嫌弃，魏某不在时，便今请让他跟随上修吧。”
巍肖对许成通一礼，道：“许上修下来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尽管问晚辈便可。”
许成通道：“道友这弟子许某这些时日也是看在眼里，确实是可造之材。”他又对身后两名弟子道：“你们可是看见了么，巍道友这弟子纵然修为不如你们，但做事勤勉，未来成就也是不小，你们当有所鉴。”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不就是别人家的弟子么，我们懂。二人都俯身道：“是，老师说得是。”
巍桉在这里安排之后，当日便就离开，往五山之中离此处最近的中颜山而去。
他遁行较快，两日后来到了此山山巅之上，见这里有一座道庐，不过此刻早已空空如也，厉道人等人事情完成，已然是收回气意了，这里只有一个被点化的灵禽在看护。
巍桉在此地住了一夜，奉上香火，调和心绪，随后坐观到黎明，便见朝阳升起，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方光灿耀耀的门户，他站了起来，与那灵禽道别，往前迈步而行，很快身影便没入了进去。
……
……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今当拭往迹
巍桉跨过了此门之后，见对面同样是一座道庐，此刻看着无人，前方有一案一蒲团，旁边有一个终年不息的小火炉，咕嘟嘟冒着热气。
他见案上有镇纸压着这一封纸签，隔远一瞄，上面写着：“此间有茶，请君自用。”
他看着旁侧的架子上摆着一个个茶罐，封贴上显示着不同种类，他也不认识，随意取了一罐名为“云相”的茶过来，拿了茶杯倒出茶叶，又取了小火炉倒下，顿时一股茶香弥漫开来。
他坐在蒲团之上品味了一会儿，只觉清冽醒神，内外舒畅，在这里不知不觉坐了有一刻，原本因入天夏稍微有些躁动的心绪也是收敛。将案上的茶盏清理之后摆回原位，他站起身来，往庐外走去。
然而等他掀帘而出之后，目光所及，顿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惊，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又是泛动起来。
此刻他立身在一座高丘之上，视线开阔，一览无余。。
由此处向外延伸，周围是一座座长圆形制的高台，无数发散着神异光芒的飞舟在飞走往来，起落不定，而下方指引光束闪烁来回，摇曳出道道虹光。天空几乎被这些光华所填满。
而一队队的金属巨人排着整齐队列从广场走过，天中时不时还有一队金属巨人飞过。他还见到其中一队稍微挨近一点的金属那双棱晶眼眸朝他看来，并还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是乘光飞走了。
在被盯着的一瞬间，他不觉心神一悸，分明感觉自身遭遇到了一种威胁之感，这些看着古怪的神异军卒竟然有威胁自身的能力。
这时有一个声音问道：“可是巍道友么？”
巍桉转首一望，见一个道人笑呵呵站在那里，并道：“巍道友，贫道汪蹂，此前已经收到了许玄尊的传讯，知道道友要来游历天夏，请道友随我来。”
巍桉应了一声，跟随此人而去。
与这位汪道人谈论了一会儿，他才知晓，此处所落之地的乃是某座海岛之上，并没有直接通向天夏地陆。
这座海岛范围也是极大，是天夏为了控制东庭与本土的贸易往来，特意在中间位置上生造出来的一座岛陆，恰好好在两地之中。
而此地身为中转之地，各类机会不少，从本土迁徙往天夏的人口，有不少就停留在此，故现下也颇是繁荣。
巍桉这时又问道：“我见飞舟往来两边，不知都是去向哪里？”
汪道人回道：“东去方向乃是东庭，乃是海外府洲，也是一处繁华之地，西去乃为天夏本土。”
巍桉默默记下。不过汪道人并没有带他去游览什么地界，而是先把他接引到了一处所书室之内。
巍桉见到书册，道：“这是……”
汪道人言道：“在天夏行走，需先了解天夏之律法，还请道友先行观过，而后才方便去往其他地界。”
巍桉心下了然。
许成通也与他说过，天夏对修道人约束严格，且能力越高约束越大。
他也是理解的。
实际上衡界各城市对道庐的约束一样严苛，所以他早已是习惯了。
他到底是元神照影的修道人，只是用了一会儿工夫，就把所有律法都是记了下来，那位汪道人则是在外等着他，见他出来，问了他两句，见他果然已是记下，便问道：“道友欲望何处去？”
那些书册之中自有天夏大致舆图，他此刻已有了解，道：“我欲去本土一行。”
汪道人道：“道友是现下启程，还是再定期日？”
巍桉道：“我方至天夏，有许多事尚不熟悉，在这里待上几日再是启程吧。”
汪道人自无不可。
巍桉在此待了一共有五日，自觉对天夏有了稍许认知，这才乘坐飞舟，往青阳上洲而来。
坐在飞舟之中，他也是惊奇不已，他能看出这也是一种生灵，但是技艺却是更为复杂。虽然衡界之中运用灵物的技艺非常成熟了，可这等飞天之物也是非常少见的。
因为自身具备灵性力量的话，自身腾空飞驰了，而不具备足够的力量，却是很难驾驭能够飞驰的灵性生灵。
而今民用飞舟也是速度较快，大约半月左右，便就来到了青阳上洲，方至此间，他便看到了那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不由感叹道：“何其壮观哉。”
只是等他再是看了几眼，心中忽然感觉有异，不由自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了前方。
青阳上洲玄府，鹤殿之上，玄首恽尘正站在大榕树之下，此刻他正进入了一个玄妙境地之中。
前些时日坐观之时，发现大榕树似乎与自己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随后他蓦然进入了深定之中，却是他见到了许多以往自己不曾见过的画面，偏偏又感觉这些画面好似又很熟悉。既像是自身经历的，又像是其他人的。
他自己也不知晓，这其实得益于纯灵之所与现世的交通，对于修道人而言，天地变得更为完整，在道途之中理解更远，但同样也带来了许多变数，这里面利弊好坏，就要靠上层修道人的引导和调和了。
而在如今，青阳上洲中的这株大榕树似是受到了一些扰动，进而影响到了恽尘。
恽尘在此间深定，身上气息与大榕树相应相合，不知不觉，气息竟是越拔越高，直有冲破青天之势。
此时此刻，他袖中的青阳轮嗡的一声，自行飞出，并将整个鹤殿都是护持住。
而同在玄府的玄正卫高也是有所察觉，神色一凝，立刻吩咐下面诸修开启阵法，他望向上端鹤殿所在，暗道：“玄首要走到这一步了么？”
恽尘此刻早已忘却了外间，只觉自身内息流转不定，过往法门运转之下，前方之路如一扇扇开启的门户一般向他敞开。
他这一脉，修炼的法门本是快过他人许多，竺廷执也给了他很多帮助，但是按部就班修炼下去，或许还要很久才能修至元神之境，可是如今变数的增加，又与那大榕树有了某种应和，却是使得他提前不少时候踏上了此途。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有所感应，他看向青阳上洲方向，知道恽尘已到关键时刻了。
此前他为玄正式，不明白为何恽尘能够以浅弱功行坐镇青阳上洲，等他成就廷执之后，对有些事情有了了解，这才知悉原委。
当初神夏后期，诸修曾有过数次大争，也由此决定了此后天夏的格局。
其中有一位合光真人，在某次大争一个人拖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众，为后来同道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然而等诸位同道来援时，这位已然身陨了。
所幸其功法独特，还有一缕神魂留下，诸人便送他去落凡重修。这一位靠着过人天资，这一世再次修成玄尊，然而时也命也，等到了天夏与诸派相争之时，他又是在诸派大战中为卫护同道而亡。
众人感其恩义，助她凝聚神魂，再度送其落凡转修，这一次因所修功法不同，得不到前世之遗泽，所幸得了诸人相庇，依旧成就玄尊，并成为了青阳上洲的三位玄首之一，也就是后来化身大榕的那一位。
这一位三世玄尊，皆为卫护神夏、天夏而亡，堪称仁勇无畏。在其化身大榕树之前，曾有同道问其愿望，其言只是遗憾卫护青阳上洲未能任满，却是有始无终了。
其人之言传至玄廷后，也让人颇为唏嘘，而为足其所愿，于是庄首执亲自出手，取了一缕大榕树的精魄，又以道法合了一件法器再塑体躯，拜入竺廷执门下为弟子，也即是如今之恽尘。
不过看护上洲并非儿戏，恽尘能坐镇于此，那是因为大榕树与其能够合同共鸣，除他之外，少有人能做到这等事，再加上青阳轮为护持，足以定压一洲。
就算这样，陈首执当初仍是将自己的弟子卫高派遣下去当了玄正，如此可以确保不失。
张御也是认同此举，不说这一位为天夏做出了诸多贡献，该当有这等恩遇，便是这位当初临去之愿，也当设法成全才是。
不过能够成就玄尊，并无定数，是否可过去此关，还看恽尘自己了。
恽尘此刻闭目坐在大榕树底下，脑海之中有着无数画面闪烁，他感觉那即是我，他也是不觉沉溺其中。因为他既受大榕树引动机缘，那么也自诩承继大榕树的气机之染。
而在这个时候，青阳轮忽然又是放出一阵光华，被此一照，大榕树的气机变得削弱了几分。
恽尘猛然睁开眼睛，眼神之中却是一片清澈，身为真修，过往修持之功起到了作用，就此一瞬空隙之间，他已是守住了本心。
不管过去种种，那只是过去之我；如今之我，只是恽尘，乃是今世之我；过往尽成追忆，未来尚还可期。
他抖抖袖子，从座位之上站了起来，对着大榕树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望你能长盛于此，下来当由我辈佑护天夏了。”
随此语一出，便见他身上气息猛然一涨，便有一道金青色的元神自身上浮现而出，霎时便有万丈光华照遍青阳！
……
……

第三百一十三章 新颜洗旧色
恽尘这一成就玄尊，就有丝丝精魄光气从元神之上发散出来，随后化作片片光叶，逐渐落入了大榕树中。
这种状态持续了许久。
他方才将那庞大元神收拢入了身躯之中。
元神塑就，成就自我，他放弃了以往之寄托，并将塑造自己的一缕精魄还给了大榕树。从此再非一体。
其实这一丝精魄对他并无什么坏处，他甚至可以通过此精魄选择将大榕树一并包容进来，从而获取更大好处。
但是他认为，这大榕树如今已然成了青阳上洲的象征，不易挪走，且有此树护持在此青阳上洲是一件很好的事，而自己就是自己，无需再寄托他人了。
往日之道念，他可以传继下去，往日之承负，他可以试着解化，但是往日之种种，也只是另一个人之回忆罢了。。。
我，只是我。
此刻他站立了一会儿，感悟了一下成就元神之后的种种玄妙，最后心思一动，摊开手掌，手中却是出现了一件法器，模样看着是一枚莲子。
这是当日庄首执留下的法器，用来塑造他身躯之物，如今元神脱胎而出，弃了尘世身，自是再也无需此物维持，稍候该当是还了去。
他又一招手，将那青阳轮取了下来，收妥在了兜囊之中。这时他有所感应，抬头望去，见云天之中有一道青光浮现，再有若闪电般一闪，从空而落，降至鹤殿之上，竺廷执自里现身出来。
恽尘忙是一礼，道：“老师。”
竺廷执看他几眼，言道：“你能明见自我，又不为过去之我所累，并成就元神，此令为师为之欣慰。”
恽尘得了前世之遗泽，但同样也接了前世之承负。要是这个时候分辨不清自我，产生犹疑迷茫，那么就登不上更高境界，最后也只是单纯做一个镇守于此的玄首罢了。
而如今这弟子却是将过往一切，悉数斩断，可成就了玄尊，这是他所期愿的，也是玄廷愿意看到的结果。
恽尘诚心道：“弟子始终记得老师日常教诲，我便是我，过往只为过往，只是存忆，非是真我。不过弟子虽然成就玄尊，但尚有许多疑思，往后正要多多聆听老师之教诲。”
竺廷执则是缓缓言道：“你修至如今之境地，已然有了自身之道，往后之路，已无需为师如何指点了，需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恽尘抬头看了眼自己老师，又低头想了想，也是明白了此言之意，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有自己之道，哪怕他的前三世，也没有走上相同的道路，他人之言只是借鉴，但如何走，没人可以教他，唯有自己才是清楚。
不过这一语本身就是指点。他诚心一礼，道：“弟子受教了。”顿了下，又问道：“敢问师尊，弟子成就玄尊，可要去往上层一行么？”
天夏但凡修道人成就玄尊，成就之后都是要去往上层，而后再分派权责的。这里的规矩他自是懂得。
只是如今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却是先得权责，再成玄尊，而且他事先也不知道自己成就之日就在今朝，机缘一至，自成元神，所以也就没有事先向上通传，这个事情似过往也无有先例可循。
竺廷执道：“为师正是为此而来，看守上洲职责重大，一洲玄首不经相召，轻易不得擅离，不过你是特例，故此我这回请了玄廷允准请来，暂且替你看守一回，你且去往上层一行吧。”
“是，老师。”
恽尘闻言，打一个稽首，再是退开几步，须臾，身上涌起一阵青金光华，化作一道光柱冲入云中，一直持续了许久方是收敛。
竺廷执目送其入至上层，他又转首过来，看着上方的大榕树良久，道：“今次恽尘得道，你也算是如愿了。”
大榕树只是默默矗立在那里，笼罩着整个青阳上洲，微风徐来，枝条轻轻摇摆着。
而另一边进入青阳上洲的飞舟上，巍桉看着远空，他方才感觉到，自己好像见到了修士迈入更上层境的先兆，虽然那后面很快就被阵法和法器给封锁住了，可只是看到的一瞬间，便就令他感觉受益匪浅了。
要说他自身，也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但再往上是却是异常之难，特别是在衡界之中，世域偏向于灵性，修到他这个境界就看去已然是到了尽头了。
尽管衡界早就连通了上层，但那是灵性上层，可非是现世上层，灵性生灵有自己的上升之路，而他们这些修道人没有。
直到与天夏相连，方算是打通了上层关隘，可是如此还差了一点，因为他的身躯，他的道法终究和天夏稍微有些诧异，而这一点差别就是横在面前的巨大鸿沟。
他此回到天夏既未见识天夏景物，也未尝不是来寻求一个可得超脱的答案。
他不由定下心回忆方才之感受，站飞舟之中站了许久，直到舟长来唤他，方才发现所有乘客都已是下舟了，唯有他一个人还在飞舟之内。
他向舟长告了一声歉，便下得舟来，心中则是道：“方至此间就有此等收获，这一趟来天夏看来是来对了。”
出了泊台之后，他举目看去，见到了通道出入口人流如织，一驾驾造物飞车在这里往来迎送，在此也同样见到了那些负责守卫的金属巨人，在见识了海岛上那些情形后，此刻他倒也是适应了。
他寻思了一下，想着下一步到哪里。舆图之上有许多名胜，可是他仍是喜欢在民间走一走，因为他想看看天夏与衡界到底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寻了一驾寻常的造物车马，让车长载着自己在州郡之内随意驰走。那车长倒是十分满意，毕竟今日只需照顾一个客人了，而且还没什么要求。
巍桉一路观览着天夏的风土人情，他留意到，天夏人对这样的修道人最多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也没觉得有什么独特的。
其实在衡界也是这般的，不过那是因为道庐之人从不在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神通道法，但是在天夏谁都知晓修道人拥有莫大威能，却也是如此，看来的确是天夏所言，对修道人约束甚严，所以子民并不畏惧。
而他在州郡之内一连逛了数日，最大的收获反而是天夏的美食。
修道人并不排斥美食，反而更喜欢享用，衡界的东西都是很难吃的，可问题是此界之人越是偏向灵化，则越是远离血肉，而这些人往往就是上层，这导致饮食上面不怎么讲究。
而道庐则是常年和底层人接触，大多数底层人连吃都吃不饱，更别说去谈论食物得优劣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去计较这些了。
而在天夏，却是让他品尝到了从未品尝过的美味，甚至心中有了一丝感动，故是他想着，无论此回返回衡界，无论如何也要想把这些美食带了回去，
衡界的子民往往辛劳的一辈子，现在在天夏帮助下，想来往后的时日能过的好一些，这些好吃的东西也是他们是应该享用的。
接连几天之中，他每每见到美味，便用汪道人交给他的金元付账，顺道购买菜谱，店家无不是欣然同意。
因为他们知道，修道人哪怕看一眼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菜式，愿意用金元购买说明是讲规矩的人，而且修道人是不可能和他们抢生意的，有钱为什么不赚呢。
巍桉兜转了有半个多月后，这一日却是来至安寿郡，此间乃是青阳玄府所在之地，也是他此行的头一站目的地。看着湖心之中那高出云端的法殿，他吸了口气，登上一艘小舟，往湖心而去。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感得恽尘成就，不觉微微点首，恽尘此回机缘与他打破纯灵之所与现世的通道有关，若是有什么危险，他自会伸手相助，好在此后一切顺利。
这位下来自有师长交代，也就不必他再过问了。
他收神回来，又自开始试着追寻此前那一抹感应。
许久之后，神人值司来报，说是长孙廷执请见，他便请了这位入殿，询问起来意。
长孙廷执道：“张廷执，长孙观近日见那衡界之中有灵性生灵用以传讯之用，与我等先前所思相类，故取了一些到手探研，不过此界得益于灵性无所不在，故是能用，若我入我天夏，则不过几日之内便即衰退。
如今有两个法门此事，一是以法力来推动灵性，可以维持；还有一个，便是运使至高之力调运灵性，但如此却需张廷执传教法门。”
张御一转念，长孙廷执思路没错，纯灵之所因为在至高之力之下，所以用至高力量是能够调运其能的。
传教神异力量运使倒是没什么，高深的东西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玄廷也不需要，但简单一点，玄廷要是仔细摸索，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掌握，从他这里讨教，只是稍稍缩短了一些时间。
不过这里有一个关隘。
他道：“长孙廷执，我可传教法门，至高之力毕竟非我天夏之力，而这等传讯之物，则涉及私密公器，至高底细不明，运用之时，还请慎重。”
长孙廷执道：“多谢张廷执提醒，此番打算先用至高之力调集灵性，知其变化之道，而后再用道法反证，看能否加以替代。”
张御思索了一下，颌首道：“倒也是个办法，不论能否成，先且试上一次吧。”
……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全纳侵合
张御与长孙廷执商议了一番后，后者告辞离去，而与之别过之后，他则继续持定静坐，一缕意识落在天地虚空之中，在试着找寻那一丝感应。
他有种预感，这最后一名道印，既需要一点缘法，也需要自己主动去寻。
哪怕找不到，那等感觉要需牢牢维系不住，否则说不定此印就会脱离远去，再要找到，那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毕竟不见外劫，他寿数几无穷尽，这一枚道印什么时候出现都是有可能的。
而单纯的神游，只是其中一个手段。光靠着这个至多或能维持此印不与自身远离，但要找到还是不够。
目前看来，唯一可靠的找寻途径，还是需要继续扶托更多的世域出来，因为这一枚道印很可能沉潜在天地深处，并游走不定，唯有扶托世域出来，搅动天地，才能使其痕迹现出。
但扶托天地这事也急不来，需看各位执摄排布，故是只能暂且等待着机会。。。
他正深定之中，外面有神人值司来报，说是恽尘来访。
他睁开双目，道：“待我亲迎。”
展袖从座上起身，他走出了大殿，来至正殿门前，恽尘已是站在此间，见到他之后，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
张御还有一礼，道：“恽尘道友，你我乃是旧识，过往又在同一个玄府共事，此非玄廷之上，不必如此见外，你我道友相称便是。”
恽尘欣然应下。
张御请了他到里间，又命神人值司从他亲手栽种的茶树上采来茶叶，用以招呼恽尘。
恽尘与他也算很早便就结识了，两人共事之时配合很是默契，得益于彼此的信任，共同将青阳上洲的乱局收拾妥当，便是后来恽尘继续担任青阳上洲玄首的时候，也是对东庭玄府颇多照顾，张御心中也是承这份人情的。
品了一会儿茶后，张御道：“恽尘道友，近来青阳上洲情形如何了？”
恽尘道：“近来还算好，比道友与我在的那等时候好上太多了，那时候局势不稳，加上浊潮侵袭，我又功行浅弱，老师将如此职位交予我，我也只好是硬着头皮上了，这么多年，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奢求什么，只求个不犯错便好，也算是勉强支撑下来了。”
张御倒是觉得恽尘做得很好，这位虽然功行不高，可不高有不高的好处，十分懂得放权给下面人，并且隔三差五的给下方面的分发好处，毕竟身为玄首，也是有玄粮的。
纵然恽尘自己在竺廷执帮助下也顶多勉强吸收一点，但余下的却是可积蓄下来，或者拿出一点换成其他好物用于奖赏手下人。
要知道他当初离开后，可是整合了所有青阳道派的，若是有了这些人的支撑，那么青阳怎么也乱不起来的。
更主要的是，恽尘并不以自己身份为重，大力扶持各种造物。
可能是这位修道时间不算长的缘故，非但没有真修的那种与世无争的性情，反而对于处理各种事物非常之热衷。
修道人要是一旦认真起来，那绝非凡人可比，故而在他带头奋进之下，青阳上洲上下如同背后不停有人推动的滚轮一般，几乎停不下来，洲中无论民生军事的趋势，都是在持续上升的。
所以从此间可以看到，一个道行高深的玄首，若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也至多就是护持好洲域，除此之外也无法对其指望太多，但若是一个有抱负且走在正确路数上的玄首，那确实可以使得一洲为之兴盛。
如现在的伊洛上洲玄首高墨一样，从廷执之位下来后，他依靠吸纳大量的人才，将原本在诸洲之中可算是近乎垫底的伊洛上洲给拉了上来。
当然这方面张御也不便当着恽尘的面说太多，提了两句便就揭过了，终究竺廷执为玄首时那就是几乎不理外事的，总要照顾一下这位的颜面。
恽尘方才成为玄尊不久，心中高昂心绪稍微真正平复，此刻谈兴正浓，说了些青阳上洲的事后，他又转而提到了纯灵之所。
他道：“听闻这个所在是道友与其余三位廷执一同找寻出来？此前我还不觉点什么，可这刻回想，应该是纯灵之所与我天夏所在相接，使得天地出现变数，若我这回不是受此影响，恐怕我之成道机缘还不知何时到来。”
张御道：“这却是道友自家的道缘和本事。”
这不是什么客气话，一个修道人修道途中可能会碰到各种机缘，关键是看他能不能准备把握住，且有的机缘来了未必就是好事。
如何判断，是不是该接受，对每一个修道人都是一场考验，而且有的机缘若是不小心错过了，也不能放不下，若是耿耿于怀，反是成为自己心魔，于修行不利。
恽尘能藉此一次便就成就，这是他自身的本事，但不可否认同样也有一定的运数在内，因为再来一次的话，可未必见得定能成功了。
恽尘道：“我方才观察了下，倒是浊潮比之前还减弱了许多。”
张御道：“那是因为纯灵之所被贯通，所以浊潮被分担去了一些，实则纯灵之所原先也有浊潮弥漫，只是全数被纯灵灵性压制住了，自也是导致浊潮往那空处弥漫，目前还看不出后续会如何，倒是纯灵之所的灵性也会逐渐渗透到我世域中来，各洲也需做好准备，这等灵性生灵，用利则利，用弊则避。”
恽尘不觉点头，身为玄首，这些事是必须留意的，他又想到一事，道：“若是如此，造物会否也受影响？”
张御道：“我先前也是想过，应该也是会受一些影响，可能由此会多上许多分支。但大体不至于改动，或许对造物来说还是一个机会。”
造物底层的灵菌和灵性生灵不是一回事，灵性生灵是一种于现实而言相对虚化的生灵，越往高上层次去，与现实脱离程度越大，接近纯灵之所的那些生灵根本就是落另一种过去未来的片段之中，底下生灵根本碰不到。
恽尘想了想，道：“我天夏自能应对这般局面，就是不知道那些神异生灵和那些异神如何了。”
张御道：“这却不用我等来担心了，些许灵性侵染，总不会比浊潮更难对付。”
恽尘点头道：“道友说得在理。”
两人下来不再谈论这些事，而是边是品茶，边是谈玄论道，畅谈许久后，恽尘道：“我在上层也呆不久，这次得亏老师替我守着青阳上洲，也需尽快回去了。”
张御知他职责在身，空余时间不多，故也不再挽留，亲自送其出了大殿，目送其乘飞车远去。他再朝某处看了一眼后，就一摆袖，回到继续殿中持坐了。
青阳玄府简藏室内，巍桉面对着如山如海道法经卷，还有那一枚枚相互叠起，堆至殿宇顶端的玉简，心中感慨万分。
他的道法知识只是从祖师那边传下来的，所能学到的东西其实不多，而各道庐之间虽也一直交流，但总有一些东西藏着掖着的。
但是玄府的各种修道知识却是对他敞开的，放在那里任凭他观览，好似生怕他无法成就玄尊一般。
同时他还了解到了一事，他头一回知晓天夏居然还有玄法这等修炼方式。
除了玄法之外，还有那传闻之中的训天道章，从记载上看，哪怕隔着一个世域，都能通过此道章了解天夏的事情。
同道之间也能时时交流，也什么东西都能观望到，天南海北的消息瞬息即至，可以说有了此物作以沟通，根本不必他再东奔西跑，哪怕坐于宅邸之中，也能知悉天夏之事。
而且真修是能转修玄法的，了解这么多的好处后，他差点忍不住要去转修玄法了。
所幸他能走到这一步终究是对自身道途有着坚持了，也有修习真法的天资在，要是现在真的换了，那说不定就再也无法窥见上层了。
待将此念头摒除，再度稳固道心之后，他却惊讶发现，自己道行竟是有所精益，这既是因为身处在天夏这个适合修道的地方，也是因为自己过了一道心关之故。
不过他还是决定，回去的时候也是将玄法的修炼方法带了回去，因为玄法实在有太多好处了，除了训天道章之外，比真法更是易于修行。要是衡界也有这么多人修习玄法，那么更是有利于修道人的存续。
在玄府之内，除了各种修道知识，他还专门学习了天夏的各种礼仪，这是为他的下一站做准备。
他下来准备越过冀空上洲，往玉京而去。天夏民间的最高治府就在那里，他很想去那里看一看。
他有些遗憾的往上看了一眼，只可惜自己修为不到玄尊，去不了上层，不然他也想去看看这一方修道圣地是何模样。只他相信，自己一定是有机会的。
半月之后，他带着一股心满意足从青阳玄府走了出来，行至安寿郡的飞舟泊台处，准备乘飞舟渡去玉京，只是忽然感到了什么，伸手一拿，却是凭空捉了出来一头细长形状，如同游鱼模样，浑身透生灵。
他一皱眉，暗道：“这是……灵性生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

第三百一十五章 火融风云举
伊洛上洲，山中桃花点点，红墨遍染，在山腰某处某座，则有一座广庐之中，一条小径伴随着山上溪流蜿蜒到山脚之下。
桃定符坐在蒲团之上，身前是一个通红的丹炉，内中可见有东西正在浮沉起落，有缕缕白烟从里面冒出。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形似金属圆卵的东西。
自张御上回来过之后，这些时日之内，他便不再替他人打造知见真灵了，这里也逐渐失去了往日之喧嚣，只有一个弟随侍子在旁。
而此时此刻，他却是在为自己炼造一个知见真灵。
在这其中，他投入了自己手中最好的宝材，有些是从同道处交换得来的，还有一些，则是从张御那里借来的，都是稀少或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故这次他若是失败，让他再是重复一次也是不可能了。故是他倾注了全部的身心。
现在这个过程已是到了尾声，因为宝材独特的缘故，在这里面他运用了许多以往也不曾用过的手段，所以他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成功了，还要开炉才知结果。。。
他定了下心绪，带着些许期待，一挥袖，将炉盖去了，顿时一股光气在庐帐之内晃了一下，很快收敛下去。
他目光落下，伸手一拿，那个金属圆卵便落入了他手内，虽是方才从通红炉中取出，可入手却是冰凉一片。
他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声响，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回应了。一时间，他倒也不确定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不过他是个非常洒脱的人，能成固然是好，不成也不会萦绕于心。
正待将此物放下，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灵思，抬手拿起摆在案上的长剑，屈指在上面轻弹了几下，发出了几声轻鸣。奇异的一幕随之出现，在剑鸣之声传出之后，这金属卵胎竟是轻轻颤动了起来，并有若心跳一般的声响传出，十分有力和强劲。
他微微一笑，知是成了。
起身将此物摆在软布铺垫的案上，伸出一指，自指尖逼出一丝精血，点在了这金属卵胎之上，霎此物霎时变得滚烫了起来，颤动更是剧烈，在持续有十来个呼吸后，咔嚓一声裂成了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而一片赤晶色的虚影则是自里显现而出，其高度几乎撑到了庐帐顶上。
这虚影晃动了一下，聚合成了一个模糊的道人形影，对桃定符打一个稽首，用一个醇厚声音彬彬有礼说道：“先生有礼。”
桃定符欣喜之中透着几许满意，道：“好，自今日起，你便名为‘赤霞’。”
赤霞道：“好的，先生。”
桃定符不用问他能做什么，因为这是他打造的，所以他很清楚这知见真灵的所有本事，可他检视了一下，却发现其身上多了一神异变化。
这种变化很微小，可还是让他察觉到了。
变化的出现意味着他打造过程中出现了某种变数，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造成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一般来说知见真灵这东西本来就是不可能尽善尽美的。
再说世界上还有浊潮这东西，他又怎么会不加以留意呢？故是在他打造之前，就留下了足够的容错广度，就是为了使之不为这些变化偏移太过，容纳在一个允许的范围之内。
他顺着那股神异看了下去，发现这知见真灵能够沟通某一种看不见的生灵，这生灵虽他无法望见，但能被知见真灵观察到，说明其是真实存在的。
他饶有兴致看了下，那生灵描摹出来的样子很独特，暂时看不出危害与否，至少对他没威胁。同时也是若有所思。
这等东西以前肯定是没有的，现在出现了，还有那变数的增多，意味着天地出现了变化，若是拖下去，天机会更是变得混淆不清，那么无论自己内心还是实质外部，都需做出更多的准备，可这又何尝不是提醒他，不同再等下去了呢？
毫无疑问，缘法已至。
他一念至此，关照知见真灵道：“为我看顾四周。”
赤霞道：“是，先生。
知见真灵本质上运用是他既有的知识和手段，他不知晓的也就没用，不像大混沌，只要向大混沌求取，也会有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出现。
看去这还是向自己求取，但意义不同，一个是自己直接去做，一个是动动嘴让别人去做，他明显觉得后者更方便一些。
他把弟子丹扶唤来交代了几声，就换了一身青袍，背着长剑，走出了大庐，往山上最高处走去。
山顶之上乃是一片桃林，有瓣瓣桃花飞舞其中，暖风和煦，花香阵阵，这样的场景却是让他心中十分舒泰。
他来至一块光整的青石之前，挥袖拭去尘埃，端坐了上去，随后闭上双目。
在上回打通道关之后，他往上行去之路已然没有任何阻碍了，剩下不过是积蓄功行罢了。
如今他的法力距离那最高处只差一线，他此前并没有去急着提气冲破，而是任凭法力自然而然的积蓄。
就像是一个水池，由着一滴滴水往里滴落，终有一日会自然满溢出来，此刻他却是稍稍加快了这一进程。
随着他的呼吸吐纳，林中的那些桃花瓣伴随着气息出入，似乎化作了飞舞的火龙，在林中滚荡来回。
才是定坐了一会儿，整个桃林变得一片赤红，阵阵异香焕发出来，由远观去，好似与天边霞光融染到了一处，在青天上晕上了一抹赤色，又像是烧红的炉火，似借天地烘炉在此锻炼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感觉随着一丝法力沉落在气息之中，耳畔听得一声响，好似撞破了什么关隘，微笑一下，喝了一声，身上顿有焰火一般的光芒冲霄而起，烈烈喷薄，直去云穹，而天中大日所在位置，更有一轮光丸浮动，看去仿似大日是变成了一枚丹丸。
丸中似有火精缓缓旋转，外围则有一缕黑气环绕，似要侵染，更有一抹灵晕裹来，似要往里渗透。
这是浊潮及灵性所致，意图要加入进来，使之不再纯澈。
桃定符知此即是那变数，这时他拿一个剑指，铮然一声，背后长剑出鞘飞起，到了半空之中向下一斩，剑锋过处，那黑气与灵光顿被消抹一空，只留下那最为澄澈一抹赤焰。
他再是一仰脖，那一枚火精丹丸倏然下来，眨眼被他吞入腹中，与此同时，那通天赤光一凝，霎时凝聚成一道元神。
他笑了一笑，站了起来，伸手捉剑而回，起指一弹，口中道：“烈火丹相掖风云，光披九岳照元灵；擎剑指划动天音，铮铮回声在心庭！
念完之后，锵的一声，他将剑收回了鞘中，而周围那些桃瓣在那里飘旋不止，仿佛是在纷舞欢悦。
他站了一会儿，收了元神回来，回到了庐帐之内，丹扶见他回归，惊喜道：“老师？”
桃定符道：“徒儿，为师已成元神，往后你可对人说一句，你也是元神真人门下了。”
丹扶面露激动之色，更的是对桃定符这位老师感到高兴，他对着前方一礼，道：“是，弟子恭贺老师成就元神。”
桃定符笑了笑，他向上方看去，却见有一道光芒远空而，落于不远处，伊洛上洲玄首高墨自光中现身，看了看他，抬袖一礼，道：“恭贺道友了。”
桃定符还了一礼，道：“不想惊动玄首了。”
高墨笑道：“我倒是希望能多谢这等惊动，我自镇守伊洛上洲以来，已是数度见得有人成就了，别处上洲可没我这里这般热闹。”
在伊洛上洲的修道人修成元神，这等功绩也该是算在他头上的，因为玄首的存在给了遮护，给了这些人一个成道的环境，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虽然这些成就的玄尊里面有两个是真修，但现在玄修的处境随着张御地位提升，已是大为改观了，所以他也没过去那么迫切了。
而他认为，这等惊喜可能还不会到此停下。他当初可是把诸多年轻一辈的英锐弟子都是招揽到了洲中了，这些人中有不少潜力无穷，未来也是有极大可能成就上境的，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还能凭此功绩再返玄廷。
两人对话之间，天中忽有一道光芒射落而下，朝着两人这里而来。桃定符伸手接了，却见是一道诏旨。
高墨道：“这是玄廷召道友去往上层了，想必道友也知，但凡内外层界有人成就玄尊，玄廷自会相召，授予权责。”他又提醒道：“眼下元夏与我定有十载之期，道友若作何决定，却需慎重一些了。”
桃定符点点头，道：“多谢玄首提醒。”他将诏旨展开看了下，便就将此收了起来。
高墨知他方成玄尊，定还有许多事，故说了两句后，也不再多言，与他揖礼别过，须臾便化光离去了。
丹扶则对桃定符问道：“老师，你这就要去往上层了么？”
桃定符道：“不急，安排好了事再走。”他手中还有一些知见真灵不曾打造完成，此前是觉得欠缺一些必要条件，故是摆着没动，现在却是无碍了。
……
……

第三百一十六章 真灵附躯壳
丹扶听闻桃定符还事情要做，想了想，出声言道：“老师，弟子可以代替老师的。”他现在功行上来了，而且在桃定符身边打下手了那么久，也能单独打造知见真灵了。
桃定符看了看他，负袖道：“以往你可不曾做如此想，为何今日愿意代替为师？”
丹扶不假思索道：“弟子想着，老师乃是玄尊，身份不同，不方便做这等事了。”
桃定符笑了笑，道：“玄尊又如何，玄尊就不能为人打造知见真灵了么？成为玄尊，只是我的道行比往日高了一点罢了，与以往之我并无任何区别，以往能做之事，如今我依旧可做。
他认真叮嘱道：“你需记着，道行高了，不等于就高人一等了，不然等你功行越往上去，便越是与人远离，到最后便不是自己了。”
丹扶想了想那样的自己，竟是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躬身一礼，郑重道：“老师，弟子明白了。”
桃定符道：“明白便好，丹扶你有错便能改正，秉性纯正，能守底限，这正是为师看重你的地方，资质之流尚在其次了。你以后若是挑选徒弟，也当有此注意。”
丹扶道：“老师教诲，弟子牢记在心。”
桃定符让他先行出去，随后又是唤出了赤霞。。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在成就玄尊之后，知见真灵也是随同一起发生了变化。
这是正常的，毕竟他的层次提高之后，作为自身的所有物，肯定也是一并提升了。此前他也是听到了张御提及过此事，才特意在成就玄尊之前打造此物。
他也很好奇这里的变化具体为何，在看下来后，发现这东西能够有限度的影响周围的东西，而非是单只有自己可以感应了。当然前提是对方并不是神异力量，而且这里还需要他来提供法力，若是没有他的支持，也没法干涉世间。
他琢磨了一下，忖道：“或许可以这样。”
他可以利用现有的条件，给这东西打造一个躯壳，让知见真灵代替自己去做事。他并不知道，这个想法与当初张御所想，可谓非常之相似。
玄尊可以做到逆死转生，虚空造物，弄一个没有什么神异力量的躯壳非常简单，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十分擅长炼器之人。
他想到便做，伸指一点，便有法力涌出，并有一件件宝材从旁处的架子上飞落而来，投入法力灵光之中。
塑造生人最难的自我内心认知，形成一个成熟的意志无法仓促成就，不过要是单纯弄一个只会按照既定路数回应的意识却也是容易的。舍去这个，光是身躯其实没什么难度。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夏时就完成了此事。
看着面前一个英武青年模样的躯壳，他关照道：“赤霞，下来便由你来驾驭这个身躯。”
赤霞应了一声，沉入了那具躯体之中，过了一会儿，这个身躯双目缓缓睁开，并坐了起来。
桃定符精神一振，道：“还真能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逐渐少失，显然是支撑这具躯壳所需，并不是没有消耗，不过一般动作的折损对他几可说是忽略不计的。
琢磨了一下之后，他就下令道：“赤霞，下来的知见真灵便由你来打造。”
赤霞道：“是，先生。”
桃定符唔了一声，虽然他的事不能让别人来代劳，但是让自己的知见真灵去做，那总是没什么错的吧？
将事情交给桃定符后，他就坐到了一边，自顾自打坐去了。
知见真灵的性情千奇百怪，什么性格都有可能出现，连桃定符自己也没法控制，有的偏向于御主，而有的只会和御主作对。
所幸赤霞与桃定符偶尔怕麻烦的性格不同，做起事来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就在桃定符打坐的间隙，就已然把事情全都做好了，不止如此，还把大庐内所有的东西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桃定符睁开眼后，便是看到了长案之上摆放着一排打造好的知见真灵，而距离他打坐伊始，已然过去三天了。
他点头道：“倒是挺快。”他若日夜不停的打造，放在过去也就是这个速度了，对此他也是非常满意的。
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赤霞，他转了下念头，要是人人都可这般利用知见真灵，那或许下来此物的重要性也将随之发生变化，不仅仅是能够用来辅助修道人的判断与认知，在达成一定的条件之后，还能帮助人做事。
要知这相当于就是自己的一个伺灵了，且是完全忠于自身的，这对于修道人的帮助可是不言而喻的。
但要修道人了解这个事，却是需要玄廷做背书的。并且此中还有一些地方也需要加以完善。
思考之时，他不免站起走来步去。
帐外丹扶闻听声息，问道：“老师可是出关了？”
桃定符道：“可是有事？进来说话吧。”
丹扶掀帘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叠文书，小心摆在案上，揖礼道：“老师，这是各方同道前辈听闻老师成道，故是送来的贺书贺礼。”
桃定符成就玄尊，动静很大，且住在桃林这边的也只有他这一名修士，所以几乎他一功成，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且因为他帮人打造知见真灵，可谓交游广阔，所以得闻他成就了玄尊，只要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是送来了贺礼。
他翻了下来，送书之人大多数也就是泛泛之交，可以忽略，倒是其中他竟也是收到了各个同门发来的贺书。除了聂昕盈、梅依瑶这些相熟的同门外，就连原辛也是送来了贺书。
他心下忖道：“原师兄也在伊洛上洲么？”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瞬息间看便了整个洲域，但却并没有感应到这一位的存在，要么是其人不在，要么就是这位功行足够高，所以避开了查探。要是是后者，那代表的意义可就不同了。
但想想这也不奇怪，这位天资不凡不说，本来就是一众同门师之中功行最高之人，比他更早一步就成为玄尊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虽说天夏修道人成为玄尊之后，通常都会被一纸符诏唤上玄廷，可那是要在天夏本土域内，或者是修道人自行愿意才可。
似若有些人认为自己修道并不依靠天夏，所以诏书到了，不作理会也是有的。
原辛此人修道一向是人不奉我，我不奉人。
其人除了最初之道法得了师长所传，其余修道资粮全是自己去找来的，对付外敌也全是自己一个人，几乎不靠外人。
这样的人，要是不愿意出力，天夏自也不会强迫他进入玄廷。
不过那是在天夏不曾遭遇外敌的情形下，如今元夏威胁近在眼前，可不见得会令其人再在外逍遥。
对于这些同门，桃定符也是逐一给了回书，并且抽了点时间，给每人都是打造了一个知见真灵，算是回礼了。
当然这回是他自己亲自动手了，并且是根据印象之中每一个人的喜好而打造的，至于这些同门拿到之后用与不用，那是这些同门自己的事了。
在打造好这些之后，他对丹扶道：“丹扶，你把这些都是按照我所书写的所在送了出去。”
丹扶道：“弟子领命，弟子不会出错的。”
桃定符嗯了一声。
没过几日，当初拜托桃定符打造的修士都是收到了知见真灵，他们当真是意外，本来以为桃定符成就玄尊之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你不能强求一个玄尊为你做事，没想到桃定符却是履行了承诺。
所有得有桃定符打造的知见真灵的人都觉得运气，知见真灵好求，可是出自一位玄尊之手，那就是十分宝贵了，目前来看，也只有这一位了。
待半月后，他处理好了全部的事机，又对着丹扶嘱咐了一些话后。就拿出玄廷送下来的符诏，轻轻一展，就见上空有一光虹破开云穹，他足尖一点地，衣袂拂动，飘然而起，须臾之间，已是去了天宇之上。
他待真虚之相后，便是来到了上层，看了看周围花树青草，还有诸多飞渡空宇的神人，不禁点头道：“这倒与张师弟所言一般。”
身前不远处有光芒微微一闪，他看过去，见一名道人现身在那里，对他稽首言道：“桃玄尊有礼，明周奉命前来相迎。”
桃定符还有一礼，道：“原来尊驾就是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道：“正是在下。”
桃定符道：“那就劳烦道友指引我去往清玄道宫一行。”他到上层，自是先去找寻张御这位同门。
明周道人知晓这位与张御交情匪浅，故是也未多说，请了桃定符上了飞车，铃声一响，往清玄道宫而来。
飞车飞渡许久，便见一座恢宏道宫现于云海之中，桃定符远远望见张御已是在殿前等候自己，他待飞车上下来，笑着打一个稽首，道：“张师弟，劳你久候了。”
张御还礼道：“师兄客气了。”两人本为同门，又是彼此熟络，故都是比较随意，门前叙礼后，便入殿安坐。
张御坐定后，看了一眼桃定符的身侧，道：“这是师兄的知见真灵么？”
……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启关藏险隘
桃定符本以为张御问的是赤霞，可是他发现张御看得是自己的左侧，而赤霞的躯壳被他收取之后，便一直在自己的右侧跟随着。
他转目看去，见是一个巴掌大的灵光小人漂浮在那里，此前倒是没有察觉到，应该是方才出现不久。
因为如今功行的缘故，只是一眼之间，他便知晓了此物的来历。
这东西是从赤霞身上分离出来，确切的说，是因为赤霞有了一具他所提供的躯壳，而在其攀附的时候，那躯壳之中也有某系灵性侵入，但是随后又被排斥出来的杂染，可到底与赤霞躯壳共生了一瞬，所以萦绕在外。
本来没什么，可是到了上层之后，因为上层的清气影响，形成一种类似上层神人，本质却又更偏向于知见真灵的东西。
他看了几眼后，伸手出去，这小东西似乎对他很是亲近，抱住他的手指，并在那里摇摆起来，好似是在荡着秋千，随后又顺着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能感觉到这小东西对他传递出一种情绪，好像生灵对族群首领及类似对父母的崇慕，实际上究其来源，倒也确实因他和赤霞而生。
他道：“有些意思，师弟，是不是近来天地有什么变动？我此前觉得天地之中变数增加了不少。。。”
张御道：“近来纯灵之所与现世相连，故是增加了不少变数，师兄所言，应该就是应在此上。”他下来便将纯灵之所的事情大致言述了下。
桃定符听罢，心下称奇，道：“原来有这等地界。”他也是来了一些兴趣，“倒是有机会要去看一看。”
张御道：“我深知师兄炼造法器之手段，近来玄廷正在从这些灵性生灵之上探询，看能否为我天夏所用，如果师兄愿意去此间的话，我可以给师兄安排。”
桃定符寻思了一下，道：“我先看看再言吧。”
他听出了张御话中的意思，玄尊到了上层要领权责，而张御似乎可以把他安排到这里，他也是一瞬间的心动，因为打造器物却也是他的长项，只是具体要如何选择，此时他心中还没有做出决定，想要把上层情形了解透彻后再说。
张御道：“如今元夏与我定约十载，时间也并不紧迫，师兄可以慢慢思量。”
桃定符举起茶杯饮了一口，点了点头，放下后，言道：“昔年我曾为师弟炼造一驾白舟，不知此舟可是在么？”
张御道：“自是在的。”他伸手一托，将那一驾白舟取了出来，摆在了案上。
这东西以往有一时间很是有用，可谓是帮了他的大忙，可随着他道行精深，逐渐也就用不到了。
桃定符看了几眼，道：“这是我功行浅弱时打造的，如今看来，却是有许多不足之处，师弟早早成就玄尊，想来也是不合用，而今我亦成就此境，有了不少心得感悟，当是将此物再重新炼造一番。”
张御倒也不与他客气，因为他知道桃定符打造器物，同样也是一种修行，这是两利之事，道：“那就拜托师兄了。”
桃定符运法力，将白舟收入了归来，道：“且待几日，就还师弟你一个全新的白舟。”
就在这时，他手掌旁边的那个小东西似是被吸引住了，忽然往一处看去，桃定符也是由此注意，发现有一股微弱的灵性力量自那里散逸出来。
张御道：“那便是纯灵之所与我天夏沟通门户了，就落在道宫左近，如今有三位廷执在那里探研并看守此间。”
桃定符看着那里，不由点头。
此时那灵性门户所在，三位廷执坐于那处，都是闭目端坐，他们的元神依旧沉浸在那方纯灵之所内。
不久，随着殿内磬钟一响，两道元神自里飞出，各自归返到了长孙廷执和邓廷执身上，唯有竺廷执的元神仍在里间维系牵连。
长孙廷执这时道：“邓廷执，从我们几番探查看，纯灵之所看来确如张廷执判断一般，很可能是没有意志的。”
邓景看着他，道：“长孙廷执有何想法？”
长孙廷执道：“我以往之计较，是拿一部分灵性生灵为我所用，可要是纯灵之所无有意志，或是对我等干涉不大，那么我们可以在天夏试着打造一个近似纯灵之所的存在，再把灵性生灵引导至近前了，就可让其为我所用，如此就可以省却很多气力了。”
邓景笑一声，道：“长孙廷执倒是想法大胆，可是纯灵之所当已是到达了上层境界，想要拟化一个近似于其力的存在，凭我们之力或是不足。”
长孙廷执道：“这里长孙已然有一些想法，可以试着打造一个镇道之宝，但做此事情自然要玄廷推动，非我等几人可为。”
邓景思索了一下，倒也觉得有几分可行，实际上这就是窃夺纯灵之所的力量，不过纯灵之所无中灵性生灵无数，别说纯灵之灵不太可能有自我意志，就算有，他们拿一些，想来也是不会在意的。
他道：“这事可以容后再言，我等近来发现的那一桩事，需得尽快报知玄廷了。”
长孙廷执也是默默点头。
根据他们近来的观察，在过后不久，很可能会有大量的灵性生灵涌入现世之中。
这是因为纯灵之所与我连通之后，双方处在一个相互渗透融合的过程中，现世生灵可能会无疑中落到纯灵之所，而纯灵之所也会落入现世。
寻常的生灵无碍，可那些强大的灵性生灵却是提防了。
可在他们看来，这同样也是一个机缘，因为强大的灵性生灵要入现世，必经此处门户，那样就不必要他们主动去获取灵性生灵，就会自行到来，并为他们所用了。
只是这样一来，或许就要有人常年镇守在此，会牵扯住玄廷的一部分实力。
这也是打通了两界门户所必须承担的后果，看似是他们自己找了麻烦，但是若不打通，谁也不知道这门户什么时候会出现。
要是在元夏威逼之下，天机感应，两边自行连通也是有可能，要是那个时候前面有元夏压迫，后面有灵性生灵生乱，天夏同时两面应付，那却是更加难以应付，而现在是他们主动打通，且还在十载休战期中，那却是从容太多了，可以自如调整。
长孙廷执道：“我这便去与张廷执说下此事。”说着，他便分化出了一具分身，往偏殿而来。
张御此时正与桃定符说话，心下有感，便也是分了一具气意分身来至偏殿，问道：“长孙廷执可是有什么发现么？”
长孙廷执便将预料的情况与他说了下，张御略作思索，道：“灵性生灵也未必需要由我们来应付。”
“不用我们来应付，”长孙廷执考虑片刻，道：“张廷执的意思是，可是挪往元夏么？
张御道：“是有这等想法，一些无有太大价值的，或是对付起来麻烦的灵性生灵可以挪至元夏去，那处自有元夏天序替我们处置了。”
虽然按照定约，十载之内，他们不能做主动侵害元夏之事，可是只要送到驻使身边，不做针对性的举动那就没有问题。
因为灵性生灵十分独特，且并不是修道人，元夏天序一旦发觉，是有一定可能将这些潜在的威胁直接削杀掉的，但也有可能不做处置，那正好藉此顺便看下元夏天序对灵性生灵的容忍程度。
而此刻元夏这一端，元上殿光幕之下，兰司议与黄司议二人立于此间谈论着。
兰司议道：“根据我们放在天夏那里的驻使观察，这两载多来，天夏当是在积极备战，十载之后应是一场硬仗。”
黄司议道：“十载之后，我们能够整合的力量当比天夏更多，这次一定要一仗取胜，不能再给天夏任何机会了。”
他认为天夏每逢与他们对抗之后，总是比上回强出许多，一次比一次强大，所以将天夏一次摁死那是最好。
兰司议不置可否，他们倒是想这么做，可是诸世道怕是不怎么愿意。
诸世道在打什么主意，他们也是知道的，让元上殿与天夏相互消耗，最后出来再收拾残局罢了。
黄司议见他不说话，又言道：“黄某之见，不能任由天夏这般舒服，得给他们找些事。”
兰司议看了一眼，道：“黄司议，下殿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黄司议道：“瞒不过兰司议，也没什么，也就是下殿的向司议觉得，任凭天夏就这么安然积蓄下去，总有不妥，我们虽无法相互侵攻，但是可以给天夏寻些麻烦。”
兰司议道：“待要如何？”
黄司议道：“我知如今一些世道的后辈与天夏往来频繁，那不妨令他们携带些许东西过去……”他传声说了一句什么，又言：“需知天夏可没有我们元夏这般的天序守御，便是应付得了，也可让他们多些消耗。”
兰司议道：“有把握么？”
黄司议只道：“既然是下殿向司议提出来的，成败与否，那自然是下殿的事情了。”
兰司议想了下，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他道：“对于诸世道那边，我元上殿终是一体，这般吧，我去和万司议商议，殿中宝器准许动用，这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尽量做成！”
……
……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使寄识混昧
一驾元夏飞舟驶入了天夏域内，在众多往来的飞舟之中，这驾飞舟显得毫不起眼。
随着两边的交流增多，也便是有更多的世道弟子进入了天夏，他们大多数都是来玩乐的。只要活动范围不出虚空壁垒，那么也没人会来多理会他们。
这驾元夏飞舟在泊台上停靠下来后，有一名年轻男子自里走了出来，动作轻盈的站在泊台高处眺望。
其人乃是冲星世道的弟子邵宫，冲星世道在诸世道中排名不算最末，但也算是靠后了，故是他不像最初到来的那些世道弟子一般，能在这里提前占据一席之地，也不敢出做太多令元上殿不喜之事，直到如今，见局面稳固，才是来到了天夏。
这时他身边走过来了一个留着八字须的道人，道：“少郎欲去何处？”
邵宫试着问道：“听说这里可以有威牲斗胜？辰道长可是知道么？”
所谓“威牲斗胜”，其实就是通过精心豢养的凶横异类，放至场中让它们厮杀互斗，以为取乐。
当然这不能明着说我就为了玩了的，所以套了一个祭献元夏天序的名义。元夏天序自不需要祭献，可以这个名义表示尊重，并且还是在天夏疆域之内，这是表示身在天夏，心向元夏啊，那元上殿拿里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其实这套东西就是源自于元夏本身，元夏诸世道的弟子并非想不出娱玩之物，只是这等行径元夏不被允许做罢了。元夏诸方都被一个极为刻板的天序所包裹着，连一沙一石都在天序之内，那这一套自然会被引申到方方面面。
你一个世道弟子，稍有离经叛道，那么你就会被其他同辈以此为借口诋毁，从而极可能丧失族内的权柄，所以没有一个敢于轻犯。
除非你真的是无心权位，完全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可即便如此，除非你是嫡脉出身，否则那也是处处受制，不然看你这般享乐，族内弟子都学你那怎么成？
所以天夏就成了目前这些人的向往之地了，因为唯有到了天夏，才不会有人来管束你，元夏也管不到这里。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邵宫便迫不及待带着手下人走入了壁垒之内，这里就是交给元夏之人享乐的，所以表面上没有任何人查验，他们这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里层，到了里殿，有一个巨大的球形显影出现在那里。
里面显现出的正是壁垒之内百余层地界的大致情况。
邵宫从这显影台上可以看到，每一层都有大量的人围坐在那里玩乐，这些人明显都是从元夏诸世道内出来的，不算那些更外围的仆从护卫，粗略估计下，至少也有百万人。
他惊讶道：“这么多人？”
辰道人道：“其实不多。”
邵宫想了想，道：“也是。”
诸世道嫡脉当然没多少人，但是支脉数目之多，却是连诸世道自己未必弄的清楚了。毕竟一个世道占据了一个星团，又开枝散叶这么年，不知有多少后代了。
别看这里聚集着百万之数，可分散到各个世道，其实还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人。
这些人大多数修为不高，在元夏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占据一个地星，但是有世道仪官监察，平日也只能循规蹈矩，可是到了天夏，大家都是来这里享乐的，自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邵宫此时留意到，显影台某一处景物内，有两头大如大山岳的威牲正在搏杀，这两头异类明显都是有神通的，行动之间俱有风雷水火相伴，并且皮毛厚实顺滑，毛稍末端还浮动着点点金光，肢体健硕饱满，有一股强壮之美。
虽然拥有神通，这两头巨兽主要还是依靠肉搏，可以看到，每一次撞击都是引得那一层晃动震颤不已，隔着显影台似都能感觉到那等动静，若在外间，恐怕足以引得地裂山崩。
而周围观战的那些世道弟子也是都是兴奋不已，呼喝不止。
邵宫一时也是被深深吸引住了，目不转睛的看着，并为这巨兽表现出来的力量而迷醉。
这种东西也只有真人才能降伏，哪怕他这样的人上去，一个巴掌就可将他拍死，神通法术不过是稍大一些的水花而已，现在却是能在底下之人的驱使下令之为主人搏杀。
他忍不住道：“这些威牲都是哪来的……”
辰道人道：“都是诸位世道的少郎亲自豢养的，所用的宝材都是化了极大代价的从元夏搬运来的。”
“极大代价？”邵宫有些不解，元夏的人力物力要多少有多少，价值都是不怎么高的。
辰道人道：“因为东西运入天夏后，道机会有所不同，效用大打折扣，往往还需要用其他宝材来代替，或者干脆向天夏交换，这一番出入，那耗用就不少了。”
邵宫嗯了一声，对此不怎么在意，宝材放在库里不动又有什么用？若能给自己找来一些乐趣那才算是有价值的。
他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两头威牲身上，看去十分之眼热，恨不得自己也是弄上一头，口中道：“可惜了，豢养一头威牲需要许多时间。”
辰道人马上道：“其实这也不得什么。似如裘少郎等人，来这里不过两年多，哪里可能豢养动辄要上千载才能长成的威牲？”
“那又是怎么办到的？”邵宫心下不解。
辰道人道：“天夏有着这类的威牲，还有从元夏带来的也可，但是未必适应天夏这里，开始不信邪的人有不少，但都是失败了。主要这些并非自养大，不服主人。但是诸世道的少郎们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抬手一抹，面前就显现出了一种拳头大小，浑身毛茸茸，像是一个墨黑团子一般的东西，那就是通过豢养一种名为生灵名为‘纹’的寄生生灵。
豢养这种生灵从幼体到成熟，只需要半月时间罢了，养成之后，只要寄落到威牲的身躯之中，用此异类忆识代替其主要忆识，两者相融之下，那就如自小豢养到大的一般模样了。唯一不好，可能影响其寿数，不过在这等斗场之上，通常也没有常胜不败之人。”
邵宫想了想，道：“妙哉。”这个方法很好，既满足了他们豢养凶横异类的心思，又不用去花精力，可谓节省了太多麻烦。
他道：“此事若是交给辰道友去办，可能那些……”他指了指照影之中，道：“和这些威牲比较么？”
辰道人道：“只要‘纹’豢养得宜，还有宝材充分，那么就可以上场斗战。”
邵宫有些失望，道：“只能上场，不能赢么？”
辰道人稍许沉默之后，才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他传声道：“我这里有一种秘药，乃是我师门所传，若是用下去，保证可以取得一定的胜数。”
邵宫却疑声道：“哦？辰道长就保证一定有用？我们若是秘药用，诸世道的各位难道不会用么？”
辰道人意味深长道：“我用的是不一样的，一定会让少郎满意的。”
邵宫也没问太多，细节他并不关心，他道：“好，那就用，你们尽管去做，有什么需求，来问我拿便是。”他望着那些显影，“我到时候不求能力压他们，只要别弄得我太难堪就是了。”
辰道人应诺道：“少郎放心。”
下来在给邵宫安排好居处后，他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回到了飞舟之中，并用阵器禁绝了四周，拿出一只匣子，从里面捧出了一只墨色的肉球，正是那名唤“纹”的东西，这东西瞪着小眼睛，对着他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表面看着挺无害，但实际上……
辰道人将此物给翻了过来，可以看到其腹部有如虫足一般密密麻麻的肢体，在那里扭动不已，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却对此视若无睹，从匣子之中又拿了一瓶秘药出来，倒在了这个小东西腹足之间。做这些动作时，他目光之中一片茫然，不知道为何要如此，但只知道需要这么做。就算天夏现在搜索他的记忆，也找不出更多的东西来。
虚空世域这边，戴廷执端坐法坛，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册子，这是此来所有元夏之人的身份录册。
里面就包括邵宫及他身边之人的详细录述，此人方才到了，其身份和来历就被天夏掌握了。
这主要归功于常旸这位驻使，其人在金郅行留下的基础上继续和诸世道的结交探询，了解到了许多以往不了解的诸世道的内部情况，有些世道模糊的面纱揭去了一层，变得较为清晰了许多。
但同样也有不了解的。现在在天夏眼中，最为神秘的就是三上世了，三上世的人似乎从来没出现过，好像独立其余诸世道和元上殿之外，就算此前抓住的蔡司议也对其了解不多，并认为只有大司议才与这些世道有所牵扯。
他看罢自后，将册子拿起，递给走过来的一名弟子，道：“将此去交至钟廷执那里，请他与崇廷执推算一二，看有无问题。”
那弟子接过，一礼之后退去了。
戴廷执站起来，看着那一座虚空壁垒。元夏绝不会老老实实等着元夏积攒力量，在他们试图向元夏渗透的时候，元夏也一定会试图做些什么的，这一处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他们留着这里，就是等着人元夏出招。
……
……

第三百一十九章 暗渡谋上乘
元上殿内，黄司议情绪很高，向着兰司议言道：“下殿那边已是传回来消息，人已经安排到天夏了，东西也已经是送过去了。顺利的话，快则一月，长则百日就会有回报过来。”
兰司议道：“那我就等着了。”
黄司议这时却又是拿出一封书贴，递了上来，道：“黄某认为不能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这等计较之上，故是决定又拟定了另一番策略。还请兰司议过目。”
兰司议看他一眼，之前可没有说起还有另一番计较，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接了过来翻看了下。
其中写的是，这是黄司议打算安排一个专门修持神魂的修道人，利用现有的机会，将神魂附着到某些人的身上，再藉此打入天夏内部。
计划很简单，表面看上去，还显得十分粗糙。。。
黄司议在旁解释道：“兰司议，那些送去天夏的人中，有一名正是我待要安排之人的后辈，只要找到机会，他的神魂可以很轻松的附着在其人身上。”
兰司议道：“天夏会这么信任送过去的人种么？肯定是会反复查验，而且这等出身，恕兰某直言，几乎没有去到天夏上层的机会。”
那些人种再怎么可被天夏，到底都是一群外来人，天生不受信任。只这一条就天生卡死了此等上进之路。
更何况，一个人修道想要成道，那至少要千百年为计数的，等功行之后，那天夏与元夏的决战早就打完了，那又有何用？
黄司议却是颇有自信道：“黄某也考虑过此事。”
兰司议道：“那黄司议，便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黄司议道：“向司议提出的那个计较，那只是下殿的，但是我们上殿也要有自己的安排，这个事情黄某琢磨已久了。
兰司议一定是想，我们就算投入了人手，到时候不会那么容易被天夏所接受，成了也挤入不到上层，是不是？”
他呵了一声，“但是有一个办法，却是绕开这一关隘。被俯身之人若是直接是那些送去天夏本土的生人，那是不行的，可若是去到那些被天夏化演出来的世域呢？”
“化演世域？”
兰司议被他这么一提醒，思路也是活泛起来了，道：“黄司议，请继续说。”
黄司议谨慎振作了些，道：“让那人去天夏附身后辈只是第一步，是为了第二步做准备。这第二步么，就是设法让其神魂沉入天夏所演化的世域之中，投附到某一个合适的生人的身上。
黄某用某些手段查过了，那些演化出来的世域，一旦有人突破到上层力量，那么有很可能会被天夏上层所吸纳，因为这些人根底干净，而且还可能得了某些天夏上层直接传授，那样就能混入其中……”
“等等，”兰司议看着他道：“这等情况，黄司议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们此前用了不少办法，都没法了解到天夏的内情。可是黄司议今天抛出来的这些，虽然也不是什么紧要消息，可也不简单。
黄司议道：“这也是一个偶然，黄某那日利用镇道之宝推算了一下，想知道那些演化世域的情况，却是探到了此事，因为不涉及什么关键，所以几次反推之后，最后才有所确定，但再深入就不成了。”
兰司议见他说得含糊，知道他定然是拿镇道之宝去修炼了，所谓推算只是为了动用此物找的借口，可能也是凑巧才发现了这个线索。
因为与天夏数度交战，现在元上殿人手虽然从各世道抽调填补了，但是比之原来有所不足，这个时候，正是上进的好机会。一些寄虚司议都是想着摘取上乘功果，摘取上乘功果的人则想着求全道法，从而占位向上。
然而前一步还好说，后一步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就需要镇道之宝相辅了，但镇道之宝通常是不给人修行运使的，这就需要找些借口了，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追究。
兰司议也没有追着这一点不放，只道：“能确定便好。继续说。”
黄司议道一声好，继续道：“兰司议，这个转生如果成功，一旦那方世域与天夏的上层力量交接，那么成就上境之人极有可能借此顺利被天夏接纳，这样我们就将一枚楔子打入了天夏内部。”
至于为什么只有神魂投附，而不是直接篡改记忆，那是因为虽然后者看起来简单，其实比前者更难操作。
因为你上辈子都不是修道人，哪怕改了记忆，你又凭什么修炼超过他人？
就算真有资质出众的，在一个演化世域中寻到这般人的可能也太低，还有可能暴露，反不如直接投入一个神魂来的简单。
兰司议考虑了一下，道：“虽然有些地方也很粗陋，但的确有几分可行，凡事也不可能尽善尽美，我们也不可能提前都想好，但做了总比不做来的好。”
主要是这等事投入较小，失败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成功了，那么他们就能收获更多。
他道：“这里我也黄司议提醒一句。”
黄司议道：“兰司议请说。”
兰司议道：“就算你的谋划都是成功了，天夏对演化世域出来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设防备，天夏虽然没有我元夏之天序，可有更为复杂的东西，神魂俯身，终究是一个破绽，怎么避过去，还是要想一想的。
黄司议神情也是略显严肃，道：“黄某知道。”天夏那里变数无穷，他们推断这方世域背后藏着很深的东西。
兰司议稍作沉吟，道：“还有，你近来若是与下殿联络，那么顺带告知，诸世道中，最近有些人似是有些异动。”
黄司议道：“可那些前去天夏玩乐的弟子么？”
兰司议缓缓道：“倒也不是，这些小辈并不值得我们看重，而是有些人可能有了更上一层的想法了。”
黄司议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元夏天序稳固，找不到上境之路，有些人选择了接受，有些人则是可能会更为激进，他心头一凛，想了想，又道：“这事也不易，天夏岂会给他们这等机会？”
兰司议看着他道：“要是天夏给了呢？”
黄司议皱了下眉，琢磨道：“那还真不好说。”
三十三世道是维系元夏天序的重要部分，是一个整体，哪怕是排名再末世道的也有自己的作用，至少在摘取终道前作用不小。
他道：“就算真有这等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现在也不适合我等伸手到诸世道中，我明白兰司议的意思，我会设法与下殿那里知会一声，加以留意一下的。”
兰司议道：“黄司议所安排之事，我会和过司议和万司议说的，有什么少缺，也可与我言，若能成功，你的功劳自也少不了。”
黄司议心下一振，执有一个道礼，道：“黄某定会尽力谋划好此事的。”
天夏上层，守正宫之内，张御元印分身收到了一封从底下送来的书信。这书信上面用了法力封禁，若不是他本人收到，那么会在当中自行毁弃。
不过通过目印回溯，他还是能看到送书之人乃是元夏的一名世道弟子，不过这本身并不说明什么问题。
但是打开书信后，却是有些意外，那送书之人竟是说是自己愿意为天夏出力。而且为了取信于他，甚至直接写明了自己来自明觉世道，似乎一点也不怕暴露自己，并且愿意送渡一缕气意过来与他见面，以显诚意，解释还会带来一个重要消息。
张御转了下念，对于这等事，不管真的假的，他都不会去主动揭穿，若是假，虚与委蛇就是，假设为真，那么留着这个人明显是有用的。
他又想了想，唤出训天道章，并在其中唤来了风廷执、戴廷执二人，说了下此事。
风廷执诧异道：“投靠我天夏？这个人是什么目的？”
张御道：“信中虽未说清楚，但是意思是明白了，此人渴慕上境。应该是元夏天序稳固，其人在元夏寻不到上层之路，故而想来天夏寻求上进之门。”
戴廷执对此倒是能够理解的。
有些人一辈子求道，明明上面有路，却是怎么也走不上去，若还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人为约束的，那定然是不甘心的。因为不成道修道也就没有意义了，这是一生之坚持，没这么容易好放下的。
且以元夏的体量，这等人应该不少，那么总会有几个是会试图以身犯险的。
风廷执道：“此人有这等同行，还能带来重要消息的，即便不是宗主，也至少也是宗老一流了吧？愿意背元夏而投我么？”
张御道：“元夏世道是不会叛逆天夏的，也叛逆不了，但是作为世道中的某一人，却是有可能做此事的。其人既然要求见一面，那么我可给他这个机会。”
戴廷执道：“若是安排下月的话，那么正好是接近元夏又一年轮转之期了？”
张御颔首道：“此人极可能就是想趁此机会躲过元夏的探查，不管其中真假，此事并不影响双方定约，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加配合，戴廷执，此事便劳烦你了。”
戴廷执肃然打一个稽首，道：“戴某遵谕。”
……
……

第三百二十章 积微转天理
守正宫之内，一声磬钟清响，张御命印分身看了一眼时晷，元夏一年轮转之期将至。而按照定约，再等片刻，就是与那名自称愿意提供消息的元夏修士碰面的时候。
等有一会儿之后，他身影一动，便一道清光自上层落下。
此时此刻，裘少郎已然出了虚空壁垒，来至墩台上那独属于明觉世道的驻殿之内。
来至里殿，他将那枚玉佩取出，摆在了案上。因为事先上面关照过，只需将这东西带到这里便可，其余无需他多管，所以他也不敢久留。拜了一拜之后，就走了出去，准备明日回来再将此物取走。。
片刻后，那玉佩之上晃出光华，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道人形影。
那光影只是等了一会儿，便见有一道无边无际的清光照入了殿内，原本撑天拄地的道人身影，在这道清光出现之后，居然显得越来越小，随着清光愈发强盛，并往更为微小的方向退缩。
这并不是其自身的气意变小了，而是来人的道法高超，气意比他更为强盛，这等道法上的简单对照，就是最直观的力量对比，进而在外照显出了这等玄妙的变化。
那道光芒在见到清光之后，便即逐渐清晰，显出一个中年道人的形貌，他看着前方，确定来人身份后，执有一个天夏之礼，道：“张上真，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尊驾如何称呼？”
那道人道：“贫道来自明觉世道，唤名裘仲。”
张御见他将自身来历毫不犹豫交代出来，倒也是信他几分，但也不排除是经过了元夏的安排，为了取信于他而如此，这没有关系，可以在下来交流中探问清楚。
不管是真也好假也好，其本身到来便已证明元夏做出了某种举动。
他道：“尊驾在书信中透露，将会带来一个紧要消息，那么敢问，此消息为何呢？”
身份、来历这些，目前都是次要的，就要看带来的是什么消息了，这也是两人交谈的关键。
裘道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道：“我这里有一个消息，元夏正准备对天夏施展某种手段……”
张御静静听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看准备具体怎么做了。
裘道人继续道：“元上殿这一次准备动用的手段，目的在于干扰天夏积蓄实力，牵扯天夏的精力，根据裘某的了解，应当是想要利用某种生灵侵染贵方之天地。”
张御道：“利用生灵侵染天地？”
裘道人点了点头，道：“张上真对我元夏应该不陌生，过往我元夏征伐诸方世域，也不是没有碰上过硬骨头，还有些世域实力不怎么样，但总有一些独特的本事，当初攻伐某一世域时，此世域有一些上层曾假意投靠，并趁着向我元夏派遣使者之际，带来了一种生灵。
这种生灵极是微小，微小到修士都无法察觉，可一旦被修道人的神气激发，哪么顷刻就会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繁衍开来。
最是难缠的是，这东西只要一只不灭，就会不断繁衍，并且还会根据世域的不同进行不断的演进，只要到达一定数目，便就会有上层力量出现，目前还不知其上限在哪里。”
张御想了想，这东西倒是和莫契神族当初留下的异类较为相似，道理上有一定共同之处。
他又问了下，了解到当初那世域之人虽然是失败了，可那是因为他们不清楚，元夏是有天序保护的，外力到此，些许数目不会受影响，可一旦当力量超脱出某个界限，那就一定会遭受排斥。
初期的进展十分顺利，反而令此世域之人以为得计，但这反而迷惑了他们，没有再进行后续的计划调整，实际上作为上层大能坐镇的地界，此辈的能力不止于此，若是他们再多了解一些元夏内情，说不定还能弄出更为危险的东西来。
裘道人继续在说着：“元夏在得了这东西后，决定这东西有些价值，可以用来对付一些难缠的敌人。在灭去此世后，又留用了一批此域原先精于此道的修士。
我元夏当时提供了不少便利条件和更为上层的道法，此辈经过仔细探研，将那物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的改进，并弄出了更为厉害的生灵。若无差错的话，此回当是准备用到贵方这里。”
张御微微点头，假设裘道人所言为真，从其描述看，此物后面有了元夏的参与，并且特意引入了不少了元夏方面的技艺，其背后所涉及的力量和精妙地方当是比原来高出许多了，所能造成的结果，当也是超出了原本那方世域所能达到的上限。
他思虑片刻，道：“我多问一句，从尊驾的话语看，这应该是元上殿的谋划了，裘上真你身为世道之人，又是怎么知晓这些的？”
裘道人道：“此事也是凑巧，我知道这方面的事情，那是因为我明觉世道就是当年参与探研此物之事的主力。因为我明觉世道就是擅长这方面的道法。似如我那小辈，就是在壁垒那边弄出了威牲搏杀这等事。
元上殿这一次把主意打到了此物身上，我明觉世道也是绕不过去的，更不用说其还启用了我明觉世道过去的一名宗老。
其人曾也当过司议，只是功行不够退位了，退位之后，也是另有心思，曾用向世道内部查阅道经的借口，暗中向我通传了此事，我才是得悉。”
张御稍作思索，明觉世道擅长的的确是此道，北未世道曾经向他们透露过这方面的事，假如元夏这次真是依靠某些生灵，那么他稍候只需加以留意便可，有些东西，只要提早防备，那么就将破坏程度降至最低。
这时他道：“裘上真之所求，我已是明了，不过我现如今并不能给你明确回言，想来你是能够明白的。”
裘道人道：“这是自然。”
先不说这件事还没确定真伪，天夏还未必真正信任他，就算天夏同意，要达成自己目的，势必要去到天夏，他一个世道上层，能否从元夏成功去到天夏，这都是十分不确定的事情。
张御道：“裘上真，以你所了解的情形判断，这个时候元夏是否已是开始对我天夏投落此物了？”
裘道人回道：“应该是动手了，元上殿做事，不可能天衣无缝，贵方既然知道了此事，想必事能查探出来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裘上真，此番多谢你传递消息，我不了解明觉世道之事，但此事里面有许多巧合之处，却也提醒你一句，此回之事，元上殿会否是故意设局，诱你入彀？”
便不提此事，像裘道人这么激进的人，过去极可能用过许多极端手段，也可能无意中透漏过自己的意愿，这样的人，世道会不提防么？
裘道人沉默片刻，道：“多谢张上真提醒，我亦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做这等事总要冒险的，要是不成，我就只能设法叛逃天夏了，到时候还需要贵方接纳。”
张御道：“那也要十载之限过去才是。”双方停战定约之中有定，十载期间不得主动接受任何叛逆。当然，这里面也是留下了余地的。
我不接纳，但如果叛逆逃过来，那同样也可以不予缉捕。等到十载期限一过，自然就不用再管这些了。
裘道人道：“裘某知晓。”这时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显然气意耗的差不多了，他便又言道：“张上真，我那个小辈，虽不知道此事，但有什么消息，张上真可以通过他来传递，裘某便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再是一礼。
张御还有一礼，而对面那光华又是闪烁了几下，便即黯淡下去，只在供案上留下了一块玉佩。
他也没再此处停留，意动之间，气意已然回到了守正宫内。
坐定下来后，他抬目往虚空看去，既然得了裘道人的提醒，那他自然是要查看一番的。不过元夏所造之物即便已然是投入了天夏，应当也不会即刻起作用的。
从裘道人交代，从东西是需要一个由微小到壮大的过程的，此过程应该不会很剧烈，一方面是不至于立刻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有就是天夏的道机与元夏不同，当也需要一定程度的适应。
但是天夏的道机好算，许多变化却不好算，不说增进无数变数的大混沌，现在更还是多了纯灵之所的灵性力量，那更不好理顺。
特别是目前元夏来人的活动范围只是落在虚空之中，那些东西也只能先落在此间，威胁不到天夏本土。
可即便元夏还不知道内层所在，这个道理元夏当不会不知道，除非是……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眸光微闪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转了几个念头后，他决定稍候再作验证，当下紧要的，还是需先查出此物踪迹。若能将此物从源头加以掐灭那是最好的，如此省却了后面诸多麻烦。
于是当下拿捏法诀，动以目印、闻印，察观虚空，辨识一切不谐之所在。
……
……

第三百二十一章 融界化双生
在过去时候，张御少有向虚空查看的举动。这也是因为虚空之内有虚空邪神这类东西的存在，查看也无有太大意义，因为邪神总是干扰神思，令人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而在眼下，元夏在虚空布设手段，他自是需仔细查验。
根据裘道人的说法，这些生灵一开始不会有什么动静，且因为其极微小，层次又是极低，所以很难被人所发觉，但是等其一旦爆发出来，那就已是到了难以遏制的程度了。
不过在他闻印、目印之下，几乎没有什么外来之物是能躲避行迹的。
而且元夏即便投入了那等祸乱生灵，起始点的位置当也是相对固定的，应该就是在虚空壁垒内外，这般就大大缩小了范围。
只是这一次探查下来，他却是微微感觉到有些异样。
因为他发现，过往的确有某种东西多了出来的痕迹，可现在却都是不见踪影了，像是被某种诡奇的力量给抹去了，而其本身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通过莫名消失的物类却能证明其曾经出现过。
以他如今功行，却也没什么东西能够瞒过他的感应，除非是上层力量。
他凝视着虚空深处，邪神背后当也是有更高一层的力量存在的，要不然邪神也不可能这般无穷无尽，如此看来，应该是邪神背后的力量出手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思索了一下，觉得也能理解。
因为那祸乱物投入虚空之中，第一个遭受威胁的其实不是天夏，而是邪神。
虽然元夏将此生灵投入了天夏，应该尚还处于微弱之时，可是外来任何力量在进入一方天地之内，都是会有莫名牵连的，特别是可能对未来造成深远影响的东西，虚空邪神若是感受到威胁，那是不可能忽略过去的。
元夏这次应该吃了消息缺失的亏，因为邪神与天夏的定约，无论是戴廷执等人所坐镇的虚空世域，还是供元夏诸世道弟子玩乐的虚空壁垒，都是天夏的辖界。
偶尔有些邪神过来，天夏也会主动出手清理。当然这不是为了元夏考虑，而是不让元夏有了解虚空邪神的机会，目前来说邪神还是一张好牌，就算元夏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却也仍是了解不多，还是可以利用的。。
而当这些生灵出了这等辖界后，那就是虚空邪神的猎场了，显然这些东西就是这样被清理干净的。
既然如此，那也用不着他来出手了。
只是虚空邪神得了此物，不知道会不会多了一些演变，这里不得不虑。
在思索之间，他又想到了此前想到的一个可能，元夏不会不考虑到失败的可能，虚空之中不成功，但有一个地方其实是可能受到侵袭的，而且成功可能不小。
此地就是那些下层的演化世域。
因为下层世域在与天夏的上层力量正式沟通之前，并不在上层的遮护之内。
而道理上，只要是在天夏域内，有一定手段的话，就能通过一定的手段找到这等化演出来的下层的，尤其是元夏有着覆灭诸多演化世域的经验，过高的力量过不去，但是一些浅弱的力量却是能够送渡入内的。
假设其探查到某处下层所在，并往送递这祸乱之物，那也是有一定可能做到的。
这里不得不防。
他抬首看向两界通道那里，元夏一年轮转之期方才过去，那天夏距离上回扶托衡界也是过去快要半载，诸位执摄当是很快就会扶托出下一个世域了。
如今他一直延续着那一缕灵机感应，若是再有新的世域出现，那么他会试着入内找寻，看最后一枚道印是否会显现出来。
倒是现在既然确定元夏对他们做了一些小动作，那么他们也应该对元夏加以反制了。
此时此刻，他之正身正与长孙廷执、竺廷执、邓廷执等三人站在那一座沟通灵物两界的门户之前。
几人都是凝注着门户之中，那里正泛着一点点灵性光芒，本来很是平静，此时却是如漩流一般动荡了起来。
邓廷执道：“来了。”
如他们判断一般，自这座门户洞开之后，已然有灵性生灵几度往现世中来了。
这些层次较高的生灵若是落入下层，那么可以将一大片地界灵化，甚至生出类似灵关的地方，现世生灵落入其中，也只会被不停转化，直到达到其上限而停顿下来。
好在这出入口被定在上层，除非清穹之舟损毁，否则永远不可能给其这个机会，而要清穹之舟损毁，那首先要对上六位执摄，这等事连元夏目前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纯灵之所这个近乎无自我意识的生灵了。
而在此刻，随着那灵性旋涡转动，便有无数吸盘状的透明物事自里试图挤了出来。
灵性生灵其实没有固定形状，外在的模样一种是通过与现世意愿结合显现出来的，还有一种是取决于修道人认知。
修道人修成元神、观想图后，可以很好的收敛自身意识，但若是功行稍弱之人，仍旧是有部分发散的，若非如此，遍布上层的神人也就不会出现了。除非是求全道法之人，那么当真是没有什么破绽可寻了。
眼下看着这东西往外来，张御走前一步，心光一转，霎时便将之压住，那灵性生灵感觉到自己被压制，自然拼命反抗，然而这却如同蜉蝣撼树，连心光一丝一毫都无法扯动。
长孙廷执三人在旁看着，都是暗中佩服，此前他们各自轮流对付这些生灵，压制起来并不轻松，然而张御这一出手，却是无比直观的展示了修道人求全道法之后的强横力量。
张御徐徐催动心光，将这灵性生灵压制的越来越是微小，并道：“长孙廷执，你看此生灵尚可利用否？”
长孙廷执看了几眼，又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他一直在找寻能被天夏直接利用的灵性生灵，显然这头并不符合他的要求。
张御微微点头，一挥袖，却是将之收了起来。
邓廷执道：“张廷执准备将这头送至元夏么？”
张御道：“元夏既然有暇找我们麻烦，那我们也要给元夏找点事做。”
不过就这么带过去是不行的，这东西可是不分敌我的，所以需要改头换面一下，令其短时间内受得约束。
这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请林廷执出手，利用其人的根本道法将之短暂封炼在法器之中，如此也就不难通过两界通道，至于到了另一边，那就是元夏天序的事了。
元上殿，黄司议所在驻殿之内，他露出诧异之色，对座下一名元夏修士道：“怎么？没有回应？”他自语道：“不应该，这都过去多久了。”
修士道：“确实没有回应，属下亲自去看过了，此前投落手段没有任何问题。”
黄司议皱眉道：“莫非是天夏发现了么？”
那修士道：“根据属下查看，天夏并不曾察觉，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属下以为，根据上回传回的尚未确定的消息来看，天夏虚空之内的确有着某种古怪存在，很可能是这些东西阻碍了我们的谋划。”
黄司议琢磨道：“这么看来，我们对于天夏的变数估计还是不足。”
他拍了下膝盖，露出了无所谓之色，道：“不过不成也没有什么，只是下殿的计议不成罢了，我们上殿还有自己的计议，吩咐下去，留意时机，不要暴露，可以慢慢等，不必着急。”
那修士道：“是，属下会关照的。”
而与此同时，向司议这边也是得到了那祸乱之物没有回应的消息，他微微一笑，道：“预料之中，下来就让上殿那边替我们吸引注意力，而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座下弟子问道：“老祖，我们又该如何找到那推演世域的入口？”
向司议看他一眼，笑了笑，道：“等着就是了，天夏走得是我们截然相反的路，注定会不停化演世域出来和我们抗衡，只要我们有耐心，总有机会的。”
那弟子知道这位老祖虽然表明客气，实则心思深沉，此刻定然已有成算了，他也不敢多问，低头称是。
天夏伊洛上洲，某处客舍之内，巍桉忽然一皱眉，对着耳朵一指，随后一扯，一条长虫一般的生灵被他扯了出来，他无比嫌弃的将之掷下，运力一催，就将之化的干干净净。
这两日他总从身上和附近找到这种灵性生灵。这是他因为常年生活在灵性充沛的世域中，所以对这些生灵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虽然这东西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可时不时的出现，却是令他不胜其扰。
好在只要是无法望见这些东西之人，就不会与之有任何交集，因为双方其实处在不同的空域之内的，所以对凡人并不造成干扰。
他寻思了一下，决定干脆回先一趟衡界，先将从天夏学习来的各种知识和道法带了回去。其中重点便是玄法。
他虽然是真修，但随着对玄法的了解增多，却是对此十分推崇。
终究修道也是不是人人可为的，但是玄法却是比真法修行起来更容易，且能通过训天道章时时获取天夏的消息，而不必他再一个人奔波了。
“明日就回转吧。”
方才这么想时，他忽然觉得眼鼻有些发痒，甚至自己能看到有微小触须在眼眶内和鼻端底下扰动，他神情一变，狠声道：“今日就走！”
……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投世藏神气
清玄道宫偏殿之内，长孙廷执的身边摆着一只只大瓮，瓮面之上贴着一枚符纸，每一只瓮中都是装着一头灵性生灵。
这些灵性生灵在他看来，未必是没有用的，只是他现在是做不到完全利用，这里因为，他自身认为，是自己在功行上还差了点。
若是他能求全自身之道法，那么处理这些生灵也便容易许多了。
就像林廷执一般，以往便是再擅长打造法器，也需一件件的去祭炼，可是根本道法一出，哪怕同样一件法器，随随便便就可以将内外转变，甚或连敌方的法器亦能进行扭转，这与以往相比，何止是天差地别。
他对神人值司道：“去请竺廷执和邓廷执到此。”
不多时，两名廷执俱是到来。见礼之后，长孙廷执道：“请两位廷执一观。”
说着，拿出了两枚圈环，表面看去像是一个手镯，但十分细长，好似是一只活物，看去如同蛇身环圈，但是看不见头尾。。。
邓廷执接了过来，意念一动，这东西却是骤然缩小，缓裹在了大拇指上，看去像是一枚扳指，而竺廷执那里，则是化作了一枚圆珠，两人这时心意往里一落，便感觉此物微微轻颤，却是各自收到了对方所传。
邓廷执道：“长孙廷执这是已然打造出来实物了？”
长孙廷执道：“只是堪堪有成，此物脆弱，需用法力护持，但是法力不能太过，斗战之时便不经用了，还需再加以改进。”
竺廷执摊开手掌看了看，道：“还是一个活物么。”
长孙廷执道：“此是采灵性生灵而炼，仍旧不脱生机，不过便是死物，亦可传递灵性，并无妨碍，但唯有是活物时方可变化。”
竺廷执点了点头，已然明白这东西活着的时候没有太过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化，这只是方便佩戴，无论生死都不妨碍运用。
竺廷执道：“能及多远？”
长孙廷执道：“如今只及万里之遥，每隔万里需设一灵巢，以此为枢，方能牵连。”
万里之长对于普通人那是足够用了，但对于修道人那是远远不足的。似玄尊斗战，顷刻间就能崩毁地星，万里之遥，不过是微末距离。
虽说有灵巢传递，也不是没法去到更远距离上，但是灵巢看来以后是需得仔细守御的物事了。但竺、邓两人也知，这不过初造之物，以后还能逐渐改进。
邓景道：“没想到长孙廷执如此快就拿出这等物事了，如此真修之间亦能相互传联了。”
长孙廷执道：“眼下不过只是个样子罢了，稍候还需要加以推算，看此中还有无其余缺陷。”玄廷打造的器物并不需要拿出去检验，只要让钟、崇两位廷执稍加推算一下就知结果了。
长孙廷执自身也是擅长推算的，不过与钟、崇二人所擅方向不同，而为了确保不出纰漏，仍是需要两人来帮忙。
确认下来方向未错，那么他就可以继续朝此而行，要是出现偏差，那还需再加以改动。
元夏，元上殿。
下殿某处殿阁之内，黄司议收到了底下人呈递上来的一封报书，问道：“有所感应了么？”
底下那修士道：“是，北真人近来心血来潮，而且我们此前反复确认过，若是天夏有演化世域出现，当就在这几日了。”
元上殿摆在元上殿的驻使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对于天夏化演世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终究世域出现并不说是毫迹象的。
根据他们推断，天夏大概一年之中会演化两座世域，而根据这等痕迹，他们用心查探，就有极大可能找准那处演化天地，进而推动下一步。
黄司议道：“好，关照要小心，要是错过也没什么，但是不能让天夏发现了，可是知道么？”
底下修士道：“司议关照的是，属下会再去叮嘱一声的。”
此刻位于虚空之中的元夏墩台之内，某处封闭驻阁之内，一名没有五官的元夏修士端坐在那里，他身上的气息显示这分明是一个活人。
其是元夏用与修士与宝材一同炼造的“妄灵”，此种东西虽有生机，可自身没有意识，但因为是修士之身，可以很好的承载来自外部的力量。而此刻其身躯之内，却正载承着一个经过特殊手段修炼出来的神魂。
在他身前，则有一个老道人拿着一个仪晷，正神情紧张的推算感应着什么，许久，他眼前一亮，自言道：“来了，来了。”
他先是向外发出一枚玉符，墩台四周便有莫名气机泛动，此可于短时间隔绝玄尊窥望，随后他将仪晷往那背后的“妄灵”怀中一塞，催促道：“快，就是此刻！”
骤然间，那妄灵身上有芒光闪现，身躯也是剧烈颤动起来。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往某处看去，他感受到了又有一处世域被诸位执摄扶托了出来。同一时刻，他还感到了元夏墩台那里气机扰动。
心念一转，很可能与他猜测相符，元夏当真是打算从下层着手。
但若是想在化演世域内与天夏对抗，那是不切实际。因为元夏不可能设置稳固得入界法器，也就意味着每一次出入都会被他们感应到，所以只可能用上一些独特手段。
要是事先没有提防，倒还真有可能被其得逞，恐怕要等到过后才是发现，可现在他既然有所怀疑了，那么自能提前阻碍。
他以目印、闻印观望，却是看到了一缕神魂往那里进入。心中一转念，大致猜到了元夏的目的是什么。
他本可以直接将之顺手扫除了，从源头上断绝此事，可是思索了一下，却并没有这么做。
而此时的新生世域之中，因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玄廷直接派遣了诸多玄尊下去，不令其倒向灵化那一面，除了那一缕投落其中的外来神魂，其余一切都是走上了正路。
不过区区月余时间，此世就已经经历了亿万载岁月的演化。
张御则一直关注着那缕神魂，其从未从他视线之中脱离，此一神魂并没有表现出独特之处，只是历经万千之世后，却也是此世土著一般无二了。
他清楚这是依靠轮转洗脱身上外来印痕，而在世间轮转越多，便越难追溯根源，以防过往被追寻，但是同样，其对自身原由的认识也会越来越浅弱，直至彻底淡忘，唯有依靠某种手段才可能得悉前身。
他略作思索，眸光微闪，也是化了一道气意投入其中。
此方化演世域之内，某处道观中，一个年轻人正对着座上观主揖礼，恳求收弟子入门。
那道人一摆拂尘，摇头道：“你心不诚，且下山去吧。”
年轻人无比愕然，道：“观主为何不收我？”他激动道：“心诚？我一人独自上山求道，跋山涉水，走了三年，莫非还不心诚么？”
那道人根本不与他多说，一挥拂尘，道：“你且下去吧。”说着，两边有道僮上来，对着向外做了一个手势，冷硬道：“请。”
年轻人无奈，带着失落下山。再次去找了其他的道观，然而一晃五年过去，却仍旧没有一个愿意观主接纳他，理由可谓千奇百怪。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放弃这份执念，这一日，天降大雨，他浑浑噩噩走入了一个破败庙观之中。
道观外面虽然破旧不堪，可里间却是另一副模样，地面光整，几可鉴人，案上烛台只一盏火烛，但却照亮了半边大殿，唯有背后供奉的硕大神像看不清楚，供案之前，一个年轻道人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之上。
年轻人警惕的看着，但随即自嘲一笑，他身无长物，还能把他怎么样，他也听说过有些邪道会拿人祭炼，可问题是他只是粗通拳脚，要是对面真祭出什么神通法术，他也难以抵挡。
故是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到了一边，取出仅剩的干粮大口吃喝，待吃饱之后，拍拍手，站了起来。
但是那道人坐着没动，也没有拿他怎么样，他有些奇怪，试着往外去，又回头看了看，加快脚步出门，可却是毫无阻碍的走到了外间，大雨已然停了，并不妨碍他上路。
他站在道观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又毅然转身，走入了庙观之中。
那道人出声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道人重重一拜，随即抬头而起，大声道：“还请道长收我为徒。”
道人声音悠悠传来，道：“你要拜我为师，不怕拜错了观，拜错了人？”
年轻人大声道：“我这些年穿山过海，四处拜访名师，可却屡屡不成，唯有道长这里没有驱赶我，我看到出道长身负神异，想学道法，自然，道长若要我残人性命，我是不干的，若是不合道长心意，道长可以在此驱杀小子。”
道人缓缓道：“自不会让你去做这等事，只是有些时候，人亦身不由己。也罢，见你诚心，我便收了你，你既然投我门下，那过往之名便不必用了，今后以‘重岸’之名称之。”
年轻人一听大喜，道：“是，老师，今后我便用‘重岸’之名。”
……
……

第三百二十三章 身主当驭意
重岸得了名姓，又问道：“敢问师长名讳，我们这一脉又当如何称呼？”
道人在蒲团之上言道：“为师名尊‘清玄’，至于这方道观，也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也不必拿什么称呼了。”
重岸道一声是。
他倒是觉得，虽然这座道观没有自己一路之上见过的那些道观气派，可这位老师却是远比他所见过的那些观主更具神异。
道人道：“左右有屋舍，你先在此住下，明日我自与你讲法。”
“是，老师。”
重岸应有一声，但是迟疑了一下，问道：“老师，弟子有一个不解，未知可否请教老师？”
道人道：“你说。”
重岸将自己之前的经历说了下，又言：“弟子不明白，为何此前拜师屡屡不成？尤其有观主更说我心不诚。”
道人道：“你是何时出来寻访名师？”
重岸道：“十九岁。。。”
道人道：“你出来寻道为时太晚，血肉骨骼大致已是成型，气脉固定，强行修持，也难以有所成就了。还有，你既然求师不成，又不愿意留下做仆役，那自然没有人愿意留你。”
重岸不解道：“我是去学道的，自然是不愿意做奴仆的，莫说我不会做此事，便真要做，又何必远赴深山？”
道人道：“因为道观自有规矩，先收自家弟子，再收外来之人。在观中为仆役，自家修不成道，但是子孙却能入道，一来这般身世清白干净，二来自小教导，既容易看出资质，也易打下根基。那观主一望而知你不愿，所以说你心不诚。”
重岸喃喃道：“竟是这等缘故么？”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若是子孙也不成器，那么可能就世世代代做人奴仆了。
这时他又抬头道：“那老师这里为何不看重年岁呢？”
道人言道：“只是道法路数不同罢了，我这里道法，乃里生死轮转之术，哪怕你是九旬老翁，亦能修持。不过有舍有得，此法不及他人道法恢宏，成法也难，你要是觉得不妥，我也可放你离去。”
重岸赶忙道：“老师能收弟子入门，已然是莫大恩典，弟子还挑三拣四，那岂不是小人？”
那道人嗯了一声，道：“你去吧。”
重岸一礼，就退了下去。去旁处偏厅整理了一间屋子出来，见此间物件齐备，也就没再多做什么，此刻天色渐晚，他就躺了到床铺之上，尽管身躯疲累，可是心中却是兴奋。
想到自己苦求多年，没想到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一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到了第二日，他早早起身，洗漱之后，本来想再扫洒一番，奈何观中不见丝毫灰尘，也就只好作罢，出门之后，见着案上摆有一瓶丹丸。
他也是识货的，知道这是修炼所用，可以代替常食，倒出之后，和水服下，只觉一股热烘烘的感觉充斥全身，直感觉浑身有着使不出的劲道。
他定了定神，来至观厅之内，见那道人依旧背对着自己坐在那里，便是上来一礼，道：“弟子问老师安。”
道人嗯了一声，道：“我先传一套口诀，平日坐卧可用。”说着，他徐徐说法。
重岸仔细听着，这口诀较为简单，这些年来拜师访道，耳濡目染，也是知悉一些道道的，很快便就记下了。
那道人道：“在修持之前，你需做一件事。”
重岸也不奇怪，他知道得传真法没那么容易，肯定还要琢磨心志，一般来说是去做善行，他不怕做些事，只要能传真法，他等得起，也熬得起。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这位老师却是不要求他去做这些，而只是每天让他去观看每日的日月起落，星辰经行。
他虽不解其意，可既然是老师关照，那也就照着去做了，只是这番磨练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长。一直修行了足有一载。
期间他并没有问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修道，而是把每一日认真观看天象，并且运转呼吸之法，他原本纷乱的心绪也是渐渐沉静下来。
这一日，他观看天象之后却被唤到了正堂之上，见那道人依旧背对着他坐于那处。
道人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重岸这一年来都在看着天象，闻言直接言道：“日月之行，自有规列，大地之行，有经有纬，人身之行，气走百脉。”
道人道：“天人之道，不外动静阴阳之变，而今传你一道‘阴阳生死图’，你用我传你的呼吸法自去对照此图观想调息。”言罢，随手将一份图卷摆在了蒲团一边。
重岸心中一喜，知道经过一年考校，老师终于愿意传授自己正法了，道一声是，上前接过那图卷。
见老师没什么交代，便一礼退下。
等回到自己的居住之中，他小心打开图卷一看，见上面却是无数大小不一的圆点圆圈，一开始有些不解，可是仔细一看，发现发现这与自己一年来所观天地之规列似都是在这里面。
只是按照方才言说，只有天地之序，却单单缺了人。
这念头这一起，他便觉得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跟着上面的圆点动了起来，心中立时明白了过来，这这少缺一部分，却需自己来补足，也正是其中玄妙之所在。
想明白之后，他马上对照此图修行。
一开始他需要时时观看此物，方能呼吸吐纳，而时日一久，这图画自然而然照进了脑海之中，哪怕不去观图，意识观想，也能随时随地修行。
如此修持有一载之后，整个人已是气息饱满，体格健壮，双目明亮，明日只需睡眠半个时辰便即足够，剩下时间全数拿来修持。
这时他自觉修持已是到了瓶颈，便又是寻到了那道人，道：“老师，弟子修成此图了。”
道人关照道：“把图反过来。”
重岸一怔，这图放在他这一年，不知观摩了多少次，然而此刻顺手反转过来，却看到了一副从未见过的图形。
道人道：“照此修行。”
重岸称一声是，将图带了回去。只是他发现，若说此前之图是继续血气力量，那么此图就是加速消耗。
修行一晚后，却是越来越疲累，越来越嗜睡。
照此修持了一年，他整个人好似元气大伤一般，变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整个人也变得气息奄奄，形容枯槁。
他寻到道人，道：“老师，是不是练法出了岔子？”
道人却是道：“未曾出岔，而是正好。”说着，缓缓转身过来，伸手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重岸微微一怔，坐在那里，眼中光彩失去，头慢慢垂落了下去，最后没了声息，
张御平静看着。
似是过了许久，随着一声深长呼吸，重岸浑身肌肉气血又是很快充盈饱满起来，方才那等模样为之一消，同时他也是剧烈喘息着，抬起头来，心有余悸道：“老师，弟子以为自己方才已然……”
张御淡声道：“你方才的确经历了一番生死。”
‘阴阳生死图’每修炼一轮。便要经历一回生死，三十三转之后，则成第一重；再是三百三十转，则成第二重；三千三百转后，则成第三重。
修成之后，则必成上法，只是当中若有一次不能过关，那便是当真死了。
今次是有我助你，故你能够过关，而再往后，则要靠你自己修持了，知此法门，你还要往下修行么？”
重岸目光坚定，毫不犹豫道：“老师恩遇弟子，传授上乘法门，弟子又岂敢挑三拣四？哪怕再是困难，弟子也是要练下去的。”
张御看他片刻，道：“那便去修炼吧。”重岸称是，一拜之后，退了下去、
张御看他离去，收回了目光。
重岸毫无疑问就那外来的那一缕神魂所化。他并不打算对其下手，因为斩断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既然这回让他发现，不妨就让其在那里，随时可以关注。同时他也想试着能否将其人转化到天夏这一边。
神魂纵然可在外飘荡，可并不成元神，终究还是需要寄附肉身的，这里面道理无非就靠着上境神魂成为主位，最后觉悟本来。
而他所要的做得，就是将此颠反过来。肉身若是足够强健，则可以反过来制压神魂，从而使得神魂居于次位，倒反原先之主臣，顺利的话，重岸就可以将神魂吞纳入身，使之成为自己的修道资粮。
如此其就是重岸，而非是原先那付托神魂之人了。
他告知重岸的那番话也不是欺人。死生一次，便是一轮转。
重岸本来已经是经过亿万载轮转，唯有一点真识不灭，但已是被磨得淡薄无比的，现在偶平白多了三千多次轮转，且还是修行之洗练，便是最后做不到主客易位，也足以将原来的印痕给抹平了去，叫之成为一个纯粹的天夏修士。
重岸回到房内，他方才听得明白。这门功法便是一年一次生死轮转，当中不出任何差错，也要三千多载才能成就，然而这功法至少看的到头。说实话，修行其他功法，也不见得定能修成，他唯有尽力去修持了。
……
……

第三百二十四章 炼炉化识真
重岸在观中辛苦修持，一晃就是三百多载过去，那阴阳生死之变的第一重、第二重，他已经顺利过去。
能渡过去第两重并不奇怪，因为他本来就有着坚定的意识撑着。再则每天服食的丹丸看似平常，实际上也有镇压神魂之用，那过往之俯神等若成了他自身的养分。
所以越是顺利，越是说明那一缕神魂依旧在他体内安然存续着。等什么时候他遇上了障阻，那么就是那神魂开始被削弱的那一刻。
重岸这一日完成功课之后，走自己的宿处走了出来，走了一株苍翠青松之下，这是他来山上第三个年头栽种下来的，现在已是茁壮高挺，枝叶苍翠了。
站在这里俯瞰山下，只见青山莽莽，长河蜿蜒，三百多年过去，观中与以往已是大不一样了。不但重新翻整过，观中也多了不少人。。。
虽然道观本身处在荒野之中，但是这些年来，上游地陆上屡生洪水，导致河流改道，多出了许多新的河流，有一条正好从道观山下平原走过，因此这里出现了一个处小集镇。
据说人间王朝变迁，按年份算，今次一统天下过去不过二十来载，新生王朝正是勃勃向上的时候。底下人越来越多，山脚下的地方也是由一个小镇变成了一个较为繁荣的郡县了。
这也是因为玄廷为了避免灵界的事再度重演，故是一开始便很是重视这里，道法传播的范围很广，得益于此，道观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
张御最初只是随意选择了一个山头，如今也并没有选择避世，而当地之人都能看出这座道观拥有神异，故是每日都有前来叩拜求愿的。
重岸见此，主动承担起观中的事机，如今他在这里几百年，一看就是有道行的，故是这里香火也是越来越旺。还有人自发愿意进入观中为道僮的。当地官府见此，也是颁发了一册道卷，算是受正经册封的道观了。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知道道观之中供奉那位的谁，他也不向下面人解释，底下都以平常道观供奉的道祖称呼。
而他自己则无所谓这些，他是修道人，追逐的是自身的力量，不在意他人如何想，也不在意上面供奉的到底是谁。
在这里站立良久后，一个小道童过来，揖礼道：“主执，观主请你前去。”
“知道了。”
重岸挥了挥手，让这道童自去了。观中如今虽有不少弟子，不过这些弟子所修习的都是一些寻常拳脚，顶多只能算是强身健体，能够修习道法的一个也无。
但是所有人仍旧愿意在此，山中虽然没有富贵，但胜在不少会受到各种灾劫，而且子嗣也能在道观之中继续接替自己，要是有资才修道，那后代之中就可多个神仙了。
重岸来至道观后方，这里通常只有几个道童和他能够来这里，见了张御坐在那里，上来一礼，道：“老师寻我？”
张御问道：“近来你修行的如何了？”
重岸回道：“回禀老师，前几日弟子已是过了二重，只是弟子一时还没有把握过第三重，最近总感觉心中有一股躁火难以降伏，不敢贸然踏出这一步。”
每一次修行都是生来死去，他也是心有余悸，而且一重生死轮转，下一重的凶险都是强过一次，这第三重他如今实在没什么把握。
张御知晓，这其实不是重岸自身的问题，而是那个神魂屡屡被削夺，察觉到了自身有消亡的可能，所以开始抵触或者和对抗了。
现在的情形，正好是神魂处于强势，而肉身还未臻至强盛的时候，故是将他压住了。
他从座上起身，道：“你随我来。”
重岸道了一声是，跟随张御来到了观后，这里有一处数亩大小的空地，正中处有一个圆坑，内中嵌放了一个三丈左右硕大炉鼎。
他道：“此鼎炉可助你修行，你且进去。”
“现在么？”
重岸怔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而往，走到鼎炉边沿的时候，见鼎面上的兽面纹饰莫名动了一下，眼珠转过来，盯着他看了下，他心中一惊，这东西居然是一活物？
他倒也没有多少犹豫，直接走到了其中。
张御道：“且定修持坐，收摄心神。”
重岸道一声是，坐了下来。
张御一挥袖，轰的一声，整个炉鼎下方有熊熊地火冒了出来。
这个鼎炉是他利用了心光塑就的，人若落在里间，当能把鼎炉视之为某种外身，与人结合在一起后，就能增进肉身之强健，从而在修行时压制各种内外之扰。
重岸见得那鼎中炉火旺盛了起来，这时非但不觉滚烫，反而感觉一股清凉之感流淌全身，不多时，心中躁火尽去，再过了一会儿，只觉得暖烘烘如泡温泉之中，无比舒适惬意。
他感觉自己又是回到了此前修行之时状态，觉得时机正是合适，正在他想着又能开始修行之际，忽然有一个声音跳了出来，急促言道：“稷要，快停下，快停下！”
重岸心中一惊，“稷要”乃是他的本名，几百年过去，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了。
而这个声音又是从何而来的？
他也是修行长远的人了，且这还是在观内，故也丝毫不慌，冷静问道：“你是谁人？”
那声音语声复杂道：“你问我是谁，我就是你啊。”
“你是我？”
重岸皱起眉头。
那声音叹了一声，道：“确切的说，我是你的前世。”
似是怕不信，它语速加快了一点，“你并不知晓，你的前世乃是一位出入青冥的大修，只是后来被一位仇家所害，损了肉身，故是一缕残损元神转生投入人世之间，期待有朝一日重拾修为，而这元神一直沉在你的身躯之中，只是以往不曾显化，是以你不知晓。”
重岸道：“那你怎么现在出来了？”
那声音叹气道：“因为不得不出来，现在的修行就是在削夺自身的根基。那个清玄道人不是好人，你知道他为什么收你为徒么？他是想把你炼成炉鼎，好将你这一缕元神吞夺了，从而助长他的功行。”
重岸顿时不悦，道：“胡言乱语，当初是我主动投师，又不是老师来收我的。”
“你糊涂！”
那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你当初拜了那么多师都不成，为何这位偏要收你？你想想与他遇到的情形，是不是有些巧合？”
重岸一怔，道：“我拜师不成，还与此有关么？”
“那是当然，你屡屡碰壁，那不是因为什么心诚、资才的缘故，那不过是借口罢了，只是那些观主都能看出你之不凡，知道你身上有大承负，所以不敢收你为徒。你却不想想，别人不敢收，为什么这位敢了？”
重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前世，还是什么大修士，那么应该是知道修炼功法的，那么为何我拜师的时候你不出来，老师收我为徒的时候不出来，偏偏此刻出来了？”
那声音叹息道：“那是因为你已轮转了万千世了，我必须要挑选一个修行资质最符合原来功法的那一世，这一世的资才在我看来只是一般，就算修炼，也无法完满继承此法，故我不言。
为何此前不提醒，那是因为这个清玄道人法力高强，我怕一上来便提醒，你露了破绽，反遭不测。如今你修行日深，我再不出来，你这一缕前世遗泽就要被炼了。”
重岸道：“你待如何做？”
那声音道：“你眼下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你找个借口，说是自己感觉有些不妥，那么就能暂缓行功。”
重岸道：“照你说来，老师是图谋于我，那我这么说，难道不会遭受怀疑么？”
那声音道：“此前不提醒你，就是怕受到怀疑，但是数百年了，应该已经信任你了，再说你修炼的那门功法，本也是凶险异常，这么说也没有问题的，我观察看来，因为你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也不会来催逼你。”
重岸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就不再理会那声音，他也并没有停下修持，那声音倒也未再说什么，待炼到一半的时候，他却是停了下来，从里走了出来。
他一直走到了张御面前，低头道：“老师，弟子觉得心境不宁，今天到此无法继续，所以想回去再调和一二。”
张御淡声道：“修行在你自身，你若什么时候觉得可行，再来此地好了，这鼎炉一直在此。”
重岸道一声是，他一礼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屋舍之内，把门关闭之后，坐了一会儿，他道：“你还在么？”
那声音道：“我便是你，自然在的。”
过了一会儿，重岸才是道：“下来该如何？”
那声音道：“那法门绝对不可再继续修行下去了。”
重岸道：“不可能的，今天不修持，明天还是要修持的，除非我现在就下山，不然能拖一时，却拖不了许久。”
那声音道：“我传你一个法门，可以暂时对抗此法，下来再找机会脱身。”
重岸道：“说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道：“我与你乃为一体，你既然现在用重岸之命，那么我可用你原来的‘稷要’之名。”
重岸忽然问道：“那若是我亡了，你是否还是存在呢？”
……
……

第三百二十五章 法传叩本心
重岸这一问，顿时令那个声音停滞了下。过了好一会儿，其声才道：“其实你不该执着于你我，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啊，此世舍却，只要维持着真识不失，下世还可以再来过么。
等到合适时机，一朝觉醒，以往所有诸世记忆都是可以复归，你也可以复归本来，又有什么好担忧的。”
重岸道：“是么？”
那声音无比郑重道：“我不会骗你的。”
重岸沉吟片刻，道：“如果我要离开，你有什么办法？”
那声音露出喜意，道：“有一个办法，这个观主几百年来从不露面，都是你对照接待，但是你是受了皇帝封诏的，但只是最低一等雨师，那么你可以以此为借口进京讨封，这般可以离开此处。”
“还有一个办法，你想办法在山下弄些神异之事出来，或者放出风声去，总之闹得越大越好，那么山下官府察觉不妥，必会求到你的头上，然后你就可以以此为借口，顺理成章的下山了。
嗯，只是这般还不稳妥，我再传你一套法门，在去到远处后，可以于瞬时遁隐，如此就不怕那清玄道人再找到你了。”
重岸道：“什么法门？竟能瞒过老师？”他方才问出口时，便感觉有一道心决从意识中流淌而过。。。
他试着看了一下，发现的确是精妙法门。他到底有着三百多年的道行，琢磨了一会让，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他由衷道：“确实厉害。”
那声音道：“我这里还有更多法门，只是这里极可能被那清玄道人发现，不便于你修持，等你下了山后，我可以逐个告知你。”
重岸没回答，继续探研这一法门。
如此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他忽然听到山脚下有锣鼓之声，往山脚下看了一眼，却见一队两百多人的顶盔戴甲的军卫簇拥着一辆马车往山上来。
他一看前面的牌杖，就知是郡守仪仗。
他此前接受册封时，也是见过郡守一面的，此人算得上是一员干吏，在他面前也不曾摆过官架子，双方倒也勉强算识得。
今日却不知为何来此，他出了观门，亲自将迎了进来。
郡守四十来岁，清瘦俊挺，到了山上，知他不喜俗礼客套，便直接道明了来意。
原来附近的柴郡境内出现了一头大妖，请了几位观主下山都不能降伏，这些观主多数去而未归，难得回来一个，却是把自己关在房中，一句话也不言，等第二日弟子去看，却也是无了生机了。
柴郡无奈，只得向外求助，考虑到柴郡距离这里不过一江之隔，故郡守也是找到了上山，终究重岸在山上修行三百多载，光这岁寿，就可看出是功行，关键还是正经受了册封的，平日受用香火，关键时刻也当庇佑一方。
重岸感到很诧异，自己还没开始准备，就有事机找上来了，这也太巧了一些吧？不过不管原来如何打算，这件事不能不管，毕竟三百多年住在这里，看着山下之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人，修道人不忘却见到的每一个人，这些百姓可以说都是熟识，怎忍其等被妖物侵害？
故是他当场答应下来。
送走郡守后，他又找到了张御，道：“老师，我要下山一趟。”
张御道：“去吧，这么多年你光顾着修行，也未曾出门游历过，借此机会，也可以在外间走走。”
重岸低下头，揖礼道：“是。”
他回到屋里收拾整理了一下，又拿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祭炼的法器，就十分顺利的下山了。
出了三十多里地后，眼见着就要到柴郡，他对那声音道：“你说有你什么功法，是否可以传授于我了？”
那声音道：“我不是昨日才传了遁隐之术了么？”
重岸摇头道：“那还不够。你不知道老师的厉害，我至今也难知他的底细。”
那声音道：“等你恢复了功行，自也不必怕他，我传你一套，可以稍稍提升你存生之能。”说着，又是传了一套口诀过来。
重岸记了下来，这时又问道：“你说的那个大敌，那是谁？”
那声音道：“那个大敌是来自天夏，而你，则是元夏修士。”
“何谓天夏，元夏？”重岸心下疑惑。
那声音解释道：“我和你说一说这方世域，此方世域只是小界，上面还有大界，但小界之人若不打破界障，那是得不到上进之路。元夏则一直致力于万界合一，使得有天地有畅通之途，更能联合起足够的力量，窥向大道更高境界。
而天夏却非如此，天夏不停分割世域，设下一个个障阻，令大道破碎无比，使下方之人无法进窥到更上境界。”
重岸不解道：“天夏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声音沉声道：“如此便只有执掌天夏上层之人能窥上境了，而底下则永远形不成合力，也就永远无法威胁到他们，永不可能和他们争夺大道了。”
它郑重提醒道：“天夏残虐无比，在天地之地增添各种变数，防不胜防，我元夏曾多次吃亏。”
它叹了一声，“幸好这世上还有我元夏恪守正道，执掌正序，不令诸世永黯。而你的前身，乃是元夏一位万万人之上的司议，此前被派遣攻伐天夏，奈何遇到了一位强敌，此人乃是天夏上层，无论身上法器还是道行，都是非常了得，最后前身惜败一招，不得已将神魂投落这方小世之中……”
重岸道：“等我恢复了功行，能否与此人一战？”
那声音滞了一下，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尽可能恢复修为而后回去元夏，而不是去与此人相争，那样做并不明智。”
重岸道：“你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声音委婉言道：“你全盛之时或能与此人一战，但是法器不如对手，如之奈何？现在你没有了法器，更不该去与此人相争，何况这还是在天夏地界之上，此人背后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尚还有其他帮手在，又如何能胜得过他们呢？”
重岸道：“明白了，待我恢复修为，再考虑这些吧。”
那声音欣慰道：“说得对。”
重岸看了前方一眼，腾身纵空，围着柴郡飞纵。那声音见他绕来绕去，不禁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重岸道：“当然是解决这里的妖物了。”
“糊涂！”那声音忍不住道：“现在正是脱离那清玄道人的上好机会，你运转我教给你的功法，匿去行迹，就能从此人手中逃脱了！”
“可我一走，这些受妖物毒害的百姓又怎么办？”
那声音气道：“你管这些凡人的死活干什么？不过区区一些凡人，俱是一些无用的累赘，直如蝼蚁一般，你乃是上修，何须去顾及他们？”
重岸目光闪烁了一下，却是没有吭声。他却是根据郡守提供的线索，寻找那大妖可能存在的踪迹。
那声音看他不为所动，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得道：“你不必这么找了，我传你一个法诀，自可找到此妖物。”说着，便有一道法诀传至。
重岸朝着施为，摄取了一道气息过来，顿时察觉到了一股妖气，他讶异道：“这是什么法术？”
那声音道：“等到你恢复功行，自然都能明了，不用我来传授。”
重岸道：“你不是说我资质不曾达到你的要求，为何又说我能恢复功行呢？”
那声音叹了一声，道：“你既然已是踏上这条路，那么总要试试的，万一成了，也就不必在此世沉沦了。”
重岸不再说什么了，他按照法诀运转法术，循着那妖气而去，此气在他面前显得清晰无比，故是他很快找到了一处巢穴。
那声音知他不曾与外敌争斗过，怕他有碍，又传了一个观望之术，让他看清楚乃是一个似人似怪的奇异妖物。
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道：“小世之中多是千奇百怪之物，我也不可能俱是识得，这妖物不过百多年道行，只是有些遁空神异，还能进入人心意识，也难怪之前那些观主拿不住它，你不用靠近，隔远以法器遥击便可，记着别让此物沾染到自身气机之上，那就无碍。”
重岸记着他的叮嘱，以法器遥击，因为有着法诀加持，能看清楚这东西每一个动作，又不令其沾染气机，所以结果也没有什么悬念，很快将之收拾了。
将此物收妥之后，他便遁行入空，飞遁一会儿后，那声音察觉方向不对，道：“你去哪里？”
重岸道：“自然是回道观了。”
那声音惊道：“回去，为什么回去？”
重岸坚定道：“我要回去。”
那声音惊怒道：“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你居然要回去？”
重岸道：“因为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重岸缓缓道：“我欲救人，你却不愿。”
那声音难以置信道：“就这个？”
重岸语声肃然道：“这些就足够了。”
那声音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重岸忽然觉得精神一阵恍惚，便听得耳畔有冷冷声音道：“既然已经出来了，我又岂容你回转？”
……
……

第三百二十六章 魂过已无痕
重岸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明明能够听见、看见，也能感觉到外面的一切，但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甚至自己的思维好像也是模糊的厉害，就如同饮醉了酒一般。
他又感觉自己像是在睡梦之中，明明能望见一切，可却拼命想把眼睁开，但又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无力对抗。
那一缕寄托神魂毕竟源自于元神真人，其之层次是远高于重岸的，其本就有着付出一定代价反制躯壳的能力，只是在张御面前这神魂不敢施展出来，因为它不确保自己一旦显露行迹，不会被直接消杀掉。
而现在离开了道观山势的范围，他自然不会再客气，且重岸先前得到了隐匿口诀之后已是自行修炼过了，也免得它再控制身躯运转，着实节省了许多功夫，眼下当即施展了一下，身形顿时消隐了下去。
他飞快往外遁走，一气遁出万余里，当中不敢有任何停留。
虽然暂时控制了重岸，可他知道这并不稳妥，在他想来，张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来，所以最好找一个机会毁了这具身躯，再转一世，这样就能再次潜伏下来。。
只是不管轮转多少世，必须要资质足够好，才能修道，若是才具不足，那就继续转下去。只是现在它有可能被盯着，所以最好其实是投在某个道观之下。
但有个问题，此世道观大多都是天夏传法，所以他根本不敢进入其中。
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他打算亲自去找一个有着合适资质的人，由自己教授其道法，培养出一方势力，这方势自会培养合格后辈，这样这些人的子孙后代之中若是出色人选，那么他就直接投入，获取一个合适躯壳，那么就再度崛起。
只是除此外，他还有一个隐忧。他的真正目的是想要趁着上下层勾连，突破上境，进而混至天夏高层之中，所以根底不能让人发觉。
他自信底子未泄，那个清玄道人应当只是把他当成此世之中善于夺舍的修道人，不然早就将他灭除了，所以他自认还是有希望的。
他遥遥飞渡远去，路途之上非常顺利，背后也没人追赶，最后在一个小村落中停留，并且利用这具身躯培养势力。
而他做这些时，重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神魂似乎运气不错，没有等到势力扩大之后再去投生，仅只是在五载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合适躯壳，决定将此身抛却，于是将对着眉心一点，一股凌厉气机冲入这具躯壳之内。
而就在重岸身死那一刻，轰的一声，他好像终于梦境之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好端端坐在道观后方那一座炉鼎之内。
他不禁愕然，想了想，自里走了出来，见张御站在那里，急急上来一礼，道：“老师？”他有许多话想问，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御道：“你可曾看清楚了？”
重岸吸了口气，道：“看清楚了。”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梦幻，此刻他心中也是想通了，难怪那声音方才提出去找些事端的时候，郡守就找上门来了。
可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又觉不对，因为自己见事情无比真实，所有细节都是清晰记得，好像真的是亲身经历，但是他看了一下天象，惊异发现时间，这已然是三年之后，这与他所记得的时间也是对的上。
他对着张御深揖一礼，道：“多谢老师照拂弟子。”
张御道：“你当谢你自己，要是你深信他之所言，而不是存有坚持，那么早已为它所制，自我意识早失，今日也就回不来了。”
重岸一听，也是心有余悸，道：“我当初决定下山时，也只是想试探它一下，没想到它这么没耐心，还有弟子也是贪心了，想从它那里获取更多的法诀，也是给了他机会，却没想到这里自不量力。”
他当初想要从那神魂口中套出各种神通功法，还未自己逼得其不得不让步而沾沾自喜，所以没有立刻去告知张御，可现在想想，那正是那神魂所跑出来的诱饵。
张御道：“经此一劫，你当能继续定心修持了。”
重岸郑重点头，的确，生死边缘经历一遭，他感觉前方的阻碍没有那么大了。这时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它……还在么？”
张御道：“还在此间，不过只要你继续修持，它也难耐你何。”
重岸不觉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老师，它……到底是什么？“
张御道：“不外一缕天外寄魂罢了。”
“天外么……”重岸道：“他与我说了很多，关于元夏、天夏之论，究竟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呢？”
张御淡声道：“真真假假，人云亦云，有些事不是你自己去看过，那又敢断言真的了解？等你什么时候突破上境，自能见到顶上的景物。”
重岸露出向往之色，道：“弟子有机会么？”
张御道：“此话该是问你自己，而不来为问为师。”
重岸本来还想问老师是元夏，还是天夏，但是现在想想，这个问题重要么？要是自己能成上境，自便是清楚了，要是不成，又何须多问呢？
他对着张御躬身一礼，道：“老师，弟子去修持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去吧。”
下来每一日，重岸都是专心修持，对于外面的事，则是交给了观中弟子打理，外面世界起起落落，纷纷扰扰，却也干预不到他，经此一劫后，他的心已是变得很静。
这个道观的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这般风风雨雨，转眼过去了三千余载。
重岸不是玄尊，通常绝无可能寿至三千载，但是以玄尊神魂为养分，可以不断炼化为自身补益，得以存续下来，而他的道行功行也是在一点一滴的累积着，自然而然丰厚起来，如此倒也是弥补了资质上的不足。
这一日，他起身到了来到了张御，道：“老师，弟子再练一年，便要满那三千三百转了。”
张御道：“如今天地未通，你去不得上层，故可暂缓此节。”说着，对着重岸伸指一点，随后两指一拿，却是从其眉心之中抽了出来一缕神气。
这正是那一缕寄魂。
早前这缕寄魂潜藏在内里，与重岸合一，若凭空抹去，那么需连寄躯一并抹去，那他这么做也没有意义了，早就可以在入界那一刻动手了。
而到了如今，此寄魂已被削弱到了最后一缕，与肉身愈发不相融，再修炼下去，会自行排斥而出。所以最后一关是最难的，不仅仅是打通上层的问题。
不过这一缕气意还是有用的，他在手中运炼了一番后，再是一点指，却又是反过来栽种在重岸体内。
令其保存在那里，如此既不会妨碍重岸修行，也不至于让那位遥感神魂的御主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到时候将重岸收拢至天夏，或可以使之成为一招奇兵。
重岸运转了下气机，发现与之前并无两样，道：“老师，弟子什么时候可以再次修持？”
张御道：“时机未至，你也在此闭关长远了，且下山走动一番吧。”
“是，老师。”
重岸领命下来，他回来宿处，换了一件衣服，从后院往外走去。尽管过去了三千余载，可是因沉溺于修行，在他感觉之中，也没觉得过去多久，而他身上更无时光琢磨的痕迹。
推开有些老旧的门，他跨步出去，到了正殿之上，见到神像依旧在那里，而来访香客却是不少，不过脸上倒没见着有多少虔诚，倒像是是来游览的，这些香客衣着与以往不同，都是整洁简单风格，大多数都是年轻男女。
他一身简朴道袍，在这道观里看着倒没什么碍眼，有些年轻女子的目光倒很大胆，对他瞄了好几眼，私下评论，“好俊的小哥，可惜是个道士。”
同伴道：“国朝的道观可是不禁婚娶的哦，要不你去试试？”说着，两个女客嘻嘻哈哈了起来。
重岸心下称奇，这些年轻女子在此间大方评论这些，看来是如今风俗与以往大为不同了。
不过一想也是，三千载过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时他注意远处有一个老道人看向自己，便是走了过去，那老道人对着他一礼，道：“观主。”
虽然三千多载变迁，可老道人这一脉一直在观中，是以知道观中背后有两位老神仙的，小时候也是跟随师长见过重岸一面的。
重岸道：“如今俗世是个什么情形？”
老道人道：“观主稍等。”说着，往房内去，虽然年纪大，脚步却是稳健，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本书册递来，这是尘俗载录，观主请观。”
重岸拿来翻看了下，对于如今种种，既敢新奇也感世事之变迁，他问道：“看这上面没有神异记载，道观也无需平妖，如今没有妖物了么？”
老道人道：“有妖物啊，但是翻不起风浪来了，平常人也见不到了。”
重岸奇道：“这是为何？”
那老道人笑呵呵道：“国朝定鼎后，没有敕诏，不得成精。所以除了一些各大妖类的族长，下一代唯有最老实听话的，才能领一张敕诏。
有时候还有数十个同族争抢一个名额的奇景，更有甚至，竟以钱私下收买敕官，似这般妖物，早已与人一般，还能有什么大害呢？”
……
……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人间平怪异
“竟是如此？”
重岸有些吃惊了。
“何止。”
老道人年纪甚大，身为对外的观主，平时要注定仪态，可是找不到人说话，现在谈兴正浓，道：“听闻有一家鹤妖老祖，自称肉味鲜美，每日割肉三斤，价高者得，就靠着这三斤肉，养活了一家数百口。”
重岸听起来，觉得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妖怪都要靠割肉维持生计了，不过这总比吃人来的好，一个大妖剩下别说割下几斤肉，就算全身剐下来，只要修为足够，法力一转就能长回来。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老道人兴致勃勃道：“此事还没结束，此法子传出去后，有猪妖、鹿妖也是群起效仿，割肉之风越来越盛行，割肉也是越来越多，价钱却是越来越贱，偏偏还停不下来……”
重岸听着心惊，这么弄下去，哪个妖怪受得了。他问道：“那如今呢？”
老道人忽然不说了，嘿嘿一笑，道：“许多事，观主下山就能知晓了，不用晚辈来说。。。”
重岸见他卖关子，却也不恼，点了点头，他自身也对如今世道感兴趣，道：“是该走一走，看一看了。”
老道人这时道：“对了。”从袖中取出一个手镯递给了他。“观主戴上此物。”
等重岸把此物拿到手里，立时就明白其作用了，道：“有意思。”
老道人道：“这东西也不知从何时兴盛起来的，还是我那小徒儿带上山得，寻常人靠着此物远隔千里与人交谈，且还可以此辨别身份，如今却是少不得，观中每一个人都有。”
重岸戴上了手腕，道：“那我下山了。”
老道人躬身一礼，道：“恭送观主。”
重岸一摆袖，便此下山去了。
老道人这时锤了锤额头，嘀咕道：“好像忘了什么？”他又摇摇头，“算了，以观主的本事，想来都是能应付的。”
重岸想看看这三千年来的变化，便没有飞遁，而是沿着山道而下，却发现下山的道路很是平整，都用整整齐齐的石板石条铺设着，不觉点头。
从俗礼述录上看，如今物产丰富，一县之地当得起过去一国。像以往，也只能那等朝廷恩许之地才能修出这等豪阔山路来。
不过这道观矗立在此好歹三千载了，也算是古迹名胜了，也当得起此等供奉。
待下了山后，他却是发现自己好像没问那老道人如今世道用什么钱钞。虽然他拟化钱钞也是容易，不过他不屑做这等事。
修道人出世不是空口白话，所谓自我皆足，修行高深者若是愿意，坐卧行走，吃食用度，一概无需外求。
等到他出了山景，来到了开阔地上，见道路之上往来到处都是机巧之物，有的是借助人力，有的是铁木机关，还有的则干脆是驾驭妖物。
不过他留意到，能驱驭妖物的，俱是衣冠上流之人，大多数人还只是用寻常车马。
也许是他盯着的时间长了一点，一个马妖忽然腿脚一软，拖拽着的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里面的人骂了一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出道：“老青，怎么回事？”
马妖偷偷看了重岸一眼，不敢说自己被吓倒了，只是道：“小妖方才走神了，还望主家恕罪则个。”
车厢传出另一个女子的埋怨声，“我就说这匹马老了，你偏不听，偏不听，你看看……”
“好了。”车中之人有些不耐烦，“大街上吵什么，有话回去说，家里的马妖就这么一头，你那兄弟要是肯将他那匹借我，我用的着这老马？”
“哟哟哟，都是我的不是了，我兄弟上次借你的三万钱……”
“好了好了，这都三年前的事了，你不烦我还烦。”
“我就知道你烦我了，你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的小娘子了？”
“行了行了。”车主人很头疼，避开话题，对着马妖呵斥道：“今回是去吴府之上，你到时候不要再给我丢脸。”
马妖低头道：“是，主家。”他又飞快瞟了一眼，见那道士已经不在了，这才小心迈开蹄子走了起来。
重岸在外看着心情复杂，真是没想到，原来为祸一方的妖怪，如今居然变成这般模样了，可不管怎样，这总不是坏事。
他并无目的，沿着大街而行，逐渐来到了人流开阔之地，见两边都是高阁广厦，大多数东西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过他一眼看过去，大致能知道是用于何途的，就是没想到门类如许之多，简直数不胜数。
道士似是在这年月依旧有着足够高的地位，一路行来，并没有人上来问话，特别是他貌相英挺，仙风道骨之相，一些人还主动让道。
这时脚步微微一顿，因为看见一个鸡肉铺，可谓香飘四溢，只是店主却是一个带着大红冠的鸡怪，在一般人眼里也只是头发有些怪异的竖起。
那鸡怪倒是与马妖不同，见重岸目光向自己，也是一眼瞪过过来。
笑话，他可是有册书的，是国朝承认的正经妖怪，可不是那些地上卖苦力的牛马。
重岸这时走了过来，打量了几眼，问道：“你这是卖的是鸡肉？”
鸡怪翻了个白眼，他把袖子挽了挽，“这么大的招牌挂在这里呢，还能有假，都是一窝里的，身上那几两肉我不比你们更懂？”
这时有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鸡怪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道：“客人想要点什么？”
客人对重岸似有些敬畏，没有多说什么，要了一只整鸡就匆匆走了。
鸡怪还在后面连道慢走。
重岸好奇道：“你倒是对这些寻常人很客气？”
鸡怪对着外面拱了拱手，道：“那可是衣食父母。”旋又露出轻蔑之色，“你们这些道观现在可管不到我们了。”他一个侧仰，大拇指向后一翘，指着后面某个大印，道：“瞧见了没？府印！有国朝给咱们撑腰！不服气？忍着！”
重岸点点头，深以为然，这年头，能成精的妖怪果然硬气！
他转身就走。
鸡怪伸长脖子看着他离去，双手把袖子一扯，哼了一声，道：“什么年月了，在这充什么道爷？”
这时不远处一声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店家？店家！有人没啊？”
鸡怪脸一垮，赔笑道：“哎，来了，来了。”
重岸下来行行走走，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东西，倒是大开眼界，走到了一条河堤边，却是见到了两个鱼妖在那里吐泡沫闲聊。
他侧耳一听，便有窸窣声音传来。
“这水是一天比一天差，还不能挪窝。”
“你的户籍就在这，哪都不能去，这是国朝的规矩。”
“哎，我想去乡下，拿里山清水秀，风和日丽，无忧无虑。”
另一条鱼怪鄙夷道：“去了那里，每天能有人给你喂食？你还囤得下这一身肥膘么？”
那鱼怪叫屈道：“可我也卖力气的啊，前些天我一天蹦跶了五百多回，那个给衙门画鱼跃龙门图的还嫌不满意，说什么我鳞片不够亮，体型不够正，连胡子都没有，可老子我是草鱼啊！”
重岸失笑摇头，离开了这里，渐渐又走到一条繁华大道之上，这里更是遍布高楼，人流如织，喧闹异常。他隔远见到一个灵晶大幕，驻足停留下来，那上面正有两个人正在辩讨。
题目倒是有兴趣，说得是灵怪算不算妖。一说当是，因为灵怪非人非妖。另一说不是，因为妖不认人不认，下来又讨论该不该给灵怪发敕诏，居然妖怪也有了，也不能厚此薄彼。
重岸看得津津有味，真世道真是光陆离奇。
倒是灵怪这东西，以往倒是有一些，不过都处在偏远地带，比妖还少见，现在看来还低妖一等。
看了许久，他迈步离开，不久，来到了一家门前摆着财官石像的酒楼前，他留意到方才见到的那马车就停在马厩之中，那马妖正被栓在那里。
他想了想，走了过来，道：“这位道友……”
马妖也瞧见了他，也有些紧张，听他这么说，连忙道：“不敢，不敢，哪敢和道友称友，叫老青就好。”
重岸道：“我见道友似被主家不喜？”
马妖叹了声，道：“嫌我吃得多，跑得慢。”
重岸道：“我观道友也有几分道行，我一路过来，听诸多妖物都言，在城府之中申一张诏书，就可自由行走，道友没去申么？”
马妖撇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在申了，在申了。”
重岸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马妖叹气道：“我生下来就是牛马，祖上世世代代都是牛马，申了之后，我还是牛马，那不是白申了么？主家虽然鞭我打我嫌弃我，但好歹有个安身之地，且除了做牛马，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啊。”
重岸若有所思，这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马妖顿时一个哆嗦。他道：“那是什么？”
马妖道：“定是哪个妖匪！”他唉叹道：“此事过后，一定会再严查我们，主家又要破费了，日子更难捱了。”
重岸望着某处，道：“这事常有么？”
“倒不常见，四五载才见得一次。不过道爷不用担心，妖匪惹谁，也不敢惹道爷啊。”说着话，马妖一抬头，却见那道人不见了，它怔了片刻，很快又变成刚才颓唐呆愣的样子了。
……
……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取道推天地
重岸方才听到有妖匪出没，也的确在感应中察觉到了一股强悍妖气，故是打算过去见识一下，如今的官府是怎么对抗妖物的。
从那马妖老青口中听得，好像这类事情如今已然不多了。
而他心中也很好奇，这个朝廷是怎么把妖物驯服的这般服服帖帖的。
这时他忽然有所感觉，抬头看向天空，就见一个像蛛巢一般的东西显现出来，向着散发缕缕灵光，时时刻刻与他这里，乃至周围人手腕上的手镯相呼应，而街道上的一些人根据上面的提示，也是加快了脚步，远离了大妖出现的方向。
他觉得很有意思，这东西确实有用。
这等若是天上有眼睛在看着，那妖匪哪里避得过去？
不过这只是能找到此妖，并不等于就能降伏了。
在他想来，大妖破坏力极大，对付这等妖物，不说惊天动地，也该闹出不少动静，若是有什么不妥，自己也能搭把手。
可当他赶到的时候，发现真实情形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那妖物乃是一只十丈高的羊妖，站在城中的园林小丘之上，而周围则又城中卫卒拉起线绳，驱散那些兴奋靠过来围观的人群，那些卫卒好像大场面监管了，一个个都显得很是淡定。
倒是那头站在小丘上的羊妖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明所以。
重岸随即看到有两个便装打扮的道人，两人手中都是拿着法器，都看去并不是什么厉害之物，这两人似是商量了一下，双方拱了拱手，随后一个道人走了上去。
那个羊妖却是露出不屑与恼火之色，因为双方法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那个道人则对着羊妖一扬手，法器飞上天中。
重岸立刻感觉到了什么，似乎天上有一股力量落下。
那大妖自诩一身法力，可是天上一个明镜一照，顿时软倒在地，浑身法力竟被压制，一点没能发挥出来。
那个道人淡定的一挥手，身后卫卒一拥上前，拿着特制的小锤子敲打羊妖关节和脑袋，并套上链子拖走，所有卫卒都是兴高采烈，纷纷说矿场上又多一个苦力了，队中还愁年关将近，没有妖物可拿，这回抓了个大妖，今年又能过个好年了。
重岸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方才那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确定绝对是某种法器，说不得还结合了一点其他手段。
似乎是因为他的盯的时候过长了，引起了某种反应，大气微微泛起涟漪，所以他立刻收回了目光。
不过他也能想到，这种东西肯定震慑意义更大，他可以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问问那些妖类，应该是能知晓的。
就在这时，他也听着两个溜达到一边点烟的卫队队卒在那里闲聊。
“哪来的妖怪，这么胆大的倒是不常见，如今可少见这种愣子了。”
“听说是闭关了几百年了，出关没多久，还当此世是以前的模样。”那个卫卒弹了弹烟灰，“时代不同了。”
“看来要拖去矿场。”
“什么矿场，这可是头老羊妖了，我看是拿去配种，多产些羊仔，这里面油水可厚得很，说不定我们都能沾点光。”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又道：“奇了怪了，当年国朝破巢扫穴，难道没把这些大妖扫干净么？”
“总有漏网之鱼嘛。再说了，当年过于偏远的地界，还是靠那些道观配合找寻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给自己留一手呢？”
“有道理，养寇自重。”
“嘿，用不着养，真当天机盘算不出来？那帮道观可不会落下口实，只不过当年的小妖长成老妖罢了。等着，今后这事还有。”
重岸听着，心道这些东西看来都是道观布置的，那本俗礼记述只是说了民间之事，对于历史记载倒不怎么清楚。
自己出来之后，见识了许多事情，但却还没到别的道观看过。
好在如今这个世道，去哪里都是方便，舆图都给你画在墙上，哪里有什么都有标注，故是走了一圈，就望到了最近的一处道观所在距离这里不过三十余里地，于是徒步行去。
这一次没走大道，而是沿着小街小巷行走，路过一家餐馆，见两条黄狗妖躺在角落里，眼巴巴等着人投食，有一条看着年轻些想要进去，结果被人一脚踹出来。
那黄狗见一个打扮艳俗的女子抱着一头雪白的小犬走了进去，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小犬却冲它汪的一声，“贱皮子，滚开！”
那黄狗气不过，又不敢还嘴，嘀咕了两句，回到了老狗身边，道：“我也想找个富贵主家。”
老狗瞥他一眼，“就你这狗样，还想卖个好人家？趁早别作那美梦了。”
黄狗不服气了，道：“你等着，我要活出个狗样来给你看看。”
重岸这时走了过来，两条狗妖顿时有些畏惧，他想了想，拿出一瓶丹药放地上，拱手道：“两位道友，问些事。”
“不敢。”两头狗妖顿时受宠若惊，同时有些害怕。
重岸道：“你们别怕，我方才从山中出来，问你们些事。”
两头狗妖稍稍放心，重岸这气度的确看着不像凡俗中人，都晃着尾巴道：“道爷想问什么都可问。”
重岸问了一些话，不拘什么事情，细碎得事情他也一样愿听，谈了一个多时辰，他婉拒了两个狗妖想带路的提议，自己独自离去了。
这时乃是午后，他路过一座茶馆，听得里面有声音道：“说我祖上可是前朝大官，山中修行百年下山，跟前朝太祖打下的江山，家里八百倾田地，金山银海，日子那叫一个富贵，可惜了了。看见没，我头上这根黄毛，我祖爷爷也有。”
“得了吧，老七，整日吹你祖上，你自个成么？”
“你别说，我自个不成，可指不准哪天就有富贵亲戚喊我去继承家财，到时候你们羡慕不来。”
“你这话说了有小二十年了，也没见着啊。”
重岸只是转到正面，发现只一排排挂在笼子里的鸟在隔着笼子吹嘘，底下还有几只蛙妖蹲在那里，那蛙妖也道：“我祖上也是阔气过，可惜国朝开基，老祖都被拿去炼成药材了。”另几个蛙妖一阵长吁短叹。
重岸看得有趣，茶馆内的人在闲聊下棋，茶馆外妖物也在闲扯，这里人与妖相处一室，倒没什么矛盾的地方。
这时外面喊了一声，“黄老爷今日手气顺，给赏钱了。”茶馆里的人闻言，都是一窝蜂的跑了出去。
鸟妖们都是闪动着翅膀，却是无法前去，倒是那些个娃妖都是一头头蹦跳过去了。
其中一头鸟妖羡慕道：“这黄老爷可了不得，那女儿嫁得好，县里修桥铺路全给他女婿给包了，那门路，啧啧，不能比，不能比。”
重岸看过去，这黄老爷原来是一头狐妖，不过看着相貌堂堂，很有人样，只是言语作派却是市井的很，当是方才发家未久，一路过来，只要有人上去捧两句，就会看赏。
这时一只蛙妖跳上来，道：“黄老爷，我也姓黄啊，说不定咱祖上是亲戚。”
黄老爷一巴掌把它拍下去，“滚去，你那是泥巴黄，老子是富贵黄！”
重岸摇头，没再多停留，加快脚步往那道观而去，不多时，来到了一座香火鼎盛道观前，但是转了一圈后，诧异的是，没见到几个拥有神通法力，只是有点架势在身，仅止于强身健体。
倒是看守道观的乃是一个化作人形的鹤妖，他诧异道：“你也是妖?”
那鹤妖不愿意了，“哎哎，妖怎么了，现在这到处都用咱们啊，苦活累活道爷不愿意干，我们愿意啊，我们找了活计，也能养活家人，道爷也能享清福不是？”又看了他一眼，道：“道爷是从山上下来不久吧？”
重岸道：“你怎么知道？”
鹤妖道：“我这双眼睛看人准，打远看见道爷，就觉你老人家身上就有着一副出尘气象，这不是一般人。再个，如今也就山上下来的道爷还和咱们这般说话了，咱们也是有道行的不是？”
重岸道：“观里同道修为怎样？”
鹤妖摇头道：“如今的道爷，哪愿意吃苦受罪，吞服几个灵丹下去，自能延年益寿，要说真本事的，还是有的，不过都在国朝那里供奉着，轻易不出来，出来了，那就是地动山摇的大事了。打国朝鼎力以来，还没出过几回，最严重，也就是二十年前，灵怪犯边，打了一仗。”
重岸问了问，才知当年朝廷扫灭妖类，本以为天下大安，哪知道少了妖物，灵怪这东西忽然冒了出来，扫之不尽，除之不绝，如今也成一大害了。
他深有感触道：“天生万物，有一消必有一长。”
世间就如一个轮回，有些东西看似变了，却又没变。但只要这个世道还在转动向前，那看似不变得东西也终究会变的。
而这里就要靠道法维护了，不然一旦中断，又将倒退回去。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开悟，感觉找到了自身修习道法的意义。
他毅然转过身，往道观回返。
鹤妖道：“道爷这就走了？不再多留会么？”
重岸往天中看去，道：“不用留了，这广阔天地，正待我辈追逐。”说话之间，就化一道遁光冲天而去了。
……
……

第三百二十九章 载主易势位
重岸遁光离去之际，天中也有某个东西望到了他，但是由于他的遁光太过于迅速，所以等把消息传送到后方的时候，他已经离去许久了。
地陆某一处玉白色的山岗上，有尖利的号啸之声传了出来，立刻有几名在此负责监察之人被惊动了。
“什么人敢不顾禁令，在天域之中进行飞遁？”
“监测到遁光等次到十五等，乖乖，好快的速度，这也几十年没见过了吧。”
有一名管执模样的男子却是神情严肃，道：“何止几十年，再往前倒推百年的测算，目前可被衡量的，最强的老妖豪天鹰，最多也就是十四等。”
所有人都是凝重起来。
要是是妖的话，那说明又出现了一头大妖，这样飞遁迅快的妖物，可以瞬息间出现国朝大多数地界了，威胁程度无疑是最高等次了。
有一个监测吏员道：“查清楚了，那遁光是从古柴郡中为起始的，那里方才利用抓捕了一头疑似方才从修炼洞府中跑出来的羊妖。”
管执道：“羊妖？”他凝视着道：“这个遁光很正，而且十五等的遁光。。。就算‘天罗’也压制不了，应该不是一伙的。”
落下来了？
“到了哪里了？”
监测吏员回道：“那一座位于眠丘的古道观，这道观的历史……”他看了一下记录板，似想再确定一下，道：“有记载的历史是三千三百年。”
“三千三百年？”
面面相觑，有人道：“这么久远的道观？那不都上溯到关朝了？”
“对啊，这倒挺奇怪的，这等道观若能存续下去来，必然是有大观镇守，可我不记得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就是，凡是大观，都被国朝请入中枢了，地方上现在哪里还有？”
“不。”那个管执摇头，肃然道：“那些大观也说过，若是法力在他们之上的，‘天罗’是找不到的，这等人世间可能还有。”他缓缓道：“可能这个道观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凝视着那里。他还句话没说，传闻之中，有诸位传道祖师行走天地之间，才使得道法昌盛，而这些祖师，是可能存续到如今的。
重岸此刻已然回到了道观之中，他踏过前山门，走入了大殿之中。他本待直接走到后殿去寻老师，但是脚步一挪，却在神像之前停了下来。
在这里三千多载了，他从来不知道这里供奉的神像是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路过这里之时，这个神像都是遮蔽在阴影之中，无法看得清楚面目。
那么到底供奉的是那一尊神呢？
本来他对此无所谓的。
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是想弄清楚。
他重迈脚步，缓缓走到了近处，并抬头看去，待看清楚时，不禁浑身一震。
这个神像，居然就是他自己。
他凝视着这尊神像，心中却是有些明白了。
站了片刻之后，他离开了这里，来到了观后寻到了张御，道：“老师，弟子回来了。”
张御微微点头。
重岸一抬首，恭敬一礼，道：“敢问老师，如何方能求取上境？”
张御看着他道：“你明白了么？”
重岸认真回道：“回禀老师，弟子已然明白了。”
张御道：“你若是明白了，那么就回去修持吧。到时候我自然会打开天地之关，敞开上进之门的。”
重岸再是一礼，便回到了自己宿处。
他坐定下来，按照目前进度来看，只需要再按部就班修炼一载时间，经历阴阳生死之变，那就可以突破最后一重关隘，直入上境。
但他此前总觉自己缺少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敢贸然再行此法。
故是他才决定缓上一缓。
而下山走动了这么一回，确定了自身道念，他却知晓该是为何而修道。而回来目睹那尊神像，更是让他感觉补全了最后一个缺失。
那供奉的神像，便是那心中之神。
这既是指他自己，又是寄托在他躯壳之中的神魂，唯有将这尊神彻底破除，他才能奋而向上。
破除寄神，是为了获取向上之法，得全自我。破除我神，是记得自己本来，而不是获得大能力，便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这念头升起之后，他心中便是一阵顺畅畅，很快入至定中。
张御看着上方，见到云中有一件法器正往这里窥看过来，而在远处的郡县中，出现了一个法力还算不弱的道人。
他把袖一挥，一阵云雾飘起，整个山丘顿时从大地之上消失不见了。
而周围那些监察法器，顿时就失去了目标，而在观望的那些道人也是一惊，不过有人却也是露出惊喜之色，道：“这是……上层道法？未想到老道我修炼三百余载，今日却能见到这等手段。莫非……这里真是某位传法祖师道场么？”
这层迷雾起来之后，外面之人怎么也是无法找到这处道观了，无论怎么搜索，甚至将法器摆到了那山丘之上，但却没有任何作用，像是这一处地界完全被从世上抹去了。
因为久探无果，到了最后，也只好留下几个监测之人驻留此地，其余人手都是撤回去了。
转眼之间，一载过去。
张御那一缕分身定在观后定坐，这时他目光微抬，上方气机异动，像是一条水流冲入到了一道翻涌向前的长河之中，并融汇到了一起，同时有着一股莫大力量浸润入此世之中。
毫无疑问，此世通向上层之路，如今已被贯通了。
而在这一刻，重岸也是感觉到了自身气意似是达到了顶峰。
他所修行的道法，只要按部就班修行，并且不受生死之关所碍，那么就能修行下去。
一般来说，哪怕再是天资出众的人，也不可能保证自己当中自己不出任何纰漏，因为这是和天地争抢天数，难以进行下去，但奈何他是从一个元神真人的神魂里面抽取资粮，使得他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足进来。
现在能挡住他的，也就是天地之限。然而这座门户此刻已被打开，再也没有东西拦阻在他的面前了。
一时之间，他感觉天地无比开阔，于是早已积蓄满的气机轻轻往上一跃，他感觉浑身轰然一震，像是撞破了某个阻碍，意念一下扩散了天地之中，好似自己于瞬间被放大了上万倍，无数信息一齐涌入意识之中。
这一瞬，他感觉自身仿佛便是真正的神明。可随即又于心中否定，自己自始自终都只是一个修道人，仅此而已。
这一念转过，他于瞬息间将气息收拢起来。过了一会儿，从座上站起，行至后观，来到了张御座前，对上一礼，道：“老师，弟子侥幸成就了。”
张御道：“你不是想看看天夏如何么？如今两界天关打通，你也可以去看看了。”
重岸看了天中一眼，却是摇了摇头，道：“老师，弟子不是已经站在天夏界域之中了么？”
张御微微颔首。
重岸道：“老师，弟子如今已是明白，今番是借了那个寄托之人成就的，只是如此会不会妨碍老师的策略？”
张御道：“不管元夏方面如何，如今你于此成就，天夏又多得一玄尊，那已是足够多收获了。”
顿了下，又言道：“不过为师作法遮掩，那人未必能够察觉，那么其人过后可能会用某种手段来寻你，所以你需做好准备。”
重岸正容道：“老师需弟子如何做？”
张御看向他，淡声道：“他让你如何做，你便如何做。”
重岸不禁有些不解，他看了张御一眼，但又琢磨了一下，却是有些明白了。这里区别就是张御早已知晓了这件事，那么他能知道什么，想做什么，全都是张御愿意让他知道，或者能够让他做的。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高明的策略，因为这样一来，他说得话，做得事都是百分百的“真实”，至少是他这里的真实。如此不太可能被对方的手段判定出来么？
张御看着他神情凝肃，便言道：“你不必有什么太大负担，既然对面已是祸乱不了天夏，那么能否与元夏之人牵连都是无碍，若来寻你，相机应付便可，若是不来，也无需刻意去等。”
重岸想了想，道：“是。”
同一时刻，元夏，元上殿之内。
黄司议走入了某处间殿之中，一个与驻使墩台内一般无二的无面之人就坐在那里，他进入此间后，就对那人问道：“如何了？”
那无面之人道：“还需再等一等。”
黄司议道：“你借助了诸仙渡的气机，莫非还无法感应到自身神魂么？“
那无面之人道：“天夏也有镇道之宝，我需要小心避过他们，不然或者可能露出破绽，那就前功尽弃了。”这时他忽然浑身微微一颤。
黄司议留意到了他的变化，道：“怎么了？”
那无面之人道：“我所寄托的那一人，似乎成就元神了？”
“哦？”
黄司议眼前一亮，道：“成了？”
无面之人沉吟片刻，才道：“当是成了，不过元神一成，其极可能神意自主，在再度颠反主客之前，还不确定此人是否能为我所用。”
黄司议沉声道：“那便寻机会试一试好了。”
……
……

第三百三十章 接穹安平陆
易常道宫之内，长孙廷执手中正拿着一只灵晶手镯。
由于下层天地变迁漫长，他也是正好将自身所探研灵性法器投入了其中，看能否自行演化。
当然，每一个界域因为与天夏差异之故，道机是不可能完全一样的，所以便是那里出了成果，也是不可能直接拿来用，但是其所展现出来的方向却可以提供参鉴。
就像昊界的造物，尽管与天夏本土不同，但一样可以为如今的天机造物作出指引。
而这里的演化也没让他失望，经过了数千年，这里的灵性法器也是走了一条自己的路来。
但缺点也是不小。
他将手镯摆在案上，要牵连此物，则需要建立一个个灵巢，这些灵巢即便在天夏也是必须建立的。
但在那方世域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那是因为那方世域有着大体上平和的环境，还有强大武力，保证没有内外之敌。。。
而放在天夏不一样了，这是给真修联络所用，所以大体是用在斗战之中的，斗战之中根本不可能铺设这些东西，就算摆了出来，敌人一发现就可将之破坏掉。
且斗战一旦超出灵巢的范围，那修道人之间就无可能再有联络，限制实在太大。
要知道玄尊的移动根本不是寻常距离能约束的，若是在虚空之中，越渡日星只是等闲之事，那是远远超出了灵巢的涵盖范围了。
况且灵巢做到这等事，也是因为纯灵之所与现世相连，那么就可以借助无处不在的灵性，这在天夏是可行的，哪怕有浊潮和大混沌的干扰，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但这也仅限于在天夏本土斗战，玄廷上层所想的，时间过来若能局面反转，也是要反攻到元夏去的，要是到了别的地界，没有灵性力量，那此物也就没有用了，所以灵巢最多只是一个过渡，迟早是要抛弃的。
这个问题他必须解决。
他心下想着，“如果是能完全的掌握纯灵之所……”
要是能掌握纯灵之所，那是一切问题都可得以解决，可惜现在达不到这个程度。
那么退而求其次，找几个头挨近纯灵之所层次的大灵，或许暂时解决眼前的难题。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吩咐神人值司道：“备飞车，我要亲去清玄道宫一回。”
下层世域之中，就在重岸成就元神那一刻，张御也是放开了对道观的遮掩，在相隔一年之后，道观所在的山丘又重新自迷雾之中显现出来。
然而消息报上去后，上面却一时没有什么回音，因为此世与天夏牵连了起来后，也是使得此世的统治上层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重岸在诸多妖物口中所听到的国朝，正式名称是“陆盟”。
“陆盟”自建成起来，几乎将以往侵害生民的妖物和邪道修士都是清剿一空。
但是对于修道这等作法，陆盟却并不是主动去推动，反而是持消极态度的，对于各方的道观收编和收缴藏书，禁制主动各方传播道法。并且让法力高强的修道人离开修炼洞府，去往固定地点居住。
因为陆盟发现，个人力量的强大，并不利于陆盟的安稳，更易滋生出各种事端来。
与此相反，法器一道倒是在陆盟很是兴盛。因为陆盟发现，法器并不完全需要修道人的驾驭，而且法器的层次也可以很高，特别是在举全国之力打造出了“天罗”之后，那更是不再需要个人武力了。
如今对付上层力量，哪怕是一个寻常修道人，就能借助天罗之力镇压以往的那些大妖和大修士了。
“天罗”是由诸多法器嵌联到一处的，能够通过不断更换法器完善自我，这就像是一个能够自我修行的法器，且还能够通过遍布世界各地的灵巢监察每一个神异力量。
天罗出现的百多年来，除了闭关修持数百年不出之人，几乎没有像样的修道人出现了，法力最高的一群人都在国府都城养老，都被天罗压制的服服帖帖。
所以如今这个天地之中，排除重岸，还有那些寥寥无几即将跨入上层的修道人，层次最高的无疑就是‘天罗’了。
只是眼下此世被打通了天地关，与天夏勾连到了一处，力量层次的限碍瞬间就被抹除了，天罗便首先变得活跃起来。
天罗首先是一件无意识的法器，所以并不会主动跃升，可只是通过此物变化也是不难判断出了天地进行了某种变故。
可是他们还并不能判断出准确的情况，上层限碍的打开，固然能灵此世的修道人能够修炼到更高境界，但并不意味着修行变得容易了。
那些能够修炼到元神照影层次的修道人，无论在哪个世域都是少数，而此世对于道法又是进行一定压制的，所以更广层面的变化几乎没有，便有影响，也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看到。
天夏对于陆盟的作法都是看在眼里，但是并没有进行任何干预，因为陆盟无论如何做，出发点也是为了整个国度内的生民安妥而考虑，毕竟大妖和修道人的破坏力的确很大，解决的方法也并不是止有一种。
毕竟世域道机都是不同，所采取的方法也不可能是千篇一律的。现在此世既然走出了自己的道路，那么就不应该横加干涉。
而且天夏上层也想看看，这方天地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可是这样一来，如今的陆盟也就没有上层修道人出现去天夏进行交集了。
天罗的活跃只是一时，很快就回归了正常，陆盟也是恢复了对整个地陆的监察，然而他们却是忽然发现，那座重现的山丘道观之上，却是出现了远超层限的灵光，不由大为紧张。
他们并没有忘记意一年之前达到十五等遁光，然后这一次重岸成就，元神的出现，其力量层次更是使得远远超出了“天罗’的检测上限。
陆盟上层清醒意识到，这是有更高层次的修道人或是妖物出现了。
他们清楚，陆盟的成功得益于“天罗”，并借天罗的力量维系着整个地陆的方方面面，可这最强的一点，同样也是最弱的一点，一旦有超越天罗的力量出现，那么足以颠覆或击溃整个陆盟。
现在的情形绝对不能乱。
故是陆盟上层经过了一番商议，便派遣了数名专员，徒步来到了山脚，请求与山上的修道人见面。
重岸这个时候正坐在神像之前擦拭着一枚玉匕，他现在成就了元神，也需要有一件合适自己的法器了。
他从张御那里了解到，修道人光靠自身法力与人斗战，除非是你的法力超人一等，否则万难敌过持有法器的同辈。
真要去到天夏，那也要等到自己把法器祭炼好，还有把另一件事处置好之后才去。
那名老道人这时走了进来，对着他一礼，道：“观主，下面来了国朝的人想要见你，观主要见么？”
重岸嗯了一声，道：“既然来了，那就见一见吧。”
他所要处置的事情中，有一件就是关于陆盟的事，毕竟他也是此间土著，也同样关心这里的生民。
老道人揖礼去了。
没有多久，有两名男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个，长相温雅，气度非凡。他们见到站在大殿之中的重岸，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神色，上来露出微笑，很是客气的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古礼，道：“我名越子彬，敢问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重岸道：“贫道重岸。”
越子彬不禁与身边的同僚相互看了一眼，尽管他们表面看着平静，但心下却是深深震惊。
来此之前，他们特意了解过了这座道观的历代观主，有些人的名字早已散失的在历史尘埃之中，有些人则名声很大，广有当地传颂。
但是有一个人必然会记得，那便是初代观主，其道名便是“重岸”。
而假设历史上那位与眼前这位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人至少就是活了三千三百载，他们是知晓的，便是一些厉害的修士，也从来没有人跨越过八百载的寿数。
妖物或许可以活的更长，譬若一些草木精灵，但是它们修行缓慢，远远比不过修道人，且还有上限，看它们的寿数没有比较意义。
而在修道人之中，寿数几乎就等同于实力。那么前些天那股超越层限的力量，很可能就与此人有关了。
越子彬定了下神，道：“我们今天来此，是为恭贺观主成就了前无古人的功行。”
这是一句试探，重岸却没有遮掩的意思，点头道：“那多谢了。此世中人，过去的确是没有一个修炼到我这般地步了，今后是不是有，也很难说。”
越子彬心中更为震惊，心中也多了一份疑虑，因为看这位的意思，似乎历史上那些过去存在的修道人，也没有一个人的修为能高过他的。
虽然他怀疑在吹嘘抬高自己，但至少目前来看，地陆上的确没有能在力量高过这一位的了，“天罗”也不行。
他道：“重岸观主，”他尽可能使得自己的态度较为诚恳，“你是前辈高士，不知对如今的陆盟有什么看法呢？”
重岸想了想，道：“我还不知晓，而且我的看法其实不重要。”
越子彬不解道：“不重要？”
重岸背负双袖，淡淡道：“因为我做事之前还要问过我老师的意思，他老人家有所决定之后，才轮得到我来说。”
……
……

第三百三十一章 异算暗潜附
越子彬等人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震，忍不住露出惊异之色。
面前这位的本事，本身已经非常非常了不得了，可这位据说背后还有一位老师。而且听这位的语气，这位老师还尚在人间。那岂不是说那位比面前这位活的更久，修为更高？
他们心中不禁沉重起来。
来时他们曾请教过一些国朝收拢的修为较高的修道人，询问他们更高一层的修道人会有哪些具体表现。
有些人言之凿凿，说什么修为若是再上一层的，当是推山移海，挪动星辰。而谨慎一点，则说法力大致无法估量，他们难作描述。
虽然这些言语可能有意夸大，但能臻至上层定然是不弱的，保守点看，这也应当是能和整个陆盟对抗的力量。。。
这样的人有一个已经很难应付了，要是再多一个，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这时候，越子彬那同行之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了后方的那尊神像，他心下不禁重新燃起希望，道：“贵师莫非是传说中的传道祖师么？”
每座道观都有供奉传道祖师，若是其师乃是这等人，那也说得过去，但他们设法推证，传道祖师即便真的有，恐怕也早就不存在了。
然而重岸的话却是令他们心往下沉：“这上面供奉着只是一尊寻常神像罢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其实我们修道人并不需要此神像，只是凡俗中人希望此神在这里，所以才在这里罢了。”
越子彬平稳了一下呼吸，道：“那贵师不知道在何处，我等可能有缘拜见么？”
重岸道：“老师从不见外人，自我拜师之日开始，老师便不出外过，这座道观真正的观主，也是老师，而非是我。”
越子彬想了想，道：“那不知道贵师又对陆盟是何看法？能够请重岸真人将此问转呈贵师呢？”
重岸道：“可以，我过后会问一声的。”
越子彬双手一礼，道：“那拜托了，今日来得冒昧，便不打扰重岸真人清修了。我等就先告辞了。”
他今日只是来试探一下，虽然重岸态度不明，但总算是能谈的，这不算好消息，但也不是什么坏消息，而且他也需把今天谈到的东西拟成文书送回去，让陆盟上层也是知晓。
重岸道：“山腰那便有客舍，可以住下，也可免得尊驾一行人往来奔波。”
越子彬道：“多谢真人好意。不过越某卑微职浅，身不由己，还有上官要应付，就不在此多留了。”
他们清楚的很，大修感应之下，他们一举一动都会被察知，他们哪肯在山中多留？宁可多跑一些路。
重岸也由得他们，道：“那诸位好走。”
越子彬等人与他辞别之后，便就下得山来，回到了郡县之中，他们立刻将今天所说的话拟成呈书送传回去。
虽然这一次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很多。
陆盟上层收到消息后十分郑重，尤其是关于重岸老师的那件事，更是让人觉得压力极大，有些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重岸编造出来的。
但马上有人反对，以其能力，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他们事先唤了许多修道人前来问询。可以推测出，修道人到了一定层次，是不会主动乱认师长的，因为这里是讲承负的。
还有一个，若说重岸是为欺瞒他们，那是单纯站在凡俗的位置上考量了。
修重所站的那个境界，便没有那些修士说得那么厉害，但光从所检测到的等次上看，的确已经脱离凡人之身，其之所需，与凡人所需完全不一样了，换言之，双方的追求不同了，不能用他们的思路去推及其人。
人世间的权利、地位可能根本不在其人眼里了。
假设是如此，那么这位却还仍不拒绝与他接触，那么所谋求的东西很可能涉及更广阔的层次，无论那是什么，都必须要慎重对待。
陆盟上层很快达成了一致，并发回了传讯，要求越子彬继续试探，并且还让人连夜让人准备了一些礼物送了过去。
重岸在越子彬等人离开之后，也是心中寻思，看来如今世道，修道人的确是被压制的厉害。
别的不说，这次来与他们打交道的人，明显都是国朝上官，品秩都是不低，但偏偏没有一个修道人随行，哪怕当中提供意见的人也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陆盟怕这些修道人与他见面，进而生出更多不应该有的想法，可能这个看法还居多一点、
他转回到了后观，寻到张御，道：“老师，陆盟的大致还会来，弟子会继续与他们打交道的。”
张御嗯了一声，道：“如今你既已成就元神，那么有一件事，该是你去办了。”
重岸神色一正，道：“老师请吩咐。”能让老师特意关照的，那定然不是小事，他不由想到了寄附身上的那道寄魂，暗道：“莫非是与此人有关？”
张御这时摊开手掌，道：“你且观之。”
重岸目光看去，初时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他很快神情一凛，因为张御手掌之中有一个极为微小的虫豸。即便以他这个元神真人目力，也要张御这无暇若玉的手掌为底衬，方才能看得清楚。
他心中一跳，道：“这东西莫非也是……”
张御微微颔首，进入这个天地之中并不是只有那个寄魂，还另一种东西也随着那个神魂被一并带进来了。
这便是此前裘道人先前告知他的，那可祸乱天夏的异虫。
他道：“此虫与那寄魂一同入世，其别有神异，只要有一只留存下来，就可以不断繁衍，扩散至天地每一个角落，其之层次越来越高，进而倾覆世域，甚至牵连到天夏。”
此虫一旦散发开来，只要上下层关打通，那么便也能跟着进入天夏，且那是真正的天夏内层。而不是如之前一般仅仅散播在虚空之中。
重岸一惊，道：“那弟子身上……”
张御道：“此虫虽然在那寄魂之上，但显然是为了避免一损俱损，故在入世之后很快便与之脱离了。”
这一招看得简单，但其实非常隐蔽。处置之人若将寄魂处理掉了，还忽略了其余，那极可能就会中了算计。
重岸听到此等布置，也是一阵心惊，因为此虫的确很发现，要不是老师提醒，他凭自己根本望不见。
张御道：“如今这东西正潜伏在法器天罗，还那遍布陆盟诸州郡的灵巢之中。但其最终目的应该是天夏，所以现在仍是蛰伏不动，其当是在等待着更多上层之人出现，然后攀附着混入天夏本土。”
重岸不解道：“这东西威胁这么大，老师先前既然发现，为何不出手剪除呢？”
张御道：“那是因为此物暂时维持在一个安妥的范围之内，还没有扩散危害，如果一旦超出此限，我自会出手根除，但是如此一来，元夏那边肯定也就知道神魂寄附失败了。不过若由你来动手，那便不同了。”
此虫虽然依附在神魂之上，但那个神魂御主应当是不知晓，因为这增大了暴露自身的可能。
这些年来他与元上殿斗战，对这位对手称得上是非常了解了，对其内部矛盾也很清楚，一看就是上下两殿玩弄的花招。
所以他也准备利用这个矛盾，让重岸来解决此这异虫，那么异虫背后的势力就可能错判为这是被神魂御主发现的，归根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争斗。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说不定元夏有办法判别真相，可试一试总是无妨。
重岸吸了口气，坚定道：“弟子会尽一切可能剿除这些异虫的！”
张御道：“不管你是不是愿意，你自身乃至这片天地都已经牵涉到了天夏与元夏之争中，所以你们是脱离不出去的，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重岸郑重道：“老师，弟子明白的。”
待过去三日之后，越子彬等一行人再度来到了道观之中，并将上层准备的礼物送给了重岸。
越子彬笑道：“知道真人乃是远离尘俗之人，一般东西或许看不上眼，我们尘俗之人，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觉得这等东西最是珍贵，也不知道真人喜不喜欢。”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之人就将礼匣打开。
重岸看了过去，见这是一副舆图，除了陆盟如今的地陆山川，里面有诸多地界子民的生活绘图，内容鲜活，十分之生动，旁处还有文字注释，写得是如今陆盟的各种民生成就。他看得十分仔细，最后道：“越先生，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越子彬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定，这说明这位不是一个视下层生灵如草芥之人。
重岸这时道：“两位的来意，我是知道的，关于贵盟，昨日我已问过老师了。”
越子彬二人不禁露出注意之色，重岸继续道：“只是老师言说，我方天地之中，正有一场无声灾劫，虽目前还未发动，可一旦现出，天地内所有生灵都无法存续。”
越子彬神情严肃了许多，道：“敢问重岸真人，不知道灾劫起于何处？”
重岸看向他们二人，道：“目前这场灾劫，乃在‘天罗’、在‘灵巢’这两物之上。”
此言一出，越子彬这一方所有人，神情都是陡然为之大变！
……
……

第三百三十二章 去蚀维新纪
越子彬等人之所以失色，那是因为“天罗”、“灵巢”乃是陆盟的根本，可说陆盟的稳固统治都是靠着这两件东西维系着的。
若是这两物出现了问题，那么陆盟就压不住那些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妖物，也压不住对他们不满的修道人，长久建立起来的秩序瞬间就要崩溃。
现在重岸矛头直指这二物，着实令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
越子彬努力平复心情，尽量用平缓语气道：“那么请教真人，这两物究竟有何问题呢？”
重岸没有直接回答，道：“前些时日的天地之变，想必两位也是知晓了吧？”
他说得自然不是自己成就元神的事，而是天地贯通，上层界限被突破一事。那时候陆盟的天罗也是因此而产生异动的。
越子彬道：“此事与此有关么？”
重岸道：“老师告知我，有一种天外到来的异虫，早在我们生民出现之前，就已潜伏在了这方天地之中，只是它们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动，只是如今天地贯通，却是有可能醒来。
这东西繁衍之力极强，若是置之不理，一旦泛滥开来，那足以覆灭整个天地，到时候不说陆盟，包括此世之中所有生灵，都难逃此劫。”
越子彬听他说得这般严重，嘱咐下身边人，让其把原话记下，他们手腕上那件法器手镯本有记录音声之能，只是前几日他们试过了，此物在重岸面前却是不起作用，所以只能如此。。。
他郑重道：“重岸真人，我并不是不信阁下之言，但是这件事很是重要，真人可能拿出证据么么？”
重岸将手摊开，道：“诸位可是看到了么？”
越子彬等人都是目光看过去，试图从上面找寻什么，但是最后都是面露疑惑，相互看了看，道：“恕我等眼拙，什么也未曾看到。”
重岸道：“那个异虫有一只就在我手掌之上，只是太过微小，故是唯有我这个道行的人方能看得清楚。”
越子彬道：“那么现在也就是只有真人你能够看见了？”
重岸道：“除了我老师，此世之中，也的确只有我能清晰望见此物了。”
越子彬道：“真人今日所言，越某许多都是难以理解，不过我们回去之后，会如实回报给上层的。”他拱手一礼，道：“那今日便先告辞了。”
重岸道：“越先生请便。”
越子彬一行人再度下得山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停留，只是让一个同袍留在这里以待万一，自己则坐上法器飞舟往国都而去。
随行之人道：“就算真的有那异虫，那东西我们望不到，也是很难取信于人，可这位却偏偏这么说，那要么是真的，那么就是另有目的。”
越子彬道：“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能做的，就能尽量将真实情况报告上去。”
两天之后，他们回到了国都，并将有关于重岸所言的一切送呈了上去。
陆盟上层得悉此情形之后，召集大部分上层商议此事，可是大部分人对此都持反对态度，
天罗和灵巢对陆盟太过重要了，一个是武力的依托，一个传讯的保证，哪怕上层诸多再是理智，自身愿意相信重岸，也不可能将涉及整个陆盟安危的东西一起交托给其人。
有人严肃道：“他如果要骗我们，目的是什么？”
“也许是为了功行，也可能是为了需要一件趁手的法器。”
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因为天罗本身就是法器，也具有很大的潜力，现在重岸成道，盯上了此物也是有可能的。
此中一名坐于中位老者道：“如果此事是真的呢？”他看着众人，“或者我们换一个说法，如果我们不答应，他非要做，我们做好与他对抗得准备了么？”
他见众人沉思，又道：“”对抗我们不怕，但怕做错了事，辜负了亿兆生民。”
他回头吩咐了一声，身边的随员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带了一名老道人进来，他道：“这是名淬观的观主，如今也有四百寿了，经历了两朝之变，诸位不妨听下他的意思。”
这位老观主站了出来，行有一礼，道：“老道人不怀疑这位重岸真人的话，但涉及国之大事，知道不能如此轻率，听信一面之词，故老道提个建言，我们可以让重岸真人立誓，证明他所说之言是真。”
修道人可以对自己所为之举立誓，若是违誓，那么必受得承负，立誓越重，代价越大。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底下有人道：“所以只要这位重岸真人愿意立下誓言，那么我们可以确定他的话是真的？他若不愿意呢？”
“他不是为了生民，为了天地么？若是真为此，那么这位应是愿意的。”
中间那位老者沉声道：“不管他如何回答，我们现在开始，就要开始做好他否定的准备了。”
众人凛声称是。
数日之后，重岸收到了陆盟递过来消息，他道：“要我立誓？”
越子彬有些紧张的看着他，道：“是的，还望真人谅解。”
重岸考虑了一下，道：“可以。”
他知道，这是取信双方的基础，若是只用一个誓言就能沟通，他是十分愿意的。
越子彬心情放松下来，道：“那真人，国府诸位，希望真人能在他们面前立誓。”
重岸道：“好，就如此。”
其实也就是双方都对修道人的忌讳并不清楚，陆盟那边才会提出在众人面前立誓之言了，要知这等举动，对某些修道人来说那就意味着羞辱，换一个偏激一些的修道人，不当场发作就不错了。
但是重岸不讲究这些，在他心里，只要解决事情，立一个誓言不算什么，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就该高高在上。所以与越子彬约定之后，就在十天之后来到了陆盟国都，并当着陆盟一众上层之面立下誓言。
此誓立下之后，仍有与他熟悉的越子彬带着他，来到位于中枢之地的最高山峰之上，并指着飘悬在上空如闪烁星辰一般的法器，道：“重岸真人，便是天罗了。”
重岸仰头一望，便飘身上去，只是伸手一捉，就拿到了天罗之上。
底下所有人都是紧张的看着，这位到底是不是要拿此物做些什么，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
仍然出乎意料的是，重岸在上空之间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下来了。看来他的确只是上去检查了下。
越子彬上来着紧问道：“重岸真人，如何？”
重岸道：“我已是查验过了，那些寄虫遍布在了这法器每一处角落中，已与之融为一体，虽然此刻还没有真正发散，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虫一旦发作，会在瞬间传遍所有‘天罗’原本可罩及的地界。”
越子彬神情严肃，他想了想，问一个问题：“敢问真人，为什么这异虫现在还没有发作，是在等什么呢？”
重岸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在等某一个上层之人去到天外。”
“去到天外？”
随行的一个修道人不禁说道：“重岸真人，这说的是道传祖师所说得天外之天么？”
重岸点了点头。
那修道人激动道：“天外之天果然是存在的！”
越子彬郑重问道：“重岸真人既然这么说，现在能去到天外之天的应该只有重岸真人你一个人吧？”
重岸道：“现在的确只有我一人。”
有人不禁言道：“那，重岸真人你……”
然而话未说完，却是收到越子彬的眼神示意其，那人连忙闭口。
其虽然没继续说，但是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这样的话，你不去天外不就成了，你难道非要为了一己之私，侵害所有人么？
重岸道：“我知道诸位如何想的，但这非是我自己所能决定的，就算我不去到天外，此虫就真的不会发作了么？
诸位愿意将自身乃自举世之安危寄托在敌人仁慈之上么？何况这异虫是从天外来的，天外的危险不去解决，难道就可以保住这方天地了么？”
越子彬想了想，道：“那么真人打算如何处置？”
重岸道：“不止是天罗，那灵巢应该也已经与那异虫完全融汇在了一起了，必须诸位，你们仍打算使用这两物，那就需要将原来的毁弃，重再打造一个出来。”
越子彬神情一变，随即苦笑道：“这个代价恐怕太大了，我们恐怕很难做到，非要如此么？”
重新道：“必须如此，你们不用指望能用小部分的代价解决此事，必须要推到重来，方能革除此物。”
无论天罗、灵巢、都不是一个单独的法器，而是有主有次，其之下层法器可谓遍布整个地陆，常常需用新的法器来替换旧的，可新的一旦替换上去，立刻就会被寄虫所侵染，所以唯有再造一个才可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的问题。
越子彬苦笑道：“若真需如此，恐怕整个陆盟都会有大动荡的，而且我们即便我们能做到，莫非不会惊动这些异虫么？”
重岸认真道：“我可以相助你们，在你们造好新的法器之前，我会帮你们维定陆盟的上下秩序。”
……
……
……
……

第三百二十三章 显威获两安
越子彬一行人听到重岸的建议，一时都不作声。
重岸道：“我知道贵方的顾虑，我们彼此尚还无法完全信任，哪怕你们让我来查验，哪怕我立下了誓言，诸位还是觉得我或许会做些什么。”
越子彬没有辩解，而是道：“重岸真人，陆盟身负所有人的期望和安危，我们做事不得不慎重，希望真人能够理解。”
重岸道：“我理解你们，但我有办法让你们信任。”
“什么办法？”
重岸转过身来，道：“你们且看这里。”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陆盟国都之中所有见过重岸的上层统治者，不论此刻身在何处，都是觉神思微微一个恍惚。
而下一刻，所有人发现自己都被挪移到了一处海边的悬崖之上。
其中熟悉地理的人立刻判别出来，这是陆盟地陆边缘的迷失洋，与国度相距至少五万里。。。
这些人在弄清楚情况之后，都是神情一变，毫无疑问这是重岸所为，他们没想到这位居然有这般能为，他们明明是在天罗保护范围之内，可是居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这岂不是说，陆盟所具备得守御之力，对此人几乎是不设防的？
但也有人想到，此人此前去了天罗查看，会不会是方才在天罗之上动了什么手脚？
重岸此刻没去管诸人怎么想，而是道：“诸位，请看这里。”
说着，他伸手对着下方一拿，只听的隆隆声音响起，随后一副壮阔至伟的景象在诸人面前显露了出来。
只见下方万顷海浪汹涌翻腾，入目所及范围之内，所有的海水竟是于数个呼吸之间抬起千丈之高，偏偏又悬在高处不曾塌落下来，像是在诸人面前竖起了一座海水巨壁。
面对此等场景，众人不由震撼失声。
然而到此并没有结束。
重岸此刻又是伸手一指，只见天穹之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闪烁光芒，众人开始不解，可是很快就明白过来，那是无数星辰正从高空急骤坠落而下。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景象之下，有一些人终于忍不住惊呼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也是顾不得喝问重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感觉自己在这等伟力面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以待毙。
可当这些星辰眼见得就要落到大地和他们头顶上时，却又生生停顿了下来，并一个个悬浮在了那里不动。
此时此刻，每一个位于下方之人都能看清楚这些星辰凹凸不平的形体，和那坑坑洼洼的表面，周围只有一阵阵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重岸这时一挥袖，这些星辰轰然震开，却是凭空分裂成了诸多更为细小部分，可其虽然被震碎了，却仍可称得上如山岳般大小，且一个个飘在了天空之中，似是被某种力量浮托在了那里。
重岸回过身来，神情淡然的看向诸人，道：“诸位可明白了么？”
在场众人相互看了一眼，此刻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自身所拥有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能够于顷刻间毁灭他们乃至整个地陆，既然有这等能为，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来算计他们呢？
而且那悬浮在上的陨星也是在隐隐提醒他们，这东西随时可能落下来，就算有天罗，也是抵挡不住的。
一名老者不免叹息道：“难道我们以往的路走错了么？”
在遇到重岸之前，他们委实难以想到，修道人的力量竟是能够达到这等程度，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似乎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重岸看了看他们，却是道：“诸位不必如此想，我老师曾言，诸位的路并没有错。”
老者精神一振，看着他道：“哦？可以说说贵师是如何说得么？”
重岸道：“我老师说了，无论是推动修持，还是立造法器，所为之者，都是为生民立命，为世开道，而无论做什么，维护生民之利，此乃是首要之义，而只此一步，陆盟便就不算有错。”
他亲自在这世间走了一圈，不敢说看到了所有，但是以小见大，也是见识到了一些东西，此世的确还有很不公，还有很多瑕疵，但对比数千载之前，那却不知好了多少倍。
且没有什么事情就能一步做好的，当中总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要大体上的方向上是对的，那就是对群体是有利的，而各种弊病则是要在前进中逐渐革除的。
其实生民之求很简单，有的时候无非就是要维持一个底限，可过去那些朝廷，有些却是连底限都是维持不住。
那老者慎重道：“重岸真人，我们既然都在这里，那么今天就把此事定下，但且容我们先行商量一下。”
重岸点点头。
老者转过身，与一众陆盟上层在进行了简单的商议，并很快达成了一致。
没有多久，他来至重岸近前，道：“重岸真人，陆盟同意你的提议，愿意将重新打造天罗和灵巢。而在失却这两物的期间，陆盟秩序却是需要依靠阁下来维护了。”
重岸欣然道：“若是这样，那便最好了。”随后又道：“在下也是不会有负所托。”
老者道：“那一切便就拜托了。”说着，他对着重岸郑重一礼，而底下一众人等也是对他一齐行有一礼。
重岸也是神情一正，还有一礼。
老者道：“真人，打算何时开始？”
重岸道：“越快解决越能放心，不过在正式动手之前，我需要回去见老师一面。以确保天外无虞。”
“天外？”
老者点点头，道：“贵师也是天外之人吧？”
重岸道：“有些话现在不方便说，但我可向诸位保证，等到天地之内一切安排稳妥。我会将一切都告知诸位的。”
老者道：“好。我们齐心协力，一起渡过这等难关。”他又笑了一下，道：“劳烦真人我等送回去吧。这里海风甚大，真人比我等更年长，可老朽等人比不得真人是修道人，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重岸笑了笑，他又一挥袖，于瞬息之间将所有人都是送了回去，只留他自己一个人尚在悬崖之上，他随手平复了面前海浪，却是独独留着那些碎裂陨星没动，而后一晃之间，也是遁去不见了。
没过多久，他转回到了道观之内，并直奔后观而来，来张御坐持之地，上来执有一礼，道：“老师，弟子回来了。”
张御道：“事机如何。”
重岸道：“陆盟已经同意了弟子之所求，下来他们会人让我炼化天罗和灵巢，而后由我护持他们一段时日。”
张御道：“那异虫可能是有意识的，所以你处置起来需要额外小心，不要暴露了自身。”
重岸慎重道：“弟子明白。”
张御道：“在做完此事之后，我会让玄廷发一份诏书下来，此后你便正常行事，不过我先与你说明，你此后无论去了哪里，都不必多问，也不必多打听。”
重岸点了点头，他是清楚的，有那个寄魂在，他目前尚还不能去知道太多东西，不过他是情愿应下此事的。
元夏无疑是诸世第一大敌，打击了元夏，那就等于维护了自己所在世域，也是维护了天夏。
张御道：“你且放心去为吧，天外之事，自有为师来应付。”
重岸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张御则是望向虚宇深处，在这方的天地上层界限打通之后，虽然最后一枚大道之印仍然无法触及，可那始终牵连的感应却是变得强烈了许多。
若是每扶托出一个世域，他的感应就会壮大一分的话，那么从这般看，再扶托数个天地，就可与此印逐渐接近，甚至将之抓拿到手了。
而不是漫无目的的去寻觅了，只是首先要保证，这当中不出得任何问题，这些天地看来也需维持其存在下去，而不能有所破毁。
重岸离开道观之后，再次来到了陆盟，按照与陆盟一众上层的约定，他留下一具分身镇守此间，而自己则是去往天穹之上祭炼天罗。
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双方之间需要配合行事。
陆盟会将与联手的事情公布于众，其中着重宣扬他的神通能力，这样可以震慑宵小，以防天罗无法运转的时候出现问题。
根据事先判断，将天罗和所有灵潮重新打造起来，哪怕集中整个陆盟的力量，也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若是当中有什么变化，还有可能拖得更久。
其实天罗还好说，有了重岸已然无碍，可是灵巢则涉及陆盟方方面面，如今每一个陆盟之人都会用到，要是一旦中断，那就是可能出得大问题的。这便需要一个洲一个洲有次序的铺递，才能保证不生变乱，且当中还不能关联到一处，以防那异虫侵染。
重岸到了天穹之后，便先耐心炼化天罗，此前陆盟曾担心他图谋此物，想将此祭炼成法器，可现在看起来，这倒的确是可行的。
这东西虽然不是他自己祭炼的，可所用一切宝材可说是与他同出一个天地，与他尚算契合，倒真是可以尝试一下。
在他不间断的祭炼之下，很快三载时日过去，天罗已是在手中化作了一枚闪烁着光亮的璀璨晶玉。
……
……

第三百二十四章 渡引在别途
重岸运转了一下天罗，此物可增进他自身法力，也能当做守御之器，算得上是好用，于是将此收了起来。
三年中他的精力全数投在这上面，这时他才有暇关注俗世。
“天罗”被炼化期间，并没有引发任何动荡，有他的分身坐镇，震慑之力反倒比以往更强了。特别是那些悬浮在迷失洋上的陨星山岳，更是明晃晃的昭显其之实力，没人敢出来作妖。
而陆盟这些时日也并没有先打造天罗，而集中全力筑造新的灵巢，如今差不多已是完成大半，此刻正好配合重岸将原有的灵巢逐个卸下去，方便他将之炼化，在有序安排之下，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此过程中，因为群体性的减少，那些异虫终于是发现了不对，他们也是试图逃窜。
奈何这异虫虽然具备去到高层的潜力，但并不意味着现在就有抵抗上层力量的能力。若不如此，它们也就失去隐蔽性，也完不成长久的蛰潜目的了。。。所以很是轻易的就被重岸拿捏到了一处，一只也未能逃了出去。
实际上此虫的危害也就是在繁衍爆发，不为人知的时候，现在提前知晓了这些东西有何危害，又能观察到它们，那么很容易就就能处理了。
重岸未了确保这些虫子一只都不漏，耐心处置两载之后，成功将所有躲藏在灵巢之内的异虫都是炼化了去。
到此为止，算是大功告成。
而在异虫被处理干净的那一刻，元夏元墩之上，某个修士忽然心绪不宁，他先是去了自己豢养虫豸的地方看了下。见那母虫焦躁不安，却是神情微变，沉吟片刻，还是往元上殿而来。
落至殿前，他径直进入了下殿，绕过一扇阵门，进入了一座华丽宫阙之内，通禀了一声，被迎入进去。
向司议正在里面等着他，身后跟着一名亲信弟子，见了他面色有些焦急，他笑了笑，道：“怎么了？这个时候跑过来，可是自天夏那边感应到什么了？”
那修士道：“向司议，方才母虫焦躁，这等情形，可能我等所投入的虫豸被发现了。”
向司议身边弟子出声道：“天夏那里不好推算，你可不要看错了！”
修士小心回道：“那些异虫与母虫本为一体，等若是肢体一般，故是受损亦会有感，如今这般焦躁，恐怕……”
那弟子道：“你能确定？”
修士道：“这……”
向司议挥了挥手，道：“天夏变数太多，难以推算，你这么问是为难他了，不过天夏只要发现了一只异虫，那就等若发现了所有，只要狠下心，没什么难以处理的。看来此回是失机了。”
他嗯了一声，对弟子道：“你去上殿那边打听一下。”
那弟子心领神会，躬身一礼，走了出去，没多久又是回来，道：“老师，弟子问过了，上殿那里投入的神魂却仍是在天夏之中，并没有问题。”
向司议玩味一笑，道：“这却有意思了，天夏发现了我们的异虫，却没有发现那潜入其中的神魂。”
那弟子道：“老师的意思是，要发现便都发现了，不可能独独漏过一个，所以……”他心中一动，“这可能是上殿那边施展的手段？”
那异虫本来他们就是瞒着上殿做的手段，而上殿还他们一招，让他们吃个闷亏，似乎也很合理。
向司议笑了笑，道：“事情可不见得那么简单，也可能是天夏的谋划呢？”
底下那修士试着道：“那此事要不要通传上殿一声？”
向司议看向他，道：“哦？那我们拿什么理由去通传他们？说我们在他们的布置上了附带了一些手脚？”
那修士马上低头，道：“是，是。是在下有欠考虑。”
那弟子道：“老师，那此事……”
向司议笑了笑，道：“不管能不能做成此事，都无关紧要，只不过是下一招闲子而已，要胜过天夏，还是要正面决胜负，这次落子不成，再用别法即可，不必纠缠在这等小节上面。”他对着下面一挥袖，“你且下去吧。”
那修士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其人去后未久，有一名侍者进来，道：“司议，有交给你的文书。”
向司议接来一看，神色一肃，因为这文书乃是从上三世那里寄过来，他忖道：“看来事情要有结果了。”
而与此同时，上殿这边，黄司议又一次来到了无面修士所在，道：“你唤我来此，可是有什么变故？”
无面修士道：“司议，在下寄托在驻使墩台那里的神魂传来了感应，且强烈了不少，这倒有点像是那方世域与天夏的勾连贯通了。”
黄司议精神一振，道：“你能确定？”
无面修士却是不敢下结论，较为保守道：“天夏之事，难说的很。”
黄司议想了想，道：“若是你的神魂寄附之躯真的去到了天夏内部，那可是大功一件，”他用手指了指，“你可以试着安排一下。”
无面修士一惊，道：“这么快？可就那寄托算去到了天夏内部，我等也未必有与之接触的机会。”
黄司议道：“不试试怎知不成？可以让下面安排起来了。”
无面道人见他这般催促，也是无奈，道：“是，在下这就安排。”
而那方下层世域之中，重岸在帮助着陆盟将新的天罗灵巢重新布置了起来后，便也是决定去往天夏了。
临行之前，他与陆盟那位老者长谈了一番，并从张御那里得知来的天夏的情况与之说了遍。
老者得知后，也是大为惊异，叹道：“原来天地如此广阔。”
听重岸的说法，这个势力还是由不知多少如他这般的上层修道人组成，且所拥有的下域也不止他们这一处。
惊叹同时，他也免不了心中担忧，一个稳固的世俗政权从来都不愿意自己头上有人压着的，这可能意味着无法自主。
他道：“贵师想必就是天夏中人吧？”
“正是。”
老者对他郑重一礼，道：“真人此去，还望不要忘了自己也是此世出身。”
重岸看出他的担忧，道：“天夏上层如何，我自会去看过的。”
与老者别过后，他直接回了道观，只是来自后观，见榻上已空，张御已然不见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星光笼罩的符诏飘悬在那里。
他吸了口气，对着张御座位恭敬一拜，随后走上前去，将那符诏取拿了过来。
入手那一刻，他便知悉了此物之用。
在收拾了一番之后，便踏步出了道观，来到了外间阔地之上，由山丘之上再是看了一眼这方山水，就把符诏祭动，霎时一道如闪电般的光芒从云穹之中传下，再是一闪之后，整个人就消失无踪了。
那观中的老道人正坐在那里眯着眼晒太阳，在离去的那一刻，也是若有所觉，呵呵一笑，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重岸自那符诏接引之后，便感觉一阵恍惚，待心神定下后，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无尽山岳之中，而这些山岳竟是在大气之中漂游，下方深不见底。
他并没有如其他下层修道人一般，成就上境后去到天夏上层，而是直接来到了虚空世域。
这是因为他后续可能还需借着寄魂的身份与元夏来人接触，对方可能有感应所言是否真实的手段，所以直接来到这方虚空世域，而不是往上层去才只是最好的选择。
此刻他游目四顾，见山壁之中，正一只只羽毛艳丽的大鸟在那里为彼此梳理羽毛，虽然他出现在这里，却也毫不惊慌，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倒是有几只雏鸟挥动的翅膀过来，好奇的围着他打转。
他见这些雏鸟眼眸水灵，叫声稚嫩，很是讨喜，便捧了一只起来，谁知这只马上冲他一张嘴，似乎在问他讨食。
他更觉有趣，想了想，拿了几枚从带来的特产喂食下了。只是这么一来，却有更多雏鸟围拢了过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看来它们很喜欢道友。”
重岸转过身，见是一个年轻道人正笑吟吟看着自己，正想把那手中雏鸟摆在一边，然而那雏鸟却是不肯走，用鸟喙叼着他的袖子，好像是赖上他了。所以他只好往将之往肩上一放，执有一礼，道：“道友有礼。”
那年轻道人还了一礼，道：“在下曾驽。奉命前来相迎道友。”又看了看那头雏鸟，哈哈一笑，道：“道友要是喜欢此鸟，就带着好了。
这是彩蒙鸟，乃是一位前辈育养出来守御山岳的灵禽，带了雏鸟而去，其父母也会跟了过来的，自会为道友看守洞府，平日也不需要刻意喂食。”
重岸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自己落在这里，也算是与这些灵禽有缘，于是将此鸟收入了袖中。
曾驽这时挥开一座阵门，道：“道友请随我来。”
重岸上去，跟随曾驽走入进来，却是出现在了一座古朴玄宫之前，见周围时不时有修道人出入来去，多数人修为都是高过他。心下暗想道：“果然不愧是天夏之地。”
曾驽带着重岸一路来到了里间正殿，对着座上道人一礼，道：“戴廷执，人已是带来了。”
……
……

第三百二十五章 遥空借传意
重岸向上望了一眼，只觉上面坐着的那位戴廷执功行深不可测，只是气息感觉与他们不太一样。
这是因为戴廷执乃是浑章修士，而他乃是真修。
虽然张御也是玄修，只是功行足够高，所以他丝毫察觉不出什么来。
戴廷执此刻正在批复文书，两人都是等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喝了一口茶，看向重岸，道：“你便是那名治界的玄尊么？”
曾驽也是从张御留下的那张符诏中得悉，自己的天地在天夏这里名唤“治界”，故他道：“；在下重岸，乃是治界修道人出身。”
戴廷执拿过一枚玉简，上面记载了重岸在治界所做之事，他扫过一眼，才是放下，道：“凡是下层来此，都要担起权责，你要去哪里？”
曾驽回道：“晚辈对天夏并不熟悉，全看前辈安排了。”
戴廷执看他一眼，道：“如此也好。我方才看过了，你平复了一域安稳，乃是有功之人，所作所为也符合天夏道念，故许你一个职位，可在虚空之中做那巡游，你可愿意么？”
重岸道：“晚辈愿意。”
戴廷执不再问什么了，提笔写了几个字，又用印在上，令身边弟子递给他，便道：“你可以下去了。。。”他对重岸可谓态度平平，三两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重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老师的真正身份，只以为老师去往治界做事，当也只是一个寻常玄尊，可能与天夏真正的上层无法相比，戴廷执自也没必要刻意照拂他，反正只要能按照规矩办事就行。
他退下去后，便是来到了外宫，在一名弟子引领之下取了袍服印符。随后他循着玉符上的指引寻到了一座漂浮在气海之上的山岳，这里就是配给他的洞府。
他里外走了一圈，这山岳庞大无比，山峦之上宫观殿宇连绵不绝，住着不少低辈修道人和寻常生人。有不少本就是天夏，还有许多则是上回从元夏定约之后送来的人口。
而这些人负责栽种灵花异草，整理宫阙，打造法器，熬炼丹药，布置阵法等等杂事。而他则需负责指点这些人的修行。
这也是因为如今正在对抗元夏，而天夏整体是上是不如元夏的，故而上下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可能担负起自己的职责来。
他先把那雏鸟放在了宫外的灵禽崖巢之内，没有多久，听得阵阵清鸣，就有两只毛羽鲜丽的大鸟寻来，围着那雏鸟打转。
他寻到了自己的主殿所在，拿动印信一晃，原地浮动出一个一尺多高，慈眉善目的老者，对他作揖道：“小老儿乃是此间精灵，名唤通和，玄尊可有吩咐？”
重岸问了下此间大致情况，老者一一回答，又道：“殿主若是嫌眼前人手不够，可由老儿再去招募，多少人都是可以，或者也可自家招揽，要是不喜老儿这副模样，喜欢那等赏心悦目的，也可以换一个人来招呼。”
重岸摇摇头，道：“不必，老人家就很好。”
通和老人十分高兴，道：“那小老儿就先告退了，殿主要有什么事，只要唤一声，小老儿必至。”说着，作揖一下，就化云气散去了。
重岸想一下，既然可以自己招揽人手到此，他倒是想着可以带一些治界的妖物到此，经过百年打磨，刺头早就没了，但仍旧存有一些大妖，把这些妖物带上来，这样不但给安稳，也能物尽其用。
他一边想着，便走到了殿旁跳出的眺台之上，望向远空，见一座座大小山岳之上都是落有人踪，而这般山岳不知几许。
虚空世域经由这些年来的营建，即便没有内层那般兴旺，可也是十分适合修道人定驻了。
尤其是和虚空邪神划定治域之后，连虚空邪秽都是少了许多，虽然这些外邪仍是不可抑制的发散过来，但比以往不知道好上了多少，连带外层这些年来都是涌现出了不少修道人。
这个时候，他见一道遁光往此而来，并落在宫外的泊台之上，光芒散去，曾驽自里现出来，并道：“重岸道友可在么？”
重岸自里出来，道：“原来是曾道友。”
曾驽笑着递过一只玉壶，道：“因为道友此前在下界时安抚界域，也算有功，故而玄廷特赐一些助益修炼的丹丸。只是比不过……”
重岸道：“比不过什么？”
曾驽咳了两声，道：“道友以后就知道了，听说道友还有一位老师，没和道友说起过么？”
重岸道：“老师只是教导我功行，其余都是不言。”
曾驽感叹道：“看来尊使是一位方正严谨的前辈。重岸道友，你对这里尚且不熟悉吧，你带走访一二。”
重岸一拱手，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曾驽一招手，唤来一驾天女飞车，带了重岸上得车驾，带着他在外走了一圈，告知他一些该是此间知晓之事，又详说了天夏的规序。
末了他道：“说来此方界域共分数层，最内层我也未曾去不过，不过我们这一层，便乃是对抗元夏第一线了。元夏若是杀至，我们需顶上去。”
重岸倒没觉得没什么，他早听张御说过，与元夏正在开战，他既来上层，就是要对抗元夏的。
他道：“我乃下层出身，我身后就是整个世域，我若是不抵挡不住，那么亿兆生灵都要折损，所以此事乃是我所愿。”
曾驽赞道：“说得好！”他想了想，道：“说来道友还不知晓，我便是从元夏投奔过来的。”
重岸诧异道：“曾道兄原本曾是元夏修士么？”
“是啊！“
曾驽唉了一声，道：“元夏并不把底下的修道人当人看，我便是玄尊，也不过是一枚大点的棋子罢了，我投奔天夏，乃是我此生做的最为明智的选择。”
两人转了一圈后，便又回了宫阙之中，重岸请了他入殿，令人摆开宴席招待，并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好物，只有从下层带来的一些土产，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尝一尝。”
曾驽搓手道：“那要品一品的。”
而就在曾驽到达虚空世域的时候，同处于虚空之中的元夏驻使墩台某处，那正坐在那里的无面之人忽然心中起了一丝感应，他能感觉到与自己的某一缕神魂出现在虚空某一处所在，不觉心中振奋。
他想了想，便试着引发感应。
重岸本是在与曾驽说话，但心神却是忽然泛起了某种涟漪，他不由心中一动。
那身上所附之神魂乃是张御从他躯壳之中剥离出来，随后又重新栽种入身躯之中，此刻有反应，那说明可能是元夏方面在试着与他联络了。
只是忍着没动，因为如果一有感应就跑过去，那元夏那边根本就不会信任他，所以他只当没这回事。
在送走曾驽之后，下来他便开始执行巡游之职责，闲时安稳修持，不知不觉间，就是三载时日过去。
张御在撤回气意后，虽然对他有所关注，却也没有去催促他，在这三载之中，每半年又有一个世域被扶托出来，他心中那个感应也是越来越强烈了。
算来十年休战之期已然过去了大半，剩下用不了多久，两边恐怕就要再度掀起战端了，若是能赶在元夏攻伐到来之前取得那最后一枚大道之印，那他就又多了一个倚仗，只是这事也急不来，只能看一定的机运了。
而元夏驻使墩台这里，那无面之人在这三年之内频频感应，然而对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虽然得不到重岸的回应，但他反而很放心，因为通过这些举动，他至少证实了自己那一缕分出的神魂的确到了从下层世域来到了天夏。
下来他只要等下去就是了，就算这十年之中等不到，只要有这条内线存在那里，对元夏也是大大有利的。
这一日，重岸又是去虚空巡游，恰好来到了虚空壁垒这边，并拦阻下了一驾元夏飞舟仔细查看，末了将一只纸鸟摆在了角落之中，随后离开了此地。
而那驾飞舟随后进入了虚空壁垒，再是进入元夏驻使墩台，只是此物摆在那里，竟是三个月无人问津。
直至有一日一名弟子无意路过，将将纸鹤拿了过去，但是查下来发现此物没有什么玄异，也就是被扔在了一边。
再是几日之后，有一个神情略显呆滞的修士路过此间，却是将此物拾起来，给带了回去，而与落榻之地相隔数层的所在，正是那无面之人的落驻之地。
他并不与下边那修士接触，只是感应了一下那纸鹤，很快便感受到上面的残留气机，不觉心下兴奋，因为他终是取得与寄附神魂联络了。
而下来就是解决双方如何沟通的问题了。
这里他必须寻机找对方出来见一面，因为他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被天夏方面控制了，唯有用法器和神通加以确认，才能彻底放心，才算是埋下了这一条暗线，不然他根本不敢用。
不过那只纸鹤既然能安然送到他身边，说明这条路线是可以尝试一下，于是他传意到了那隔壁修士的身上，此人神情顿时一阵茫然，便又拿起纸鹤，走了出去。
……
……

第三百二十六章 见神誓难缚
那修士走了出来之后，便将纸鹤又是放了出来，此物在外一翻周转，又是在数月之后在一次重岸巡游之际，重新又回到了他手中。
在此上面，他立时感到了气机牵连，并且通过某种玄妙感应，本能知晓对方在唤他前去碰面。
他想了想，决定与这气机主人见上一面。
他记着张御符诏之中所写。让他到了天夏之后，尽管去做自己要做的事，顺着自己的心意而为，期间不必对谁有所交代，更无需通传任何人。
这个事情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他私下与此人见面，万一被发现，且没人为他作证，那么他与元夏勾连之事自己就辩解不清楚了。
不过他对自己的老师是信任，同时他也问心无愧，终究那神魂只是被改换后才寄附在了他身上，而不是他自己本身。
打定主意之后，他也是沉住心思等待机会，已然到了这一步，反而不能着急。。。
再是数月晃过，这一年又已然接近尾声，这期间双方又交换了一次消息，最后确认下来，在元夏墩台附近碰面。
因为在双方约誓之中有定言，双方的驻使墩台不受对方所辖制，也不得在不经彼此允许之下动用任何手段查验，在此交流，就不怕任何推算察看了。
重岸也是没有急着前去与之会面，而是继续等待一个接近墩台的机会。
他认为所有的安排都应该出自自然，与自身没有直接关系，这样便是推算也是推算不出来，事后便引人怀疑，也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巧合。而唯有这样，才能让元夏那一方面的人也是放心，可以取信其人。
而他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由于每到元夏的一年轮转之期，天夏总会派人前往墩台察看，重岸身为虚空巡游，自是身在其列，故这一次又被派遣了出来。
他坐在飞舟之上，透过舟壁看着外间，虚空浩瀚无垠，本来寂寥所在却因为有着无数繁星却显得波澜壮阔，而这些星辰之上有了生民居住，才是增添了无数生机。
这些年来，他都是住在虚空世域的表层，对于传说的里层很是向往，内心之中十分想去看看，但他还是忍住了，为了大计，他必须在这几年之中保持自己对天夏真正内情不闻不观的状态之中。
曾驽这回也是与他同行，见他望着外间怔怔不出声，好奇道：“怎么，重岸道友有新事？”
重岸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曾驽这时听了时晷发出声响，他神情严肃起来道：“元夏的一年轮转之期快要到了，我们要多加留意了。”
而在这个时候，负天图的光芒也是落在了元夏驻使墩台之上。
从几年前开始，负天图便时不时渡下一道光芒笼罩此间，说是为了遮去一些事机，蔽绝外部窥看。
天夏对此也不理会，但同样以都阙仪遮蔽天夏使者驻地，彼此也算是心照不宣。
而这一次，负天图所落光芒却是比此前扩张了一张，其边缘所在，恰好将重岸事先摆在角落里的纸鹤笼罩到。
重岸也觉得气机微微一荡，旋即他攀附在上面的一缕气意借得负天图之助，瞬间来到了位于元夏墩台的一处隐秘所在中。
无面修士此刻正在那里等着他，见到他气意出现，道：“道友，你总算来了。”
重岸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
无面修士呵了一笑，道：“道友前番几次与我联络，我们的身份，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
重岸表现出一副烦躁的样子，道：“那是因为我感应了你们的相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无面修士拿出一枚玉佩，摆在案上，用指尖轻轻一触，就有光芒自上散逸开来，将两人都是笼罩在内。他意味深长道：“其实我就你，你就我啊。”
重岸眼前拂过一抹抹流光，当中是另一个人的经历变化，那这就是那缕残余神魂所带来的记忆，若是他被取代了，那么一瞬间就可觉醒本来，从而变换成另一个人。
不过神魂的变化远比这复杂，无面道人的手段，是令他自身的神魂攀附在重岸原来的神魂之上，两者相融合，且以他为主，这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就不会让天夏所察觉。
重岸这时皱眉道：“是这样么？”
无面修士感受着从重岸身上传递过来的神魂牵引，很满意看到自己的布划成功了，但是此刻从重岸的反应看来，并没有将其之完全代替，应该是当中遇到了什么变故，不过这样也说得通，否则天夏也不会这么放心让其存在下去。
无面修士道：“你想知道的想必你自己也是看到了，若是让天夏发现，你实则是元夏修士附身，他们又会如何待你？”
重岸冷笑一声，道：“我现在这样便很好么？”他看了无面修士一眼，“你说你是我，可我就是我，我若是受得损折，你怕是也没有多大关系吧？”
无面修士点头道：“你的确是冒了极大凶险，没有关系，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你是我们的暗线，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
实际上重岸若是完成使命之后，他也是可以将之吞夺的，这里也是涉及到了他的求道之法，要求事情一定要做成，所以他这句话并非欺骗重岸，的确很是真心实意。
重岸看着他道：“我信不过你们，我要你立誓。”无论从曾驽那里听来的，而是记忆中映现的元夏的作派，都有可能过河拆桥，所以他这个反应也是经过了一定的思量的。
无面修士爽快道：“可以。”他当场就立下了一个誓言。
其实个人立誓在两个修道人之间可算有用，可是放到两个大势力身上那几乎是没什么作用的，是可以化解的。
不过誓言首重于心神，就算誓力用外力可破，在修行之上仍是可能会留下印痕的，只是依托于大势力，可以找到更大的寄托，欺己是为了更大愿景，更是为了道，那么这就没有问题了。
他立誓结束之后，也是对重岸道：“那么你是否也要立个誓言呢？”
重岸也很爽快，当即发誓道：“我下来每与阁下会面，可保证所说之言绝无半字虚假，否则气散神绝，入魔而亡！”
“好！”
无面修士对此也很是满意。虽然这样并不能保证所有纰漏都没有，可如今的条件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重岸道：“你想问什么那便问吧。”
无面修士也不客气，详细询问了他进入天夏的全过程，重岸也不隐瞒，将他所知晓的东西都是逐一交代。
无面修士听罢之后，道：“这么说来，那天夏重地，果然是在我等数次攻伐之所在了？”
重岸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因为你们攻伐的只是表层，在内里还有更为深处的存在，不过我方才到天夏，还未得有信任，所以只能在表层活动，而表层负责之人，乃是一位寄虚修士。”
无面修士琢磨道：“如此看来，表层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要去里层，需要我们要一层层突破进去，嗯，这个消息很重要，此中布置你下来需要想办法搞清楚。”
重岸摇头道：“很难，除非我是天夏高层，但以我这般功行，这等事是没可能，除非是立下足够大的功劳，才有能召我入里层相见，这就要看你们的了。”
无面道人点点头，道：“我会将你的要求报上去的，下来我们也会尽量配合你。还有，你不是有一个老师，不妨从他那里想想办法。”
重岸道：“我老师极大可能只是一个寻常，当是奉天夏之命去往下层挑选有用之人，在我到了天夏，就再也未曾见过了。”
无面修士道：“也幸好如此，不然你倒有暴露之嫌。”
重岸道：“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该是走了，我们下来该如何联络？”
无面修士发出笑声道：“我们见过了这一次面，气意就有牵连了，只要你我还同在这片虚空之中，又没有镇道之宝和阵力阻碍的话，那就能隔远对言，所以你以后想找我也容易。”
重岸道：“那今次就到这里吧。”他气意就此一撤，神思回归原身。而因为依靠负天图的关顾，虽然两人交谈了许久，实际上只是转过一瞬间的事。
曾驽就在重岸身边，即便是气机的细微动静，他也似是有所察觉，转头看向重岸，道：“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重岸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曾驽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飞舟继续在虚空之中巡游，下来一切都是非常正常，在此番巡查结束之后，飞舟回转虚空世域，两人在泊台之上各自告辞分开。
曾驽却是没有回自家驻殿，而是立刻去了戴廷执那里，道：“戴廷执，这位重岸道友身上果然有些问题，方才我等经过虚空的时候，有元夏的镇道之宝有气机擦过飞舟，而在那个时候，我看得很清楚，重岸道友身上似有异状。”
戴廷执正在批复文书的笔稍作停顿，才抬起头来，关照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
……

第三百二十七章 心环落气明
曾驽应下了戴廷执的吩咐，只是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戴廷执，重岸道友若是真有问题，那么……”
戴廷执看他一眼，则是道：“你做好我交代的事便可，其他事情不用多问。”
曾驽低头道了一声是，就退下去了。
戴廷执看着曾驽走出去，继续批复文书。
曾驽与重岸接的触同样也是他安排的一步棋，因为此人原本出身元夏，现在虽然无比崇奉天夏，而由其招呼重岸，却也是进一步对其进行鉴别。
玄廷对于曾驽大体是信任的，但是他认为，该要做得查验还是查，不能省了去，若是得以证明其果然无有问题，这对曾驽和玄廷都是好事。
而且正因为此人出身元夏，目前接触不到天夏不到诸多事机，也就不会在与重岸的日常接触将过多天夏的隐秘暴露出去。
曾驽出了宫阙之后，一路往回踏云行走，心中却是一阵叹气。
虽然戴廷执先前叫他看着点重岸，他本来也认为只是应有之意，可是盯了许久仍旧不叫他放松，他觉得上层一定发现了什么。。。
而今天的异状，更是他让心情复杂。
这几年与重岸相交下来，他觉得与此人颇为投契，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这位真有问题，所以有事没事经常在其面前说元夏的弊恶之处。
重岸也从来不说反对之言，怎么看也不像是元夏奸细。
“唉，但愿不是吧。”
“郎君在说什么呢？”
曾驽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回到了自家驻地，道侣霓宝正一脸关切看着自己，他摇头道：“没事。”
霓宝看了看他，道：“郎君还说没事，都把心事写脸上了，不过不方便与妾身说吧？那妾身只言，只要郎君做事对得起人，对得起自己，那便是理直气壮，该愧疚的应该是别人，而不是郎君你。”
曾驽想了想，道：“霓宝，你说得是。”他暗道：”要是真背离了天夏，那他也没什么可惋惜的，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道：“霓宝，你放心吧，我想通了。”
霓宝提醒道：“郎君，妾身不知道你做什么事情，但是你这人藏不下心思，所以做事还是要小心了。”
曾驽一想，心中一凛，既然戴廷执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要是重岸真的有问题，在其面前露出破绽，可能会出现纰漏，感激道：“对，霓宝，你提醒的是。”
虽然身为玄尊，他若是要隐瞒情绪也容易，可问题是重岸也是玄尊，心绪上微妙变动，那是非常容易被感知的，所以他一狠心，干脆将这一段忆识给遮蔽了去，这样既不妨碍他继续盯着重岸，也不至于暴露了。
重岸此刻回到了居处，回想方才与那无面修士得交谈，他心中也是在思考，元夏方面接下来到底会是怎么做。只是许久都不得要领，那也只能等着了。
不过这么一来，今后恐怕都要继续保持与其人的联络，还不能让别人发现。方才曾驽些许异样他也是感觉到了，觉得自己下来行事要再小心一些了。
想过之后，他来到了后殿，对着案上供着的老师尊位就是一礼，随后奉上了灵香。
尽管他自己也已然成就了玄尊，可若是没有这位老师的指点，没有这位传下的功法，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所以他对于张御，是诚心感激的。
他拜完之后，心中道：“几年不见老师，也不知老师如今何在，怕是又去了其他下层传道了吧？”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在重岸供奉自己的时候，也自是生出了感应，实际上他对于重岸到来天夏之后的一举一动，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元夏方面为了遮掩，利用了镇道之宝进行交流，可在他这等掌握闻印、目印之人的面前，也能看出一些端倪，知其必定是与元夏联络上了。
现在还不知道其人是否取信了元夏。但元夏接下来无论是为了确定事机，还是为了促使重岸进入天夏上层，必然是会有所动作。
这条暗线若能利用好，是可以反过来引偏元夏。
但要击败元夏，只指望这一点显是不够的，而是要将许许多多的优势一同积累起来。
他看向元夏，经过这几年时间，他在这里面所种下的魔物如今也是扩散了出去，那魔神也是愈发凝实，信徒也是越来越多。
只是这些信众多数属于底层仆役，在元夏也只是比牲畜略高一等，故是还没有触及到元夏天序的，但终究还有如曹管事这般人也是自愿或不自愿的投拜了魔神，这些人若是功行上有所突破，或许就有一定可能会引发天序的反应。
到底会如何，唯有继续等待结果了。
这时殿外有一名神人值司躬身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只玉匣，道“廷执，这是长孙廷执送来的，说是请廷执过目。”
张御心下微动，颔首道：“放下吧。”
那神人值司将玉匣摆在案上，就退了出去。
张御目光落下，一拂袖，开了匣盖，便见里间摆放着一只造型古朴的晶玉手镯，与那些在治界中看到的有些类似，但更为古拙大气。他将之拿了起来，意念转入其中。
立刻感觉其中有数道气机存在，分别是长孙廷执、竺廷执和邓廷执等三人。知晓此物当就是长孙廷执探研出来的用于真修之间的感通之物了。
当然此物定然不会只仅限于真修的，玄修应当也是一样能用的，虽然玄修有更方便的训天道章，但是这东西他也看得出来，上面应该还有一些训天道章无法代替的作用。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便牵连上了长孙廷执的气机，道：“长孙廷执，莫非此物已是做成了么？”
长孙廷执道：“只是有了一个雏形，此物暂时定名为‘心斛’，用乃是我炼蕴出来的灵性生灵炼成，如今我等与张廷执手中所持皆是一巢所生，故能隔远相传，且能相助修士监察身外气机变化，除此外，还有各种妙用。
只是眼下同巢而生的‘心斛’最多不过百余而已，故也只有百余人能相互勾连，若是灵辟灵巢，便又互不相通了，初时我以为这条路无法走通，但是张廷执交给我的那只可以不断繁衍的异虫，却是给了我一定启发，或能另辟蹊径。”
张御一思，立时明白了他的思路，此异虫是可以无止境的繁衍下去的，长孙廷执若是能利用此虫的成长特性，那这个难题可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道理是十分简单的，可要真正做起来，里面要解决的问题就实在太多，别的不说，他看得很清楚，治界之中的灵巢就是长孙廷执有意推动的，此界尽管与天夏有着道机上的差异，但这等演化肯定也起到了极大作用。
他不禁颔首道：“如此倒要多谢元夏送我这份厚礼了。”
长孙廷执道：“我如今虽然有了一定思量，可也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而天夏最终目的是为了推翻元夏，此物炼化出来后，即便能在天夏运使，但在元夏却就不见得了。故我以为，最好是带到元夏探研一番，或是所幸在元夏炼造。”
他顿了一下，道：“我打算亲去一趟元夏。”
张御道：“亲去元夏？”
长孙廷执肃容道：“我外身功行不及我，而许多地方许多精微玄妙的驾驭，非我亲自出面不可。”
张御仔细思索了一下，道：“长孙廷执身为廷执，不可轻动，这件事需得与诸位廷执一同论断，且即便去到那里，炼造之时也需要都阙仪的遮掩，这样能够利用时日也是不多。”
长孙廷执道：“此事长孙也是考虑过了，我会在此前好准备一切的，不会耽搁多少时日的。况且天夏与我有十载定约，其是不会为了我一人而翻脸的。”
张御微微点头，道：“此事便待廷议再言吧。”
元夏，元上殿中。
无面修士将与重岸交流得来的消息送回了元夏正身之上，而正身也是将此通传了黄司议。后者闻言大喜过望，道：“好好。就是要让下殿那些人看看，要成事，还是要看我们上殿的谋划，下殿那些人，也只能是冲在前面打打杀杀了。”
他当即又寻到了兰司议，将此事告知了其人。
兰司议因为上次与张御接触，吃了一个大亏，将过错推到别人头上才是过关，所以对这事并怀着几分警惕，道：“你想怎么做？“
黄司议道：“我两家虽然没有交手，但是墩台那里这几年来隐藏了不少东西，正好挑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交给其人，顺带可以送其一些功劳。”
兰司议道：“如此做会不会太刻意了？”
黄司议无所谓道：‘我们只管我们做，能不能抓住机会，是不是由此人来抓住，那就要看其人的运气了。”
就算不成又有什么关系呢？尝试一下罢了，就算墩台毁了，又不过再换一批人罢了。
兰司议道：“既然黄司议这么说，那便这般安排好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但是要查清楚，不要过于信任此人。”
黄司议一声笑，道：“兰司议可以放心，不说此人早已立下了誓言，就是此人与离高道友神魂相通，一有反复，离高道友也是会有感应的，哪怕天夏愿意帮他化解，也是瞒不过去的，所以他说的话必然是真话。”
兰司议看他一眼，道：“既然黄司议有信心，那兰某就不多言了。”
……
……

第三百二十八章 化世若天桥
几日之后，关于长孙廷执之事上了廷议讨论，最终决定可以让其去往元夏，但只要过了元夏定约之期，那么就得及是撤回。
有此决定，也是长孙廷执提先保证，平日绝不会出得驻使宫阙半步。其还表示，元夏也不会因为某一个求全道法的人而打破誓言的，这样的代价根本不对等。若是真如此做，那对整个天夏反而是有利的。
廷议决定之后，长孙廷执稍稍准备了一下，便就带上了两名弟子，准备乘坐飞舟去往元夏。钟、崇二人闻讯，也是前来送行。
崇廷执道：“长孙道兄，此去且要小心了，元夏说是不与我天夏攻伐，但小手段定然少不了。”
钟廷执沉声道：“长孙廷执此去隐瞒身份，只要我等不说，无人知晓其是天夏廷执，当是无碍，只是道兄高过他人，恐怕有些惹眼。。。”
长孙廷执摇摇头，道：“我功行仍是修炼不到家，否则也用不着跑这一回了。”
他认为此回不能在天夏就将“心斛“完善，说到底还是自己功行差了一筹之故，若能求全道法，得了根本道法，那解决起来也就容易许多了。
崇廷执这时想了想，道：“我等派驻在元夏的驻使常旸，乃是张廷执举荐，听闻其人很会审时度势，也善于与元夏一众人等打交道，道兄去了哪里，外间之事交给其人便好。”
长孙廷执点了点头，他虽是廷执，可并不是去指手画脚，自然不会过问别事。对着两人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兄留步吧，长孙这便启程了。”
钟、崇二人也是停步，目送着他登上飞舟，再在一阵光华中没入了两界通道之内。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则是目注着下层界，那里又有一处天地即将演化出来，现在每一处天地的稳固，都让他与那枚大道之印的感应更为接近。
随着前次的教训，玄廷不会再允许这等下层世域被灵性力量所侵染，故是一定如上次针对治界一般，派遣合适的传法道人下落此间。
然而随着此界逐渐孕生出来，他却略觉意外，因为自己居然不像以往那样，可以十分容易的把心意沉浸下去。
这对于下层界是十分少见得一件事，因为能够阻拦他的心意，除非已然此界有自了自己的上层力量，或者说，此界此生的层次就足够高，所以自发对外来力量进行排斥。
他第一念头，便就想到了，这是否是大道之印落在其内的缘故？
可再是一想，却是摇头。
大道之印乃是大道之触角，其所落之地，应该并不会受其所处层界高低的束缚，只是与能感受到道印之人的层次有关。
那么结合前后因果来看，这方天地的变化，很可能有元夏入世的因素在内。
这些下层世域本来就是天夏以自身为根本演化出来的，就如元夏演化外世一般。
可是现在的天夏世域内，实际上是多了一丝元夏的痕迹的。无论是镇道宝器还是元夏墩台，还有元夏真人数次在天夏破灭时留下精气，都是留在了天夏天地之内，所以下层世域有此变化倒并不奇怪。
此处下层，倒可以说是随着元夏与天夏的共同映照而生。
但反过来说，因为天夏的镇道之宝如今也是频频落在元夏，那么极可能也会对元夏造成一定的影响，乃至撼动其天序。
他思索了一下，现下的关键是，该是如何处置此处？
心中思索之间，训天道章之内却是气意相唤，他发觉是陈首执传声，道：“首执，可是有事交代？”
陈首执言道：“张廷执应该是也察觉到下层此番变化了吧？”
张御道：“已有所感。”
陈首执道：“此处之变化，对我天夏利弊参半，如何处置此间，需诸廷执议上一议。”
张御这时略作思索，道：“首执，在此之前，御有一个主意。”
两月之后，元夏墩台，无面修士这里忽然收到了一个消息，他查看过后，觉得此事不简单，也是立刻将此送呈回了元夏。
这一个消息正是有关于新近浮现的那方世域的异常的，且此是由重岸送过来的。
这是因为就算他不说，因为此世与元夏有一定的牵扯，哪怕其不言，过些时日元夏自己也会知道的，那还不如提前报知，并且还附带了一些内部的“猜测”，这些东西元夏同样是能分辨出来，现在正好借此拿来取信此辈。
无面修士位于元夏的正身得此消息后，对此其实并不怎么注重，但还是报给了黄司议。黄司议却是敏锐发现了其中的机会，在报了上去之后，没有多久，便有传讯自上殿发出。
再是一刻过后，上下两殿司议聚集在了大殿光幕之下。不过两殿之人各据一边，看去泾渭分明。
自从上次定誓之后，两殿之人便很少再聚集一处，有的司议还以为这回是为商量攻伐天夏之事，虽然十载之期还未到，但也就近在眼前了，此刻商量起来也不算太早，然而真正情况却与他们想的有所不同。
上殿这边，过司议并不开口。万道人示意了一下，兰司议便站出来言道：“今唤诸位来此。是天夏又有一处下层世域演化出来了。”
众司议顿生不解。
有人出声言道：“天夏这些年来定然不停演化世域，当也是不止一处，十几处或许也不止了，此事我等都是知晓，兰司议特意说这一处世域，莫非此世有什么独特之处么？’
兰司议道：“正是如此。这一处下层很是玄妙，有可能是我之转机。”
“哦？”
众司议听到他这么说，心中都是诧异，左右不过一处下界，但却说到牵扯机运，这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下殿那边有司议问道：“兰司议如此言，想来自有缘故，不妨说下，让诸位听听。”
兰司议点了点头，先看了下左右，才是望向对面，道：“天夏演化世域，不外乎是想重演万世，坏我元夏诸世以来积累。故化演之世向来也是在我元夏打击之列。
而在不久之前，黄司议用了一个手段，让我元夏一名修士以神魂潜入天夏下层之中，再借其上下层界沟通之际成就，试图混入天夏上层，如今此计划已然初见成效，成功在天夏埋下了一枚棋子。”
下殿有司议道：“原来黄司议还做得此等事，倒是要恭喜了。”
黄司议呵呵一笑，道：“哪里。”
他倒没觉得此事说出来有什么不对，因为这回与向司议合作，下殿诸人稍加打听，便能知悉他的动作，只不过有区别的是，向司议的谋划失败了而已，那些异虫没能在天夏那边繁衍开来。
兰司议道：“诸位，因为天夏变数极多，所以此举成功，却也是带来了更为深远之变化，根据我等得来的情报，还有我等推定，此番天夏化演出来的下层世域，也有映照我元夏的一面，所以这便带来了一个结果……”
他顿了下，似乎是给诸人考虑的时间，随后才缓缓道：“那便是此世一旦与上层连通，既是沟通天夏，却是有一定可能通向我元夏的。若是这样，那么我们就等若是在天夏、元夏之间重新构筑出了一条通路！”
“哦？”
众人闻此，却是精神大振。
有人急急问道：“这个推断准确么？”
要知道现在进攻天夏最大的难点，除了元夏内部掣肘较多的原因，还是就是在于两界通路上，以内只有这么一条路，故元夏的攻势只能从此过来，而天夏只要守住这里就好，甚至可以以少数人应对数倍之敌。
而若是能够此下层界的道路打通，那以后便有可能借助此间攻击天夏，要知道元夏的力量远远大过天夏的，要是两条路上同时投入足够多的力量，那么天夏就无可阻挡了。说不得，还有可能一举将天夏拿下！
有司议道：“看来我们立下驻使是正确的。”
又有人道：“其实即便不立下驻使墩台，只要我们频频与天夏交锋，这样的通路也是会出现的，现在只不过是稍微提前罢了。”
众人点头。
这时有一位下殿司议出声道：“诸位未免太过乐观了，我们既能发现此事，天夏没有道理不发现不了，难道不会提前将此世倾毁么，以杜绝此患么？”
兰司议道：“这且放心，天夏自诩重视诸世生灵，若是见之有弊就其倾毁，又如何立得住道义？何况这等事既有第一回，那么也会有第二回。天夏若是次次倾毁，那我们倒也省事了，而他们做了此事，也是难以凝聚人心了。”
那司议反驳道：“那倒不见得，这是天夏头回出现这等情况，所以无法料准变数，可下一次，或者可能会有意识的进行规避的，这等机会可不见得多。”
黄司议道：“此言说得极对，既然往后可能这等机会少见，所以这一次，我们可要设法抓住了。”
又有司议道：“诸位怕是忽略了一点，就算真这么做，又如何打通此界？要知我们可是与天夏立有定约的，十载之内，不能主动进攻天夏。”
向司议这时笑了笑，出声道：“这个容易，只要出手之人不是我们元夏修士，那不就没问题了？”
……
……

第三百二十九章 牵机付托探
元夏与天夏虽然有定约，可是定约并没有定的那么细，只是一个大概罢了。这也是双方有意而为之，都给彼此留下可以另行操作的余地。
向司议方才言及元夏不可攻袭天夏，可若不是元夏就没有关系，那就是在约誓定义上的规避，若是将某些人开革出元夏，无论这些人要做什么，其所作所为自然算不到天夏头上了。
诸人也是明白他的意思，当然这里面只可能动用小股力量，若是大股力量的话，他们也未必能拿捏得住。
这样也具备可行性，因为下层界的情况不明，肯定不涉及大战，所需挑选出几个外世修道人，表面上将之踢出元夏，然而再让其去往天夏下世做事便可。
只要这些人还需要元夏的避劫丹丸和法仪，那就离不开元夏，仍旧需要听从他们的命令，所以操作起来也是容易的很。
有司议道：“向司议的话倒是可行，可就算此事解决了，又怎么把人送进那一层地界？送一个两个还好说，多了势必不可行，可人少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有人道：“黄司议那里不是有一条暗线么，让此人设法把这个世域的情况暗中探听清楚，我们再做决定就是了。”
黄司议却是不愿意了，他道：“诸位何必惦记黄某这里，我这暗线并非是这么用的，还有更大的用处。。。”
他费了这么大精力安排进去的人手，自然是希望此人能至天夏上层，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现在还未见到成果，就急急投入到一个情形不明的地界中。那肯定会引起天夏的注意，这样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这让他如何情愿？
而在对面，站在下殿诸位上的全司议出声道：“此事关乎到我元夏下一步攻伐天夏之大计，只要能探查这方世域清楚里间情形，不管有用无用，都可都算黄司议你大功一件。”
黄司议不觉有些心动，但还没有答应，只是看向上殿主位上的过司议，后者缓缓道：“既然全司议这般说了，那么便可照此行事。”
黄司议见事情定下，倒也觉得可行，毕竟那棋子还什么事情都没做，将来能不能达到他所期望的地位，也很难说，现在既然有一份看着唾手可得的大功摆在面前，那他自是可以接手下。至于那棋子的安危，与他自己的功劳相比，自然不用去多考虑了。
但他想了想，也没有把话说满，而是道：“我只能是尽量尝试，不可能让我这暗线平白无故的暴露出来，而且现在的消息传递，主要由他来寻我，我等想要联络他，还要等待机会。”
全司议道：“只要黄司议愿意就是了，这事可以斟酌安排。”他看向过司议，“过司议，我们先来商量一下，哪些人可为我等所，如何？”
过司议缓缓道：“可以。”
万道人示意了一下，兰司议会意，当即提出了几个人选，当然这只是上殿推出来的，下殿肯定也要推荐与之相当的人选。
全司议道：“这几个人可信么？”
兰司议道：“要说可信，便是我们自己人也不见得可信，但是可以让他们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向司议笑了笑，道：“那要好好筹谋一番了，只靠避劫丹丸，如今可未必能拿捏住此辈。”
随着有人明确投靠天夏，还有天夏驻使的宣扬作用，元夏这边外世修道人也是明白，天夏那边可能是有对抗避劫丹丸的力量的，所以这些人的忠诚很值得怀疑。
兰司议道：“解决此事也是容易，令每个人再吞服一枚丹丸，令之无法悖离初愿便可。相信他们知道该是如何做的。”
天夏，虚空世域。
重岸忽然从定坐之中醒了过来，眼前的景物也慢慢从一派森严宫阙变作了气海山水，方才恍惚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并经历了一幕幕事端。
他细想了下，知道这应当是那寄附在自己身上的残余神魂加强了侵染。
好在当初自家老师手段还算高明，他并没有因此乱了自我，不然今天他可能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而今他所学到的功法，完全是从那神魂之中将本源夺来，并借此成道，所以二人之间有着割舍不开的牵连。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处，他之前修炼其实不是正常的路数，在修炼过程中也没有与任何同道与他交流切磋过。
可是这些的记忆的“复现”，这是弥补了这一缺环。
别的不说，就是那些修炼当中遭遇到的种种困惑，突破境关时的欣喜，还有那些翻阅道书时的感悟，都是一齐涌入了进来，进而慢慢填补了他根基上的不足。
就在他试着消化这些东西的时候，外面有一名弟子来报，说是曾驽来访。他立刻道：“快请。”
曾驽与他已算熟识，因为今日是休沐，所以到来之后，便是与他品茶论道，重岸也是正好借此提出与其切磋一番，好印证神魂之中所得。
曾驽欣然应下，一场比斗之后，他却是佩服道：“道友的道法提升当真是快，我记得上回道友还无法应付我之攻势，今次却是从容破解，如道友这般天资卓绝之人我在元夏时见得也不多，道友若不是出身在下层世域，或许此刻修为已然超过我了。”
因为封闭了那一段记忆，所以对待重岸他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出来任何破绽。
重岸道：“曾道友取笑了，你之道行远胜于我，我又怎敢在道友面前称大？”他又道：“道友方才我这等人在元夏也不多见，那么想必元夏之中资质出众之人还是不少的。
曾驽神情微肃，道：“的确有不少。”
他自身的资质就特别出色，但是在元夏，凡是能够修至上境的，又有哪个不是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的呢？资质稍差一点，早就被打压下去做仆从了。
重岸道：“元夏果然势大，对了，虽然听道友说了许多元夏的事，但倒是未曾听道友如何说过自己。”
曾驽嘿了一声，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若不是我修炼成了玄尊，如今也依旧是元夏的一个寻常弟子罢了，根本不会引人注目。”
重岸道：“我记得道友还有一个道侣，也是从元夏出来的。”
“霓宝啊。”
曾驽精神一振，道：“不瞒你说，若没有霓宝，就没有今日之我，而便是投向天夏这等九死一生之事，她也愿意与我一同来。”
重岸感叹道：“你们二位都能顺利从元夏脱身出来，还能一起在天夏相互扶持，当真是幸运，也是让人羡慕。”
曾驽哈哈笑了起来，道：“确实是曾某的幸运，我们二个人一齐脱身出来，也实属运气了。她的功行虽然较我为低，但她却明事理，重情谊，若无她，我也走不到今日。”
重岸嗯了一声，道：“倪道友倒是令人敬佩，不知在下可有机会拜访？还能顺带讨教一些问题。”
曾驽自无不可，道：“可以啊。说来你我相识了数载，道友还未曾去我那里作过客呢，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不如今日……”
重岸本待就此应下，可忽然微微一皱眉，他道：“方才我与道友切磋，却是有了一些感悟，还是改日吧。”
曾驽也不疑他，道：“说得也是，我辈修道人若有感悟，不能耽搁了，道友且先回去，你我改日再是一晤好了。”
重岸与他在此告辞，回到了自己居殿之内，随着神魂感应逐渐加强，他与那无面道人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强。但平日无可能突破最外围的屏护，今时有感，定然是利用宝器了，看来是急着相召他会面。
只是对方这么急，他倒也需了解元夏到底想要做什么。
通常他们联络，都是通过纸鹤传递，当中并不直接接触，而且他是休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出去。只能过几日再言。
三天之后，休沐日结束，他照理巡游，在经过虚空壁垒的时候，负天图一道光芒照下，同样有光气擦过了飞舟上的一枚纸鹤。
重岸的意识顿被带了出去，那无面道人正在那里等着，他道：“何事唤我？”
无面道人道：“长话短说，我今次唤你前来，是因为元夏那边已有安排，会给设法增加一个功劳，你做好准备。”
“这么快？”
重岸有些诧异，不管是自己记忆之中的残余，还是曾驽的口述，都可看出元夏做事都是非常极端的，若是没有上命压下来，那从来都是能拖就拖，可若是一旦有上命到来，那一定是处置的极快的。
眼下这个情况倒似如此，那说明背后一定有一位足够分量的人压着。
他问道：“准备如何做？”
无面修士道：‘此事不急，还需要慢慢安排，有一件事却需要你立刻去做。”
重岸表面皱了皱眉，心中却是留意起来，道：“什么事？”
无面修士道：“天夏近来又有一个下层世域出现，我等决定效仿前回，再投一个神魂入内，只是现在还不方便动手，需你把这个世域的情形弄清楚。”
重岸本能感觉到，目的绝然不止于此，但他没多言，只道：“如今我早已从下层出来，而且我与那下层也无牵连，此事不好办，不过我会尽量找机会的。”
……
……

第三百三十章 变世人间异
重岸与那无面道人分开之后，气意回到了正身之上，在飞舟巡游之际，他也是在想将此事通传上去的办法。
如今他并无法与天夏上层联络，也不可能将自己要做的事情交代出来。这样的话他所做的举动就可能让元夏分辨出来，这得不偿失。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应该都是有人盯着的，如果自己尝试着朝那个世域进行试探，并且作出一些举动，上面应该是能察觉出来什么的，也就能知道元夏所为了。
不过知道自己这件事内情的人应该只是少数，所以同时他还要尽量保证自身不暴露出来，以免耽搁了大事。
这里如何把握准确，便就考验人了。
他想了想，却是有了一个办法，觉得可以试上一试。
待巡游结束，他下了飞舟，回到自己的驻殿之中，来至自己亲自设立的供奉张御的尊位之前，点上灵香，随后借着供奉之际，将此事陈述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般做老师能否收到，但是值得尝试一下。
当然只这么做还是不够的，他想了下，过了两天，寻到了戴廷执这里，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想去下层世域负责做传道之事。
戴廷执看着他，目光锐利，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往下层世域做事？”
重岸神情从容道：“我在已是数载，也是听说了一些下层世域的事情。”
他语声诚恳道：“戴廷执，我是下层世域出身的修道人，深切知道下层世域若是没有合适的人去引导，那很可能会走偏了路。故而我对每一个下层世域都是感同身受的。
这几年来，我也是听闻有下层世域先后出现，我一直在想，若能去往下层帮助这些同道就好了。但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他抬起头，“戴廷执或许知道，当年也是因为我老师去往下层指点了晚辈，我才得以有了眼前成就，我老师之责，我这做学生的越当承继。”
戴廷执看了看他，道：“此事我已是记下了，你回去吧，我不能答应你什么，但若机会，我会为你安排的。”
重岸躬身一礼，道：“多谢戴廷执。”
他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下来能不能成功，就要看玄廷的安排了。同时也能以此试探出，天夏上层目前对他的关注程度有多少。
戴廷执在他走后，唤出训天道章，与张御联络，并道：“张廷执，你那学生方才来寻我了，要去那下层世域，倒也说得头头是道，看来元夏那边事要做什么了。”
张御道：“我已知道了他的作为，元夏在图谋那方下世域，应当也是察觉到了此世域的异常之处。”
戴廷执道：“你这学生要作番安排么？”
张御道：“此先是不急，此事廷上必会有所商议，等廷议之后再定不迟。”
戴廷执道：“好，那便等廷议之后。”
张御结束了这番交谈之后，看向那方世域，这一座世域的演化比所有世域都要漫长，足足等了有半载之久，到了如今才是堪堪演化结束。
他并没有往里强闯，因为看起来大不简单，哪怕没有与天夏沟通，却就已然有了上层力量，此前若是恃强而入，多半会使这方世域倾毁，唯有等到彻底成型，并真正与天夏牵连之后方才适合入内了。
此界也不单单当一个下层界来看，而是该当作一个元夏以往所演化的“万世之世”来看待了。
不过具体区别当还是有的，当初元夏覆灭过不少这样的世域，若是没有上层大能存在，那么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现在这个世域方才塑就，且并不是出自元夏之手，且数目只有一个，并非化演万世，变数无可能达到当日那般地步，所以完全没有可能没有这样的力量。
可纵然没有上层大能，可此中牵扯到的上层力量却不少，譬若大混沌，纯灵之所，甚至可能元夏天序，都有可能有一部分被引向其中，所以此世情形应当较以往所出现的世域更为复杂。
而且这样看来的话，最后一枚大道之印落在此中的可能也是更高。
到底如何，要气意渡入此世之后才是知晓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定静持坐。
半月之后，听得一阵阵清越磬钟之声响彻云海，同时有清光照入清玄道宫之中，霎时铺满大殿，他从座上振袖起身，缓缓踱步，走入了那片清光之中。
清光退散之后，他已是站在了光气长河之上。众廷执多数都已到来，唯有玉素道人和长孙廷执不在，前者显然仍在闭关之中，后者则是去了元夏，但廷议少一二人并无大碍。
众廷执见他现身，都是打一个稽首。
张御在座上还有一礼。
无需片刻，又有磬钟响起，光芒大放，陈首执自光中走了出来，站在了首座之上，诸人皆是一礼，道：“见过首执。”
陈首执还了一礼，便与诸廷执落座下来。
此番廷议，首先先议谈天夏内外斗战准备事宜。事实近来这几次廷议，都是谈及此事。距离十年之期已是越来越近，需随时做好与元夏对抗一切准备，此刻若是准备稍有不足，那么未来可能就会造成大患。
待谈论过此事之后，风廷执道：“长孙廷执入至元夏之后，至今一切安妥，没有异状，倒是驻使常旸送了一些消息回来，说是近来有世道之人向他透露，元上殿有所异动，似乎是要做什么事情，但目前具体还在打听之中。”
韦廷执道：“首执，这会不会与那方世域有关？”
陈首执道：“下来正要说此事。”他看向众廷执，道：“下方新近浮现出一方世域，诸位廷执当也看出了其中异状，有关于此世该是如何处置，诸位廷执可有建言么？”
邓廷执道：“首执，据邓某察看，此世照显上乘，气源不一，可能将元夏的一些事物也是照入了其中，要是如此，那么此方世域与元夏极可能会有所牵扯，如此此世就可能连通到元夏，故我们要杜绝元夏之人借机进入此世之中。”
武廷执沉声道：“武某亦是看过了此处，此中的确涉及到元夏，但如今很难杜绝元夏之人进入此间，因为只要那驻使墩台还在，甚至不必施展什么手段，只要两界通道还能照到我这处，就一定有办法将气意送渡入内，除非我们先一步控制了此界，封闭了天地关门。”
邓廷执道：“那也没有关系，这下层终究是我天夏化演出来，也是我天夏之下层，元夏能够投入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我天夏则不同，我等可以先一步在此世立足稳当，如此就能将意图进来的元夏势力驱赶出去。”
韦廷执道：“邓廷执此言说得不错，可是却需考虑，此世与我以往所见的那些下层是不同的，此世之中极可能是有上层力量的，很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这样我们恐还需用一些怀柔手段，争取此世修道人的认可，那才是至关重要的。”
风廷执看向上方道：“此言有道理，此世生灵，是我们必要争取的，我们不能在自己后院去竖立一个敌人。先尝试与此世修道人接触，而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对策。”
众廷执皆以为然。
钟廷执沉声道：“首执，诸位廷执，眼下此世我们还能应付，但我们需得考虑了，若是今后有这等世域出现，又该如何处置？”
扶托之举世域是绝对不能停下的，首先可以获得更多的变数，其次能获得更多与元夏对抗的同道。
其次有了这一个个下层为依托，哪怕天夏天地在斗战之中倾毁了，只要还有一座演化世域在，那就不算失败，那就还有抵抗的希望。
陈首执沉声道：“此事我会与诸位执摄商议的。”
林廷执在旁言道：“首执，此世既然已经快要化演完毕了，那我们当是定一个界名，方便称呼才是。”以往都是成功沟通了上层之后再定世域之名，而这一次情形不同，所以也不必遵循以往惯例了。
陈首执颔首。
韦廷执道：“首执，这一方世域，负托上形，如得自在，便名暂时定名‘自在界’吧。”
诸廷执想了想，都觉合适。
先前定界名都是一字界名，示意其已然归入了天夏治下，而现在此界还未曾有所归属，并且有成一道，是去是留还未有定论，那用两字之分以作区分倒也妥当。
陈首执道：“那便先定此名。”他看向张御，道：“张廷执，此界需要探明路数，此事要劳烦你了。”
张御抬袖一礼，应命下来，他执掌守正权柄，此事既涉及诸世内部争斗，又涉及外部侵伐，也正在他的权责范围之内。
待廷议结束之后，他回到了清玄到宫之内，仍就坐定玉榻之上，耐心等待时机。待到那世域演化完成成型之际，他心下一转，气意便沉落到了此方天域之内。
随着他眼睛景物一转，便已换了一幅天地。他此刻若有所觉，抬头看去，便见天穹之中有着一个围绕着地陆的巨大轨轮正缓缓旋转着。
……
……

第三百三十一章 法轨束天门
张御留意着那一道长轨，这其实是一只巨大的法器，可以看出那并不是由诸多细小法器拼凑在一起的，而是一体熔炼而成。
光看这一手，就知道脱离不了上层修道人的参与，而且技艺已然很成熟了。
照理说，若是一方下层世域在没有演化至出现上层力量的时候，时序演进与天夏不同是可以理解，但在拥有了上层力量之后，却依旧与天夏错开了时序，这就很不寻常了。
他怀疑这很可能是纯灵之所和大混沌的影响。
纯灵之所所侵染的地界，是不能当正常的有序世域来看，未来过去的片段相互嵌套。
若是有一个拥有未来片段，却又不甚完全的世域，那么这就能与世外演变隔绝开来了，但两边一旦隔阂被打破，一些高深乃至成熟的技艺就会流入到世间，进而推动世间的前行。
只是这样一来，有可能造成的结果是，强的地方极强，弱的地方也是极弱。
而更复杂的是，这还只是纯灵之所的影响，若是掺入了大混沌后，那么发生什么变数都有可能。
当然，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此世真正的情况，需要等他自己亲眼看一下才是知道。
正在他思量的时候，却见那上空的长轨却是缓缓旋转了起来，并且有一丝丝的光亮向着他这边照来，他眸光微闪，看来这东西应该能够探查气机，所以对他的注视产生了感应。。
他立时收敛了气机，顿时便不动了。
这看来是一件守御之器，而且很可能是用来提防他这等外来修道人的，若是如此，说明已经有防御天外来敌的
不过此世修道人打造这个东西的用意很值得品味，这到底是为了防备谁人呢？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不用去急着与这里的修道人接触，好好观察一下这方世域，身躯一晃，便从原地离开了。
而他在离开后不久，就在某座悬空山岳之中，有两名身着道袍的修士却是警惕的看着某一处。
“凰洲附近发现了一丝异动，但是又很快不见了。”
“能分辨的更清楚一些？”
先前说话那道人试着分辨了一会儿，却是摇头，道：“那气息只是出现了一瞬，便很快又不见，至多只能确定大致的范围是在凰洲。”
另一个道人皱眉道：“凰洲方圆百万里，乃是一处宇内荒洲，地界如此之大，这道气机的源头怕是难寻。”
“需要上报么？”
另一个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不定只是哪个秘境泄露出了气机呢？”
“嗯，我想也是如此。”
两人都是否决了继续追查那道气机的想法，因为查不清楚，若是报了上去，那么就需要他们在那里追寻这气机的踪迹，这比大海捞针还难，他们没必要去自找麻烦。
“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
先前那道人言道：“近来‘翻天教’频频宣扬‘十空大劫’，说什么‘天崩地裂，唯空有识’之类的话。还是要小心些。”
另一名道人也是点头，虽然每一次世域出现问题，翻天教都会跑出来说这些话，可实际上此教的兆词虽是胡言乱语，但判断往往较为准确的，每每发出后，天地间肯定要出现什么变动了。
张御离开了原处之后，便即在此世之中游走，探查地界，并不独独去那些名山大川，而大部分时间都在那些凡俗世域之中。
数十天下来，大致对于此世有了一个了解。
此世地域广大无边，大概分外宇内三十六名洲和宇外七十二荒洲，修道人宗门犹如繁星一般，道门昌盛无比。其中宇内三十六名洲相对平和，各个势力彼此牵制平衡。
可七十二荒洲却是纷乱无比，各个宗派，难以计数的修士彼此争杀不断。
而他最初出现的地界，就在一处荒洲之上。
只是这里的世俗生灵不说和治界相比，就是和以往那些平界、壑界相比，都是大所不如，生民被压迫在最底层。
但讽刺的是，由于各洲地域广大，交通不易，凡人产出有限，几乎没有价值，所以上层修道人压迫最多的是底层修道士，世俗因为远离修行界，双方之间反而没什么太大接触，也就是凡俗王朝的上层偶尔会被收一次仙贡。
这不觉令人想到了元夏。
而此界修道人能够攀寻上境的原因也找到了一些，支持这些修道人走到如今的，乃那一个个前古秘境。
传闻说是前古有无比繁盛的仙朝所在，只是后来崩塌，所以留下一个个秘境，里面有各种前古仙人的遗影，还有各种前古法器丹丸，也就是靠着这些时不时出现的秘境，才造成了各洲层出不穷的修道宗门和数目庞大的散修。
可是每回一旦有所谓的秘境出现，也往往能吸引众多修士和门派前往探询，相互争逐杀戮，掀动腥风血雨。
而根据他的推断，这所谓的“前古仙朝”应该是不存在，当就是那些纯灵之所映照未来片段。
玄廷的意思，是让他尽可能争取这个世域的生灵，好一起对抗元夏，但是他面前看下来，这个世域的修道人恐怕很难争取，因为这里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势力。
而他观察下来，这些势力也没可能整合到一起对抗外敌，反是更容易被外来之人利用。
他想了下，这里的事机看来需要报知玄廷。
但这个里有个妨碍，因为此世还没有与天夏真正沟通，所以他之气意若是要直接退了出去，那势必要打通整个界域不可。
可如此有可能与整个世域走向敌对，因为这个世域似乎有意识的拒绝与外交通。
比如悬在顶上的那个天轨似就是用来防备这一点。
从他探问来的消息看，据说此物乃是由一个秘境之中的大派留下来的，只是今人占据了此器，据说是如今由宇内十几个大派共同管束。
这就有些意思了，以往那些世域，虽然对于“天外之天”认识有限，可对接触外界之天，既有警惕也有好奇，并不是一味排斥，唯有这里似是有意识的进行隔绝。
按这个情况看，是不是此世之人知道了一些什么，所以不愿意与天外接触？
这倒也是有些可能的，有纯灵之所还有大混沌的变数，再加上元夏天序，还有上层力量存在，一些上层修道人察觉一些天外变化当真不算什么。
尤其有秘境的存在，他们自能获取上层力量，那就使得他们更是无需外求。反而放了外部势力进来，或许自己的统御先要保不住，故此可能是内外因素共同导致的。
但是此举实际上是不可能完全封绝外来势力的渗透的。
先不说本身就是有着大混沌和纯灵之所的力量牵扯，就说其本身就是天夏诸位执摄照着元夏为根本演化出来，两者之间必然是有牵扯的。
而他能进来，元夏也是一样能进来的，要是到时候元夏利用此世势力，借此打通了去到天夏的路，那么将更是麻烦。
所以他要未雨绸缪，想办法杜绝此事。
他略作思索，心中立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乘光远遁，在宇外诸荒洲之中遁行数日之后，在鹿洲寻到了一处无人荒丘，他看了看四下，见周围生灵近乎绝迹，微微点头，从空落了下来，并在山丘顶上落定。
他只是在这里一站，并没有做什么，便有淙淙地泉涌出，无数草木从荒土之中冒出，再过一会儿，大河奔流，山川染青，而一日之后，此间便大变了模样，星星点点光芒罩落原野，四方诞生无数灵禽异兽。
尽管这里很是荒僻，可是这样的动静，也是引发了挨近此间的修道人的注意，惊异之中带着些许惊喜，俱是认为有秘境出世
此世修道人对于秘境十分之敏感，几乎一有发现秘境就会蜂拥而上。
这其实不奇怪，此世修道人其实以散修居多，其等无论是突破境关，还是修道资粮，只有在秘境之中才能寻到许多。
但首先到来的却是位于此域周围的门派，且一次吸引来了十几个宗门。
这些宗派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彼此很有默契的清理驱散周围那些散修，但也只是起初几日能如此做，因为这里地域太广，闻讯而来的修道人太多，他们也封锁不住。
要知道散修之中也是不乏能手的，且随着消息传出，后续无疑还会更多人源源不绝赶来，除非这一处“秘境”消失，否则这个趋势不会停下的。
这些宗派也清楚这个道理，所以都是决定合作，抢在更多人和宗派到来之前，利用先到一步的优势先把好处抓拿到手。
张御站在那被改换过的山丘之上，他一挥袖，一面阵盘抛了出去，在四方布置了下来，他此番打算很简单。
既然你怕外部势力侵入，那么我就从内部着手，先在这里扶持一个土著，建立一个宗派，然后设法获得驾驭那天规的部分权柄，下来再打开天地关就是了。
这可比强冲硬打简单多了，也不至于与此世修道人产生冲突，更利于后续行事。
……
……

第三百三十二章 原丘落神宫
山原之外，三名修道人站在高处俯瞰下方，这三人皆是来自附近最大的三家宗门。
他们望着前方在星光之中笼罩的原野，神情之中满是惊叹。这地域本来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可据他们了解，只是短短一天之间就出现了这样的变化，那些苍山秀水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是何等伟力？
他们更是能够确定，这一定是前古仙朝的某处“秘境”现世了。他们在门中担任长老，以往也是见过不少秘境的，但没有一处秘境的气势能够和眼前这处相比较的。由此判断，这即便不是上法真人所留的遗府，也一定与上乘法器有关。
其中一名望之俊秀，但眉目之中蕴藏着一股轻佻的黄衣道人看了几眼，眼中泛起一股异光，半晌收敛，他道：“此方之地望来平和，可内里气机高深难测，仅凭我们三家可是吃不下来的。”
旁处那两名修士外表年岁看着与他相仿，但神气各是不同，立在当中的，是一名腰系玉色丝绦，着龙纹银袍的修士赞同道：“散墨同道言之有理啊，这地方可不简单。”
他们长久以来的经验，秘境是什么样的层次，那就有什么样的凶险，而像这等地界所表现出来的层次，显然不是他们几家合力能拿下的。就算他们现在抢在了前面也没用，他们能进得去，说不定却出不来。
最后一个修士眉弓上画着两只眼睛，身上披着一层绘画着古怪符文的道衣，他语声干涩的说道：“那等着诸位长老商议的结果了。。”
秘境这等所在，任何境界的人都能进入其中，这就对修为底下的修道人十分危险了，要是来一个元神修道人，那就可以低辈修道人一扫而空了。
不过好在这样的修士多数都在三十六名洲之中，荒洲之中虽也有不少，但都是各自占据着一片秘境修行，因为也只有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修道资粮。
而如果不是遇到十分特殊的秘境出世，一般他们是随便不会跑出来的，这也给了周围修道人存身的余地。
不过他们对此倒不怎么担心，各洲地域广大，便连元神真人也顾及不了所有的角落，要是处处皆去看，那还不如将之让给底下宗派，让这些人呈送供奉，供养自己和门下弟子，而自己坐镇后方，安稳修行。
所以通常来说，若见秘境，都是先由底下的宗派商量好瓜分，碰到一些难以攻破的地界，才会呈报上去。
几日之后，这附近宗派的上层终于达成了一致，各自派遣出一些人手，防备外洲和一些境界颇高的散修到来，同时派遣底下弟子入门探询。
这个消息也是送到了散墨三人手中，当然几日过去，来此之人也是不止他们这里一股了。
银袍修士看了看四周，道：“三位道友，既然上面已然谈妥，那么可以探一探此间了。”
血衣道人道：“先让小辈们进去试试。”
现在的宗派中坚，就是似他们这等修为较高的长老，而探寻秘境，要是一不小心，那么就可能陷落其中，没有哪个宗派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所以通常都是由底下弟子代替进行试探，这样就算碰到了什么变数，损失也不会大，而在试探出来一些难以攻克的地方后，再由他们想办法解决，那就容易多了。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群乡民往着这里迁徙，因为这一片丰美湿地正好扩散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山区边缘，荒僻山里到处都是毒蛇猛兽，这片新近冒出来的沃土无疑深深吸引着他们。
尽管他们所在之地与诸派进入的地点相隔极遥，可却是在同一时间踏入了这片被圈定的地域之中。
而在迁徙乡民的前端，有一群猎人正持弓捕猎，同时也是负责为众人开道。
在众人之中，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尽管年龄较小，可是他浑身却透着一股机灵劲。此时他躲在一条溪流边上的草丛中，看着一头离开了鹿群的小鹿。
他心中想着，要是能捕到这头小鹿，就能让阿耶阿母吃顿肉了，小妹也能添一双皮靴和皮帽了。
他屏住呼吸，悄悄弯弓搭箭，然而那小鹿却很机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警惕看着左右，忽然，耳朵一动，一下跃入了后方深草之中。
少年顿觉懊恼，不过想了想，咬了咬牙，还是舍不得放弃，就迈开腿跟了上去，只是在试着淌过溪流的时候发现不对，却见上游忽然有一股大水冲上来，他想加快脚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顿时被浪头掀翻，随着被那条水流带动着，一路向下流淌而去。
他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时候，那张弓还紧紧攥在手里，可惜浸水之后，变得软趴趴了。他不舍得扔，背在背上，拔出一口用来割肉的小刀，警惕看着四周。
但他很快发现，远处还有二十几个男女孩童也是躺在了这里。他想了一想，上去一个个去推醒，问了下来，发现他们来处不一。有的是大族的奴仆，有的是乡中遭灾之后和父母走散了，有的则是乞丐，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不记得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了。
少年人很惊奇，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但他没说，只是道：“我叫蒲鹿，是个猎人，你们跟着我走吧，这里有水有鱼，只要有手有脚，那就饿不死。”
这些小孩见他带着弓拿着刀，都是愿意跟着他，他见天色还早，就组织众人捡柴生火，烘干衣物。自己则是去河中捕鱼，不过期间发生了一个意外，附近树上结了许多红艳艳的果实，十分诱人，有几名小孩忍不住吃了。
蒲鹿很紧张，因为他知道密林之中越好看的东西越不能吃，好在吃下果实的小孩都没事，那么干脆也不用捕猎了，因为满眼都是这东西，光吃这个就能吃饱了。
下来几天，蒲鹿想带着这些孩童找条路回去，回到乡人之中，可是走来走去都没能找到正确的路，而且远离了那些树果，凭他们手中的工具也找不到足够的事物，到最后他们也只能沿着树果繁盛的地方一路寻过去。
到了第五天，蒲鹿忽然发现这片树林到了尽头，却来到了一片苍翠湿地之中，远处是一片清澈湖泊，周围倒处都是前所未珍奇异兽，他们的到来也只是使得这些生灵稍微受了一点惊扰，随后就不理会他们了。
“看，前面有房子！”一个眼尖的小童向前一指。
众人望过去，便见一个横卧在湖泊的巨大宫阙呈现在眼前，
“仙宫！”
有人惊呼一声。
有少年激动道：“我阿耶说过，就不少人就是获得了仙缘，才做了神仙的，这是仙宫，我们进去了，是不是也能做神仙？”
蒲鹿看着那光灿灿的宫阙，在清澈湖水的映照之下，无比华丽玄妙，他存身在这个世界，仙宫仙人的故事也都是听说过的，但平日也就是梦里想想，现在却是亲眼见到了。
他心中想着，要是能得仙人指点，那么阿耶阿妈，就不用劳累了，小妹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一下捏紧了手中小刀，道：“走，我们去看看。”
而与此同时，十几家宗派的弟子也是进入了这方地域之中，只是他们一路深入，竟是没有遇到遇到任何危险，而且内外传讯也没有被隔绝，最后直接来到了一片湖水包围下的中枢之地，并在湖心之中见到了一座宏伟宫阙。
这样的情况他们以往从来未曾遇见过，可是越如此他们也越是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下来会遇到什么。
诸人到此不敢飞遁，只是沿着湖上金桥小心往宫阙之中迈入，可是经过殿前大道，跨上台阶，迈过重门，又经过一方广场，依旧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而接下来，就是正殿所在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商量了一下，便小心走入了进去，只一到里面，便见主座之上，有一个笼罩在星光之中的道人身影，面目看不清楚，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修士还是神像。
其中有一名修士手中捧着一只玉镜，试图将这景物传出去，可是方才抬手，玉镜一下就碎裂了，他心中也是一惊。
有人急道：“不想活了么，不要对着那光中神影，对着别的地方。”
那修士恍然，连忙再拿一件法器出来对着别处照耀，果然这一次没有任何问题。众人见此，也是放心，纷纷各展手段，将此间情形展示或报知给了外间的宗门长辈观望。
那散墨三人所在，那银袍道人听了传讯，想了想，无比确定道：“那应该是以往元神真人留下来的照影。”
血衣道人道：“这么说来，这是仙朝的元神真人的遗府了？”
银袍道人道：“现在情况不确定，先看看再言……不对，哪来的凡人？”
三人透过弟子的法器望去，却是十分诧异的看到一群凡人小孩出现在了另一座金桥边上，也正往那宫阙那处过来。
三人心下十分不解，为什么这些凡人也能过来？
散墨道人心思活络，他想了想，神情一动，道：“两位，我想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看着两人，道：“假使我没猜错的话，这座仙朝遗府，或许是在找寻传人！”
……
……

第三百三十三章 金波试心诚
“找寻传人么？”
银袍道人和那血衣道人思考了下，都感觉情况很可能是如此，要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一路上没有如何阻碍，直接放任诸人进入。
其实过往那些秘境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等类似情况，得了传承的弟子许多都是一飞冲天，宇内三十六名洲中的上修也有一些就是这样的出身。
想到这里，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热切光芒。
似这等留给后人，并且扶持后人成长的传继，肯定有着诸多修炼资粮留下来，以供弟子修炼到顶点。除了这些，那还不乏护道之宝，修炼道书；
最重要的，这地方本就是一处修炼福地，要是被宗门占据，说不定还能供奉出更多的长老和上乘修士。
血衣道人这时提出了一个疑问，道：“既然是为了找寻弟子，那么肯定是为了侍奉宗派，传承道法，我们的弟子已然有了修为，还能得此传继么？”
散墨道人道：“在下以为这不是问题，学了神通法术和得了道法传继那是两回事，且这秘境放了这么多人进来，想来这遗府主人也是不计较来者身份的。
若是我等门下弟子有缘，我等就能顺理成章的接过这个秘境了。就算不成，也可以想别得办法。”
另两人想了想，也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此刻玄宫之中，蒲鹿带着一众同伴跨过金桥，往大殿之中走出，而殿中有一名修士忽然一挥手，放出了一道红光，直奔他们而去。。
他这是要把这些凡人孩童给直接杀了。
虽然他他自认这些凡人无法和他们相比，但是谁知道这玄宫遗影会怎么选择？只要杀了这些人，就能免除许多竞争对手。
然而他的法器方才使了出来，还未出殿，就被一道不知来处金光一照，于半空之中被截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化作了一滩铜水。
而那金光却是一转，朝着殿内而来，那弟子一惊，他知道厉害，哪还敢留在这里，化一道遁光就往外窜去，哪知那金光一纵，霎时追上，其人惨叫一声，从空坠落下来，掉入了下方的湖水之中，只一个翻滚，顿时骨肉烂去，咕咕几个气泡冒出，霎时就化为乌有了。
众弟子见状，都是为之色变，他们事先根本没想到，这湖水居然能化人血肉。
但是由此也认识到了，这座宫阙主人的确是在挑选弟子，而且不允许他们采用彼此争杀的方式。
这样的话，也就不能对这些凡人动手了。
有些人心中则是不以为然，认为这些寻常人岂能与他们这些修道人可比？
他们倒也不是过于自信，修道人无论智识还是资质，都是远胜常人。但凡正常比较，又怎么可能竞争得过他们？
但有些人心中却觉得未必如此。
因为玄宫主人挑选这么多凡人，很可能就是看重这些人原本无有修为，一张白纸好作画。并不见得他们是修道人就占有优势了。
而在此刻，宫阙内外传来了一阵悠悠磬钟声响，
众弟子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个蒲团，恰好对应在场之人的数目，众人看了几眼，心中有数，走了上去，各自落座下来。
蒲鹿这一群人这时也是走了进来，他身后那些孩童少年那些看到修士望向自己的不善目光时，除了少数几个，大多数都是眼神畏缩，不敢上前。
蒲鹿胆子很大，他道：“不用怕，在这里有仙人庇佑我们，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莫说他声音很大，就算低声说这些修道人也一样能听到，这些人中有人哼了一声，但是都没什么动作，这无疑也证明了蒲鹿的话是正确的。
这些孩童由此也是胆子大了点，其实他们对修道人的畏惧并不如何深刻，要说面对一个官家人或者地主头人，他们或许还更为畏惧一点。在蒲鹿的安排之下，他们各自挑了一个蒲团坐了下来。
随着所有人都是坐定，他们心中都是莫名浮起来一个念头，在钟声结束之前，自己绝对不可离位。
诸人这寻思下来有什么考验时，忽然神情一紧，因为他们发现，殿壁之上的龙蟒浮雕居然扭动了起来，并在四壁游动，其中一条忽然一张口，就将一个猝不及防的修士叼入了嘴中。
可以看到这个修士并不是没有防备的，身上法器灵光马上闪烁了出来，但是在此龙咀嚼撕咬之下，那些法器却是顷刻破散，随后整个人也被吞了下去。
有人低声道：“是决老三，这家伙吃人一辈子，最喜欢生吞，现在却也被吞了。”众人心中不由转念，这龙对此人动手？是不是缘由于此？
而在这时，这条龙又盯向了蒲团之上众人，众修心里一紧，那些孩童更是害怕，他们想要离开，但都吓得身体发软，动弹不得。
那龙眸最终落到了一名修士身上，此人不觉神情一变，在这条游龙还未发动之前，喝了一声，将法器祭起，直接砸了上去，然而这法器落到龙首之上，却是直接崩开，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使得龙眸之中的光芒愈发危险。
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却见这名修士也是被吞了下去，而那龙身则是在诸人蒲团之间的通道上缓缓游过，众人更觉凛畏。
这时有一个心思冷静的修士出声言道：“诸位同道，我们要一起对抗这条龙，不然要么早点离开，要么等着一个个被吞掉吧。”
诸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接受了此言，于是等到此龙到了外围，便一个个祭出法器，在上空结成一个气罩，方才说话的那修士看向那些人凡人孩童，道：“诸位，把他们一同遮护进来。”
有人冷冷道：“干什么？高道友，你是同情这些凡人么？”
高姓修士道：“我没有那么无聊，只是你们方才莫非未曾发现么？”他示意了一下四壁之上，“这条龙每吞下一人，壁上就多出一条来，如果你们不想这些龙的数目越来越多，那么最好将这些凡人遮护进来。”
众人被提醒了一句，望四壁上看去，的确见到又多了两条龙出来，不禁神情微变。涉及到自身安危，他们没有迟疑，强忍着心中厌恶不满，用法器将此间所有的凡人孩童都是一起遮蔽起来。
而在众修合力之下，尽管场中又多了两条龙，但始终没能突破诸人的联手，那钟磬之声持续了有一刻后，逐渐消落了下去，而那些龙也是归回到了四壁之上。
尽管方才对抗时间不长，可所有人都是觉得法力消耗严重，料到此间之事不会就此结束，都是抓紧时机调息气机，恢复法力。
过去没有多久，众人听得磬钟之声又是响起，开始感觉没什么，可很快发现了不对，整个殿宇竟是在往湖水下面沉陷！
见到此景，诸人神色不由变幻来去。对抗方才那条龙时，或许还有一线脱身之望，可若是沉陷到水底，那是无处可去，那水是如何模样的，诸人方才也是见到了。但是来都来了，此刻退出去也是不太甘心。
正如此想时，有一名修士大声道：“诸位，此间与我无缘，俞某恕不奉陪了，说着，化一道流光飞纵，转眼就出去了，当中并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
有人第一个人，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下来十来个呼吸间，竟是一气跑出去了十几人，场中之人的数目少了足有三成。
见再没有人走了，有名修士看向一只空无一人的蒲团，道：“喻道友，别装了，不会再有人走了。”
这一语说出之后，方才那第一个遁走之人的蒲团上， 有一个人影缓缓显露出来。原来他适才根本就没有走，那出去的只是一个虚影。
那喻道人见人少了不少，正自得意，可很快神情一滞。却见各个上蒲团上生出异状，纷纷有人影浮出，原来那些跟着跑出去的十几人，竟然有一半还在原地。
他们之所为，显然同样也是为了蛊惑其他人，好减少一些竞争者，而看破的人却也没有一个去说破。
这些宗派弟子长久以来与人争斗，所以一个个都是十分狡猾，就算跑出去的那些人，也未必就真的选错了，或许是心中有了一定取舍。
这一番折腾之后，诸人再没有什么动作了，大殿也是缓缓沉到了水底，而周围那些湖水开始还好，可不一会儿，却是往大殿之中涌动过来。
众修士俱是神情凝重，这下子是真没有退路了，这次不待有人出声提醒，都是一齐施力，祭动法器蔽绝湖水。
有人道：“这般下去不是办法，方才有破局之法，这个应当也有！”
有修士不觉望向那高姓修士，道：“高道友，你如何说？”
高姓修士冷静言道：“我看过了，没有破局之法，不过没有本身就是线索，或许要我等法力耗尽，这湖水才会停下。”
“你这话有何凭证？”
高姓修士语气淡漠道：“我没有凭证，你们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不信，反正最后你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
……

第三百三十四章 水风洗气身
场中诸弟子听高姓修士这么一说，相互看了看，也就不再言语了，的确，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那么下来的选择也是不多了。
诸人各个定坐蒲团之上，神容严肃，尽可能的发挥出自身的法力。
随着时间推移，诸人的法力逐渐耗尽，上面凝聚起来的气罩也是越来越弱，但那围过来的水潮却不见丝毫减弱。
有修士忍不住道：“高道友，我们已经听你所言，耗尽了所有法力，可为什么还是抵挡不下这水湖的侵扰？”
诸人也是不由得看过来。
高姓修士好整以暇道：“那就要问诸位自己了，或许有人法力不曾耗尽呢？也许是有人想要留待最后捡个便宜？”
他看向场中诸人，道：“诸位的法力真的一丝也没有了么？”
场中没有回音。
高姓修士继续道：“我料只要有一个人的法力不曾耗尽，这湖水侵袭就不会停下，直至把我们都是淹没。”
顿了下，又言：“但也有可能到最后，那耗尽法力之人方能活了下来，暗中留下法力之人难以存身，不过这只是高某的猜测罢了，诸位也不必当真，是生是死，诸位自己看着办便好。”
他说这番话时，有几名修士眼神闪烁不定。
场中确实有人法力不曾耗尽，而且不止一个，如今这个世道，不留下一些后手难以让人放心，又有哪个愿意将性命随意交托给别人呢？
此刻也有内心冷静的人发现情形不对，他们很清楚若是有人留藏法力，那是有一定可能害死所有人的。
故是有人高声言道：“诸位，这般下去不成，不如我们彼此立一个誓言，只要在此宫阙之之中，我等便需互不相算，共渡此关，如何？”
诸人一听，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办法，不过互不相算还行，共渡此关那还是算了，要真如此，岂不是一人过不去所有人就都过不去了？
当然有人愿意这么立誓他们也不会去阻止的，故都是以最快速度一个个立下了誓言，愿意互不侵害。。
随后一齐发力，而这回再无人留手，居然又坚持了许久，甚至比方才过去耗用的时间还长，可见可方才有许多人暗中留了很多力，众修士不由心中暗骂，相互唾弃。
半个时辰之后，在场所有修士的法力都是耗尽，而那水潮确也是不再向前逼近，而是向后退去。
不仅如此，整个湖泊的水都在消退，只是露出了湖底，可以见到下方是一圈圈工整规矩的环形沟痕，不知那是什么。
有修士看了看四周，道：“高道友，看来真被你说中了，的确唯有法力耗尽才能让湖水自退。”
有人不服气道：“说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如趁机多恢复些法力，你们看看底下，说不准下来又有什么。”
高姓修士却是一派淡然，却也不见他打坐调息。
有人心下一动，道：“高道友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诸人都是暗中留心，毕竟先前高姓修士几次说对，虽然在座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未必会盲从，可也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高姓修士则是一抬头，道：“我说出来诸位就会照做么？”
周围自是一阵沉默，这时忽听得外面一声声响动，诸人看去，见那地面圈沟之中有一阵阵尖啸风声响起，并一股股冲涌入大殿之内。
这风一拂之下，众人只觉自身神气好像都被刮了去了三分，不觉道：“这风不对劲！”
不用他提醒，察觉到不妥当的众人立时急祭法器抵挡，只是他们适才耗尽了法力，现在还没来得及恢复，此刻只能完全依托于法器自身的力量了。
可是那一阵阵呼啸风声过来，竟是越来越是狂猛，而且不见断绝，每一次过去都感觉自己法力被削去一分，气意也是衰退一点。
众修越到后面越是虚弱，不得不拼命压榨自身精气，可是法器却是支撑不住，一只只的破毁掉落了下来。
过不多时，所有人都是感觉身躯滞重，不复原来轻盈，而且呼吸吐纳之气也成了凡尘浊气，再非是原来修道得来的清气，好似经此一打磨，又退还回了凡人之身。
“你们且看那些凡人！”
众人闻此一声，扭头看去，见那些凡人孩童却是一个个毫无异状的坐在那里，不由惊怒道：“这是针对我们的？”
高姓修士道：“这两关是耗我法力，坏我法器，这是要将我们原本的宗派痕迹都是剥去，让我们彻底成为此仙宫道法的承继之人。”
他心中则暗暗道：“身上法力，手中法器，都是可以削去，但是心中道理难夺，若是不能令我等信服，却也不见得能令人诚心承继，拿到手中，只会奉给身后宗门。”
待场中所有人的法力法器被消磨一空，那尖啸风声终于停了下来，身前传来隆隆之声，诸人见一座座高达三丈的玉碑升了起来，并合围成一个圆圈，合计共是一十二座。
有识得的人惊喜道：“这是传功法碑，需得入内才能得传道法。”
众人也是不觉兴奋起来，但场中一时却没人动身，显然都在等着别人。
“我先来！”
一个高大修士先是站了起来，此人很是看得穿，不说现在法力法器皆事失，就算完好之事，对方要宰割他们也是容易，那还不如进去搏上一搏。
于是他在众人注视之下大步走向了某座石碑，身影很快没入了进去。
高姓修士沉吟了一下，也是站了起来，便朝着其中一座石碑走去，同样消失在了里面。
见他如此，那些修士也是纷纷起身，朝着石碑行去。
蒲鹿看到此景，对着后方一众孩童道：“大家和我一起进去，里面有庇佑我们的仙人。”
这些孩童一路跟着他走到了这里，都是愿意听他的，而且这里这么多修道人，他们也不敢停留在此，都是跟着蒲鹿走入了其中一面石碑。
蒲鹿在进入那石碑的一瞬间，只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薄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广台之上，他此刻回头一看，发现只剩下了自己。
他想了想，沿着台阶向上走，不一会儿，看见无数金灿灿的道符漂悬在那里，最近的距离自己不过半尺之远，他上去摸了一下，但是还未等他的手伸近，这些道符就先一步避开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道符齐齐往上飘去，他一把没抓住，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喊道：“不要跑。”便噔噔跨阶而上，一口气跑到了法台顶端，不由按住膝盖，不停的喘着气，这时他横臂一擦脸，一抬头，便见一个道人身影坐在那里。
“仙人！”
他急急上前，跪了下来，道：“蒲鹿拜见仙人！”
而另一边，高姓修士走近石碑，行过一条条长长虹廊，却是来到了一处大殿之内，他见一道仙人虚影位在台殿之上，俯身一拜，道：“晚辈高先谷，见过仙朝真人。”
过了一会儿，有一道宏大悠远声音传下道：“你来求什么？”
高先谷回答十分简单，道：“晚辈想求上法。”
那声音问道：“可愿舍弃过往道传，得我道法？
高姓修士没有犹豫，直接道：“晚辈自有师传，此回也是奉命到此，不知如此能否得传仙人遗法？”
门中是要他是尽一切可能得到这里的传承，并不惜任何手段，可他觉得，就算自己面对的是仙人遗影，自己这点道行也肯定欺瞒不了对方，与其遮掩，那还不如实话实话。
这时上空一道灵光飞下，直接落入了手中，随后那宏大声响言道：“你且去吧。”
高姓修士虽然早知如此，可心中也不免略觉失望，看手中之物一眼，只见是一块玉板，他也没有细查，躬身一礼后，便从这里退了出去。
回到大殿之内，他脚不停留，继续往外走去。
而在他出来之后，那些迈入石碑之中的修士也是陆续自里出来，脸上都是露出遗憾懊恼之色，多数人手中只是拿到了一件法器，说明他们并没有得了传承，但这一趟总算不是无功而返。
高先谷此刻已是先一步来到了外面，银袍修士见到他身影，主动迎了上来，关切问道：“高师侄，怎么样？”
高先谷恭敬将手中的玉板递上，道：“师伯，师侄只是得了此物，还未曾细看。”
那银袍修士伸手一拿，然后手掌却是直接从中透了过去，好像那只是一片虚影，不由目光一凝，把手收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道：“看来这只是给你的。”
既然拿不到，他也不去追究了，详细问了问诸人入内之后的情况，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里面弟子也是逐个走了出来，散墨道人和血衣道人都是寻到了自己门中的弟子问询情况，随后三人又是聚到了一处。
散墨道人道：“看里面所显现出的神通手段，这秘境传承许比我等想象的更高，或可能蕴藏着更上层法门，甚至还有成就元神之后的修炼秘法。”
三人相互看了看，此刻既是有些惊喜激动，同时还有几分惶惑畏凛。假设这个判断为真，那意味着元神真人可能也会寻来。银袍修士叹道：“这里的事情我们已经做不了主了，还是早些报上去，让宗门作主吧。”
……
……

第三百三十五章 法传非不仁
蒲鹿这一叩首下去，听得上面有悠远之声传来，道：“起来吧。”
蒲鹿小心抬头，就见一位仙人站在一片星光之中，但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周围有着团团玉雾围拢，点点星屑时不时飘洒旋绕，并隐约有着仙乐之声传来。
他想了想，再是一拜，道：“恳请仙人传法。”
他本来不知什么是修仙，什么是传道，可是方才那些修士在一旁时不时的交谈，对他们这些凡人丝毫不顾忌，他也是听去了不少，稍微懂了一点其中的道理。
张御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要求道法？”
蒲鹿想了想，道：“为了不忍饥挨饿，为了不受人欺负，为了阿耶阿妈和弟弟妹妹能过好日子！”
张御微微点头，道：“你且到左手边那个水池之中。”
蒲鹿扭头看过去，见是不远处一汪三丈方圆的水池，里面水波清澈，更有一朵荷花飘荡在其中，莲叶青碧，清新怡人，他不懂如何形容，就是觉得好看舒心。
再一叩首，他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一汪水池之中，方才入内的时候，冰凉彻骨的水池令他一个激灵，可是很快又变得暖融融起来。
他想了想，用手一搓，手臂上脏污尽去，并且蜕下了一层死皮，表面变得白皙了许多，不止如此，原本瘀斑伤痕也是逐渐淡去，肌骨很快变得晶莹润泽。。。
此时他觉得一阵阵止不住的睡意袭来，恍惚之中，自己走到了那片荷叶之上，并趴在了上面，呼呼大睡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有着许多变化在他身上发生着。
等他一觉醒来之后，不但一路跋涉的疲劳俱是洗去，精神饱满，而且感觉面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明澈，感觉自己就像重获了新生一般。
并且他还发现，在那记忆之中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所经历的每一件事，他此刻都能清晰无比的回想起来。
他从水池之中爬了起来，发现所有的水珠都是自行流淌下去，一点也没有粘附在身上，身上衣物也是变得干燥整洁，不觉觉得神奇无比。
重新来到了那张御面前的台阶之前，他伏拜道：“多谢仙人。”又一抬头，道：“求仙人赐法。”
张御道：“你来此也是缘法，如今既然诚心求道，我可以传法于你。”
“是。”
蒲鹿本待直接唤一声老师，但是话到临头，却又犹豫了一下。
张御道：“你想说什么？”
蒲鹿抬头道：“老师，蒲鹿能不能把乡人都是接来？”
张御语声平静道：“如果成仙了道与侍奉家人只能二择于一，你当如何？”
蒲鹿呆了一下。
要是不知道修仙是什么，他可能没什么好迟疑的，可方才经历了那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练，那种神魂内外通透舒畅之感，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品位过的滋味，此能真正体会一个人是活着的，也能知悉天地的美好。
若说他以往所想的只是为果腹，可在身躯足满之后，那么自然渴求精神上的畅达，此让人很是难以割舍的。
可是他还是咬牙道：“如果不成，蒲鹿宁愿不修仙。”
张御淡淡道：“你去吧。”
蒲鹿一听此言，顿时无比失落，不过他仍是跪下来重重叩首，不管怎么样，仙人不但庇佑了他，还给了他机会，这份恩情他是记得的。
他决定了，等找到了乡人，以后一定要回来报答，哪怕仙人不需要，可阿耶教导过他有恩必报，他不会忘的。
拜过之后，他起身下了法台，一路来到了方才走入石碑的所在。
只是他才要出去的时候，忽听得声后一声磬响，不由转头，却见一道灵光飞来，下意识接在了手中，同时有声音传而耳畔，道：“你持此物可将乡人接来此处安居。”
蒲鹿心中激动的和欢喜止不住的溢出来，重重道了一声是，便拿着手中之物快步走了出光门。
眼前光芒退尽后，他已是来至方才那片大殿之上，见这里早已是空无一人了，他看向手中的灵光，那却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玉蜻蜓，正不知道怎么用时，此物似感应到了他的念头，嗡嗡一声，变得硕大无比，并将他裹了起来，带动着飞出大殿，并升上了天穹。
蒲鹿起先一惊，可是看着下方辽阔大地，很快又兴奋起来。他不一会儿就发现，这只玉蜻蜓能跟随自己的意念指引而行，便定了下神，仔细观察之下，就找到了自己过来时的那条河流，又顺着河水往上游去，大概有半个时辰之后，就在原野之上望到了一群乘着牛车的乡民。
他激动无比的让玉蜻蜓把自己放下去。
这些乡民一见玉蜻蜓的出现，都是吓得伏地跪拜，直到他落下，向着还处在发懵状态的父母和乡人说明了情况，才得知他这是遇到了仙人，并要接他们去仙人所在居住，然而这些乡人一时不是高兴，而是惶恐难安。
因为从来没有仙人会待凡人这般好过，蒲鹿好说歹说，才是让这些乡民相信自己，让玉蜻蜓带着自己与这里所有人一路飞回了玄宫之中。
在把诸多乡民安置在前殿后，他急匆匆跑回去，再次来到了法台之上，对着张御一拜，无比感激道：“蒲鹿谢过老师，谢谢老师收留蒲鹿的家人乡亲。”
张御缓缓道：“修道并非斩情，仙人非为不仁，日后在此住下，好好修行。”
“是，老师。”
张御道：“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先去安排了，明日再来我处。”
蒲鹿俯身应下，再抬头时，见座上已然没了张御身影，他深呼吸几下，便下了法台，才走到外面，忽见一道灵光落在面前，化作一根向上抬升的藤蔓，并两片大叶舒展，上面一个小人站着，看着是一个俊俏书生，但不过巴掌大小。
这小人对着蒲鹿一礼，道：“蒲少郎，我乃玄宫之灵，名叫‘何休’，替老爷看管此处，少郎若有什么不知道都可来问我。”
蒲鹿觉得十分神奇，他想了想，问道：“何休，那些和我一同来到这里的同伴，不知可是在么？”
何休笑道：“他们与你们都是留在了此间，此刻就在青坪之上，少郎要见他们么？”
蒲鹿用力点头。
何休道：“这却容易，少郎请闭眼。”
蒲鹿马上闭眼，只觉身躯一轻，又听何休说可睁眼了，他睁眼一看，见山坡之下有着一座座悬空竹屋，那些与他们一同到来的孩童此刻都围坐在草坪之上，有一名白须老者正捧卷讲解着什么。
蒲鹿道：“他们在做什么？”
何休道：“在学文识礼。”
蒲鹿道：“我也能学么？”
何休笑道：“少郎学的是道，所学更为精深，不过少郎若是愿意听，也是可以来的。”
蒲鹿点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道：“何休，我该去哪里？”
何休似就在等着他，欣然道：“少郎随我来。”
蒲鹿不用他交代，马上闭上了眼睛，身躯微微一轻，发现落在了一处山谷之中，着里竖立着一根根丈许高的铜柱，柱表上面刻满了字符。
何休道：“清玄老爷定下这片地界，是为了挑选合适之人立传道法，这一百零八根铜柱上有一百零八篇功法，少郎可上去挑选一篇修行。”
“可我不识字啊……”蒲鹿心中嘀咕，可还是依言走了上去，他很快发现，虽然自己不识字，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看懂上面那些又像字符又像图画的内容。
张御今时今日的能为，随意便可立造一门功法，且可以根据弟子的特质，造出属于其自身最合适的自身的法门来。
这样看来，似乎任何人都能修持入道，可实则不是如此，能入道之法和能成道之法是不同的。
况且修行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有的时候，就算有了合适之法，也不见得就能顺利入道了。要不然过往那些上境修道人也不必费心挑选弟子了。
现在他也仅只是给了蒲鹿一个机会，能否成就，完全要看他自家了。
蒲鹿在这里看看停停，最后在一根铜柱之前停了下来，也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这根铜柱上的东西看着最舒服顺眼，他道：“就是这个了。”
何休微笑道：“少郎不再看看其他了么？越往里去，功法可就越玄妙呢？”
蒲鹿却是无比确定道：“就是这个了。”说着，他在铜柱之前坐了下来，按照铜柱上内容吐纳呼吸了起来。
而他在这里修行，外面却是暗流涌动。
随着那些派遣入玄宫内探查的修士一个个返回宗派，诸派也是知悉了里间情形，而这个时候，却见一道清光映现，将整片青原都是包裹在内，随后闪烁了一下，便即从诸人面前消失不见了。
诸宗修士也都是能够看得明白，这当是遮护用的山门大阵，这大阵已开，就意味着此处秘境已然找到了传人了。
可是到此的修士却是一个个阴沉着脸，因为他们觉得不能放任这处存在下去，要是不管，那就意味着将有一个宗门在此崛起，在未来或许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当要在此派还没有壮大起来之前将之拿下！
……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御外心内异
诸派一开始愿意用遵守秘境的方式进入，这是因为这个方法最简单，也最易得利。可是现在非但得不了好处，反可能给自己找个敌人，那他们自是不愿意的。
这秘境再是如何了得，也只是一座遗府而已，里面或许有元神真人残留下来的力量，但并没有真正的元神真人坐镇，只要集中多个宗派的力量，或者请上乘修士到来将此处攻破，那么不难夺取其中的修道资粮和秘传功法了。
诸派主意拿定之后，便开始相互串联。
可是由于过长的距离，再加上各派之间还要先行谈妥如何瓜分战果，所以等到准备出手的时候，已是半载之后了。
但是这没有什么，因为秘境之中就算有办法为继承人伐毛洗髓，却也没可能令其在半载之后成就上法的，所以时间很充裕。
阴箓宗，赤崖之上，血衣道人和门中一众长老正在此等候着，忽见远空一道铺天盖地的赤光漫来，像是浓郁的血流在空中翻涌，所有人见状，都是精神振作起来。
等了一会儿，便见那漫天赤光一收，出现了一名神容森冷的道人，身上披着大氅，脸面和衣物之上勾画了无数道符血纹。。。
血衣道人一礼，道：“见过冲离师叔。”
荒洲的宗派，有一些是和宇内名洲宗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有的是大宗弟子单独出来开辟的，要么干脆就是奉命上宗立下分宗的，如血衣道人的阴箓宗，就是位于赤仙教的下宗。
当然荒洲之上，本土的宗派无疑是最多的，其中也不乏一些厉害宗门，但从底蕴上来说，比之名洲宗派就所不足了。
冲理真人道：“收到你们的书信，教主派我前来全权处置，你们将所有关于那处秘境的情形都是告知，不许有所遗漏。”
血衣道人连声称是。
而与此同时，观金山中，银袍道人这里同样迎来了上宗派遣过来的修士，显然他们也是做出了与阴箓宗一般的选择。
这一处荒洲之中，一下迎来了两位元神真人，这是异常少见的景象。
而另一家重地观的密殿之内，散墨道人也是在与门中的元神真人说话、“
“老祖，我们不插手这件事么？阴箓宗和观金山的上宗可都是来人了。”
那元神真人道：“我在这里立派许多载了，那片荒原我也是曾经去过不少次，可从来没有感受过那里有什么秘境，其中或有问题。”
散墨道人诧异道：“老祖，秘境出现不是从来没有显兆的么？”
元神真人道：“话虽如此，可是你到了我这个境界便就明白了，世上一些事情并不是真的毫无痕迹可寻的。
这个秘境极不简单，我们不比那两派还有本宗撑着，有什么问题还有本宗来解决，此事我们不参与。”
散墨道人有些无奈，但是元神老祖发话，他也只好从命。在走出来之后，他告知弟子，道：“回告阴箓宗和观金山的两位道友，我们对于所得已经满意，这次就不与他们一道了。”
此刻冲理真人和来自观金山上宗的孤霞真人正在等候重地观回讯，然而却是等到了拒绝的消息。
孤霞真人笑了笑，道：“看来这位重地观的道友不愿参与此事，那么只能由我二人出手破境了。”
冲理真人并不在意这些，道：“这么荒僻的地方，我不想多待，早些处置掉这方秘境，也好早些回去。”
说实话，两人内心都是有些看不起这些荒洲本土的修道人，荒洲之所以名为荒洲，就体现在修道环境太过恶劣，且本土宗派也不像他们这样的大宗传承有序。许多宗派的崛起，往往只是因为某位修士从秘境中得了前人道缘之故。
但必须承认，运气往往也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特别是落在修道上，运数往往很重要，而重地观与他们的下宗交好，所以他们也愿意给其一个机会，并且心中还打着若有什么不对，推其出去试探的主意。
可其现在不愿意来，尽管他们有些遗憾，但也不觉得自己就拿不定此事了。
从目前看来，名洲的秘境无论是其内部蕴藏的价值还是数目，都是远大于荒洲，要不然名洲也不会成为各大派的聚集地了。所以这处偶尔冒出来的上乘秘境，他们虽然重视，但也没有将其摆在太高的位置上。
两人拿定主意之后，就着门中弟子引路，不久就来到了那一处平阔青原之上，冲理道人扫了几眼，冷声道：“就是这里么？”
弟子恭敬道：“回禀真人，就是这里。”
孤霞真人看了几眼，道：“嗯，的确有山门大阵的痕迹，道友，看来我们要费些手脚了。”
冲理真人道：“那就一起动手吧。”
两人并不觉得这阵法能阻挡他们。秘境阵法将只要没有上法之人主持，山门大阵就不可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是经不住上境修道人有准备的围攻的。
玄宫之内，张御也是看到了两人到来，他便把蒲鹿唤过来，道：“如今有外敌来攻，我会将山门大阵交给你来守持。”
蒲鹿这半年来除了修炼，也是听何休给他讲述了许多修道人的常识，同样也是知悉了阵法的作用。他为难道：“老师，弟子没学过如何驾驭阵法。”
张御道：“没有关系，我会叫人来辅助你的。”
他伸手一指，就有一枚牌符化灵光飘下，落到了他的手中，并言道：“你拿着这牌符出去，寻到阵位之上，自就能掌制整个大阵了。”
蒲鹿见老师如此说，也是认真道了一声，道：“是，弟子会守御好山门的。”见张御再无什么交代，深施一礼，他便带着牌符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却见底下正站着一名左顾右望的修道人，暗道：“这位应该就是老师所说得那人了。”
他走上前去，执有一礼，道：“敢问道兄如何称呼？”
那修士看了看他，退后一步，还有一礼，道：“在下坞冒。”
蒲鹿问道：“坞道兄，你懂阵法么？”
“阵法我自然是懂得的……”
蒲鹿欣然道：“那请你稍后协助我，我要抵御外来之敌。”
“好好，”坞冒十分热情，道：“我一定尽力相助。”
蒲鹿唤了一声，道：“何休？”顿时一株藤蔓凭空长了出来，何休站在枝叶上，对他打个揖，道：“少郎有什么吩咐？”
蒲鹿道：“劳烦你带我二人去往那驾驭大阵之地。”
“好。”
随着这语声落下，蒲鹿眼前微微一晃，便见自己落到了一座四边望不见底的圆形平台之上，台面之上是一道道圆圈沟壑，与当初在湖底所见的布置有些仿佛。
在圆台中间，有一个高起的台座，并有一枚丈许高的道箓在上面飘悬着，不用多说，那定是阵枢所在了。
蒲鹿直接走了上去，将牌符拿了出来，他意念入内，立知此物该如何用，只是一摇，外间便有一座座厚实阵门拔地升起。
坞冒看到那牌符的时候，却是目光闪烁了一下。
蒲鹿驾驭了一会让，试着问道：“坞道兄，你觉得我这样处置合适么？”
坞冒道：“合适，不过……”
蒲鹿是真心请教，道：“道兄有什么提议尽请言说。”
坞冒指了指他手中的牌符，道：“这个牌符应该是执掌大阵的信物吧？不知道需不需要耗费法力呢？”
蒲鹿不好意思道：“不瞒道兄说，我还没有修炼出法力，此牌符应该自行运转的，不过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涌入进大阵之中，此物当可代替法力了。”
坞冒神情变得轻松了许多，道：“那就容易了，坞某建言，少郎可先看一看外间，我们不能对来犯之敌一无所知。”
“对啊！”
蒲鹿的他提醒，马上虚心接受，他一晃牌符，果然，外间景象照显了出来，立刻看到了两名道人悬空于天，周围气潮汹涌，声势极大。
坞冒一惊，随后急忙道：“这是两位元神真人，少郎所用阵门估计抵挡不住，应该再添几层上去。”
蒲鹿问道：“那应该多少层才是合适呢？”
坞冒道：“多多益善，我们先作增，再作减。”
蒲鹿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先把阵门堆上，厚实守御再说，若是多了，便减去一些，好节省力量。他当即摇晃牌符，将一座又一座阵门抬起，往那上面堆叠而去。
顷刻间，就有百余座阵门抬起，而到此一步，似乎再也不能增加了。而在此时，他也是露出了一点吃力之色。
冲理真人和落霞真人本来以为攻破大阵手到擒来，可是随即发现不对，两人法器轰击上去，却是连半点回应都没有，两人都是神情微变，这说明此地阵法的坚固，远超他们之前的判断。
冲理真人冷然看着前方，道：“这个地方比我们想的还要坚固，看来我们小瞧了此处。”
落霞真人皱眉道：“兴许是以阵法见长的仙朝秘境，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可若是这样却很麻烦了，凭我们手中法器似乎奈何不得……”
冲理真人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在此耽搁了，待准备好了再来吧。”他十分果断，说完之后，转身便遁光远去。
落霞真人想了想，同样也是驾光离去了。
蒲鹿见这两人离开，不觉松了一口气，道：“这两人总算离去了。”他双手一合，对着坞冒一礼，道：“多谢道兄了。”
坞冒双目一闪，道：“不客气。”说话之间，他突然出手，一把将蒲鹿掌中的牌符抢到了手中！
……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守坚用刚柔
坞冒动作飞快，而且他的举动十分出人意料，一把就将牌符抢到了手中。
此物到手之后，他立刻往后退，同时脸上不禁露出了喜悦之色。
刚才他已是仔细观察过了，这牌符并不需要认主或者任何法力才能驱驭，只要拿到手就可使用，有了这东西，就能掌握整个秘境的阵法了。
他适才特意让蒲鹿尽量把阵门尽可能堆上去，虽然这么的确对守御很有礼，可是也一下使得阵力运转到了极致。
在这等关键时刻，若是御主自身有法力，那么可以很流畅的调拨，可是蒲鹿没有，那么就会露出一个运转上的空隙。
这个时候他若出手，那么就没有阻碍他的力量了。
蒲鹿手中一空，也是不由一惊。坞冒动作飞快，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没想到刚才还帮助自己的人，转头就抢夺自己的牌符。。。
不过他脑子也算活络，并没去质问坞冒为什么这么做，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想自己去面对一个修道人，最好是让别人帮忙，便道：“何休！快来帮我！”
坞冒一怔，他把牌符一收，警惕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他，道：“你在和谁说话？”
蒲鹿猛然发现，何休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坞冒见四下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不由轻蔑一笑，道：“原来是虚张声势，险些被你这点小伎俩骗了去。”
他拿这牌符晃了一下，感觉到有道道阵力随之涌动，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上面并没有认主之类的禁制，持拿此物在手，就能由此推动阵力了，不过这东西似目前只能用于守御，而不能进攻。并且还需要炼化其中的禁制，但他勉强也可接受。
只要等到掌握了这个牌符，他就等若控制了整个秘境的出入门户了，而秘境之中也哪里都能去的，至于秘境之中其他人，只要封锁起来就可以了，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而正在他这么想时，忽然一个拳头在眼前放大，他立时意图闪避，但是身体却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的听使唤，砰地一声，眼前顿时一黑，同时手腕一紧，等他捂着脸退后几步，却是发现牌符居然又被夺了回去。
他怔了一下，随后转身就跑，在冲过一株古树的时候，那里闪烁出了一个光气阵门，转眼跑的不知踪影了。
蒲鹿看着拿回手中的牌符，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他脑子也是很灵活的，见到没人帮自己，那就只能自救了。他不禁想到，如果说坞冒夺到牌符之前不动手是怕他有阵力保护，可是到了手后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拿下他，这说明对方并没把握对付他。
所以他尝试着攻击，没想到果然一举成功了。
他晃了晃牌符，想试着找出坞冒的所在，可是这个人似是躲藏了起来，一时找不到其去了哪里。
他试了几下，无果之后只能放弃，并道：“何休，何休？”
可是唤了几声后，却是依旧不见其出来，他想了想，持着牌符摸索了一阵，寻到了去往法台的阵门，把牌符一晃，一道光门闪现，他走入进去，见是法台台阶出现在了面前，松了一口气，往上而行，不一会儿到了大台之上。
他见到张御，马上躬身一礼，道：“弟子拜见老师，外敌已是击退，只是……只是方才老师指派帮助弟子的那人，却是出手抢夺弟子的牌符，弟子有些不明白。”
张御平静言道：“那不是我给你指派的人，而是之前进来，且未曾出去的修道人。”
蒲鹿吃惊道：“那些修道人没有都离开么？”
张御淡声道：“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我不会驱赶他们的。”
蒲鹿留意到张御说得是他们，顿时意识到留下的人恐怕并不止一个，他有些不解道：“可是老师，为什么……”
张御淡淡言道：“他们早已耗尽了法力，更被磨去了原来气血，除了一身见识，其余与凡人无疑，你修炼了半载，可以很轻易拿捏的他们。
但随着你的修为逐渐提升，他们的法力也会慢慢恢复，并且通过寻到到清原上的宝果加快这一过程。你是将来此处地界的承继者，牌符也在你手里，如果你不喜欢这些人，那么你就自己把这些人清除出去。”
蒲鹿想了想，露出认真而坚定神情，道：“是，老师。”他躬身一礼，道：“老师，弟子先告退了。”
张御微微点头，看着蒲鹿退下去。
想要在这个世道立足，光靠法力修为，除非能到达他这个境地，否则是撑不起来一家宗门的。一派之主，不仅要有深湛的修为，还需要过人的心思和智略。
否则就算能撑起宗门，也易被人蛊惑偏引。要知道多数危机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于内部。
他就是要让蒲鹿知晓，最不容易对付的不是表面可见的力量，而是私底下那些看不见的人心。而这些人，就是他留给这个弟子的磨刀石。
蒲鹿出来之后，他想了想，又把牌符拿了出来，试着察看了下，渐渐的，被他摸索了一点门道出来了。他拿此物对着前方一晃，就有一扇扇阵门现了出来。
坞冒方才为了躲避蒲鹿，却是在阵门之中来回穿行，因为他知道，停留在某地会被找到，但是穿渡来去，就不太容易被发觉了。
他的确是熟识阵法之人，所以方才比蒲鹿更明白该怎么找寻这里的阵门，又该怎么来去。
这时他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中，小心爬上了一株树叶茂密的果树上，这里放眼过去，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果实，随手摘了一枚下来，大口啃吃起来，每一次吃一点，就感觉自己精力恢复了一点，身躯好像也强壮了几分。
这样下去，想必他迟早有一日是能恢复修为的。
此前他也是得了一件法器，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去，一来他的宗门早是破灭了，到了外面，这东西也不见得保住，二来在这里时间久了，得知蒲鹿成了承法之人，心中也是不甘心，凭什么一介凡人都能得到传承，他却得不到？
一想到这个，他心中就满是羡慕嫉妒。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原来你在这里。”
坞冒顿时心中一跳，他转头看去，见到蒲鹿站在不远处，他眼皮一跳，阴沉着脸从树上跳了下来。
蒲鹿看了看他，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仰仗阵法欺负你的。”他把手一挥，把牌符远远扔在了地上，“你有本事就把这东西抢过去。”
坞冒露出怀疑的神色，但随即见他认真的，不禁露出了狞笑，道：“是么。那么正好。”说着，他纵步上前。
蒲鹿吸了口气，也是冲了上去了。
一刻之后，坞冒嘴角溢血，满脸青紫的躺在地上。
蒲鹿面无表情的从果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抚了抚肿胀的拳头，那里很快恢复了白皙。他想明白了，这些人留在这里未必不是好事，修炼之时，却是正好可以借助此辈斗战对抗。
而且从坞冒精通阵法可以看出，这些留在这里的人说不定都是有着一技之长的，那他或还能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什么。
他拿出牌符，轻轻一晃，又是回到了自己日常修行的所在，准备回去修行，这时却见一个老者站在庐舍门口。
他认得这位老者，正是给那些同伴教授礼仪文字的老人，名唤北慈翁。
他上来一礼，道：“老人家怎么在这里？”
北慈翁看见他，慌忙回有一礼，满脸歉然道：“唉，方才仙人让老朽让帮助少郎布划阵力，只是老朽一时有事耽搁了，未曾误了少郎的事吧？”
蒲鹿道：“老人家就是老师指派来帮我之人？”
北慈翁连连点头，道：“对对，正是老朽。”他看了看蒲鹿，松了一口气，“还好少郎无事，不然老朽就是罪人了。”
蒲鹿安慰他道：“没事，晚辈已然将来敌挡在了外面了。”他说到这里，埋怨道：“也怪何休，他方才也没有提醒我，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何休？”北慈翁疑惑看来道：“何休是谁？”
蒲鹿道：“何休不是谁，乃是此地精灵，是老师让他来辅助我的。”
北慈翁面露古怪之色。
蒲鹿看了看他，道：“老人家想说什么？”
北慈翁犹豫了下，才道：“据老朽所知，青原之上就没这个人啊。”
“什么？”
蒲鹿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发懵。
他一时想起了许多，本来印象之中，何休向来笑语晏晏，使人如沐春风，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总觉的其笑容带着一股莫测意味。
不对！
他抬起头来，盯着北慈翁，道：“你老人家也是被老师留下来的修道人吧？”
北慈翁呵呵一笑，原本神容上的恭谦之色退去，换成了带着几许狡诈的眼神，笑呵呵道：“看来没能瞒过少郎你。不过老朽可没有说错，青原之上本来就无有此般人啊。”
蒲鹿看了看他，道：“老人家，你们都在这里，我们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很多。”
北慈翁神情如常，道：“好好。”又意味深长道：“少郎知道境主让我们留在这里的条件是什么么？说不得日后这承继之人就换了谁呢？”说完，他躬身一礼，道：“老朽告退了。”
蒲鹿看着他挥开一座阵门，走了进去，吸了口气，心中满是压力的同时也充满了斗志，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既然如此，那就来试试看吧。
……
……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取利皆可用
蒲鹿用牌符挥开阵门，一路回到了自己居处。北慈翁虽然有些地方言语不明，可那里面的意思他却是大致能够理解的。
假设他不能完全老师的期愿，那么老师或许会让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代替自己。
但是转而一想，又觉得老师似乎并不喜欢这些人，不过即便不用这些人，也有可能会让其他人取代自己。
这时他心中有些怕，怕的不是被剥夺传继资格，而怕的是辜负老师的期愿，辜负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道缘，如果是自己不如人，那么没什么好说的，他情愿让了出来，将此间之责交给比自己更为合适之人。
可若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自己的不上进而失去了道传资格，那么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而留着那些人在这里，既是鞭策也是磨练。
正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有所察觉，抬头一看，见一个小人坐在藤叶之上，他道：“何休？你跑哪里去了？”
他才不信北慈翁之言，若是没有自家的允许，何休怎么可能带着他在阵中游转，又怎么指点他修行何种功法？
何休笑了笑，看了他手中牌符一眼，道：“北慈翁擅长挑拨离间，我就想看看少郎会不会被他所迷，而且少郎现在有了牌符，也不需要在下啦，何某不过只是一个精怪而已。。。”
蒲鹿却是神情郑重道：“何道兄何必妄自菲薄，我们可是同道。”
何休见他愈发诚挚，不由微微动容，他点了点头，对着蒲鹿打了一个揖，道：“既然少郎称何某一声同道，那何某自是愿意留下。”
“好。”
何休也是从座上站起，认真还有一礼。
张御化身此刻站在法台顶端，正看着这一方地陆，这半年来，名洲的情况他也是断断续续了解了一点。
越是深入了解，越多此世不看好。而此世之希望，他认为并不在于那些修道人身上，而是在于那些凡人身上。
只是如今他倒是难以将这里的情况直接带回去。
这里遇到的也是与治界有些相似情形。不过与上回是由于纯灵之所的力量干预，而这一次却是因为还没有与天夏打破关门，所以传递较慢，或许要许久才能送到天夏。
不过他对这个情况早有判断，除了这个，他也是有别的办法的。比如直将气意散去。
虽然如此做同样没法将关于此界记忆没带回去，但是气意本身散去，又是如何散去的，在哪个关节散失，都可有讲究的。
这也是前次纯灵之所映照给了他一个提醒，所以他早就对此有了防备，事先有了安排，气意便是散失，也能给予正身足够多的提示。
其实本来他还准备用训天道章传递消息的，但是他发现，这里似有一股气机干扰，倒这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那最后一枚大道之印在此的可能更大了。
此刻他望向某一处，只他若散去气意，必然无法遮护此间，那么这里就只能交托给蒲鹿自己来守御了。
蒲鹿正在宿处认真修行，有的时候感觉心浮气躁之时，他就会出去与坞冒对抗一番，每次都是神清气爽的回来。
目前他虽只见到了北慈翁和坞冒二人，可他总觉得这里被留下来的不止这二个，应该还有其他人，只是都隐藏起来了。
他曾趁着闲暇之余拿了牌符找了多次，但都没有找到，想来应该是自己修为不够的缘故，故是索性放弃了，该出来的时候总会出来的。
而再是两月之后，冲理和落霞两名真人终于从宗门之中等到了法器，同时他们也是发现，来这里来找寻秘境的人外洲修士也是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倒是不放在心上，但是背后若有元神真人被吸引过来，进而牵扯到其他大宗门，那就很麻烦了。
落霞真人道：“我们需要尽快解决这个秘境，拖得越久越麻烦。”
冲理真人冷然道：“那就不要耽搁了。”
两人议定之后，于是驾起遁光，又一次来到了清原之外。
方才到了外沿之地，蒲鹿身上所携带的牌符就向他示警，他诧异拿了出来，借助大阵向外看了一眼，心中不由一紧，因为上次那两名修士又至。
他连忙唤来何休，道：“何道友，上次那两人又来，我虽然知晓该如何驾驭牌符了，可我怕他们这次也有了更多准备。”
何休道：“少郎，你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啊，你可以去找那些人。”
蒲鹿睁大眼道：“他们会帮我么？”
何休笑道：“若是阵法被突破，那么他自己也难以存身，那些外来的修士岂会留着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要帮你，这是不得不为耳。”
蒲鹿眼前一亮，道：“说得有道理。”
他这些日子用心探研牌符怎么使用，
但是再如何，他也只是一个后进晚辈，眼光见识怎么也不可能和几个修道几百年的前辈相比，要有了这些人帮助，渡过难关的可能大增。
这时迟疑了一下，道：“何道友，你说，我能否……”
何休道：“少郎是想说，若是愿意诚心相待，或是施恩于此辈，是否可以收服他们？”
蒲鹿不觉点头。
何休摇头到：“我以为是不成的。若是少郎这般对待寻常人，纵然心里有一些鬼祟想法之人，也未必不能感化。可是此辈不同，他们是修道人，在他们看来，你只是一个初入修行界的小辈，又凭什么施恩于他们？
他们甚至想着，你所有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他们的，你越是如此做，他们就越是嫉恨。”
他郑重提醒道：“他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着取代少郎，让自己成为这里主人。此辈习惯了若禽兽之争，早无恩义可言。小郎虽然现在可利用他们，但万不能掉以轻心。”
蒲鹿重重点头，何休给着实他提了一个醒，他道：“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些人必须要帮我，我去把这些人找来。”
他祭开阵门，出了修炼之地，首先找到了坞冒，并交代了来意。坞冒嘲弄道：“让我帮你？哼哼。”
可他注意到蒲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拳头好像也捏紧了，急忙一伸手，道：“慢来，我没有说不答应，但我要点好处。”
蒲鹿没和他多计较，道：“不过要太过分，我可以应下。”
坞冒道：“自然不会，我有分寸。”
他果然没有提出太多要求，只是要求能多吃一些赤果，两人谈妥之后，蒲鹿又去找到了北慈翁，道：“我知道尊驾老人家也是懂得阵法的，希望老人家能出面相助。”
北慈翁道：“唉，我若未曾猜错得话，少郎你一定是去找了坞冒了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来寻老朽呢？”
蒲鹿没说多余的话，只是道：“我要是在这其中犯错，你不是就有取代我的机会了么？”
北慈翁眼神闪烁了一下，抚须不言。
蒲鹿道：“我话便说到这里，怎么做，老人家自家想清楚就是了。”
说完之后，他便挥开阵门，去了中枢阵位之上坐定。过了一会儿，坞冒和北慈翁都是先后到来。
蒲鹿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道：“两位且看，这两人又至，我现在该如何防备？”
坞冒看了看，道：“这两位乃是元神真人，前次被大阵逼退，这次一定寻到了后手……”
他琢磨了一下，又道：“山门大阵我虽然没有驾驭过，但却是知道与敌需要刚柔之变，不需要多连贯，只要对面过来法器时，阵法运转符合阴阳之理，那么依托大阵，就发挥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威力来。”
蒲鹿道：“如何知晓对面法器为何？又如何符合阴阳之理？”
北慈翁抚须道：“这方面就交给老朽吧，老朽自问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蒲鹿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礼，道：“那就有劳了。”
此刻清原之外，冲理、落霞二人也是各自拿出了从门中带出的法器，落霞手中的乃是一面铜镜，可用于彻照大阵之中各个关节，而寻隙破敌。
冲理手中所持，看去如同一抹银光，乃是专以用来的破阵的法器。
要是对面大阵有元神真人驾驭，他们绝不认为自己这简简单单的手段就能凑效，可是如今主持阵法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得了运气的凡人，那哪怕有秘境的遗影指点，也发挥不出多少能力来。
落霞真人用铜镜照了一下，看了片刻，便道：“此中有厚坚之相，当以锋锐迅疾破之变破之！”
冲理真人不说话，当即将那一道银色流荧掷入阵内，这一次，上回百攻不破的阵势，却是直接被撕开厚重外表，一路冲到了内里。
蒲鹿见状神情一紧，他将牌符拿起，想要立刻厚集阵门抵挡，或将之驱赶出去。北慈翁却是伸手阻止了他，道：“慢，守阵难破阵更难，破阵如堆土台，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少郎你现在不必急着变化，这稍许损失不算什么，且把此器放了进来，等他们深入之后再行变化。届时必可令他们进退两难。”
蒲鹿恍然，诚心道：“受教了。”
北慈翁抚须道：“哪里哪里。”他往旁边瞥了一眼，见何休正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禁微微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
……

第三百三十九章 演阵砺智心
何休笑了一笑，北慈翁的话是对的，可其人没有说得是，只是对付一个法器的话，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是你不能保证对方就只带来第一件，而且你有变化，莫非对方就没变化了么？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提醒，因为他只是负责提意见，并不干涉蒲鹿的任何决定。
北慈翁目光很毒，看出来他在这里就是充当一个负责评价的角色，谁人表现的好，谁人表现的不好，他都是会记下来的。
这其实就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斤两，同时也是想让他看到蒲鹿的狼狈模样。
可是他却笑了一声，莫非以为蒲鹿就这么简单么。能被老爷选出来的弟子，真的就那么简单么？
蒲鹿听从了北慈翁的建言，对于对面一开始的法器侵攻视而不见，在等了一会儿，才是把阵势拨转起来，但不是并没有去强行对抗，而是借着后退之机一点点化解其中的力量。
北慈翁看到他这个应对，不禁有些惊讶，这不是他们方才说好的变化，蒲鹿显然是另有自己的想法。
落霞真人用铜镜看到了变化之后，道：“道友，对面看来想要耗磨我等锐气。。”
冲理道人不言，把袖一振，果然又是祭出了一件法器，霎时冲入了阵中，与先前那银芒衔尾相接，两者一触，力量堆叠上去，那化解之力立刻不够用了，前方阻碍纷纷破散。
不过这两件法器看着气势汹汹，但也也不是一味往里冲来，而是很有分寸的，不论是回撤还是进击，都是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这个时候，蒲鹿把牌符一晃，将力量围裹上去，这里没什么变化，只是推动阵力如波浪一般，层层叠叠涌上，不求压过对面，只是持续以力量对抗，哪怕一直在逼得往后撤，也没有去改换路数。
因为他懂一个道理，阵法和对方法力比较，肯定是他所掌握阵力更占便宜，哪怕是场面略微亏输一点也无碍，只要对方没办法一口气攻破进来，那么就没有问题。
坞冒有些意外，这个布置其实平平无奇，但却不禁让他刮目相看，因为蒲鹿把握到了运转阵法时不败即胜的道理。
说实话，一般没什么经验的人执掌大阵，那是恨不得一口气将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堆上去的，很少有有蒲鹿这样的敏锐判断。
而在外间，冲理、落霞见迟迟打不开局面，攻坚之局变成了消磨之局，两人也是皱起了眉头。
落霞真人道：“这个阵法的主持竟然还有些章法，这秘境选中的传继者看来有点本事。”
冲理道：“废话就不用说了，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落霞真人点点头，小心自袖中取出来了一蓬闪烁着明黄色光芒的雷火，这是他们真正的后手，专以攻击山门大阵的破阵雷光，算是门中重器，今次被带了一朵出来。
落霞真人拿在手中，凝神运法，再是缓缓一推，便将这一道雷火送入了阵中。
先前被化开的阵势已然是撕开了一条通路，而这雷火一入内，便猛然炸开，所过之处，一切阵机皆被化开，而前方压力一轻，那先前入内的阵器也是得以持续向前突破。
这一手配合下来，眼见得大片阵势就有被撕开的趋势，冲理、落霞二人面前本是空无一物，可此刻却是隐隐约约已能看到内里的清原的景象了。
北慈翁一见，神情凝肃，也是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少郎，小心了。”
何休则依旧在旁边不说话。
坞冒只是冷笑。
蒲鹿没有回答，也没有什么动作，而是紧紧凝视着前方，握着牌符，对于那雷火的肆虐似乎并不上手段反制，而是按压阵力不动，任由其扩展。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那雷火撕裂了大片阵机，威能近乎已经完全展现的时候。他忽然一拨牌符，那积蓄已久得阵力猛然奔涌了出来！
那雷火本已如浪一般到了巅峰之上，此刻正待回落，而后才能再是起势，而现在阵力落在这个关键之处，竟是一下就将之压下了去！
“哦？”
北慈翁不觉点头，积蓄力量而后发动，这不是什么高明变化，任谁都能想到，但是第二次驾驭大阵，就能对敌我认识有正确的判断，敢于这么用，而且还成功了，这里胆气信心缺可是一不可的。
他暗忖道：“倒是有些看头，倒只这般想要挡住，却还不够啊。”
然而事实证明，他仍旧是小看了蒲鹿，在接下来对抗之中，对面频出手段，不过再如何变化，能够运用的阵器也就这么几种，蒲鹿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得从容起来。
北慈翁和坞冒愕然发现，他竟无师自通般摸索出了各种阵力的运用，并且对抗越多，领会的也是越多，成长速度可谓飞快。
其实蒲鹿掌握了山门大阵的牌符，阵力全是可凭他心意调运，他不缺力量，所欠的只是思路，思路一打开，那么他可以自己去想办法。
其实他能被张御选中，除了坚定的心志和良好的品性，还有就是过人的大局观，他在关键时刻总能做出最符合己方局势的选择，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冲理真人道：“此中掌制阵法之人应该是一名修士。”他说得并不是主场之人的修为，而是其人所使用的考量方式。”他冷然道：“只要此人不犯大错，凭我们的手中的法器是攻不破此阵的。”
落霞真人若有所思道：“不过这般情形，不也恰恰证明此处价值极大么？”
冲理真人却是不受这等言语所动摇，他能成就元神，就是知道有些时候要懂得取舍，况且他隐隐有种感觉，那留下秘境的仙人正在借他们的手磨练这个承继之人，他根本没兴趣去给人利用。
他道：“再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落霞真人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证明这处秘境有着无上价值之前，两人背后宗派不可能再给予他们更多支持了。
但再一想，他们攻不破，那别人也休想攻破。里面的东西谁都得不到，那他心里也总算好受些。
他一招手，将投入阵中的法器收了回来，冲理真人也是如此施为，两人也没有再停留，就各化遁光，倏然飞去了。
北慈翁借着蒲鹿展开的阵机张望了两眼，道：“这二位走了，不过这一次虽然成功抵御了下来，可这两位也是清楚我们的布置了，下次若再来，恐是不眼前所见了。”
蒲鹿却是很乐观，他道：“不要紧，这个大阵我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等到他们下次再来，许多地方我也能弄明白了，他们来一次，我就多了解一分。”
北慈翁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坞冒听着蒲鹿所言，心中涌起了更深的嫉妒。凭什么他要在这里等待机会，而蒲鹿就能随随便便得到一切？还进步这么快？凭什么？
可是他现在也只能在心中想想罢了，要是稍有表露，指不定蒲鹿又要时不时来和他“切磋”一下。
在确定两人的确离去之后，蒲鹿回到了居所，这次成功却敌，让他通过阵机转变看到了许多力量的玄妙变化，此与自己日常修行互相验证，感觉也是颇有所得。
此刻他倒是隐隐期望，对方不要就这么放弃，能够继续来试图破阵，让他见识到更多手段。
天夏，虚空世域之中，重岸走入了正殿之内，对着座上戴廷执一礼，道：“戴廷执有礼，唤晚辈前来可有吩咐？”
戴廷执道：“你上回提出的要去下界传法，如今玄廷已是同意了你的提请，你当是会和另一位同道一同进入‘自在界’中传我天夏之道。”
重岸心中一喜，躬身一礼，道：“是，多谢戴廷执成全。”
戴廷执道：“你不用谢，此界情形与以往下层不同，我们至今还未探明情形，恐与你所来的界域无有分毫相似，非是上乘境界之人，去了极可能一时无法归回，还有可能耽搁修行，你可是想好了么？”
重岸认真道：“戴廷执，晚辈早已想好了。”
戴廷执看他几眼，示意了一下，便有一名弟子走下来，将一个托盘递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枚佩服，还有一份卷书。
他道：“你拿着这个牌符，只需去到世域修筑的越渡金台之内，气意自便能去到那方界域之中，此中你自身无识，则会受金台遮护，另还有那一份卷书，你以前未曾去过下层，上面告诉你去到那里该如何做，该遵守何等规矩。”
“是。”
重岸将这两物接了过来，戴廷执一挥袖，道：“你若是明白了，那便先下去吧。”
重岸本来想问一问老师，但见戴廷执如此说，也只好打一个躬，退下了去。回到了宿处之后，他打开卷书看了下，心中已然有数。
他琢磨了下，觉得需将此事报知元夏，好让元夏知道他这个身份的重要性。
根据从符诏上看到的，因为此世演进与现世不同，等到元夏真正派遣人手进来，那天夏方面在里不知演化多少年月了，早已经是抢占好先机了。
……
……

第三百四十章 天门待推启
自在界之中，清原所在并没有因为冲理和落霞两人的离开而平静下来，其后不断有本洲或者外洲之人到此，试图攻破外间的阵法。
可这些人的手段比起这两名元神真人来却是差得较远，都被重岸用阵法轻松阻挡了回去。
而在这等对抗之中，他的手法也是愈发老练纯熟。
这些修道人见这里着实是块硬骨头，非但拿不下，还浪费法力法器，久而久之，也就少有人再来进犯了。
蒲鹿也是难得享有了一段平静时日，得以安稳修持。这一晃就是十载过去，他依靠荷花池中的灵液洗练肉身，在入门十载之后正式入道。
而这十载之内，不断有人进入了这片清原，此间虽然对于怀有恶意的修道人百般阻挡，但是寻常人却是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入此间。
还曾经有宗派利用这一点，试图让自己的弟子也是混入进来，但结果都是未能成功，反到是因为这等不间断的尝试，给清原送来了大量的人口，其中不乏适合修道的孩童。。。
这些孩童和蒲鹿一起进入清原的同伴们一起，不拘是否有修道资质，都是一个个得了修习的法门。
不过大多数人所修习的乃是玄法。
张御不教授蒲鹿玄法，而是传授真法，那是因为后者的资质更适合真法修行，而且玄法并不仅仅是根据传承而来的，更是需要彼此交流的。
目前所有的玄修弟子，也不过只有百余人，这些人中估计也只有一二人有可能成道，而且可预期的情况下，实力并不会高到哪里去。
反而真法一旦成就，各类手段都是具备，再配合上量身打造的法器，更适合成为宗派的中流砥柱。
按照张御的设想，在自己的气意离开之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将交给蒲鹿，是需要其人传继下去并发扬光大的。
所以必须将所有的修道资粮都是集中在其一个人身上，尽量堆高其斗战能力，最好是能让他如此前的设想一样，能够将此间立成为一流宗门，从内部打破天地关门，而至不济，也要使之能够撑住这里，不至于在他再度回来之前破败了。
蒲鹿这一日功课完毕，从宿处走了出来，如今他已经从一个少年人成长为一个英姿勃勃的青年了，一身合体的道袍穿着在身，站在那里，双目漆黑有神，身躯挺拔笔直，身上皮肤泛着莹莹光芒。
何休在旁道：“蒲师弟，你已是入了门，当是可以向老爷请授正式的功法了。”
蒲鹿奇道：“哦？我以往所修炼的，莫非不是正式功法么？”
何休笑道：“你以前所修行的只是最浅显的吐纳之术，虽然也极是玄妙，但那只是用来打根基的，而接下来所需修炼的，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修道法门，修炼这等功法，你才能够蕴养出法力来。”
蒲鹿恍然，他道：“我这就去请教老师。”
何休笑道：“不必了，老爷早有关照，让我把这份道卷交给你。”
说着，他一拍身旁的藤叶，就见此叶舒展开来，将一份书卷送到了蒲鹿的面前，后者好奇看了两眼，将此卷接过，将卷面之上竖写着“乾元世同经”五个字。
他心中振奋起来，回到了殿内，坐了下来，解开束绳，将道卷缓缓展开，看着其中所述内容，很快入了神。
这门功法取万物生发之理，一旦修成，只要一丝法力尚存，便可由此壮大化生至滔天之威，最是无惧群战。
只是这功法修行之初，需取一缕天夏之气入神入身，此是为了使修行者隔绝此世道机的影响。
此世的道机与天夏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虽然能够迈步到上层力量，但是毕竟仍是没有沟通更高层次。
可便是功行到了玄尊之境，并不等于修行就到此为止了，还有更上一层。
可由于此世特殊情形使然，便算是想修炼到寄虚之境，那就必须要去大混沌、纯灵之所，或许干脆去元夏天序上寄托神气，而即便如此，也只能到此一步了，只要不打通天地关隘，便就无法往下走了。
天夏若是意图打通上层，或许此世的修道人是愿意的，天夏若能将之整合起来，那么元夏的势力就算进入此地，也不可能左右此世。可问题是此世绝大多数修道人的道念与天夏相悖，
而且那个天轨围绕着天地，明着封锁着天地，说明把持此法器的宗派对天外也是十分忌惮，这里又是一个矛盾，所以必须设法将整个世域重作改换一番，让更多拥有天夏道念的人走向上层，让所有生灵都有选择上进之路的机会。
蒲鹿得了这一卷功法之后，便是认真修持，转眼再是四十载过去，他也是道行渐成，顺利修炼到了元神照影的境界。
他能精进如此之快，一方面是这里修道资粮不缺，每日还有壮固内外的玄水洗练，还有就是不必去四处找寻功法，自有上乘功法修炼。
不过这不是正常的修炼情况，一般来说，真修还有经过磨练心神这一关，好在清原之内早已给他准备好了磨练之人。
蒲鹿在再一次出关之后，何休建言道：“少郎不妨将那山门大阵的牌符展开一望。”
何休依言将那牌符拿了出来，只是一晃之间，便有重重景物显现于面前，随后他便见一个坐在树下潜心修行的修道人，看去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面目冷漠，看着就不好接近，他诧异道：“这是谁人？”
他这里修炼这么多年月，他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何休道：“实则这个人早就在这里了，只是少郎你以前并没有修炼出来法力，所以你看不见他，后来虽有法力，可此人擅长藏隐之术，其实力也在日渐恢复之中，故若不去刻意找寻，是寻不到的，而如今少郎功法有成，这才得以清晰望见。”
蒲鹿想了想，道：“那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此处，我不曾发觉的？”
何休笑了笑，道：“自然，如今这些人，大多数法力已然恢复，甚至还有高过少郎你的，你要小心应对了。”
蒲鹿道：“道友是要我将这些人都是收拢起来么？”
“是否要收拢，那就要看少郎你的意愿了，不过这些人若不处置，他们可不会和你客气，越是往后，造成的破坏越大。”
蒲鹿点点头，道：“我去会会他们。”
出了殿门后，他先寻去了坞冒这里。
这些年来，几乎每过一段时日就会去找此人，虽然后者功行一直在回复之中，可是他的法力也在长进，且他对坞冒很是熟悉，而其人面却对他层出不穷的手段，却也总能想出应对办法来，所以他最是喜欢与此人对抗了。
两人此刻动手，已是彼此法力对撞了，声势不可谓不惊人，隆隆响动方圆数里外也能得闻，待大概半日之后，蒲鹿云淡风轻的走了出来，而他的身后，坞冒正无力躺在一个似被陨星撞击出来的地坑之中。
蒲鹿离开此人之后，便是来到了那株大树之下，那个坐在那里的道人抬起头来，冷然道：“我知道你和坞冒还有北慈翁的事，秘境之主让我们留下来，就是要我们做你的磨刀石。”
他从原地站了起来，“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值得秘境主人这般看重。”
蒲鹿此刻也是战意高昂，他抬袖一礼，道：“请教了。”说着，气息一转，法力崩腾涌出，霎时迸发出了轰然声威！
而另一边，北慈翁依旧在向诸多少年孩童传授文字礼仪，这时他听到了远处的响动，只是眯眼看了下，又是继续眼前的事。
当初他寻找这片秘境，主要目的是为了寻到上乘法门，好能够打破寿限，毕竟他寿数已快至尽头了。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发现即便没有获得上乘功法，自己身躯也没有因此衰败，显然是因为这片秘境的缘故。
此刻他倒是真的想支持蒲鹿了。
因为就算他得了功法，让他自己去修行，他也未必一定能突破上境，可蒲鹿却是极有希望的，若是能保存这处地界，那么自己岂不是能一直存生下去？
而且根据他观察下来，蒲鹿的人品性情是没得说，且还很念旧情，对于帮助过他的人愿意真心回敬。如今的世道，已经很难遇到这样的人了。
一日之后，蒲鹿回到了住处，这一番斗战他获益良多，那人神通手段都是不俗，且还带着厉害法器，他最后也是靠着耗尽其法力才是胜出的。由此他也认识到自己有着许多不足，正打算用心梳理一番，何休道：“少郎，老爷唤你前去。”
蒲鹿一怔，道：“我这就去。”他整理了下袍服，挥开阵门，一脚迈去，便就到了法台之上，来到顶端，见到张御，便恭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张御道一声免礼，先是考校了下他的功行，这才道：“今次唤你前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于你，”他微微一顿，“待你成就元神之后，为师便会离开此处，将此处交托给你。”
……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得功散意回
蒲鹿一惊，到：“老师要去哪里？”
张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指一点，一枚玉符飘落了下来，道：“这上面交代了一切，你看过之后自会明白。”
蒲鹿收了下来，见张御再无交代，躬身一礼，便即回到了自己居处。
在榻上定坐下来，他将玉符拿出，伸手上去一拂，上面有一缕灵光溢出，霎时进入了眉心之中。同一时刻，可有光影在身周围晃动来去。
在他把这些看了下来之后，很快知悉了诸般原委。心下震撼，道：“原来老师是天外仙人，只是来此方世界传道，更为打破天地关门而来。”
他神情严肃起来，唯有打破天关，才能使得整个世域与天外相连，并向此世敞开更为上层的道理。
然而上面也是说了，打通天关并不只是通向一个去处。。。一个是通向天夏，而另一个是通向元夏。
张御自是没有避讳自己是天夏而来，并且也提醒，等过去不久，可能有另一批人到来，很可能便是来自元夏。那些看到的光影正是展现出了天夏种种景象，至于元夏，并没有去过多描述。
在张御门下做了这么多年弟子，张御无论传授任何道理，都不采用说教的方法，而是让他自行体会，所以这里应该也是同样让他自己去看。
其实就算不看这些东西，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选的，自是跟随师长去往天夏了。
而且修道这么多年，他也想看一看更高的层次的风景。
他想了下，从榻上下来，走出殿门，来到了殿外的殿阶之上，通过清原上摆放着的望仪法器，望看那横亘于天穹之中的天规。就是这东西，既是守御了住了这片天地，同时也是封锁住了出外的道路。
按照玉符之中所交代的事机，他要成就元神之后，设法提升宗派在荒洲的名声，而后入主三十六名洲，成为这件法器的执掌人之一，这样就能打开关门，连通天夏了。
这条路虽然崎岖，可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走下去。
只是这里还有另一个隐忧。
按照老师的说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元夏方面的修士到来，而且这个时间恐怕也不会太久。
但现在想这些无益，唯有成就元神之后，才能有能力去面对这些事。
他毅然转身，回到了殿中加紧修行。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功，以往修行或是为了自身，但现在更是为了整个天地的未来。
一晃又是三百载过去。
蒲鹿在清原之中日夕苦修，在加上修道资粮和功法都是不虞少缺，终于是在第三百个年头上成就了元神。
他用了数日平复内息，熟悉功行，随后便再次来到了张御座前。
并执礼道：“老师，弟子功行成矣。”
张御微微颔首，道：“成就元神，未来还有许多路要走，你需时时自谨自醒，莫忘自身道心。”
蒲鹿躬身一礼，恭敬道：“是，弟子谨记。”
张御又言：“你既已成就，那为师今日便当离去，此后这宗门便将交托于你了。”
蒲鹿早有准备，吸了一口气，俯身一拜，道：“弟子不会辜负老师期望。必当竭尽全力，并在门中敬候老师归来。”
张御伸手一拿，便一道灵光落下，道：“此是清源之印，可执掌这片所在，且能够观察是否有天外修士到来，你且收好了。”
蒲鹿郑重将此物收了下来。
张御缓缓道：“你且去吧。”
蒲鹿抬头看了上方一眼，又是深深拜又一拜，后退几步，这才转过身去，一步步下了法台。
张御待他离去之后，便坐定榻上，身上清光发散，气意一点点散去，意识也是逐渐归回到了正身之上。
气意散去的方式不同，他就由此知道了许多事。
细节他不清楚，但大致的脉络却是能梳理出来的。
而且这些东西等到他再度去往那里之后，只要他接触过的人和物尚在，那么经历的事机自然也能知悉。
他思索了一下，将自己大致掌握的东西拟成一封呈书，唤出明周道人，让其将此交托去了陈首执处。
做完此事之后，他又望向那世域所在，经过气意归来所显示的迹象，他倒是觉得，那最后一枚大道之印极可能就是在此方世域之中。而他之气意化身选择的定然是扶持土著的做法，待得下次去往那里，当能看得更为清楚一些了。
而在差不多的时候，元夏这边也是通过重岸传递的消息得悉了一些情况。
元上殿对于重岸这么快把消息送来很满意，事实上，重岸即便不报过来，他们也是通过那方世域与元夏天序的些许牵扯找到了一些进入此间的门路。
而下一步，就是设法打通此间与元夏的通路，使之成为另一条进攻天夏的路线。
不过对比下来，由他们去设法侵入此间，无疑让重岸去打开关门无疑是最好的，看起来也是最为容易的。
只是在两殿司议为此事谈论之际，黄司议却是不同意。由重岸去打听消息尚可，可若是由重岸打开关门，那么功成之日，这棋子就没用有了，而目前看来，这枚棋子明显是能起到更大作用的。
有司议却是劝说他道：“黄司议，打开了关门，我们就能对天夏进行两面夹击，很快就能拿下天夏，这枚棋子不正是用在了关键之处么？”
黄司议见那人乃是下殿司议，却是不屑道：“你们若是没有别的办法入此世中倒也罢了，可先如今明明是有其余方法，为什么却要看重我手中的筹码？”
向司议笑了笑，道：“黄司议，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根据那内线报上来的情况，他总归是要去往那方界域的，那不如这般，让其入内之后先潜伏下来，我们也派遣人手前往，并让我们的人手执行此事，只是让他尽量配合接应便好。
若是此事成功了，那自无需他出来暴露自身，若是不成功，则让他斟酌行事，你看这样如何？”
黄司议想了想，这算是一个妥协了，他倒也是能接受，且再争执下去，恐怕事情也是迟迟解决不了，便道：“好，既然这般，黄某同意此事。”
天夏，虚空世域这处。
重岸在领了事机之后，原来的差事交付出去，便就无法外出，也不可能得到元夏那边的消息了，不过该说的，上次就已经说定了。
元夏那边若想拿下这处下层，一定是会有人来与他配合的，那他等着就是了。
在把手中事机处理结束好后，他便来到了那一处可以连通下层的金台之中，这里有一个修道人负责守持，见他到来，稽首言道：“重岸玄尊，请随贫道往此处来。”
重岸道：“有劳。”
那修士带着重岸往里走，并道：“这座金台乃是用法砖道箓筑成，且能自行挪遁，玄尊在里坐观之时，若是元夏来攻，哪怕外面被攻破，此台也能及时将玄尊转送到世域内层，不会令玄尊深陷险境。”
重岸点点头。随着其人走了一刻，深入到最内层，却是见到这里有一个个壁窟，表面有晶玉遮护。
而两个洞窟之中明显有人影坐在其中，他猜测应该就是与自己一同入内之人，只是不知这两人身份为何。
那修士这时伸手一引，指着某一处洞窟，道：“重岸玄尊请这边走。”
重岸看过去，就走入了这方洞窟之内，大量了几眼之后，便在蒲团上坐定下来，过了一会儿，身外有金光升起，将他围拢在内，洞口也是生出了晶玉，将此封堵起来。
再是过去片刻，就有金色水液从脚下升起，缓缓升高，一直淹没过他的头顶，随即他的气意感觉到似与一片陌生界域有所牵连。
随着与感应越是清晰，他也是与这方浩大界域牵连越来越是紧密，差不多有半刻之后，他忽然感觉身躯一轻，便觉一股气意分出，投入了那不可测之中漩流之中。
等他一个恍惚过后，便见上空出现了一片广阔天穹，显然已是进入了那方下层世域了。
他感受了一下，发现若是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将此气意散了去。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由于那一缕神魂依旧寄附在他身上，所以他能感受到此神气也一样被带进来了一丝。
也是借由此气，他察觉到这里分明有元夏天序的影子。
上次与那无面道人交换消息时，其人关照他，要尽量探明白此界的情形，先不要擅自行动，就按照天夏吩咐的行事，若是元夏方面有人到来，那自会设法联络他的，他也乐得如此。
不过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再是看了一眼，却见天中隐隐约约现出一根弧形的长轨，并且自上面传来了一股危险警兆。
他并不似张御那般拥有莫大能为，只是一进入这里，上方运转的天轨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上次张御道法高明，守持法器的道人才是发现便就消失了，他们可以忽略了去，可现在他一直在那里，却是没办法当作看不见，便立刻将此消息向门内通传。
……
……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外道先后来
重岸并不知晓自己才一入界，行迹便已然暴露。
所幸他所落身的地方，同样也是宇外荒洲之一，就算名洲的大派得知了消息，要想抓捕他，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因为确切得到了天外修士到来的消息，顿时在十几个自在界的顶尖大派之中引发了一阵激荡。
因为秘境的存在，所以这十几个大派早便知道有天外之天的存在了，可是在秘境的潜力尚未发掘完之前，他们也并不准备出去。
他们一直以为就认为，天外有着相当于仙朝的势力存在着，甚至于仙朝也是在于天外势力对抗中覆灭的，要是天外势力侵入进来，那他们又该是如何抵抗？
所以他们利用天轨监察天地，防备这等事的发生。数百年前天轨有一阵异状，但是转瞬即逝，随后也没什么变化，所以被认为是一次意外。
而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观察到了天外修道人的存在，这却让他们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派遣修士前往重岸现身的地点，尽量弄清楚情况，若是可以，则便将来人驱杀，以遮掩此方天地的存在。
清原之中，蒲鹿正坐在法坛之上讲道，五位同门坐在下面，这五人都已是修到了第四章书的层次，与他也是同辈。。。
自张御离开之后，又是过去了三百多载了，张御离开当日，他便是正式接任了宗主之位。
而清原之中如今已经拥有了十余万弟子，有的是他自己派遣门人收拢过来的，有的则是这些年中主动前来这里投奔的。
当日他放开山门之时，则要定一个宗派之名，张御并没有定名，所以便要靠他来定了。
诸多同门认为，宗派既然在这片清原上立基，那便索性以“清原”来定名，不过却是蒲鹿却是将“原”改为“元”，换成“清元派”，此中却是暗含涤荡元夏之意。
只是在未曾拿到天轨的权柄之前，他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真正目的告诉这些同门，这并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这些同门，而是因这些同门修为太低，若是一旦被敌人擒获，搜查记忆，那么就能看出许多东西来。
虽然他自认能守御好宗门，但他身负师长之重托，必须考虑到万一之可能。
这三百多年之中，清元派已然成为了鹿洲的第一大派，不过隐患也不是没有，因为这个大派只有他一人达到上层境界。完全就是靠他一个人撑着的，而其余同门却是迟迟难以成就。
就算这些年中他细心挑选有上乘资质的弟子教授，但时间太短，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成才。
要知他当初那等成就是因为张御全力栽培，再加上功法契合之故，他可没那个手段让所有弟子都拥有合契自身的功法。
好在他还有第二个办法，那就张御走之前留下的那件法器，其中有藏有一缕天夏气机，他可以借此修炼，设法登上寄虚之境，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么此境这差不多此界的顶点了。有了这等修为，才可有入主宇内名洲的力量。
这些年依靠张御留下来的功法修持，他感觉自己距离这一步也并不遥远了。
正说法之际，他忽然心有所感，往主殿之中望去，见摆在自己案头的晶玉正微微放光，他神情一凝，这是有天外修士出现了！
是天夏之人还是元夏来人？
这点他并不能确定。
他想了想，暗忖道：“老师曾经说过，若是有外世修道人到来，没有老师这般修为，必然会被天轨发现，这样的话，名州的宗派肯定会有所异动，若是找到那人，说不定还会动手，那动静定然消不了。
转过念头之后，他继续讲道，但结束自后，将一名修士单独留了下来，道：“谷师弟，你去宇内名洲一行，去查一查各大派的动向。”
谷师弟并没有什么奇怪之色，他与诸多同门都是清楚掌门的志向，就将宗门推入名洲，使清元派成为最上层的宗门之一。
虽然蒲鹿真正的想法他不知晓，但这个做法也是符合当世修道人的想法，如果能入主名洲，谁又愿意留在荒洲呢？
他当即道：“是，掌门。”
蒲鹿道：“我有感应，近来名洲大概会有事，你可尽快动身。”
吴师弟应下，便告辞退下去了。
蒲鹿暗自想着，“以吴师弟第四章书的修为，再加上有法器护身，除非元神修道人出手，否则他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一般来说，此世虽然下方修士你争我夺，为了秘境大打出手，厮杀惨烈，可谓每日都是宗派被攻灭，但是元神修士之间却都是尽力避免直接对抗的，而元神修士座下长老可以视作其在世间行走的代言人，谁都会给些脸面。
毕竟能修炼到这一步都不容易，谁都不愿意和同辈生死相拼，而且这等修道人若不围杀到死，一旦走脱，那宗门将是永无宁日，举派上下别想着能再好好修道了，这等双输局面没人会乐意看到。
他走了出来，看着上空，无论是来的是天夏修士还是元夏修道人，天地变局将至，他也该加快功行的修持了。
而另一边，重岸此刻正在地陆之上飞驰，他准备先弄清楚这自在界的情况，同时想着，应该还有另外两名同道与自己一起入内，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既然不在一起，要么是本来无法一同渡送过来，要么就是天夏有意将他们错开了。要是后者，那也用不着去深究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生警，抬头一看，就见一点流光朝着自己所在之处照落下来，他当即闪身避开，便见那道光芒一下照入了大地之中，并射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
这威能虽然不小，可对他来说威胁其实不大，可是由此他也是看到了天穹之中那隐隐约约的天轨，这个情况却有点不好了。
惊鸿一瞥之间，他看出天轨的规模许是能笼罩整个地陆的，若是刻意针对他，那恐怕躲到哪里都没用。
而且他怀疑方才那光束并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定拿方位的。
假设是这样，那么接下来当是有人很快会寻过来。
他心中想着，还没见到他面就攻击，这个世域的修道人明显对外来之人不那么友好。
他不准备等来人做辩解的打算，而主动权交给不知底细的人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于是心意一转，使了一个隐遁之术，抹去了自身存在的行迹。
他神魂原来是元夏修士，在得了其中的忆识后，哪怕他成就之后没有刻意去修炼，各种神通也是信手拈来。
接下来他又使了一个遁地之术，落入大地之中不见。
就在他离去之后不久，有两个道人身影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了天穹之中，并左右扫视，可是观察了半天，却看不见任何行迹。
左侧那道人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不会弄错了吧？”
右边那道人却是否定道：“这如何可能？”他指着底下的圆洞，“天轨可能弄错一次，但却不会次次弄错，来人应该是躲起来了。”
左侧道人拿出一枚棱晶壮的法器，托在手中对着四周围一照，却是什么东西都没发现。他摇了摇头，道：“若是真有人，这人也是神通不小，凭我们是寻不到了。”
另一名道人想了想，也是赞同道：“反正天轨已经记下了他的气息，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两人意识到来人十分棘手，所以迅速达成了一致，竟是头也不回的飞快离去了，毕竟命是自己的，来这里查过了，也算得对得起各自的门派了。
重岸其实并没有走远，一直躲藏在地底深处听着两人的交谈，尽管语言不通，可他只要先记下来就好，给他一点时间，听到更多人的交谈，他便不难理解这里说得是什么。
两人离开后，他并没有选择浮身上行，他能感觉到那一股威胁始终在头顶上萦绕不去，只要自己一上去，那必然会被发现。
这个情况，就只能先蛰伏起来了。
不过神通不能久持，这样对峙下去终究是他吃亏，他思考了一下，继续往地底深处潜行而去，一路躲到了那地火之所在，借并助此间地火遮挡法器侵窥。
虽然不能完全遮掩了，但是能稍加掩饰，他便可腾出手祭炼法器了。
他投入此世的只是一缕气意，并没有带来任何东西，除非是那等拥有本元法宝的修道人才能把那等器物带进来，毕竟那等法宝已然是他们自己身躯的一部分了。
不过没有关系，只需摄拿五行之精，那自然能够祭炼出可堪一用的法器来。
他在地火之中蛰伏了大约有半载时日，终于祭炼成了两件趁手法器，一用遮护，一可攻敌，正待出外，只是这个时候，心中却有一阵阵悸动传来。
他心头一跳。能够确定，这当是有元夏修道人的气意入世了，他想了想，却并没有试图去与这些人汇合，而是想看看，此界修道人究竟会如何对待这些元夏修士。
……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勾外寻机变
自在界某处荒洲之中，两名道人的身影突兀出现在了那里。
其中一个目光一扫，便伸手捉摄了一道气机过来，稍加辨别后，道：“祁上真，此世果然玄异，还未连通上层，便具备上层力量了，此与上面告知我们的消息一般模样。”
祁道人正要说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天空之中，却见那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存在着，随后光芒一闪，就是一道光束朝着他们这里直直射来。
两个人俱是站在那里没动，祁道人却是伸手一拿，直接将那光芒抓到了手里，看了几眼，五指一抓，直接将光芒抓散，他淡然道：“门道倒有几分，就是驾驭之人不知所谓。”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又一道的光芒从空照落而来，可两个人身外却是腾起一道光罩，这些光束尽数被挡在了外面。
两人冷然看了上面几眼，身躯一闪，便从原处消失不见。
直到两人消失许久之后，才有一道道遁光出现在了四周，并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两名道人的表现他们也是借助法器看到了，可是两者表现出来的神通能为却是令他们心惊不已。
在察看了一会儿之后，确认这二人已是离开了，众人才是神情放松了下来。。。其中一人道：“诸位，此事不小，我等需快些将此禀告给各宗了。”
诸人也不愿在这里多待，立刻分散离去，很快一道道消息传到了此世最顶尖的十几家宗门之中。
在收到这个消息，各宗上层都是吃惊非常，这是真正确定有天外修道人到来了，而且表现出来的实力着实强横，于是各家相互联络商议，如何解决这些天外到来的修士。
有人提出建言，说这不止是他们各宗的事，也是举世修道人之事，应当让所有人一同出力。但是这个提议不被众人所接受。
经过一番争论之后，诸派最后议定，各派拿出人手和法器，准备围剿此辈，同时利用天轨找出其所在，先寻这二人谈一谈，了解一下此辈的来历，再视接触下来的具体情形定拟后策。
而在这其中，有一名老道人在与诸毕之后，便挥散了面前的灵光，站在那里沉吟不已。旁边弟子道：“师父，这次诸派合力，想来不难扫灭这些天外来人了把？”
老道人面上露出了一丝讥嘲，道：“诸派精诚合作？那是异想天开。”
他很清楚，此世所有修道人都是自私自利，哪怕是顶尖大派建立了同盟，可也只是因为互相灭不掉对方，所以暂时妥协，可暗底下无不是对对方的秘境垂涎三尺，要是有一个宗派稍微露出虚弱之相，那随后可能被他派一拥而上，吞剥干净。
而这一次，同样也不会真的童鞋协力，而是将其他宗派的战力骗出来，借助这些天外修士之手剿除对手。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恐怕只会想着如何接触这些天外修士，从而获得更多好处。
那弟子听得自家师父语气不对，便道：“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老道人道：“自然是找到这些人了，至于此后么……”他冷哂一声，“是接触对对抗还是加入，这就可以有的选择了。”并且他怀疑，或许已经有人已经和这些天外修士接触上了。
此刻元夏到来的二人落身在一处水湖之下，虽然他们无惧天轨攻击，可是一时也拿这法器没办法，若是频频被攻袭，那也不胜其扰。
其中一名道人道：“祁上真，此世修道人看来对我们敌意甚重，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天夏的影响，我们下来该是如何？”
祁道人冷然道：“两殿只要我们打通元夏与此方天地的关门，这里的人并不重要，等那人来了，弄清楚此间情形后，敢挡在路上，灭去就是了。”
他们来的尽管只是一缕气意化身，可两人一位已至寄需之境，另一人更是摘取了上乘功果，自问除了天夏来人，当是无惧此世修士。
其实若是可以，他们宁可让求全道法修道人的气意进入此间，但是那样做，天夏发现的可能性大增，那便不利于他们行事了。
而根本他们推断，下层世域基本不可能有求全道法之人，连摘取上乘功果都不可能有，因为那样早早就跳脱出去了，根本不会受这方世域拘束，这里正常情况下，此世在没有打通天地关门之前，上限就在那里，绝无可能超过他们。
而两人在这里坐等了三日之后，一缕轻烟飘来，落在地面之上，化作了一个修士身影，对着两位执有一礼，道：“彭鸾召见过两位上修。”
对于别人来说，这两人可能无法找到，但是他是不同的，他早早感应了元夏天序的存在，使得自身神气攀附了上来，也是因为如此，他与元夏修士之间有着一种莫名的牵连。
两人也是由此之故，没有一见到他就下手，而是放了他进来，此刻见他见礼，也是点了点头，算作回礼了。
彭鸾召再是一礼，道：“敢问两位上修名讳？”
其中一名道人言道：“我名凉术。”又看向另一个面目冷漠的道人，“这位乃是祁都道友。”
彭鸾召恭敬道：“两位上修，彭某愿意听从两位差遣，只求给彭某一个寻求大法，去往天外的门路。”
凉术道：“好说。”他们正想着怎么破局，有土著修士愿意投靠，他们求之不得，况且这个人还是主动攀附元夏天序的，可以信任。
他道：“天上那法器是如何一回事？”
彭鸾召道：“那是过往仙朝留下的。”
“仙朝？”
彭鸾召忙是解释了一遍。
凉术和祁都听罢，都是冷笑一声，他们可不信什么仙朝，定然是这方界域的莫名异变。
彭鸾召暗暗打量二人，对于两人表现出来的不屑一顾，他也没有去试图说服，两人从骨子里渗透出来一股傲慢。
他能感觉到，哪怕自己坐在这里与他们对面而谈，但这二人其实根本看不起他，只是迫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耐住性子和他交谈罢了。
但他不介意，这两人这种态度，恰恰说明说明身后代表着力量强盛，他只要能找到去往那里并加入进去的门路，其他都不重要。
三人交谈了一阵后，他终是得悉，两人来此，主要就是为了打通天地关门，于是用手往上指了指，道：“两位，要打通天地关门，那就是必须打破这个天轨，此法器锁住了此界之气，只要有此物在，那就不可能突破此方天地。”
祁都看了一眼，沉声道：“这东西与天地系在一起，除非打灭整个天地，否则没可能将此破坏掉。”
要想倾覆这个地陆，或许他们可以做到，可以倾覆一处天地，正身来了也没可能做到。
凉术道：“彭道友，你可能说动代我们去说宗门么？”
彭鸾摇头道：“这事很难，和这些说道理的是没有用的。”那十几家顶尖宗派把持了上层这么多年了，要是打通了天外，他们的地位便是不保。
凉术皱眉道：“那就只有动手这一条路了？
彭鸾召带着期待问道：“两位有把握么？”
凉术和祈都对视一眼，要说单独对上修士，那倒是简单了，可是这些人若依靠山门抵挡，那就难以攻破了，就算守个数百年都不是难事。
莫说他们根本不想在这里久待，就算可以，天夏那边在察觉到域内异样情形后，也不会放任他们在这里施为。
彭鸾召察言观色，意识到两人不情愿，便又道：“彭某还有一个办法。”
祈都不客气，道：“说。”
彭鸾召也不介意，道：“诸派不愿打破天地关，只因为他们自恃有追觅上层大道之法。”
凉术嗤笑道：“不打通天地层观，通向上关，这又如何可能？”
彭鸾召郑重道：“还有一定可能的，因为我们天地之中有秘境存在。”
他解释了一下秘境的来由，又道：“如今十几家顶尖宗门守着有一处位于名洲最深处的上乘秘境，至今也没有真正窥破此中之隐秘，皆是认为，只要打通了此方秘境，寻到了其中的秘密，就能去往上层，要是这个秘境还在，他们就不会放弃。”
他看了看两人，道：“如果这处秘境不存在了，那么他们就会放弃这个想法了。”
凉术道：“你想让我们去毁掉这处秘境？”
彭鸾召摇了摇头，道：“在下只是提供一个选择，怎么做全在两位，我会尽力配位两位的。”
凉术点了点头，不管说法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样的表态令他们很满意，他道：“你有办法带我们进入此中么？”如是能够较为省力的进入此中，那么他们也必要去多费力气。
彭鸾召道：“此事很难，但是我可以给两位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他神情稍正，道：“此秘境百年一开，再有二十载，便是下一次开关之时，届时诸派还会邀请其他宗派的元神修士一同进入此中探询，两位可以寻找一个小宗派，混入其中，然后借着个宗派的名义，当就不难进入此中了。”
……
……

第三百四十四章 涌流待势起
凉术与祈都相互看了看，凉术看着彭鸾召，道：“彭道友，那一处秘境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你可能说得清楚一些么？”
彭鸾召道：“彭某自认功行有限，所以从往从未曾去过这一处，去过的修士也是讳莫如深，不过从一些零零散散透露出来的线索看，过去那些秘境，无非是寻到一些修道资粮、法器等物。
可这一处，却是能借去到不可测之地，或得感悟，或得机缘。
且这些地界至今未曾谈的明白，按照那十几家宗派的估量，自诸派发现此处以来，至今也不过是突破了秘境的十之三四，还有更多的东西潜藏在后。”
凉术道：“难怪那些如此有底气，原来是有这么一处地界，唔，你既然提出让我取某派而代之的主意，想必是有合适的下手目标了？”
彭鸾召道：“正要与两位分说，我们此间分为宇内名洲和和宇外荒洲，荒洲共七十二处，地域广大无边，有多少宗派谁也计算不清楚，两位只要找准一处不出名的宗派，将之替代了过去，那便能借此名头进入名洲，继而再入那处秘境了。”
凉术道：“不出名的所在，却能够容纳我二人这等修为的，这怎么看都是有疑点的，而若是我二人一人占据一处，那势必要分开行事了，这却不妥。”
彭鸾召笑道：“彭某建言，两位可以找寻那等势力强横，但是内部并不外所知，并且至少百载以上的修道宗派。”
他将一份帛书取出，道：“彭某来时已是想过此事，这里有多处可供选择，两位请观。”
凉术接了过来，抖开一看，见上面描绘的是七十二荒洲的大致轮廓，每一洲的粗略的山水都有描绘，上面可供选择的门派都是用朱笔给勾描了出来。。。
他看了几眼，心道：“这人做事倒是细致。”修道人要想做好一件事，那定然能做好，关键就是用不用心，从这上面可看，这人倒是真心投靠元夏。
他对着那些门派标示指了指，道：“这些都是可以选择的么？”
彭鸾道：“上面标示的都是可以，但越是偏远越好。且还要有在当地有一定地位，最好是能经得起彻查，不过一切全看两位，彭某这点微末道行，自是难明两位上修的神通手段的。”
凉术将这帛书收了起来，道：“彭道友，你可回去等待消息，到得合适之后，我们会来联络你的。”
彭鸾召道：“那……彭某要是得到什么消息，又该如何通传二位呢？”
凉术道：“不必了，我们自有办法。”
彭鸾召一转念，忽然想到除了自己之外，可能还有其他人与这两位有所联络，不过只从两人的态度来看，他确信自己是第一个寻上门来的，还献上了策略，只这一点，就当是在两人心中占据足够的份量了。
他不再多言，恭敬一礼，随后退出此间，分身便散了去。
等他走后，祈都道：“还有其余人么？”
凉术道：“不止这个，但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算是胆大的，敢与我们接触，其他人当在观望。”他冷嘲一声，“这些人也不想想，若是只想躲在后面收取好处，那好处又凭什么自己送上门来？”
祈都道：“临来时我记得两殿说过，我们元夏在这里还蛰伏有一人？”
凉术回道：“那是两殿安排的重要暗线，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暴露，如果我们无法完成两殿交代的事机，此人就会继续接手此事。”
祈都嗯了一声，不再多问，虽然他的功行较凉术为高，可是他懒得操心这些事情，轮到动手之时再交给他便好。
他道：“凉道友，你待选择哪个宗派？我们耽搁不起多少时间。”
凉术目光一扫，点向了鹿洲某处，道：“此派如何，立宗五六百载，威凌四方，以往不参入过名洲探询秘境，看上面所述，名洲对于此派到底有多少人，根本不清楚，代替此派之后，就可以此辈的身份去往名洲了。”
祈都看了下，却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只是彭鸾召从给出的消息上看，此派山门大阵更是坚固无比，他道：“看去不是易于之辈。”
凉术道：“但是此派与周围宗派并不和睦，所以我们攻打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出面帮助，还有我们携带的法器也能破阵。”
祈都再是了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想，沉声道：“凉道友，你不觉得的这个宗派的作为有些不同寻常么？
凉术听他这么一说，也是醒过神来，对比彭鸾召方才所言，这个宗派的作为的确显得周围格格不入。
他凝声道：“祁道友是说……此派可能和天夏有关？”
祈都道：“不好说。”
凉术也是不敢轻忽，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非但不能主动凑上去，而且还要主动避开。否则就是主动显示自身的存在了。而天夏进入此间比他们容易的多，他们不能和天夏拼消耗。
虽然这只是万一之可能，可是他并不敢赌。
他道：“若是这样，倒是不能选这里了，那只能改换一处，而且需离此地越远越好。”说话之间，又点向了某一处，道：“就这般便好。”
清元派中，谷道人被派遣出去大概百多日后，便就顺利回转，抵达门派的第一时刻他便去见蒲鹿，并禀告道：“师兄，情形果然如师兄所料，此前各大派四处出动，并且有留言传出，说是有天外修士侵入我天地之中，如今看着虽未明着搜寻，但暗中应该还未放弃。”
蒲鹿点点头，道：“看来变机近在眼前了。”
谷道人这时又道：“师兄，我来时见到了那些上宗的巡游使者，其人给了我一封邀书。”说着，就将一封金丝玉柬递上。
蒲鹿接了过来看了下，这时邀请他们清元派前去参加百年一度的秘境搜寻，这三百年来，他已是接连收到两次，这是第三次了。
虽然他没有去过，可也知道那处秘境固然存有向上突破的门径，但是每回进入其中的修士，也不见得都能出来，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修道人趋之若鹜。
这等做法，就是这十几个顶尖大派有意安排的，这既能用以削减周围同辈对他们的威胁，也能利用这些修士来为他们探路。
他师承张御，知悉上层道路关键在于打破天地关门，而不是在于某个秘境，所以他从来不去。
以往送到手的邀书，他自己不去，却也是可以拿来与其他同道交换各种好物的，因为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元神真人都是立有门派的，有的只是享受供奉，这些人就拿不到邀书了，虽说他不缺那点东西，可若能白拣，何乐而不为？
可是这一次，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前往一行。
他道：“看来我需往宇内名洲走一趟了。”
谷道人讶异道：“师兄为何这次愿意答应了？可是因为那些天外修士么？”
蒲鹿点了点头，道：“不错，同时也是为了印证我心中的一个想法，而且奉师弟他也快要成就元神了，若是如此，我便是离开，门中也有人坐镇了。”
“奉师弟要成就了么？”谷道人不觉大喜过望。
蒲鹿道：“也就是前些时日他来了法缘，也是他厚积薄发之故，还有你们，也当加紧修行了。”
他一指四周，“当初老师留下了一十二个座位，然而如今除却奉师弟稍有希望之外，你们尚无一个成就，我料这百载之内，天地必有变数，你们不可懈怠。”
师弟神情一肃，道：“是，师兄。”
蒲鹿勉励他一番后，就让他下去了。
随后他望向天穹上的天轨，这几百年来，他每每往向此处，并不忘记张御交给他的嘱托。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十载。
这十年之中，他决定借助张御留下来的天夏气机试着攀渡寄虚之境，若是功行再上一层，那么去到那里也有底气了。
在星空之下站立许久之后，他便回了殿中选择闭关。
自在界中，九载时间倏忽而过。
这九载之中，自在界中却是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天外修士就此消失了一般，然而这期间却是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这些天外修士有可能混入了某些宗派之中，这次也是要跟着一起进入秘境之中。
彭鸾召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也是惊疑不定，他自己是绝对没有泄露这个消息的，但要说别的与这二位接触修士泄露出来的，那也不可能。因为这两位是不可能将自己的行踪主动透露给他人的。
可这样一来，原来那个计议也不知道是否还能继续了。他非常不喜欢这种突兀的变数，导致原来的安排都要重新调整。
而且他得了两人关照，不能主动联络这两位，所以也无法告知。
但好在这个消息放出来后，传得四处都是，想必那两位也不难知道，怎么做想必也无需他来提刻意醒。
他看向了时晷，距离秘境开启之日，还有三个月，他暗道：“若是原先计议不变，那么这两位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
……

第三百四十五章 渡洲过星虹
清元派中，蒲鹿出得关来，他有些遗憾，寄虚之境十分难成，他本待这次闭关有所收获，然而最后仍是未成。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个境关，就是差了一点，可就是这么一点，却是怎么也没法跨了过去。
而现在九年已过，秘境还有数月就要开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耗磨下去了。
不过令他欣慰的，在出关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厚实气机落驻在门内一处山峰之上，显然他一直寄予厚望的师弟奉成修就了玄尊了。
他唤来弟子关照了一声，不多时，就有一道遁光飞来，落在殿前，而后一名外表憨厚的年轻修道人走入了进来，对着他恭敬一礼，道：“掌门师兄有礼。”
蒲鹿点头，欣慰言道：“奉师弟，你这成就很是及时。”
这位师弟是以玄法成道，也是此世第一个玄修玄尊。这比他自己成就他还要高兴。。。
因为他听老师说过，玄修乃是天夏独有的道传，而且玄修只要出现一个攀升上境，那么后续就会越来越多人随之跟上，且玄修数目越多，玄法也越是强盛。
奉成不善言辞，道：“小弟只是按部就班修行。都靠了老师的传法和师兄的指点。”
他的修炼方法很简单，就是老老实实按照张御留下来的道路行走，当中从没有想过自己成是不成的事情，到了两年前，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突破了。在突破那一刻，别人欢欣鼓舞，他却是非常心定。
在他众多同门之中并不是资质最高的，可恰恰是他的这种心态，使得他第一个成功蹬上了这等境界。
蒲鹿道：“师弟可是知晓了，我打算前往名洲一行，探一探名洲的上乘秘境，本来我还有些担心门内之事，如今师弟成就，我就可以放心交托给你了。”
尽管没有成就寄虚，做不到力压同辈，可是他还有一定把握的，因为对比功法，他的功法明显属于上流，实在不成，凭着张御留给他的法器，他也能设法遁走。
奉成肃然道：“小弟听说了，师兄若是离去，小弟会为谨守好山门的。”
蒲鹿失笑了一下，要是换成别的师弟在此，那么一定是会说些让他路上小心，早日归还等等话语的，可这个奉师弟却是非常实诚，说不出那等话，可偏偏很是让人放心。
他道：“既然师弟这么说，我便知晓定然无虞了。”
他伸手出来，将一枚牌符交托到奉成的手里，道：“这是制拿山门大阵的牌符，我走之后，由你来执掌此物，我若是一时回不来，那么就由你来执掌山门，明白了么？”
奉成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接了过来。
蒲鹿点点头，道：“师弟你修的是玄法，既有所成就，为兄也想要看看师弟你的功行如何。”
奉成双手一揖，道：“是，请掌门师兄赐教。”
蒲鹿带着奉成到了殿后，并祭起了大阵维护，两人便在此切磋了一番。
这一战下来之后，蒲鹿对于玄修的手段也是有所了解了，平心而论，玄法看起来并不如他所修的真法全面，但却是自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是观想图，整体看来不如元神，但在某些地方的神通变化却又胜过元神不少。
但是他也知道，玄修真正与众不同之处，是因为训天道章的存在，所有玄修都是可以私下里相互交通的，而且无论相隔多远都是可以。
这样的话，若是公正情形之下两名玄修联手对敌，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可不是同样修为的两名真修可比，或许数目越多越是强横。
照理说，天夏修士应该也有训天道章的，只是不知道是天地阻隔还是其他缘故，如今还并不能联络到天夏。
蒲鹿试过奉成功行之后，已是彻底放心，准备几日之后，便他带着一行弟子乘坐法器飞舟，出了清元宗，往宇内名洲而来。
他可是向来不出山门的，现在得知他出门的消息，鹭洲的某一些修道人却是蠢蠢欲动起来。
一个宗门有无元神真人坐镇是完全不同的，若是能够趁着蒲鹿不在的时候杀入门中，那是不是可以获取许多好物？
只是因为要考虑到蒲鹿报复的后果有的宗门这个时候反而不敢多做什么，但是一些散修却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大不了抢了就走，就算是能追杀他们，指不定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成就玄尊了呢？
可他们注定失望了，在蒲鹿走后的同一天，一股气机从清原之中爆发出来，众修愕然发现，这竟然又是一名真人，不觉又是羡慕又是惊异。
尽管奉成只是玄修，可毕竟层次摆在那里，这也使得许多人方才升起的念头又是很快打消了。
蒲鹿驱策飞舟离开宗门后，这一路过来诸人见到是元神真人的座驾行渡云空，都是纷纷避道一旁。
虽说他时不时能感受到元神同辈的气息，可是实际上相对于整个地陆来说，元神修士是十分稀少的，且多数都是定坐修持，也不经常在外走动，所以有的修士一辈子修行也遇不上一位。
倒是这一路之上见到了苍茫大地，叫跟在身边的弟子也是大开眼界，他们有的人修炼了数十上百年，还从未见过洲外的景象，其实就是本洲，他们也了解一小片地界而已，从未想过，天地竟然如此广阔。
飞舟行途有一月之后，来到了宇内荒洲的鹭洲之中，在这里见到了一条横贯天宇的壮阔天隙出现眼前，可见隙内乃是星幻迷离的云雾。
这是被称作散星环虹的存在，也是连接并分割宇内宇外的存在。内中旷阔无比，并且不辨方位，修士若是投去其中，如果没有准确的接引，那么很可能会迷失在此中。
元神真人若是找准方位，尚且能凭借自身强横的法力横渡过去，但若是没有这些，纯靠自己摸索，那要付出千百倍的时间，所以这处存在就是宇内最好的屏护，同时也是隔绝了宇内、宇外的天堑。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宇内秘境尤多，这导致天地之灵也是远胜荒洲，物产丰富不说，也相对安定，所以荒洲上的修道人，无不是想着能够进入宇内。
飞舟方才接近这里的时候，忽有一点星光亮起，闪烁了一下之后，瞬时来到了面前，却见是一驾长及十余里的法器飞舟，
上面出来一个名修道人，执有一礼，客气道：“我等奉上层之命，前来接应诸位真人往宇内而去，还请真人换乘我等之法器。
蒲鹿感觉身上邀书微微发热，知晓其人自有办法探出自己来历，便点头道：“有劳。”
他收了法器飞舟，带着一众弟子登上了此舟，不过此舟之上并不只是招呼一人，还有其他两位元神也在此，彼此也是以意打了一个招呼。
待坐定之后，底下弟子忍不住评价道：“名洲倒是比荒洲不同，此间修士待人和蔼有礼。”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哼了一声，道：“名洲这些人只会假惺惺，要是同等修为拼杀，十个有八不是我荒洲出来的修士的对手。”
蒲鹿一听，就知是舟上某个元神真人开口，他思索了下，摇了摇头。
要说名洲修士有礼是真的，因为名洲的大多数秘境都层顶层瓜分了，而且散修相对较少，不像荒洲一样，散修众多，而且你争我夺，终日不歇。
但要说同等境界名洲修士不如荒洲，那是片面之言了，名洲修士或许不似荒洲修士一般整日厮杀拼斗，可是所拥有的法器却也不是荒洲能比的，真斗起来也是难说的很。
那声音又道：“这位同道好似不以为然？”
蒲鹿笑了一笑，回言道：“这位同道，蒲某并无这等想法。只是认为修道人原来本无区别，不过是地理阻隔，才致如此。”
那声音对他的回答有些不满意，故是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蒲鹿则是一挥袖，遮了这里，关照那些弟子道：“你们只要不是说那些辱骂诋毁之言，想说什么自便说什么好了，如那位道友所言，荒洲出来的修士，自然不必像名洲修士处处讲礼。”
法在飞舟在散星虹带之中飞渡一月之后，终于见到了另一片地陆天穹，此间散布着一座座浮空而立的浮空崖台，飞舟在其中一座之中停泊了下来。
那名接引道人对舟内蒲鹿三人道：“三位真人，已至地界，可以下舟了。”
蒲鹿也是起得身来，带着弟子走了出来，只是方才下舟，便见正对面立有一面大玉璧，看到上面照出来自己的模糊倒影，他脚步一顿，道：“这是何意？”
接引道人忙是欠身道：“想必几位真人也是听说了，因为疑有外世修道人入我界中，还可能想要混入秘境之内，所以我们需要鉴别每一个路过此间的修道人，还望几位真人见谅。”
而在这个时候，位于地陆之上一座观相台上，两名修士正在通过法器打量着蒲鹿。
“这位就是清元宗的宗主了，是鹿洲大派的宗主，但是以往从来理会过我们给出的邀书，这次却是来了。”
另一名修士目光紧紧盯着蒲鹿，道：“那需要仔细鉴别了。”
……
……

第三百四十六章 望道可攀登
那两名修士借助法器，反复打量着蒲鹿。
想要看出一个元神真人的根脚，那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因为元神真人脱离世间，如果此辈愿意，那么世间过往任何痕迹都可抹了去，你便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他们采取的方法是，看其是否与此方天地联系紧密，元神真人纵然超脱出世外，可仍是身具承负的。也没有哪个修道人敢说自己是削减所有承负的。
这里承负有可能道传之法，有可能是师授恩德，有可能是同辈人情等等不一而足，而最重要的是天地生养之德，你从天地中来，却又跳脱天外，此承负必需有所还。
可不拘如何还报，或者索性不予理会，那世外世修道人，势必没有这等承负牵连。这样就可以加以鉴别了。。
而蒲鹿显照出来的身影光芒绵和，看去与周围相融相契，就是身上法力有火芒一般闪烁不已，有些刺眼。
其中一个修士道：“看到了，这个浦镇人的根脚甚正，修习功法虽然有些奇怪，但那应该是从秘境带出来的，那里有什么功法都不奇怪。”
另一人核对了下谱录，道：“那天外来人来此不过才十年不到的时间，清元宗立派六百多载，那这位蒲真人至少五六百年的道行了，应该没有问题。”
“六百年前？”先前那修士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可若是算上数百年的那等异动，又如何说？岂不是正好么？”
另一个人一怔，道：“你这么一说倒有几分可疑，此人承负看着极少，且是这数百年听说从不出得山门……”
两人正嘀咕的时候，一名老道人带着一名弟子走了进来，道：“两位道友在说什么呢？可是遇到了疑难么？”
两人见到了这位老道人，不敢怠慢，打一个招呼，道：“于真人。”而后就见两人方才所疑之处道了出来。
“哦，那待老道来看看。”
于老道走前几步，看向了前方，同时他的眉心之中似是裂开一隙，内有光华开阖，通过法器盯着蒲鹿看了看。
片刻之后，他道：“这的确是荒洲出身之人，没有错。”
他身具天目，自身灵感十分玄妙，能够十分清楚的判别，这位就是此方天地之人，虽然有些地方觉得似有些地方不太协调，可既然出身没问题，就不好说什么，你即便要拦人，那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道：“既然于真人说了，那我等也可以放心放人进去了。”
于老道听出两人话语中有推卸责任之嫌，不过他懒得理会这些小花招，只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再看看吧。”
那两名修士神情严肃起来，点头称是。
他们三位元神真人在此看顾此事，名洲诸上宗可谓是大手笔了。实际上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因为天外修士很可能有两人，所以只要确认了来者的身份，那么当会有更多元神真人带着法器赶了过来围剿。
蒲鹿这里，面前的接引道人听得传声说是没有问题，便即侧身一礼，虚虚一引，道：“真人请行。”
蒲鹿点点头，在路过玉璧之际，他一拂袖，就将那玉璧之中的照影给抹去了。那接引道人眼皮一跳，也不敢多说什么。
此刻又是一个元神真人走了上来，这是一个满面桀骜的年轻修士，目光来去似乎看谁都不顺眼。
他走到了照壁之前，不耐烦，道：“快一些。”
那接引道人等了一会儿，忽然神色微凝，对着其人歉意一礼，道：“抱歉了，履真人，你可能要稍候才能进。”
履真人眉毛一挑，道：“为何现在不能进？就因为我是从班洲来的么？”他立时面露怒容道：“我就知道你们看不起我等班洲来的修士！”
面对他的怒火，接引道人顿时心惊胆战，生怕他对自己出手，可又不敢离开这里，只得硬着头皮站着。
斑洲这个洲域常年厮杀不止，而且那里的妖魔灵异可谓全天下最多，那里的修道人也是常常被认为最是蛮横不过，其奉行自己的一套准则，并不愿意讲外面的道理，所以此洲出来之后，很容易便和外面的人起冲突。
说实话，诸宗其实不太愿意邀请此洲修士的，但若不请，事情更大，可能整个斑洲都要闹了起来。
那接引道人赔不是道：“上宗并非此意，只是我们邀书上说得很清楚，必须要真人是亲身前来，可是真人却是元神到来，这……“
诸上宗根据判断，天外修士应该并不是肉身或是元神穿渡而至，而是降下某个化身。
或许对底层修道人来说没有区别，可在同辈眼中，这个区别可就不小了。
履真人闻言更是恼火，道：“我们班洲是什么地方？我要是亲身前来，我的洞府还要不要来了？还怎么对抗那些妖魔神异？”
接引道人心道：“你可以选择不来。”
履真人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眯眼看他，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可以不来？”
接引道人吓了一大跳，忙道：“不敢，不敢。”
履真人冷笑道：“不来？那又凭什么？”
他看向四周，大声道：“我班洲辛辛苦苦挡住了诸多妖魔异类，不使之流散四方，你们各洲之人才能安稳探询秘境，现在有好处可得，却又把我们挡在外面，哪有这个道理？今天我还偏要这么过去了。你们若是可以要拦阻，也可以，有本事就把我打灭在这里！”
那两个观察的修士此刻也是有些头疼了。
要是真能打灭还罢了，可是破灭元神，过几年又能恢复，此人若是回去一鼓吹，那肯定会引发变乱的，别的洲修士不会和名洲作对，可斑洲一定会，这等事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而在争执之际，此刻又有一驾飞舟落在远处的崖台之上，凉术和祈都二人也是从飞舟之上走了下来，也是看到了这里的情形。
凉术传声道：“道友，看来此辈的确早有防备了。”
祈都语气淡漠道：“意料之中。此辈的道术寻常是看不透我们的，就算不成，也不过是舍弃了两个寄托之身罢了。”
两人去了另一个荒洲之后，就各自找上了一个门派，设法取代了其主。
清元那种山门大阵乃是张御依照阵盘布置下来的，再加上自己的功行摆在那里，所以只要有合适之人驾驭，便无人可破，可是其他人的阵法也仅仅只是回护阵法而已，不是一个物事。
在荒洲，一个山门最大的威慑力，其实是元神真人自己。
所以这些阵禁在两人面前可谓破绽百出，轻而易举就侵入其中，将两人的身躯占据了。
二人这回动用了法器，将一缕气意渡入了两个人的身躯之内，并用了数载时日，才是完成了这件事。
现在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原来那人，连神通法术都能使得和原来一般无二，想要破解，那要道行高过他们不可，那就要求全道法不可，但这几乎是没可能的。
两人走到了另一处照壁之前，上面照出了二人的照影，于老道这时也是看过来，不过这一次，他看得时间有点久。
身后二人之中，其中一名修士问道：“于真人，怎么样？”
于老道皱了下眉，他总感觉这两个身上有些不对劲得地方，但又看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这个时候，履真人那边又吵了起来，似乎隐隐然要动手了。
他开口道：“放他们过去吧。”
“谁？”
于老道言道：“都放了。”
两名修士相互看了一眼，既然有于老道愿意承担此事，他们也乐得轻松，口中都道：“是，于老开口，我们自当遵从。
这里一开口，那边接引道人得了准信，也是松了口气，当即不再阻拦，把人放了进去。
蒲鹿过关之后，则是与那位履真人分开，带着一众弟子乘舟进入宇内名洲，这里与人烟稠密，山水秀丽，而且水天之间皆是布置有玄宫云阙，看着如临仙境，对比之下，荒洲被称为蛮荒之地不是没有道理的。
诸弟子中有不少受此景物冲击，感觉宇内就是宇外好，若不是这一次是掌门真人带着他们出来，有几名弟子真心想留在宇内不回去了。
修道人除了修炼，也要享受，特别是层境低的时候，那更是脱离不了这些，辛苦修持了几百年，结果除了修炼什么都没有，还活的不如一个富贵凡人，他们也不甘心。
不过这里他们本能忽略了，正是因为他们修道人的身份，且还有蒲鹿这样的元神真人在上庇佑才能得以自主，而诸多富贵凡人，又有多少能得自主的呢？
蒲鹿对于他们的心思活动可谓洞若观火，不过他并没有去说什么，修道人看的是长远，不看一时，这些弟子现在是此般想法，未来如何想谁又说的清楚呢？
况且现在他们羡慕宇内，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宇内各洲光鲜亮丽的一面，但是等接触久了，自然会明白过来，许多存于想象之中的美好地界其实并不存在。
他看了眼上空，天夏会是如何模样，会是他想的那般么？那只有自己亲眼去看过才是知道了。他眼神中露出一缕坚凝之色，他会坚持并奋战到那一刻的。
……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入境各追愿
蒲鹿及弟子进入名洲，一日之后便有诸宗使者到来，请他们去到了一座为各地到来的元神真人准备的云上行宫之内，并在此安定下来。
此座宫阙之后总就能够华服丽器，应有尽有，阆峰仙苑，美不胜收。各种享用都是荒洲都是想都不敢想的，那些蒲鹿带来的弟子可谓是开了眼界。
偏殿之内，两个弟子走入了华丽宫室之内，两人身上都是穿着新换的合身道袍，不但外观飘逸潇洒，且穿着可是舒适合身，还具避水火之能，比之原来的粗布道袍不知好了多少。
然而这还只是可寻常弟子穿的。境界稍微深厚的一些，便直接可拿到一件法器了，这让人羡慕不已。
这两名弟子入宫之后，喝了一杯用方才采摘的朱果榨出的浆饮，先是一股热烘烘的暖流落入腹中，可化开之后，随即又又一股清凉气直冲百汇，一会儿全身都凉沁沁的，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其中一名弟子不禁舒坦的叹了一声，道：“这才是我辈修道人该过的日子啊。”
身边的同门嗯嗯几声，显然还在享受这种舒畅之感，半晌才道：“辉师兄说得对，”
辉师兄道：“看看，我们在洞府修炼之时，座下就一张小小一张蒲团，”他又双手一个环抱，“这里却是偌大一个行宫，”说着，他又指了指外面的那些男女侍从，“还有这么人服侍，我们鹿洲不能比，不能比啊。。。”
那个师弟道：“可是我们是荒洲，他们是名洲啊，不就似乎这样的么？”
辉师兄忿忿道：“那凭何名洲的人能享受这些，而我们荒洲的人却偏要在蛮荒之地的吃苦？”
其实多数荒洲第一次来到名洲之后，心里多半是会觉得不平衡的，都是一样的修道人，偏你能比我多享受这么多，凭什么？
要说是他们功行不够，可荒洲不也一样有许多元神真人么？那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是这般格局呢？
辉师兄继续道：“你说在我们鹿洲，别的不知道，掌门真人可从来没什么享受，每日就是清苦修持，至多喝点清茶，身边除了几个负责传话的弟子，就没什么其他服侍的人了。再看看其他元神真人的排场，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师弟想了想，道：“这是因为名洲这片地域的秘境数目多，产出也多的缘故吧，可是我们荒洲呢，要什么没什么，能寻到足够我们修炼的修道资粮已然不错，根本没有多余的去摆弄这些。”说着，他向周围指了指。
辉师兄带着愤愤和不甘道：“这么好的地界交给名洲就是浪费，还不如交给我们荒洲的修士，那不知能多栽培出多少修士。”
那师弟诧异看了看他，道：“辉师兄，我还以为……你是要想留下来呢。”
“怎么可能？”辉师兄不屑道：“没有宗主，我们哪享受的到现在这些？”
前几日方入名洲时，他们着实受了不少冲击，觉得名洲实在好过荒洲，可毕竟是修道人，马上就抓住了根本，没有蒲鹿带着他们，又岂能享得这些？
他继续对那师弟道：“今次来此，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所要做的，就该像掌门真人说得那样，壮大宗门，然后入主名洲，以前我不明白掌门真人所言，现在我却是明白了。”
那师弟心里也是赞同，荒洲宗派若是成为大派，或是接连出现几个厉害人物，便可挟此事之势入主名洲，成为顶尖大派。而靠蒲鹿和奉成显然还不够，门中唯有再多上几位元神真人，才有可能让名洲诸派不得不接纳。
他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定要好好修持，终有一日，是要回到这里来的。
因为距离进入秘境还有半个多月时日，蒲鹿也是在打坐准备之中，他料想这一次当会遇到不少同辈高手，并且免不了会与人动手。
过去他很少与人斗法，在荒洲之时出手，无不是碾压式的结束收尾，周围没有几个同辈可堪为他的对手，这是因为《乾元世同经》给了他非同寻常的法力底蕴。
这回他也是顺带看一看，和那些个顶尖对手交锋，又会是如何模样？
正当他有所期待之时，那位斑洲的履真人却是上门寻到了他，见了他面，便直接表达来意：“蒲真人，秘境之中颇多危险，我观你颇是顺眼，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蒲鹿笑道：“履真人放心我么？”
履真人傲然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言语之中的大意是我不认为你能把拿我怎么样，你这等想法纯属多余。
他这种自信到近乎刺人的表达方式不仅是他的习惯，其实斑洲修士许多都是如此。所以许多外洲修士很难与斑洲洲修士相处。
蒲鹿对此倒不介意，但他仍是摇头道：“我等还是分头行事吧？”
履真人看了看他，不悦道：“怎么，你也看不起我班洲修士么？
蒲鹿笑道：“倒非是，我亦是荒洲修士，岂有看不起尊驾的道理？只是我素来知你斑洲修士威名，故是道友你放心我，可我却不放心你啊。”
“原来如此。”
履真人恍然，以为他是畏惧自己，所以不愿意与他同行。不过这对他来说反而是褒奖，他也不再纠缠道：“既如此，那就这般吧。”
他想了想，又抛了过来一个信符，又道：“你我总算相识一场，若是遇到麻烦，用此物我自会赶来相助的。”
蒲鹿拿住之后也不多看，直接收下，笑道：“那就谢谢道友了。”
履真人见他接的这么爽快，没有丝毫扭捏，也是满意，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好，那就秘境再会了，告辞。”说完，执有一礼，便就转身离去了。
蒲鹿笑了笑，他说得不放心倒不是担心此人伤及自身，而是这个人太会惹事，和这个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
这次他来不是为了探询什么秘境，而是为了察看天外修道人的动向，还有为入主名洲做准备，没必要和这个人走在一起。
至于秘境之中那些险境，他对这些兴趣不大，只要不该去的地方不去，对于元神真人来说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而在这位离开之后不久，那一名接引道人寻上了门来，并特意将一枚法符送到了手中。
蒲鹿道：“这是……”
接引道人道：“真人过去没有去过这般秘境，此上乘秘境与寻常秘境不同，出入之地飘渺无端，根本无处去寻，每一次秘境开启前后，便有专人负责采集其气，并炼造这些符箓出来，而凭此符箓方能入内。”
蒲鹿道：“竟是这般，多谢了。”
接引道人道一声真人客气了，又从袖中捧出一卷书卷，道：“还有这一卷密录，内中记载着诸多秘境或是探明或未探明的所在，真人只要愿意拿出自家山门或者荒洲之中的珍奇好物，就可以换取此书。”
顿了下，他又言：“若是其中消息不准确，东西我们不但奉还，而且还加倍赔补真人的损失。”
蒲鹿想了想，这个方法倒是巧妙，不去刻意封锁这个消息，方而用此交换好物，他从其手中接过此卷，道：“那便拿来看看吧。”
同时，他又甩了一瓶丹丸过去，要说他最擅长的，那就炼丹了，法力雄浑且收放随心，寻常丹丸自是拿不出手，但这是用清原之上灵水祭炼的丹丸，乃是当年张御亲手开辟，内中所蕴灵华，远不是一般丹药可比。
接引道人郑重收妥，他不怕蒲鹿给出不符合价值的东西，因为交换书卷本身是立契，给的东西价值越高，那么显示越是详细，价值越低，越是粗疏。但有一个没说，这东西本身是可以被抢夺的。
所以有些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到了秘境之后只需抢一卷来，就说是自己交换来的，也不会有人去追究。
他完成此事后，也是告辞离去。
蒲鹿翻看了一下秘卷，继续持坐，转瞬之间，数日过去，已然到了进入秘境的时日至，他忽然那张符箓之上灵光泛显，于是将此物往外一抛，便见面前却是牵连出一道气光之门，而此门似是只能存在一瞬，就在其要消失之际，他身影一闪，已是进入了其中。
进入门中之后，他眼前景物顿时一换，他看了看四周，“这便是秘境么？”
他此刻站在一座巨大倒塌石像的肩膀上，看模样是一位仙官，石像大如山岳，远处更有碎裂的部位构筑成一座座山丘。
而在更广阔的远端，则是一根根断裂的巨柱，其本是属于某座宫观的一部分，看情形，这应该是前面修道人到来此处争斗之时所造成的。
看得出来，这里无人逗留，很显然没什么价值。他看向远端，那有一座若隐若现的白皑皑的雪山，看着像是一头大象立在那里，那就是秘境之中有名的“象山”了。
从接引道人给出的秘卷看，诸派目前就是止步在此。他望有片刻后，足尖一点，身形飘起，随后光芒一闪，便即化流光遁去。
而与此同时，凉术、祈都这两位元夏修士，也是出现在了这处秘境之中。
……
……

第三百四十八章 转意蒙真识
凉术、祈都两个人中，前者擅长感应辨识，后者则擅长窃魂夺身，两人配合起来，可以运使出数倍于两人的战力。
但由此也可看得出来，二人潜入进来，没没有和天夏正面对抗的打算。
而这一回，他们进入了这方秘境之中，却是决定尽可能利用好自己的长处，以达成此来的目的。
凉术看着前方的硕大雪丘，道：“那处应该就是象山了，也就我等需要重点探询之地，”他转而看向祈都道：“道友可是有把握将这地方坏去了么？”
祈都看了有一会儿，沉吟道：“这地方有些门道，要坏去不容易，但是我们不必要这么做，”他冷然道：“秘境即便不坏，只要没人进得去，他们这条路也一样是断了。”
就算破坏不了这里，只要无人能入此间那就可以了。
只是两个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两人神情齐齐一怔，与此同时，却有一股原本被封存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原来是这般……”
这一段记忆是两人事先封存的，这是为了掩盖自身的真实想法，免得触及诸宗派的窥测法器。
而等来到了这里，先前的设禁自行化解了去, 自然而然也就重新望见了。。此刻两人对视了一眼, 知晓下来该是如何做了。
秘境这里诸派势力难及，且也没有什么法器落在这里, 所以他们根本不用管其他东西，只需要要将这里的元神修士全部清除，并占据此间，那么就能断绝此界诸上宗的念想。
接下来, 若是此派派遣人手来围剿, 他们也是无惧，这个秘境有的是地方与此辈周旋，而且到时候也并不只会是他们二人。
凉术此刻稍稍闭目，感应了片刻之后, 他睁开双目, 朝着远处某个方向看过去，道：“那边有一个。”
两人身形一闪，从原处消失，随后便是落到了那个方向之后, 远远便看到有一个元神修士正驾驭遁光过来。
那元神修士看到两个人等在那里，心中顿生警惕，立刻变幻了一个方向, 想要往远处躲避。
凉术却是一伸手, 遥遥对着他一抓，那个元神修士虽然隔着极远，可还是觉察到了一股力量向着自己围拢过来, 四方遁走的道路都是在无形中被封闭了去, 他不禁脸色为之一变, 当下运转法力抵挡。
可是仍然低估了这力量的强横，霎时间，一股莫可抵御的力量侵袭到了身上, 护身法力瞬间崩溃, 以至于他自身的护身法器直接应发了出来, 这才抵挡了一击。
还没能缓过神来了, 祈都抬起手，对着他一指，一道其速无伦的灵光从他指中射出，直接就钻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里面有一股力量不断向他四肢百骸流窜而去，所过之处，都是脱离了他的指使，这好像是在接管他的身体。
这修士顿时心中大骇，情急之下急忙调运法力阻碍排挤，然而这个时候，凉术却是身上法力一长，自外加大力量挤压上来。
这内外一齐夹击之下，他顿时顾此失彼，身上护持转瞬之间就被击破, 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由于整个过程十分短促紧凑, 他甚至连元神都没能遁逃了出来。
祈都双目之中这时闪过一抹幽蓝之色，那个修士顿时变得呆呆愣愣的，过了一会儿, 就从空中落了下来，并且来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祈都又从身上拿出了一枚丹丸，给其服用了下去, 同时一点他的眉心，过了一会儿，便撤不收手。
等了一会儿后，那个修士猛地一抬头，仿佛从幻梦之中醒来，他看了看两人，突然执有一礼，道：“元夏修士顾汤见过两位使者。”
祈都眼中的幽蓝光芒逐渐收敛，道：“很好，第一个。”
他有手段可以窃据修士的身躯，甚至奴役其人，但是单纯如此做，这些人行事将是十分呆板，战斗力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式，给其灌输入了一段编织好的忆识，让其以为自己一直以来就是元夏派遣过来潜伏在此界之中的元夏修道人，于是就可叫其人全心全意的为他们所用了。
能够进入此方秘境的元神修士，毫无疑问乃是这方界域堪称一流的那一批，若能将这些人俱是收归手下，足以守住着里，让诸宗失去希望，若是再进一步，说不定还能借此反攻诸宗，将此界彻底拿下。
不过他们此刻还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只是待了不长的时间，可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秘境之中玄异甚多，保不准诸派从这里拿去了什么厉害法器，其中说不准就有能够威胁到他们的。
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他们的过错了，他们也算是尽力了，回去之后也能有话说。
此刻象山脚下，一道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一个峰头之上，蒲鹿自上现身出来，他眼望四周，这一路过来，所见无不是庞大的宫殿遗迹，和各种各样的仙人雕像，还时不时可以见到被采掘过的花苑仙池。
在红彤彤的晚霞之下，这些景物显得沧桑而寂寥，这一切一切都说明，这里过去曾有着一个古老的仙朝存在。
然而他听了张御解释，却是知晓这里存在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他们的过去，而是他们的某个未来。所谓秘境。就是某个未来片段的映照。
也就是依托着这些秘境，才崛起了一个个宗门，才致自在界如此繁盛，所以他们看似是学别人，实际上是学自己，不过这个情况，却难免陷入了一种先后悖论之中。
但是他成了元神真人之后却是能隐隐感觉到，有些事在底下层次的时候看着矛盾，倒了更高层次后，那可能就变得理所当然，或许过去未来本就是头尾相接的，而现在他们身处的，也仅仅只是其中部分而已。
想过过后，他又望向四周，这一路之上一个人都没见到，有些地方因为他走的路都是别人曾经走过的，或者探索过许多次的，无人很正常，可是他方才刻意去到一些秘卷上所显示的危险地界附近，依旧不见什么人踪，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一转念，这事情会不会和天外修士有关？
正思索间，忽然有所感应，就见一道深色遁光出现在对面的山头之上，只是看着，就透着一股烦恶。
“邪派修士么？”
蒲鹿通过遁光不难分辨出其人路数，但说实话，自在界中，别没有什么严格的正邪之分，只是有人行事更为极端一些罢了。
那遁光主人此刻也是同样留意到了蒲鹿，眼中现出道道红光，随即身后元神腾出，竟是直接对着蒲鹿冲了过来，同时有一股止不住的恶意透出。
他所修行的功法，能通过吸收别人的神魂精元来壮大自己，这番来秘境，也是为了能够寻到合适的猎物。
蒲鹿一个人在这些没什么危险的地方游荡，还是个生面孔，一看就是没什么根脚的，且应该还没能力换取秘卷，想在这里捡些便宜的人，这样的人正是他的目标，就算吞吃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来追究。
蒲鹿看了眼，笑了一笑，原本收束这样的气机一下放开，身上法力气雾翻滚，如奔涌之潮，向着此人当头压了过去。
此时此刻，凉术、祈都二人忽然感觉到远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之声，辨别出来这是元神修道人之间在交手，但是这个声威能远传到这里，足可见实力惊人，两人对视了一眼，要是能把这样的人物收拢麾下，事情将顺利。
不过两人都没有动，因为象山是此处秘境的关键所在，只要他们守在这里，那么人迟早是会过来的。
而另一边，那元神修士骇然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法力狂潮向着自己挤来，眼中不禁露出绝望之色，随后轰然一声，连人带法器被拍成了齑粉，一道元神本欲遁出，但在气潮之中翻腾几下，也自消失不见了。
蒲鹿意念一转，把法力尽数收回。他方才根本没有进行法力变化，就靠纯粹的法力强盛，就将对方一股压下去了。
同时他一招手，一份密卷飞了过来，这是那元神修士身上所携带的，他展开看了下，意外发现里面有很多地方是自己不知晓的。
看着上面还有涂改的痕迹，应该也是密卷主人不断补齐的，也不知是此人别处抢来的还本来就是其自己的，不过现在却是成了他的了。
他翻看了几下之后，就有些重要地点还用朱笔圈示意，他想了想，决定到这些地方去看看，若是没有特殊之处，那么就直接去象山，于是他再度飞遁入空，瞬间消失在了绚烂晚霞之中。
一晃数十天过去。
凉术和祈都的身边已然有了三名元神修士，虽然两人配合之下几无敌手，但是这秘境的地域实在太过广大了，他们也顾不过来，往往一连十余天碰上一个同辈。
而且修道人都是很警觉的，有的人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感应，就提前避开，导致他们愈发不好找寻。
凉术道：“祈道友，这象山太大了，我们又不用上山，不妨分头行事。待百日之后，再是汇合。”
祈都对此无所谓，道：“也好，你带两人去，我只需一人配合行事就好。”两人约定后，就带着人手各自分开，向着不同方向遁走。
……
……

第三百四十九章 势起潮波激
秘境之中，由于凉术、祈都二人开始有计划的捕获人手，名洲诸宗上层终于开始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一次不但有外洲修道人的进入，也有诸宗派遣进来的元神修士，他们一般并不第一时间深入秘境，而是会用那份秘卷指出各个凶险之地，如此便可利用那些外洲修道人进去试探，探清楚此中之秘。
可这都半年过去了，最为重要的象山那里却是半点动静也无，这情况极不正常。
要知上个百年前，诸多荒洲修士为了秘境之中发现的一点法器和丹丸，都会大打出手，更不用说象山这处关键之处了。
为了吸引外洲修道人，象山外围一些地界他们故意不去清理，就等着吊人上钩，好为他们开拓前路。
其实就算外洲修士在象山之中发现了什么重要之物，被顺利带了出去也无妨，因为他们还是在名洲地界之上，到时候只要对这些人“晓之以理”，东西还是他们的。
可现在没有一个人往那里去，那就极不对劲了，就算有人破誓，将此中的消息泄露出去，也挡不住人心的贪欲的。
再说就算他们每回都从这些修士手中拿取那些好物，也是用合理的代价交换出来的，这些修士也应该清楚什么都不拿就意味着什么都得不到，而但凡拿一点东西总是能有所收获的。。。
而万一见到了上乘丹丸，直接吞服了那别人夺不走，那不就占了好处了？也是由此之故，不可能一夕之间，人人就都放下贪欲了。
一条垮塌半边的飞天虹桥上，两道遁光一闪，那两个负责天轨观察的修士站在了那里，其中一人望着远处平静无比的象山，道：“还是毫无动静，奇了怪了，莫非这些荒洲修道人学聪明了，不愿意去哪里了？”
另一人皱眉道：“那也不对，就算不去，也总要在外徘徊的。可现在看来，外面几乎没有人踪，说明都分散在其他地界了。可即便如此，现在争斗少了以往又何止一点半点，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说，会不会是于真人那里放进去的人有问题，那天外修士混入此间了？”
另一人一怔，道：“还真有几分可能，但那要问于真人了。”
“嗯，这事情不简单，需的早些报上去。”
两人一番谈话结束后，身影一闪，就从这里退了出去。
对于那些外洲修士来说，或许只有一次出入机会，可自古以来便掌握了这处秘境的诸大宗，却早有手段在秘境开启之际随意出入了。
秘境之外，于老道正在某一座楼阁高处持坐，他的眉心隐有金光闪烁，似有一只天目在生成之中，这时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个弟子匆匆赶了过来，道：“老师，老师……”
于老道一皱眉，眉心之中金光隐去，道：“什么事这般慌张？”
那弟子有些惊怒道：“据说是秘境之中情形有些不同寻常，他们，他们都说是老师放了几个可疑之人进去，很可能里面混入了天外修士，才致如此，还说什么老师很可能也投靠了天外修士，我看他们分明要把过错推倒老师身上！”
于老道呵了一声，道：“不用慌，事情到底如何，是不是为师的过错，那自是有公论的，不是两句话我就该受领的。”
而他心中则是思忖道：“若是有什么古怪，唔，问题应该就是出自那两个修士的身上。”
那弟子在旁十分忐忑的问道：“师父，若是秘境真的出了问题，诸派会不会责问我们，或者拿我们顶替……”
于老道却是呵呵一笑，道：“秘境如果真的出现问题，我老道一个人可扛不起来，至少也要多几个人才行。”
那弟子一下急了，道：“老，老师……”
于老道目光闪烁了一下，却是缓缓言道：“你且放心，真的到为师所想的那一步，事情可能会出现转机，或许到时候你我师徒反还会得到好处。总之事情未曾尘埃落定，急也没用，等着就是了，你先出去吧。”
那弟子似懂非懂，但是于老道镇定的神情也是让他放下心来。他躬身一礼，退了出去，到了外面，脑海忽然浮出一个念头，“那些有问题的人不会真的是老师放进去的吧？”
而在这个时候，各个外洲到来的元神真人的宿处，此刻有着一个个带着肃杀之气的修道人进入，对这些修士的随从和弟子进行盘问。
蒲鹿带来的弟子也不例外，同样遭到了异常严厉的查问，在问过之后，关照所有人不经允许，不得离开。
辉师兄看着这些退出去，恼道：“看来掌门真人对这些人太客气了，以为太好欺负了，敢这么对我们。”
那师弟道：“师兄，我记得掌门真人之前曾说过，若是有人在他不在时来问什么问题，那尽量配合就是，师兄你说掌门真人是不是早就想到今天这事了？”
辉师兄想了想，道：“还真可能，对了，我需问问其他师兄弟怎么样了。”
说着，他试着训天道章试着和其他人联系，实则方才问话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可是方才隐隐被罩着，似乎一有异动就有对他们动手，所以他们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此刻他与诸多同门一一恢复交通，问了下来，并无有碍，这才放心。
只是他们意外，谈话之时，训天道章却隐隐受得几分干扰，这是十分奇怪的事情，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等情况，哪怕在散星虹带里也不曾见这等情况。他们见识不多，思来想去，只以为可能是法器影响了他们的交流。
秘境之中，蒲鹿已是来到象山脚下，此刻他远远见到了数道遁光来回飞驰，正在方圆不足十里的一处山谷中交手。
几人交战的余波溢出，都会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光罩出现，似是将这些法力给吸摄了进去，没有扩散更外围。
他一眼就认出，当中那个正在遭受围攻的，正是斑洲的履真人，围剿他的人当中，有一个人法力奇高，然而这位履真人倒真有几分本事，不但在这个人的压迫之下撑住，还同时应付来自另外两名同辈的夹攻。
但双方到底实力有着差距，他很快抵御不住，这个时候，却是自身爆散了一部分元神，冲破了外部的围屏，竟是往直接象山深处入了进去。
而那三人似是也不想往那里追赶，停顿了一下之后，却都是转头看向蒲鹿这边，随后三道遁光齐齐飞起，向他这里遁来，似是换了一个目标。
蒲鹿站在原地没有躲避，因为他有种感觉，对方似就有用某种方法锁拿住了他的气息，就算这个时候自己回撤，一样可以找过来，而且他自认也没必要如此。
似是见他不曾逃，三人一至近处，没有急着动手，将他团团合围在了中间。
蒲鹿看向中间为首那一人，道：“尊驾可是天外修士么？”
凉术有些意外的看了他几眼，忽然道：“你很快也会是的。”
他一挥手，身边两个修士同时遁出元神，各自展开了自身的法力神通。
蒲鹿依旧站在那里不动，竖起一指，引出一缕轻烟般的法力，这一缕法力一到外间，就倏然暴涨，于刹那间化作漫空雾气，那些神通法力落入进去，竟被尽数抵消，
他所修习的《乾元世同经》根本用不着什么额外的变化，只要将一缕又一缕的法力推出去就好，只要他人还在，每一缕法力都可从一股细流化变成为汪洋狂潮，可以说最是不惧群战。
当然是有一个上限的，每一缕法力都是相当于他自身法力的总和，如今他可以化作三百六十股。
道理上说，这似乎就相当于三百六十个自己，但真正对抗却不是如此算的，因为这功法追逐的是以势压人，所以大部分时候法力是处于空耗状态的，可空耗并不等于不需要，正如四面合围之势，先要合围，才能迫敌之应，此也是十分必要的一部分。
凉术这时咦了一声，这等法力看着平实，但却很难破解，他一瞬间就看出来，以此人表现出来的功法能为，凭着他们三个人，或许法力耗尽了都拿不下此人。
要是他自己正身在这里还可以试试，可现在他只是一缕气意到此，法力能胜过寻常元神真人，对上此人也没胜算。
这样的人，唯有祈都可以靠着高过其人一头的层境将其压制，所以他立刻发出了一道传讯，等着前来救援，准备合力将此人擒下。
没过多久，就见远空有两道遁光飞来，正是祈都和另一名受被灌输忆识的修道人到了，他精神一振，道：“道兄，此人功法奇异，足可以一当十，若能拿下，我等要做的事又多了一层把握了。”
蒲鹿看着来人，发现那人气息出乎意料的高深，那种感觉，仿佛是高了他的不止一个层境，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正主了，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老师所言的元夏修士了。
他眼神一肃，这么说来，老师给予的那件法器倒是可以一用了！
……
……

第三百五十章 回渡秘气变
蒲鹿此来秘境，目的就是为找到这些元夏来人。
若是能凭他自身之力将之收拾掉，那么此辈下一次再过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这样就可以为他入主名洲争取到时间，或许那个时候，老师也回再度落至此世，那就更是稳妥了。
故是见到过来，他非但无惧，而是精神高涨。
张御交给法器之中，最主要的，自然就是那控制山门大阵的牌符法器和清原之印。
但是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有另外一件法器。
他此刻将手探入袖中，将那一捆经卷拿了出来。
此物便是记载有《乾元世同经》的经书，而当此物与他功法相结合后，顿时能发挥出十倍以上乃至更大的威能。。
这也是他真正的倚仗。
凉术见他非但不退，反而将一物取了出来，看去准备迎战他们众人，倒是有些佩服了。
一般人见到这个阵仗，要么求饶，要么逃遁，他心里实际上已经做好其人逃窜，自己上去追摄的准备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他们许多事。
可当他把目光投落到那经卷上时，心头却是莫名一悸。
他因为修行的功行之故，感应十分敏锐，立刻便知此物不简单，便是出声提醒道：“道兄小心了。”
蒲鹿不去管他们说什么，扬手将经卷一展，哗啦一声，长长卷书的在他身边环绕铺展开，上面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金光闪闪的道箓，与他的气机相互呼应。而他身上的法力，在这等共鸣之中逐渐奔涌高涨。
祈都道人本来对对付一个寻常的元神修士没什么困难的，可这个时候却是一皱眉，他知道不能让蒲鹿气势继续攀升下去，必须设法压制，所以立刻出手，一道灵光对着眉心射来。
蒲鹿看也不看，只是抬手一拨，瞬间就将那灵光拍散，祈都不禁神色为之一变，尽管他只是一缕气意化身到此，可到底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本拟此举即便无法奏效，也当能牵制一下，可这样的景象迅速判断出来，以此人目前的状态，就算自己的正身在此，恐怕也讨不了便宜。
蒲鹿此刻把经卷一扬，勃发的法力向各方舒张，凉术早在法力袭来之前就向后退避，而两名被奴役的元神修士被法力一卷，元神顷刻崩散，连带着身躯亦被旋卷进去。
这可是凉术他们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助力们，还关系到下一步的计划，故是他们连忙试着运转法力拉住两人，然而这一带，却是神情一紧，那股法力居然顺势而来，隐隐要将他一并拖拽入内，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
他色变道：“祈道兄！”
祈都立时法力过来，而是气机一接触，也是察觉到了不对，那法力漩流越来越大，竟是要将他也是一样牵扯进去
他反应甚快，立刻一挥袖，抛出了一物，瞬间亮芒闪烁而起，天穹之中出现一个漩流空洞，焕发出一股吞吸之力，顿时五人顺着此力挣脱束缚，同时化身五道遁光，一齐投入了其中不见。
蒲鹿见到这几人果断逃遁，也是意外，只他没有追索之法，心中也是可惜。
这经卷运使虽然私下试过几次，可用来对敌同辈，尚属第一回，很多地方尚有滞涩，所以才叫这几人脱了去。
但经此一回，他心中已然有数，要是下回再遇到这几人，他却有把握将之拿下。
而另一边，一个漩流空洞出现，凉术、祈都等五人已然跳遁到了此间。
祈都神情有些阴郁，道：“没想到此世之中还有这等人物，不知道是哪个宗派的。”
他心中暗恼，也就是自己现在不是正身到来，否则境界在他之下的修道人，他有十成把握收拾了，而现在也只能妥协了。他试着问了下那几名被奴役的修士可知此人来历，可都言不识。
凉术道：“这人给我感觉有些不同。”
“怎么？”
祈都看着他，眯眼道：“莫非说，此人是天夏修士？
凉术想了想，很是不确定，道：“不好说，这人不像天夏修道人，但这身功法给我之感觉，却又不像此界修士。”
祈都道：“现不管这么多了，我们的计划不能因此人而改变，现在也改变不了，既然这个人暂时无法收拾，那就先去他处制拿，只要我们聚拢的人足够多，他也一样抵挡不住，而且我等行事必须要快！”
凉术明白此意，这人被没拿下，说不定会将消息泄露出去，那么这里之人就有准备了，所以他必须加快动作了。
两人议定之后，稍作调息，便是继续分头行事。
此时此刻，蒲鹿正在往后遁走，现在已然能够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了，要对付这些人，未必要自己一个人来。
看方才那模样，应该是进入此间的修道人被其奴役了，那大可以将这里的事情告知诸宗，让诸宗修道人出手。
虽然现在找不到诸宗修士，可他也不需要如此，只要现在把见到的消息消息传递出去，自然而然就能传到诸宗那里。
于是接下来，半途只要见得修士，他就将此情况与之说明，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不信之人他也没道理去阻止，这件事让诸宗去头疼好了。
与他想的一样，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外面，诸上宗不敢轻忽，也是遣了两名元神修士入到秘境之内，很快并且寻到了他，并从他这里了解了一下情况。
其中一人听罢，肃然道：“蒲掌门，此回之事，我们要多谢你，但是下来的事，就无需你再参与了，不过对不住了，还要请你先行离开此处。”
另一人补充道：“这也为了蒲掌门的安危考虑。”
蒲鹿知道这是诸派对他并不完全信任，所以要让他暂且退出，而且到了外面，万一证明他的话不对，也能对他加以控制。
他虽对此无所谓，可面上却故意露出不悦之色，道：“我好不容易来此一趟，什么东西都未得到，怎么可能就此离开？”
那修士又道：“蒲掌门且放心，我们处置过这件事后，会对尊驾进行必要的补偿的。”另一名修士也道：“到时候秘境时限未过，蒲道友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入此间。”
蒲鹿想了想，似是有些不情愿道：“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件事若是有了结果，我需要及时知晓。”
两名修士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是答应下来。
蒲鹿与他们说定，便就当着二人之面展开信符，就在二人注视之下从这处秘境之中退了出来。
等来到了外面，他发现仍旧回到了自己原先的驻地之中，可是随即发现，宫阙外间有阵法升起，并将他这片驻地围拢在内。
这时诸弟子察觉到他回来，都是过来拜见，并将方才诸宗派人过来查问的事情说了。
蒲鹿道：“事情我已是知道，下来你们不必外出，在此等着就是了。”
吩咐过诸弟子之后，他便不理会外事，在驻地打坐修持，同时熟悉琢磨那经卷的配合。如此过去一个多月后。
他发现那一枚用于出入秘境的信符忽然微微发亮，同时他心中浮起了一阵玄异之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清楚，定然是那处秘境之中出现了什么变化。
再是几日下来，这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是清晰了，他将信符拿起来，仔细感受，忽然一缕画面传递到了脑海之中，那却是印象之中的象山，只是与他此前所见，似乎有哪些地方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心中立时涌起一阵明悟，这是有人深入到了象山深处，并且解开了其中一处隐秘之地，所以才引发了这等异状。
他不觉想到了那遁入象山之中的履真人，不定就是此人引发的变数。
这下情势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若是正常情况，诸宗本来应该第一时间掌握这等所在，但是现在却多了天外修士的变数，他们会如何选择？
此刻他心中忽然想浮现起了一个念头，诸宗派的元神修士也没多少，这次出动之人若是拿不下那些元夏修士，或是失败，那恐怕再也无法组织起一定的力量了，因为他们还要防备其他势力的觊觎。
那么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会不会与天外势力选择妥协？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将之完全排除，
他神情肃然想着，如果当时自己不出来……随即摇了摇头，当时情况下，若是他执意留下，说不定会与诸宗直接和起冲突，那更加被动，所幸现在他还有办法加以阻止。
他抬头看向某处，因为秘境变化之故，内中大量的气息正向外传播，再加上自己曾经去过哪里，这意味着哪怕他无需信符，只要拥有足够的法力，捕捉到足够多的气机，那么自己便可以借助此气重新进入此间。
如今便只有试上一试了。
他想到便做，先将诸弟子唤来，仔细叮嘱了一番，随后留了一具法力分身在此，自己运法感应，运用法力捕捉那股气意，待积蓄到了一定程度后，心意一转，整个人便就遁入了那缕气息之内。
……
……

第三百五十一章 境开捉祥光
宇内名洲“过忘秘境”由以元灯教、壶山庐、炼机天崖为首的十五家宗门共同执掌，这是名洲之中目前完全受修道宗门控制的最大秘境之一。
此刻秘境深处，两男一女三名道人正坐在一起，正是出自这三家宗派的掌门。如今十五家宗门的对外事机都由这三家决定。
但这三家并不是一直居于上游的，在漫长的岁月中，这十五家宗派时有变动，这三个位置也是时有交替。
而这百年之中，恰好是他们三家处于上升期，故而由他们执拿此权。
坐于中间的乃是“元灯教”掌教臧青濯，而两边各自为“壶山庐”及“炼机天崖”掌门赤鹄老人和丕一道人。
臧青濯道：“象山意外变故，最近传来的消息，那些天外修士如今却是把持着象山的出入要地，我等派遣过去的同道一时无法攻破，如今已是僵持了。我遣人去问此辈如何才肯放开通路？其言要我们配合他们打开天地通道，方肯撤走。。。
丕一道人乃是一名身着朴素道衣的中年女修，容貌姣好，她闻言不禁拧眉，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臧青濯道：“照此辈传出来的说法，他们如今正与一处势力敌对，这方势力如今正在尝试着突破其之天地与我界的天地关门，如果他们不如此做，那么就可能让另一边做成此事，进而使得我界与其之天地勾连到一处。”
丕一道人言道：“这倒奇了，两边都要打开天地关门，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臧青濯道：“此辈言称，他们法度与我们相仿，俱是以仙凌凡，以上驭下，而那一方势力与他们有所不同，处处限碍修道人的权柄，所有修士俱被规矩所束缚，修士非但对于凡人不能生杀予夺，且侵害了凡人，还需受法礼治惩，又言若是我界与此地连通，那么也必会受得束缚。”
丕一道人道：“如何证明他们说的是真话？”
臧青濯看向他，道：“此辈说，他们愿意立誓。”
赤鹄老人缓缓摇头，道：“立誓有何用处？誓言不是不可以解化，就算有用，我之天地也岂能寄托在两个修士的性命上？
且他们所言我怀疑，哪有修道人的权柄渡让给凡人的道理？辛辛苦苦修炼了一身却反而不能凌驾凡俗之上，反而捆缚自己的手脚，世上哪有这般宗派？”
臧青濯二人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亲眼见到之前，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而且打压污蔑对手也是极其常见的事，不能当真。
丕一道人断然道：“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将天地关门打开，否则那会让更多天外修道人侵入进来，我们没有对抗的实力，那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赤鹄老人道：“不止如此，开了天门之后，众修士何须再贪求秘境，自有修习上法之途，那我们十几家宗门立根之基便就不复存在了。”
臧青濯沉声道：“我亦是由此忧虑，只是现在此辈堵在了那里，他们虽是出不来。可我们也是进不去，这处秘境再无法为我所探寻，且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后援，僵持下去，还是于我大为不利的。”
他更担心的是，随着消息泄露出去，时间一久，人心动荡，那些修士可不见得再愿听他们的，或许有不少会站在天外修士这边，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这时有一道光芒飞来，他接入手中看了看，神色有些异样，座下另二人如今都很敏感，丕一道人出声问道：“臧掌教，是何事情？”
臧青濯将传书递去，道：“那位方才从秘境里面出来的蒲掌门，又是进入了其中。”
“此前传信给我们的那一位？”丕一道人诧异道：“他是怎么进去的？”
赤鹄老人道：“应该是象山之变，秘境气息乱涌，若是法力强盛之人，无需法符，亦能借此气机进入此中。”
丕一道人一惊，道：“他能进入，那么别人也能进入此中了？”
“或有此等可能。”
丕一道人道：“当立刻命人搜集秘境气息，不令他人再是取用。”
赤鹄老人道：“此举只能缓一时之急，只要象山之中方才显露的宝物不曾取走，那气息会一直散逸出来，吸引更多修道人到此，关键还是在于解决此事。”
臧青濯道：“为今之计，只有那一个办法了，答应那位浦真人的所求。”
蒲鹿此前关照过那些弟子，若是诸宗问起，就表示自己愿意帮助剿灭天外修士，但是需要一定的报酬。
三人并没有怀疑，因为这也符合荒洲修士一贯的作派。
赤鹄老人道：“这样的话，老道以为，我等或许不要去阻拦，可以让放那些荒洲修道人入内，让他们都去做此事，也免得消耗我们的人手。”
丕一道人道：“可据说那些天外修士有役人之法，万一这些荒洲修士也被奴役……”
赤鹄老人道：“根据此前争斗看，此辈若是数人合围之下制住一人尚算容易，若是诸多同道聚在一处，又岂能这么容易得手？依老朽看，此辈也就是占了个出其不意的便宜，要是有了提防，便好应对的多。”
丕一道人一想，道：“若如此，倒也可行。”
臧青濯见两人都无异议，便道：“那便照此施为。”
此时此刻，蒲鹿也是来到了象山脚下，他看着象山靠近上端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山隙，内有红芒闪烁，正有源源不断的宝气泄露出来，一望而知内中蕴有宝物。
而外间则是诸派的元神真人围堵在那里，望去差不多有十余人，这些修士并不是没有攻袭能力，只是谁都明哲保身，不想上去，指望别人替他们冲锋陷阵。
明明此事涉及到自身的根本利益，可却没几个人愿意上前。
但这也不奇怪，因为一门之中，元神真人才是根本，要是门中没有了元神真人坐镇，就算铲除了天外修士又如何？界域或许应此平复，但好处不但轮不到，反而自身宗派极可能让那些同道给吞并了。
蒲鹿正观察之际，忽然有一道光亮出现面前，却是一个道人身影，见了他一礼，道：“在下奉诸位掌教之命而来，来与蒲掌门谈一个条件。”
蒲鹿负袖道：“请说。”
那道人当即说了诸宗的用意，说可以允许他在这里探寻，但需的配合诸派之人拿下那些天外修士。
蒲鹿道：“蒲某也有一个条件。”
那道人身影道：“蒲掌门请言。”
蒲鹿道：“等拿下此人之后，那象山之中的宝要先由我来挑选。”
那道人身影好似为难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道：“好。”
蒲鹿见他答应，当下拟定法贴，随后独自一人往前遁去。
那些围堵在那里的修道人十分诧异，待问明情形后，不由嘲弄道：“这些荒洲修士真是眼皮子浅，为了一些好物连性命都不顾了。”
又有人道：“诸位可别小看他们，这等荒蛮之地的人物，所有修道资粮都是拼杀得来，或许他们早已习惯。”
在场大多数元神修士则是不以为然，元神之前或许不得不拼，可是修成了元神，早已超脱尘俗，又何必这般冒险？
而那道山隙之中，凉术、祈都二人正堵在那里，方才对面一下来了十多名元神修士，并且手持各种法器，他们虽然觉得有胜算，可也做好了万一准备，可随后却是发现，背后象山之中，竟然有一处秘关被打破了。
这一下，两人觉得不必要与人硬拼，只到了里间并堵住此处，一样可以达成目的。因为这处秘境是名洲大宗攀渡上境的指望，此路一旦被他们堵住，久而久之，必然是要妥协的，这比原来占据整个秘境的做法却是容易省力多了。
祈都道人此刻看了看后面，见是一条幽深通道一直通向山隙深处。那受到重创的履道人进来后，尽管打开了一处隐秘地界，可他们进来后，却并没有发现人踪，想再深入，却又生出危险感应，故是止步于此。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特意留了两个人在后方看守，以防有变。
只是在这后面，到底有什么呢？
正在他望着里面的时候，忽然凉术言道：““道兄，小心了，方才那人又来了。”
祈都道人转过头去，便见一道遁光正往他们这处来，他一皱眉，道：“怎么又是此人！”
对于蒲鹿他也有些头疼，他们手中虽有厉害法器，但那是困锁之用的，对付此人恰好没什么太大用处。
凉术道：“为今之计，只能合力将此人驱赶出去了。”
蒲鹿驾遁光来至山隙之外，在外将经卷展动，哗啦一声，经卷在他身外绕旋，他口中则缓缓念道：“元一万化天机觉，乾坤同世道不缺！”
随着诵声，经卷之上每一个道箓都是开始绽放金光，一道道法力被引了出来，每一道都是化作滔天之潮，再是向下一指，就向山隙方向压去！
“来了！”
凉术神情一紧，双手向外一按，一件圆盘状的法器霎时张开，将半天遮蔽，轰然压上，只是一触之下，面色一变，浑身气息紊乱，不得以元神遁出，化作光影浮在背后，堪堪稳住，可仅过了一会儿，便就又是不支。
……
……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追气心不移
祈都看凉术一人顶不住，便在后方一指点在了上来，两人法力一起对抗，只是不一会儿，那无穷无尽的涌动之感再度袭来，并且比上一次更甚。
凉术先是感觉不对，不由得坐了下来，全力运法，同时他开口道：“道兄，此人法力本就了得，如今又有那法器催和，我等不动用杀招，怕是抵御不住。”
祈都沉着脸，他之前认为这个地点选的好，只要堵住了出入之所在，就没有人进得了，可现在发现，要是万一有了问题，他们自己好似也没有退路了。
莫非真的要动用那最后的手段么？
他眉头皱起，要是动用了，自己也未必能在这里存在长远，可就这么遁走，他也是不甘心，道：“果真没有办法了么？”
凉术迟疑了一下，道：“其实也未必没有其他选择了，我感得后方那一条通道之内，或许有我二人之转机。”
祈都往后望了一眼，此前之所以没有往那里去，是因为那里面他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危险之感，但现在说不得需先往那里想办法了。
他心中也是暗暗着恼，若是自己能正身到来，那么两人联手，又何至于被逼到眼前这般窘境？
他口中道：“那就先去那里试试看。”
既然决定深入通道，那么后方遮挡也就没有必要了，当即喝令挡在后面的二人也是一齐加入进抵挡的行列。。
而在撤走之前，仍需做一些布置，不然前脚他们一走，敌人后脚就跟上来了，那没有意义。
只是片刻时间，他便催使气意，在周围刻画了一个个符箓，这是布置下一门简易的迷阵，用以稍加阻碍来敌。
为了确保不出问题，他们不得不留下了一个人负责守持这座迷阵，而他们设法留下些许法力用以抵御，自身则带着余下二人往通道深处遁走。
蒲鹿此刻在外催发法力，心中可谓舒畅无比。原本他需要法力四面合围，才能逼迫的敌人与他对耗，可现在这个情况，因为敌人只在一面，他根本不必要去管其他地方，只要集中自己的法力对着下方压过去便可，根本不用去考虑其他。
只是过去一会儿，他发现里面的抵抗之力明显减弱，似乎再推一把就能破开前方阻碍，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不过没有立刻发力，因为这些元夏修士当不止这么多手段，心下也很警惕的。
在试探了几次之后，他法力一催，前方遮挡瞬间崩塌，而且其中本来蕴藏的气机有不少，可现在只剩下了一缕，脑海中念头一转，已知缘由。
他当即以法力罩身，化光里遁入，一到里面，便见天地倒反，阴阳失衡，无疑是陷入了一个迷阵之中，对此他早有准备，将汹涌若潮的法力一放，好似冲开泥坝，面前迷障被层层撞开，此间又露出了原本模样。
那个受命留在此间的修士见他眨眼间就破开了迷阵，尽管自知无力对抗他，但在命令之下，却也不敢不离开，依旧准备与他拼斗。
蒲鹿随手一挥，立时将此人的反抗击溃，运使法力卷到了一边，他猜测此人当是被奴役了心神，故也没有下得杀手，只是掷出一张法符将之镇压在了那里。
他又看了看那幽深通道一眼，也是随即跟上。
那些站在后方的诸宗修道人，本来见蒲鹿一个人直挺挺的冲上去，心中还有几分嘲弄，可是现在见他居然突破了阻碍并冲入了进去，都是露出了惊异之色，心中不禁浮起一种错乱之感。
荒洲什么地界？那里因为秘境稀少，传承不长远，修炼资粮也少，故而大多数修道人的修为功行都比名洲修士差了一个等次。
可方才他法力展开，其声势之浩大令众人不觉心悸。如今这情况，诸人对视几眼，各是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祈都、凉术经行了一段通路之后，忽然见到前方金光四溢，并有一阵阵异香传来，对他们生出一股十分强烈的吸引之感，等接近之后，便见到了一潭琥珀色的池液，下方清澈见底，表面光彩四溢，看着就知非是凡物。
凉术则道：“道兄，不用理会这东西，我等立刻去后方。”
祈都点头，这东西再是玄异，也高不过元夏去，而且就算得了，也带不回去，所以他们并没有贪求之念。
只是他想了想，目中光芒一闪，道：“这东西有引动心神之用，若不做一番布置也太可惜了。”
他打量了一下，伸指出来，动作飞快的在池潭的正上方勾勒出了一个道箓，道箓闪烁几下，便就消隐不见。
随后他道：“走吧。”
他们身边那两名修士尽管对这池液露出渴求之色，可本质上已是受他们驱驭，对两人的命令无法拒绝，故而在两人喝命之下，不得不收起目光之中的贪欲，绕过这处池潭，跟着两人继续往通道深处去。
两人离去后不久，蒲鹿也是来到了这里，当他看到那汪池液后，心中顿时生出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似乎这东西对自己十分有用。
但与别人不同，他得有张御的指点，自己早有明确的道途，不必要去追寻这些外道，故是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顺着通道往下追索。
而在他的身后，一众修士也是随之跟了进来，在第一眼看到这汪池液之后，就有人惊呼出声：“龙血池？”
其余人目光之中也是露出了热切之色，许多人一眼就看出了此物来历，这是真龙之血加上一种特殊的宝药熬炼而成的大药，若能服用，不仅能洗练元神，还能推动自身修为。
关键的是，此龙血气息明显层境极高，至少是在他们多数人之上的，若是运气好，气意牵连那条真龙，说不定能顺着攀附去上境。
有一名修士道：“居然还有这等好物，看来这象山之中的确暗藏着上进之法门。”
要知道，诸宗之前在秘境之中所获到的东西，虽然大多数都涉及到元神层次，可能推动向上的法门却是近乎不存在，但从秘境的规模和其之前这些东西所出的位置看，后续的东西极可能涉及通天大道的。
只是以前没有被证实过，或许证实的东西有，但只是少数高层知道。可现在这东西的出现，却是证实了此等说法。
有了这些龙血灌输，绝对能使得他们的功行向上迈进。
可是既然到了这里，这种好物当然不能错过，诸人各自看了几眼，倒是没有相互抢夺，因为他们都是立有誓言不可相互伤害，故此倒也放心彼此。于是稍加商议了一会儿，便各起手段，设法摄夺此中龙血。
只这龙血出乎意料的滞重，哪怕牵扯一滴上来都是十分费力，诸人不得不坐了下来运转法力。
而在这个时候，上方道箓缓缓浮现了出来，闪烁了一下，又悄悄隐没下去。
通道深处，凉术、祈都二人此刻已然停下。他们此刻身处在了一个葫芦状的洞穴之内，凉术道：“不能再往前去了，不然会触发此间禁制。”
祈都沉着脸道：“方才进来的那人，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不见影踪？”
凉术道：“许是已被禁制所灭。”
祈都道：“那转机又在何处？”
凉术摇头道：“我确实有此感应，但却难以说出。”他又召集催促道：“道兄，此是关键时刻，不能再留手了。”
祈都哼了一声，道：“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凉术马上道：“我来为道兄掠阵。”说完，带着余下二人守在了出入之所在。
祈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土著修士逼迫到如今地步，其人所走的路数好像天生和他们过不去，正好克压他们，而且恐怕也是此人之故，才使得他们这么快就暴露。
但现在说么多已然没有意义了。他站在原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尊看着与自己一般样貌的道人之像，并摆在了那里，口中开始喃喃念诵法诀。
这等时候，蒲鹿的遁光停落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这那两人就在前方，他没有迟疑，当即伸手一推，法力奔涌向前，很快撞上了一层人为的阻碍。
正当他想加大力量之际，里面却有声音传来道：“尊驾何必急着动手，据我等所知，尊驾并非名洲修道人，你何必对我们苦苦相逼呢？”
蒲鹿笑道：“两位这话令人好笑，我与两位见面之时曾问两位可是天外修士，却是两位一言不合便就动手的，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
凉术一下也是变得无话可说，若是蒲鹿当时没有反抗之力，捉了也就捉了，可谁曾想其人居然这般了得，弄得他们现在进退不得。
他道：“此前是我等得罪了，但是我等可有偿补。”不等蒲鹿说话，他又继续道：“尊驾说得不错，我等皆是自天外而来，乃是来自于一处名唤元夏的所在……”
他简单描述了下元夏的情况，又说了元夏种种了得之处，最后以诱惑语气道：“道友若是愿意助我等打开天门，我元夏必有回报，别的不说，以道友的天资，实不该被束缚在此方天地之内，我元夏自有上乘功法，可助你攀登上境……”
只是他方才如此说，神情一变，一股难作抵御的法力冲涌上来，他们不得不往后倒退，让开了出入门户，随即便见蒲鹿自一团浩大法力气雾之中走了进来，对他们悠悠言道：“可是你们所求之道，却非我之道！”
……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借势化奇正
蒲鹿同样是想打开天门，不过按照他的计划，是要在各洲之中赚取名望，并且把功行提升至足够高，如此两方一起发力，才能强势入主名洲，而后拨开天轨，打开天地关门。
这是张御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自身所愿，他必须完成。
元夏来人则是在他必除之列，所以双方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句说过之后，伸手对空一拿，一股浩浩法力如从九天之上奔流而下，对着二人汹涌压来。
两人见他上来便就动手，意志也是尤为坚定，知晓难以用言语动摇，这一战是必须死拼到底了。
凉术这个时候也不再藏掖，决定动用一些手段。
他方才看过了，此人法力高强，凭着他们二人，正面拿什么手段都很难正面击破，那么只能设法用一些奇招了。
他这个擅长感应之人，也擅长惑乱对手之感，不过凭他的手段，这个时候也最多只能拖延一下，想以此击败对手是没可能的，而等到祈都的手段布置完成，那就有反击的机会了。。
他法诀一拿，身影变幻，场中每一个人都是化作了三个身影，每一人都是真实的自己没有区别, 连气机法力都是一样, 在法力真正接触之前，根本分辨不出虚实。
蒲鹿乍见此景, 一点也是不慌，充沛的法力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根本不信对方在变幻身影的同时还能把法力也扩增数倍，故是直接起法力反推上去。
这些幻象化身与他法力一触, 纷纷破碎, 只有一个身影留存下来，看去那才是真的，可他觉得这也太过容易了，故是缓了一步, 没有立刻压上去, 而是仔细辨了辨下。
可看了片刻，凭自己的感应之能却也分辨不出这个到底是真是假，甚至怀疑方才破碎的身影中可能藏匿有真的。
这是敌人擅长的领域，所以他也没有纠缠于此, 他有他的方法。
他将自身法力撑开，几乎是遍及所有自己能够观察到的角落，不管你是真是假, 只要存在于那里, 总是会有破绽的。
凉术的确隐藏在了一边，见他这样应对，顿觉棘手。法力心光天生能排斥一切, 只要足够多足够强, 什么都能应付,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拿蒲鹿没办法。
后者就是舍弃神通变化，专走法力之道，要是法力不曾高过他, 那么就是对抗不过, 好在他事先先行熟悉了这里的, 还有一些有利条件可以借用。
就在自己眼见要被逼得显形之际, 他又是分了数个分身出来，自己则是潜藏到了一个角落之中，似是除了蒲鹿的法力之外，还想要避开什么。
蒲鹿顺手破灭了, 见是还没有找出来，就知道一定躲藏到了自己不曾观察的地方了，看去他只要法力送到此间每一处，就一定逼出对方，但实际上没这么简单。
他并没有忘了这里秘境深处，暗藏许多杀机，
谁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隐藏有什么，若是肆意破坏，很可能会遭受这里的禁制反制，这元夏修士比他先进来一步, 对此间的了解定然比他多，现在很可能就在等着他自己先犯错, 这不免令他有些束手束脚。
但是没有关系，争取在自己不出纰漏的前提下，他可以一点点的试探, 只要他维持不败，那么对方是耗不过他的。
正在双方相斗的时候，通道前端, 那一个个正在搬运真龙血的元神真人此刻都是全神投入了其中。
因为他们只要稍有疏忽，此血可能就会坠落大半下去，只有小部分会被收拢入囊中，这意味着会被同道拿去更多，所以他们必须确保每一次取拿都是既多又稳。
这导致每个人都没法顾及外间，但是前方有蒲鹿顶着，后方又不用担心外人到来，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上方那个道箓却是闪烁不定，并且潜移默化的侵入了每一个人的法力气机之中。
祈都这个时候看着悬于身边的道人雕像，见上面有微微光芒泛动，两目微微开阖，好似多了一丝灵性。
知晓火候已到，对着这雕像一运法力，远处通道之中，那个悬在上空的金色道箓一闪，朝着下方分射而下。
这些元神真人此刻都是发觉不对，急着想要守御抵抗，奈何他们大部分力量都是放在了真龙血那里，一时抽调不回，而且先前也是被无声无息的影响了，此刻根本来不及调运，那些个金色符箓一下射入了每一个人眉心之中，顿时萎靡了下来。
而过了一会儿，这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祈都看着手中神像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目光闪烁了一下，知道事机已成。
被他这件本元阵器的渗透，那些修道人就能受他奴役。虽然这些修士不像身边这几个被灌输忆识的人一般好用，且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摆脱制束，可眼前也是够了。
他道：“凉道友，事情已成！”
凉术精神一振，此事正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得了这些人奴役，这样非但不是他们得到了后援，也是对蒲鹿形成了两面夹攻的局面，而转机也正在于此，只要成功，就能一举翻盘！
蒲鹿此刻正稳稳控制着局势，逐寸挤压两人躲避的空间，这么下去，两人迟早被他找出来，可这个时候，他感觉后方传来一道道气机。
这是诸宗那些元神修士跟上来了么？
可他又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他对这些人其实没有什么信任度，故是元神遁出，来到了后方等着诸人到来。
旋即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些人过来时遁光极快，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且一个个神情呆滞，这分明有问题。
他喝道：“诸位停下！”
这些人对他的话语理也不理，这个时候他已能确定自己判断，当下元神力量涌动，顿时布下了一层遮掩。
而那些人则是丝毫没有顾忌的对他发起了攻势，双方法力神通顿时开始了一连串的碰撞。
凉术和祈都正注意看着前方，因为他们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瞬，只要将蒲鹿抓击退或是制压，那么今次就能过去此关了。
这时外面有一阵阵动静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也是同时从藏身之地出来，一起动手，向着蒲鹿攻来！
蒲鹿同时遭受两面之敌，面对这个局面的确感觉压力甚大，后面那些过来的元神修士即便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可人数在那里，绝然不是什么摆设。
即便以他的法力，也不可能同时应付两边，此刻所需作出的决断，先集中力量破一面破敌，而后才能应付另一边。
他于瞬间作出了决定，那就是先针对诸宗修士。
这处通道并不如何宽敞，如许多的元神真人根本摆不开，力量也不可能全部集中到一处，所以率先击破此辈才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斗战自是无法留手，这些元神修士来自诸宗，若是被他杀败杀伤，都会留下无穷后患。
可现在在斗战之中，破敌才是第一要务，唯有等应付过去才有机会去想这些，故是霍然转头，对着那些人毫不客气压上去。
凉术、祈都二人见他毫不犹豫对着后面的人出手，也是诧异，因为在他们的考虑之中，蒲鹿身为土著，多多少少是会对诸宗派遣来的人有所顾忌的，不然就算出去了，诸宗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这么果断。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由这些人承担主要压力，两人立刻加大法力，然而这个时候，蒲鹿摆在后方的元神忽然冲了上来，配合正身一同转而向他们压上！
两人不由大惊，根本没想到居然舍弃了后方不顾，反而全力攻击他们这边，莫非不怕那些修士趁势而入么？
蒲鹿当然不至于孤注一掷，实际上他攻向诸修士的法力并不是一气涌出的，而是层层叠叠压上去的。
他的法力一缕之气可化滔天之威，纵然不敌诸人，也稍稍滞碍一会儿，可就这么一会儿，后续的法力也就跟上来了，随后又是一道，这就形成了不予断绝的浪潮之势，尽管此辈还在向前推进，可却是被迟滞了下来。
甚至他随时可以视情况加以填补，而他则是将大部分法力摆到了凉术、祈都这两人处。
凉术、祈都二人感觉法力铺天盖地涌过来，好似半分没有减弱，两人顿感无言，以他们的修为，自是一下就看明白了，只是蒲鹿一开始法力之间的运转毫无痕迹，令他们无所察觉，他们此刻吃惊之余有些佩服了。
这等法力运转连他们都不曾一下看破，若无同样擅长法力击敌的上乘修士传授，那是绝然做不出来的，一个土著修士竟有这般表现，不能不说让他们感觉到了惊艳。
两人转念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心中一动，万一此人不是土著修士……
可不管是与不是，两人眼前自是顾不上这些了，凉术忍痛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那一件本元阵器来，对着外间一抛，顿有一股迷乱气机在场中大肆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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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法散天外意
蒲鹿法力倾张之下，没过多久，就将两人从藏身之地内给逼迫了出来。
见到了两个人存在，下来便就好办了。
他保持着持续的压迫，这个时候，他仍然显得很稳，并没有因为法力能够盖过二人而急于求胜，仍是防备着这里四周可能存有的禁制。
而两人可以退避的地方，那必然是没有问题的地方，他的法力可以放心跟上去，同时他尽量争取拉近与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禁制之类的东西，那肯定是不分敌我的，一旦不小心触动，可以连带着两人一起裹挟进来。
两人见他丝毫不漏破绽，也是无奈，只能尽可能的拖延。
凉术在这个时候终于抽隙将自己的本元阵器运使完毕，有淡淡光华自身上闪烁了一下。从光过后，他们这几人似乎站在原处没动，但似乎又多出了什么变化。。。
蒲鹿步步为营，过去少时，在法力四面围堵之下，终于将两人逼入了避无可避的境地之中。
此刻见是时机已至，他猛然喝了一声，法力如潮涌进，疾攻二人及此辈身后修道人，正面法力碰撞，强即是强，弱即是弱，两人守御之势顿为之溃散，连带着身躯也是一起爆散。
可同时他感觉了不对，目光一转，发现这一行人又是在另一边出现，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方采这应当是中了幻惑之术，只是还能分辨是从头到尾都陷入其中，还只是那最后一瞬间的变化。
平常时候，这破来也是不难，将自身法力扩散出去就是了，你不能碰触到此辈，那只是法力范围不够广，威能不够大。
可是因为顾忌到这里的禁制，他倒是不能这般做了，对面这两人显是算准了这一点，故才采取了这等以小博大的做法，他对二人此刻倒是有些佩服了，利用了禁制弄出了这么多的花招，于不可能中变出可能。
此刻他急速思考着，由于后方那些人被奴役，只是被他暂时迟滞了，这也意味留给他的时间是有限的，要在攻袭到来之前找出两人真正所在，那么还有胜望，要是不能，非但拿不下这二人，恐怕他自身也有被留下的可能。
思索之后，他终是有了一个办法，他一指那卷经卷，此经倏然一长，向着四面八方扩展，看去竟是丝毫不顾及那禁制了。
这法器虽然没有守御之能，但是其坚韧程度不用怀疑，能够承载并助长他的法力，本身就说明了一定问题了。
而且出于对老师的信任，他认为哪怕这经卷碰触到了什么禁制，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此物。
禁制一旦触动，那一定是对所有人一起发动攻袭的，那么就能对面这一行人的形迹给逼了出来！
先前他不这么做是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可现在的局面，却迫使他不得不如此了。
他这一放开手脚，场中局面顿时乱了，的确有禁制被他所触动，并放出了道道光华，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金风雷火，可也是让凉术、祈都二人一时变得手忙脚乱，因为他们处于躲避的一方，所以这些东西对于他们的干扰远比蒲鹿来的多。
蒲鹿始终留意着气机的变动，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尽管他没能真正确定两个人的所在，可只要对着那些被扰动的地方出手那定然是没有问题的，大不了再触动更多的禁制出来，看谁先是承受不住。
这些禁制一开始是凉术、祈都二人的倚仗，现在却变成了他的助力，若有第三方在场，当是不得不感叹局势变化之奇。
在蒲鹿的进逼和禁制的干涉之下，凉术的惑幻之乱终是没有能够维持住，一行人的存在终是暴露出来了一些。
而这对蒲鹿来说已是足够了，在见到此辈那一刻，法力立时上前围剿，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祈都身边的那一尊神像之上，心中不由一动。
他莫名有种感觉，控制那些修士当就是祈都。无他，此人气机更胜一筹，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和法力，那根本不可能控制的住这些人，并且很可能就是仰着其人手中那一件法器，或者用元夏的说法此是一件阵器。
他在把法力围困布置好后，便即将之收拢，但这其中还是有所侧重的，大部分都是压在了祈都这里，凉术那便只要暂时牵制，让他施展不出援手便可，先集中力量解决前者。
两人自是不甘，纷纷出手反抗，在这生死关头，也是祭出了各种巧妙手段。
在这样的对抗之中，蒲鹿的斗战之能也是在长进飞快，要知以往可没有这么复杂的斗战环境和这般麻烦的对手供他练手。
祈都、凉术坚持许久，将能用的手段都是用了，最后也是不难预料自己的结局，祈都目光一厉，道：“与其如此坐困待毙，还不如拉着此人共归于尽！”
凉术理解了他的意思，道：“道兄是说利用此间禁制？”
祈都道：“不错！”
现在他们正躲避禁制，那是因为他们需要存身下去，可实际上他们不过一缕气意，与他们正身无碍，既然终究逃脱不了分身被灭亡的结局，那他们还不如主动去触碰这些禁制，带着蒲鹿一起消亡。
凉术认为可以，就算他们这里失败，也还有人手接替他们的，这个人明显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若是能够触除掉，那就少了一个麻烦。
两人片刻议定，立刻命令那两个受制束的修道人去撞击周围禁制，而二人也是同时如此做。
蒲鹿见到这几人举动，他反应也快，立刻唤回经卷及法力，围裹住了全身。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禁制被触动了，一道炽热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殿厅，并且感觉到有一股股力量冲击到了他的身上。
他布在未见的法力也被一层层的削去，到了还剩下薄薄一层的时候，终于还是减弱了下去，而他剩余的那一点法力，则于瞬间又扩张开来。
再又等了一会儿，他一挥袖，震开了殿内散碎的气息，看向了外间。
此时此刻，那两个人包括那些被他们奴役的修道人已然是消失不见了。
为了确保不是被两人幻惑之术所迷，他又用法力和经卷配合搜寻了一遍，确认的确两人的确已然亡故了。两个人乃是气意所化，所以没有元神之流的东西，除此外，他还找到了两个人遗落下来的残破阵器。
他看了一眼通道更深处，那里有一阵阵危险感觉传来，他此来的目的是为了剿除天外修士，阻止他们打开天地关，其余东西与他无关，现在目的已经到达了，自也不会再留在这里，故是毫不留恋的转过身，自里走了出来。
此刻外间通道之中，斗战已经停下。
凉术、祈都二人被击溃之后，诸宗修道人显也是从奴役状态之中被解放了出来。
蒲鹿走到了外面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那些个元神修士，此辈也是一起望了过来，只是目光有些不善。
他抬头看去，道：“诸位，那天外来人已是被诛灭。”
“尊驾说诛灭就诛灭了么？证据何在？”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蒲鹿道：“两人身躯乃是气意所化，被除之后，已然散失，两人所留‘法器’倒是在此。”说着，将那两件阵器抛了出来。
虽然这两物已是残破不堪，但是不难鉴别出真伪。
这时又一名元神修士站了出来，出声言道：“这些事情可以稍候再提，尊驾方才出手攻袭我们，这件事情不能就此了结。”
蒲鹿望了他一眼，对方应该很清楚被奴役的情况不容许他留手了，但还是这么说了，分明就是强行找这个借口。
他环视一眼，见所有人都是目光冷漠，立时明白了，这是想要以借口凌迫他这个荒洲修士，从他这里压榨出好处或者其他东西，毕竟此事是他一个人解决的，与这些人并没有任何关系，恐怕这些人心中不甘。
而更恶意一些的去想，如果将他打杀在了这里，那么不但可以将诛灭天外修士的功劳抢了去，诸宗反而还省了对他的酬劳，相信诸宗根本不会为他出头，不顺手处理掉他的弟子便算不错了。
蒲鹿笑了笑，道：“后面的禁制被我破坏了，里面有一些东西显露了出来，但是再过一会儿，说不定禁制会自我修复，我若是诸位，就不会在这里与我纠缠，而是去看看这后方是不是有什么好物。”
众人一听，果然露出了迟疑和心动之色。蒲鹿的本事他们方才也是见识到了，不是那么好收拾的，不然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而后面禁制既破，如果在此耽搁，而错过了某些东西，那却是不值得。
有人道：“尊驾自己不拿么？”
蒲鹿将那两件阵器收了回来，目光迎上道：“我有这个功劳已是足够了。”
在这些修士看来，蒲鹿是放弃了对这里东西的索取来交换功劳，这个他们可以接受，关键是这位的确法力强横，不好招惹，于是一行人对视了几眼，默默让开了道路，
蒲鹿迈步而行，直接从众人之中穿过，不过这时，他忽然想起，最初打开禁制进来的履道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怎么方才没有见到此人呢？
再是一想，或许这个人已经失陷在了其中了吧？他摇了摇头，脚下不停，一路走出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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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齐心换世平
“过忘秘境”之内，主殿之内，三家掌教聚在了一处，臧青濯道：“那些天外修士已是被那个蒲真人处置了，此人的实力倒是令我吃惊，我们这么多人奈何不得那二人，居然毙命在此人手里。荒洲以前出现这等人物是多少年之前了？”
丕一道人道：“那也有我们的人相助的缘故。”
根据报上来的情况，在他们派遣去的人牵制住了绝大部分力量，才使得蒲鹿能够得手。
但真实情况是非但没出力，反而拖了后腿，但是此辈肯定不愿意这么说的，这非但对内不能有所交代，传出去还折损他们和宗派的名声。
可即便经过加工的情况，三人听了也觉得有些夸张了。
丕一道人道：“那么许诺给他的东西，可还是要给么？”
臧青濯道：“自是要给的，不然事情闹大，得不偿失。”
要是能杀了蒲鹿，顺带赖掉这笔酬偿，他们是很乐意做的，不过蒲鹿战力强横，这件事做起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不值得了。
赤鹄老人同意道：“是该给，天外修士不会就来这么一次，以后说不定还会出现，这个人还有利用的价值。。。”
臧青濯道：“道兄说得有理。这次虽然遭遇了天外修士，但结果尚算好，没必要再去节外生枝。”
此次不过是损失了几个荒洲修道人，结果秘境被打通了几处，平白了得了真龙血不说，并且后面还有一层也是显露出来了，里面同样找到了一些上乘法器，着实助长了他们这几家的实力。
要知道以前探询秘境要有所收获，往往要一年多，现在才是半载不到，居然打开了两处地界，进度很快，下来可能还能突破一处，且看去已经是逐渐接近象山上层了，那里面很可能就存在着通向上境的隐秘。
这个时候，有一张灵符飞来，臧青濯接在了手里，看了下后，摇头一笑，道：“蒲掌门方才与我地下弟子言说，他可以不要酬偿，想以此功劳换取入主名洲的机会。”
赤鹄老人沉声道：“不能这么轻易得答应他，名洲地界虽广，但容不下太多的真龙。”
名洲多加进来的一个宗派，那就多一个宗派争夺利益。
似这样的人，绝不能让其轻易获得入主名洲，过来了也是和他们竞争，所以能不答应就不能答应，当然也要给一点希望。
丕一道人淡淡道：“我们可以给，但他们不能要。修道资粮可以给多一些，其余的让他不要多想了。”
臧青濯和赤鹄老人也都是这个想法，并关照底下之人下去如此回言。
蒲鹿这里没多久就收到了消息，看诸宗用一些修道资粮就把自己打发了，他笑了一笑，就让他弟子把来传消息的人送走了。
这次他来名洲是为赚取名望，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经过这一次斗战，他也知道自己的欠缺在哪里了。
此前他总是觉得自己距离寄虚之境还差了一点什么，经过这一场斗战，他感觉自己已然摸到了一点门槛了，等到他功行大成后再回来，也就无需再看这些人的脸色了。
他唤来底下诸弟子，道：“你等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启程回返清原。”
诸弟子听他说要回去了，都是显得很是高兴，都是大声称是。
蒲鹿见他们这么欣喜，奇道：“怎么，你们不愿留在此间么？”
有弟子回道：“回掌门，名洲这里表面光鲜，实则内里肮脏污浊，修士全无道德人性，却还满口仁义。我们不想留在这里。”
诸弟子都是点头，这地方开始觉得不错，可是住的久了，接触多了，还有一系列事情，却是让他们对名洲的好感荡然无存，甚至还有点厌恶。
辉师兄这时道：“掌门真人，听闻此次天外修士的事，掌门也是出手相助了？”
蒲鹿道：“怎么，你们也听说了？”
辉师兄道：“外面都传遍了，掌门，那些都是真的么？“
蒲鹿道：“有真有假。”他笑道：“你需把他们所言之事倒过来看。”
诸弟子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辉师兄愤愤言道：“名洲这些宗派真不要脸！”
蒲鹿笑道：“你说对了，但凡不要脸的地方，他们是一定不要脸的，你现在听说我还出了力，那是因为我还在，他们还有所顾忌，可若是我回不来，或者有所差池，你们连听到这些消息的机会也没有，我之前虽然自认为了解他们了，可现在还是觉得远远低估了。”
那些弟子相互看了看，辉师兄大声道：“掌门，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蒲鹿神情认真了些许，道：“是不该如此，所以我们清元派所要做得就是改变这个世道。”他望着诸弟子，“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只靠门中长老也不行，还要靠你们，还要更多的志同道合之人才能做成。”
诸弟子听得心中激荡，都是重重点头。
蒲鹿看着外间上空，道：“如今不少不怀好意的天外修士正觊觎我们这处天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失败，还会有下一次，你们将来也会遇上，且回去好好修行，以待将来。”
到了第二日，他便带着诸弟子启程回转，数月之后，回到了鹿洲清原，交代一番事机后，他便入定闭关去了。
元夏，某处元墩之上，凉术、祈都二人各自醒来。因为时序不同，对他们来说，感觉上也只是短暂的过去了片刻。
两人见对方都是醒来，便知道此次行动已然失败了。
由于两边天地关门不通，他们也没法把忆识带回来，故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凉术道：“我们这里失手，就看那一位如何了。”
祈都却不看好，道：“我们两个都做不到，光靠那人自己也是不成的。”
凉术道：“当初我们去往那方的时候，也有更多支援随着落到了此界之中，现在应该也是到了，若是此人得此援助，或许能成。”
祈都道：“要是能成，倒也省了我们许多事。”
自在界某处，重岸自入界之后，便一直躲藏在地火之中祭炼法器，他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门派，自也没有进入秘境，这些年下来，他的法器差不多也已是炼成。
此刻他已然能够自如在地火之中穿行，并通过打听消息，逐渐了解到了这个自在界的各种情况。
不够他仍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才能在这里自如行走，不然一露出地面，就有可能遭受天轨的攻击，他不知道元夏修士是如何解决此事的，他只能等待合适时机。
这一日，他正在穿行之际，神魂之中那若有若无的牵扯气息忽然消失了。同时心中忽然生出了某种感应，似是某处有什么东西。
他不由身形一顿，若无意外，应该是那从元夏到来的人从世间消失了。天地关门不曾打开，毫无疑问是其等失败了，但应该留下了什么。
他扭转方向，循着那感应而去，几日之后，找到了一处地窟，这是凉术、祈都二人先前停留过的地方，这二人在去往名洲之前，把自己的一缕忆识留在了这里。
他看过之后，大致了解了情况，同时还知道元夏那边还有东西会送来。只是因为时序不同，可能会晚到一会儿。
既然如此，下来等着就是了。
收拢了此间的东西后，重新潜入了地下等待。
又是两载之后，他神魂不禁感觉到了什么，没有迟疑，循此而去，却是来到了一处天坑附近，这里有着诸多五颜六色、色泽艳丽的奇异花卉，看着十分美好。
但实际上这东西乃是一种刻意培炼出来的恶毒生灵，若是其他修道人过来，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其分食了。
他往天坑之中深入之时，这些花卉纷纷向两边倒伏，自行让开了一条通道，最后来到了一朵巨型花卉之前，那花苞呈现淡金色，看去层层叠叠螺旋闭合，周围是锯齿般的大叶，只是看着就知不是善类。
他来到此物之下的时候，那花苞一层层打开，从里面飘落下来一个白气云雾承托的玉釜。
待此物到了面前，他一挥袖，里面便露出了三件阵器。
元夏的阵器乃是结合了法器与阵禁的长处，这里面显露出来的，无不是上品，而祭炼之法都是刻录在了上面。
只要照此祭炼一二载，就可运使自如。
他查验过后，便将之收了进来。
本来他还想着蛰伏一段时日，可有了这些东西为助力，许多事就简单了，此刻在他的心中，已然有了通盘的计划了。
正要离去，却见那些妖花齐齐动荡起来，拦阻住了他的去路。他停下脚步，道：“你们要随我一起？”
那些妖花如人首一般上下晃动了下。
重岸沉吟了一下，往好处想，这是元夏不放心自己，所以让此妖花相助，但更可能的，是顺带监察自己，不够他无所谓，下来所做之事，绝不会让元夏看出破绽的，他道：“也好，你便跟着我吧。”
得他同意，那些妖花化作了一缕缕的彩气，便飘入了他的袖中。待收妥之后，他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东西再留下，便转而往地下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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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禁关动开阖
蒲鹿回去闭关之后，此番功行顺畅，又是近百载之后，终于达到了寄虚之境。他那一缕神气寄托在了张御留下来的那一缕天夏气机之上。
若是他正身崩亡，则可由此复还回来。不过当这一缕天夏气机耗尽，那么他便难再回来了。所以纵然他境界到了，实则功行未至完满，唯有打开天地关门，才能走完这一步。
而在修成此法之后，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天外似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存在着。
他挥袖打开了关门，有此修为，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去做自己的事了。他起法力挥开了关门，自闭关之处走了出来。。。
长老奉成察觉到了他的出关，立刻赶来相迎，他一眼就看出了蒲鹿身上的变化，躬身一礼，道：“恭喜掌门师兄。”
蒲鹿笑着点头道：“师弟你也有所长进啊。”
奉成看了看他。
蒲鹿笑容收敛了一些，问道：“可是有事？”
奉成道：“回禀师兄，有一位名洲来的使者，说是奉名洲诸宗之命来的，来了门中许久了，不过我们说掌门在闭关，所以没有多理会他，只是他一直不肯离去。”
蒲鹿道：“他来此处目的为何？”
奉成道：“据说是因为名洲之中又来了十分凶悍的天外修士，名洲诸派拿不定此人，所以需要掌门真人出面。”
蒲鹿心里一动，道：“又是一名天外修士么？你们可曾了解过？”
奉成道：“此人来了之后，小弟就派人去打听过了。”他将一名符书拿出，“关于这天外修士，记载都在这上面了。”
蒲鹿接过翻了下，清楚了缘由，大概是在他闭关的第三个年头上，又一名天外修士现身，并屡屡攻入名洲各处秘境之中。
这名天外修士道法精深不说，手中所持法器亦是十分了得，名洲诸宗组织了数次围剿，非但没能剿杀成功，反而损失惨重。
现在诸宗修道人都是不敢轻动了，只是招呼荒洲修士许诺好处围剿此人。
蒲鹿不觉摇头，他是知道的，这并不是名洲诸派真的没有手段了，而是因为他们怕自己损失太多，反而给其他门派吞并自己的机会，所以一旦损失较多，就吝惜出手，在后面鼓动这些荒洲修道人代替自己上阵，同时还能削弱荒洲。
他想了想，这会是另一个元夏修士么？
打击元夏修士是他的职责所在，没有要求他也会回去的，但是既然名洲诸宗主动来求，那也不怪他提条件。
虽然名洲诸宗不见得会答应，但不要紧，如今他成就寄虚之境，功行已然站在了此界之顶端，他索要的东西，若是他人不给，那他自然自己会去拿。
蒲鹿道：“把那人唤过来。”
奉成道：“师兄要去么？”
蒲鹿笑了笑，道：“去当然是要去的，有些天外修士是必须要铲除的，但是具体如何做，就不见得照着他们的意思来了。”
过去一会儿，那名名洲来的修士来到了跟前，说了名洲诸宗遣他来此请蒲鹿出山，一同对付天外修士，至于条件，也无非是愿意给修道资粮那一套。
蒲鹿道：“既然诸位诚意同道来请，我会走一趟的。”
那修士大喜，道：“既然蒲掌门答应，那晚辈就回去复命了。”
蒲鹿道：“慢来，要我出手，我也有我的条件。”他拿过一封书信，“你将此带给诸位掌门便可。”
那修士接了过来，对他躬身一礼，也不说什么，就急着回去复命了。
半月之后，“过忘秘境”之中，臧青濯等三人聚在一处，他们都是神色不好看，臧青濯语声凝肃道：“又被那攻破了一处，这样下去不成，我们名洲的秘境都要被他攻破了。”
他们口中所言的天外修士，就是重岸。
这些年来，重岸不断冲击各个秘境，因为他清楚，若要打通天地关门，这些土著修士就是第一道难关。有这些人压在上面，这个目标根本无法实现，此界生灵也永无出头之日，唯有尽可能的削弱这些土著修道人的，才方便下来天夏行事。
而诸宗的根基就在于宇内诸洲大大小小的秘境，若是无法从秘境得到更多的收获，诸宗也最多只能维持自身，对外的影响力必将缩减，力量也将衰弱。
丕一道人这时问道：“象山秘境那处探询的如何了？”
象山秘境说是百年一开，实际上他们是有办法在完全开启之前提早进入其中的，只是没有办法进入那么多人罢了。自上次那一处秘关被无疑中撞开之后，此中还没有完全探询明白，而那里极可能涉及更上层的法门。
要是他们得了这些法门，天外修士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臧青濯道：“那里不能急于求成，我们还需要时间。”
丕一道人道：那个去唤那位蒲掌门的人到了么？”
臧青濯回言道：“近来倒是有消息传回了，那位蒲掌门答应来此，但是此人要求能够让他的清元派入主名洲。”
赤鹄老人想了一想，沉声道：“答应他。”
丕一道人不解道：“答应他？”
赤鹄老人慢悠悠道：“首先他要能回得去。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否则一切休提。”
丕一道人理解他的用意了，只要解决掉那个天外修士，那么眼前的局势就可稳住，至于这个蒲鹿纵然法力高强，可终究是有宗派有牵挂的，不敢像天外修士这么胡作非为，是不太可能和他们翻脸的。
要是不答应，大不了设计解决掉。至于这么解决，解决和他们站在一边的人，总比解决与他们敌对的人容易的多，有的是办法。
融山秘境，乃是除了象山秘境，还有诸派所占据的宗门秘境外，近来所显化的最大一处秘境了。
而此时此刻，重岸来到了此间。
他一路走过之处，就有一缕缕五颜六色的彩雾飘洒出来，飘落在了四周，并且生出了一朵朵的邪气十足的妖花。
而他进入秘境之后不久，外间有数名元神真人现身出来，道：“此人进去了么？”
“确然已是到了里面了。”
“那便按计行事。”
这几人当即拿出法器，对着这秘境一照，过去一会儿，这秘境闪烁了几下，竟是从原先所处的位置上消失不见了。
秘境消失又是出现，这是有规律的，但有时候也是可以主动推动其遁去，这么多年来，诸宗早已摸索出了一套办法。
虽然秘境遁去，还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出来，可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特性来对付重岸。
这近百年来，诸宗几番围剿，都是重岸仗着元夏的阵器杀得大败亏输，本拟还用天轨对付，可其除了出入秘境外，分身俱是从地下潜走，这让这件法器无从发挥。
正是因为他来去无踪，诸宗拿他没有办法，而舍弃了这一处秘境，至少可以将此人封堵在内数十载，等到他们破解了象山秘境之秘，回头就能收拾此人了。
重岸也是发现了这个情况，意识到自己被封堵在了这秘境之中，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过个几十载再出去。
而他在这里，元夏就会以为计划在稳步推进，就不会再派人过来了，反而可以为天夏争取时间。
然而他虽然这么想，但是却有东西不愿意。
那些散落的妖花这时晃动了起来，并且向他传递了一个意念，他目光一凝，道：“你们能够助我出去？”
这些妖花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他，因为这东西对付各种禁制十分有用，还能为他监察敌人，看守后路，用的很顺手，所以他不在意其之动作。
可现在看来，这些妖花看来比他想象中的来头还要大。那有没有可能元夏真正的倚仗不是他这个暗线，而是这些妖花呢？
他仔细琢磨下来，心中顿时警醒了许多，又看了这些妖花一眼，缓缓道：“你去做吧。”这些妖花缓摆了几下，就化作烟雾票开了。
重岸看着其离去放心，暗忖这东西所幸就在他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能看清楚，将来要处置起来也是简单的多。
象山秘境之中，来自名洲诸宗的数名长老来到了一座关门之前，只要推开这里，就能去到象山的顶端。
有一座巨大的琥珀矗立在了那里，里面隐隐可以看见一枚枚的道箓，感觉之上倒像是在封禁着什么。
此时一名老者走了上来，手中持有一个类似罗盘的物事，众人自觉给他让开了道路，他看了几眼之后，道：“这里需要用……咦？”他神情一怔。
“易老？怎么了？”
易老看了几眼，道：“这上面的禁制似乎被破开过，此前我们曾来过这里么？”
诸人都是否定，有人道：“也有可能是仙朝之人自己破坏的。”
众人以为然。根据他们的探查，过去的仙朝覆亡，极可能源于一场内乱，余下之人才离开了此方天地。
既然有内斗，那么有这等情况也就不奇怪了。
易老看了看，道：“本以为要再下一番功夫，可如今看这里已被坏过，那就未必需要这么久了，若是诸位能将门中的法器送来，或当是能够快速破开此地。”
诸派长老商议了一下，都是向门中请命，因为这里关系到诸宗上层修士的上进之路，更别说现在还面临着天外修士的干扰，所以消息送出后，很快就将各自的法器送至。
易老拿到之后，信心十足道：“且待老朽破开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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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金身显宝藏
封堵在前方的琥珀如蜡融般一般一滴滴的掉落下了来，在地面之上化作了一滩滩金色的液体，有识货的人知道这是上好的宝材，道：“诸位，这些东西不要浪费了，稍候都收拾回去。”
其实不用他关照，秘境之中凡是没有危险，且能翻动的地方，任何不起眼的东西，都会被拿回去，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是不是会起到什么作用。
易老不去理他们，他专注的看着前方，待得琥珀化解开来，上面的道箓清晰现于眼前，他走到了前方，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随后伸手上去，将法力往里灌输。但并不是一股脑往里渡送，而是参照着某一种先后顺序，同时口中还在嘀咕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边的金铜大柱上发出了嗡然震动之声，并传来嘎嘎响声，易老退后了几步，在众人目视之下，正前方的金铜大门缓缓抬升了起来，而底下更有金光自里散溢而出。
众人不知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厉害布置，都不敢多看，每一个人都是运转法力护持自身，并往后退了些。
易老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待得这大门完全开启，里面的景象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不难望见，这里面坐着一个沐浴在金光之中，身着一身仙官袍服的道人，其头顶之上有云雾飘绕，隐隐还伴随着玉板撞击之音，听着又像泉水清流。。。
诸修士都是惊异看着，有人道：“这，这是仙朝仙人？”
“不对！”
易老两眼放光，确定无比的语气道：“这是金身！”
名洲诸宗与仙朝留下的秘境打交道了这么久，也是知道了一些过往仙朝的隐秘。
修士在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原来的身躯可以要也可以不要，但是仙朝的仙官有所不同，似乎是得了册封之后，元神寄托到了别处，而自己身躯则是留了下来炼成了某种只合自身运使的护道宝器，这就是金身了。
这种宝器大多情形下也只有象征意义，平日无人会去运使，唯有到了重大节时，朝礼参拜的时候才会动用。
而此金身之上，无疑蕴藏着许多仙朝隐秘，但其本身而言就价值极大了。但除了这个，还有一桩事物不能忽略。
易老对着四周打量了一会儿，道：“如果有金身的话，那一定有册封金卷！”
毫无疑问，这处秘境应该就是某个仙官的行署了，唯有仙官的朝位较高，才可以单独开府。而有了行署，那就意味着有存放卷宗和往来符碟的经库。
这可是仙朝的经库！
迄今为止，他们所获取的正经的仙朝卷宗只有寥寥，倒是涉及功行修行的传功玉符有不少，但大多数是元神之下的，仙朝对这些下境功法似乎并不怎么重视，随便哪里都能找到，倒像是怕人不知一样。
但是到了元神之上，那就十分稀少了。
诸宗认为这很合理，因为换了他们也是会如此做的，不可能让上层功法流传到外面。但作为仙朝本身的存在，这些东西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留存，而仙朝经库则是最有可能收藏这些东西的。
易老想到这里，心中免不了也多了一些激动，他大声道：“你们退后，这里的东西谁都不许触碰。”
诸人也知道他定然是找到了什么，忙是往后退走。而他是小心走到了里面，每一步都是算定之后才是踏出去，手中则是托举着那法器找好了一会儿，最后望向了东南角，那里墙壁之上有一排排复杂图箓，似乎会随着目光随时变换，看着玄妙莫测。
但是他看了会儿后，却又把目光移开，并望向了上空。他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站在那里许久不动。
在场的修士也都是紧张的看着，这是因为以往他们接触过的秘境无是蕴藏着莫大凶险，方才过来时也是遇到了不少厉害禁制，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否再触动什么。
好在他们料想的情况没有出现，易老对着那仙官金身肃容一拜，小心翼翼上前，伸手从其怀中取出了一封金卷，而后退开两步，定了下神后，又是对着上面一晃。
便见一滴滴金液从上空融化并流淌了下来，在此物化完之后，里面有一道灵光闪烁下，众人就见一枚四四方方的大印飘悬在那里。
易老面露振奋之色，隔空伸手一摘，将此物取到了手中，翻过来一看，上面字是仙纂，与一般仙朝所用的文字不同，但依稀能分辨出“右丞”两字。
这一方当就是仙朝正印了。
他法力入内探看了一下，发现见上面早就没有了寄意，不觉点头，随着仙朝崩塌，早前仙朝敕封也就一同不存在了，故是他也毫无犹豫将自己意识寄托在内，暂时取得了制拿之权。
有了此物便就好办多了。
他托着此印朝着东南角上一晃，那里绘满符箓的墙壁如水纹一般晃动了几下，便即完整消失，露出了一间内库，里面存放了大大小小的玉符经卷。
他再也忍耐不住，走进去翻看着各种卷书，很快在正中的位置上取下了一本金册，上面记载了一篇篇功法，他不禁两眼放光，这却是元神之后更进一步的法门。
然而重点并不是这个，目前诸宗神气寄托都是寻找一些上境之物，其实对自己寄托的到底是何物自己也不甚了解，但是为了功行，只能如此。
而上面却是明指了寄托之所在，这还是过往仙朝留下的，那就意味着若是成功，说不定可以连通仙朝，若是能由此知悉仙朝的各种上乘道法，那么就再也无需忌惮那些天外修士了。
他吸了一口气，对着外面修士吩咐道：“快去，去通传诸宗真人，就说我们找到仙朝遗落下来的功传了。”
而就在发现那功传的一瞬间，似乎一股玄异变化也是由此生出。
天夏，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心中忽然有感，不由看向了自在界，发现此界似乎方才生出了一股奇异变化。
在气意回来之后，他就试着重新往回穿渡了。
只是因为天地门关未曾打通之故，再加上他自身层次在那里，所以一来一回之间是不可能连续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落定。
比如此前，他知晓重岸和另外两名同道一同渡入此界之中，但看结果，只有重岸一人成功入内，另外两人直到如今还在进入此界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达。
这里具体原因是什么，也难以说得清楚，很可能是大混沌的影响。
可对他们也不完全是坏事，因为元夏想要往里派遣人手的话，同样又会遭遇到与他们一般的情况，而且更为困难。
而在此刻，他心中有种感觉，方才那等变化似乎会对此界造成某种深远影响，但无论发生什么变化，只要打通了天地关门，那就可以处置妥当。
转念到此，他不禁想到，等气意再入，想必已是过去许多年月了，也不知那里蒲鹿做得如何了。
自在界内，蒲鹿答应诸宗所请之后，即刻动身来到了宇内名洲之中。
现在蒲鹿被诸宗困在了秘境之中，暂时用不到。可诸宗也明白，这也只是困住其人一时，故十分客气的将他安排在了一处华丽金宫之内，等到什么重岸时候出来，再让其上去与之交手。
蒲鹿对于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他首先要确定的是来者的身份，假设是元夏修士，那没什么好说的，及时铲除，但若是天夏修士，那自不会去多管，自己只管继续推进老师交托给自己的任务便好。
融山秘境之中，那妖花逐渐蔓延开来，鲜艳的花卉铺的到处都是。
重岸看着这些东西，能感觉出来，其与留在外间的妖花产生了某种共鸣，整个秘境也与现实牵连也逐渐紧密。
他不禁心有所思，那天地关门与此界是不是也是如此关系？那么天轨很可能就是防止这等突破，而刻意加上的一道封锁了。
只是天轨这个东西又是怎么产生的呢？莫非真的有仙朝存在么？
来之前玄廷并没有给他解释太多，正想之间，见前方迷雾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也逐渐感应了外界天地，不由站了起来，抖抖袖子，该是出去了。
与此同时，易老在象山秘境的收获此时也是送报到了诸宗手中。在得知寻到了通向上层境的功法之后，诸宗上修都是大喜过望，自认为稍加精修，到时候功行就可更进一层，那时候又何惧天外修士？
到是有一些人心中暗暗后悔，因为他们早已是将自身神气寄托在了别处。不过想要重作塑炼，倒也不是不可的，只需斩断神气，重作修持便可。
虽然这样做可能导致自身功行退转，但这其实并不是首先要考虑的，最需的担心的是那些同道会不会趁虚而入。
诸宗上层则是一致认为，现在还没有到达象山之巅，就已经找到了这些东西，那么在山巅之上，很可能还藏着更多的好物，还要继续找寻。
如今天外修士被困，又发现了秘境藏法，勘破整个秘境似也近在眼前了，一时诸宗上层都觉形势大好，似乎大道可期，甚至未来重立仙朝，也变得不是不可想象了。
……
……

第三百五十八章 秘境聚灵机
重岸出了融山秘境之后，周围负责监视的人立刻发现了这个情况，立刻发出讯信，将此消息向诸宗上层报了上去。
而随着重岸显身在外，天轨法器的打击也是随之到来，一道道光束从天穹之中落下，直奔他而来。
他只是微微抬头，身外便就浮现出一抹光轮，任由那光束落下，两者接触之后，他就像是遭受了锤头锻打的通红铁块，白日之下激撞出璀璨火星，并传出轰轰之声。
重岸看着天轨，微微眯眼。虽然这些攻袭俱被元夏所给的那件护身阵器给化消了去，且只要法力不绝，这阵器就可以一直支撑下去，可他并没有站着挨打的喜好，随后一眼之后，身形一晃，化为一缕虹光，迅速遁至地底之下。
那光束也是一道道追来，在地表之上射出一个个深坑，不过他早已是潜入至地底深处了。
重岸待重新落到了地火之中，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之前他突袭融山秘境不是没有用意的，一直就在试探着诸宗的态度及其力量的底限。。。
因为在经过几次围剿之后，诸宗的元神修士着实被他斩杀了不少。
而融山秘境是当下名洲暴露在外的最大的一处秘境了，可以说是诸派十分重要的根基之一，要是诸派有足够的力量，一定会来阻止他，那么他还可以借机再度削弱此辈，但结果却是此辈只是设法封禁他。
而在他出来之后，诸宗也没有在外面布置有任何埋伏，不是对自己的秘境困束过于有信心，那就是没有充足的力量去围剿他了。
他认为后面的可能更大。
既然如此，那么他下来可以再大胆一点了，冲击各派的山门此刻火候还差了一点，虽然他手中有破阵之器，可是那打起来可能耗时日久，而且对方根本没必要和他硬拼，只要躲在山门之后，待他身疲力竭的时候再出来与他对抗好了。
山门无法攻袭，但是对付更大的秘境，却是没有问题的。
他决定了，下一个目标就是象山秘境！
此处无疑是诸派最为着紧的所在了，里面可能承载着此界修士通向上境的秘密，而距离此秘境百载开启的时限已是相近了，他倒要看看，这一处秘境若是受到了突袭或者遭了外人占据，又当会是如何做。
如果诸派对他展开围剿，那就是尽可能杀伤来敌，继续削弱此辈的力量。
要是仍然没有对他采取什么动作，那么没什么好说的了，下一步就杀向此辈山门，用最为简单的办法去破坏天轨。
重岸从秘境之中脱困消息传到了过忘秘境中后，此间气氛顿时变得一片凝肃。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千方百计布下的陷阱，居然没能困住此人多久。
臧青濯道：“这人又是出现，必会继续侵袭各处秘境，两位以为我等该如何？”
丕一道人道：“那个蒲掌门不是已经到了名洲了么？快些让他去解决此人。”
赤鹄老人道：“没那么容易，这个天外修士现在躲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们找不到，蒲掌门也不可能找的到。
从此人行动看，屡屡突袭我辈秘境，如今象山秘境已开，老朽以为，此人下一步，很可能盯上此处秘境，不如就让蒲掌门在那里等着，一有此人进入秘境的消息，就让蒲掌门快些赶过去。”
丕一道人道：“这次敌人可不比上回，无论是法器还是法力，看去都不一般。是不是要增加人手与之配合？”
赤鹄老人想了想，道：“那就多增派些人手。”他看向两人，意味深长，道：“毕竟事情要处理的干净一点。”
臧青濯也是点头，这些人不仅仅是助战的，也是去料理手尾的。最好这两个人是两败俱伤，那就可以很容易的将蒲鹿也是一并处理掉，如此既不用给什么酬劳，也免去了后续的麻烦。
至于少了这个人，要是天外修士再来怎么办。
反正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通向上层的功法，只要有一定的时间，他们就能通过这些获取更高的法力和修为。
从此前到来的天外修士不难看出，天外修士到此世之中一定有着很大的限制，不然肯定大股人手入侵了，他们认为这应当是仙朝天轨的封锁作用。
而且这些人便算到来，也许是要过上数百年的间隔，如目前肆虐各方的天外修士与上回到来那两人，应该是同一批到此的，只要将此人除掉了，那么当能安稳一段时间，等到此辈再来，说不定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拥有足够应对此辈的法力功行了。
重岸潜入地火之中，便开始搜集象山秘境的气息。
关于这一切，他需要感谢祈都、凉术二人，这两人将所有该了解的事情都是了解过了，也是得益于二人获得的消息，他才能如此顺利的行动，不然他想做什么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还要设法混在土著之中打听消息，那样就太耽搁工夫了。
说来也得亏象山秘境打开之后，向外泄传的气机越来越多，他才能在外做此事，不然就要设法抢夺法符了，那样倒不一定能顺利进入秘境。
大约十数日之后，他将气机采集完毕，顺着此气一渡，霎时身影消失，很是轻松进入了象山之中。
而他才一进入此中，就见一团灼热雷火向着自己涌来。
他所出现的地方，正好有一名荒洲修士在四处搜寻有用之物，见他忽然出现，理所当然当成而竞争对手，就算不是，趁其不备先打杀了也没有问题，事后也没有人会追究。
重岸自从开始行动之后，一开始对于此界修道人并不会刻意打杀，不过他能通过对方的气机推断出其行事风格，结果发现个个都是凉薄冷血，后来打交道的过程中，更是发现此辈大多数都可称得上是无信无义，视人命如草芥。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就放开手脚了。
说实话，这种修士，哪怕天夏到来，也是一样要清除的，不过现在清除他们是元夏修士，而毕竟他是元夏的暗线嘛，那更加不会手软了。
而这一次则根本不用分辨，既然主动攻击他，那就是敌人，他是不会留手的。
意念一转，身上阵器亮起光华，轻而易举化解了那道雷火，同时一挥袖，一股轻飘飘的烟气涌了出去，才一出来，就化作了十数道，每一道都蕴含有一种变化。
如果说蒲鹿擅长的法力强攻，那么他因吸收了元夏真人的神魂，所得的就是其斗战技艺，再加上手中所持的各种法器，运使出来的手段精奇繁复，变化尤多。
那个修士一见他出手，就知道遇上了硬茬，于是无心斗战，想着退走，然而重岸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双方斗战数合之后，重岸一发神通轰然震散了其人身躯，后者元神遁出，急急往远处遁逃，同一时刻，还化作数个分身化影往四面八方散去。
但重岸看得清楚，实际上真人真正的元神寄托在一个不起眼的逃遁法器上，就算打灭了也能借此逃脱。
这个天地修士别的手段一般，但是逃命的本事属实一流，当然这只局限于荒洲修士，名洲修士的争斗远没有这么激烈，特别到了元神境界，那就很少参与那等生死之争了。
他立身原处信手一挥，随着一道阵器祭出，一道酷烈雷光落下，击打在那法器之上，瞬间将此物连带着其人元神一并打灭，随后看了一眼远处象山，就往那里遁光飞去。
象山秘境虽然在诸宗手上，但是并没有能够被诸宗完全控制，所以直到许久之后，诸宗才发现重岸已然进入了此中。
便急急让弟子将此消息带给蒲鹿，催促他尽快入内对付此人。
蒲鹿对着传讯之人问道：“如果我将此人驱逐了，你们当真会给我清元派入主名洲的机会么？”
那修士怔了一下，堆笑道：“当然，当然。”
蒲鹿点点头，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法符，稍一运法，就进入了象山秘境，甫一到此，就有守在这里的人告知了重岸正往象山方向而去，他也没有多言语，直接驾起遁光往那里赶了过去。
重岸在往象山去的时候，忽然见到了一些低辈弟子在厮杀争夺什么。这个秘境之内不仅仅有元神修道人进入，但在偏远地界同样也是有一些低辈修士的。
他随手就扔过去一道神通，虽然这涉及到以大欺小，可他不管这些，他现在的身份是元夏暗线，奉元夏之命行事，元夏可不讲究这个，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好。
别看这些修道人修为低，可做得事情一样凶残，可以说在这个世道生存，不适应的早已经活不下去了。他认为此世之中绝大部分的修道人都是不值得拉拢的，唯有此界的生灵值得出力，这个天地一定要重塑才可。
正飞遁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机，立刻停了下来，抬头看过去，见一个身着蓝袍的年轻修士正站在前行之路上。
蒲鹿看了看他，道：“元夏修士？”
……
……

第三百五十九章 通天启深门
象山山巅所在，易老带着一众人等正在试着进入山巅，他此前向诸宗回报，即将找到秘境真正的枢机所在并不是胡乱言语的，而是有一定把握的。
自从得了那枚大印之后，后来的道路就顺畅的多了，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任何疑似有禁制出现的地方，只需拿此大印一晃，就可提前望见，便是不能将之镇压，也能想办法将其破解掉。不像以往那样还需拿人命一个个去试探。
消耗的修士性命他倒觉得没什么，就是用了大量人手，仍旧摸不透其中的布置，那才是最耽搁工夫的。
别看眼下他几天时间就向前推进了数里路，换在以前，那可能是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做到的。
而如眼前再这般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破解整个秘境了。
这时前方有一个修士兴冲冲转回，道：“易老，前面三扇门有两扇都是打开了，一个看去是花苑，里面栽种着各种没有见过的奇花异草，还有一条通向上方的石阶，还有一扇石门虽然没了禁制，可怎么也打不开，那里面不知道关着什么东西。。。”
易老想了想，道：“打不开就暂时别管，那个花苑也别去理会，在那里跑不掉的，既然有通向上方的，那就先走那里。”
现在着紧的是找到通向上境的法门还有仙朝的线索，那才是大头，旁侧那些沟沟坎坎，不用多管，等到重要的东西都是找到了，回来再处理这些东西也是不急。
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一名修士自外急冲冲到来，道：“易老，宗盟传讯，说是有天外修士进入了此方秘境。”
易老心中不由一惊，还带着几分侥幸，道：“是哪一个？”
那修士用手比划了下，道：“就是那个这些年来一直四处破毁我宗盟秘境的天外修士。”
易老色变道：“此人怎么进来了？”他又急着道：“人到哪里了，宗盟是什么意思？”
那传信修士道：“宗盟说，这人现在正在往我等这里过来，宗盟要我们在此守御，万不能让此间的东西给来者得去或是坏去。”
易老脸色难看，这的确宗盟的特色，不管他们的死活，只要东西保住就行，他道：“此人法力高深，多少人都围剿不住，宗盟也不派人支援，我们又怎么守得住这里？”
底下修士也一样是无所适从，若不是他们在这里也无处可逃，他们早就跑了。
易老在原地转了几圈，他平日也并不负责斗战，此刻也不知道斗战该怎么做，唯一的念头也就是逃走，只是现在撤了的话，这些东西岂不是都留给了那天外修士？辛苦了许久，成果却留给了别人，他怎么也是不甘心的。
心焦之际，他忽然灵机一动，看了看手中符印。
他暗忖道：“正好我这里有大印在此，既然我能打开禁制，那么也能封闭禁制，那我不妨利用这完好的禁制将整个象山上层禁封闭起来，这样外面的人不就进不来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这禁阵可不是轻易能打破的，要不然诸宗也不会对此长久束手无策，而让荒洲修士来做消耗品了，上次被打开，至今也弄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了，那天外修士一个人绝然拿此地没有办法的。
而这么一想，他又心中浮起另一个念头，同时心跳不已。
本来按照这里的进度，哪怕稍微取得一些进展他都必须上报给宗盟知晓，半点也隐瞒不得，所以他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可若是将此地封禁了，谁人都进不来，那不就不用报知了？
而再进一步想，将这里封地之后，那岂不是成了他一个人的地界了，他岂不是能在这里为所欲为，谁又能知晓他这里做什么？
尤其是有这个印信在手中，各种关碍已经无法阻挡他了，说不定找到那些最要紧的功法后，还能抢先一步修炼，出去之后也不好说他什么。
不对！
等到他成就了上境，还有谁能阻拦他？还有谁能说他的不是？
就像外面那天外修士一般，诸派拿其无可奈何，也只能步步退让，能给此人退让，为什么不能给自己退让？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思活络起来，因为怕诸宗改变主意，或者又有信传到来召他回去，于是立刻关照所有人，道：“把我们在外面的人手都是召金来，为了杜绝对那天外修士对此间的觊觎，我们要将这里封闭了。”
这些修士虽然道行不如他，但还是有用处的，有些地方若有什么变化，还能让这些人上去试探。
随着他命令下达，不多时，所有人都是撤入进来，而随着驭使大印，那关门也是隆隆合闭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道：“这里不用担心了，有此封堵，那天外修士是进不来的，诸位随我继续向内里探查，等到那天外修士退去，我定将向宗盟为诸位请功的。”
而此刻在秘境之外，重岸饶有兴趣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蒲鹿，在看到后者的第一眼，他便感觉其此界修道人有些不同。
首先是气机上的不同，每一个界域的修道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机，这是因为修炼功法和道机不同所致。而蒲鹿给他的感应却是与此界修士有着略微的差别，而且这等差别还很可能是遮掩之后的结果。
再有一个，此界的修道人从来不问他的来历，见了面就喊打喊杀，实际上也根本不分什么天夏、元夏，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只知道他是天外修士。
此前那两名元夏来人应该也不会主动向外透露什么的，就算真的说了，肯定也是以抹黑天夏，抬高自己为主，而对面却先问他是不是元夏修士，这却有些意思了。
这么问，本身很可能就是先有了立场。
这位或许与天夏有些牵扯。
于是他道：“尊驾为什么认为我是元夏来人呢？我为何不能是天夏来人呢？”
蒲鹿看了看，道：“那么你是天夏来人么？”
重岸听他的语气，觉得有些意思了，不过有些东西还需自己去看，他道：“是与不是，动下手不就之下了么？”
说话之间，他抬手就是一个神通向对面落去，不过招数并不凌厉，与其说是对攻，倒不如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要动手了。
蒲鹿从他的出手也是看出点了什么，结合方才那番对话，他也是心中微动，于是反手一压，神通即刻崩散，并且余势不竭，继续向重岸那边压了过去。
重岸看出他法力强盛，也没有正面挑战其长处的想法，身如轻烟一化，化作遁光在外游走，这个时候，见到蒲鹿法力铺天盖地涌来，似乎四面八方都是，他却半点不慌。
尽管对面法力强盛，可他一眼看出速度是其短板，假设没有法器补足缺陷，那么是困不住他的。
双方下来又是交手了几和，由于他遁光快速，那法力困束始终无法将他包围住。
同样，无论他发出任何神通，一入那些法力浪潮之中，便即刻崩散，丝毫无法威胁到对手。
这个时候，用元夏阵器无疑最是方便，不过他不想这么做，要是对方真的与天夏有牵扯，用阵器就不好交代了。
蒲鹿这个时候也是感觉出来，这个人与他之前遇到的修道人是果然不同的，不仅仅是在功行道行的不同上，而且与他之前接触的两名元夏修士也大不相同，但又有些似是而非的地方。
尤其这个人与他斗战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试探切磋，根本没有敌对的烟火气，像是有意避免激烈的对抗。
他心中差不多已是有数了。但其人没有说什么，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象山秘境深处，易老带着一群人正往更深处探询，循着那一条山径行走，他逐渐向上，心中也是愈发兴奋，这里背后应该就是通向山巅的正确通路了。
底下是此间仙官的日常处置公务之地，而修行和出入之所在，应该就是在上方了，最重要的东西，可能也在那里，那里甚至能找到仙朝覆灭的真相也说不定。
走了差不多二十多里路的时候，前方空间变得开阔了许多，见是一座金铜仙鹤丹炉被摆在那里，丹炉口居然还有缕缕轻烟，仿佛此间主人方才尚还此间，在丹炉的两侧，他还看到了两根玉柱，时不时有雷霆在上面盘旋。
易老睁大了眼睛，这是……通天柱？
从仙朝留下的只言片语的记载看，仙朝修士曾借助“通天柱”感察天地内外，并以此修行，甚至还有办法凭此渡去天外。
但似乎同样也是因为滥用通天柱，造成了后来仙朝覆灭，至少也是原因之一，同样也是如此，才有了后面的天轨封锁天地。
还没到最上方就有了这些发现，他振奋无比，拿大印一摆，一道光芒散布开来，确认此间并无危险，他把手一挥，道：“四面搜一下，注意被碰坏了东西。”
“是！”
诸多修士也是向四面散开了。
而正在他们兴奋探询面前一切的时候，谁也没有察觉到，正在他们往前走的时候，却有一缕光华从上方落下，飘落入了那具金身之中，下一刻，金身的双目陡然睁了开来。
……
……

第三百六十章 巅崖悬上宫
那金身道人睁开双目的时候，似是引发了什么变动，那些先前被修士搜集起来，并扔在一旁的金液，这个时候却从摆好的陶罐之中自行飘飞了出来，并融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而他身躯之中的金色光芒反而因此渐渐淡去，外观变得如同血肉一般。
待吸收了所有的金液后，他从座上站了起来，只是双眸十分冷漠，转头看了眼上方，身影闪烁了一下，便已是来到了一间拥有三扇石门大厅之内。
易老等人大多数已经离开了这里，往山巅方向而去，而这里还留下了几名弟子在继续搜索，必要时也可提供警示。
这些弟子对于金身道人的到来可谓毫无察觉。
因为境界差距，元神层境的修道人如果不是有意显露人前，低辈修道人要么看不到，要么看到了自己会遭受反伤。
金身道人这时双目一闪，所有留下的低辈修士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飞灰，随后他身上金芒再起，如之前一般追了下去。
易老等人此刻正在丹室之中徘徊，此间距离最上层看去也只有一线之隔，只要通过这里，便能去到顶上了。。。
这时，易老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神情微微一变，十分隐晦的看了一眼后方，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拿出来一只小鼎，对着一名弟子道：“你将此摆放在殿门口，小心些。”
那弟子不知道此举何用意，但他也无需弄明白，既然易老不是叫他们往前冲，那么自是遵从。
说实在得，这一次探寻比之以往不知好了多少，这么多天下来几乎一个伤亡都没有，特别是得了大印之后，更是一路顺畅，他们认为接下来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波折了。
易老看着小鼎摆在了门口，点了点头，那里面埋藏的全是“火雷”，这本是用来轰爆周围禁制的。
要不是怕损毁一些东西，有的时候还会触发禁制更大的回应，他们是恨不得拿此直接轰爆进来。
他这时也不去管后面了，而是专注于前方，过了派片刻，前方阻路的石关终于移开，他点了三名弟子，道：“你们三个跟来我，其余人留在此间。”
诸弟子都是躬身称是。
易老带着点唤的三人走入了门庭之内，只是四人刚刚过去未久，那石门就又缓缓合闭了起来，里面留下来的弟子都是面面相觑，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为易老不想让他们上去。
但是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人感觉到了什么，回头道：“什么人在后面？”
他转过头的时候，依稀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整个人保持着探询的姿势，随后就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了，不止他自己，这里所有人都不例外，都是在一刹那间化作了乌有。
然而这些人的死亡似也是触动某个布置，那个小鼎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雷芒。
轰！
巨大的爆裂声势使得整个象山都是在隆隆回响着。
跟随着易老的几名弟子听到了后方隐约传来的声音，脚步不觉顿了下，有人惊异道：“易老，后面有什么动静？“
易老面不改色道：“别管这些，我们只要看前面就行了。”
三个相互看了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都是低头道了一声是，默不作声的跟着他向前走。
而那丹室之内，经过了一场巨大的爆裂之后，殿内大部分东西都已经不见了，甚至殿宇本身都是出现了裂纹，唯有两根通天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仍是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
易老留下的雷火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同样是元神这一层次的法器，这其中的技艺宗盟还是从秘境之中取得的，算得上是仙朝本身的秘宝，而此前留下的几乎是此行所携带的所有，所以造成这样的杀伤力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此刻地面之上却有一滩流淌着金液，一阵蠕动之后，液体表面有一个人影映照了出来，在这个人影出现之后，却是从金液之中缓缓升起，金液也是随之拱隆而起，再度还化成了原来那个金身道人。
他看了眼前方，那里已被石门封闭了起来，他伸指出来，对着那里，过有片刻，指尖之上冒出一道金色锐光，嗤的一声，瞬间就洞穿了石门。
这一个小洞对于整个石门而言似乎只是小创，但是却有丝丝裂纹从从蔓延，最后哗啦一声裂成了无数的碎石小块。
金身道人则是身化金光，循着石门背后的廊道一路飞驰向上。
“到了。”
此时此刻，易老等人已是来到了象山的山巅，这是一座宽阔的平台，他们向四周观望，但却愕然发现，这里除了四周围包裹着一片白雾之外，居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易老惊疑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不应该啊。”仙朝仙官绝无可能在一处无有价值的地方布置下如此多的封禁。
他走了一圈之后，看了眼那片白雾，最后猛地一抬头，眼前一亮。
在上面！
在那里正悬浮着一座宏伟宫阙！
那才是最上层！
不过宫阙周围飘绕着一缕缕的罡风，看着威势着实不小，他试着把大印一托，雾气有了些动静，分开了一个细小空隙，大概也有只有一拳大小。
他自己可以变化身形入内，但是不可能再带人上去了。于是他对那几个弟子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说话之间，不等三人回应，他将大印一转，身影化作一缕长虹，倏然冲入了气雾之中。
只是进去之后他才发现，那殿宇看似距离自己很近，但其实很远，而伴随着他过去，后面的道路也逐渐被云雾重新堵上，不过就在要完全合闭的时候，他心中升起了一阵感应，低头往下一看，就见到一个金色身影从下方走了上来。
而随着这个人的出现，留在底下的弟子于顷刻间化作了飞灰，那个道人这时一抬头，金色的眸子霎时便与他对上了。
他心中一紧，而下一刻，随着的云雾收拢，那身影也是一并消失。
但此时他心中不由惊骇莫名，此人居然是那个金身？他原还以为是那个天外修士不知用什么方法闯入了进来了。
那金身的存在因为可能还涉及到后续的探索，甚至牵扯到整个秘境，所以方才他并没有妄动，却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活了过来。
只是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这肯定不是仙朝的仙人活了过来，应当是触发了什么自己并不知晓的禁制的缘故。
就算真是仙人活了过来又如何？
现在他掌握着大印，也不可能调运禁制来攻击自己，那他凭着手中带着法器足可周旋了。
如此说服自己之后，他心神也是一定，此刻他已然到达了那悬空殿宇的前方，并脚踏实地站在了殿前。
殿门之外有一个旷阔的平台，上面有一个法器在缓缓转动着。
他看了几眼，却不敢小看这东西，仙朝留下的一些法器实际大不简单，比如如今悬在天穹上方的天轨。
只要天轨在上面，任何在地表上的天外修士都无所遁形，只是他们尚不能发挥此法器的威能，所以有些不尴不尬。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封锁住了天地关门。
他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下面有那个金身道人的存在，还不知道会不会追杀上来，那这东西若是具备一定杀伤力，给那道人拿去对付自己可不是妥，还不如收了起来。
他走上前去，试着一手托着大印，一手向着拿法器拿了过去。
秘境另一边，重岸和蒲鹿正在交手之中，双方都比较克制，看去倒像是一场正经的切磋了。而此时双方也都差不多能都能猜出对方的来历了。不过双方都是默契的没有表露身份，也没有开口去问询对方。
正当双方要找个时机收手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从那来处看，像是从象山之巅传来的。
重岸立刻罢手，退到了一边，他道：“象山那边好像有一些动静，关于那里的隐秘，道友难道就不好奇么？”
蒲鹿也没有继续出手，他笑着道：“的确是有些好奇。”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一同驾起遁光往象山那里赶了过去，很快就到达了象山脚下。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人阻路，顺着通道一路来到了上次重岸到过的关隘之前。
重岸发现前方已然被封闭了起来，但是上面的禁制却是早已被破坏了，他道：“道友，待我来破开此处。”
说着，他当成祭出一件阵器，轰落在了关门之上。
蒲鹿能够分辨出来，这像是传闻之中元夏的阵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不过此人若是元夏修士，那根本用不着当着他的面用这些，方才斗战的时候也未见其运使。
这里面似乎有一些特殊的缘由……
他一时想到了几个可能，但都没有去追问，默默看着重岸施为，其人手中阵器是元夏的破阵之宝，只是数次攻击，就将关门轰破。
重岸收了阵器回来，感应了片刻，才道：“道友，可以入内了。”蒲鹿一点头，就与他一同进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
……

第三百六十一章 功册附丹寄
易老伸手去拿那法器的时候，本拟这法器取下可能会有什么变故，故而他是万分小心的，但是没想到，那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很是轻松的就被他拿了下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东西像是有由数十道长轨结合在一起的圆球，像是测算星辰的用器，每每还会变动一下，凭他的目力，居然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根长轨组成。
因为实在吃不准这是什么东西，他没再去试着使用，谨慎的将之收入了袖中。反正只要防止敌人利用就可以了，其余的可以回去再探研。
处置了此物后，他踏上台阶，来到殿门之前，站定之后，他观察了一会儿，将大印托举了起来，并将法力往里渡入。
大印之上绽放出一道柔和光华，照在了前方大殿的大门之上，听得隆隆声响，脚下也传来了一阵震动，殿门向后自行打开。
他小心看了一眼殿内情形，见里面是一根根绕着蟠龙的金铜大柱，里面云雾缭绕，祥光纷呈，满满的仙家气象。。
他没有选择飞遁，而是迈步跨入进去，到了里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度祭起了大印，将身后的宫门重新合拢了起来。
后面有了遮挡，他不禁心中稍定。
他刚才已是留意过了，那后方金身道人过来的时候很明显是靠着力量突破的，而非是依靠自己原来的身份。
而这个大殿的大门如此坚固，如果没有适当的手段，可没这么容易被突破，再不行，抵挡一时片刻想来还是可以的。
可他仍然不敢磨蹭，金身道人应该是这里元夏的主人，谁知道有什么手段，还是尽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好。
思定下来，他辨了下殿内的格局，便托举着大印匆匆穿过前殿，向着后面主殿疾步而去。
合上殿门之后不久，身后的云雾也是随之分开，那个金色身影也是落到了大殿前方的平台之上。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殿，站了门口看了几眼，缓缓抬头，望着殿上悬挂着的“右丞署”的匾额，眸中金光闪烁。
几个呼吸之后，上面的金色文字化作金色的液体流淌了下来，落在了殿前，而他整个人也是缓缓化作了一滩金液，并融入了进去。
当两者混融一体之后，似乎这大殿对其再无任何阻碍了，金色液体从那殿门的缝隙往里渗透而入。
易老直趋主殿，跨入殿中的那一刻，他不禁激动了起来，这里最上殿乃是一座榻台，高处悬挂着凤鸟衔珠灯盏，前方是一长白玉长案。
案上和案角处摆放着一捆捆玉简，堆起了足有半人多高，而在不远处的大小不一的壁龛上，则是摆放一只只玉润光泽的丹瓶。
他走上案榻所在，拿起一捆玉简翻了翻，从上面的文字看，这是一些仙朝典籍和往来文书，对于探询仙朝的过去十分有价值。
平心而论，他虽然对于上乘功法非常渴望，但是对于仙朝的过往，也是十分好奇的。仙朝内乱是怎么发生的？具体又是什么覆亡的？到底天外的敌手是谁，现在又如何了？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停下来一窥究竟。
可是他还是告诫自己，来不及做这许多事了，后面还有敌人在追他，现在关键是找到提升功行的办法，其他都是其次的，反正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也不会自己跑了。
他来至主位之上，坐了下来，随后将大印举起，心神转入其中，默默感应着四周，搜寻对自己有用之物。
过了一会让，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上方某一处，那里有一个悬挂着的方匣，心念一动，这东西缓缓落了下来。
待在案上落定，易老打了开来，见里面摆放着一根玉简，他拿了起来，往眉心之上一按，霎时一股信息涌入了心中。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半晌，他兴奋站了起来，来到了壁龛附近，并从那一排丹丸之上拿取了一个，飞快将这枚药丸吞入了腹中，而后一切都是不管，在原地坐定下来，身上的气机也是逐渐流转变化。
那一枚丹丸乃是寄托之物。
此前他一直在辛苦找寻神气寄托之所在，现在却是有了，后续功法虽然没有能找到，但有了这个也是足够了，后续功法可待自己成就之后再找寻。
不过能立刻走一步，也是他的功行本就到了，就是差了那寄托的最后一关，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动那个让自己先行一步的脑筋。
他修道也算长久了，如今已是慢慢挨近了寿数末限，本来他是想效仿某些人，冒险去寄托那些不知来处的奇异气机，只是出于谨慎之故，终究没有下定决心。
然而年月轮转，若是再不找寻上进之路，也就没有什么机会了。实际上这只是他个人的坚持了，正是知道他寿尽不远，潜力将尽，宗盟才会将破关秘境的任务放心交给他。
他脑海之中泛起过去的阵阵回忆，来自背后的威胁，长久以来的渴望，寿数终了的促迫，这种种汇聚在了一起，使得他毅然决然跨出了这一步。
在某一瞬，他一个恍惚，觉得自己的神气似是着落在了某处，心中明悟泛起，自己已然跨入崭新的层次之中。
而在功成的那一刻，他的脸容也从苍老慢慢恢复到了年轻时候，身躯也从原来的枯瘦变得高大结实了起来。
默默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他从原地站了起来，神气寄托一成，哪怕世身被打灭，大不了过一段时日再是照入世间，可说此世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了，哪怕宗盟那些先走一步的上修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自己身后出现了些许动静，他十分镇定的转过身来，等了只是一会儿，便见那个金身道人从外一步步走了进来。
只他此刻也是发觉了，这个人气息未必比自己高明。
金身道人来到了殿中，站定下来，用冷漠的眼神望向了他。
易老也是神态从容的打量了他几眼，试着问道：“我很好奇，你还保持着多少原来的忆识，亦或只是一个傀儡？”
金身道人没有任何回应。
易老不禁有些失望，摇头道：“看来你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嘿，要了解仙朝，有些东西我还是自己去看好了。”
金身道人这时身上气机一动。
易老虽然在说话，可心中一直是在严阵以待的，见其忽然有了动作，他也是立刻有所反应，意念微微一动，就从原处消失，而原来他所站立的地方，忽然有一道金光闪过，看去似是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是附近一个铜灯却于瞬息间化为乌有。
易老躲过了这一击，心中既是忌惮，又是有些惊喜。
过去因为自身寿数的关系，他已然是在走下坡路了，法力运转和应战反应绝然没有眼下这般迅捷。可现在功行一成，可以说各方面都是恢复到了最为巅峰之时，不仅如此，感觉上还有所超出。
念头的时候，也并不耽搁他的出手，身形尚在躲闪之际，身上法力流转，一道道神通道术也是对着那金身道人反攻而去。
出乎意料的是，哪怕只是佯攻，金身道人并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更没有丝毫守御的迹象，任凭这些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在眨眼间被轰爆散成了漫天金液。
可是易老发现，此人的气机并没有因此消失，那些散落在四周的金液好似活物一般，于顷刻之间又重新聚集了起来，一个呼吸之后，便又化成了原来模样。
易老脸色微肃，这时他也是看出了一点门道，这个对手似乎金身和内里的元神并非一体的，现在的情况，似乎是金身之中入驻了一个外来元神，金身将之拘役为自己所用。
这样的话，若是有破杀神魂之术，当能针对此物，可惜得是，他并不擅长这个，那攻灭此物就很麻烦了，他只能尽力尝试了。
而另一侧，重岸、蒲鹿二人联手来至象山脚下，见这里无人看守，就一起进入了通道之中，由于前方的道路已然打通了，所以他们二人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不多时，就前行到了方才发生爆裂的丹室之中。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两根“通天柱”。
重岸看了看，评价道：“似在此界，又非在此，这东西有一部分在天外，另一部分则在界内。”
蒲鹿道：“这东西是作何用处的？”
重岸道：“怎么说呢，应该是此界之人用于探询的天外情状的。此很正常，因为当一方天地力量层次上升后，必然会向更高层次追逐，哪怕他们自身不这么想，道途会推着他们向前进的。”
蒲鹿道：“真的有仙朝么？”
重岸在这里这么多年，对这个天地多少有些了解了，知道他为何这么问，这个问题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道：“有与未有，又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它就在这里，能被我等看到就是了。”
蒲鹿点点头，道：“说得也是，那些答案应该就在上面了，就上去看看吧。”
……
……

第三百六十二章 金炼融身神
大殿之内的斗战已是来到了僵持阶段，得益于功行方成，易老精气法力足满，也正处是于巅峰之时，斗战状态也是极好，什么神通道术都是信手拈来。
通过这一次斗战，他还贯通了以往许多滞碍不解的地方，一时竟觉得无比畅快，神气竟也是越战越强。
唯一令他感到麻烦的，是那个金身道人是无论怎么被他攻击，都是化散为一滩金液，最后又再是重聚出来。。
易老也是有见识的，他认为这金身的元神既然不是来自同一处，本指望反复打散，能耗损其神，令其虚弱。但结果发现这个举动或许有用，可或许需鏖战一年半载，要是能够耗下去，他倒也愿意这么下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斗战，他的感应越有一种不安之感，似乎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变化正在发生。可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他觉得，唯有尽快找到对付这个人的办法。
于是他又悄悄分出了一缕气意，落到了一捆捆玉简之中。他自己找不到办法对付，但是这些书册摆在那里，说不定就有关于这等金身的记载，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法门。有鉴于两者之前的联系，这个可能还是极大的。
修士观览道册，如果不求甚解，只需要浏览大致内容的话，那是十分快速的，故是他匆匆翻了一遍，倒是真的被他找到了一点线索。
但接下来，就要深入进去细观了，好在如今场面之上他暂时还能控制，故是分出一部分心神也是可以的。
待在看了下来后，他却是心头一震，暗道一声不好，神情之中也是流露出了一股焦急之色，再非是之前不断对金身道人出手了，而是攻势缓慢了下来，竟是转而开始了守御。
以往他只知道金身乃是仙朝所赐予的，但真正作用不明，可按照玉简上面所述，这等金身是用仙朝秘炼的“不坏之金”所炼，唯有三品或三品以上的仙官才被得有赐予。
这种东西看着寻常，但其实有一个非常了得的特性，那就是如同其所表述的那般“不坏”，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无法破坏，只能设法融入。
而此物一旦与修道人的身躯融炼在了一起后，就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特性，那便是会对来自外部的力量进行不断适应，放在斗战之中，那么就可以变得逐渐不再畏惧敌人的手段。
就如眼前，这个金身道人在被他一遍又一遍的破散过程之中，也是在逐渐适应，最后可能会变得完全无惧于他的手段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悚然，所以不再如之前一样肆无忌惮的攻击了。而他也是在玉简之中继续找寻应对此等金身的办法，然而结果让他十分失望，这里并没有相应的记载。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金身道人乃是此间的主人，他显然不可能把能够对付自己的方法写在这上面。
而且这金身是仙朝赐予，秘密肯定掌握在仙朝真正的当顶层上层手中，金身主人只是受赐之人，又哪里去知道怎么针对这东西？
意识到这个时候，他决定立刻离开这里，不再和此人干耗，因为再不走，下来可能他就走不了了。
可是这个时候已然有些晚了。
金身道人此前一直没有什么举动，就算有什么攻势，也是很容易就被易老避开，可是就在易老出现逃遁的征兆之后，其斗战风格陡然一变，忽然一抬手，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随之压下。
易老神情微变，但他也有提防，可在此时，怀中的大印却是微微一震，令他气息不禁为之一乱，就是这么一个小小迟滞，令他最终没能从这困束之中脱离出去。
他试着连换了几个遁身方法，却都未能够挣脱出去，不过他现在是寄虚修道人了，故是此刻还有一个选择。
他不禁开始琢磨，是否要舍弃此身，等到合适之时再度归来？
金身道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居然开口道：“现在想走，已经晚了。你就算毁弃了此躯也没用，我料得不错，你是用我留下的丹丸寄托神气，你以为你能从我手中脱走么？”
易老神情大变，再看去时，见金身道人的眼眸之中已是完全不复之前的冷漠，而是带着一股戏谑和深沉。他不由惊疑不定，道：“你……”随即结合他所看到的东西，不禁恍然醒悟了过来，沉声道：“你一直在利用我！”
金身道人悠悠道：“你说利用也可以。”
他方才的举动就可不仅仅是为了适应易老的手段，也是为了融炼那个进入体内的那个神魂。
那个神魂是外来的，有着自身的烙印，所以一开始不能与金身完全相契，也只是勉强接受了金身的拘束，可是同样，在一遍遍的打磨之中，原身的印痕越来越淡，两者也越来越是适应，如今却是借易老之手完成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易老意识到，如果此人说得是真的，那么自己可能没有办法战胜此人，更无法走脱，当然也可能此人是故意诈他，可是他并不敢赌。好容易成就了寄虚之境，他怎么甘心就这么结束了？
他道：“我若罢手，尊驾准备拿我如何？”
金身道人道：“照理说，你闯入了我的右丞署，按照仙朝的规矩，乃是‘立斩无赦’。不过如今仙朝已是不在，你若能投诚过来，按照我的嘱咐做事，我可允许你戴罪立功，存身下去。”
易老苦涩道：“我倒是愿意的，可是我出来之前立过誓言，无法违背宗盟，也无法选择投向尊驾。”
金身道人道：“不过是一个誓言罢了，只要你愿意答应归入我仙朝之中，我自会帮你遮护并化解咒力。”
易老犹豫了下，最后道：“好，若是真能如此，老朽倒是愿意。”
金身道人一弹指，一滴金色液体飞了过来，并道：“拿着。”
易老出于谨慎，本待用法力去接，但是法力一迎上去，这东西居然直接穿透而过，他心中一惊，最后只得拿手一抓，但随即觉得手心一凉，翻掌再看之时，见东西一下就融入进了自己的掌心之中，心中不由浮起了一股寒意。
金身道人没有向他解释什么，只道：“此能助你暂时抵挡誓力，过后我会帮你想办法彻底解决的。”
易老知道，这肯定也方便控制自己，但他此刻处于弱势，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且换个角度想，自己在仙朝官吏手下做事，岂不比在宗盟之中强多了？能学的东西也是更多，或许还有可能修习到上乘功法，这么一想，他也是心安理得起来。
他也是能屈能伸，道：“是，易某愿为仙朝效命。”
金身道人满意道；“好，将你拿走的大印和那件法晷拿了过来。”
易老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将袖中将那件从殿前收走的法器取出，又拿出大印，恭敬上走前去，交托给了对方。他心道：“这定然是件十分重要的法器。”
金身道人先收好大印，而拿过那法器的同时，也是眼中光芒闪烁。
实际上他一路追来，真正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这个东西，要不是易老一上来就将这法器取走，他还未必会追得这么紧。
他道：“现在还有一事，有两人正从山下进入的我官署之中，现在正在上来，你设法将之拖住，我还有要事要做，暂时离开片刻。”
易老心中一动，问道：“上修，那可能是天外修士，不知上修可是知晓他们的来历么？”
金身修士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往后殿走去，道：“交给你了。”
易老不敢再多问什么，躬身一礼，目注他离开。虽然天外修士难对付，但他自恃现在已经到了寄虚之境，已是足够制压对面了，就算真的打不过，也就是世身崩毁罢了。
重岸、蒲鹿二人两人此刻已是到了平台之上，见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上方那么大的悬空天宫自不会看不见。
重岸看上遮掩在四周的云雾，道：“道友，这云雾不简单，你我合力前驱开如何？”
蒲鹿道：“正有此意。”
两人议定，当即一同运转法力，汇成一股法力浪潮，在山巅上方的迷雾之中冲开了一道通道，并于一瞬间化遁光穿过，在那殿前的广场之上落定。
蒲鹿辨别了一下气机留痕，又看着台阶上方的大门，道：“当是有人进去了。这大门甚是坚固。”
重岸道：“此处便交给我吧。”
他取出了那件元夏交给他的阵器，默诵几声，随后祭在天中，顿有片刻，一道光流倏然落下，撞在殿门之上，整个宫宇晃动了下，大门也是随之被震裂开来。
这等元夏阵器，毕竟已然达到了此界容纳的最上限，破开这等没有人主持的宫禁并不是什么难事。
见前路已无阻拦，两人便进入殿内，不久就来到了正殿之上，易老正在这里等着两人，他看道蒲鹿的时候，神情一沉，厉声指责道：“蒲掌门，你怎么和这天外修士走到了一处？莫非你不顾自己的宗门了么？”
……
……

第三百六十三章 高阁觅仙踪
蒲鹿面对易老的质问，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好似没怎么把此事放在心上。
抛开清原的守御能力不谈，他现在的功行也是寄虚境了，除了名声还不够响亮，单纯实力要入主名洲也不是什么难事，根本无惧宗盟和他为难。
何况以他对这些宗派的了解，待知道了他的实际功行后，只要不是毫无转圜余地了，都不会和他真的撕破脸皮。。
再一个么，他都来到这里了，难道还会在意这点事么？说不准就能在这里找到破开天轨的方法，那么更加不必去顾虑这些了。
故是他轻松道：“只要宗盟觉得可以攻破清元派，那么大可以来。”
易老顿时无言。
跨越洲陆去攻打一个有元神修士镇守的山门，这个山门还是位于荒洲，宗盟是不会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他也是意识这位丝毫不受自己话语威胁，于是又换了个说词，道：“蒲掌门何必如此，你与我们宗盟也算打过交道了，也知道宗盟的慷慨，上次想必你也是拿到了不少好处的。今次又为何要与宗盟作对呢？”
他看了看重岸，“这些天外修士终究是天外来的，他们的许诺根本不能相信，蒲掌门可要三思啊。”
蒲鹿懒得与他继续啰嗦下去，看了看四周，对重岸道：“方才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重岸点点头，方才过来时他们就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机痕迹，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个人的痕迹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而是半途之中突兀出现的，这里的情形有些复杂。
他没兴趣和这些个自在界的修道人说什么，目光落到了上面的那一捆捆玉简上，当即意识攀寻过去扫了几下，顿时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而这其中无不是与仙朝有关，特别是其中还提到了一种名唤“不坏之金”的东西，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他不觉看了一眼易老，恐怕后者也没发觉，其眉心之上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
他想了想，传声道：“道友，这个人应该是想阻拦我们，另一个人此刻当是在后方。”
蒲鹿这时道：“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重岸点点头，道：“我也有。”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不在这里的那人会做什么不妥当的事
其实抛开这些不论，他们也不会放任不在感应之内的同辈躲在一边的，肯定要找了出来的。
重岸道：“你去还是我去？”
蒲鹿道：“我来吧。”
重岸道：“好。”他看向易老，“这个人交给我便是。”
蒲鹿对他一点头，便直接往后殿方向遁行而去。
易老一开始是想用言语稳住对方的，金身道人让他拖住二人，可也没说让他拼命不是？
并且他也是留了个心眼。
金身道人虽说是招揽了他，可是连自身姓名和在仙朝里的官职都未说，这不说还未对他完全信任吧，至少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虽说他可以拼命与敌斗战来获取信任，可就怕此人视作理所当然。
所以他也没必要当真卖命，自己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两个敌人，他自认为想要一起拦住，可能到最后两个都拦不住。但是拦下一个人还是可能的，既符合他的实力，也交代的过去了。
但是明明看着有人过去，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故是见到蒲鹿往后方去，也是佯作伸手阻拦，而后者根本不去理会。
重岸在这个时候一挥袖，易老神情一变，身形倏然化风离散，同时就见一道锐光从他原来所处之地穿过，直接在后方殿柱之上斩出了一道深痕，
那一道锐光在殿内兜转一圈之后，又是回到了重岸的身前，可看到那是一枚乌金色泽的小剑，剑面之上有着繁复的道箓纹样。
易老不由露出了忌惮之色，他意识到这个天外修士果然和此前听闻的那般实力强横。就算他的功行修为在境界上比其人高出一筹，可法力神通却未必强过对面，而他身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法器使用，看去未必是此人对手。
但好在那金身道人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给他留，虽然那方大印被收回去了，方才那滴金血给他的时候，也同样是给了他一定的权柄，这个大殿之内可是拥有禁制的，他也能驾驭其中的一部分。
故是他稍作驾驭，大殿之内生出金铁摩擦之声，有阵阵无形之力从殿顶上空
重岸感觉到重重压力到来，自然不会去硬抗，却是将另一件阵器一祭，遮挡在了上方，立时就将袭来的力量化消到了最低。
同时身边的乌金小剑再度化作锐光，向着易老所在方向袭去，易老方要躲闪，忽然脸色一变，化作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主动迎上了乌金小剑，而另一个则是转向了另一边，那里却有一只气雾所化的大手压下，此化影施展法力堪堪抵住。
同时他元神忽然遁出，与重岸不知何时遁出的元神正面对拼了一次，法力浪潮的余波向四面滚滚溢出，但是出去不过丈许远，就被殿内的无形重压完全削灭了。
重岸这两手令易老几乎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后者境界高，但没有用，除了求全道法，连摘取上乘功果道理上也是有一定可能被寻常玄尊击败的。
修士和修士毕竟是不一样的，且他现在还带着元夏给予的几件阵器，以弱击强都是可以，更别说眼前此人并没有多少实力。
蒲鹿对于这里的交手看也不看，他知道以重岸的实力足以应付了，故是直接穿渡了过去，片刻之后，就来到了后殿之中，来到这里后，他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浑身散逸着金光的道人背影。
金身道人此刻正在后殿的空地上摆弄着那个法器，其人察觉背后有人到来，哼了一声，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说着，他也是转过身来。
蒲鹿看到了此人的面目，不觉有些讶异，道：“履道友？”看其形貌，此人分明就是之前与他一同到来名洲，后来在这处象山秘境之中失踪的履道人！
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这并不是同一个人，双方气机并不相同。
且还他发现，可随着仔细观望，对方身上履真人的印痕也是越来越淡，似乎完全又是另一个人了。他此前还在想，这位履道友到底去了哪里，如今看来，这里面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变故。
他看这人的装扮，倒像是以往的仙朝那些官吏，再看此人留下的气机痕迹是突兀出现的，故他猜测，这很可能是某个躲藏在这里的仙朝之人，借得履道人的残余元神复还回来了。
金身道人此刻看出他乃是寄虚之境，倒是有些意外，开口道：“我看你倒也有几分实力，给你一个机会，归复我仙朝。”
“仙朝？”
蒲鹿心中不禁一动，道：“那尊驾能给我什么职位？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他倒不是真的讨要好处，而是想从这个人的口中得到更多关于仙朝的事情，再一个，他看出此人不易对付，稍稍拖延一下时间也好。
金身道人倒是不想他会问出这句话，顿时露出不悦之色，他感觉此人好生没有礼数，一点尊卑都是不讲。
为仙朝做事，为他做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难道不应该是感激涕零，感谢自己给予接纳么？还敢问他索要什么好处？
他怫然言道：“能为仙朝奉身，这是何等荣幸？岂能言利？”
蒲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从这一点上没法沟通了，若是换一个真心想投靠的修士，恐怕就没什么可以谈下去了，但好在他并不是如此想，于是换了另一个问话方式，道：“我如果投在了尊驾门下，那么尊驾需要我去做什么呢？”
金身道人神色缓和了少许，这才正确的回答，问自己需要干什么，而不是问他讨能给什么。
虽然这里面态度仍是不太让人满意，但仙朝自离开此世之后，后来修道人毕竟未曾受过仙朝的训教，不懂礼数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向来大度宽容，可以不予计较。
他道：“你只需在外守御，或是除掉那名天外修士，等待我完成大事。”
蒲鹿道：“可以问一下尊驾，那大事是什么么？”
金身道人呵斥道：“这不该是你过的，而且你应该称呼我为是上修，好了，话已止此，你可以出去了。”
蒲鹿笑了笑，道：“尊驾好像弄错了什么，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
金身道人神情一沉，浮现出冷然之色，他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此刻他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言语，那一枚大印从身上浮现了出来，瞬时到了高空之中，牵动了阵阵重压往立在殿中的蒲鹿压迫而来。
蒲鹿不敢大意，这位自称来自仙朝的修道人，谁知道有什么本事，他立刻就将张御交给自己的经卷展开，配合此物而动，法力顺势强横数倍，生生将禁制之力顶在了外面，但一时也无法解脱出去。
金身道人冷冷看他几眼，现在他要做更为重要的事情，眼下正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没时间和蒲鹿在此纠缠。又是转身回去，重新回到了那法器之前。
……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动法接天轨
金身道人抚动身前法器，渐渐有宝光绽放，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名玄机散逸出来，并往深穹之中而去。
蒲鹿一开始不明白他的做法是什么，可是等了一会儿，恍然醒觉，这是要和天轨建立牵连！
他是知道的，天轨虽然掌握在诸宗手中，但据说并不能完全发挥此器的能力，这点从元夏、天夏修士都能够顺利入界，还有天轨并不能真正消灭入界之人上就可看得出来。
而眼前这个金身道人的身份很可能的仙朝仙人，那么其人之用意，恐怕是想要重新掌握此物。要是成功，那不谈个人斗战能力，光以此物过去表现出来的威能看，地表之上任何存在的物事那都在其威慑之下。
猜到了对方用意，蒲鹿并没有急着动手。
主要是身外禁制压力可不好对付，哪怕有着经卷助长法力，也是感觉与之有所差距，禁制之中还有更多的玄妙变化，将他的法力层层分消瓦解，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就算再大几分，也无法一气冲闯出去。
而且他也不好说，这人是不是有着另外的手段，所以这里只能采取策略了。
他不知道此人是怎么牵连天轨的，但是知道牵连天轨一定需要专注投入，无法分心他顾，自己最好趁着这等关键时刻出手，那才有希望破局。
于是他沉住性子，在抵挡禁制压力的同时，还在暗暗积蓄力量，准备到时候一击建功。
时间推移之下，金身道人借助手中之器，却是逐渐天轨产生了某种牵连。
“过忘秘境”之中，臧青濯、丕一道人还有赤鹄老人等人本还在等着象山秘境之中的消息，可这个时候，心中一阵悸动，都感觉哪里似乎出了问题。
三人同时起兆，这绝不是巧合，定然有变故发生。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下意见，俱是认定，无论是从前因，还是此事的突然性，此事的起因一定是来自于象山秘境！
于是再次派遣人手过去查证。。
而与此同时，守在天轨之上的两名修士也是发现了不对，天轨竟然自己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隐隐约约好像脱离了自身的制约。
他们心中大惊，努力施展手段，想要将控制拖拽回来，但却发现，这就好像一件重物从坡上滑下，根本挽回这等趋势，最多只能稍加暂缓，于是赶忙向宗盟传告此间的情况。
此消息一传到宗盟，诸宗上层修士都是大为惊怒，现在象山秘境内里的情况仍然不明朗。
易老将自己封闭在了象山之内，开始他们觉得稳妥，可是从结果看，这个选择十分不明智。那天外修士仍然闯了进去，这就搞得自己无处可逃了，现在更是音讯全无。
故此在他们看来，一定是那名天外修士在那里面找到了制约天轨的手段了，故是纷纷向臧青濯三人施压，要他们快些拿出解决办法来。
臧青濯三人此刻都是面色难看，丕一道人恼道：“那个蒲掌门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他去阻拦那天外修士么？”
臧青濯道：“传回的消息说，此人倒是上前截住了那天外修士，并且也远远见到两人交手，可是后来结果就不知晓了。”
丕一道人怒斥道：“这些荒洲修士，就是靠不住！”
既然那天外修士进入了象山之中，那就说明此人没能阻住。要么是两人联手了，要么就是被击败了，反正哪个结果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赤鹄老人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拿出应对的办法了，要是让那天外修士打开了天地关门，我们谁都别想安稳坐在这里。”
臧青濯和丕一道人都是点头，身上也是杀意凛凛。
别的事情他们可以退让，但是这个情况已然涉及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了，已经不容许他们再坐等下去了，天地门关一旦被放开，到时候岂还有他们容身的余地？
而且除了天地关门，秘境里面可能还蕴藏上乘功行，这更是涉及道途修行了，身为修道人，这同样也是他们怎么也没办法舍弃的。
臧青濯当机立断道：“传讯给诸位宗派，让他们一同出手，这件事他们也是没法脱身事外的。”
赤鹄老人快速道：“此事需我们三人一同出面。”
丕一道人道：“当是如此。”
三人议定，当下以三派的名义召聚众修。
宗盟最早由十二家宗派组成，但实际数目不止这么多，这些年来已经扩散到二十余家宗派了，不过真正拥有力量和权柄还是前十家，其他宗派至多只能壮下声势。
随着召令下达，一道道遁光往过忘秘境中来，没有多时，就汇聚到了十余名元神修士。
光以功行来看，这也几乎是所有名洲的精华所在了。
若是这些人不存在，那么名洲上层也是名存实亡了，可要是天地关门被破，那结果也与没什么太大区别。
由于那天轨的状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三人也不敢在此耽搁太久，传下命令让后方来人尽快赶来汇合，自己带着这些人一同往秘境之中杀来。
此时位于悬空大殿的主殿之内，重岸仍在与易老交手之中，他打的一点也不急，在周围禁制的克压之下，利用一点点的小胜积累，逐渐赢得优势，
等易老醒觉的时候，已是没有机会反攻了。他发现自己就像是被蛛网捆缚住虫子，越是挣扎捆缚的越紧，此刻他已是意识到自己必然落败。
此刻他第一念头就是想着放弃，纵然世身他不怕损毁，可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明知道落败还要坚持，他对仙朝可没那么忠心。
可是这个念头才转过，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躯居然不想放弃，并且还隐隐对抗他的意志，不禁心中一凛。
这个情形非常不正常。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无畏了？
他马上意识到，这很可能是非常那金身道人留下的那一滴金液在制束自己，这个发现让他大为惊恐。
要是对方让他去死？莫非他还真真去送命不成？
惶急之际，他也是拼命想办法自救，思来想去，觉得反而对面的天外修士说不定能帮助自己。他不敢明着诉诸言语，只是将意思努力表现在了表情之上，
重岸见到了这微妙的变化，道：“你想说什么？”
易老斟酌了一下语句，委婉道：“我本来只是想敷衍一下，本不想与尊驾对抗到底，奈何身不由己……”
重岸通过他的表情暗示，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心中倒是觉得有些意思，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易老精神一振，但知道对方不可能给自己什么承诺，真要是给出来了，恐怕自己身躯的抵抗当是更为剧烈。
他努力打起精神，尽可能在斗战时给对面创造机会，虽然他现在感觉到，自己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可终究还没有到完全失控的地步，所以若是他自己不配合，自己去对抗自己，显也能对战局造成影响的。
重岸观察入微，对于其人每一个刻意流露出来的破绽，都是能及时把握住，虽然他按部就班之下自己也能克压对手，可是既然对手愿意配合，那他也愿意省些力气。
再斗战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破绽，将其制拿了下来。
在被拿住的那一刻，易老长舒一口气，尽管他的身躯还在催促他快些起来反抗，可是他的意识却告诉自己躺着就好。
虽然性命落到了重岸的手中，但是他感觉，比起一言不合将他完全控制的金身道人，反而是面前这个天外修士更值得信任。
这看去没什么道理，但是就让他如此觉得。
重岸看着他，负袖道：“照理说，为了减少隐患，我该将你打死才是。”
易老不禁一惊。
重岸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方才那么配合我，为何还要被如此针对，那是因为就算没有你的配合，我一样可以倒压你。”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道：“可我不准备对你对付下手，”他悠悠道：“我看你气机颇纯，看去竟然没做多少残恶之事，这才是我愿意放过你的原因。”
此界修道人气机之恶，令他十分厌恶，所以遇到这等修士，他见一个杀一个。但是易老倒却是个例外。
这其实主要是他是宗盟特意扶持解秘开阵之人，这样人上战阵无疑是浪费的，也是因此，他手中居然没有沾染过多少鲜血，或者说，他没机会去做那些残恶之事。
当然，身在这个浊世之中，不可能一点恶秽也不沾染是不可能的，比如其人方才就毫不犹豫的舍弃了那些弟子，但这等作为，比之与主动去残害他人，心中满是恶意是有区别的，还不到十恶不赦，无可挽回的地步。
易老怔了怔，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是这个原因，但事情还没有结束，要是那个金身道人还在，他可不见得能安然存活下去，他没法用言语直说，只得用眼神表情拼命向他示意。
重岸道：“你放心，那个人我会去解决的。”说着，伸指一点易老的眉心，蔽绝了其人灵机，待其晕厥在地，抬头看了看后殿，就举步向里走去。
……
……

第三百六十五章 移空开锁关
重岸在制服了易老之后，拿出一件阵器，对着周围稍稍一晃，却是将自己与易老的气机都是遮掩去了。
这是为了不让那背后之人知悉此间之事，可若是那背后之人能够凭借制束手段知晓外间所有状况，那便没有办法了。
可提前防备一手，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他穿过主殿后，很快就来到了后殿之外，但是他没有立刻进去，因为他感觉到了里面重重禁制正在运转之中，同时蒲鹿的法力气机也是维持在一个十分稳定界限上。
方才一番对抗后，他对蒲鹿的法力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对方的法力绝不止此，只感受到的禁制来看，这样的力量还不足以压制其人，如此看，此禁制应该是另有玄机。
他琢磨了一下，蒲鹿既然不急着去打破，那很可能是在积蓄法力，好一气突破障碍。
这样的话，现在就加入战斗，很可能会打破蒲鹿的谋划，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缓上一缓。。
不过片刻之间，他便将局势判断清楚了，于是默默站在那里，等待时机，同时不忘以法器遮掩住自己。
后殿之中，金身道人此刻却是有所察觉般一抬头，倒非是因为重岸的到来，而是他发现，有大股气机正在接近象山。
他站在此间，转头往某处看了一眼，见有十余道遁光正往这处来, 认出是宗盟之人。
冷冷看了几眼后，目光又回到了身前。
似乎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这些人的接近, 所以他的动作正在加快。
蒲鹿在后面看着他的举动, 见其招手拿来了一只只瓷瓶，当场震碎之后, 便将里面的丹液宝材全部洒入了进去，同时还拿出一捆玉简，展开之后便开始大声诵读。
这声音宏大玄妙，且带着些许谦恭, 既像是面向君王参朝，又像是某种法仪。
随此诵读之声, 大殿之内居然有光影晃动, 多了出来一个个模糊的金色人影, 同时向着那法器法器躬身参拜。
只是一会儿工夫, 那仪晷法器之上金色的氤氲灵光缓缓升腾, 似乎去了天穹高处, 与那天轨隐隐联合到了一起，与此同时, 天地关锁似是隐隐有所松动。
蒲鹿见此不由有些惊讶，心下思忖, 道：“此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为了执掌天轨, 还是说想打开天地关门, 由此渡去天外？”
金身道人在困住他之后，对于他这里的情况一眼也不多看, 或是是根本无暇来理会他。待到他诵声愈发响亮之时，手中的法器也是缓缓抬升而起, 里面的灵光也是愈发灿烂。
同一时刻，天轨之上, 那两个负责镇守此间的修士却是急切无比，因为就在这片刻之中，他们感觉天轨似是脱离了他们的掌制, 似即将被另一股力量所夺取。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天地关门也似隐隐在打开。
他们不敢擅自做主，立刻传讯臧青濯等人，等到回讯到来，却是让他大吃一惊，因为三人告知他们直接动用埋藏在天轨之内的火雷。
诸派掌门此处这么多年，为了防止天轨被他人拿去利用, 故是在这其中埋下了火雷，必要之时, 可以爆裂部分天轨。
虽然这么做会造成天轨的损坏，也会失去地面对的监察和威慑，甚至天地关门再无物封锁, 可是天轨坏了，还可以想办法再修复，若是被人夺去, 并被倒反过来对付他们的话，那么诸宗之基就再也立持不住了。
那两名修士不敢不从，布置好手段之后，便急急离开天轨，方才离去不久，
便闻一声巨大轰鸣之声，诸洲修士都可望见，位于天穹之中的天轨正隆隆震动，某些地方竟生出了一道道裂纹。
悬空大殿之内，金身道人察觉到了天轨的损坏，发出一声冷笑，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嘲弄。
仙朝祭炼的上乘法器，多少少少都会融入一点“不坏之金”，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许多秘境之中的东西都是宛然如新，不曾损坏一般。
以为这点手段就想破坏掉天轨，阻止他的夺取，在他看来简直是可笑。
他此刻根本不急，在他看来，这些修士主动放弃了驾驭之权那是最好不过了，正方便他拿取此物。
蒲鹿一直在留意他的身上的气机变化，本能觉得不能让其继续下去了，而这个时候金身道人的气机完全投落到了身前法器之上，也正好到了可以出手的时候，知道无需再等。于是猛地一伸手，对着前方就是一推！
刹那间，身周围的经卷一起绽放明光，却是将方才积蓄好的力量一下全数爆发出来！
金身道人神情一厉，他看着没管后方，其实一直是有防备的，本来蒲鹿若乖乖等在那里，待到法力耗尽，失去抵抗之力后，他自认宽容，还会再给其一个机会。毕竟他现在他缺人手，要做许多事，一个人委实分身乏术。
而法仪不容破坏，看来却要先解决后面了。
他并不回身，意念一引大印，殿内一直留下不动的禁制之力这时也是一起发作，却是准备将蒲鹿再度镇压下去。
蒲鹿见此，却是夷然无惧，因为他早料到对方可能有所保留，所以他也是准备了后手的，不过正在他准备发力的时候，心中一动，动作却是稍稍一缓，便见有一道法器灵光自后方过来，先一步冲至前方，将方才翻腾起来的禁制一下镇压下去。
他立时意识到这是重岸赶来出手了，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若把此刻的禁制比作汪洋大海，那么现在就将周围水浪都是排挤了出去，露出了一个空洞，尽管很快又会恢复，但这一个短暂的空隙足够他做许多事了。
于是他喝有一声，将原本用于对抗禁制法力转而齐向那金身道人推去！
重岸在镇压那禁制之余，同时发出了一道神通，却是隐隐将金身道人躲闪的空间俱是罩住，两个人此前虽然从来没有配合过，但是这一出手，却是彼此配合默契。
金身道人方才察觉到易老的气机被制压后，就知重岸会赶来，也知道其人可能会躲在暗中出手，但是他没想到这阵器这般厉害，竟然能对抗殿内禁制，这却是他失算了。
这也非是他小看对手，而是此前借用了一滴金液，得到了易老部分记忆，知道最高也仅是寄虚修为，法器之流又都是继承自仙朝，才自忖能够对付。
现在一招失机，禁制一时已然不及调运了，而在两人合力围攻之下，眼见就有落败之象。
特别是两人力量恰好互补，若是他全盛之时，还能遁出元神针锋分别对抗，可现在元神是他人的，尽管融炼到了一起，可去了外面那就那无法制约金身了。
他倒是可以借助不坏之金的特性来对敌，可是两个人选择的时机正好落在关键时刻，要是两个人趁着金身破散之余，破坏了那法仪，那他先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在这一刻，他也是做出了一个选择，只见他金身倏然一分，整个人化散了成两团，其中其中一团化作金液流入到了后方的法器之中，而另一团则是迎向了二人。
一道乌光从殿外飞来，却是重岸将乌金小剑祭了出来，击中在了那一道飞去的金液之上，然而此物却是四散飞溅，下一刻却又聚在一起，半分没有损伤，随后钻入了那法器仪晷之中。
而位于前方的金身道人，则是在两人的合力之下，于瞬间爆散开来，化作了漫天金液，洒落满殿。
两道遁光一闪，蒲鹿、重岸二人一起到了那仪晷法器之前，却见上面的灵光已消，抬头看去，见天中的天轨染上了一层异样的金色霞光。
身后传来了泊泊流淌之声，两人回首望望去，就这么一会儿，那些散落金液竟又重新聚集了起来，看去那金身道人又要从里复聚出来。
蒲鹿一挥手，金身再度爆散，可是少歇片刻，又是再度聚集，看去并没有因此减少分毫。
重岸道：“此人功法身躯特异，怕是我等攻袭没有用处，道友，稍候待我试着作法封禁此人。”
蒲鹿点了点头。
这时那团金液之中传出声音道：“你们想阻止我？可惜已经迟了，法仪已然完成，天地关门稍候便将打开。”
“打开天地关门？”
蒲鹿看着他道：“尊驾究竟想做什么？”
重岸也没再急着动手，而是想等着此人的回答，他也看出来了，这人方才分出那一团金液，实力已然大损，纵然有禁制可以驾驭，也威胁不到他们了。
似乎是因为大事已成，那金身道人也不没有再遮遮掩掩，大笑一声，道：“做什么？自然是接引仙朝归来了！”
“仙朝？”
金身道人用深沉语声说道：“当初仙朝内部有叛逆作乱，平定反逆之后，朝廷元气大损，有人算出不出百年道机必变，届时仙朝无力应付，或或崩覆，为避此劫，故是仙朝留下我等看守之人，余下皆是遁出天外，待得道机平复，便是由我等传讯去外，再是归来。
未曾想，道机变化之下，我等俱是消亡，唯有金身常驻于世。如今我得醒来，自是要奉行仙朝之旨谕，引仙朝重御此方天地！”
……
……

第三百六十六章 渺影参故朝
重岸心中忖思了一下，因为内乱而势力受伤，因为道机变化而不得不选择避开，等待道机平复之后再度选择归来。
他怎么听着那么似曾相识呢？
该说此世不愧是天夏之映照么？或者还有地陆上诸纪历的映照？过去曾经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好像多少都涉及到了一点。
不过这所谓的仙朝又是怎么回事？
假设仙朝像是这金身道人说的那样，能够整体去到天地之外，那么毫无疑问已经是具备上层力量了。
但是问题又来了。
没有打开天地关门之前，又是怎么获得更为上层力量的？这里就有一个矛盾地方了。
不过他再一想，或许还有可以另一个假设，在没有打开天地关门之前，仙朝或许是不存在的，可若打开了，那却就不见得了。
因为打通了，就意味上层力量突破了，本来不存在的结果或许会化为真实。。这个看去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更上层的力量之中，恐怕反而是常理。
虽然在进来自在界之前，他并没有像蒲鹿一样被张御告知此世的一些变化，可是他到底归回天夏许久了，自己也是出身下层，故是看了许多关于下层的道书，现在也就有了自己的一些判断了。
可即便如此，还有许多地方他想不通，觉得超出了自己理解的范围，这些东西只能等随后求证了。
蒲鹿此刻也是又许多念头浮现，他所想到的，则是张御告知他的未来映照。
如果说是仙朝是此世的未来映照，那么那些大大小小的秘境就是那所谓的“仙朝”了。
可那只是一个个片段而已。
作为一个整体的，连续存在的仙朝，若是力量层限达不到的话，那么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其永远只是在未来，而不是落到现在。
如今怎么可能说出现就出现？
可按照此人说法，似乎这个仙朝转眼就能回来一样。这些问题他一时同样想不明白, 于是就不再去多思索了。
不管仙朝是什么，既然来自于天外, 看去态度又不友好, 那么一定是要将之拒之门外的，免得与老师关照的事机产生冲突, 那样也妨碍天夏连通此世。
想到这里，他转首过去，与重岸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微微点头, 默默开始了准备。
他们方才已经试出，这个人的金身很可能不惧怕任何外来力量的攻击, 或许还能因此适应对手的手段,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应付。
方才他们就准备尝试封禁之术, 只是那时候这金身道人为了遮护身后的法器, 抽不出手来, 只能选择硬抗, 现在不同了，纠缠下去对他们不利, 故是待准备好之后出手，最后能够一击制胜, 快速解决此敌。
不过就在两个人准备出手的时候, 动作都是微微一动, 因为他们突然感受到了大股气机的接近。
蒲鹿转首看了看后方，道：“应该是宗盟的人。”
重岸呵了一声, 道：“天轨出现问题，天地关门失去了屏障, 看来他们是忍不住了。”
宗盟之人的到来，无疑增加了变数, 两人不可能在此辈面前与这金身道人动手，故是索性站住不动了。
等了不过一会儿，臧青濯、丕一道人、赤鹄老人带着十余名诸派元神真人自外走了进来, 易老被一团雾气所托一并带了进来，随即就甩在了一旁。
他们先前遇到易老后，试图从其口中问出一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未曾问出来，还发现其身躯被制拿了，因为其人还有价值，所以便将之暂时控制住。
方才在外间之时, 他们已经察觉到了重岸等人似在对抗，本来按照他们的做事风格, 是不想那么早出场的，让里面的人两败俱伤才好
可是他们忽然发现，天中本来被破坏的天轨竟然缓缓在修复之中, 那等修复完成，是不是此物就不在他们手中了？
故是这个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等下去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派遣人手再度去往天轨, 延阻此物的复原。
臧青濯此时环顾一圈，目光从蒲鹿、重岸还有金身道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以嘲弄语声道：“真是巧合，叛逆、余孽、天外邪祟看来今日都是到齐了！”
丕一道人道：“臧掌门，和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尽快将眼前之事解决才是。”
她看了看上空，神情十分不好看，才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天轨之上本来出现的裂纹便已然看不见了，等到此物完全恢复，他们就陷入被动了。
金身道人见到这么人多涌进来，面上似是根本不在乎，毕竟有金身在，这些人不可能拿自己如何，就算将自己封禁起来，等到仙朝一回，还不是尽成齑粉？
他环顾一圈，冷笑道：“你们来此真以为能阻止我么？来不及了，当我传讯发出去的时候，仙朝必然就会归来。”
臧青濯等人闻言心头一震。
仙朝归来？
身为此界的修道人，无人可以逃脱仙朝的影响，功法、丹丸、法器等等，都是与仙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大大小小的秘境，也大多是仙朝的遗留。
可虽然他们对过去的那个辉煌强盛的仙朝渴慕向往，甚至内心之中十分之推崇，但却并不希望仙朝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于他们这些上位修道者来说，没人希望头顶之上多出一个压着他们的人，在这方面，他看待仙朝与天外修士没有什么区别。
臧青濯盯着那金身道人，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
金身道人站直身躯，双手负后，傲然抬首道：“我乃圣德仙朝正敕三品仙官，大辅右丞聪奇喻！”
蒲鹿眼神顾看了下四周，道：“有官位品秩，这么说来，这里是你的官署了？”
金身道人道：“正是我的衙署。”
他看向此间所有人，道：“我倒是要谢谢你们，本来为了躲避道机变转，不在漫长岁月中被时流侵蚀，我将此间衙署封堵的严严实实，令看守佐吏到时候将我唤醒，可是那些佐吏一个个都是不知去向了，我也元神腐朽，不复本来。
可是你们不但想办法攻破了这处衙署封禁，还送来了一具残破元神，令我金身得以复原。”
他看向上空，笑了一声，“快了，快了。”
在场的诸派修士，此刻都是脸色微变，有的人沉默不言，有的人则是眼神游离，臧青濯暗叫不妙，他大声道：“诸位道友，不用听他的，他说不能阻止便不能阻止了么？
仙朝若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那么早就回来了，何须用人指引？连天外修士能侵界而入，这些仙朝修士反倒没这本事了么？
以我之见，这仙朝说不定早已在天外败亡了！”
金身道人不觉大怒，道：“大胆，竟敢诋毁我仙朝！仙朝之强盛，岂是尔等所能想象的？你们所见到的秘境，不过是我仙朝的沧海一粟，我不过是修为未曾恢复，不然我一人就能削平此世了，岂容汝辈在此狂吠？”
随即又是哼了一声，讥讽道：“若是尔等当真不在意仙朝归来，那又何必来此急着来此阻止？你们说话可是言不由衷！”
赤鹄老人感觉不可争辩下去了，否则人心必将动摇，只是这个时候动手却没有一定把握，且站在一边蒲鹿和重岸也是一个变数，他心思一转，看向重岸，道：“这位道友当也是天外仙真了，仙朝真的到来，想必也不是阁下愿意看到的，不妨与我等联手，先将此人拿下如何？”
重岸的实力他们也是看得十分清楚的，几次围剿都是让其脱身，反而宗盟损失不小，而蒲鹿看去和重岸如今站在了一处，其人同样也是不弱。
想要一次将这两方之人都是拿下，那是不现实的，那还不如怂恿这二人人和他们联手，先解决那金身道人，此后再设法对付这二人。
重岸寻思了下，他知道这老道的打算，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那所谓的仙朝，如果仙朝真的来了，说不得要与之对抗了。所以这个提议他倒是能够接受。他看向蒲鹿，道：“道友以为如何？”
蒲鹿笑了笑，道：“我不知仙朝自何处来，但只看此辈之姿态，我便不喜，今次就与道友联手好了。”
金身道人看他们隐隐有联手之势，目中有光芒闪烁了下，他冷然道：“我奉劝你等想清楚些，你等本是我仙朝遗落子民，若是现在愿意拿下叛逆与这两名天外修士，那么等仙朝归来，以尔等的修为，仙朝自不吝勋名之赏，有功之人，亦不失爵禄之位。
而若是与我对抗，仙朝归来，俱皆难逃天刑！”
这一番话说得那些修士有些犹豫，毕竟各宗派之间只是利益联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多数人不掌权柄，自不肯臧青濯等人拼死卖命。
臧青濯一见不妙，道：“诸位莫听他胡言，我已是派遣了得力人手去往天轨所在，携带了我门中积蓄千载的霹雳雷火。”他盯着金身道人，道：“我等若是掌制不了此物，那也绝不会让这等余孽得了去！”
金身修士听他如此说，不觉一皱眉，沉声道：“尔等这个时候破坏天轨，实在是个愚蠢的做法，天地关门被打开，可不仅仅是我仙朝，大股天外修士亦有可能到来！”
……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心散疑神归
“天外修士？”
臧青濯义正辞严道：“天外修士或许会来，但其至少掌握不了天轨，而此物对我威胁太大，便是毁弃了，也总比握在你等手里，时时威胁我等来得好。”
丕一道人道：“说得不错，天外修士我们自会对付，但是我们才是如今的天地之主，无需你们再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他看向在场之人，道：“诸位道友，你们哪一个不是修炼了数百上千载，历经万般磨折才坐上了如今的位置，你们甘愿把位置让出去，以后听人呼来喝去么？”
众人没言语，但是这样的结果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的，要不然他们今日也不会过来了。
可是他们同样也是顾虑仙朝，要是仙朝的势力真是大到无可抵御，那么又何必死扛到底呢？
世道之艰险，他们哪一个没有经历过？苟活下去也并不丢脸。
金身道人嘲弄一笑，对着臧青濯道：“你以为你积蓄多一些雷火就一定奈何天轨么？这件天轨是我仙朝上等御兵，用了大量‘不坏之金’，无论你破坏多少次，哪怕你将之拆了，也都会恢复回来的。
况且你这也是白费功夫，天轨就算真被破坏了，我将消息传出去后，待仙朝归来，再建一个也是容易。”
他看了看周围之人，“你们也不必担心做了得罪我仙朝之事，我仙朝对于底下之人一向宽宏，归来之后，也不见得对你们如何，”他又撇向重岸所在，道：“倒是那些天外修士到来后会如此做，那就说不定了。”
重岸这时也是开口了，他语声带着一丝不屑道：“诸位，不用听他什么胡言，什么仙朝，不过是一个大些的宗派罢了，我元夏灭世无数，如同此辈者不知会过多少。”
说着，他一挥袖，面前就有一团光幕显现出来，里面是种种元夏覆灭诸方世域的景象，还将那些视底层修士如刍狗的一面也是展现了出来。。
这是他有意为之，现在他有两重身份，不过他元夏修士的暗线身份之下，用元夏的名义去宣扬元夏，威慑土著，那当然是合情合理的。
他看着诸人，道：“我能感觉到，诸位之中，有人乃是借用了我元夏天序修炼寄托而成就的，如此便是我元夏修士了。自然，诸位若是愿意归附元夏，我亦可接纳，未来当可同享无上大道，若是不愿者，等我元夏大法降下，举世俱灭，无有幸理！”
蒲鹿不禁看了他一眼，他能感觉出来，并不是什么元夏修士，只是用的是元夏阵器，所以对于其身份，他也有些想法，没有去说什么。
此刻站在诸人之中的彭鸾召不觉一抬头，心中多出了几分激动。
先前在凉术、祈都被驱走之后，他还可惜了一阵，后来又闻有天外修士到来，他拿不准对方的身份，也不敢贸然上前，而且重岸长期躲在地下，又有阵器遮护，行踪不定，他也找不到其人所在。
现在他见重岸正大光明说出自己的身份，他心中已是有数，又看向别的地方，心知除了自己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与凉术、祈都二人接触过，就是不知道是谁了。因为每一个人都对自己寄托的气机遮掩的很好，但可确定，绝对不止自己这一个。
既然没有人主动站出来，他也不必着急，现在出去，容易成为靶子，还不如稳一稳，只要不主动出手，想来这位元夏上修是不会计较的。
臧青濯见到底下人心浮动，看去没有几个愿意和他们站在一处，心中暗暗焦躁，且是又惊又怒。
他感觉到，此刻要是强行下令上前进攻金身道人，怕是这些人只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恐怕局面更为糟糕。
其实他们三个人若是一上来就发动进攻，不给这么多说话机会，那还能鼓动众人一起出手。
可是三人吃不准金身道人的实力，生怕自己受损，只想鼓动他人上前，本来紧绷的局势骤然松懈下来，故是现在无人应声了，其实这归根到底，还是他们之中彼此并不存在真正的信任，遇到真正有危机的事，就没人愿意出头了。
丕一道人也是看出了不对，本来大好局面，那金身道人居然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她传声道：“臧道友，如今怎么办？”
臧青濯此刻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道：“静观其变，若是其所言为真，真的有仙朝归来，那么我们做什么都没用，若是无人到来，那么其言不攻自破，此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丕一道人不满道：“这不就等于什么都不做么？”
赤鹄老人这时道：“什么都不做，其实比什么都做错来的好。臧道友说得有道理的，眼下情势不明，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丕一道人有心出手，可见两人不愿意动，她也是无可奈何。
蒲鹿站在一边看着几方出言，他现在倒是也不急了，如果天轨损毁或是干脆不存在了，那么也就挡不住天夏与此世之沟通了，在这方面，天夏永远是先快一步的，说不定那个时候老师也会再度归来了。
众人此刻心思各异，故是一时之间，场面却是僵持住了。
过去不久，金身道人忽然抬头，看了眼上方，见天穹之上有一道道灿若星辰的灵光闪烁出来，他大喜过望，道：“我仙朝归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都是抬首凝神看去。便见天幕之上先是一道明亮耀目的光芒闪烁一下，随后化作一束束穿透虚空薄幕的光束，落向了此方天地之中，其数粗粗一览，大概有百十来道之多，后面还有继续跟随过来的。
其中最大的一束则是像认准了方向一般，直往他们这一处过来，几个呼吸之后，就重重落在了金殿之中，并将殿台一角砸塌了。
金身道人却是毫不介意，那灵光落地之后，一时漫天烟尘笼罩，少顷、光烟散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灵茧，里面依稀可以看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
金身道人大笑一声，道：“原来先来的是金卫，好好。”
重岸这时道：“何为金卫？”
金身道人撇他一眼，高声道：“好教你们知晓，金卫正名乃是武威金卫，乃是我仙朝用以剿杀四方叛逆的仙兵仙将。”
金卫同样是炼有“不坏之金”的，而此物可以用在方方面面。
据他所知，当初仙朝是想将“不坏之金”塑造入道机之中的，可是算来算去，绝无可能在道机变转前做成此事，也就只好先避去天外，等到再是回来补全此事。
此时忽一只大手从灵茧内部探出，随后另一只大手跟着伸出，将此茧皮撕开，便见一个高有三丈，仿佛巨石垒砌的军将自里显露出来。
这个人肩背的铠甲厚实无比，甲裙则盖到了膝盖处，整个人面庞坚若岩石，五官如斧凿，并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青之色，鬓发则是显现出一道道精美的云雷纹，仿佛是带了一张厚厚的青铜面具。
这人看向金身道人，双手合抱，微微躬身，用厚重语声说道：“金卫蒙杜，奉命见过右丞。”
金身道人问道：“大辅和陛下何在？”
那军将道：“大辅收到右丞发出的信讯后，命我先来见过右丞，了解此世变转，大辅说他稍候便至。”
两人对话并没有回避众人，而灵性语声交谈对于修士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自在界的修士一听此言，都是心里盘算起来，看情形似乎仙朝归来已是势不可挡，那还不如早些做出选择。当即有一个人站出来，对着两人一礼，道：“冯某等久慕仙朝荣华，时常心向往之，愿意归顺。”
金身道人言道：“好！便就请这位同道站到我们这处来。”
冯道人大喜，再是一礼，便走了过去，站到了金身道人两人的身侧。
不过也不是没人看不惯，当即有一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冯掌门，你也是一派执掌，这么快就换了祖师爷了么？”
冯道人却是半分不好意思也没有，反而振振有词道：“我等修习的本就是仙朝功法，如今仙朝归来，我投向仙朝，岂不正是回归正朔？冯某也说诸位一句，诸位哪一位修行与仙朝脱得了干系呢？未曾得过仙朝的恩惠呢？
如今仙朝归来，这等时候，我等不思报效，反而心生抗拒，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辈？我又如何给后辈弟子交代？冯某不是悖逆祖师，恰恰是顺应祖师之教诲啊。”
诸人不由暗骂无耻，亏其说得出这番话！有人一脸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道：“说得对！冯道友一番话也使我幡然醒悟，在下愿意投效仙朝，愿为恢复昔日仙朝荣光尽一份微末之力。”
虽然两人站了出来，不过余下大多数人却是冷眼看着，站在有没动。
他们自有自己的判断，那个军将也就是一个寻常元神修士的水准，甚至连修士也算不上，光凭这个，还无法让他们信服。
或许仙朝以往是兴盛无比的，可现在如何，谁又说得清楚？正思忖之际，天中明光大盛，却是又有动静生出。
……
……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云穹映离仙
正在抬头看去，就见天中那一条天轨之上闪烁出巨大的亮光，过了好一会儿，听得隆隆之声传来，如同九天雷鸣。
光芒闪烁之后，众人见那天轨似是在缓慢摇晃着，而后在众人眼中节节断裂，大段大段的散坠下来，但是仍有大部分残余顽强的撑在半空之中。
再是过去片刻，许多明亮的火流星斜斜划过过天幕，却是那天轨的碎片往地表落来，有不少甚至落到了这处殿宇之中。
重岸一转念，那宗盟显然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派遣人手上去轰爆了天轨，不过若是那金身道人被他们牵制在这里，想必早已掌制了此物，也轮不到此辈来做这等事了。
而此物一坏，界域之中的天地门关没有了封堵，却是能够被天夏抬升向上，连通两界了。
只是因为两界时序不同，就算天夏反应过来，应该没那么快，或会再隔上一段时日，这段时间内可能元夏也会有察觉。
不过他倒是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天夏做一些事。
故他趁着诸人还沉浸在震动之中的时候，主动发声道：“诸位，既然天地关锁已破，那么我元夏进入此间也是容易了，我元夏所到之处，必然降下大劫，无论天地生灵，俱是倾灭，从无例外……”
彭鸾召在下面一听，却是不禁愕然，同时也是无言，心道这位倒是率直的很，只是你这般招揽人，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重岸却是自顾自在那里言道：“只是我元夏也会给诸位同道一条出路，只要诸位愿意投我元夏，那自然不会在此劫数之内。”
彭鸾召想了想，觉得此刻不宜再观望了，无奈之下只得站了出来，面上很自然的浮出激动之色，道：“贫道久慕元夏神威，感佩元夏逐道之行，为万千生灵之道，情愿身背恶名，早就有意投效，如今终是等来道友，还望道友收容。”
说着，对着重岸深深一礼。
而他站出来之后，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皆是对他一礼，道：“我等愿意投效元夏。”
他们之前就像彭鸾召一样，暗中见过了祈都、凉术二人，而且他们所攀附的就是元夏天序，一方面是出于功行选择问题，二来他们也不觉得现在改换了门庭，仙朝能轻易容忍他们，反而元夏为了覆灭此世，可能需要他们。
重岸倒是不想愿意投效元夏居然有三人，点了点头，道：“既很好，愿归附，那么你等便是我元夏修士了。。”心中则暗想，这些人可得在天夏到来之前一个个的设法清除了。
他又看了其余人一眼，道：“诸位道友或许一时下不了决心，我还可在这里等上三日，三日之后，若是诸位思虑清楚了，可来寻我。”
金身道人对他招揽一直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干涉，在他心中，此方天地包括此界修道人，无不是归仙朝所有，此刻正好可以借其人之手鉴辨那些怀有二心之人，省得他以后再费力气。
而那个名唤蒙杜的仙将，没有他的指令，也是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又过去十来个呼吸之后，忽然天地间生出了一丝变化，好似蒙上了一层厚纱，飘荡起伏不已。
再是片刻，上空又出现了一团虚影，这虚影在众人目注之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却是一头横在穹宇之上的巨大的天鱼，其浑身黝黑，形若乌沉云海压在上空，自有一股威势弥布四方，令心旌为之摇荡。
但随后可见，天鱼背上立有诸多仙人，一列列持拿斧矛的仙兵仙将，围护当中一驾仙辇，辇帘之上是一顶青色珠玉罗盖，辇帘之中，则坐着一名身着金白色威严冠袍，面戴青金色面具的仙人。
在他的两侧和身后，则是身着血红色纱衣，戴着帽笠的女侍和高大军将，周围花叶飘飞，金色烟气滚滚荡荡，鸾凤衮蟒之影若隐若现，并有高亢仙乐时时奏鸣。
金身道人不觉欣喜道：“大辅到了！”
重岸面上也是略显凝重，这等气势，感觉比寄虚更高一层了，只是他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无法具体说出来。
这个时候，那一座仙辇在众仙人仙将簇拥之中，从巨鱼背上飘落而下，降落在了大殿中间，辇帘飘拂之中，便有一阵阵金铃击玉之声传出，令人身心舒润。
金身道人大步上前，一个深拜，道：“下臣聪奇喻拜见大辅。”
那仙辇之中的仙人出声言道：“右丞免礼，你忠心履职，发出信符，让我仙朝重寻此界，我稍候向会陛下驾前表呈你之功行。”其人声音虽是温和，但却透着一股动慑人心的意韵。
金身道人大喜，再拜道：“下臣多谢大辅。”
那仙人看向一边，道：“此些是何人？”他虽戴着金铜面具，可两目深湛，看去十分深沉，所有人与之一触，都觉心中一阵惊悸，不自觉生出畏惧之心。
金身道人回道：“这些人乃是我仙朝离开此方天地之后，借由我仙朝之遗法修成功果的修道人。”
那仙人道：“既是我仙朝遗民，修习也是我仙朝典籍，虽然是不问自取，可我仙朝不在，无人教诲，却也怪不得他们。要是归附仙朝，可以既往不咎，若有立功之人，可授爵禄。”
金身道人大声道：“大辅宽宏。”又抬头道：“敢问大辅，那么那些不愿归附之人呢？”
那仙人道：“右丞，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我回报之后，陛下定会移驾此间，陛下归来之前，这这里交给你全权处置，你需盯紧了。”
金身道人恭声言道：“是，属下当用心理事，在陛下到来之前，还天地一个清宁。”说完之后，他又一拜，道：“大辅，下臣另有一事禀告。”
他对着重岸所在一指，道：“此间另外天外修士在此，自称乃是来自元夏之人，不知该如何处置？”
那仙人声音从辇帘之中传了出来，道：“我仙朝在天外攻战杀伐，不知会过多少天外势力，此辈与之并无区别，清除了便是。”
金身道人应命道：“是！”
仙人又言道：“虑及你一人难支，我将两部两法留在此间助你，再赐一枚奉贤令，用以镇压恶逆。”说话间，两侧仙官仙将之中，自有人站了出来，对着金身道人一礼，口呼“右丞”，同时又有一道金光朝其飞落而来。
金身道人上前接过，持在手中，大喜道：“多谢大辅！”
到了这个时候，臧青濯等人也已是眼皮连跳，心惊不已，方才两人对话他们都是听在了耳中，那位大辅的神通功行他们根本看不透，可看不透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而且两旁的仙将仙官也非摆设。
现在看来，仙朝委实势大，若是再不下定决心投靠过去，等着那仙朝大势一到，他们委实难以抗衡。
只是他们久居上位，这一下要放弃手中的权利，还要去逢迎他人，他们一时心中拐不过弯来，有些犹豫不定。
就在此时，忽有一道光芒从天外飞来，其上光芒耀耀，刺的诸人都是睁开双目，隐隐可见有龙影徘徊，到了天地之内，便直落去仙辇之中。
过了一会儿，光芒才是散去。
金身道人似是与又与那位大辅说了几句什么，便是转过身来，道：“诸位，陛下圣谕，召此界遗民相见，诸位可愿同大辅前往觐见仙皇陛下？”
臧青濯等人一听，心中一动，他们彼此传声商量了一下，皆是言道：“既然仙皇相召，我等岂敢违命，愿随阁下前往！”
若是能够见一见那位仙皇，那么就能够最后确定仙朝的实力，若是委实威势过大，那么也就俯首认命了吧。
重岸这时出声道：“你这所谓的仙朝不知从何而来，竟敢和我元夏作对，你们可需是想清楚了。”
大辅似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语声平淡道：“愿意参拜陛下之人，就都带了回去，右丞，那些有抗逆不服之人，就交由清除了。”
金身道人凛声称是。
重岸却是无惧其威，心念一转，却是祭起那一柄乌金小剑，起法力一催，一道锐光对着那仙辇之中大辅直接射去。
在场诸人一惊，同时紧紧盯着直看，他们不敢动手，但是却期望他人动手，重岸这等举动正合他们心意。
然而那大辅坐着没动，那小剑却是从车辇之上一穿而过。
重岸一挑眉，“照影？”
那大辅虽然被他刺射了一剑，可却没有来理会他，唯有身边的侍从站了出来，对诸人言道：“诸位还不上的乘云？”
随着一声铃音之响，诸人便感有一股无形之力落到身上，似在牵引他们，他们也未曾抗拒，任由自身被此力带了过去，落到了车辇两旁的天云之上。
方才站定下来，平地便旋起一阵风云，将所有人愿意前去朝拜仙帝的修道人与那车辇一起托起，便往天穹之外飞渡而去。
金身道人则是对着远去之人躬礼深拜，随后转过身来，一指重岸及其身边几人，道：“将这天外修士和那些逆贼都是拿下了！”
……
……

第三百六十九章 陈潮待起波
金身道人这一声令下，身边那些大辅留下的仙官仙将俱是对着重岸出手。仙将持戈拿斧，驾云雾冲杀而来，仙官则是祭动神通道术，试图制拿困束于他。
重岸却没有心思和这些家伙缠斗战，这里可是秘境，是以前的右丞府，到处禁制重重，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于是他出声言道：“诸位，此处乃是此辈之地界，不利于我，我等先离开此处，等我元夏同道到来，自可收拾尔辈。”
说着，他隐晦的对着蒲鹿使了个眼色，遁光一闪，就直接驾光离去了。
彭鸾召等人本来还等着他来招呼，还期望他能顶上前，稍稍遮护他们下，可结果却见他自己招呼一声后，就先一步遁走了，并且眨眼就不见了影踪。
他们怔了一怔，暗骂一声，也是各自起光飞遁。。
蒲鹿见状，也知道这是非不适合再停留，意念转动之际，一道灵光从身上升腾，裹挟着他的身躯霎时冲出了殿宇，到了外间，气意一转，从这方秘境之中脱出。
他又看了上空秘境云雾几眼，未再停留，放出一驾法舟，全力驱驭往鹿洲回转。
金身道人将见这些人一瞬间就走得干干净净，便当即呵令，着那些仙人仙将分头追杀。只是面上冷嘲不已, 这些人躲得了今天，却躲不了明日。
彭鸾召等三人各自遁走之后, 也是各使神通远走, 同时他们心中有些后悔，要是当初没有投向天外修士, 说不定此刻就不用这般狼狈了。
而这一次，三人之中除了彭鸾召功行较高，为人狡猾，走得较快, 其余二人没用多久就被那些仙官仙将追上了。
二人与之激斗了一阵，发现纵然这些人的实力比之自己远有不如, 可是这些人能够结成一个古怪阵势, 将力量合在一起发挥出来, 而且还有一个更为麻烦的地方, 此辈无论被击破击杀多少次, 都能够在短短片刻内再度复原。
除此之外, 此辈似乎知晓他们所有的动向，每一次他们将人甩脱了, 没用多久又能追了上来，因为他们时时得不到调息, 数十次之后, 也便渐感不支。
察觉到这一点后, 他们觉得不妙，于是改变了立场, 暗示自己可以投奔仙朝，并且可以为仙朝做内应, 找出那天外修士的下落。
然而那些仙官仙将似乎根本无法沟通，对于他们的提议都是充耳不闻, 依旧延续之前的做法。
两人又惊又怒的同时也只能死扛到底了，这一番追杀足足持续了有大半月，其中两人不知用了多少手段, 可是对上拥有不坏之金的仙朝之人，都是成了无用之功。
到了最后，两人法力耗尽，被这些仙官仙将给擒捉了去。
哪怕到了此刻，他们也是心怀侥幸，期望金身道人能够接纳他们的建言。
可他们却是料错了。金身道人根本没有这等想法，闻知这两人被捉到之后, 他冷然吩咐道：“三日之后，将这二人押至广台上处斩。”
现在虽然没有了仙朝时候立下的斩仙台, 但是他必须以狠辣手段除却叛逆，震慑诸宗修士。
三日时间，他令底下侍从叫来了那些宗盟的修道人, 当着诸人之面将这两人推上了刑台，随后先以“斩仙刀”斩了头颅，再用“水火烘炉”炼去了元神, 这等酷烈手段让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是心惊不已。
金身道人随后以仙朝之名，向诸宗传递种种命令，先前各宗底下之人因为情势不明，其人又没有足够人手，所以做事无不是阳奉阴违，事情根本推进不下去，而现在这震慑一下，命令下去却是变得畅达了一些。
重岸则已躲入了地火之中，对于这些人他根本就不会多管，就是当着消耗品来用的。
这个时候，顾着自己才是紧要的。
至于元夏那边，别说元夏不知道这里具体发生的事，便是知道了，对于他抛下几个土著修士，自己脱走，非但不会来说什么，反而会认为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而在沉浸地底半载，某日之间，他心中微微一动，神魂与天外某物有所牵引，那并不是元夏修士再度到来，而是又渡送进来了几件阵器。
他心思一转，元夏这等做法其实很聪明，因为阵器比人进入此方天地容易的多。
若是这里还有元夏安排的人在，那这些阵器自有用处，若是无人，阵器也不是这些土著修道人能驾驭的，以后再入天地，也总能用到。
此刻他正好拿了过来运使。
他忽然觉得做元夏的暗线也并非完全是坏事，不但能到处借用元夏的名头，还能时不时占一下元夏的便宜。
而另一边，蒲鹿自离开名洲之后，已回安然到了山门之中。
奉成见他归来，也是高兴，又是向他问道：“师兄，我前两日看见天轨崩裂，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蒲鹿道：“事情一言难尽，我稍候再说与师弟你知晓，你先把散在外间的弟子都是唤了回来，注意守好山门。”
奉成见他如此说，也是神情严肃起来，道：“是，师兄。”
蒲鹿回去调息了一会儿，精气神重又饱满起来，此刻他见发现山门大阵已经完全开启了，诸多弟子也是唤了回来了，不觉放心了许多。
他知道仙朝不可能直接来对付他，想要控制四方势力也绝对没这么快，但是小心一些也是必须的。
他默默道：“天轨……”
他起身来到了后殿广台之上观望，见果如那金身道人说得一样，那天轨已是开始慢慢恢复了。
他神情凝重，这东西不但有封锁天地关门的作用，且还能准确攻击到大地每一处角落，说明是能够监察整个地陆的。
等到这东西完全恢复之后，说不定也能用来攻击清元派。
以往各宗没有办法驾驭此物，乃是因为此辈并不是这法器的主人，现在仙朝这个正主回来，能使用出的威能肯定不止以前所见到的那样，山门阵势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好在这东西看起来还要许久才能完全恢复，足够他布置了，并且这段时间内天地关门失去了锁制，天夏进入此间应该也是容易许多了。
不过仍是需要早做准备。
他思定之后，便回到了殿内，唤来奉成了，做了一些列的安排。
又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听说重岸正四处袭击投靠仙朝的宗派，后者也是派遣人手围剿其人，闹得动静非常大。
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一位许是在为清元派做遮护。
这时他看向外间，道：“师弟，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说话。”奉成自外走了过来，对他一礼，道：“师兄。”
蒲鹿道：“什么事情？”
奉成肃然道：“师兄，周围的宗门这几日有所异动，好像在互相串联，情形有些不太寻常。”
蒲鹿沉吟一下，道：“我料应该是宗盟与他们联系了。并且许诺给了他们什么。不过凭他们是攻破不了山门，静观其变就好。”
奉成沉声道：“师兄，我们要不要先出手？”
蒲鹿摇头道：“此辈的山门没这么容易攻破，而且荒洲的宗派你还不知道么？想走就走，想弃就弃，只以自身为重，后辈弟子都是不被放在心上的。”
奉成道：“只是师兄，我们就这么坐视，是不是有些被动？”
蒲鹿道：“不着急，时间拖下去，是对我们有利的。”
那金身道人整合内部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他估测要找他们麻烦，也至少要半载之后了，不然没必要找这些荒洲修士。
不过他现在也是回过神来，那天仙朝大辅当时把诸宗上层之人全部引去了天外，走得实在是一步好棋，没人这些人，余下之人可是好拿捏许多了。
当时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节，自己想不到还好说，那些名洲上层修士不可能想不到，却还是答应了，应该是迫于形势吧，或是当时完全被仙朝的声势震慑住了。
他道：“诸弟子操演的阵法，还有底下的暗道准备的如何了？”
奉成道：“师兄关照过后，便是日夜开拓，如今已是直抵地火所在，若有不妥，立刻便可撤离。”
蒲鹿点了点头，这是他从重岸那里得来的灵感，实在不成，那就躲到地底去，有地火遮掩，没有一定修为，那是根本追不进来，而且地底下斗战，很多手段都用不上，足以作为一条后路了。
又和奉成商量了一会儿后，其人告退，而他则是站起身来，挥开阵门，来到了那方张御曾经定坐的那座高台之上。
他迈步上了台巅，这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来供奉灵香，而今日他将灵香插上香炉之后，却是一怔，因为上面竟是隐隐有灵光隐现，他看了几眼后，目中不觉现出惊喜振奋之色。
张御曾经告诉过他，若是什么时候上面有光华浮动，说明已然有了气机牵引，也即是说，天夏有人即将到来！
欣喜同时，他也不由心定了一些。
虽然他有把握守持山门，但此回不仅要对抗那些仙朝之人，还要应付顶上的天轨，他也是极有压力的，关键是不知道要应付多久，现在却是看到了希望了。
他对着供案再是一拜，就步履轻松的退下去了。
……
……

第三百七十章 固原立坚阵
又是数月之后，有修士频频袭扰清元派，并且胆子越来越大，开始试探着攻打山门。
蒲鹿则是闭紧山门不作理会，这些人你只要出去，肯定就会第一时间遁走，你若撤回，那不久之后又会回来。
至于是不是杀上几个以作威慑，这不用多想，荒洲的修士掌握的神通手段或许不多，逃命的本事都是一流，凡是能成就元神的，那就没有侥幸的，无不是磨练出来了一身让人叹为观止的逃遁技巧。
而他看得出来，这些人看去威势摆的足，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对于山门大阵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况且宗盟真是要来攻打清元派的话，也不缺这一个两个。
这段时间他依旧在关注名洲的变化，从传回来的消息看，那里局面渐稳。而名洲稳定，说明别的地方就要开始动荡了，再加上这些修士近来的袭扰，他有种预感，看来那所谓仙朝很快就要把手伸过来了。
他想了下，让师弟奉成加紧演练阵法。
如此又是月余时日，奉成来寻到他，将一封文书递上，神情肃然道：“师兄，我们的眼线发现有大批飞舟路过散星虹带，正往鹿洲方向而来，看来是准备对我们下手了。”
蒲鹿点了点头，虽然清元派看着闭门不出，但是他们有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那就是门中拥有玄修，只需安排一个不起眼的弟子在虹带附近监察，那随时随地能知晓外面的动静。
他接过奉成手中的文书翻看了下，大略知悉了飞舟的数目，他道：“我清元派的守御之力坚固，当能够支撑的住，门中一切照旧。”
“是，师兄。”奉成见他笃定，也就不说什么了，他知道师兄总是有办法的，说能抵挡就一定能抵挡，况且退路也早已经安排好了。。
大略三十余天后，一百多驾飞舟来到了清元派的上空，与此同时，先前袭扰清元派的荒洲修士也是赶去汇合。
蒲鹿看着上空，对着奉成关照道：“让诸弟子上得阵位。”
他自己也是来到主之上坐定，等候随后到来的冲击。
大约半天之后，一道光幕将天空都是遮住，将方圆千里俱是罩定，随后无数雷火对着清原倾泄而下。
蒲鹿沉稳的一拨阵机，清原上空生出一层无形屏障，雷火撞在上方，放散出一圈圈的火光和雷鸣。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十五个日夜，几乎将这次携带来的雷火倾泄了大半，但是并没能取得进攻方所期望的战果。
负责此次攻势的乃是一名主动投效仙朝的宗盟长老河轩功，他本来以为，这么一个个区区荒洲的宗派，立基不过数百载，面对这等雷霆攻势，应当能够很快拿下，可现在发现结果截然不同。
这些雷火当初连天轨都能炸塌，这个大阵却是岿然不动，甚至连一点损伤也是看不出来，诸人不由大为惊异。
有人看着下方道：“这个蒲掌门，来历不明，连阵法用的似也不是我宗……仙朝的路数。”
诸人听他这么一说，再是看了看，不觉认为他所说的十分有道理。不拘宇内名洲，还是宇外荒洲、所用的阵法无不是和仙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至少也是从仙朝阵禁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他们一看就能明白。
但是阵法似与他们所知晓的却是大不相同，看去好像是另一个路数。
有人当场断言道：“这个蒲掌门便不是天外修士，也和天外修士脱不了干系！”
又有人道：“呵，管他什么路数，大阵坚固又能如何？只能白白在这里被我等攻打，他又能坚持多久？”
这话众人倒是认可的，这大阵无论多坚固，在这里终究只是一个靶子，无处可逃。
况且天上的天轨快要复原了，等到那个时候，无穷威能每时每刻都能落降下来，其又能坚持得了多久呢？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下来清元派让他们领教了什么才是固若金汤的坚阵。
他们一连围攻了三个月，始终没法取得像样的战果，连最外围的阵势都是不见半分损折。
主持此事的河长老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因为金身道人近来对他的迟迟无法取得进展感到不满，近来已是来了数封书信呵斥，这令心内焦灼无比，但他这段时间采取了许多办法，都是不见成效。
只得请来几名擅长阵法的修士，推算阵机薄弱所在，希望能有所收获。
清元派这一边，由于此番攻势带来的威胁不大，蒲鹿都没怎么出手，倒是诸弟子借助此辈的围攻，得有了不少磨练。
要知清元派的山门大阵和他的法力乃是一脉相承的，只要有一丝阵力还在，没有被完全摧毁，那么就能源源不断生出阵力，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而阵法威能也会越磨越强，所以一开始拿不下，守御力力量也会不减反增。
这里阵力一方面是来自周围地脉，一方面则是来自天地磁力，若是再加上他的法力居中主导，三者合同之下形成了一道坚不可破的屏障。
清元派这里一直不见突破，那位仙朝右丞聪奇喻也是大为恼怒，他大致理顺宗盟内部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遣人攻打清元派。
他先拿清元派开刀，是因为蒲鹿勾结天外修士不算，又不服仙朝管束，同时还处在荒洲这等蛮荒之地，最为合适不过。
可现在这等情形让他万万没想到，这让人觉得，名洲上层统御虽然换了仙朝之人，可现在却连荒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派都拿不下，也不过如此。
特别是甄道人出身的斑洲，现在更是一片混乱，此洲修士以往连宗盟都是不服，哪会理睬仙朝，此处如今几乎成了一个烂泥潭。
聪奇喻知道，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放过清元派，只是现在脱不开身，无法亲自来前方督促，也就是名洲现在有他坐镇，宗盟才勉强听从管教，要是他一离开，说不定就又重回本来了。
除此外，还有一件令他头疼的事，如今重岸在到处袭杀奉从仙朝的修士，导致他某一处刚刚安妥下来，可过几日又是动荡起来，甚至他怀疑，有大量的人在配合重岸。
在仙朝势力完全进驻之前，他必须要稳住局面，故他只能将那些仙官仙将代替自己，派遣了两人来到鹿洲这处，督促众人尽快拿下清元派。
那些仙官一到，就对河长老一顿叱喝，道：“怎么回事？区区一个荒洲宗派，到现在还未攻破？”
河长老也是自恃有身份的人，这一次却被训斥得抬不起头，心中暗骂不已，最早这些仙官仙将给人的感觉都是冷漠无人性，然而到现在，却是一个个好像仙人落入凡间一般，逐渐有了各种情绪。
他硬着头皮道：“回禀上仙，老朽想到了一个办法，此辈之所以能固守，不外是依靠地脉，我们将周围的地脉改换，断绝其牵连……”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改换地脉的做法谁都知道，可少有人做，因为涉及的地域实为广大，若靠着他们这些人，几年都未必能做成此事，可现在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出什么对策了。
那仙官显然也知道这办法不妥，故是马上否了，并道：“这次奉命带来了仙朝法器，正可用来破……”
正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忽有察觉，侧首望去，眼前却有一道乌光一闪，从他和两名仙将头颅之上一穿而过，瞬息之间，三人头颅连带身躯就一齐爆裂开来。
众人见状不由一惊，这时才是看清，那是一柄乌金小剑。
不过倒是无人慌张，因为那些仙官仙将爆开的身躯落地之后，就化作了一滩滩金液，蠕动着要还化为一体。
可下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天空上方，把袖一展，抛了出来三个纯金小鼎，才一至外，各自生出来一股吸力，却是将三人所化金液分别收入了这三个小鼎之中。那些金液入内之后，因为并不能彼此相融，都在冲突乱撞，但都无法从里突破出来。
重岸来既要对那些仙官仙将出手，又怎么不做准备？既然我无法消杀你，那我就直接将你封禁了。
他这一番举动极为快速，周围之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或者说反应过来了却仍是装糊涂，都是慢了一拍才出手，一时各色神通道术都是往他这里招呼。
重岸则是小鼎往袖中一收，也不恋战，在众人神通到来之前就已是冲上云霄，转眼又是遁走。
河长老心中暗暗叫好，表面则是一脸焦急，催促人手上前追赶，同时向聪奇喻那里禀告此事。这事情一发生，攻打大阵的事情自然也是耽搁下来。
蒲鹿在阵内看到此景，明白这次又是重岸出手帮忙，为清元派化解压力了，只是……
他了看那方天轨，看去这东西近来已是接近完全恢复了，下来仙朝势力肯定会催动此物，不过天夏若有人到来的话，一定也是在天轨复原之前，这样的话，恐怕这几日就有结果了。
……
……

第三百七十一章 灵烟指道来
河长老对于重岸的追击，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重岸有阵器遮掩自身，又是及时遁入了地底深处，别说河长老这里的人手，就是名洲那里也拿他无可奈何。
他搜罗了一圈之后，理所当然的没有收获，也就让人撤了回来。
而本来布置好的破阵之势经过这么一折腾，也已然乱了。还需要重新排布，同时还要防备重岸再度来袭。
河长老此刻虽然暗喜那些颐指气使的仙官被封禁了，可也怕聪奇喻怪罪他。
不过还好，聪奇喻总算知道这件事与他无关，而且这个时候把他撤了，也没人在此有足够威望主持，这件事就推进不下去了，所以反而在来书中安抚他一下，要他向前继续推进，不拘用什么方法。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次若能拿下清元派，说不定此事就此揭过了，若是拿不下，恐怕就要事后数罪清算了。。
他也是认真了一些，让请来的阵师在阵前慢慢用心推算。
只是推算破阵是个很麻烦的事，进攻一方通常会试图找到大阵的薄弱缝隙所在，设法撕开一个裂口，然而循此试探突破，通常守阵之人还会故意在此上设陷，引诱敌人来攻，双方会在此反复较量对抗。
而一处破隙如果长久无法突入，那就要考虑另换上一处了, 这等若从头再来, 所以这等破阵之法是十分耗费心力时间的，对于双方来说都可算得上是一个折磨。但在强攻无果的情形下, 那就只能使用这个方法了。
蒲鹿发现对面改变了进攻方式后，知道对方准备跟他进行长久的对耗了，他倒是不怕这个，这般拖延下去, 反而是他想看到的。
于是场面之上看似缓和了下来, 双方这般拉锯十数日后，这一天，高台之上灵香闪烁不已。
蒲鹿这些天一直在等待着天夏那边的回应，这时感觉气机到来, 急急来到了高台之上, 等了许久，见灵香齐齐一亮，于瞬间燃尽，随后就有一道光芒落了下来, 这是由此灵香牵引对方气机而至。
当他挥开光华, 看了过去时，见对面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很是年轻的修道人，其修为与自己大致相仿，他对着来人执有一礼, 道：“敢问道友, 可是天夏同道么？”
那年轻修士看他一眼，也是正容回了一礼, 道：“我名吴冠殷, 正是自天夏而来，”顿了下，“道友可是我天夏同道在收传的弟子么？”
蒲鹿笑道：“道友说得不错, 六百载，我师来得此方天地, 传授了我这一身功法, 并立下了这座山门。”
吴冠殷点了点, 道：“不知尊师如何称呼？又是哪一位前辈？”
蒲鹿道：“在下老师自号清玄，不知吴道友可有听闻？”
“清玄？”
吴冠殷琢磨了一下, 有些不得要领，猜测这可能是化名。他一个成道不久的后进玄尊本来也不认识多少天夏上层, 他道：“吴某却不识得, 天夏前辈众多, 吴某也只识得少数。”
蒲鹿未能听到关于老师的情况，略微有些遗憾，不过日后总能知晓，他这时好奇问道：“吴道友，你可是玄修么？”
吴冠殷道：“不错。吴某乃是以浑章进位玄尊，算得上是一位玄修了。”
他乃是新近成道的修士，是由真修转修为浑章修士, 除了他之外，近来也有数位真修做了如此选择, 其中有成功也有失败，他算得上是有运数的。
蒲鹿点点头，实际上看到的第一眼就能确认了, 因为这人气息与师弟奉成还有门中那些玄修十分相似，只是稍微有些不同，应该就是张御曾经告诉过的浑章玄修了。
因为修持浑章容易出现各种不可控的问题, 受过张御的告诫，他特别看重此事，所以清元派中暂时还没有这样的修士。
他道：“道友，我清元派中也有不少玄修弟子，也是当年老师传下的道法。”
吴冠殷欣然道：“那便更好了。”
此时他心下一唤，唤出了训天道章，过了一会儿，就勾连上了自在界中的诸多玄修，并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此界诸般情形。
他又问了蒲鹿几句，道：“蒲掌门，此间情形我已是了解了，我今回是与一位前辈一同到来此间的，只是如今看来，那位前辈仍未至，不过这里天地关门的封锁既然已被解开，道友又点了灵香，想必也很快就将到了。”
蒲鹿心中欣喜，道：“那就好啊，如今我山门正遭围攻，正是困窘之时，能得道友来相助，相信定能支撑长远，不知道友对我等布置可有指教么？”
吴冠殷摇头道：“蒲掌门乃是此界修道人，相信对此界和外面情势的了解都是远胜吴某，蒲掌门放心，我等不会指手画脚，吴某到此只是为了支援此方同道，我当会配合你行事、”
蒲鹿听了这么说，也是道：“好！我老师离去之前，布置下了一方阵法，坐镇人数越多越能发挥威能，只是此间只有我与师弟二人功行还算凑合，如今还要劳烦道友与我一同御敌。”
吴冠殷正容一礼，道：“吴某当尽力。”
这里议定之后，蒲鹿将阵势大致布置向吴冠殷叙述了一遍，稍候双方便上了阵位。蒲鹿发现，得了吴冠殷之助，大阵运转不禁顺畅了许多，不禁大为欣喜。
以往他转运阵法，除了诸弟子配合，只能通过奉成传递各种阵令，现在还有吴冠殷份担了一分压力，这就轻松许多了。
而欣喜还不止于此，只是三日之后，另一名一同到来的天夏修士也是循着灵香过来，落在了清元派中。
此人名唤陆别，曾是清穹云海的潜修，拥有寄虚修为。似如今天夏，拥有这般修为仍是不多，也就这数十年来因为与元夏之争，玄廷将玄粮放开，这才增加了些许，其中大多数都是占据了要位。
他不喜权位，所以这一回渡来了自在界中。
蒲鹿在察觉灵香动静，就早早在下相迎了，待其出现，便与吴冠殷一同上来相见。
只是在了解到了全部情况，又听了关于仙朝的一切后，陆别却是不禁皱眉，心下道：“照理说，这方界域这是没有可能出现仙朝这等势力，哪怕是未来映照也没可能，除非是……嗯，还要看看才知。”
不管怎么说，现在清元派面临的威胁是实打实的，先解决眼前才是要紧。
虽然他修为较高，可他对蒲鹿很是客气。
吴冠殷不知道，可他听了“清玄”二字，差不多已是知道这位是谁了，只是这位自己不言身份，他也不会主动去说。
三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异样的压迫感生出，不觉都是抬头看去，蒲鹿神情一凝，他此刻见得，那天穹之中的天轨竟已然恢复了原状。
聪奇喻来到了天轨之上，寻有片刻，便找到了最为重要机枢之地，这也是驾驭这法器的要地。
他在这里站定之后，将宗盟之前留在这里的气机排挤了出去，随后将自身意念和法力放出，并向外延伸扩展，不多时与法器结合到了一处，而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倒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稍稍适应了下，就暗道：“且让我来看看，那位于荒洲的清元派在何处。”
这一念头才是转动，就有一个场景出现在了眼前，同时也是看清楚了前方的大阵，以及他安排破阵的河长老和其周围的一群修士、
看了几眼，见河长老倒是用心，没有敷衍塞责，稍许满意，想了想，出声道：“河长老。”
河长老一惊，看了看左右，小心问道：“可是右丞么？”
聪奇喻道：“我如今在天轨之中与你说话，我已将天轨修复完成，下来当会发动此器此威能，助你攻破此阵。”
河长老面上露出喜色，道：“是是，右丞亲自出手，此辈逆贼定必难逃此劫。”
聪奇喻交代过后，断了话语，自己意识沉浸入天轨之内，顿时感觉整个法器都是与自己连通到了一起，再是一运法力，天轨之上便有一团团光芒接二连三闪烁起来，隐隐生出了一阵阵雷鸣之声。
底下听到此声之人都是感到了一阵酥麻之感，这时眼前似有什么东西闪了下，便见天轨化成了一道纯粹由光芒组成的长虹，下一刻，便向外爆闪！
当初宗盟攻击重岸时，乃是一束接一束的光芒落下，如今这些光华却是如暴雨一般洒落而下，直落在下方清原大阵之上，其威力远不是宗盟驾驭之时可以比拟的。
蒲鹿这边顿时感觉到了一阵阵压力，阵势第一次出现了摇颤，而诸多弟子也是身躯晃动不已，显见是受到了阵力的冲击。
陆别看了下，他并没有出手，他看得出这阵法与蒲鹿的功法合同一体，有蒲鹿主持方才最好，自己较其为高，加入进去未必是好事。
以他的目光看，眼下这场面蒲鹿应当是还能撑得住，只是不知道这等轰击会持续多久。若是这般源源不绝的攻势持续月余时间，那么没有几个阵势能够坚持得下去。
这个所谓仙朝看来是真不简单。
蒲鹿全身御阵，不知不觉，就支撑了十余日，这时连他感觉略微有些乏力了，觉得这般下去不妥。
正思谋对策时，却是身躯一震，面上不觉露出了惊喜激动之色，因为他感觉，一股极为熟悉的强盛气机正从天域之外垂降下来！
……
……

第三百七十二章 言声动金性
蒲鹿将元神留在此间主持大阵，自己则是挥开阵门，穿入其中，来至高台之上。
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站在那处笼罩在玉雾星光之中的身影，不觉心中一阵激动，他上前深深一拜，道：“弟子蒲鹿，见过老师。”
张御微微颔首道：“免礼。”
他看得出来，蒲鹿的功行比之以往大有长进，算来他的学生有不少，倒是蒲鹿先一步成了寄虚，成为学生之中功行最高之人。
不过等到与天夏沟通之后，因为天地道机不同，其却还需要再适应一阵，功行有一段时日内恐怕无法长进了，别的弟子若有机会成就，也是能够赶了上来的。
蒲鹿坚守阵势，原本也是颇有压力，但是张御这么一来，不禁感觉心思一定，他再是一礼，道：“弟子惭愧，老师临走之时的嘱咐未能做成，反还让敌众欺上门来，弟子委实有负老师所托。”
张御与吴冠殷一般，一来到这里，就与此间的训天道章牵连上了，瞬息间便知晓了一切。他道：“此间情形为师已是知晓。你已是做得足够好，无需妄自菲薄，你尽管先回去守御阵势，等敌势退去之后，你我师徒再是详谈。“
“是。“”
蒲鹿恭敬应声，便就是退下去了，回到了阵位之上，他这一次只觉信心十足，再无半分犹疑。
说来方才见到陆别时，他能看出对方功行和自己相仿，但是站在老师面前，依旧是如以往那般的感受，好似并没有自己修为精进而拉近彼此的距离。
“也不知道老师功行到了何等地步。。”念头一转之后，他也是不再保守，催发法力，与诸弟子一同推动阵机，在天中不绝如缕的光束轰击之下，原本稍稍有些晃动的大阵又一次的稳住了。
张御站在高台之上，负袖看向上空，望到了绽放着光亮的跨空长虹。
“天轨么……”
他的眸光只是微微一闪，瞬时便透过大阵，直接望到了天轨内部。
聪奇喻此刻意识正沉浸在天轨之中，全力催动法力驾驭此器，天轨既能让他看到天地各个角落上，又能展现出浩大无边的威能，这种至大至伟之感，让人十分之迷醉。
可正在这个时候，却浑身一个激灵，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又好若自己浑身上下全无遮掩的暴露了炽阳之下，气机也不由中断了一瞬。
他神情一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是感觉到一阵不妥，想要继续，但心中却有念头却让他停下。
他暗忖道：“我有金身在此，又有何惧？”当下心下一狠，压下那等感应，继续将法力灌输入法器之中，并且使得威能比之前又大上了三分。
张御此刻看着其人，只是平静说了一声，道：“敕禁。”
同一时刻，聪奇喻不由浑身一震，浑身法力似是被封束了起来，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蜕变成了一个凡人，感觉身躯滞重无比，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而在倒退之际，有一个元神虚影也是他从身躯之中脱离了出来。
而失去了元神之后，他的身躯也是瞬间垮塌，化作了一地金液，这些金液不停蠕动，想要重新聚合起来，可是挣扎了许久都不成功，最后如失去了所有活力一般，无声无息的流淌开来，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而那个元神分离出来后，开始相貌与他还算十分相似，可是过去了一会儿，居然缓缓变作了履道人的模样，他面上表情先是茫然，再是疑惑，然后恍然，最后是愤恨。
元神毕竟是一个修士的记忆乃至精气神魂的聚合，要想完全融合，并且一点残余也不剩，那元神也就彻底不存在了。
金身对其之固束，也只是强行压制了其本性，而不是完全磨去，故是此刻一被排挤出来，也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张御此刻意念一转，身上有一道虚影泛起，直接照入了失去了御主的天轨之中。
那一缕元神看到了他，似想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对他一礼，随后缓缓消散而去了。
金身需要元神才能活转，而抹去了元神绝大部分本来，使其也需要依靠金身长存，现在两边脱离，也就两边都是无从存续了。
张御待其消散之后，又是望向了那一滩金液，眸中有神光微微闪动，看了一会儿后，心中若有所思，他一抖袖，将这些金液俱是收入进来。
他缓步走到了聪奇喻原先站立的所在，身上心光一张，霎时充斥整个天轨，只是片刻之间，就将这个法器又重新炼化了一遍。
这东西本来也不属于聪奇喻，算是归仙朝所有，其人只是掌握了准确的御使手段，本也没有祭炼多久，而其人一去，他也就轻而易举拿夺了过来。
不过若是仙朝之人回来，只要将此物破坏了一遍，要夺回去也并不难。
但话说回来，到了他手中，想要再夺回去，那总要先过他这一关的，所以此物与归他所有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稍稍感应片刻，觉得此器倒是方便，不但能看到地陆每一个角落，若是自身力量足够强盛，还能将神通法力传递到所看到的地界。
他稍作思索，意念一转，就借助此物看到了留在自在界中的那些仙官仙将，这些人除了留在聪奇喻衙署之内，大部分早是被分派出去，作为其人之使者，各自管束和威慑着各个宗派。
要是这些人不再存在，那些世间也就没有仙朝的力量触角了。
于是他一催这法器，天轨之上又一次生出光华，眨眼之间，一道道宏大芒光落下，准确无比的落在了每一个仙官仙将的头顶之上，这些人遭遇这等冲击，无不是爆散成了一团团的金液，都是想要重新聚合。
但是随后到来的一声声道音，却是令之挣扎了几下，在冒出了一缕缕气意之后，便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蒲鹿等人还在守御大阵，却蓦然发现，顶上那本来狂轰不止攻势不知何时停顿了下来，他马上了明白过来，这应该当是老师出手了。
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嘱咐奉成和诸弟子继续加固阵法，抓紧时机弥合方才的损缺。
而对面河长老那里，也是诧异为什么攻势停下了，不过他倒也没有多想，因为这么强大的攻势能延续这么长时间，已然超乎他原先想象了，说定此刻也要回复一下。
他再是看向前方，不觉一阵心惊，那连续十多日的轰击他也是看在眼里，可即便如此，对面的阵势仍然没有半点破损，这等牢固程度，凭着自己手中这点人那是别想了，还是继续等着上面破阵好了。
故是他什么都没做，仍然很是安心的等在那里。
张御在清除了那些仙人仙将之后，便对蒲鹿传声道：“那天轨上之人为师已然清除，那些候在清原之外的那些修士你们可出外拿下。”
“是，老师。”
蒲鹿振声应下，他将大阵主持交给奉成，而后自己则和陆别、吴冠殷二人说了一声，三人各自驾光出外，往对面构筑的阵势这边过来。
有意思的是，那些荒洲修士见到他们居然主动外出，轰然一声，一个个驾起遁光，往四面八方飞走。
此辈见机极快，见天顶上面停下攻势，阵中之人又敢出来，哪里会不知道事机不对，毫不犹豫窜走了。
至于事后会否惩处，这么多人一起逃，他们又怕个什么？
再说他们看得很清楚，仙朝现在倚仗拉拢他们，说明此刻没有足够的人手，而且还有清元派顶在前面，此派不除，仙朝哪有闲工夫找他们？
这些人逃遁速度之快，别说蒲鹿这边，连河长老这里也未曾反应过来，转眼之间，他这里就只剩下了寥寥三人，与对面人数几是相当。
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咳了一声，对着对面大声言道：“清元派的同道，老朽这回也是奉命行事。本心并没有与诸位作对的打算啊。”
蒲鹿三人这时来到了他们近前，在天空看下来，蒲鹿道：“那就请三位入我门中作一段时日客人。”
河长老面上挤出笑容，道：“好好，老朽对贵派早就心向往之，能得蒲掌门亲口相邀，着实不胜荣幸啊。”
蒲鹿不再与他们多言，侧身举袖，虚虚一引，道：“请吧。”
河长老哎哎两声，就与两名同道一起，乖乖进入了清元派山门之中，半途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蒲鹿将这些人看押好后，就与陆别、吴冠殷一同来见张御。
陆别、吴冠殷见到张御，各是上来打一个稽首，神容恭肃道：“见过张廷执。”蒲鹿听他这称呼，心中惊讶，才知自家老师竟是玄廷廷执。
张御点首还礼，道：“此非殿廷之上，两位玄尊不必拘礼。”
陆别这时道：“廷执，这方天地倒是让陆某大开眼界，居然有疑似上层力量的势力出现，也不知是否和元夏有关。”
张御道：“其势与元夏无有关系，此世毕竟是我天夏之映照，所以与我天夏存在的种种事物十分接近，那‘仙朝’的情形我已是看到了，也大致能猜出其之根脚，只是尚待验证。”
他抬首看向上空，道：“下来我当亲去此界天外一回，将此事弄个分明。”
……
……

第三百七十三章 昭空判虚淆
蒲鹿闻听张御欲往天外击敌，想了想，道：“老师，既然仙朝那些派遣在地陆上的仙官仙将俱是被老师所灭，那其必会追究此事，我们可否在此等仙朝到来？”
天外情势不明，若是能把斗战摆在地陆这里，做好完全准备，那么自能以逸待劳，也用不着费力去外寻找了。
张御道：“这策略是不错，要只是两家势力相争，也算可以。但仙朝却有些不同，若我在此等着，其过后或许会有人来，可那绝不会是仙朝的全部，且我若将来犯之敌歼灭，导致此辈不再到来，那依旧是要去天外找寻的。
再一个，其若真是倾巢而至，只是斗战余波就可遍及地陆，到时候除了我等之外，没有一个生灵能存活下来，故而天外方才是最好的战场。”
蒲鹿想想，确实如此，元神修士就有崩毁地星之能，要是与一整个势力较量，那动静可就大了，若再把宇内宇外诸洲的修士全数牵扯进来的话，那恐怕对整个自在界都是一场浩劫。
他一个躬身，道：“老师，是弟子思虑不周了。”
张御道：“此非你是思虑有缺，而是此方天地限碍了你的眼光见识，待日后到得天夏，许多道理不言自明。”
陆别这时在旁出声道：“廷执，那天轨此刻想必已是为廷执所执掌，那么天地关门想必再无阻碍，我等是否可以先打通上下层界，而后再回头收拾此辈呢？”
张御道：“我亦想过这般做，但仍旧不可行，若此辈果如我所想那般，那么如今未成气候，尚且还好对付，一旦打通层界，此辈化入上乘世域，那很可能会比原来更难对付十倍百倍。。”
蒲鹿道：“老师，弟子等可否跟随前往？”
张御道：“不必了，你等待在此间便好。我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尽量整合此间诸派，做好天地关门打通的准备。”
蒲鹿肃容道：“老师，学生记下了。”
他顿了下，又言：“对了，老师，学生之前遇到一名同道，其自称是元夏来人，所用法器也是元夏阵器，可是其人却屡屡相助于我清元派，就在老师到来之前，他亦是有过现身，却不知……”
张御道：“你说之人我是知晓的，对于此人你不必多问，你以往如何做，往后照旧就可。”
蒲鹿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道：“是，弟子遵命。”
张御对陆别和吴冠殷道：“陆玄尊，吴玄尊，下来此界地陆之上诸事，就要劳烦两位多做费心了。”
陆别和吴冠殷都是连道不敢，皆言：“我等定会做好廷执的吩咐。”
张御微微点首，身上有星光溢闪，随着一道清气宏光重破穹宇，整个天地骤然一亮，持续片刻之后，才是缓缓黯下，而他已是不见了影踪。
吴冠殷见蒲鹿望着天穹方向，道：“道友不必担心，张廷执神通广大，绝然不会有事，而且我等天道章牵连，消息并不会断绝。”
陆别也是道：“不错，蒲道友，用不着担心，你不知张廷执的手段本事，我等却是知晓的，这等场面，张廷执足以应付。”
当初天外诸派大战，还有后来元夏入掠，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的神通手段的，何况此回到来的只是张御的一缕气意罢了，也不怕有甚损折。
蒲鹿笑了笑，道：“多谢两位，我自是相信老师的本事，只是长久不见老师，也未能说上几句，故才有所失态，倒让两位见笑了。嗯，两位，事不宜迟，待我稍作准备，就一同收拾此方山河如何？”
陆别和吴冠殷对视一眼，都道：“当是如此。”
与此同时，重岸站在远处一座山丘之上，也是仰望着天穹上端。
方才封禁了那些仙官仙将后，他并没有停留在附近，而是远远遁走了。
那悬凌天上的天轨对他来说威胁还是很大的，尤其掌握在了聪奇喻手中后，其威能不是大了一点半点，若无元夏的阵器遮护，他躲在地火之中也可能被找了出来，故他露面之后就必须想办法重新躲避。
可后来发现，天上攻势居然停了下来，不由得驻足观望，接下来，就是那一道刺破天宇的清盛光芒的出现。
只是隔着太远，他无法辨清气机，心道：“一定是有人出手了，如果是元夏来人，我定然知晓，这多半是天夏方面来人。”
他想想与自己一同前来此界的两位，很可能是这两位到了。
可同时又是疑惑，这两位同道有此等手段么？
当初祈都、凉术两人可俱是修为高深之人，尤其祈都，那可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却也一样没能发挥出多少实力来，除非来的是功行更为上乘的人。
他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来者会不会是……
思虑到此，他也是心头振奋，本想着立刻去往清元派，可再想了想，却冷静下来，念头数转后，神情一正，就把身一纵，驾光往名洲方向飞遁而去。
名洲诸派之中，此刻却是人心惶惶，不久之前，诸多上层一去不回，而底下剩余撑场面的修士也都是被仙朝调派去了别处。
仙朝未来之际，重岸到处针对名洲诸派，本来实力已然受损不少，现在又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可谓是雪上加霜，名洲的实力大损。
本来余下修士看着仙朝的强势，以为仙朝入主天地已成定居，然而一夕之间，仙官仙将俱是崩散，这件事还是当着众人之面发生的，这让人觉得仙朝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他们可还记得，在仙朝到来之前，天外修士就来到此间了，那会不会是这些天外修士与仙朝对上了？
正在他们彷徨之际，蒲鹿三人已然乘坐，以最快速度达到了名洲，并且开始出手整顿各方势力。
宇内名洲向来是自在界最为关键的中枢所在，只要名洲这里整合好，那么其余地方只能算是余枝末节，很容易就能理顺了。
就在诸人开始行动的时候，张御已然遁破长空，循着仙朝留下的那一缕气机，直奔虚宇深处而去。
虚空之中，大日如火球一般飘悬在那处，远方浩瀚星辰汇聚成的银河，这看着还是极为正常，可随着深入，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他从大日之旁飞渡过去后，那个大日之中露出了一张由日炎凝成狞恶神情，忽然转目看了他一眼。
而那些大大小小的星辰之中，同样似是多了一张张人面，各自以古怪的目光看过来。
张御仿若不觉，这个时候，他眸光一撇，见到一枚陨星从空域深处飘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有奇怪的长虫在里出出入入，看出像是长出了许多手脚。
他目光一凝，天外的情形比所想的严重的多。天轨的作用不仅是封禁了自在界与上层力量的沟通，也是同样封锁了这些东西的进入到地陆之上。
他这时一弹指，仿佛一道劈开虚空的闪电闪过，那枚陨星霎时消失的干干净净，连半点残余都是不剩。
他点点头，这虚空现在看起来舒服许多了。
他又回头撇了一眼，那些日月星辰静静飘在虚空中，此刻看去非常之正常，好像方才的异象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他又转回首，看向前方。
到了这里后，此前明明原先能够清楚感觉到的仙朝气机就此消失不见了，好像整个仙朝是凭空出现的，能在地陆上见到，但出了地陆，就又不存在了。
张御心下倒是觉得，某种情形上倒可能是如此。
因为此界之中有了大混沌，纯灵之所，天夏、乃至元夏力量的映照，可以看作上层力量的交织汇聚之所，未来过去混作一团，有时候先有因才有果，有时候却是先有果才有因。
而这一切在下层是如此，可一旦是到了上层，那便又是分理整齐，界限清晰了。
而仙朝应当就在这片混乱无序的映照之中，一般人的确很找到，但是他认为，如果是像自己想的那样，那定然是可找到的。
他负袖立定不动，眸中泛起神光，同一时刻，“闻印”、“元印”、“命印”也是一同转运起来，此时对着那虚空深处，他喝出了一声道音！
这道音悠长清远，在寂寥虚空之中响起，却似天地开辟后第一声雷音，激发出了无限生机与变数，又将一切剖判分明。
霎时间，面前好像撕开了一层薄纱，那些不属于他要找寻的映照，都被轻易的排挤了出去，留下来的只是他所想见到的。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座若由通灵纯玉筑就的巍峨仙山，其笼罩在如烈阳般的熠熠光焰之中，只是屹立在此，虚空仿佛就成了其之疆界。
此时此刻，仿佛他的到来惊动了此间主人，便闻有歌钟之声清清鸣响，悠传虚域，先是无数龙蟒凤雀自仙山之上飞舞而出，再是行出一列列女仙，其举扇持蓝，乘彩云而行，祥光映呈，衣带飘飘，环佩声声。
有一名身着赤金袍服的仙官持玉笏站在最前，他乘云而至，不多时到了张御前方，笑着对他一礼，道：“在下乃是圣德仙朝左丞智平章，仙皇陛下知是有天外贵客到来，特命在下前来相迎。”
张御看他一眼，淡言道：“那便带路吧。”
…………

第三百七十四章 浮寰入印真
那位左丞笑着一点首，道：“如尊客之愿。”他抬手一招，自仙山之外飞来了一辆龙蟒飞车，一辆雀驾，待落至两人近前，他揖礼道：“还请尊客上的龙辇。”
张御看了一眼，见龙蟒长躯低伏，背上拱呈软榻，便踏着垂阶行步而上，到了榻上坐定，智平章也是上的雀驾，拉住系索，一声铃响，龙雀各自腾空纵驰，跃虚而行。
张御看着前方光芒笼罩在内的仙山，眸中神光闪烁，心中对此处之认知也是愈发清明。
此前他曾猜测，这个所谓仙朝，应该和最后那一枚道印，也即是与“意印”对应的那枚大道之印有关。
“意”者，为心；为愿；亦为神。可为愿力心景之寄托。
仙朝本当是纯灵之所上层力量之落照，那诸多秘境可说是世上修道人未来之片段。可也是因此所见，地陆之上的生灵便就有了仙朝之认知。
然而有此概念，未必等于就能见到仙朝，因为仙朝只是存在于他们想象之中的过去。且在此后修道人无数世探询仙朝的过程中，诸多秘境的陆续发现，仙朝的构筑亦是在被他们不断完善更迭着。
原先众修认为，“仙朝”只是一个古早时候覆灭在地陆上大派，后面却是逐渐演变成了此是一个囊括内外荒宇的帝朝，并于乱势起后拔升去往天外。
正常情形之下，即便到了这一步，这也仅只一个虚浮甚或虚构的势力，永远不会与他们有所交集。。
然则当此世有了意印之后，那一切就都变得不同了。
当举世所有修道人的都渴慕仙朝，追思仙朝，并理所当然的认为仙朝真的存在，并且还立于天外之时，那么整个仙朝的就当真可以托现出来。
但如今的仙朝，并没有真正的完整，因为仙朝理所当然是具备真正的上层力量的。
可是这个世域还没有达到那一步，故其出现之后所能展现的力量，也只能是此世所能到达的最大的力量层限罢了。
就如眼前这座仙山，莫看这般宏伟广大，可若说地陆上存在的秘境只是某个片段，那么就不过是一个延续更久、内涵更多的片段了。
其可称得上是浮光掠影，但还称不上长久存驻。
所以陆别之前询问为何不打开天地关隘时他否决此举，要是真做了此事，那么整个仙朝或许便真的化虚为实了。
思索之间，龙车已然接近了仙山，自上往下观览，见这仙山无比广大，越是靠近便越是感觉厚重无垠，如同大地，此刻远往过去，只能见与虚空切割的边缘，而望不见具体轮廓了。
光只这一座仙山，便是大过了底下自在界的整个地陆，这也是自在界中修士对仙朝的某些认知，仙朝得其依托了部分。
但仙朝不仅仅是只靠着自在界的思意扶托，更有大混沌，元夏、天夏、纯灵之所等等映照杂糅其中。
这种杂糅不是单纯的重复，而是以各个源头为根本，向上延伸发展，好像自各个不同的支流流淌过来，并汇聚为一体。
所以他一路过来时，看着有些东西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但又有些似是而非，便是这个道理了。
龙车先前一直在往高处爬升，此时微微伏地，却是沿着起伏如龙脊的山梁而行，可见梁上分布重重楼阁，精美华丽，堂皇大气，皆有彩云霞光映呈，灵禽仙人相伴。见飞车过来，这些人都是对空揖礼。
再行许久，便见一座宫门呈现眼前，透过此门，见到一座巍峨宫阙，而从门宫延伸出去，可见中轴之上有一座座排列出去的华美殿宇，齐整笔直。
而整个宫殿群落又以上下悬阶，左右飞廊为勾连，一层层罗列下去，越至下方，宫署殿阁越多，而所有宫阙合在一起时，便呈现出了一个圆穹形制。
张御开口道：“如天张盖，你等是自比为天么？”
智平章笑道：“尊客说错了，我圣德仙朝镇邪诛魔，扶救苍生，恩惠此方天地，非是自比为天，而是天地事仙皇如父母也。”
张御道：“哦？是么？”
智平章微笑道：“尊驾未曾到过我仙朝，故才有此疑问，等得尊客知我，当明在下此并无半分虚饰。”
说着，他便开始讲述仙朝过往种种丰功伟绩，而路过一处所在，便详解下方各色风光景物，时不时还会说几句背后的典故来源。
张御只是淡然看看，不作任何评价，智平章丝毫不觉被冷落，仍是笑语晏晏，两车飞驰疾掠，很快来到了那位于仙山之巅的宫门之前，可见这里两旁排列着一尊尊持斧拿戈的仙兵。
智平章道：“贵客到来，按我仙朝规制，照理是有仪仗，有迎礼，有歌乐的，陛下知晓尊客乃是修道人，许是不喜这等喧闹之事，故是将这些都撤了，尊客一看，是不是清静了许多？“
张御淡声道：“是很清静，但还不够清静。”
智平章笑了笑，道：“尊客请吧。陛下应该在等我们了。”
这些殿宇在外看来座座相联，但实则彼此相距极遥，殿与殿之间，足有星辰之遥，要去正殿，尚需要穿渡阵门。
张御跟随智平章走过殿阙，穿入阵门，随着光芒在眼前逐渐散开，便见是走入了一座堆金砌玉的大殿之中。
帝座之上，坐着一个头戴冠冕，身着诸星参元帝袍的年轻男子，其目生重瞳，而垂至肩，身上紫炁满盈，日月相应。坐在那里，有调理阴阳，拨挪天地之势。
而在其下首，则是站有一个带着金铜面具的仙官，一身金白色仙袍，乃是当日曾经现身地陆的仙朝大辅。
智平章道：“座上乃是圣德仙帝陛下，而下阶那位，乃我朝大辅牧讳仙隐。”
这时大辅侧过身来，朝着向殿上走来的张御言道：“来者见我圣德陛下，还不行礼？”
圣德仙帝朗声道：“大辅，此非在朝堂之上，今日没有君臣，远来即为客，不必行套繁琐礼仪，对面如常便可。”
大辅转向座上，一个躬身，道：“是，陛下。”
智平章到前行礼，得了示意之后，又是对着大辅对面那悬位虚虚一请，道：“还请尊客入座。”
张御踏上台阶，来至一旁的悬座之上，把袖一展，便是坐定下来。
圣德仙帝问道：“尊驾应是天夏修士么？”
张御淡淡道：“贫道正是自天夏而来。”
大辅言道：“陛下，臣下在界陆之上已问过诸派遗民，其言有天外修士有元夏、天夏之争，俱是想令我界通向其世
他看向张御，“这位张上真此回到此，想为了打通天地关门，不令我们这里被元夏所执拿。”
圣德仙帝道：“尊客是为此来，这元夏、天夏有何区别？”
大辅道：“回禀陛下，无有什么区别，在臣下看来，这两者无非都是想占据这一界域，然则此界乃是圣德仙朝辖界，乃是陛下之疆土，怎能容许天外之势争来夺去？”
圣德仙帝道：“大辅此言错了，我仙朝德称无量，宽宏大度，既可恩泽于天地，也能赐惠于外邦。”
大辅对座上一礼，道：“陛下宽仁。”
圣德仙帝道：“拿金册来。”
稍事片刻，便有一名仙吏捧了一只金匣上来，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两本金色册书，平列左右，分为“元夏”、“天夏”两书。
那仙吏先是捧起天夏之书，打了开来，便宣读起了天夏种种，其中着重言及天夏为玄廷治玄，玉京治凡之格局。
待此读罢，摆了下来，又是拿起天夏之书，同样照本宣读，这里说的是元夏诸事，把上下两殿，三十三世道，皆是说得明白。
张御只是神情平静的坐着。
圣德仙帝听罢之后，那大辅一挥袖，仙吏对着上方深施一礼，便就退了下去。
圣德仙帝看向张御，和颜悦色道：“元夏、天夏皆是天外势力，可是寡人却知天夏偏仁，元夏偏执，实则在寡人看来也无太大区别。”
那大辅这时出声道：“我仙朝金性不坏，平靖诸方邪祟，无惧外敌外扰，只是陛下仁善，愿结一方为好，沟通天门，以慰苍生。天夏、元夏，两者只能择其一，只是天夏能为许我朝何物，能教我朝择选天夏呢？
这里言下之意，若是天夏拿不出让圣德仙朝满意的条件，那么也不妨碍他们考虑与元夏一同对付天夏。
张御淡声道：“你以为我不知，你等是借我之口，借我之观，借我之思，借天夏之器，承认你为仙帝，承认你长存于此么？我来时见诸殿空空，虚影重重，所谓仙朝，也不过是一个空壳罢了。”
今次见他之面为何只有仙帝、大辅、右丞？因为此世之人思意之中填补最为完整的就是这几位，所以此辈才有那智识，余下之官吏便是罗列满殿，也不过是一个个没有情志，内里空空如也的躯壳。
似如那些进入自在界地陆的仙官仙将，方与诸人见时，一个个便是冷漠异常，但是诸人与其等熟悉之后，沾染了人世间的意愿，这才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张御言道：“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所谓仙朝不过浮光掠影，借大道之气托呈，若存续下去，也不过是诸机之乱源，奉劝贵方自敛，若是不愿……”他看向上方端坐的圣德仙帝，淡声道：“贫道可拔剑助之！”
……
……

第三百七十五章 玄音落天宫
张御这句话一说出，那大辅率先看过来，目露肃厉芒光，喝道：“大胆，我圣德仙朝仁及万物，德布四方，苍生山呼称颂，众仙仰之弥高。
你区区一天外修士，竟敢在陛下面前诋毁圣朝，更兼诽谤君上，当真十恶不赦！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呵斥之后，他又转过身来，对着圣德仙帝一礼，道：“臣下有错，恳请陛下责罚。”
圣德仙帝道：“大辅何错之有？”
大辅言道：“臣下本以为天外来人，总也是仙道一脉，与我仙朝有所共见，故此心怀善意，想着能够恩恤外邦，未曾想，今朝所见却是恶顽，臣下身为大辅，上辅君上，下抚朝局，今却令陛下当面受辱，实为臣下之过！
所谓‘主辱臣死’，恳请陛下降旨，请下天罚惩处此天外修士！”
圣德仙帝没有说话。
左丞智平章则是立刻站了出来打圆场，他对着张御低声言道：“张上真，你怎可说那等话？陛下能接见你，给予天夏机会，那是何等恩德？你不接纳本是罪过，却反而说这等冲撞陛下之言，开口便诋毁我仙朝，这是何道理？
还不快快向陛下俯首认错，陛下向来宽宏，想来不会太过计较尊驾之过错的，至多有些小惩处，也就过去了。”
张御语声平淡道：“贵方所谓圣德仙朝，既不圣，亦无德，既无过往，亦无有未来，偏还学得一副伪仁伪善之面目，尔等所言所行，不过是自欺欺人，你等内里是什么我很清楚，就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空洞之物了。”
他这语声不算宏大，只能说是清朗平和，可却偏偏清清楚楚传了出去，在仙山之中缭绕来回，每一个角落之中都可听得清清楚楚。
宫阙之外，有诸多仙人或是与仙鹤凤鸟相伴，或是弹琴对弈，或是抚风弄云，或是促膝论道，本来都是笑语晏晏，十足的仙家气象，可是一声落在此辈耳中之后，却是一个个变得面容冷漠，好似以往面上挂着的只是一张面具，如今却是将此拿了下来。
仙山之上，此刻木立着一个个面无表情之人，不止是他们，就是那些龙凤兽禽，乃至于诸多草木，也俱是如此。
大殿之上，大辅冷冷看着下方，再是转身，对座上一礼言道：“陛下宽宏，奈何总有人把陛下之仁视作可欺，未免惊扰陛下，还请陛下移驾，余下之事交给我等臣下就是。”
圣德仙帝语声之中不闻喜怒，道：“罢了，今日就谈到这里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当”的一声金钟之声在殿内响起，大辅和智平章一同揖礼，道：“恭送陛下。”
张御没去阻拦，他看得很是清楚，这个圣德仙帝只是一缕映照在此，其本人另有落处，此刻不过是按照圣德仙帝的固有言行而行事，不过也是一个傀儡罢了。
他自不会去和一个虚影去计较。。
但是不急，正主他会将之找出来的。
大辅此刻再度看向殿下，伸手一指，对着张御道：“来人，拿下此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喝！”
外间响起无数仙兵仙将的和应之声，大殿隆隆震动起来，诸多仙将带着兵卒如浪潮一般乘云涌入大殿之中。
另有数个仙人来至大殿上空，各着天师袍服，手中展开一卷册图，对着殿内照落而下。
同一时刻，仙殿之中各种禁制阵法齐齐打开，各处光镜晷器齐齐转向，雪白炽热的光束对着主殿方向照了过来，一时大殿通明闪耀，几如要将诸物融化在这一道道芒光之内。
智平章趁着此刻远离了张御，并站在那里摇头叹道：“仙殿仙山之上按周天之数罗列阵禁，更九部神将，九曜灵官、各方值司，仙官仙兵无数，在此与我仙朝作对，何其不智也？”
张御却是对此毫不在意，他说仙朝徒有其表，这并非虚言，在仙朝拟定之中，的确是有着这些厉害东西的，甚至连上境大能都是存在，可实际上因为不曾打通上层通道，所以是不可能拥有这些的。
其实他心下觉得，“意印”之变化，或许也和自己也有几分牵扯，因为大道之印存在于大道之中，彼此既是相互一体，同时也是互相制衡的。
他取拿一二无碍，可现在已是五印俱得，那么余下那一枚意印在外，无了诸印制衡，自会生出变数。
所以这归根到底还是要他来处置的。
他若处置不了，这意印入世，待成了气候之后恐怕也是会来找他的，故他道：“我既到此，便当了解这段承负。”
他说句话之时，一开始声音还如平常，然而当说下去，却是渐次宏大，到了最后，声如雷动，在整个仙山上回响不绝。震荡不止。
那些涌入进来的仙人仙将才是欺至近前，被他道音震动，身形竟是于顷刻间崩散开来，俱皆化作细小尘砂光气，从他身边冲涌而去，却连衣角也未能带动半分。
张御对些仙人仙将看也不看，目光只是望向前方拿大辅，而此刻那些炽白光芒也是照了进来，他的根本道法“正御中天”霎时展开，身上清气弥漫，光束冲至，其皆陷落其中。
那清气倒溯而上，致那诸多仪晷法器纷纷崩散，且余势不止，犹如推倒沙塔，从他所立之地开始，往外蔓延，所有宫宇楼阁一层层，一圈圈崩塌开去。
大辅金铜面具后的眼神数变，但是他站着没动，似是在等什么。这个时候，旁侧站开的智平章却是开始运法，顷刻间，仙山之上的星辰闪烁不已，诸多星力被他牵引而下，在顶上汇聚成了一团，试图阻碍张御。
张御看有一眼，只是把袖轻拂一下，智平章根本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给冲了出去，到了外面，整个人却是轰然爆散了开来，顶上凝聚的力量自也随之风流云散。
智平章在分散开来后，在地上化落成了一地金液，不过这些金液像有生命一般，纷纷朝中间挪动，一个呼吸之后，又是重新聚合到了一处，整个人也是复原了回来。
智平章言道：“我仙朝拥有‘不坏之金’，尊驾纵使法力再高，修为再深，却也无法拿捏我等，所行所为，终归是无用之举！”
他向下方看了一眼，此刻不仅仅是他，此刻仙山上无数仙人正朝着大殿之上飞掠而来，像是无数想着一处汇聚。这些人与他一样都是具备“不坏之金”，是无法被摧毁得。
张御感应到了这些，他神情平静的站在原地。
此前击败那左丞聪奇喻后，也是见到了那“不坏之金”，通过目印观察，他大致也了解了此物的底细。
这东西倒不是什么虚无之物，是少有的真实之物。
因为仙朝在意想之中是超脱于诸势力之上的，故在其定义内，自身是可比拟天夏、元夏的大势力。
那么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之处，要说这等势力，自然是有能对抗诸多上层势力的底气和实力的，至少要有一部分，便是空架子，也要有个架子才行。
而其构建中的中上层大能大多数都还不存在，此中必需有一物可为依附，而那依附所在，大道为此补足，这仿若那水往陷处流淌，待得满升，自然补足了此中之缺失。
而“不坏之金”，便就是那填补缺陷之物。
其应该是那对应“意印”的大道之印借助了诸多上层力量映照聚合而成，乃是真正存在之物，可谓之“仙朝之根”。
但要说他对付不了，那却是笑话了，正是因为此物得系于大道之印，所以他恰恰是能够对付的。
智平章是没有看到左丞聪奇喻如何败亡的，要是见到，便不会如此说了。
张御此刻看了眼其人，又看了眼那位牧大辅，后者眼瞳猛然一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袖袍抬起，一遮面目，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金青之光，以流光之势往远处遁走，而张御则是淡声言道：
“敕镇！“
“敕禁！”
“敕封！”
这三声敕言说出，似于冥冥之中牵引大道，一股无形之力凭空降落下来，距离最近的智平章先是目光呆滞，再是身躯化作金液散落下来，噼里啪啦流淌了一地。
而外间那些围拢过来的无数仙人亦是猛然一滞，像是无边大潮被生生遏制住，再是崩散成了同样的金液，因为外间不存在星引之力，自上遥望，可见这无以计量金液似汇聚成了徘徊水潮，在悬空殿宇周围飘飞流逸。
张御身躯缓缓升起，来到穹顶之上，他身上星光闪烁不止，清气弥散周围，隐隐约约之间，还有一道道剑气环绕飞走。
他一人凌空而立，衣袍飘飞，那漫空金液，万千宫阙，皆在脚下。
这些仙官仙将不足为虑，此辈自身没有人心识意，就是一个空壳，智平章及大辅等人，其意识当是靠着那枚道印临时赋予的，唯有仙帝，或许是一个例外。
他这时往大辅遁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已然找到了其取出，可这时他心有所感，眸中神光一闪，因为他感觉到，其人似正在试着主动打开天地关门！
……
……

第三百七十六章 斩气断顽金
天地关门若是一旦打开，那么仙朝就能勾连到上层力量了。
仙朝过去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这么做，而首先是因为他们还不曾入世，在世间那里只存在于过去，所以没办法这么做。
唯有天外修士的到来，秘境打开，左丞聪奇喻的“复生”，未来照见，这一事实得以形成，才是有了仙朝的真正出现。
否则仙朝永远只会是一个存在于过去的概念，只是一个个秘境之中的片段，而不是一个可被接触到的势力。
但是现在，却是有一定可能了。
与地陆之沟通，使得他们已然具备一定的条件去做此事。
但是推开天地之门，勾连上层力量也是有讲究的，并不能随意，需要慎重选择。若是勾通到元夏天序，毫无疑问必受元夏之支配。
而且元夏具备不少上境大能，以元夏的立场，仙朝很难在其面前立足。还有可能成为元夏用于进攻天夏时的棋子。
若是天夏的话，或许是最好结果了。之前与他进行商议，并故作姿态，恐怕就因为倾向于天夏，可现在的情况，必然是不成了，
张御心中思量着，这位圣德仙帝不太可能孤注一掷，所以之前应该还有过别的想法。
圣德仙朝的确还有其他选择，他目光看着前方的仙山，还有上方的那一团虚空，比如纯灵之所，比如邪神，比如……大混沌！
在这其中，纯灵之所的影响对仙朝比较重，但整体与修道人格格不入，特别若是连通了纯灵之所，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仙朝要是没有摆脱或者反客为主的能力，那么一定会成为纯灵之所的一部分，故这不是什么好选择。。
而邪神么，看看外间日月星辰的那些诡谲模样，就知道与圣德仙朝相处不会融洽，所以极可能是去寻求大混沌
大混沌虽并不是来者不拒的，但对仙朝是有一定可能接纳的，尤其是大道之印的层次几乎是无止限的。
这等事情他必然是要阻止的。
他思索了一下，阻止可以有两个方面，一个就是彻底覆灭仙朝，还有一个就是斩断大混沌在此世之中的映照。
后者看起来不容易，但若是配合道印是可以做到的，哪怕只是中断一瞬，都是可以暂时制止打开天地关门的举动。
意印作为大道之印，本是没有自己的思维的，否则就不会被诸多上层力量的映照一起混入其中了。
但是意印所显化的势力，却会因为意印之感应而做出相对正确的判断。尽管这种判断当只是大方向上的，正如仙帝愿意和他谈判，是想借助天夏上层的力量打开关门。
可其并不清楚，仙朝的存在本身因为容纳各个上层的映照，尤其是还受了自在界所有的修道人的认知和道念，那就绝不可能为天夏所接纳。
其口口声声说仁善，其实内里真正所想与他们所说的是完全相反的，似如左丞聪奇喻，就可以毫无滞碍的融入自在界诸派，没有半分不适。
而就在他转念之间，也是与那处感应愈发接近了，远远见到，方才遁逃的大辅正站在一处悬空高丘之上等着他，只是感觉之中其人与方才已是大不相同。
方才他那一声言印，遍及整个仙山，这位大辅无论逃到哪里，照理说也不可能不受丝毫影响，但其偏偏还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那么应该是得到了某些力量的遮护了。
那大辅金铜面具背后的眸光直直看着他，出声言道：“张上真，我圣德仙朝乃大道所化，仙帝更是大道赤子，故我仙朝合该执掌天道。
本辅能感觉出，张上真与我仙朝有几分渊源，既然如此，何不过来辅佐仙朝？以你之功行修为，陛下定然不吝公侯之赏，未来仙朝统摄诸宇，或亦能位及仙王之尊。
张上真应当清楚，天地关门打开之后，我仙朝当能屹立于诸世之上，届时元夏、天夏皆是不值一道，如此上好机缘摆在面前，张上真不妨仔细思量一番。”
张御知他既存有几分拉拢之心，同样也是为了同样拖延，不过刚才大殿之中好歹还用仁善之说伪饰自身，现在却是连这张皮都不要了，就差直接说自己就是代大道行天理了，这比之元夏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没心思与此人多谈，意念一转，身上清气漫漫，铺天盖地而来，向着其人所在笼罩下来。
大辅凝立不动，却有一道道金色符箓飞起，望着像是金光长链，在他身周之外的空域环绕来去。
他知道仙朝在不曾与上层真正沟通之前，按照他的臣位所能获得的力量是有限的，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是张御这位上真人的对手。
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不坏之金”了。
方才张御一言之间，是将存于那些仙人身躯之中的意念给封禁剥除了，导致金身彻底无有了识意执思驾驭，也就彻底没有了用处，这和当初佐成聪奇喻需要元神才能让金身如常活动是一个道理。
好在这一回请了仙帝特赐封旨，名义上可代仙帝行事，只要仙帝没有败落，那么他的意识就不会消失，凭此也就挡住张御的神通威能了。
当然这等权柄是有限碍的，唯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承受仙帝的封诏，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不然所有仙剑先将都得一层遮护，那所有人都没有破绽了。
从道理上说，这也是无法做到的，仙朝受思识影响，拟立之时有着自己的规矩，这层规矩渗透到了仙朝的方方面面，既是起到了构筑仙朝的作用，但同样也在某些地方束缚住了自身。
大辅虽然此刻有着足够的自信，可在张御的攻势下依旧十分小心，只是对面过来的清气之中无有穷尽，且势大无比，上面的金链很快一根根的崩断，并冲涌到他的身上。
他只是象征性的抵挡了片刻，便就支持不住，整个身躯轰的一声崩散，如那些仙官仙将一般化散成了大股金液。
但是有所区别的是，那些人仙人身躯崩裂之时，金液是分散飞溅出来的，但是他即便是化作了金液，也仍旧是抱作了一团，看着凝实厚重。也是因为如此，他的意识被十分严密的包裹在了其中，没有因此受到半分损伤。
张御看了一眼，这团金液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坚凝，内里气意也是与之有着更深层次的结合，就算从外部将之斩开，也无法分开里面的牵连。
他若只是单纯拥有道印的手段，碰到这等情况确然十分棘手。但好在他并不止这些手段，他气已凝聚少时，对着前方骈指一点，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直奔那金液斩了过去。
剑上生神，斩诸绝！
他此番不是正身到来，没法运转“重天”玄异，且也仅只是祭出了一道分化剑光，但是他的斩诸绝自从有了新的感悟之后，经过这多年习练，早已是臻至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之中，若只论一剑之威，与那真正的斩诸绝也相差不远了。
这团金液滚动之中，已然在尝试着恢复原状了，可是待那剑气从其表面一斩而过后，倏然被斩成了两段，那本来看似不朽不坏的那一层金性居然黯淡褪色。
其反复挣扎着试图复原，然而这一剑似乎永远将之斩成了两个部分，怎么也无法再度融合到了一起。
张御这一剑虽然没有能将潜藏在内里的气意斩杀来，但无疑是将其本来的完整性给破坏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他当即喝出了一声道音，那黯淡下去的金液顿时一阵阵的颤动，并且越来越剧烈，几如沸腾了一般，几个呼吸之后，便在半空中碎烂了开来。
到了这般地步，不朽之金已是再也护持不住内中的意念，随着道音一声声的到来，金液终是不再挣扎，彻底变作了无数滴金珠，密密麻麻的飘散在了半空之中。
张御知道，假若仙朝不灭，包括大辅在内的仙朝仙官就是不会真正的消亡，过段时日就会把意识给重聚出来，但那需要相当长久了，至少眼下是无法干扰到他了。
他一拂袖，将眼前的金液荡开到了一边，前方显露出了一条丈许宽，却是延伸去无限远处的通天之阶。
他能感觉到那一股试图打开天门的力量就在此道之尽头，那里应该就是此刻仙帝意识盘踞所在了。
如今仙人仙将俱是灭去，大辅也是不存，现在已经没有东西挡在面前了。
他迈步踏了上去，两袖飘荡之中，有若真正仙人般沿着天阶而上，循着那一缕感应穿渡寂寥虚宇，并一步来到了真正天殿，仙山的山巅之上。
这里亩许大小一块，圣德仙帝悬凌于高处，背后乃是无限虚空，帝袍之上绽放出大日般的仙焰灵光，望之苍茫浩渺，恢宏浩大。他的头顶之上有一个漩流正在盘旋滚动着，并越来越大，他看下来，用淡漠声音道：“张上真来晚了，而今天门已开。”
张御伸手出去，虚虚一握，一柄长剑在掌心之中显现出来，道：“不晚。”他一抬头，“便真是打开了，也不过是一剑斩绝罢了。”
……
……

第三百七十七章 还机照印传
张御说出这番言辞自是有道理的，玄廷提升了这么多世域，他对于提升世域的每个关键都很清楚。
想把天地关门推开，需要此世之中有达至天地顶端的力量，然后再需要另一边的上层力量进行回应。
一般来说，两者缺一不可。
沟通何种上层力量，便需何种力量去引动，因为此世是天夏之映照，所以只要传下道法，有人修为臻至此世之顶点，上层便能轻而易举的沟通。
而因为此世之中有其余力量映照在这里，所以如果有人清楚其他的上层力量，也能设法推动并进行沟通。
他方才感应了一下上面的漩流，这圣德仙帝沟通的果然是大混沌，此刻在那漩流周围正凝聚着一缕缕的混沌力量，只是天地关门还不够大，暂时还没有得到上方的回应罢了。
可是大混沌的回应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一个不慎，仙朝很可能到处充斥着混沌怪物，从而变成一个混沌仙朝。
再是深入了感应片刻，他立刻了然了对面的做法。
圣德仙帝这是利用意印之能，在拔升世域同时，让虚假的一面承去受，以此欺骗大混沌。
通常大混沌的力量没这么容易甩脱，可是圣德仙帝背后的道印却是可以设法避免的。。
因为道印一旦有了上层力量的沟通，自身就可足以拔升至上境大能的层次，那时候仙朝就可能拥有真正的上境大能，那便可以避开大混沌的倾轧了。
既然他见到了，那么定然是要出手阻止的。
他微微吸气，将手中显化的蝉鸣剑向内侧抬举而起，整个剑身之上光芒凝聚到了一处，看去似内敛到了极致。
圣德仙帝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那重瞳之中泛起异芒，周围景物骤然一变，发现自己落身在了泰阳学宫之中，前方所面对的都是诸多学子和师教。
谁能辨出这只是一些幻境罢了，然则他心中升起一个感应，假设自己这一剑斩下，那么当自己这缕气意回到了正身之上，或者当此世与天夏牵连之后，这些学子和师教也会横死在他剑刃之下。
因为这是由意印牵连上的，可以将这等虚假的后果嵌入了天地之中，并转化为真实，其能化假为真，那么结果就是真实的。
张御见到了这些，但没有丝毫犹豫，心光积蓄到了顶点之后，对着那道漩流就是遥空一斩！
莫说这等事还不曾发生，就是发生了，等获取了这枚大道之印，他也能将此转化了回来，此刻什么都不错，或是因此而退缩，那是错误的选择。
这一剑过去，斩诸绝之势从漩流之上横空而过，整个漩流被一剑剖开，包括天地之间方才凿开关门也是被一斩而断！
漩流破碎后，诸多汇聚到一处的混沌力量也是轰然散开，随之他又斩出了第二剑，剑光过处，顷刻间将之消杀一空。
他的攻势到此并未结束，那第三剑也是顺势斩了出来，而这一次，却是直奔着圣德仙帝本人而来。
圣德仙帝悬立虚空未动，然而其人身外的如焰光芒之中，却是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道人身影。
这些道人除了身上所着乃是道袍之外，其余地方与他本人无有分别，乃是他自身对此世种种道法之映照。
每一个圣德仙帝的所映照功法都是不同，但俱是以此世之道法成就，有的是以宇内名洲的道法成道，而有的是以域外荒洲的道法成就。
最前面数个当面撞上了剑势，自是难敌锋芒，眨眼间就在剑光之中崩散，可是随即又有更多从光芒之中化生出来。
张御眸中神光微闪，瞬息间就看清楚了这些道人的底细。
这里每一个圣德仙帝都可算得上是其本身。哪怕斩杀了立在正中的那一个，其余的圣德仙帝的化身立刻便能转化为正身，上去代替其人。
斩诸绝若是达至纯澈巅峰，那么只要斩中一个，就能消杀所有敌众，现在却是无法做到。
但这并无关系。
这等化身并非穷尽的，自在界中有多少道法才能化出多少化身，纵有万千道法，也只是万千之术，不过一一斩杀罢了，也用不了多少时候。
只是转念之际，他剑光飞闪之下，便已然破杀了挡在面前的大半化身，唯余少数尚在，但其中有一个圣德仙帝却是气机一变，变得阴暗晦涩起来，居然是于瞬息之间转化成了一头混沌怪物，并向着他迎了上来。
张御一望即知，这是借用大混沌之力来提升化身的力量，可在斩诸绝面前并无用处，不过是随手一剑之事。
但是圣德仙帝应当也知道这样是挡不住他的，这里当是别有用意。
摆在最明面上的目的，应当方才那些聚集起来的混沌之气被他搅散了，故是想利用这些混沌怪物继续勾连大混沌。
至于混沌怪物可能带来的侵染，和对世域造成影响，其显然并不在乎。
他心中觉得或许还有其余打算，但是敌我之间近在咫尺，无需去多思虑什么，只需是以剑相鉴便可。
剑气纵横之间，那些化身一个个被斩杀，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然而这个时候，却一道剑光飞来，他目光一闪，反手一架，两剑相交之间，传出一道无比悠长的剑器交鸣之音。
那剑器与他一撞，便又化光飞回，他转目一望，见是一个自己从那一道光芒之中走了出来，并伸手捉住了那柄与蝉鸣剑几乎一致的剑器。
张御以目印观去，很快就看清楚了其之底细，这是圣德仙帝利用自己在此界之中使用过的种种手段，将之反照出来，特别是方才他斩杀那些化身的举动，也是一样被照入了其中。
这个化身是达不到他的层次，一般来说，反照出来是没有用的，但是个映照之身却是同样接纳了大混沌的灌输，短时间内拥有了大混沌给予的力量，这才能斩出方才那一剑。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人可以看作是他走上了混沌之道后的自己。
那便试试此身有何本事吧。
他把手中长剑一振，举剑就斩！
与此化身斗战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太长时间，否则此身很可能会牵扯来更多的大混沌的力量。
那化身眸中透出了一股幽沉之色，同样举剑迎上。
张御一剑斩下，被其再度一剑架住，他立即察觉到，这化身的根本道法也是与自己一模一样，哪怕是斩诸绝也是一般，甚至连法器都能映照出来，因为法器就是他自身一部分。这完全是依靠道印的神妙变化。
但是他察觉到，因为方才只是用了蝉鸣剑，没有祭出惊霄剑，所以对方同样也没有惊霄剑，对面显然是会根据他的表现而逐渐完善的。
不过他是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就算表面上再一样，个人的斗战智慧与认知却仍是不同的，因为世上绝无可能出现一模一样之我。
他手中剑光再闪，接连斩出三剑，对面化身也是招架了三剑，然而到了第三剑的时候，一道有若惊虹的剑光从寂暗之中穿射而出，无声无息间指向其之侧后，其却有所察觉般往后一拿，另一只手竟将此剑抓在了手中，眸中幽沉光华几乎化作了烟雾。
可如此却是露出了空隙，张御从容伸指一点，正正点中了其之眉心，这化身不由一震，在强横的根本道法冲击之下，霎时爆散了一团乌沉烟气，随即两道剑光从其上交错而过，这一混沌化身便于顷刻之间被斩杀诛绝。
只是就在这化身被消灭的瞬间，他生出了一个感应，举目看去。却发现圣德仙帝身上芒光大放，竟然又是去沟通了纯灵之所。
他十分清楚圣德仙帝此刻为何做此选择，因为只要能去向上层，仙朝之中就会出现上境大能，哪怕是纯灵之所，也有一定可能赶在被同化之前摆脱出来，从而成为一方独立的势力。
但是这不是能一蹴而就，需要先行蓄势，方能一气打开关门。这个时候去做此事，从时间上看根本来不及，除非是还有什么厉害手段。
正如此想时，圣德仙帝忽然抬头向他望了过来，这一瞬，张御忽然感觉其人身影闪烁了一下，光芒收敛，飞速暗淡，最后从自己眼前不见。
再是片刻，连对方气机也是从感应之中消失，不仅仅圣德仙帝，还有整座仙山，还有更远处的虚空，乃至于天地，这一切的一切，俱是从他感应退走，仿佛他整个人正在向着寂暗之中沉落下去。
唯一留下的，还在运转的，是他自身的思绪。
他在一片寂静之中思考着，这应该是那枚道印的力量，让他的思识单独凌驾于其余诸感之上，而一旦某种力量打破平衡之后，其余力量也就被制压了下去，而在思意之力无限放大之中，也就等同于消失了。
而意印正是因为其余五枚道印被他拿取，失去了制衡，所以才是壮大到了如今的地步，这依旧是一种思意映照，这意印将唯一自身经历的过程映照到了他这里。
此前的那些交锋，不是没有用意的，正是意印在趁着这等斗战向他反向渗透，现在终于是成功了。
而这般下去，他会成为一个只有思绪存在，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存在，直至无有外感之引，思绪内动也因为没有必要存续而停止运转。
可是对方忽略了一点，双方力量渗透是相互的，能够以破衡之力制束于他，他同样也能反过来影响到对面。
转念到这里，他意识勾连上了训天道章，而此中一片浑黯，一切章印似都是不存在，于心中默念，“
有元印在此，则我存，我存，则天地存！”此一念生出，轰然一震，那一枚元印自训天道章之中浮升而起，悬凌顶空。
随此印现出，他也是感觉到了自我之存在，紧接着，他又默念，“有命印在此，身在，则常在！”
道章之中，那一枚命印也是飘升而起，列在了元印之旁，同时身躯感应亦是归来。
他接着默念道：“有闻印在，则辨理玄机；有目印在，则察观神妙……”这两印接连悬空而起，闻辨、目见也俱是归来。
他缓缓睁开双目，举目向着那圣德仙帝望去，竟是赫然开口言道：“有言印在此，则大道可言！”
轰！
随此一言说出，无量光明从心识中绽开，霎时洒遍虚空，圣德仙帝的身躯一下就被这股光芒所淹没，而在其原来站立之地，万事万物俱是消失，唯有一枚道印依旧飘悬在那处！
……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心归六正全
张御身上的光芒笼罩着整座仙山，但是唯一无法被光芒罩住的，便是那一枚道印了。
此物好像无法被任何外来气机所沾染，也也不是存在于这片天地内，仅仅只是部分显露在了这里。
这道印方才引动他的心意，以盖过其余诸感诸印，而他则是利用彼此之间的牵连，将其余道印还化出来，令诸印之力与之相融，反过来使之恢复了平衡，还原了其本来面目。
不过这只是短暂的平衡。
可即便是那短暂的刹那，对他来说也是足够长了。
他伸手出去，一把拿住了那个道印，与此同时，训天道章的光幕在背后张开，在其余五印力量的平衡之下，气意相引之中，将之一部分容纳了训天道章之中。
哪怕只有一部分，他也可以由此攀附而上，将之化入进来，因为这枚道印的力量终究还没有超脱至上境大能的层次，所以以他的此刻的修为，是完全包容得下的。
训天道章之中，那一枚代表着意印的道印落在了其上，一开始只是微光，而后逐渐亮了起来，带到与其余道印一般明亮的时候，一股光华也是从训天道章之上照下，落至他的身上。
光华在持续了一会儿才是收敛，而他此刻也是掌握了这第六枚大道之印。
此枚大道之印对应的是乃是六正印之中的意印，道印之名乃为“心印”，心者，唯思唯识，明见诸物，乃是六道印中变化最多的一枚。
而至此一步，六枚道印已是尽入他掌中！
下一瞬间，好像有无数大道至理在眼前转动，并向他的意识之中灌输过来，似乎通向上境的道路就在眼前，只要他此刻跨出去那一步，便能借此成就。
这等诱惑非常之大，大多数修道人若是处在他此刻的位置上，恐怕都是难以忍住的，不过他以莫大决心很是冷静的蔽绝了这些道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功行还不够，只能一点点去解化其中的道理，若是不顾一切强行吸纳，虽然力量也会因此而增长，但更可能的是被大道所同合。。
不过是得了此印，立刻便得悉了这枚道印之中诸多玄妙，方才圣德仙帝所展现出来的种种变化，也不过只是这枚道印的部分力量而已。
不过这可以等气意回归正身之后再慢慢探研，他还有眼前的事情需要处置。
静立片刻之后，他将训天道章收敛了回去，随后看向了脚下的这座仙山。
圣德仙帝既是仙朝之帝，亦是此方仙山之灵，应该是心印所孕育出来最为完整的意识，也是以其为中心，衍生出来了仙朝种种，从这里说，其的确称为仙朝之主君。
其在一定程度上已然脱离了心印，并成为了一个独立的自我。只是过往既为心印所成就，也不可能摆脱印，所以两者密不可分，看去便若一体。
现在心印被他收拿了，那一缕独立出来的意识也是与之割裂了开来，并沉浸到了仙山之中，如今却是保持着一动不动。没了心印，其几乎就是一片空白了，甚至连过去的忆识也都是一齐失去了。
而此时他也是发现，从方才圣德仙帝留下的气意痕迹看，在沟通大混沌的同时，竟然又是同时去试着沟通纯灵之所。
这应该是混沌之气映照他被搅散之后的后备手段，毕竟只要到达了上层，心印就完成了超脱，同样也能具备上境之力。
不过他也发现了仙帝的一点小心思。
若是上境大能的力量出现，那就意味着心印完成了自我蜕变，可以真正化显，并不会再局限于仙朝的身份，而仙帝作为一个独立自我的存在，却并不能摆脱控制，也永远只能是一个无法超脱，被心印所控制的傀儡。
所以既是在依托心印，同样也在想办法摆脱心印。想借大混沌或是纯灵之所与心印对抗之时找寻机会。
但是现在心印被他所收取，仙朝已经不可能成为那个仙朝了，这位仙帝所能依托的，也不过只是因为大道之机而诞生的“不坏之金”罢了。
仙朝或许能借助此物成就一方大势，但并无法超过此方世域的上限。
张御看着这座仙山，如今毁灭此处也就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不过在有心印的时候，仙朝的势力太强，并且秉持的道念也是天夏相悖，威胁极大，再则有仙朝压在上面，此世生灵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所以必须加以遏制。
可是心印与之剥离了之后，仙朝的存在能反而能遏制虚域之中的邪神映照。
要知道哪怕打通了通向天夏的天地关门，这些上层力量的映照，在此世之中也是会是长久存在的。这便需要调和其中的矛盾冲突，有些东西或许可以留着。
他看向上方，到了如今，打通天地关门的最大阻碍已是消失了，随时随地可以打通两界，彻底让此世与天夏沟通。
可正是因为如此，倒是不必急着做此事，或许留着这一处吸引元夏的注意力更好。
毕竟在自己熟悉的战场上和敌人交手，比去另外开辟战场更为有利。更不用说他拥有斩诸绝，等到与元夏的和议结束，哪怕只是气意过来，一样可以借此斩杀背后正身，若是借此设布一个陷阱，能够再次挫伤元夏。
他看着已然沉寂下去的仙山，目光再是一扫，却是发现内里十余道微弱的气机，看去皆是元神修士，他稍加辨识，便知晓了来去因由。
这些人就是当初那聪奇喻从名洲之中唤来的那十名修士，他们被唤来觐见仙帝，本以为便不能获得多少好处，仙帝只要想要统摄下众，也不至于拿他们如何。
到此之后，他们的确被封了一个仙官的职位，但实际上与他们所想的却是大相径庭，得此封位后，他们再也离开不开此处，只能整日枯坐，恍若行尸走肉。
仙朝找来这些人，首先是为抽空名洲的上层力量，好便于他们下来接手整个地陆，其次则是这些人活跃的思意对于仙朝诸多的仙官仙将来说犹如宝药一般，可以助长他们自身之意识。长久下去，便可变得如同大辅和智平章等人一般有着自身的思绪性情。
所以虽然被封授了“仙职”，却只是如牲畜一般被圈养，所以并未得赐不坏之金所以也不具备金身，所以连方才斗战之中都不曾被拉了出来与他斗战。
他没有将此辈解脱出来的想法，再是看了一眼这座仙山，把袖一挥，乘光入虚，便往地陆之上归返。
地陆之上，蒲鹿、陆别、吴冠殷三人此刻已是趁着名洲空虚和混乱的时机，成功占据了此间。
当中也不是没人反抗，当初聪奇喻就遇到了这个难处，一度令他焦头烂额。
但是蒲鹿提出了一想法，那便是调动荒洲修士过来配合他们。因为以往宇内宇外的修士矛盾较多，以宇外治宇内，可以大大方便他们行事。
这个方法果然有用，有他们三人在上面镇压，再加上诸多荒洲修士监察，成功了压制了名洲诸派，并还集合了一批人手设布了针对仙朝的阵禁。
但是这些宗派远还没有到归心的地步，因为他们觉得仙朝总是会归来的。现在不过是慑于这三人的力量，暂时屈从而已。
他们都是想好了，等到仙朝之人一到，或者以往诸位上层归来，只要三人不是对手，那么他们就反正回去。
倒是荒洲早早就恢复了以往的秩序。实则在聪奇喻统摄的那一年半载中，其手也还远未长到镇压荒洲的地步，除了鹿洲这里为了攻击清元派笼络了一些人，其余地界也就是派遣了一个使者告知此间修士如今归仙朝统摄了，其余一切未变，故是荒洲与以往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
蒲鹿三人认为荒洲迟早也是要纳入管辖之中的，但眼下可以放着不管，只需全力整顿名洲便好。
张御用了极短时间便穿渡虚宇，重新回到了地陆之上，他察辨到了三人气机所在，就往这里转了过来。
他还未至，就有盛大气光到来，蒲鹿等人感觉到，都是面露喜色，从殿内迎了出来，待那遁光落地，张御自里现身，蒲鹿上来一礼，道：“见过老师。”
陆别和吴冠殷也是分别一礼，道：“廷执有礼。”随后三人皆是看向他，都想知晓那天外仙朝如何了。
张御看向三人，道：“圣德仙朝之事我已然妥善处置了，此辈日后不会再成为祸患，也无力再到地陆上来，你们可以放心行事。”
陆别心中一松，道：“这么说来，此世已然可以沟通天夏，打开天地关门了？”
张御道：“确实条件已然足备，但此事可以暂缓，此世内部需先梳理安妥，还有我料元夏尚有布置，可以挫败之后再行此事。”
与天夏一旦相连，也就是打破了此世修道人的修为上限，肯定有人修为大大增进，可是道念与天夏不一致，那只会增添更多乱象，纵观以往诸界，都是将内部厘清之后，才是沟通上层的，故无论元夏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这一步需先做好。
陆别、吴冠殷都是肃然言道：“谨遵廷执谕令！”
……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开自渡来
陆别等人接了谕令退下之后，到了外间，吴冠殷感叹道：“张廷执出手，果然轻易抹平了天外威胁。”
陆别神情淡淡道：“意料中事，比起张廷执昔日所为，所谓仙朝，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不清楚仙朝内情，但凭认知判断，这个世域是没有上层力量的。张御当初可是天外诸派上真争锋，如今对阵元夏，又斩杀元夏诸多上修，拿下一个区区伪仙之朝，岂不是手到擒来？
蒲鹿趁势问了下，陆别不言，吴冠殷则是挑拣了一些自己知道的说下，并道：“许多事，我也不便多谈，等蒲掌门去到天夏之世，自能知晓了。”
蒲鹿暗暗道：“原来老师这般了得。”
他自觉也除了该用心修行，也当把余下事情做好，老师的名声不需要靠他维护，但至少要对的起传道之恩。
而这一回因为天外势力及仙朝被解决，他们暂时也不必担心外敌，可以放心着手把精力放在统合整个世域之上。
张御在交代过后，便回去闭关了。他并不去插手具体事机，陆别、吴冠殷二人才是天夏派来的负责此事之人，只需安排下去就可以了。
其实除了这三人外，还有重岸也同样是负责此事的，不过陆别、吴冠殷二人在到来之前就被关照过，对于重岸如何行事不必去多过问，也不必多打听。
他们认为重岸可能肩负有其他重任，故是对他也是不提，只当没有这个人到来。
就算蒲鹿说起此事，两人也是找了个借口支应过去，蒲鹿心中早有猜测，察觉这点后，也就再不多问了。
张御也并没有寻这个弟子来见，现在这个身份不方便与他见面。。
因为元夏一旦知道重岸的老师是自己，那么肯定不会再对其有所信任了，毕竟元夏上一次已经在他这里吃过一次亏了，哪怕出于谨慎考虑，也不会再上当了。
转瞬半月过去，这些时日，他坐于在名洲某处秘境的宫阙之中，正在探研几次斗战得来的那“不坏之金”。
这东西的来源可以说与“心印”有着直接关系，只是仙朝并没有掌握真正的炼造此物的方法。
在仙朝拟定之中，这就是来自于上境的玄物，故才能具备种种不可以思议之能。
这东西粗略比较的话，就相当于被镇道之宝一类物事，层次极高，但又可被下境修士运使。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仙朝和“心印”剥离开来后，仙朝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增添的方法了，其所拥有的不坏之金也就是此前所囤积的那些了。
而且没了心印之后，未来还会遇到一个不坏之金越用越少的尴尬局面。
仙朝拟定之中，不坏之金乃是上乘奇宝，是不会在运使中被消耗的，但若是运使之人功行差得太多，驾驭不住，那么此物会逐渐回归上层，而拥有上境大能的仙朝自可回赐回来，形成一个不增不减的循环。
可现在断了上境一端，自也是经不起消耗了。
可是仙朝不能用，天夏却是能用的。
张御如今掌握了心印，他认为若是能明了了其中之玄妙，那说不定可以设法补充这上面的消耗，这东西或能成为天夏的一个助力。
要知这物事的潜力其实很大，若是能为天夏所利用，那么战力着实可以提升一个台阶。
不过不坏之金也同样有着一定缺陷吗，比如一旦炼入了不坏之金，那么修道人就很难凭着自己的修行获得更高修为了。
不坏之金既是保护了他们，却同样也是固束住了他们。
原先的仙朝其实也是如此，但他们却不需要这个担心，因为仙朝仙人本质都是一样的，层次的提升靠的是心印，你在仙朝的品秩高低，也便决定了你的功行，只要圣德仙帝一旨册封，那么就能提升上去。
这个问题张御也考虑到了，他认为这东西可以用在一些无望道途的人身上，因为道理上说，只要能不断补充不坏之金，那么寿数就不会断绝，那些寿数将近的修道人若见这等机会，大部分人是不会拒绝的。
而且不坏之金这东西哪怕不用在修士身上，用在造物那里也同样是可以的，就算不是上层造物，也能用在造物飞舟上。样对抗元夏之时，那些层境较低的修道人或是造物也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他在探究过后，试着将心印之力落到面前的不坏之金中。
凭借他现在的修为，在没到上境之前，无法运化出来更多，但却能延阻此物归回，若是这个过程延长到千百年以上，那么眼前这些不坏之金再加上仙朝所具备的一些，已是足够用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是稍微揣摩了一下心印的用法，心中不由多出了很多想法。
仙朝最欠缺的其实就是差一个主识，仙帝虽然具备了自我，但因为是寄托心印而成，所以自己便是有想法也只能按照心印的死板安排去做事，自己不得自主。
可心印到了他手里，现在他是心印的主宰，那么他却是可以凭此去扭转他人的认知。
这种扭转自然不止针对低辈修士，若只是这样，哪怕不靠这道印他也能做到，而是在同辈身上亦能起到某种作用，故是哪怕不提心印的其他变化，光是这个也能对他的斗战之能起到极大助益了。
在他闭关期间，自在界中却是少有的一片安定，蒲鹿三人给所有宗派立定了规矩，对修道人进行了一定约束，其中不少地方就是直接照搬天夏的律条。
碍于三人的实力，再加上为了确保无碍，张御还将天轨的制御之权交给了他们，他们不但可以监察地陆的每一个角落，也能攻袭到每一处，诸修士也只能选择遵从。
可也是因为如此，造成了许多修道人大为不满，有许多人根本不信仙朝崩塌之言，甚至期盼仙朝杀了回来。
蒲鹿三人也知这等强压态度肯定会造成反弹，不过他们就是在以此甄别哪些人可以留下，哪些人则是无论如何也必须清除的。
眨眼之间，又是过去了两月。
这一日，地陆某处上空，好似凭空闪过了一道闪电，三名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上空。
其中两人，正是凉术、祈都二人。
照理说他们没有可能这么快到来，但是元夏这边察觉到，自在界的天地关门不知为何打开了，并少了一层封锁，使得他们进来此间变得容易了许多，再加上有两殿做法仪推动，故而得以再度进入了此间。
而且他们还只是第一批，还有更为强横的元夏修士正在赶来。
虽然凉术、祈都二人失败了，可是元夏方面通过无面道人得知，他们所布置的暗线仍在活跃在这个世域之内，这说明还有一线希望。
而只要此世一天没有贯通与天夏的牵连，那么就不会放弃着此处。
打通了这条路，就等于从侧后出现了一条进攻天夏的道路，战略意义着实不小，他们并不想将之放弃。
凉术此刻对着中间那名道人恭敬道：“谷老，我们需要先找回上次留存在这里忆识，了解这里的情况。”
祈都道：“顺便也可以一找潜伏在此间的暗线，此暗线还在的话，我们的忆识很可能就在此人手中。”
吴道人虽被称作吴老，可是表面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道人相貌。他是早前退下来的司议，只是后来一直想重回司议之位。
可凡是退下来的司议，要么是如穆司议那般自愿去位，却依旧享受殊荣之人，要么如他这等就是功行未至上层，被人排挤下来的了。
这一次他也是借这个机会立功，从而获得一些机会，毕竟两殿近来少缺了不少人，而来到此世也只是一缕气意过来，就算失败也没什么。
他道：“你们可能找到忆识下落么？”
凉术感应了一下，道：“谷老，在下已是感到了那忆识所在，照此寻过去就……”说话之间，三人先后感觉不对。
谷老哼了一声，信手一拍，将天顶之上射来的一道光华直接拍散，抬首看了眼如光虹一般的天轨，沉声道：“先回避一下。”
同一时刻，重岸也是生出了某种感应，而且他手边的某件元夏阵器也在微微颤动之中。
他立时意识到，元夏又有人来了。当是元夏将这阵器送入这此世之前，就已经同时往这里派遣人手了，两者之间应该是连贯的。
他现在也知道名洲已被蒲鹿占据了，并制定了一系列法令，这怎么看都像是天夏律法，大略能猜出，天夏当是来人了。
但是有意思的是，天上的天轨却没有封锁住天地关门，一副对外敞开的样子。
他猜测这很可能是针对元夏的，而现在元夏修士真的到来了，他倒是应该设法配合下了。
正想之间，上次他从凉术、祈都二人处得来的某件阵器忽然飞起，并往外飞去。
他知是那元夏来人正在相唤于他，他想了下，便即决定赶去相会，顺带了解一下此回到来之人的底细。将手边的阵器收拾检点了下，他又留下了一枚符箓在原地，便祭起遁光，往法器遁飞方向赶去。
……
……

第三百八十章 入虚连幽仙
重岸追着阵器赶去，他是从鹭洲出发的，经过两天两夜的穿渡，来到了宇外最为混乱的斑洲。
也就是现在天轨不再针对他，所以他能光明正大的从地面上飞遁，不然还要像以往那样从地下穿渡，那速度就慢了许多，要是穿渡散虹星带这道天堑那更是耽搁了。
他感觉快到地界之际，便就停了下来，自己没有亲身前往，只是放出一道分身过去。
谷老道、祈都、凉术三人因为天轨的威胁，正在一处地下洞穴中等候。
此刻凉术先察觉到一件熟悉阵器先行归来，后面又跟着一道微弱气机，他感应了下，对着两人道：“谷老，祈道友，人来了，是否放了过来？”
谷老道言道：“嗯，放了过来吧。”
凉术撤了封禁，少顷，先有一件法器进来，被凉术抄在手里，随后又是一道光亮飞入三人藏身之地，光亮散开之后，里面出现的乃是一团人形气雾，看不见到底是什么长相，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具体身份。
凭心来说，对方乃是暗线，需要隐瞒身份，就算来见他们，也同样需要谨慎提防，这副样子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谷道人却皱了下眉，若他还是司议，或许会很赞赏重岸的这等谨慎举动，但是他现在早是退下了，对于这种对他遮遮掩掩的态度就很不满意。
重岸见了三人，也不行礼，直接问道：“三位同道引我来此，可是有事相问？”
凉术言道：“这位道友，上次我两人离去之后，所留下的忆识可是被道友取去了？”
重岸道：“不错，这回我也带了过来了，两位且收好了。”他气雾一动，就将两人留下的忆识和另一件都是拿了出来，并递传了过去。
凉术、祈都二人接了过去，立时小心接纳其中蕴藏的忆识，他们还需要加以分辨，防止这里面掺入了别的东西从而遭到篡改。
谷道人趁着两人吸纳之际，则是对重岸道：“这位道友，你的任务进行的如何了？可曾遇到什么难处么？不妨说说看。”
重岸却是不怎么客气道：“我如何做，还请阁下不用多问，唤我来此为只为送渡阵器忆识，那东西我已经送到了，若还有其他事，还请明言，看在同道的情面上，能帮我便帮上一把，若是超出我之所限，那也恕我无能为力。。”
谷道人听他这等态度，顿时更为不悦。
其实他也不怎么看得起重岸，不过只是一个暗线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这等棋子随时都可以放弃，或是拿去换更有价值的东西，若是有能力、有背景，有修为的人，那会被派去做暗线么？
他要是有这些，还会被迫去位么？
这等人物在元夏什么都算不上，居然和他这个前司议这么说话。
他道：“我之所以如此问，那是想要通过尊驾了解此间的情势，我等也是奉元夏之命而来，既然都是同道，若有有价值的消息，理当互相分享。”
他指了指祈都、凉术二人，道：“再说，若无这两位道友的法器，你能在这里来去自如么？”
重岸嗤了一声道：“元夏能不能拿下此间我不知晓，我只是尽力做我该做之事。
而且需要弄清楚了，这两位是因为完不成事情，才是被逼退出的，这才不得不留下阵器让我接管，我只是替他们二位保管这些东西，说来还给我添加了麻烦和暴露的风险，怎到了你的口中，反倒是了我受了恩惠？”
谷道人见他与自己针锋相对，没有半点敬畏，心中更是暗恼，道：“看来你底气十足，那么我倒要问问了，如今你做得如何了，又取得了哪些成果？”
重岸不屑道：“此与尊驾有关系么？”
凉术这时言道：“这位同道，谷前辈乃是这一回奉两殿之命，全权署理我等谋划此界之人，当然是有资格问这些的。”
重岸却是不以为然，就算能管事机又如何？他又没有接到命令，你们也没有信物，我凭什么认？
再说了，他明面上是是受无面道人这个正身管束的，执行的乃是潜伏天夏的任务，只要无面道人那里没消息让他如何，那什么命令他都可一概不听。
凉术见他不开口，就试着道：“却要向道友讨教，我等离去之后，眼下情势如何了？”
重岸道：“此世情况较为复杂。”
他当即说了许多东西，大致是说仙朝驾临，威慑自在界，但是随后天夏之人到来，又将仙朝派驻在此间之人打杀，但是仙朝大部势力仍在天外，现在天夏之人正在整顿阵势，所以双方下来可能还有一场大战。
这些都是传递出来的消息，虽然蒲鹿等人说仙朝不复存在了，可是底下不服管教之人仍然不相信。
他是相信蒲鹿所言的，但是这些天他有意不和天夏来人接触，就是为了不去确认真相，这样可以确保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他虽不必对谷道人等人负责，但是需在无面道人那里应付得过去。
谷道人这时忽然开口道：“也就是说，在两位道友离去之后，你拿了他们的法器，但却并没有什么太大进展？你既是暗线，怎可如此消极？”
重岸丝毫不给他情面，反驳道：“我的职责在天夏做事，来此界只为配合你等行动罢了，我有更为重要的任务，你们做不成事，莫非还能怪责到我身上不成？”
谷道人看了看他，带着一丝暗含警告语气道：“你们后辈做事，有时候最好给自己留点后路。”
重岸丝毫无所谓，你要找麻烦，那就去找那无面道人啊，和我这个被神魂寄托的分身有什么关系？
况且你回去之后，这里的忆识又不会带走，我就算对你不客气你又能怎么样？
故是他呵了一声，道：“我又不归你统摄，你也不是两殿司议，称呼一声同道是客气，不要当真了。”
谷道人心中无比恼火，不是司议这句话简直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缓缓道：“我看你是不是与天夏走得太近了，也学了他们的作派，连上下尊卑都是不懂了。”
凉术一听不对，下来他们还需要重岸，他既是打圆场也是提醒谷道人，道：“谷老说笑了，这位同道想必对元夏还是忠心的，否则也不会我等一相召，就立刻回来见我们了，是不是？”
祈都先前一直不说话，此刻道：“既然道友今日到了这里，那我们与你商议下，道友你做你的事，我等做我等的，互不干涉。但是你我若是遇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彼此及时交换，你看如何？”
重岸道：“这位道友说得是，这自然是可以的。”他对祈都、凉术二人表现就比谷道人客气多了，当然也是他故意如此。
谷道人哼了一声，他道：“那个仙朝就是两位此前所言的仙朝？”
凉术道：“根据这位所言，应该就是同一个仙朝了。我本以为此方势力只存于过去，没想到至今还在。”
谷道人皱眉道：“这等下层界域怎有这等势力出现，此中必有古怪。”
他摇了摇头，道：“且不管这些，若是消息正确，天夏将仙朝暂时击退，但现在大战一触即发，那个天轨放开，看来是为了方便天夏之人进来，方便对抗仙朝，那我等是否可以做些什么，可否与仙朝联络，给他们帮助，击退天夏？从而与我元夏沟通？”
他们来这个世域的目的是为了建立一个通路，那么一个与天夏敌对的势力倒是可以争取的。等天夏灭除之后，再顺手消杀了就是。
凉术看向重岸，道：“道友认为可行么？”
重岸道：“我现在是天夏这边，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到天外，只是提供消息罢了，余下的事情要靠诸位自己做了，好了，我出来也是够久了，现在天轨监察上方，我不能久留，就与诸位告辞了。”
凉术将一枚符箓递过，道：“还请道友留下此物，日后方便联络。”
重岸接了过去，道一声告辞，这一具化影便瞬间离开了此间。
谷道人望着他离去，心中却是暗暗记下了，觉得无论事情是否办成，总要寻个机会收拾此人，他想道：“此人正身应该就在两殿某处，待我回去打听一下。”
尽管对于重岸的身份不怀疑，可是为防意外，他们三人也是离开了此处，另寻了一个地界。数日之后，谷道人冒着天轨激射的光束，遁破天穹，往虚域之中而去。
他这回是去找寻仙朝，好双方联手对抗天夏。
凉术觉得可在原处等，可他否决了，因为天地关门打开，天夏的势力一定比他们更容易进入这里，他们要赶在这些人到来的前面，那么时间就很紧迫，目前也唯有联络仙朝这一个方法最好，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本来以后找寻仙朝有些麻烦，但是没想到，仙朝当初退走时，留下痕迹很明显。
特别是那十数个名洲的元神修士经行时刻意留下了自己的气机，好像就是为了方便后人来找。
他跟随着着气机一路飞遁，寻到了仙山之前，此物毕竟是心印所塑就，只一见到，他便见到了上境力量的痕迹，心中大为震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等情况。思来想去也只觉得是天夏开世中出现了什么变数。
可是反过来看，仙朝越强，不是对元夏越有利么？
他未敢直接深入，在外道：“前面可是仙朝地界，谷某乃是使者，此回奉元夏之命，前来拜见仙帝。”
说完之后，等了好一会儿，那仙山之上荡起一阵光芒，打开了一个幽深阵门，谷道人看了几眼，化遁光朝里投身进去。
……
……

第三百八十一章 赐法炼金身
张御的面前站着的两名自在界的修士，这二人看着容貌有些苍老，发须灰白，但是背脊依旧挺直。
他道：“你们两人可是想好了么？”
其中一人无比恳切道：“上真，我二人已经想好了，万望上真成全。”说着，两人对着座上深深一躬。
张御点了下头，道：“既然你等想好了，那便在这份契书上立名落印吧。”说话之间，两分契书从上空飘落了下来。
两名修士各自伸手出去接过，只是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在契书之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印，再是呈送了上来。
张御将契书收了起来后，道：“两位且是安坐下来，稍后有所异动，也不要进行对抗，只需守好心神，任其自然便可。。”
两人都是连连称是，把气息调和了片刻，便是在殿中安坐下来。
张御端坐于上端，意念一催，大殿上方有两缕金光流泻下来，看去像是无数金砂洒落在了二人的身上，并往其内部渗透进去。
两名修士的元神这时都是微微一颤，这是一种即将改变自身固有生命状态的预兆，两人都是生出躲避的念头。
但是二人听从了张御的交代，既没有从原地离开, 也没有对这些金砂进行对抗。
随着渗透入他们身躯之中金光越来越多, 二人面容和皮骨之上也是渐渐散出了一种纯金色泽。
张御这些天在琢磨“不坏之金”的用法时，也是决定先在自在界中尝试着起来, 于是放出消息，他可以帮助投效天夏的元神修士塑就不坏金身，同时也是大略说了一下其中的好处与弊端。
要知道当初那些仙官仙将到来后，名洲是有不少人见过拥有金身之人的厉害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 面前这两个因为寿数已过大半的修士马上表示，自己愿意祭炼金身。
名洲有修道人不喜欢天夏的规矩，不愿意接受天夏统御，期盼着臧青濯等人带着仙朝势力归来的, 但也有愿意巴结上天夏的, 这些人其实也未必道念和天夏一致，但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好处，他们愿意遵守天夏的律条。
对于这些人，天夏并不一味打杀, 因为做事论迹不论心, 不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只看你是如何做的。你和我们站在一起，只要没有违反律条，关照的事情都做到了, 那么你就是自己人。
张御虽然认为自在界的未来在于此界的下层生灵, 但终归不可能将所有修道人都是清理掉，能利用的都可利用起来。
不坏之金的利弊他也是与面前二人说清楚了, 两人也不在乎, 因为二人的都是临近寿数终了，也从没想着自己能去到更上层的境界。
而有了不坏之金，寿数也能因此受延长, 哪怕功行比他们高的人也奈何不了他们了，那又有什么不好的？
唯一让他们有些疑虑的就是那个不知道底细的仙朝了。可是天夏都能弄来不坏之金了, 那还不能证明仙朝已经被平灭了么？故是两人愿意搏上一回。
张御正在催运之际, 他心神之中忽然多出了一丝感应, 这是摆在仙山那边的气意被触动了，有外来之人进入了仙山之中。
而根据方才天轨做出的反应看, 应该就是元夏来人了。
好在所有一切布置都已是做好了，故是转而继续专注眼前。
现在他用的手法与仙朝所用基本类同, 是他从心印之中得来的手段, 那很是繁琐的礼法性质的步骤都是直接取消了, 只剩下最关键的部分。
未过多久，两名修士已是被那“不坏之金”浸透内外，此物也是一点一滴的化炼着他们的身躯。
张御倒是发现，光只是聪奇喻留下的不坏之金，便已足够为这两人塑造金身了，这主要是两人根基太差，但这没什么关系, 不坏之金就是用在这等人身上才是合适，要是有望道途之人, 那也没必要来走这条路。
两天之后，两名修士俱是从定中觉醒过来，在他们醒来的那一刻, 覆盖全身的金色光泽缓缓消退下去。
他们感受了下自身，面上都是不禁露出了喜色，果然感觉自己与此前大不相同了……
张御这时在座上一弹指, 一道清光落下，两人身躯一震，俱是一齐爆散开来，化作了一滩流淌在地上的金色液体。
但是下一刻，这些金色液体往中间汇聚而来，不一会儿两人就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惊喜更甚，因为他们能清晰感觉到，方才那股力量是自己以往无论怎么样也扛不住的，但是现在非但不能拿他们如何，反而在经历了一次金身破碎之后，还隐隐多出了一丝抵抗之力。
这样若是他们多经历几次斗战，只要金身还在，那岂不是越战越强？那还有什么敌人能够害怕了。
两人这时忽然有些后悔了，要是不签立那份契书就好了，那就不必受天夏的制束了。
张御这时言道：“两位不要以为得了这金身，便就无有敌手了，世上所存在的物事，总有能克制的办法。
若是遇到功行远远高过两位之人，那么两位要防备被对方所封禁，譬若遇到元夏修士，将你们拿了去，那么我天夏在与元夏未曾分出胜负前，暂时也是就不回来的。”
这两名修士听了这话，方才膨胀起来的心思才稍稍收敛了一些，又是露出了恭敬之色，道：“上真若有什么需我等去做，尽管关照便可。”
张御淡声道：“等需要的时候，自会唤及两位，两位可以退去先熟悉下运用之法，你们与以往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这两人恭敬道了声是，恭礼退了下去。
而两个人出去之后，却是引起了不少修士的艳羡。
虽然修士个个期望能成大道，但大多数人都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成道，反而塑就金身看去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因为许多人都以为下来天夏必然会和仙朝产生冲突，而谁也不能保证在接下来斗战中存身下来，有了不坏金身的话，他们也有自保的能力了，只是这样一来，就是必须遵守天夏修士定下的律条了。
这些规矩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苛刻了，修道人修道求的就是一个自在超脱，求的就是能够为所欲为，要是被束缚住了，那还修什么道呢？
这让许多人颇是犹疑不定，但还是有一些人看得清楚哪个更为重要，愿意接受誓书和规序的束缚，以此换取金身。
张御对于这些人都没有拒绝，他不坏之金手中还有一些，足够用了，就算用尽了，也能再去仙山去取，那里还剩下有不少。
而此时此刻，谷道人从仙山之中退了出来，这一次他顺利见到了仙朝大辅，还见了圣德仙帝一面，让他满意且振奋的是，双方拟下了共同对付天夏的口头约定。
只是进入仙山之后，仙朝的情形让他大为惊奇，暗道：“我元夏覆灭万世，怎么也不可能有这么一处势力漏过，此势定然别有来处……”
他很清楚，能有这样的势力出现，那么一定涉及到上境大能了，唯有更上层的力量才可能塑造出眼前这般的景物。
上境大能未必只有元夏有，天夏也有，而且就可能落在天夏之世中，或许也未必是修士，也有可能是异类。这个可能是最大的。
这次虽然缔结约定，可他知道两个势力的联手没这么容易，要谈的地方着实太大，自己的身份看来也不够，约定十分不牢固，需的派遣功行更高之人来此与仙帝商议。
他道：“看来需回元夏一趟，将此事禀告给两殿知晓，这两殿尽快定夺此事。”
天地关门封闭的时候，两界无法传递气意，他也无法把忆识带回去，但是现在却是可以了。就是时间上有些来不及，就怕消息带回之后，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支援仙朝了。
他回到了地陆之上后，寻了凉术、祈都二人，将这个事情一说，二者也是同样吃惊。
凉术道：“既然像谷老所说那般，仙朝有那般势力，那么窃以为元夏是没那么容易拿下，若是仙朝坚持不了，那么说明他们也不过如此，我们也没有支援的必要。
况且我们现在碍于誓言，也不可能对天夏直接出手，能帮上的忙也不多。至少也要等到约议结束才是。”
谷道人认为他说得极是，他认真想了下，道：“那我先离开此处一次，你们二位就守在此间，等候我带人到来。”
两日之后，张御感得天轨监察之中似有一缕意动，知当是那名进入过仙山的修道人离去了。
其人所见得大辅，不过是以心印及不坏之金重拟出来的，并且赋予了其原先的思维，整个过程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现在就是等着此人吸引更多的元夏修士到来了。
当然，指望这个就能重创元夏是不可能的，元夏哪怕被多杀几人，也不会将两方的实力差距抹平，但能削弱一点是一点，有战果总比没有战果来的好。
再一个，这同样也是对元夏的威慑。让其下次再不敢随意派遣人手到下层来，比起与元夏在下层博弈，他其实更希望看到诸多下层世域能顺利抬升上去。
……
……

第三百八十二章 实虚唯意用
自在界中，张御这缕气意一直分身这此坐镇，不知不觉间，三十载过去。
这些年里，虽然仙朝迟迟未曾对地陆展开攻势，但是经常有自称仙朝之人到来，不过常常只是来到了地陆之上，就被元夏之人击退。
这些人也俱是他安排的，但伪造仙朝只是次要的，保持仙朝的存在感也不是最主要的目的，重要的就是将“不坏之金”从仙山处带了过来。
这几十年来，连荒洲的许多修士都是接受“不坏之金”的改炼了。
他们愿意接受，这一方面是没有外部势力的冲击，蒲鹿等人的统御愈发稳固，还有么，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都是认识到了不坏之金的好处。
既可不受寿数所困，又不惧他人神通手段，除了道途无望，还要受一些拘束之外，几乎就没什么缺点了。
当一件东西他人有你却没有的时候，则必然会产生某种心理落差，而当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接受了此物后，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变得愈发理所当然了。
至于这会不会使得那些有望成就道途，或有极富潜力的人就此辈耽搁了，
张御却认为还不至于如此，目前只有成就元神之人才能接受“不坏之金”，能有这般修为之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真有意道途，那就不会做出这等选择了，换言之，凡是做出选择，那么本身就是放弃道途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坏之金”在元神修士群体之中的广泛运用，还由此多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天夏对自在界的统御愈发稳固。
再加上誓言的束缚，如今宇内宇外的局面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祥和状态，再不复以往那等彼此厮杀算计，犹如野兽弱肉强食的情状了。
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人数少的时候，不坏之金自是看不出什么消耗的。。
但是人数一多，就能看出不坏之金正在一点点的减少，尽管这个速度很缓慢，可是张御是能够清晰感觉出来的。
按照自在界如此的情形，可能不到千年就消耗空了，这还是在人数不怎么增加得情形下，所以他也在想办法以心印之力将那些遁没的不坏之金重新转运出来，以延缓这驱使，这也说明，不坏之金存在自有其之上限。
而在此过程中，他也不是没有好处，逐渐熟悉了心印的一定运使方式。
在六印齐全后，道印最重要的好处就在于对道法的解化，但现在这具不是正身，自在界也不是天夏，他不急着做此事，趁这个机会沉淀一下，将根本先筑牢，等到回去之后推动此事就可更快一些了。
现在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是放在心印之上。
心印与其他道印不同，运用之法既是玄妙，变化又多。不仅仅是能体现在斗战上，还有其他的用途。特别是对一个大势力的帮助无疑能更大，就如“不坏之金”就因心印而来，但也仅仅只是其中一种衍生罢了。
比如心印可以映照心景。这种映照并不是虚幻，而是可以真切的显现出来，只要他了解其中的道理，那么让其真实存在下去。
元神真人同样可以化假为真，一般的物事没有丝毫问题可言，可若是涉及同一层次的力量，那里的消耗就极大了。
而且永存下去的代价极高，但是心印消耗就是极少了，比如他只要了解法器飞舟如何祭炼，那么利用心印就能快速的大数量的映照出来，消耗的只是他自身的心光，而且不用自己去维持。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妙用在其中，他心中已是有了一个想法，准备回去之后便就是着手推动。
而在自在界内似乎一片沉寂祥和的时候，天地之中光芒闪烁，谷道人在离去三十载后，再一次归来，随着他到来，身后还有数名修道人一同步入界中。
这一次他已经说服了两殿，往这里投落来更多人手，并设法和仙朝结盟。
两殿司议自恃身份，自是不会主动来做这等事的，都是派遣两殿之下人手来做这些事。
两殿虽然对仙朝有些兴趣，却也不可能因为谷道人所言，就完全相信此事了，故是派遣了一名唤化邵柳持的求全道法之人过来主持大局。
这人此前就得了谷道人的提醒，一入世间，根本道法一展，就将到来的所有人都是遮掩了去，一行人立在半空之中丝毫不动，但是天轨却根本没能发现他们的到来。
他看了几眼，又向谷道人询问了几句，便带着众人横空而渡，不过两天时间，就与祈都、凉术二人汇合。
随后他们寻了一处安妥地界，从两人处询问了一下这些年来的诸多变化。
他听完之后，沉吟道：“情况有些不对。”
谷道人一惊，道：“邵上真可是发现什么了么？”
邵道人沉声道：“天夏之人到了这里三十年了，也控制地陆三十年了，居然没有一次对仙朝展开清剿之事，好像他们不怎么着急，这不符合元夏来一直以来的作派。”
祈都道：“我也觉得有些问题，那仙朝有些名大于实，这么多年居然干看着天夏在那里攻城略地，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和几十年前气势汹汹的样子完全不符。”
谷道人听到这个，却是觉得不能不说几句，联合仙朝可是被他视作自己的功绩，更是期望以此重回两殿，怎么也要将此事推动下去。
故是他道：“我却以为这很正常，天夏以往作为，最主要的立规矩。名洲、荒洲等地，都有大批的修道人不服管教，要理顺清楚可没那么容易，就算此界之宗派，过往也没能做成此事，区区三十载，根本做不到。更别说还有仙朝的人搅扰。
仙朝迟迟不至，谷某以为也很寻常，过去他们要对付的只是地陆上的宗派，那自是容得很，现在要对付天夏，则有不同，天夏又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照我看，他们恐怕是在筹备攻势，也可能是在等待我等，毕竟我与立了口头之约，等待三十载时日实在不算多久。”
他这番话也算有理，把各方的事情都是考虑进去了。凉术也附和道：“在下赞同谷真人的意见，天夏不动，这或许是他们到来的人手还不够多呢？此界到此还没有打通上层，应该是仙朝阻挠和下面反抗之故。
天夏应该还在平理内外，天夏做事有时候看着冒险，但其实并不激进。”
邵道人低头想了想，道：“这也是一个可能。”他抬头道：“仙朝那边我要走一趟。”
谷道人道：“邵上真要亲自前往？”
邵道人看他一眼，道：“你们只是定了口头约定，到底如何，有些事情我要亲自看过才能确定。此中有些事还要劳烦谷真人。”
谷道人知道这是不信任他，但是没办法，现在他不是司议了，邵道人乃是求全道法之人，自是可以不给他脸面。
而且据说这位本来是某个世道之人，因为欠了族人一个人情，才是进入两殿的。若不是因为族中已然是有人是下殿司议了，其人定然也是坐拥司议之位了。对于这样的人，他心中也满是嫉妒和艳羡。
可表面还是非常客气的，道：“谷某自当全力配合上真行事。”
在这里议妥后，邵道人与谷道人带上此回同行的人手，依旧让凉术、祈都二人留在此间，便就一同去遁往虚空。
邵道人进入虚空后看了下，天夏似乎并没有天外留下任何阻拦阵禁，这个情况又是让他皱眉。
不过他没有多问，由着谷道人在前引领，一路经行，很是顺利来到了仙山所在，到了近前，谷道人取出信物，就有仙人来迎，将一行人接了进去。
比之谷道人，邵道人的无疑道行更高，所能看出的东西也比远前者来的多，仙山之中所见到的景象先倒是真的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他原来还以为谷道人立功心切，说话有些夸张，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如此，虽然有些地方有些失实，可不过是眼力不够或是小节上的东西，整体表述基本是正确的。这圣德仙朝的确具备上境之威能。
可同时又有疑惑，如此了得的势力，为什么会被天夏侵入界中，又怎么会被天夏逼得难以收服地陆呢？
他觉得里面一定有原因，但已是不怀疑仙朝的实力了。
圣德仙朝并没有立刻召见他们这些使者，而是把他们暂时安排在了一处阁馆内，并派遣了一名品秩极高的仙官过来宣讲礼仪，言称此回仙帝准备召见他们。
邵道人也是做了番准备，他们在这里等了足有十日，到了定妥的时日，在礼官指引，和内侍唱喏之下前往觐见圣德仙帝。
经过了一番繁琐礼仪之后，被请入了大殿之内，然而他们想象中的仙帝和仙朝百官却是并不存在，唯有一个年轻道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殿中。
邵道人心中顿生警惕，想要退出去，但却发现四方俱被阵禁所封锁。
张御这时缓缓转过身来，淡声道：“诸位终是来了，我等诸位已是许久了。”
……
……

第三百八十三章 感意束心界
邵道人不由眼瞳凝缩，作为元夏的上真人，张御他虽然没有见过，但其影画却是看到过的，当即便将之认了出来。
他不清楚张御为何在这里，但知道自己一定中了圈套了。
因为天夏具备通过假身斩杀正身的能力，所以他心中也是极度不安起来，
他定了定神，道：“尊驾想做什么？”
张御看向他道：“尊驾问我，我却要问尊驾，这是我天夏映照之下层，你等元夏修士何来此处？”
邵道人沉默不言。
谷道人却是站了出来，道：“这等下层地界，我两家约议之中并没有定规不得前往，我等来这里又有什么不妥？贵方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张御看着他道：“确实约议之中没有这等定规，但是尊驾先前曾来此，并与仙朝大辅及仙帝商议如何合力驱逐我元夏，这我未曾说错吧？”
谷道人不禁闭口。
张御淡声道：“按照约议之言，定约未绝之时，若有一方不经通传，无故侵入他方地界，若被发现，一方则可不受束限的出手，而若表现出明显敌意，或者侵攻之意图或举动，则亦可如上言之作为。”
他顿了下，又言：“你们可是两条皆犯，我要拿下汝等，也是理所应当，并不违反双方之约议。”
邵道人这时终于开口了，沉声道：“贵方做了这么做布置，这些就是为了对付我等么？
张御语气平淡道：“要我等对付，至始至终也只是元夏，而并非是尊驾几人。”
包括邵道人在内，此行共有五人，应当不会再有更多人的进来了，
他也不介意来得人多人少。这一次的目的，主要是因为将来受诸方上层力量的映照的界域还会出现，元夏不见得会放弃进入的机会，所以这次最低也要起到一个威慑作用，让此辈以后不敢轻易往来下层。
还有一个，他便是准备尝试一下“心印”在斗战之中的作用，毕竟他回去之后要找合适的人试法之人也不容易，总是用镇狱里的那头老龙似乎也不太合适。
邵道人心中盘算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个必输局面。
因为天夏事先把一切都是布置好了，不说殿内的禁制，周围的禁阵说不定都是升起来了，再加上对面之人向来以擅长斗战著称，他们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谷道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却是暗恼无比，他来之前一直盘算的立功，可现在肯定是没有指望了。。
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别的东西，还想着气意被打灭之后，说不定还会被牵连问罪。他传声道：“邵上真，在此世之中，他左右也不过只是一个分身，我们这许多人未必不能胜？”
邵道人摇头，他看向上方，向着张御问道：“仙朝到底存不存在？”
若是仙朝不存在，天夏布置了这座仙山，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他们？
虽然求全道法之人到哪里都是无比重要，可他觉得天夏一方弄这么大的手笔似乎不至于。
张御道：“仙朝自是存在的，不过如今已被覆灭，诸位此间所见，皆为真实。”
邵道人眼神一凝，进一步追问道：“那仙朝的背后，果真有上境大能存在了？”
张御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不能光从有没有上面说，也无法用简单的话语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但是邵道人却认为他这是默认了，心下喃喃道：“果然是上境之道么？”
其实到他这一步，对于上境力量的渴望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不仅是能追逐更上层的境界，还有再前一步就能彻底摆脱内外桎梏了。
以往元夏那里他不敢想，可与天夏争斗却让看到了机会，其实元夏与他存着一样心思的人有不少，大胆的人甚至此前就与张御有所联络了。而这一次他愿意来，也是因为仙朝的存在引发了他的兴趣。
但没想到晚了一步，这里已然成了一个陷阱。
这时谷道人正接连向自己传声，他也是回言道：“没有机会的，现在只能期望不是那个结果了。”
谷道人一怔，见他如此消极，心中一琢磨，也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都是变了，他也是果断，既然有这个可能，那就不能去逞能，虽然天夏可以有牵连正身的手段，可他们大可以自我了断，这样就能避开一劫，至于其他的，比起性命，那就都不重要了。
他想到便做，将自身气意一斩，霎时终了了这具分身。
邵道人在问过之后，他没有犹豫，没有人希望丢却性命，也是于顷刻间自我了断，他本来以为张御是会出手阻止的，但是结果并没有，张御只是负袖站在大殿之上，用深静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们。
随着气意化身断去，一阵恍惚之间，正身骤然醒来，他只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分身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没能归来。
不过能把他击败，应该也是遇到了相同层次的对手……
他忽然皱了下眉，感应感知自身，那个气意化身不是被他人打灭的，而是他自己化去的。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不愿葬身在敌人手中？
若只是一缕气意分身，遇到再多的敌人，他也情愿与敌人同归于尽，要是做出这等选择，除非是分身遇上了自己十分忌惮天夏的通过分身斩杀正身的手段。
元夏曾对此有过一定的判断，认为很可能是天夏掌握的某种秘法或镇道之宝，为了避免被这种手段所伤，所以建言气意分身或者假身，在天夏地界上的时候，尽量不与天夏有所争执，但这一次明显是他们先越界了，所以才遭受了这等损失。
这回无功而返，他也是叹了一口气，正待想着怎么给两殿交代时，他忽然有所察觉般抬起头，见殿外有一名年轻道人正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
“张御？”
邵道人立刻认出来人，他大惊站起，随即冷静下来，道：“这里是元夏，你是如何到来这里的？”
张御淡淡言道：“这里真的是元夏么？”
邵道人不禁皱眉。
这句话让他很不解，他可以确定这里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但转而又悚然一惊，真实存在的便一定是真实的么？
若是这样，他似乎连自我了断都是做不到。
且等一等，他为什么要自我了断？
他只感觉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但是身为道行高深的修士，他又于一瞬间将事情整个理顺了。
自己遇到了天夏人，遇到了张御，为了避免被天夏动用牵连正身的手段，所以自我了断气意化身，但结果并没有成功。
他不知道这个推断对不对，此前的忆识好像都是没有了，可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但还有一个可能，眼前的张御才是假的，他只是陷入了某种高明幻境，他要自我了断，那就是真的亡了。
可是他更愿意相信前者，不认为对方可以毫无阻碍进入元夏腹地，而作为求全道法之人，哪怕世身被毁，他也能顷刻间回来。
把一切思理清楚后，他深深望了张御一眼，再一次进行自我了断。
可是下一刻，他依旧坐在了大殿之内，似乎一切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他似想起什么般猛然一抬头，见张御正坐在案几对面，正在那里品茶，并淡然品鉴道：“邵道友这里茶水尚可。”
邵道人心中一阵惊悚。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脱离不出去了。
而且他到现在也无法看出周围的景物是虚假的，要是这样，哪怕他真的通过自我了断回去了，回到了真正元夏，恐怕没办法分辨清楚真实虚幻。
不对！
物事可以伪造，但人不可能！
他眼前一亮，感觉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立刻遁身出外，
张御点点头，这是个办法。
他这回是通过心印，将邵道人自身的忆识挪照出来，所形成的东西都是自己熟悉的。
就算事先有了提防也没用，因为他化显得都是真实。
除非完全封闭心识，没有气机接触才可能闭绝，可两人对峙之间，除非放弃抵抗，否则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
他这时又品了一口茶，映照人物比映照事物困难的多，这也算是一个破绽，但也是他对心识的不够，可并不是不能弥补。
况且若不是他主动走了出来，给了其人一个识破的机会，其人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他给此人机会，正是希望此人能找出更多破绽，好让他能够将这些疏漏一一填补上去。
邵道人出外之后，找到了一些人，果然证实这里的虚假，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法从这里摆脱出去。
下来他冷静思考着，尝试了不少破解之法，有一些让张御看着也是赞叹他的想法。
可问题是其人现在意念和气机对于心印几乎就是敞开的，所以动念之际，心印就提前做好了防备，让其无从突破。倒是越来越多的尝试，也是弥补了更多漏洞，使得这等心照之境越来越是完美了。
张御这时放下茶杯，平静的看着此人，要是再拿不出什么有新意的手段，那么就到此为止了。
……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得益补空实
在心印的照映之下，这一回不仅仅是邵道人，谷道人等人也是一样被困入了进来。
这几人唯有谷道人一人及时选择了自我了断，其余人都是试图反抗，但一瞬之间就感觉自己气意之身破散，回到了元夏。
这几人没有张御去主动提醒，一开始并不曾发现自己深陷在了一个“真实的虚假”之中，唯有与人接触是唯一的破绽。
张御能够让周围事物成为真实，但是那一个个人显然是不可能化为真实的，思绪对话可以从记忆之中映照，修为功行却不容易了。
他能将一个个寻常人照显出来，但并能将一个个元神真人跳脱去世外也是化作真实，哪怕他的心光足够也做不到。而与他同一层次的上那更是不可能化显出来了。
故而此辈随着与人接触次数的增多，窥破此身处境的可能也就越大。
而且此辈只要离开的范围较大，去到一些禁阵牢固的地方，那么也容易因此看出破绽。
张御在这其中也是在慢慢摸索，他发现其实并不需要构筑全部的虚境，只要构筑此辈身边的真实就可以了。
元神修士的感应照理说无所不包的，但事实上，在两殿之中，他们不可能肆无忌惮的放出感应，只是局限于身边一部分，那就简单多了。
在此过程之中，他总感觉心印不应该只能演化这些，似乎还能够做到更多，但这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虚境虽然营造了诸多真实，可假的终究是假的。这几人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对。。
谷道人在邵道人之外算是功行最高之人，他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立刻尝试着摆脱出去。他是当做司议之人，倒也是使出了不少办法。其余几人，也同样是各出手段。
张御一直在看着，这些人的应对倒也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稍微有所可惜的是，这些人功行都不够高，所以有些反抗他一眼就看出毫无意义，后面的举动自是也白费功夫。
而这几人在屡次尝试无果之后，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了，谷道人同样也是如此，他甚至心中还抱有几分侥幸，既然敌方没有拿他们怎样，只是把他们困在这里，那说不定不会拿那等牵连正身的手段对付他们呢？
张御见这些人自己都不愿意坚守，那他也必要将之留着，故是他对着谷道人一点，一道斩诸绝剑光将直接将其人洞穿。
再是一挥袖，一道法力冲涌入其余几人的气意分身之上，霎时将这些人都是消抹了干净，
除了谷道人之外，余下之人他并没有用斩诸绝去斩杀，因为这些人功行不够高，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同时也是为了让元夏产生一定的错判。
至少可以让元夏以为，牵连正身的手段并不是可以随意动用的，唯有足够道行之人才值得他们拿出来。
处理了这些人后，他最后看向了邵道人。
邵道人在试过多种方法之后，也难以闯破这个虚境，这个时候他自知凭自身之力恐怕是难以脱身了，可他又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似张御在利用自身推演什么，他怕自己一停，就此失去了价值，那么就是真的失去性命了。
虽然张御不一定掌握通过分身斩杀正身的手段，可他不敢赌，故是一直在坚持。
而只要坚持下去，那么还有一线希望。能求全道法修道人，自我的坚定意念自非是其余那些修士可比的。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进入了元夏的藏简之地，翻开一些过往曾经见过的书册。
心印可以映照心识技艺，但过往的知识要呈现，也不是一下能让他看见的，也是要靠对方的选择，现在却是主动敞开了。
张御点了点头，倒是求生意志坚决，他也想看看这位能坚持多久，
此后他还看到这位向旁人求教如何破解幻境，旁人完全就是邵道人的意识映照，他自己也觉察出了这一点，但是这个时候他想试试，一方面仍不放弃突破此境的想法，另一方面是真的希望能得到新的启发，找到破解法门。
他问了一下话，的确得到了一些有益的回应，他很快发现，有些东西本来并不在他的忆识之内，似乎是凭空多出来的，这让他有些困惑，但现在顾不了这许多，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拼命从中找寻脱身之策。
张御见此，不禁思索了一下。能得到回应，那是他有意放出的，是他故意向其人透漏了一些内情，看这人能否从中得到启发，从而有更好的表现，帮助自己弥补道法的缺陷。
反正今天是逃不出去了，逃出去也没法把记忆带走。
可在邵道人向着更多人请教之后，他有些讶异的发现，有些告知的东西并不是他授意的，也不是他自己所掌握的。
这就有些意思了。
他推断这应该是心印的自我补足，因为心印一旦营造真实，就会向真实的一面不断靠近。
就像仙朝出现了“不坏之金”这种东西一样，不是仙朝创造的，但却偏偏出现了。就连仙朝本身，也是一样被不断完善的。
这也是自我的一种补足，否则真实性就不具备了。
大道之印本身就是大道之触角，偶尔有这等表现并不奇怪，这无疑说明，六印之中有着更多玄妙蕴藏。
他一转念，看来此人还可以继续留着。
邵道人为了求活，几乎是榨取出了自身的全部潜力，拼命想办法破解困境，倒也是被他找出了一些办法。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没当他寻到缝隙所在，没有多久又会被填补上，导致这方虚境更为真实，到了后来，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从里脱身而去。恐怕此刻就是让他回到了真正真实之中，也会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在虚境内困束了不知道年月后，他几乎使尽了一切办法，许久没能运用出新的手段了，但是他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挣扎，那就想将通过心意转动将自身这一缕气意化身耗尽，如此也能达到了断的作用。
张御把他的思量都是看在眼中，见到他无法再给心印任何启发了，也没有再持续下去，一弹指间，斩诸绝横过，当即将这一缕气意斩断，随后从心印之中退了出来。
在虚境内中看去很长久，但意识之转却是瞬息千变，在外也不过就是一刹那而已，
元夏元墩所在，某处宫阙之内，邵道人身躯剧烈一震，他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剑痕，整个人僵坐一会儿后，就如玉石崩碎，身躯残片落了一地，又持续散碎，最后只在原处留下了一摊粉末。
过去大约半个时辰，他闭关的宫门被打了开来，兰司议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之后，就又转头走了出去，对下面之人嘱咐了一句，道：“收拾干净。”
他很快回到了上殿之内，万道人正在此间，目光移向他，露出问询之色，兰司议摇了摇头，并道：“这次事情，应该是邵上真他们做事不谨慎之故。”
现在还在元夏、天夏的约议之期中，邵道人如果不主动露出敌意，或者做事小心一些，哪怕到了天夏地界上也未必会拿其开刀。
万道人沉声道：“看来这次又是天夏赢了一手。”
兰司议沉吟片刻，道：“不算完全输，我们那条暗线至今仍在。”
万道人道：“那是因为他知道的还不够多。”
兰司议点点头。正因为了解的少，没有触及天夏的核心利益，所以那暗线才能继续存在，只是目前是如此，未来就不一定了。
不过出于小心，他还会让黄司议那边再查一遍的，以确保此人没有出现问题。
他道：“那处界域……”
万道人道：“放弃吧，天夏是不会放弃化演世域，下次设法再寻机会。”
兰司议应下道：“好。”
自在界内，没了元夏侵入，仙朝也是销声匿迹，天夏的统御逐渐稳固。张御见局面已是安定，也是准备就此返回天夏了。
他把蒲鹿、奉成二人喊来，关照了一声，又分别对陆别、吴冠殷等人吩咐了一些话，仍然在准备离开此界的时候，却是往某处看了眼，
他略作思索，心意一转，下一刻，已是来到了一片原野之上，看着前方，他道：“尊驾怎是来此？”
霍衡从后方走了出来，与他站在了一处，道：“自是此界有东西引起了我的兴趣，不过道友问我怎来此，那却是说错了，有大混沌之所在，便是我身之所及，我本就在此，又何谈来与不来？“
张御心中清楚，很可能是因为在和心印相斗之时，出现了一个混沌之我，才是引来了其人。
这位一定不介意将他这个虚假的自我接引了去，或许还有手段借助这一个混沌之我，增加将他引向此路。
霍衡又道：“那几个元夏修士我亦是见了，倒是有一个人可堪入我混沌大道。”
张御淡声道：“可是尊驾并没有给他机会。
霍衡笑了笑，道：“当初我与道友谈过此事，虽然元夏、天夏在大混沌看来没有区别，无论哪一边的修道人只要愿意投入大混沌，并且够资格，那么大混沌都能接纳，但是霍某个人却并不喜欢元夏。”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便是消失不见。
张御站立片刻，气意一转，一道有若闪电的光华一闪，亦是遁去无踪了。
……
……

第三百八十五章 从愿可照真
张御气意分身离开自在界，回到了正身之上，同时也是带回了忆识，他瞬息间知悉了一切。他看着大道之章上的心印，这当是此行最大收获了。
修道人求全道法之后，该是如何上进，这自古夏以来一直是困扰着修士，因为过去上进之人，无不是上境大能自我，后来之人近乎无有。
便不说这个，每一个修道人都有自己的道，先前走过去之人也根本没办法向后说清楚。
可尽管如此，真法靠着不知多少年的积累，也是摸索出了一些办法的，而作为玄法开道之人，怎么上行，就完全要靠自己了。
如今六印齐备，只是在意识之中看到的那些大道之理，他便感觉到，自己通向上层之路当就是由此攀行。
他考虑了一下，以心光了一份关于自在界的呈书，唤道：“明周道友。”
殿内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一旁，稽首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把呈书递过，道：“劳烦道友送去首执处。”
明周道人接过，稽首一礼，光芒一闪，便离开了此间。
张御则是坐定玉榻之上，梳理了下适才运用心印的心得。在以心印困住邵道人的时候，心印显现出神妙一方面，却也有不足一面。
毫无疑问，心印映照进来的意识和修道人越多，所能发挥的威能就越大。这是可以借用训天道章来完善的。。
不过他没立刻这般做。
这里面还有一些地方他需要探询清楚，才给落入此中。
目前他所了解的心印神通，除了映照人心意识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印能有将传说变成现实的能力。
当然，这不仅限于传说，只需在人心意识之中长久被认可的念头就可，流传越广的传说，在人心之中沉浸越久，则便越容易被推动。
目前看，只要层次不是与他太过接近，那么他都能将之推动出来。
只是有什么弊端和限制，他还不知道，所以还不能贸然行事，需的尝试一下。
他考虑了一下，正好有一个合适的目标，可以为自己所用。
先前他在元夏在那里埋下了许多魔物，那是借用了元夏与天夏所共有的“化外天魔”的传说，以韦廷执的“化魔典录”为凭，又用了义父那里得来的秘塔和藏空祭仪，方才化炼出了魔物。
而有了心印之后，只要与有所牵连，那便可以直接从人心之中引动了，之前的那些步骤都是省略了。
另外，因为魔物在元夏底层传播，还能一定程度上提升人的资质，给予修炼之法，故是如今在元夏的人心之中认为这是救世之仙。
这么看的话，他甚至可以将魔物牵连到仙朝之上，引导并让这些修士认为这可能与仙朝有关，那么在心印推动之下，当元夏修士心中这般认为时，那么就真的可能会变成如此。
那样仙朝留下的东西也可以利用起来了，天夏凭空得了一个助力，自己也能由此尝试更多的心印运使方法，就算不成，那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他唤出训天道章看了一下，沉浸在元夏内的魔物并不如一开始那般扩张蔓延的势头，现在图团缩于一地，这倒是一种懂得进退的做法，因为再上去就要触碰元夏天序了。
而要能如他所想那般，就算魔物行事激进冒险一点，被元夏天序灭去了，也还可以借助心印再度生出来。
思定之后，他没有急着去，而是考虑起心印的另一个用法。
“心”代表着思愿，一些长久苦求不得东西，可以用心印去推动完满，比如此印可以用在造物之上。
当初他为了磨练“斩诸绝”剑法，特意变化一些化身去到各个下层。
在落去下层之时，那些化身与正身完全断绝，剑法完成，大多数化身也是收了回来，不过投入昊界的那一具化身，却是有些出人意料，并没有去修炼，而是走上了造物的路数。
然而修道人与彼此造物匠师是彼此冲突，再因为熹王的缘故，昊界过去所有的造物机巧他也都是知晓的，尽管分身有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可得到的这些知识几乎无用，而现在倒是有了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唤出大道之章，闭目思忖片刻，随后运转心印，过去片刻，一道光亮照了前方，自里映照出了一个“造物炼士”。
造物炼士照理说是昊界存在的造物，天机院几次仿造而不可得，因为两边道机不同。这里面许久不得突破。
可放在他这里，那缺失的部分却是由心印给补足了。
不过这终究是由上层力量自上而下推动的，下层力量则是由下而上堆砌而来，若想复拓，却未必能做到。可这无疑有借鉴的意义。他思虑了一下，将一挥袖，此物先收了起来，准备过后再是处置。
此时此刻，他感觉下层界一阵天地变动，往那处看去，却是自在界世域被提升了上来，正式与天夏沟通到了一处，如此此界当不会再被元夏所觊觎了。
自在界的通路这一与天夏打通后，蒲鹿、重岸、陆别、吴冠殷等人的气意化身也是陆续归来。
重岸的气意分身回到了正身之后，根据忆识知悉了一切，他向戴廷执送上了一份呈书后，就又继续做原先的巡游职事。
十来日后，借助一个机会，他的气机又一次与无面道人落在天夏的分身牵连上了。
还是墩台某处空厅之内，两人化影落在此间。
无面道人见了他面，便立刻问道：“那一处界域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还殁了几位同道？上面着我问清楚此事？”
重岸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所见都是说了出来，这些东西确实是真的，但是他所知道的也是有限。
无面道人听他说完，道：“这么说，那是去往‘仙朝’的时候出的意外了？”
重岸道：“这我便不知了，很可能是如此，因为此后我与他们便未再见面。”
无面道人道：“天夏那边没告知你什么么？”
重岸道：“这一次能入界还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入天夏才是多久，上面哪有可能信任我？这等事我能知晓这些已然算不错了。”
无面道人内心琢磨了下，问道：“那个仙朝到底存不在？”
重岸道：“这话不好说，不过我以为是真的存在的，我是见倒见那些仙兵仙将的，天夏势力在到来之前，整个界域就是依附在仙朝之上的，要说没有仙朝，那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再说谷真人又非没有见识之人，他无比确定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有假。”
无面道人考虑的是，根据种种情况分辨，这个仙朝可能是背后牵连到上境大能的，不然谷、邵二人没这么容易上当，但是想想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重岸道：“若你再没有什么要问的，我需尽快回转了。”
无面道人赶忙道：“你且慢行。”他扔出了一张誓书，并道：“你需立誓，方才所说并无一字虚言。”
重岸不屑道：“你我神魂出自同源，有此必要么？”
无面道人叹道：“虽然如此，可我这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堵住某些人嘴。”
重岸嘀咕了一声，道：“真是麻烦。”
他当即立个誓言，言称自己无论是在天夏还是在自在界的见闻，所做陈述皆为真实，无有一句虚言。
倒是他不能说对任何事都不曾隐瞒，这里无面道人也是理解的，因为一些事可能牵扯到天夏玄尊，而立誓一旦涉及玄尊，那都是会有感应的，所以避开的。
立誓过后，他便将誓书扔了回去，随后道：“这便可以了吧？”
无面道人将此收了过来，道：“可以了。我可向上交代了。”
重岸这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在自在界中，我对那几人不太客气，会否牵连到你？”
无面道人自信道：“无碍，莫说他们有的阵亡，有的气意化身不曾回去，便说我等是下殿之人，自有下殿几位司议替我们遮掩，何须看他们脸色？下次再是遇到，也不用给他们脸面。”
重岸道：“好，这我便放心了。
无面道人与他再说了两句，便各自分开了，回去之后，将呈报送上去，没有多久就送到了两殿之中。
诸司议对此都是很重视。因为这次谷道人和邵道人俱被斩杀，而其余人因为气意化身也没回来，自也说不清楚，唯一留下线索的，就是重岸这条暗线了。还有他们想弄清楚，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仙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道人与兰司议商量了下，后者言道：“这个仙朝，背后很可能是存在的某种上境大能。”
万道人道：“天夏变数尤多，这是可能的，这位大能或许还可能一个异类，我元夏的上境大能之位已近绝迹，但天夏这里看来还有空余。”
兰司议神情凝肃道：“上境之路惑动人心，现在有些人已是蠢蠢欲动，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有一些人的心思更多了。”
万道人看向殿外，沉声道：“距离约期结束已然无有多少时日了，我等准备了近十载，这回必须一鼓作气拿下天夏，不能再给其任何反手机会了。”
……
……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近战皆持备
蒲鹿到来天夏已有数个月了，大多数时间都在适应功行，自在界的道机和天夏道机不同，他需要尽快调整过来。
其实功行越高，调整起来越是长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却一次世身，然后等待神气映照归来。
神气在入世之时可以自行调和，那么自然能省却许多修持功夫。
可寄虚之境毕竟不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即便当中有法仪接引，那也要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功夫了。
他是等不了那么长久的。
别说来了天夏之后他尚且有许多东西要熟悉，眼前最紧要的，最多一两年的时间，元夏和天夏就当互相碰撞了。
前几次交手元夏不说大败亏输，可是一点便宜没有占去，反而天夏越战越强，元夏当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十年休战，元夏这回再来，绝然是雷霆万钧之势。他了解到，天夏比之元夏硬实力还有欠缺，无疑是缺少人手的，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退缩下去，而是想加入这一战。
他在调和气机的时候，一个小道童捧着一只金釜跑了进来，摆在了帘幕之外，道：“玄尊。方才有玄廷使者送来了一钟玄粮，小童就摆在这里了。”
蒲鹿道：“放着吧，你自去做自己事去。。”
小道童听到不用做什么了，对他一礼，就高兴的退了出去。
蒲鹿看向那玄粮，有这些玄粮，再加上先前的，哪怕全力修持，用三载都是够了。
他回到天夏后，校功授赏，拿了不少玄粮，后来更是每月都是送来。天夏不是元夏，如他这样的寄虚修道人，数目稀少，也很受重视。
天夏提升了不少世域，除却那些自在界中攀附上境气机的修道人，能正经提升到他这个境界，迄今仍是不超过三个。
他取了一些玄粮过来，小心炼合入身，许久之后，吐出一股清气，浑身气脉舒畅。
他暗暗赞叹道：“这玄粮果是好物。”利用玄粮修持，每一次调和，都能让他气机与此世更为切合，功行也隐隐有所增长，丝毫不耽搁修持。
他行功完毕，便从驻阁走了出去。
他之所在，乃是虚空世域，如今从下层到来的修道人，都是落在此间。他去了经库查阅了一下典籍，发现修道人无不是来去匆匆，偶尔交谈，也就是几句都是别过，显然在为不久之后的两家斗战做准备。
故是他转了一圈后，也没心思在外逗留，回了驻阁继续修持。
天夏内层，东庭府洲，天机工坊。
安知之正在打量面前的造物炼士。又一个十年过去，他现在的外貌看着已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了。
对于天夏人动辄一百二十岁以上的寿数来说，他才刚刚步入了青年。
身体的快速生长，再加上呼吸法的锻炼，他的脑力正是处在绝对的巅峰期，且还能延续至少二十年以上。
而二十年中，他有信心在打造更好辅助自身的造物，能够延续自己的体力和智识。
这个造物炼士是张御交给他的，其人无知无觉，只会呆板的执行他的命令。
这很正常，造物人如果没有智识，那就是一具僵硬死板的躯壳而已，没什么特别，甚至还不如那些造物飞舟和飞车，只要能够如实展示出自身的能力那就足够了。普通人还会喊累喊饿，而这具却躯壳不会。
安知之这时打了个响指，金属顶璧之上，有一朵巨大的银白色金属花卉探了下来，张开花瓣，将之整个吞没了下去，同时一根根蛛足般的金属枝节延伸插入了上面留出的空隙之中。
他快步跑到了后方一个金属台架之上，戴上了一副厚厚的琉璃眼镜，同时拉下了一根扳杆，他的面前霎时出现了一副巨大的五颜六色的彩幕，而在其中，造物炼士身躯之上从里到外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展现出来。
这时旁边闸门打开，几个长相古怪、拿出锤头的小个子甲士走了出来，这是他打造的造物异类甲士，首先是和人有所区别，这群异类吃的只是废料，而且大脑可以左右轮换休息，能够不眠不歇的劳作。
虽然并不聪明，但是忠诚听话，力气很大，干杂活那是绰绰有余了。
这些异类甲士上前，对着那金属花卉不断敲打，震动力量传至内里，安知之可以通过光幕清楚看到那个造物炼士身上的神异力量受到冲击后的反应。
造物炼士光有甲还不行，关键还是要有人，不然外甲披上了也达不到应该有的层次，就算是造物技艺近乎成熟昊界，造物炼士的数目总体上仍旧是稀少的。所以也在观察这个炼士本身，看着他与寻常人究竟差别在哪里。
他在天机工坊之中一待就是三个月，不眠不休的探究之下，终于让他成功仿造出了一个造物炼甲。
他很有大的把握，只要合适的人船上，就能臻至造物炼士一般的水准。
只是摸了摸脑袋，感觉没什么成就感。
因为这是老师事先给了造好的东西，让他重复一遍而已。就像提前给了答案，再让他去考试，顶多一些地方有点改动，失去了挑战性，但是他也是设法做了进一步提升，这里面还融入了莫契神族的一些技艺。
“试试看吧。”
他对着外面唤了一声，随着金属门向上抬升，一个不算强壮但是看着很精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对他一礼，激动道：“安大匠。”
安知之也是回了一礼。
值得一说的是，尽管年龄已是不小，可安知之的大匠封号到现在天机院还是没给。
但是东庭洲府给他授了一个，如今没有玉京原尚台的正式行文的话，东庭天机工坊根本不理会玉京天机院的派指的任务。
玉京天机院对此自然是不满意的，奈何东庭物产丰富，各种宝材都是不缺，就连技艺之上也掌握着莫契、伊帕尔的各种神异技艺，算是独树一帜，许多不得志的师匠现在都往这里来。他们根本拿捏不住，只能通过天工部和其他各方面的影响加以施压。
但是这些被东庭府洲给挡下来了。
府洲的洲牧虽然也在本土一十三洲的官吏体系中，一般来说不可能不考虑天工部的态度，但问题是在东庭做事，还要顾及到东庭玄府的意志。
玄首若是愿意施加影响，那没有玄府能背着意思来，特别是不涉及切身利益的事，那更没必要和玄府对着干。
玉京天机院甚至还想施压青阳上洲的天机院，想要天机院断绝与东庭工坊的牵连。
但是青阳上洲却是不予理会，或许别的地方的天机院会畏惧玉京，但是当年青阳上洲在张御带领下剿除洲中天机院的势力，如今所有工匠都是老老实实的，根本不敢违抗洲府和玄府。
安知之与那年轻人对话了几句，就让其穿上了自己打造的甲胄，这个年轻人是从军中退出的，以前披过外甲，而且极有天赋，将此炼甲披上之后，不过一会儿，就将炼甲收入了体内。
而在接下来的一月时间内，并成功将之炼入身躯，气机也是层层拔高，照此看去，只有给其充足的时间，是有可能突破上层的。
助手卫山在旁高兴道：“少郎，似这次成功的可能很大，要是成了，玉京天机院可是比我们慢了一步。”
安知之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就算成了，这也不能算是我赢了。”
他知道老师把这东西交给自己，不是因为亲疏远近，也不是因为他的技艺就高过玉京的诸多大匠了，而是东庭天机工坊现在还比较纯粹，能够从单纯技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出了成果也比较容易控制。
他想了想，又满是自信道：“虽然这东西我是照搬了别人的东西，我迟早会用自己技艺打造出超出这等炼甲的灵性袍甲来的。”
元夏，天夏使殿之内，常旸看着一驾驾飞舟离去，并往天夏遁飞，问身边弟子道：“这是第几批了？”
弟子回道：“差不多是第二十六批了。”
这几年来，北未世道零零散散的把真龙族人运送往天夏，几乎每年都有三到四回之多。
那弟子道：“玄尊，看来是真把我天夏当做另一个族地了。”
常旸却不那么看好，道：“不过两面下注罢了，送去的族类都是未曾开知，放在族中也没什么用，不过北未世道最好期盼我天夏赢，要是我天夏输了，元夏可不会放过他们，他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
常旸回到了案前，拿起几根玉简，这里记述的是关于上三世的零零散散的消息。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打听上三世的情况，但是很少有流传出来，诸世道的弟子似对此也不怎么了解。至于上三世的弟子，迄今为止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两殿与上三世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上三世很少参与两殿的事，也很少与诸位世道交通，似乎上三世独立于两者之外。
他总觉得这上三世是一个变数，距离约期结束没有多久了，他必须搞清楚这件事，想了想，他挥退弟子，走入了一处阵门，来至一间密室之中，对着座上道人一礼，道：“长孙廷执有礼。”
长孙廷执语声平淡道：“什么事？”
……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取法俱用为
常旸道：“长孙廷执，常某这里遇到了一些阻碍，需要廷执的帮助。”
长孙廷执道：“是什么事？”
常旸将那些记载上三世的玉简递上，道：“长孙廷执请观。”
长孙廷执拿了过来，须臾看过，道：“上三世？”
常旸继续传声道：“元夏上三世常某总感觉不太简单，这几年之中曾试着打探，但是效果寥寥，虽然有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可总是难以深入内里。”
长孙廷执道：“看玉简上所言，上三世并不与外往来。”
常旸道：“根据常某的推测，不可能不往来，只是往来的渠道不为外人所知，我以为上三世平日很可能只与两殿或诸世道上层沟通，但如此也可看出上三世的地位。
三上世能对诸世道和元上殿摆出这等态度，那么就说明其本身实力当也足够，才能保持这种超然姿态。
再有不久，约期便要了解，从各方面了解的消息看，这回元夏的决心和准备都不是过去几次能比，可能会拿出一些以往不曾动用的实力，那三上世或许是一个较大变数。故是常某想在开战之前弄清楚他们的底细。”
长孙廷执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常旸道：“常某近来使了一些手段，拉拢了一些人，这些人愿意给我们提供一些内部的情况，虽然具体内容他们无从告知，但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却能传出。
还有上三世不可能在两殿之中没有安插人手，那炼他们自己都不可能放心，我们必须知道哪些是他们的人，内部之人无疑比我们更清楚。”
长孙廷执淡淡言道：“他们希望得到好处，但又没办法把消息出来，或者不肯冒着风险与我们接触。常玄尊你则希望我能提供稳妥的联络办法。”
常旸恭维道：“是这样，长孙廷执英明！”
长孙廷执思虑了片刻，他拿出了一个琉璃圆卵交给了常旸，道：“此物你可拿了去用。。”
常旸接了过来，问道：“敢问廷执，这是何物？”
长孙廷执解释了一下，这件东西名唤“引充”，其本身和传递消息并无丝毫勾连，只是这东西有一个特点，其可以自我分裂繁衍，其分裂的数目和时段是隐含有一套规律的。
这个还不算，这东西向来都是一体双生，其中一个繁衍后代，另一个哪怕远隔重天，也会做出相同的繁衍反应，数目和顺序会大致相当。而其繁衍的数目和时间，则是可以通过人为手段干预的。
只需通过这个，就能从上面得知具体的消息了。
常旸不觉欣喜赞叹道：“不想还有这等好物，如此这个难题却是解决了。”
长孙廷执看着他道：“常玄尊，无论用什么代价，都要将上三世的情况尽快打听出来。”
常旸心头一凛，郑重回应道：“是，常某知道。”
还有不到两载，时间可谓紧迫非常，他会尽一切可能打听消息。必要时这个假身自也是可以舍弃。不过自己这几年的所做的功绩肯定是先一步记录下来并送回去了，这也不是他贪功，交给别人记录或许也会有疏漏是不是？
得了解决办法后，常旸也是告辞离去。
长孙廷执一人坐在密室之中，这些年来，他在元夏就是在探研真修联络的方法。现在这东西已是渐趋成熟，若是摆在天夏，已是没有问题了。
可放在元夏还不成。
但他又必须考虑好此事。
将来天夏若是击退的元夏攻伐，那必然要对元夏本土进行反击。
这样由众多镇道之宝构成的元夏天序乃是最大的障碍。
元夏可以躲在天序之后，随时可以一次次发动对天夏的进攻，一个不愿意和他们硬碰硬的元夏，那才是最麻烦的。
他要做得，就是尽可能增加天夏这边的胜算。所以一个能在元夏天序缝隙之中保持联络的手段就可重要了，那“引充虫”便是成果之一。这一次也正好借用常旸之手，看一看能否起到一定的作用。
常旸到了外面，他没有丝毫的耽搁，当下就将安排起了事机。
近来因为逐渐到了两家约期的后端了，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元夏对他们已不像以往那般宽容了，无形的限制正在逐渐收束，他必须趁着还有一点机会的时候做成此事！
此时元上殿内，兰司议正与万道人在商量下一步对天夏的对策。
这主要是因为天夏通过分身牵连正身的手段威胁实在太大，要是没有针对的办法，那么他们用假身前往就变得没有意义了，还因为假身没法发挥出应有正身的能力，反而将自身性命白白送给了天夏。
兰司议道：“如今已是有了针对之法，但是能不能用，还需验证。”
万道人道：“你打算如何？”
兰司议道：“天夏不会停下扶持世域，但是因我等设在天夏驻使，使得我元夏的天序映照入天夏之中，所以下一次再有世域扶托，必会映照出，我等可派遣人手潜入此中，那么或能试了出来。”
万道人却不看好这个方法，沉声道：“此举只是撞运气，不能全数寄托在此，何况我们不可能将求全道法之人白白送了出去，如今判断，天夏动用此法可能也有代价，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未必能引其出手。”
兰司议想了想，道：“那只能强行试探了。”
他说了下想法，无外乎就是利用约议故意留下的漏洞，将一人名义上从元夏开革出去，让其正身留在元夏，假身去往天夏内部大肆破坏，要是天夏不祭手段斩杀，只是打散假身，那么就再次遣人上去，直至逼迫天夏出手为止。
万道人沉吟一下，说实话，这手段太过粗暴浅显了，简直把我要做什么明晃晃刻在脑门上了，天夏一看就知道，但话说回来，只要好用就行，天夏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此人肆虐而不管的。
你不杀，哪怕只是囚禁，我也能再派此人过来，除非你封禁两界通道，可约议在那里，在余下的时间里是封闭不了的。
他道：“有合适的人选么？”
兰司议传声说了一个人选，把求全道法之人送出去尝试，即便元夏也不会如此做，而且这等人物都是隐隐站在上端，哪怕来自于外世，元上殿表面上也必须以礼相待，但是他们有另外的选择。
万道人颔首道：“虽不是人身，但却更好，且先试着吧。”
同一时刻，天夏内层，清玄道宫之中。
张御端坐内殿玉榻，大道之章的光幕在他背后展开，六印在上面盘旋不止，这与其余定止不动得章印截然不同。
其在转动中好像每时每刻都变得有所不同，同时又有无数道理沉落到他心神之内、
这些道理经过层层解化，使得他对大道感悟不断加深。
他的功行虽然没有因此得有明显的提升，可对道法的理解却是大为增进，这个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战力，对各种神通道术运用提升了不止一筹。
并且他的理解，也一样使得此刻在偏殿之中闭关的白朢、青朔二人受益。
两人勃发得气机反而收敛了下去，这不是说他们功行停滞不前了，反而是因为他们得了更多道法理解，得益于此，更进一步调和了自身，下来所得成就，当会比原来更为完满。
其实这几日他也在想着，是否可以运用心印的能为，推动自身的神通法力。
譬若说，“斩诸绝”若是能够再推进一步，那说不定真能随意一剑，就到斩气杀身的地步，到得那时，当真是可无人可挡。
什么神通道术，来者皆可斩断，一剑破万法绝然不是什么虚言。
当然世上法门变化极多，有些根本道法不必照面就能引动，有些或许你斩无可斩，没有什么东西是无可破解，可有了这手段，至少正面对战无人可挡此锋芒，再配合其他手段那更是胜算极高了。
但同时他也在想，自己是否应趁此机会加紧去往上境的脚步，而这两者间，重点又到底是该放在哪一边？
若是全心全意浸淫道法，若是一荡成就上境，那么天夏将再多一名大能，那无疑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而且他能感觉到，六印俱得之后，这条就已然存在于那里了。而不似其余求全道法的修士一般寻不到上进之门。
只是他也难以说清楚这里需要多少时间，很可能等到大战结束都没完成，对他自己无疑是有意义的，可对双方大战却并无太大帮助。
而若是专注神通道术，剩下的两载日，或许就能获得一定收获。
他深思了一会儿，两边之事看去似乎无法兼顾，只能着重于一边，可他却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同拿下。
“心印”之能，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不能兼顾之事，却未必不能做到。
他并不是凭空冒出这个念头，此前他在以心印围困邵道人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玄机，那时候便有了一个想法，若能证实，那么此法实际上是行得通的。
他再是仔细思索了下，忖道：“那便试试看吧。”
……
……

第三百八十八章 鉴道理玄机
当初张御在以心印困住邵道人的时候，有一些道理他并不知道，可是邵道人偏就能从那些化变出来的旁人口中获知。
这应该是皆有心印之助，来自大道之补全，不过具体的变化，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概括的，还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一些玄妙。
张御当时就有了一个猜测，后来随着他把心印深入运转探究，愈发证实了他的推论。
心印能补全这些，那是因为心印能够以自身为根本，再在上面映照出另一个自我。
可有所区别的是，心印所照皆为真实，另一个自我也是真切存在的，而因为求全道法之人，斩杀诸我，实现唯我唯一，所以后者很快被前者所覆盖了。
但是另一个自我所经历的一切可能与他的经历不同，那么就有可能得到不同的知识和道理，而当这些都被收取后，就能补足神通道术乃至修为上的短板。
这里也不排除他所问之人乃是另一个自我所遇之人的映照，究竟如何，要看具体变化，但是大致应该是如此。
不管如何说，求全道法之人是斩却一切外我的，可心印却是能够将之重新衍化开来。
而放大看，这似乎又与元夏斩杀万世，天夏衍化万世是相对应的。
无论是斩杀万世、亦或化演万世，实际上都不是最终的答案，在更长的尺度上，收束和衍化可以是并存的，这两者之间也可以是相互转动的。
也是如此，那些大能因为攀附在这两者之上，所以他们既是在元夏，又是在天夏，既是同合，又是分化。
那么所谓摘取终道，也就是某一个阶段的终道了？而非是大道的终道了？
张御想到这里，又微微摇头，这个不太好说，没到那个境界，他不知道上境大能到底是如何一回事，所以想想可以，却无法妄加认定。
而回到眼前，要想完善斩诸绝或者其他神通，势必要演化另一个我，乃至于另一个我所在存在的天地。。
但道理始终是道理，若不解化为自己的东西，那终究是没法用的。
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比当初求全道法杀却诸我还有难度，因为心印展开的，那一定是真实的，而除了另一个我需保持自我之真实之外，那个世域以及那个世域之中的人也需是真实的，那是真真切切构筑出一整个天地。
以他现在的能力似乎做不到，但是依托心印，只是维持既短暂，乃至于无限接近于无的一瞬间，那似乎是可以的，那等存在近乎于不存在。
可话虽如此，道理上的行得通，想要真正做到仍旧不是那么容易的，这里需要足够高的道法去推动的。
对道法的理解越是深入透彻，那就越容易塑就此世，也越容易补全自我的缺失。
所以这正好是两个方向一起推动，神通和道法本就是存于一处的，不必分割开来。
他不知道余下的时间能否成功，但既然在往那个方向努力，那便没有问题了，也不用再进行取舍。
他望向殿外，诸我纵有化演，也终将回归本我，我与我之间不断补足，再又不断收束，逐渐接近完满，这或许就又冲破下一个境界玄机了。
要真是如此，只要他不断解化道法，迟早也是能理解此中玄妙的，不过是早晚之事，正确与否，等着他亲去验证。
不过并没有立刻就推动此事，他觉得目前积累还不够，还需要再沉淀些许时日。
倒是有一些事可以先做起来。
比如将在存在于元夏的魔物与仙朝牵连上，使其有所根基，不至于消杀一次就无用了。
他目光望向道宫一侧，那里有光芒闪烁了起来，过去片刻，便出现了一座光焰笼罩之中的巍峨巨山。
这便是自在界中那座仙朝之山，此刻被他挪移到了此处。
圣德仙帝目前依旧盘踞其中，只是少了心印，没有了外部意识的侵染，靠着其自身，不知要酝酿多少载岁月才会真正觉醒。
或许要以亿万载为计，也或许等到仙山崩塌也生出不了，这也是因为其与心印分离得足够彻底，除了意识什么都没有，再加上本身就是身处在虚宇之内，更摒绝了外来之识。
倒是那些自在界虚空之内的邪神试图侵染，可都被仙山本身给抵挡了下来。
那些神人值司看着道宫旁侧陡然多出了一座瑰丽仙山，起初也很是惊异，但一想清玄道宫的这位廷执法力通天，变化出这个仙山也不奇怪。
似如别的道宫，周围都是奇花异草，仙禽灵兽，只有这位只是在道宫之中稍加改动，外面一概不理。
他们很快发现，这座仙山对他们非常具有吸引力，上面的气机更是令他们感到身心愉悦。
这倒不是说这座仙山比清穹云海更好，而是因为此间给了他们一种更为舒适惬意的感觉，还使得他们的意识更为活跃。
还有一些远空的神人被引过来，纷纷问询道宫中的神人值司，自己能否在上面选定居处。
张御此刻不去管这些，通过训天道章，将意识联络到了那尊魔神身上。
这一尊魔神如今经过万千元夏底层信徒的顶礼膜拜，愿念寄托，如今变得愈发如同正神了。
同时因为识得进退，到了一定程度就收缩自身，至今也没被元夏天序克压。可前提是有天夏驻使存在，容忍的限度，两家一旦开战，那就不好说了。
这尊魔神的愿寄在这几年来可谓积攒了不少，这其中混杂着无数纷乱的念头，而圣德仙帝则是正缺这等意识侵染，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在两边牵连之下，仙帝此刻似也是蠢蠢欲动之中，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
张御平静看着这一幕，他必须确保这个仙帝是受控制和约束的，而不是让其独立于外，那样还不如不要。
故是他伸指一点，从心印之中催发出一道意念，映照入仙帝意识之中，并是轻而易举占据了主位。
仙帝的意识现在的目的是为觉醒，任何力量过来进行引导都会选择接受，因为这是他自身迫切的选择。
现在有了最为根本心识，再加上上魔神输渡过来的意愿，上下两个条件都是齐全了，便见仙山之中照出了一团光亮。
仙山仙宫之内，圣德仙帝再一次出现在了那里，不过此刻再出现的，乃是受天夏册封的仙帝了。他已然有了自己的过去未来，过往的一切忆识来历也有心印负责补足。
还不止是他，牧大辅，右臣聪奇喻，左丞智平章，乃至于更多的仙官仙将都是出现在了那里，由于从魔神那里传来的源源不绝的寄源，下方各个仙官的眼神，也是由冷漠麻木渐渐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而那魔神经由这么一遭，也是有了正经的仙官之位，乃名“宣德广大持光使者”，而得了仙朝仙职的加持同时，仙帝还特意赐予给了一点不坏之金。
张御见此微微有些意外，仙朝的复苏，由于是他以心印推动的，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又一次与心印合流，可明明源流都是改变了，可居然还能调化不坏之金。
他想了想，这应该是他之前调运了不坏之金，所以使得仙朝同样具备了此等能为。
而只需要心印改变一下，就能改换这等结果，不过他没必要这么做。他一人转运不坏之金还嫌稍费力气，有了仙朝一同推动那是求之不得。
只是这里又有一个问题，仙朝拟定之中是有上境大能的，所以才有不坏之金，那么现在这个背后的上境大能是默认了六位执摄么？
看起来是如此，可他觉得可能还另有源头，未必是大混沌和纯灵之所，还有可能是一个现在不太好说的答案。
此刻仙山之上响起一阵清钟之声，光虹铺洒下来，那位牧大辅从仙山处下来，来到清玄道宫之前，求情拜见。
张御传令让他进来，牧大辅入至正殿，身上全然没有了前身那等傲然之色，反是一片小心恭敬，执礼道：“小仙见过廷执。”
张御道：“何事来此？”
牧大辅躬身道：“小仙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廷执，因仙山喧闹，恐扰廷执清修，故是恳求廷执允准，容我仙山移去他处。”
张御微微点头，道：“此事我允了。”
方才把仙山挪在旁侧，只是为了转运方便，现在既是立成，只要还在云海之上，不干涉到其余修士道人，移去哪里都是可以。
牧大辅欣喜道：“小仙代陛下，代仙朝上下谢过廷执恩准。”
张御道：“元夏那边事宜，还需你等用心。”
牧大辅正容回应道：“是，来时陛下也是特意关照了，我仙朝持光使者既已在元夏招揽了诸多信奉之人，那就是我仙朝之信众，天夏之外民了，我仙朝绝不会放弃。”
张御颔首道：“你等既是知晓，我便不多言了，且去吧。”
牧大辅恭敬一礼，便是退下。
张御处置妥当了此事，下来便是准备闭关推动功行神通了。
本来他还准备将心印归入训天道章之中，可现在发现还不到时候，心印需要更多理解和转运，准备等到时机成熟后再言此事。
于是他心念一转，将大道之章唤出，定坐片刻，便有光芒自上面照洒下来，顷刻笼罩周身。
……
……

第三百八十九章 寻迹除患隐
元夏，北未世道。
易午正在为少有几个开智的族人讲授功法，忽然听闻宗长易钧子要事相唤，叫这些族人自行修持，便是急匆匆赶来。
到了主殿之上。他见到易钧子似正在拿着一封文书翻看，上前行有一礼，道：“宗长，不知唤我来是为何事？”
易钧子将手中那封书信送了过来，道：“方才两殿寄来的传书，你不妨看下。’
易午拿来看过，不禁心中冒火，这上面有言，还有一载余就当是与天夏再度交锋，要征调北未世道之人效力。
且这不是简单的征调，从内容上看，分明就是想让他们的族人去送死。
同时还附录了这几年一直往天夏运送族人的记载，这东西本也是瞒不住的，可是现在附录在一起，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他冷笑道：“两殿莫非以凭此就能拿捏我们么？他们凭什么？我们送去的族人都是未曾开智的，两殿可以拿我们族人的当牛做马，就不允许我们把族类拿去交换好处么？”
这些年往天夏送去族人，是为了让天夏帮忙开智，但名义上是拿这些无智如野兽般的族人去换取好物。
虽然这些东西实际上也是他们在出，只不过在元夏那边交换了一下，可这事情表面上却挑不出刺来，许多经手之人也都是得了好处的，光拿这个是压不了他们的。
故是他对此很是不在乎，抬头道：“宗长，他们要查，那就让他们来查好了，看他们能拿我们如何！”
易钧子却是沉默。
易午发现有些不对，道：“宗长。”
易钧子道：“方才上三世也是来人传话了，说得是同一件事。”
“上三世？他们……”
易午神情陡变，顿时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诸世道并非两殿统属，单单从双方的位置上看，反而在两殿之上的。所以一般来说，两殿是的确是拿捏不到他们的，但是这一次两殿的传书也只是传书，既然是上三殿的传话，也就是上三世同意了此举，甚至就是上三殿的意思。
上三世与诸世道之间不是上下层的关系，但是却位于诸世道的最上层，掌握的势力和权柄都是最大，三上世的态度一旦显露出来，以下的诸世道通常都会跟从。
若是违逆不听，虽然表面上不会如此，但绝然会被孤立，过去不从之人最后下场都不怎么好看，世道本身是不会变幻的，但是里面的人却是可以变的。
易午吸了口气，道：“老祖，这件事若是做了，我们和天夏的关系也必将闹僵，我们……”
易钧子看向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或许我们举族上下都会受到牵累。我决定答应他们。”
“可是……”
易午还待抗争，易钧子却是伸手打断他的话，“天夏那边我会去书解释，还能提前通传一声，能不能理解是天夏的事了，若是天夏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用，那我们也不必继续后面的事了。”
易午涩声道：“是，那我们该派谁人前往听用呢？”
易钧子沉默了一会儿，道：“让你兄长易子去吧，他对我们的做法早有诟病，既然这样，就让他去做想做的事。”
两天之后，元夏使殿这里，常旸收到了北未世道的传信。
他看过之后，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北未世道这次不得已才听从两殿的调遣的，虽然书信上没有明说什么原因，可从信中隐隐约约的暗示却是猜出了一些什么。
他立刻唤来一名玄修弟子，道：“元夏近来又当有动作了，立刻向天夏传报，千万要做好防备。”
天夏外层，虚空壁垒之中。诸多来自元夏的世道子弟观看了一场盛剧下来，意犹未尽来到了间厅饮酒攀谈。
几年下来，他们这些人在天夏这里待得可谓乐而忘返，然而有人这时唉叹了一声，道：“唉，为何两家约议不能继续呢，要是元夏与天夏开战，我等哪还有这般逍遥时日？”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也是跟着唉声叹气，有人无奈道：“可上面斗战，可不是我们能管的。如之奈何啊。”
他们要是有实力有地位，那就轮不到他们在这里逍遥了。
有人不耐道：“两家大战，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这里也不曾干涉到什么，我们在这里逍遥，不碍两家的事吧？”
诸人摇头，这句话也是玩笑了，就算天夏不计较，元夏那边可不会让他们再在这里久持，免得被天夏加以利用。众人谈了一会儿，都觉扫兴，随着一人告辞离去，余下之人也是各自离去。
裘少郎也是回到了自己驻地之内，他心情也是不怎么好，要是就此回到自家世道之中，又要看族中宗老的眼色，还要忍受那冷冷清清的宫室，想象都是浑身不舒服。
这时他一抬头，发现自己的驻室之内有两名神情冷漠的修士，而其余管事仆役都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他神情微变，不过看到两人修为不过就是元神照影，不觉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那两名修士站了起来，其中一人道：“裘少郎不用担心，你这些仆役都没事，”他抬手一礼，“在下楼功，这是在下兄弟楼业，我二人这次奉两殿之命而来。”
裘少郎冷笑道：“两殿？到我们面前来逞威风么？你们两殿还管不了我诸世道吧？”
楼功笑了笑，道：“我们此次到来，也是得了诸世道的授旨的。”说着，他也拿出了一封诏旨。
裘少郎拿来一看，上面的确有诸世道的印信，他没好气道：“你们想做什么？”他态度依旧不那么客气，不过已经不是愿配合的模样了。
楼功又拿出了一卷卷宗，递去道：“裘少郎看过便知。”
裘少郎很不耐烦的拿过来打开看了下，心中不由一跳。
这上面说的是，这十年之中，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暗中与天夏联络，甚至还有投靠天夏的，故是他们这次是得了两殿与诸世道的授传，负责在战前清理这些人。
他暗自定了定神，语作不屑道：“怎么，你们怀疑我？世道之中那些重要事机从来不告诉我等，也从来与我无关。”
楼功笑道：“我们自然不会怀疑裘少郎，只是我等发现，裘少郎身边可能有人暗中信奉外神。”
裘少郎听了此言，不禁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暗中代替老祖联络天夏被发现了，不过他下来又是露出疑惑之色，“外神？那是什么东西？”
楼功说起这个，脸色也严肃了几分，道：“现在还不清楚，目前探查出下方有人暗中举行法仪，疑似是天夏的神明。”
裘少郎又紧张起来，“天夏的布置？”
楼功道：“肯定是，还未查清楚。
裘少郎想了想，他自己也有些心虚，故是不想沾上这些事，想尽可能摆脱干系，道：“你们准备怎么查？”
“只要少郎允许，我们会将少郎身边的都排查一遍。”楼功笑了笑，“这对少郎也是有好处的，在开战之前我们要确保没有干扰。”
裘少郎犹豫了一下，要是下人全交给这两人，他认为对方不会怎么认真查，全杀了了事最简单。
可来天夏这里这几年，他与世道几乎不怎么联系，这些人他用的很顺手，再换一批说不准是谁的人了。
于是他道：“尽快吧。”又强调道：“这些人我还有用。”
裘少郎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少郎放心，真便是真，假便是假，我们不会滥用权柄的。”
这次要查的范围较广，全都清理一遍当然最简单，可是得罪的人也太多了，他们不必要如此。
楼功兄弟二人做事雷厉风行，得了裘少郎允许，将其之下人都是唤来，一个个分开问询，常松也是在被查问之列。
不过他这些年来经历了不少事，自问没有露出破绽，所以始终保持着镇定，有问必答，最后放了出来。
等他离开后，楼业忽然道：“兄长，此人有问题，他太镇定了，区区一个仆役，居然在我等面前丝毫不慌，好像一点也不怕被抓拿了起来。”
楼功笑道：“他的功行也是莫名的高，他可没有上好的资质，说起来，裘少郎身边的人这几年似乎功行增长都很快。”
常松这些下人奉拜魔神，这几年无疑都是得了好处的，但是他们本身功行快速增长，其实就是最大的破绽了。
楼业道：“什么时候动手。”
楼功笑道：“再等等，那背后的外神才是紧要，这些下人随时可以处置，不急。”
常松走出来，松了一口气，道：“算是应付过去了么？”
心中有一个声音却是浮现出来，道：“他们已经在怀疑你了，你并没有脱离险境。”
“什么？”
常松一惊，他急道：“我自问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那声音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可你知道的，在元夏，有些时候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常松顿时惶恐起来，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道：“那我该怎么办？”
那声音提议道：“既然在元夏待不下去了，那便抢先下手！”
……
……

第三百九十章 裂空再覆台
“先下手？”
常松心中剧烈一震，他下意识回道：“可是我的修为。”
那声音道：“你不用担心此事，神主可以将力量暂时借给你用。
虽然你仍旧没法和元神修士相抗衡，但那来查你的两人，修为也不算如何高。
他们上面必定还有人，可这样的人，必然不会来直接和你们这些仆役说话的，而且也是为了不想引发那些世道子弟的反感。”
常松精神大振，跃跃欲试道：“神主能将力量借我么？”
那声音道：“神主神通广大，当然是可以的。”
魔主被封敕为正神后，同时还便牵连上了心印。
张御可以将仙朝的一部分力量渡入进去，尽管只是部分，可是仙帝和诸仙官的力量哪怕都只匀出一点，那也足够他足够使用了。甚至不止可提供给他一个人。
常松这时想到了什么，问道：“要是打杀了这两人，又该如何善后？”
“善后？”那声音道：“那是不可能了，你打杀了两人，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常松一怔，道：“逃走？”
那声音道：“在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不抓你们，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此刻动手还有机会，若是迟了，直接将你们抓拿起来，你们根本反抗不能，莫非你还舍不得元夏不成？”
常松摇头道：“我当然不是舍不得，”他眼中冒出光芒，捏紧拳头道：“我早就想离开元夏了，无时无刻不在想。”
此时此刻，他他胸中也是一股情绪翻腾上来，过去他当了这么多久的仆役，被当做牲畜一般奴役，稍不如意便无了性命。
虽然这几年来靠着谨小慎微保住了性命。可他清楚，那是自己因为他来了天夏，还有神主的庇佑的缘故。。要是他还在元夏，那么用不着等到今天，早就和其余那些仆役一般下场了。
这些年来他见的越多，就越是想反抗。他胸中早就憋着一团火，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该被人奴役欺凌？凭什么他们只能任人生杀予夺？
他修炼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么？
不过心中虽心绪翻腾，脑子却是清楚的。
他问道：“可是之后呢？如果我成功杀了这两人，那又如何脱身？”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若是实在没有退路，他也不吝与敌人拼个同归于尽。
那声音道：“你打杀了这些人，我可以帮你换成兑数，之后那就可直接去投奔天夏了。”
“去天夏？”
常松疑问道：“现在天夏不是何元夏正在约期之内么，要是我打杀了元夏之人，天夏如何愿意接纳我等？”
那声音道：“这你放心，双方对于叛逆如何处置都未曾定约，这就是因为两边都想利用这个漏洞做些文章。你只要做成此事，天夏必然会接纳你，除了天夏，你也无处可去。”
常松道：“好！”
那声音意味深长道：“你也不用太紧张，这一次被调查的不止你一个人，所以要动手也绝不会只有你一个，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
常松道：“我该怎么做？”
那声音道：“调息理气，迎接神主的力量。”
常松坐了下来，调息一会儿，道：“我准备好了。”
这句话一说完，忽然有一股磅礴力量从头顶之上灌入进来，顿时感觉到身躯之中有一股滚滚热流在涌动。
以他修道人的常识，本来他还担心外来的力量和自身气机产生冲突，可实际上却是意外的契合，好像出自一源，他一时顾不得去想里面的原因，只是全心全意的接纳。
随着那股力量完全融入了他的气机之内，法力瞬间提升上去，哪怕以他的修为无法一步跨入元神境地，可也能感觉到元神照影由虚渐实，距离此境也不过一步之遥，自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大。
那个声音此时没再出声。
而他则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住处，看了几眼，带上了自己所有的法器，毅然迈步走了出来，也不乘坐飞舟，直接驾驭飞舟出了虚空壁垒，往那驻使墩台而来。
楼功、楼业二人在询问过了常松后，又去查了他人，收获着实不小。
楼业看着那一叠密密麻麻的人名记载，既是诧异又是兴奋，目光紧紧盯着上面，道：“没想到这么多人功行有所提升，全是仆役一流，看来情形比我们所想的更为严重。”
楼功嘿嘿两声，道：“这还是在天夏。”
“什么意思？”
楼功用手指敲了敲那叠名录，道：“二弟莫非忘了，这些人之所以被挑中带来天夏随侍，那是因为在元夏就很是出挑了，我以为源头很可能是在元夏。”
楼业听了这话，顿时感觉到情况严重，可同时又兴奋起来，越如此不就越显出他们的本事么？
若能将下面的人都是查出来，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道：“这件事要上报么？”
“不，不急。”
楼功走了两步，道：“若是报过去，元夏域内收拾那些人和我们无关，而且他们那边抢先一步动手，那反而会连累到我们这里。
我们这边可没多少人手，还在天夏辖界，不克压住，一下闹腾起来，却也麻烦，最后反而会怪罪到我们头上，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楼业一想，确实如此。虽然他们资质也算出众，可还不是元神真人，上面的人从来不会在意他们做了什么。
他道：“我们……”
说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有随侍发生，说是外面有人求见。
楼功问了两句，才知是从虚空壁垒那里来的，声称有要事，他想了想，也就让随侍把人放了进来。
等人到了里面，才发现就是来人就是不久之前曾经问过话的常松。
他心里一动，道：“你有什么事么？还是此前有什么忘了说？”
常松低着头，道：“我有一件要紧事情想告知两位，只是……”
“哦？什么事情？”
楼功道：“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有什么难处我等自会替你解决。”
常松又道：“这里说话不会外面的耳目听到吧？”
楼功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感觉事机不小，楼功当即一抬手，将禁制加固了几重，道：“你放心，我已经开了禁制，别说我们这里说话，就算我们这里斗战，外面也不会觉察到一点动静的。”
“是么？那就好啊。”
常松一抬头，与此同时，他的身上喷涌出一股庞大法力，向着近在咫尺的二人就是一压！
楼氏兄弟二人脸色一变，这二人身上也是有阵器护持，虽然变起仓促，可是仍然及时运发此器，将盖下来的力量顶住了。
常松并没有太多斗战的经验，可是有魔神在后面告知他该是怎么什么做，因为他的功行层次与两人没有拉开绝对的距离，一击未必能镇杀对手，反而可能让对方脱身，所以一出手只是迫使两个人出手防御，让两人觉得自己可以对抗。
现在第一步已然成功，将两人牵扯在了此间，那么第二步就容易多了。
他不知道什么神通法力变化，只知道将自己身躯里潜藏的磅礴力量向外挥发出去。
魔神在元夏是刻意压制了自身的力量的，但是在天夏却可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这一下如山崩海覆，将前方阻碍尽数冲垮。
楼氏兄弟两人意识到不妥，奈何一不留神陷入了法力比拼之中，现在他们要是敢退，法力绝对可以先一步落到他们身上，将他们碾成齑粉，但这时已别无应付之法，只能拼尽全力推回去。
过去几个呼吸之后，两个人所在驻地爆发出一阵剧烈闪光，常松从光芒之中飞遁出来，并一路往远处遁走。
同时他得了那声音的关照，将事先准备好的法器转运起来，整个人如流光一道，直往虚空深处避去。
但是他心头疑惑，照理说方才动静不小，这个时候应该有人追击自己了，可是后面却是全无反应。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却是见到一片照彻虚空的雪白的闪光，那一整个墩台，却是在他面前直接爆裂了！
他大吃一惊，道：“这……”
那声音道：“我说过，动手的不止你一个人。”
常松不由停顿了一下，他整个人忽然感到这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长吁一口气，道：“现在去哪里？”
那声音道：“往前面走就好。”顿了下，又言：“常道友，你已经在天夏了。”
常松点点头，转过身，在那片白光照耀之中往遁光而去。
驻使墩台的爆裂，也是惊动了远处的虚空壁垒，那些世道弟子感觉到了之后，也是心有余悸。
所幸他们平时不住墩台，因为那里冷冷清清的，住的还不舒服，他们每个人都在虚空壁垒有着自己的驻阁，只是偶尔才回去一趟。
这些世道弟子对着前方指指点点，有人叹道：“驻使墩台爆裂，看来两家真的大战了。”
又有人笃定道：“这肯定不是天夏下的手！”
这话得了很多人支持，区区墩台，里面又没有多少东西，哪里值得天夏专门惦记？多半又是自己人下得手，以往又不是没出过这等事。
有人幸灾乐祸道：“啧啧，这一任驻使做了有十载了吧。”
“有了，算来还差一年就可回去了。”
众弟在那里指指点点，全当看热闹了，经过了最初的惊慌后，他们又心定了下来，只要不是两家今天就开战，那墩台爆了就爆了，关他们什么事？
……
……

第三百九十一章 诸机起微势
众世道子弟看了一会儿热闹之后就回去了，也不是没人联想这几日查外神的事情，可他们都不是蠢人，这事说出来还牵连自己，所以没人去主动提这个。
裘少郎开始也是混在人众之中随口敷衍几句，脸上还挂着笑，可是等回来之后。他神情收敛，立刻将所有下人都是唤到了一起。
但却发现少了一人。他看向站在一边的曹管事，道：“常松呢？”
一个仆役他本是不屑去关心的，不过修道人过目不忘，再加上这十年常松做事很合他心意，所以他一口就叫出了其人名字。
曹管事回道：“不知去哪里了，少郎令老奴召集众人的时候老奴问了下，方才好像有人见到他出去了。”
“出去了？”
曹管事没说话，只是半抬起头，用眼神示意了下驻使墩台的所在。
裘少郎神色一沉，眼中显露出一丝冷芒。
曹管事低下头，又道：“除了常松，方才还有不少也出去了。”
“还有人？”
曹管事道：“是，许多，诸位少郎下面的仆役中，有不少人都往哪里去，有多少现在说不清了。”
裘少郎神情忽然轻松下来，嗯了一声，挥袖道：“好了，你们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和人说。”
曹管事躬身一礼，带着众人退下去了。
而另一边，常松继续虚空深处而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很多遁光都在往一个方向飞遁，粗略一看，足有上百之数。。
他有些迟疑的问道：“这些人……和我一样？”
那声音道：“我和你说过，你在做事的事，有许多人也在做着自己的事。”
爆裂墩台，不是那么简单的，特别有了先前诸多前例后，看守变得十分严密。这一次其实是长达十年的谋划了，参与的人极多，不仅有底层弟子，更有仆役，看着不起眼，但实际上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可以说，有小半数的元夏下层都参与了。且因为约议的缘故，天夏并没有居中引导，而是这些元夏下层主动发起的。
这些人能够成事，靠的是魔主居中串联。
其实靠着这些仆役是无法成事的，毕竟功行差距摆在那里，所以元夏一方面也不会将他们视作危险。奈何魔主将力量借出，将原本不可能的事化变成了可能。
这一次爆裂用的阵器有五件之多，内外一起轰爆，才彻底毁去了这个加固后的驻使墩台。
常松道：“他们都在这里了么？”
那声音道：“不算未曾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常松沉默了下，道：“未曾出来有很多么？”
“很多，他们都是主动愿意留下，你不会以为放了爆裂阵器之后就能安然离开吧？”
常松吸了口气，道：“是他们留下，我们才能活下来？”
“是。你不必同情，你安排到你，想必你也是会接受的。”
常松想了想，他觉得真的让自己做，自己也是会毫不犹豫留下来的。
他虽然是修道人，可多年来从未曾享受过修道人的半点好处，只是在不断讨好别人或者忍受苛待，随时都会性命之忧。
就算到了天夏，裘少郎的享乐也与他们无关，还随时还等候吩咐，就算在天夏，裘少郎也掌握着他们生死，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打落尘埃。
如果能用此身换来对元夏的打击，他是愿意去做的。
那声音道：“现在需要你们好好活下去，替那些人活下去，或许有一天你们也会做出与他们一样的选择，但也有人会继续替你们活下去的。”
常松眼神露出坚定之色，道：“对，我要好好活下去。”
这个时候，茫茫虚空之中有一抹梭形的光芒闪烁出来，就像睁开了一只眼目，而后一驾飞舟自里渡出，飞舟舱壁收敛下去了，显露出了里面的平台。
曾驽站在那里，对着所有人抬手一礼，大声道：“诸位同道，此地，已是天夏！”
常松等人心中本来还是怀着些许忐忑的，听了这句话后，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曾驽等着他们一个个降落，问清楚每一个人的名姓，并不因为自己是元神真人而显得高高在上，还用与自己原来也是元夏修道人身份的例子安抚了众人。
待将所有人安排好后，他回到了戴廷执座前，禀告道：“戴廷执，都是安抚好了，
戴廷执拿过递上来的呈报看了看，道：“做得不错，曾玄尊，你可以回去了。”
曾驽高声道一声是，行有一礼，便就退下去了。
他走之后不久，一个道人从旁走了出来，这是戴廷执围为自己打造的知见真灵，似在如今，许多玄尊都会用到。
玄尊对自己的能力极为了解，看去不需要这等底层次时才需要的辅助，可是他们在利用新的技艺给了知见真灵一件承载的躯壳之后，就能让其替自己去做事了，而不仅仅是在旁边提意见了。
这个道人道：“先生觉得此人还不足以信任？”
照理说，以曾驽表现出来的热忱和才敢，早就是可以去到内层了，至少可以放开对内层的认知了，但戴廷执迟迟没有这么做。
戴廷执道：“我们可以信任他，但是他身边的人还要再看看，不仅仅是他，所以从元夏过来的人，都要谨慎。这是元夏与我天夏的生死之战，哪怕只是一线可能，我们都要设法杜绝。”
曾驽兴冲冲回到了驻殿之后，便对道侣霓宝言道：“霓宝，今日又是来了不少从元夏那里投靠天夏的同道，这是好事啊，元夏的真面目越来越被认清楚了。”
霓宝认真道：“郎君，你说错了，元夏的真面目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他们并没有那个能力去挣脱。”
曾驽点头道：“对对对。”他感慨道：“这次肯定也是得了天夏之助，这些同道才能摆脱桎梏。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霓宝提醒道：“郎君，不该过问的别去过问，要是时机合适，你自然会知道的。郎君只管保证自己的事做好就是了。”
曾驽笑一声，道：“我就是一问，霓宝你就是太小心。”
霓宝道：“小心是应该的，郎君既要谋事又要谋身。”
“行。”
曾驽虽然觉得没这个必要，但他对霓宝一向信服，笑了笑，道：“有霓宝你提前帮我想好，随时提醒我就是了。”
霓宝定定看着他。
曾驽奇怪道：“怎么了？”
霓宝垂下眼帘，道：“没什么，我去绣道衣了。一旦战起，郎君的道衣可不经用。”
曾驽摸了下脑袋，摇了摇头，道衣这东西……其实只要不是法器，以他的能力早就能随手化虚为实了，不过想着霓宝愿意，就随她去了，总是一片心意，他也高兴。
守正宫内，张御的命印分身也是收到了关于此回事机得呈报。
这一次的情况，说明元夏方面已经留意到魔神了，这应该是魔神牵连仙朝，对元夏方面造成了威胁，才所以引发了元夏方面的某些感应。
也算有有得必有失了。
不过能遮掩这么长久，已然让他满意了。
而且魔神如今牵连了仙朝，还被赐下了不坏之金，待炼化之后，除非上境大能亲自出手，或者被完全封禁起来，已是无惧其余手段了。
就算最糟糕的结果出现，那也只是棋盘之上少了一枚不算太重要的棋子，并不妨碍大局。
两个大势力的相争，哪怕正面还没有交锋，其余边角地方已然开始了看不见的争斗了。
与元夏又一次对抗，实际现在已经算是开始了，不过现在只是响起的前奏罢了。
只是他还有想要布置的手段还没有布置完成，有些地方也还没有圆满，还稍微需要时间，这也是最后的缓冲期了，但应该很快了。
此时此刻，他若有所觉，察觉到又一方世域提升了上来。
这一次时机选择的很巧妙，正好是元夏驻使墩台爆裂之后，这么一来，最大程度的减少了元夏天序对此世的映照。
因为有过一次应对这等映照的经验，这次想来也无需他再出面了，只要全新留意应付元夏接下来的动作就好。
元夏，天夏驻使大殿。
常旸这里也是收到了天夏域内的消息，玄廷来书提醒他，要他自己小心，防备元夏这里做出相似的举动。
他设法了解了一下，才知这次爆裂是因为元夏在清查一些信奉外神的人，那些外神是哪里来的，他并不清楚，但是元夏一定会认为与天夏有关，这里无疑会加大他下来搜集消息的难度。
可即便没有这回事，元夏本来也是在各方面对他们加紧限制，现在出入都是非常严格了，若无训天道章的话，他甚至没办法正常往天夏方便送消息。
再下一步，即便元夏方面不动手，玄廷也可能会主动撤去驻使，他希望能在此事发生之前将有关于上三世的具体消息找了出来。
只是几日之后，他收到了一消息，元夏方面将派出新的驻使去往天夏，并重新修筑墩台。
同时新的驻使影画也是送到了他这里，然而以他的消息渠道，却也查不清楚此人的具体来历。他感觉事情不简单，立刻向天夏方面禀报了此事。
……
……

第三百九十二章 遁界寻破法
玄廷这里第一时间收到了常旸的传讯，了解到了元夏不日将有动作。过后不久，就又收到了元夏将过来重立墩台正式传书。
这一次元夏的反应可谓无比迅速，对比以往，哪一次拖了许久才是定下此事的，往往元夏那边还没有完全决定好，天夏就差不多得悉了。
但也可以看出，元夏这次确实另有目的。联系到常旸之前传来的消息，玄廷召来诸廷议商议了一番，让各方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一驾穿渡两界通路的金舟之上，主舱之内，易子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靠在一侧软榻之上，在北未世道之中，他算是一个异类，与其他世道交好不说，还有两殿亲近，但偏偏和同族之人没什么交情，和有些同族的关系还十分恶劣。
有许多人认为，可能北未世道弄了两头下注的把戏，这样可以保证族门不倒。但实际上，那些表现其实正是他本人的态度，而不是诸人想象的那样。
邢司议的假身坐在主位之上，他道：“易宗长每年都会往天夏送渡不少族人，根本我们分析，可能天夏有着付出一定代价，为你们族人开智的手段。”
易子不屑道：“多此一举。”
邢司议看着他，语声寡淡道：“易上真认为不该这么做？那这是不是对你的族人太过残酷了一些了？”
易子却是露出了嫌弃的神色，随后哼了一声，道：“天地的道理，便是汰弱存强。这些个天生没有开智的族类，正是族群里的弱者，天生就应该被淘汰掉。易钧子却是偏偏他们机会，让他们也开智，让他们成为正经族人，这样一代代下去，我们的族类只会变得越来越弱。。
强者生来便是强者，而不需要做那些无意义的事去提升。”
他说得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而不是什么外人猜测一般故意远离族人，玩什么分头下注的把戏，别说那些未曾开智的族人，哪怕对于那些有着一定力量，却又潜力有限的族人，他也是十分不屑的。
故是如此，过去他也很少与族人打交道，甚至有些族人根本不知道族中除了宗长易钧子外，还有一位上真。
而在他的对面，林鬼正背靠在舱壁上，他斜眼看了看易子，天地的道理从来不是汰弱存强，只是每一个修道人的都有自己的道，若是其自始自终坚定不移的信奉于此，那么这就是其自己信奉的道理了。
作为修道人，他对于坚持自身的道理感到佩服，但作为一族的族长，却是十分不喜欢这种言论。
邢司议冷然看着两人，这一次两殿将这两人派遣出来执行谋划，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易子不管是什么态度，终究是真龙族类，异类在元夏看来就是该便剿除的，也是不该被分享终道的。
林鬼是异类不说，还是一个外世修士，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不过是想利用其能力对付更多外世之人，那根本不会留着。
反正在两殿看来，以这两个人的能力，多少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故这一次派遣出来试探天夏的手段，要是被斩杀了，也没什么不妥，算是给两殿减少一些将来的麻烦。
而林鬼一去，正好清剿掉他的族人，易子若被杀死，也没什么损失。
刑司议这时看了看两界通道，对着两人言道：“前面就是天夏了，到了天夏之后，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夺去你们的名职，将你们驱逐出元夏，那时候你们就不再是元夏之人了，下来你们知道该是怎么做。”
他顿了下，“事成之后，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
他不怕这两个人不认真做事，林鬼有族人捏在他们的手里，而易子虽然性格惹人讨厌，但勉强说得过去的是，只要是答应过别人的事，其人便会绝对守诺，哪怕途中遭遇困难再大，也不会有丝毫退缩。
易子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十分有兴趣的神色，道：“我早就想领教天夏那所谓的手段了，今次正好试一试。”
身为真龙族类，他的根本道法与众不同，天夏的手段虽说能通过分身牵涉到正身，从而杀死修士，可却未必杀得死他。
虽然也有一定可能，可这等未知正是他所期待的。
林鬼则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我们来这里，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元夏给他的承诺是，只要来此一趟，试出天夏的手段，无论他成功与否，他的族人都会被释放。
他对此是半分不信的，但是他还是答应来了，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
不久之后，这一驾金舟终于从两界通道之中出来，进入了天夏空域之中，而同一时刻，一个在清玄道宫之中青年人忽然有所感应，抬头往天外望去，并许久不动。
这时一个黑发如墨，额头生着朱色短角的少女走了过来，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林师弟，怎么了？”
林师弟回过神来，道：“没事，焦师姐，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他站起身来，我有些事，要廷执说一声。”
焦姓少女虽然好奇，但没有多问，嗯了一声，道：“林师弟你去吧。”
林师弟离开了此间，不多时来到了正殿，并对殿前的神人值司，道：“劳烦通禀一声，林末求见。”
那神人值司客气道：“廷执已知你到来，说林少郎来了进去便是。”
林末谢过一声，行入殿中，见了座上张御，行有一礼，道：“见过廷执。”
张御道：“你来可是有事么？”
林末抬起头，郑重道：“廷执，晚辈方才有了一丝血脉感应，那应该是族主的气机已经进入了这片世域之中，不知道时不是族主亲自到来了。”
当初林鬼交给了张御一滴自身的精血，由此蜕生成了林末，并逐渐长大成人，这位生来便有族中记忆，原来并不叫此名，只是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个神鬼族人，所以才改了这个名字。
张御颔首道：“此事我知道了。”
在那一驾金舟进入天夏的时候，他已是能察觉到这一次进来的假身不一般，根据常旸之前传递回来的消息，他差不多已是知晓此辈的用意了。
林末欲言又止。
张御看向林末，道：“林道友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的选择，他所期望的事你比我更明白。”
林末道：“是，晚辈始终记得。”
张御道：“那便下去好好修行吧，后续如何，谁人也无法预料，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林末应了一声，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此时那一驾金舟已是来到了虚空壁垒之前，驻使墩台爆裂之后还在重建之中，暂时他们还没有落脚之地。
邢司议在指着舱壁之外，道：“那一处，就是天夏上层所在的虚空世域，不过我不见一你们直接冲去此处，而该是冲杀入那些下层，如果天夏不派遣力量来阻拦你们，你们就将那些下层逐个毁去。”
易子很有兴趣，元夏过去倾覆万世，但毁去世域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他这个异类出手，他还从来没有做过此事。
他道：“只要有合适的阵器，这是容易之事。”元神修士毁灭一个地星弹指之间，但摧灭一界那就有些困难了，需要借用一些阵器。
邢司议一挥袖，便有两团光茫飞去两人所在，道：“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
易子拿入手中，林鬼则是没动，道：“我不用这种东西，若有‘流浆’给我来一口，比什么都强。”
邢司议示意了下，顿时有一名弟子捧着一只玉壶走了上来。
林鬼诧异道：“还真有。”他很高兴的接过，咕嘟嘟往喉中灌去，半晌才是喝了个干净，他舔了下嘴唇，道：“这才有点滋味。”
说完之后，他也不打招呼，足下一点，就化一道光焰遁了出去。
易子嘿了一声，他看着林鬼所去方向是那方新生界域，于是转过目光，纵空一遁，也是出了金舟，往着自在界方向而来。
邢司议待两人离开之后，便是坐定榻上，运法片刻，就有一个金色天目升至顶上，悬空不动。
林鬼，易子两人的气息早被种入了进去，若是两人被杀，这个阵器只要能带回去，他们就能够通过两人的气机看到两人所遭遇的真实状况。
而天夏与元夏的约期未定，他根本不用担心天夏会来进攻他这里，这一次一定是可以把天夏的秘密挖出来的！
易子瞄着自在界所在，借助身上阵器之助飞快遁往，待是接近两界壁障的时候，双手一抱头，撞在了两界壁障之上，在这其中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直接以肉身破壁，冲入了进去。
不过他心中诧异，不说两界壁障坚固，一般也都是设有阵法的，可这次他似乎未曾遇到什么太大阻碍。
只是才至界中，他立时感应到了什么，心中带着一丝斗战欲望看过去，就见一个被灿烂光气围裹的年轻道人已然站在了那里。
……
……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承情执反戈
易子对于有天夏玄尊先一步堵在这里并不奇怪，这是可是天夏地界，若是对于他闯入界中还无动于衷，那才是奇怪之事。
他见到了张御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反应出来这是哪一位。
但他却是没有上去迎战，而是嘿然一笑，转身就化光往远处遁走。
这倒不是他畏惧张御，真是如此他便干脆不来了，只是他不打算在对手选择好的既定战场上斗战，哪怕他们是突然袭击，可只看外面的阵禁，就知道天夏也不可能没有布置。
反正他们这次也没有固定的袭击目标，走到哪里就破坏到哪里便好了，天夏方面想要阻止自己，那就必须过来与自己交战。
张御看着他远去的遁光，不管这人身份为何，既然主动闯入天夏地界，那么他出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站着未动，意念一转，身后就有一道剑光飞追而去。
他现在已经很少将两把剑器拿出来了，用的都是分光剑气，除了数目一多会消耗一部分心光外，这两者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然而心光是他不缺少的东西。
而且六印齐聚之后，他也拥有了更多的神通变化，剑气到了哪里，他自身也可以跟随到了哪里。
易子遁行远去后，看着身后的剑光越来越快，哂笑一声，身躯一晃，霎时分作了两个，各自往不同方向飞遁。
张御运起目印看了一眼，然而看下来的结果让他略显意外，这两个人居然都是真的, 并无任何虚实真幻之术的痕迹。
这等本事……
他略微猜到了一些什么。。
此时此刻, 那跟随过去的剑气也同时产生了变化，倏然一分，也是由一道化作了两道，分别追逐而去。
他的剑光同样也是可以分化的, 他倒像是看看, 对方有多少化身可用。
易子这一回却是不再动用化身了，这倒不是他技止于此, 假设反制不了飞剑, 他拿出多少分身都是没用。
其中一个他拿了一个法诀，身躯表面上有一层层光灿灿的金鳞浮现出来, 很快离体数丈, 层层叠叠，虚实互化，主动迎上了那道剑光。
这一道剑光虽然没有一上来就祭出斩诸绝的手段，但是其上却是附着张御的根本道法的, 两者一触, 那些鳞片无论虚实, 都是层层坏去, 没有起到半点阻碍的用处。
可是这个时候，易子被围护在的身躯却是闪烁不已, 居然凭空在了远处, 无论剑光如何追击, 总是能与剑光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是因为这些鳞片有着独特的变化，只要剑气与之碰触，就会自行发动一种遁避神通, 推动他远去。
一般来说，寻常神通是无法对抗根本道法的, 触之即坏, 碰之即败。
但他本质不是对抗，而是遁避。
他的这些鳞片是用根本道法剥离下来的, 可谓是无穷无尽。而且每一枚龙鳞之上都是附着有一个神通, 等若是以根本道法为底, 以神通道术为表的互补手段, 而只要有这些金鳞围护在外，那一道剑光就永远碰触不到他。
只是如此做看起来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也就是他是真龙, 才能利用自身肉身强横, 命元充沛的特点到这等程度，一般修道人可是做不到这点的。
而在另一边，他的另一个分身应对的方式则又有不同。
其人忽然身躯一转，化为一条盘天俯地，头生丛角的苍龙，巨口一张，化作无限空洞，却是将飞剑一口就吞了下去。
这并非是他自己活腻了，而是他炼就了一种吞化神通，这看似是落入了自己腹中，其实是将飞剑挪入另一个炼化出来的空域之中，自身只是起到开启域门的作用。
只是求全道法之人斗战，是不可能不涉及到根本道法，所以这个空洞实则是以他的根本炼化而出的。
他的根本道法较为特殊，本身并不具备多少攻击力量，但好在此法自有其独特之处，若是事先准备充分, 却是比寻常的根本道法起到的作用更大。
而两个易子身处两端，却是各是用不同得方法化解剑光，这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同一种方法的使用，也是他有意炫耀自己的手段。
张御这两剑也仅仅只是试探，他自始自终都在“目印、闻印”观辨对手，在看过了这两种应对手段之后，他眸光微微一闪，差不多已是判断出了其根本道法偏向哪种方向了。
而此人的道法上再加上常旸的传讯，他已是能够确定，元夏这次出动这二人，就是为了试出牵连正身的手段。
而在大战开始之前弄清楚此事无疑是必要的，换了他也会如此做。
只是关键在于，来人他若是以斩诸绝手段斩了，那是一切落余此间的痕迹都是不存在了，元夏方面又从何知晓呢？
他想了想，不管元夏是否有办法得悉他的手段，肯定无法跨越两界世域将如今情形带回去，必然要有一个传递的。
那么那一驾方才驶入天夏域内的金舟显得就很是关键了。
不过那驾飞舟不主动犯事，按照两家的约定，他是不可能去对付的。
更不用说对方可以打出使者的旗号。
但这反而证明了他此刻设想的方向是正确。而且这可是在天夏，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
这些思绪只是一转而过，他目光再次落到了易子的身上。
虽然后者用了特殊手段避开了他的剑光遥击。但是有了心印之后，他的也是道法也是再度提升，根本道法可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化解的。
这个时候，那两个易子同时脸色一变，两个人身躯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并且有细碎如砂砾的碎屑一块块的剥落下来，而且这个趋势根本止不住。
张御平静看着，他的“根本道法”以往在展开之时形若清气蔓延，清气所在便是道法之所在，可如今六印俱全后，凡他观闻之处，都是可将根本道法渡送上去。
这两者运使的方式可谓一虚一实，只不过表现出来没有直接冲撞那般明显，而通过观闻渡送的根本道法也不具备持续性，是可以通用一定手段化解的，可是同层次的斗战之中，任何一点疏忽都是要避免的，更何况出现这等破绽。
此时他伸手一抓剑器，踏前一步，在这一刹那，身躯分为成两个，各执一剑，对着两名易子分别斩去！
与此同时，那另一处新近浮托的世域，林鬼这个时候也是借着元夏天序之助成功进入了此间。
张御同样是有一具化身落在这里，这里用的是与来者一般的假身。
身为守正廷执，对外斗战是他的权柄所在，这些事正该他来处置，而大战未起，其余廷执的根本道法现在也需尽可能不去暴露。
再说，这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熟人。
他看着遁行过来的林鬼，道：“林道友，别来无恙。”
林鬼到了跟前，也是一声笑，道：“是啊，张道友，许久不见了。不知我那后辈在你那里可还听话么？”
张御道：“林道友那位后辈在天夏极好。”说话之间，一道光影在旁处铺开，林末的化影出现在了那里。
林鬼看过去，立刻认出这就是自己的那名后裔。实际他也知道，元夏的那些族类迟早是要被元夏清除的，自己族类的希望就在这个后人身上了。
一眼之后，他就挪开目光，对着张御道：“张道友，这一次元夏派我等前来，自有目的。”
张御道：“猜到了。”
林鬼大笑一声，道：“此事我欠阁下一个人情，我也会设法还给阁下的。”
张御听出了他话中的隐意，他道：“林道友，有些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林鬼摇头道：“我知道道友好意，但是林某一身罪孽，投奔元夏之后也攻伐了不少世域，屠灭了不少生灵，纵然是为了保全我的族人，可同样也不无辜。
以往是看不到希望，为了那些族人，却也只能如此混下去，可是既然有贵方在，族群可以保全，一些事就不必有所顾忌了。”
他再是看了看张御，道：“如今我能感受到道友道法修为比以往更为强盛了，我倒是真想领教一番，不过那却是帮了元夏的忙了，与其与道友斗战，那还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再说，元夏也未必奈何得不了我。”
张御知道，这一位似与某个上境力量有所牵扯，当初元夏怎么都无法杀死他，所以最后达成了妥协，其为元夏冲锋陷阵，而元夏答应保全他的族人。
可是不能杀不意味着不能封禁，总是有办法对付的，可没有对方说的这般轻松。但是他看得出其人已然有了决定了。
于是他道：“既然道友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劝。”
林鬼却是高兴道：“道友痛快。还望稍候道友能配合我。”
张御略作思索，道：“是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清楚么？”
林鬼点了点头，随后他身躯微微闪烁了一下，一拳就向着前方打了过来。
张御能清楚感觉到，这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虚影，而属于林鬼的绝大部分力量已然离开了此间，此刻正往那金舟所在之地飞速遁去！
……
……

第三百九十四章 纯剑折生机
易子的两具分身面对张御的持剑斩杀，表现各有不同，那化作真龙模样的分身把身一扭，足下云气升腾，将自己遮掩了进去。
云雾飘绕之间，隐隐约约见其身躯隐匿其中，张御一剑斩下，明明当是身躯所在，却是斩入了一片空处。
这却是易子将自己身躯的一部分的化为了无形云气，以躲避外劫杀伤。只是张御这剑斩之下虽未触及实躯，但仍有根本道法传递出来。
只是一瞬之后，那无形云雾之中，就有无数破碎龙鳞和血肉飘洒出来，金色的血液在半空之中飘荡的到处都是。
龙身知晓避不开，却是团身一转，竟是顷刻不见了影踪。
张御眸光微闪一下，当即辨认出此人却是由擎天之巨躯倏然变成了微尘之渺小，若非目印察观，却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在照见其身影的那一刻，又是挥袖而起，一剑斩落！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还是保持人身的易子，面对张御跨空斩下的那一剑，却是伸手向外一推，顿时重重叠叠光影出现，天地好像一瞬间被分割成了无数个。
张御却是这一瞬便就看清楚了，这并不是什么破碎断斩空域之术, 而是易子在顷刻间化变化出了成百上千个自己。
因为真龙拥有强横的身躯, 本身立在那里，就会对空域产生一种塌压之势，同时出现千百个自己，自是造成了这等如被扯碎的景象。要是放任不理, 还有可能对整个自在界产生不利的影响。
他把手腕一振, 却是于瞬息之间斩出了千百剑，每一剑都是准确无比的斩在了每一个易子化身之上！
在此过程中, 易子依旧是在不断分化着, 而他同样是对那些出现的分身进行着利索的斩杀，便连每一个分身所做造成的影响, 都是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剑给消杀的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 易子分化得速度根本及不上他斩杀的速度，其人意识到不好，还想施展出更多的神通变化来。
张御岂能再给他机会？
斗战就是要杀敌于未起之际，最好是在敌人根本未曾用出手段的时候将之除却, 而不是等到敌人尽施本事后与之来回消磨,
于是他手中剑光接连斩杀上千次, 随后剑光倏然一飘, 所有剑光骤然消失, 像是千剑合于一道。。
这一剑他并没有用上斩诸绝, 但却是疾快无伦, 这完全是因为六印提供给他的全方面的提升, 易子根本未能反应过来, 只觉身躯一凉，便愕然发现自己已被斩成了两段, 他面上带着一丝愕然之色，整个人做了飘渺光气化去了。
而与此同时, 他的另一个化身也是遭遇到了同样的结果，那化若微尘一般的身躯被剑气拂过, 亦于无声无息崩灭至无。
张御一振长剑，随着一声剑鸣, 两具化身霎时归同为一。
这一场斗战的过程看着漫长, 其实双方也就是过了两招就分出了结果，交手极为迅快，在这当中他除了自身根本道法和感察之力外，几乎其他任何神通都未用出。
但是他知道此事还没有结束, 对方那两具身躯给他的感觉，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假身, 感应之中其人也未曾从此世之中消亡。
不过不用着急，等到合适时机，他自会设法了结此人的。
此时此刻，虚空之中某一块正在漂游的陨星之上，忽然飘起了阵阵云气，越漫越多，渐渐将整个围裹陨星碎片都是围裹住。
这云气逐渐变化，成了一条云龙的形状，这条云龙变化转动，最后凝聚成了实躯。再是一转，就变化成了易子的模样。
易子的根本道法乃是“空化元生”，只要是短时间沾染过他自身生气的物事，都是可以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此法厉害在于，这些东西平日并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若有一日他的身躯被斩杀了，那么这些东西就会化变成他的身躯。故是他若在战阵之上落败, 用不了多少时候，又会重新回转过来。根本不用神气落照。
所以不论假身分身，都可以算是他自己。对他而言，从来没有什么分身正身的区别。
此法最是不惧攻杀之术，哪怕此间的身躯被牵连到在元夏的躯壳了，被一并除却了，他自认也能重新变转回来。
而方才从金舟之中出来，在穿渡虚空的时候，便特意用生气沾染了许多破碎陨星，此刻正好重新化变了出来。
可他虽然恢复了原状，可是脸上丝毫不见从容，反而惊疑不定，方才那一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无论如何想也回忆不起来，那一剑似乎突破了他感知的极限，根本没有在他识忆之中留下一点半分。
倒是他可以借用邢司议手上那个天目的力量看到方才的过程。
可是他素来高傲，又仗着自己的根本道法横行无忌，怎么可能回去丟这个人？他甚至恨不得把那天目抢过来，抹去方才狼狈的模样。
而在眼下，他唯有将张御斩杀了，才能将这个耻辱洗去。
他认为自己方才是被张御欺近，才致落败，应该发挥自己擅长神通法术的长处，尽量避开剑锋才对。
心念转定，他正要回去找寻张御，却觉眉心一阵刺疼，便见一道剑光朝他凌空射来！
金舟之内，刑司议正坐在主舱之中，头顶上悬着天目灵活转动着，正张望着两边的景象。
不过对这一切他本人却是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模糊的片段，因为天夏这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干扰，不是阵禁也不是道机，总之是这和元夏无法推算天夏内部情形是一样的，至今弄不清楚真正原因。
但是没有关系，不说天目本身能看得更为清晰，哪怕只是片段传递回去，他们也能依据这个推断出真相来。
此刻他正好见到易子似被一剑破杀了身躯，随后身躯又是聚合出来，但是出来之后不久，又被一剑斩了去。
他冷笑一声，这个易子向来桀骜不驯，仗着自己的根本道法对许多人都不给什么好脸色，这次合该让其受个教训。
不过张御御使出来的剑光也他微微心惊，因为哪怕借助了阵器，他也分辨不出对方剑光，固然是双方境界功行有差别，但也有前者实力委实太过强盛的缘由。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此的时候，也未曾忘记留意另一边，却见林鬼与张御照面之后，说了几句话，随后似乎见到留下了一具分身，自己往外遁了出来。
他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这是一种战术，因为看到了张御出剑，他也清楚直面这一位时的压力，回避一点也不算可耻。
反正这一次两殿只是要求试出天夏的手段，对于这两人具体如何斗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限制。
随即他便看到，林鬼力量到了外面，其分身越来越多，有的是往别的层界而去，而有的似是在虚空之中乱转，密密麻麻无以计量，看去是在惑敌。
他看了几眼，不觉皱眉，根本分辨不清楚林鬼所有的分身。这很正常，这等情况下，如果不具备超人一等感应能力，很难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忽然感到了一阵不安，不觉皱眉。他可是什么都没做，就算两个人失败，天夏也是万万不会把矛头指到他的身上来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陡然间，他感觉到有一股较为熟悉的气机往他这里过来，随后金舟上方的舱壁轰隆一声被洞破。
却见林鬼浑身裹在气焰之中，双拳齐出，向他砸了过来！
邢司议先是色变，再是露出惊怒之色，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鼋头短杖，举手晃起一道气光，对着林鬼就是一砸。
林鬼遭此杖一逼，居然气机一滞，动作也是顿了顿。
邢司议借机遁转了出去，他厉声呵斥道：“林鬼，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不成？你莫非不想要你的那些族人了么？”
林鬼目光瞥向手中的鼋头短杖，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短杖之上有一种天然克制他的力量，给他的感觉既是亲切又是厌恶，非常之矛盾。
邢司议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林鬼并不是蠢人，他联系到自己那些族人，目光凌厉起来，道：“原来我那些族人不见，是被你们拿去了祭炼了这等阵器了？”
邢司议根本不接他话茬，只是呵斥道：“林鬼，你要弄清楚事情的后果！”
林鬼咧嘴道：“你以为我会在乎么？”
邢司议既惊且怒，道：“你真不为你那些族人考虑了下么？”
林鬼道：“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一回，你们不烦我都不烦了。族人？我的在乎真的有用么？我在外为你们拼杀的时候你们尚且敢于对他们下手，我若被真的斩杀了，还不知道会如何，我的确对不起他们，可是没关系，我会替他们讨回公道的。”
他看向上空，今次主要目的是毁去了这个天目，再把邢司议这个假身锤死！
他大喝一声，浑身腾起光焰，纵身冲上，碍于双方约议，天夏是打不了邢司议，但他们自己人却可以打自己人！
……
……

第三百九十五章 动阵皆制拿
邢司议面对汹汹来势，只有闪身退避。
他虽也可称得上一声“上真”，可他毕竟未至求全道法之境，没有自己的根本道法，又哪里可能是林鬼的对手？
再说两殿真正的求的司议，此刻也不敢轻易到天夏域内，生怕被找个借口给打杀了，那是白白送上门了。
此刻他所能倚仗的，也不过只是手中的这柄鼋头杖而已。
这东西是用林鬼族人的精血炼造的，若被破坏严重，那么可能导致背后的族人因此败亡，如此就能令林鬼生出忌惮。
可也仅是如此而已，要是林鬼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族人了，那么这东西也就是一个摆设罢了。
林鬼此刻对着他再是一拳，气焰汹然，无边狂猛之力隔着虚空照见过来，好似刚一出手便就到了。
邢司议感觉到浑身气机欲滞，不敢再在近处立足，连忙再往远处避退。林鬼见他退开，却并没有追过来，而是往上一抬头，看向了那枚悬在顶上的天目。
邢司议见到他的举动，脸色为之一变，厉声言道：“林鬼，你想做什么？”
林鬼哈哈一声大笑，就是那天目就是冲天一拳。
轰！
一道光柱贯破虚空, 像是一座日星瞬间爆闪。
可是令他诧异的是, 自己一拳打上去，汹涌法力冲过，居然没有令那天目产生任何变化，甚至转目看了他一眼。
这东西的坚韧程度, 远超他的估计。
他呵了一声, 这倒没关系，他的根本道法“相乘同倾”可以不断拔升战力, 道理上只要攻势不停, 就能够提升此境之巅峰，只要这东西没有达到上境层次, 那么就不可能在持续的冲击之下保持完好。。
于是腾空至上, 来到天目上端，对着此物又是一拳轰出！
“住手！”
邢司议感觉不能坐视不管，他持着那鼋头短杖冲了上来，这天目乃是此行之关键, 要是没了, 不好向两殿交代是其次, 他自身的地位也将受到动摇, 相比较言, 这具假身反而是小事了。
林鬼瞥了他一眼，向他的方向随意一推, 邢司议只觉无穷无尽的法力涌来, 自身气机法力全部倒卷回来，竟是稳不住身形, 被生生排挤了出去。
林鬼此刻要打杀其人也是容易，之所以现在不立刻解决他, 是因为就算轰杀了，也不过是一个假身而已, 对其本身无损。
而他是想把此人留给天夏解决的，最好是能用那种牵连正身的手段杀掉才好, 因为他看不惯此人已经很久了。
只是现在在两家约议期间, 所以天夏无法直接对其下手, 没关系，只要拿住并破坏天目, 再证实邢司议此行为了窥探天夏手段, 并故意用他们二人攻袭天夏，那么天夏就有理由将之拿下了。
他心里在盘算, 手中的轰击动作也是不断，那天目终究不是守御之器，随着他的气息逐渐拔高，根本道法全面展开，上面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并有灵光自里溢出。
邢司议虽然退至远处，可是他没有干看着，此刻他觉得不得不手段。
他默念一句法诀，拇指、食指相对环扣，朝着那天目就是一对，须臾之间，那天目居然从原处凭空消失，竟似直接被他扣到了两指之中。
他身上气息一变，再起袖一抹，天目上面的列分痕迹竟于顷刻间都是复原回来。
这“天目”乃是一件上乘阵器，在祭炼的时候采取的“天行有常，万物留痕”之意, 所以才能照见那些斗战，本就是要有留痕，现在完全复原，那么此前照见的一切也就一起没有了。
但是那些斗战景象都是不太重要的记录，拿掉也无碍，反而这东西能留着才是关键，虽然林鬼看上去反了，可易子还在与张御斗战，说不定就能望见一些什么。
林鬼见他直接将天目转挪走，不禁略微诧异, 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可是没有用, 在天夏这里，邢司议没有任何后援，再怎么挣扎反抗也都是白费。
他懒得上前, 一拳远远朝着邢司议轰出，只是抬手之间，那无穷力量已经涌到了后者的身上。
邢司议知道尽管功行只是差了一层，可是他与求全道法之人的差距却不是简简单单的这么一点，如果没有相应得阵器护持，根本无法与这样的人对抗。
且不用说他这回他不是来斗战的，为怕天夏找到借口，更是什么趁手的阵器都没带，于是再次躲避，然而这一次他方才运法，却是浑身一震，竟是被迫留在了原地。
那一道法力过来，看似如之前一样冲击力量极大，可是到了近处，却反而化作绵柔，将他围束起来，并延续不绝，如海浪般一层层推过来，持续压制着全身的法力转动，这其中的法力之变化可谓精妙。
林鬼制住其人后，再是一摄，就轻易将那枚天目拿到了手里，目光凝定上去，五指缓缓用尽，便有一道道流光似被挤压一般，从里恣溢而出，最后耳畔仿佛听得一声清脆鸣响，化作簌簌碎砾从五指中流淌而下。
邢司议见此物被坏去，知晓这次已是事不可为，脸色阴沉无比，道：“林鬼，你之所为，乃是悖逆元夏，必然要付出代价！”
林鬼不想和他废话，想了想，看向那驾残破飞舟，为了不留下更多隐患，他横过一拳，将整个金舟都是打了个粉碎。
这个时候，忽然周围有金色的道箓自虚空浮现，密密麻麻无法计数，将两人围困在了当中，一名笼罩在清色光芒之中的道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邢司议目光凝注，来人显然是一名求全道法的上真，他看了看四下，冷然道：“贵方这是何意？我两家可是有实在约议，而今约期未至，何故困我？”
那道人平静言道：“方才我天夏界域之中受到袭击，经过查验，那两位皆是从贵方飞舟之内出来，故要问个清楚。”
邢司议道：“那两个人乃是我元夏叛逆，我元夏已是将他们革除出去了，且看此人……”说着，他对着林鬼一指，“竟然也是对我出手，足可证明邢某之言。”
林鬼哈哈一声大笑，道：“我虽然被开革，可这其实是元夏谋算，为的是窥探贵方手段，假意开革罢了，不然我等正身都在元夏，又哪可能做得出这等事来？”
邢司议却是否认道：“荒谬之言！”
那道人语声淡淡道：“你们各执一词，难以分辨，我天夏会设法弄清楚此事的，假设此人真是污蔑，那么我们会还贵方一个公道。假设不是，那么我天夏也要过问一下了。”
邢司议心头一跳，哪怕此身被当场打灭，他也是不肯被就这么拿下的，否则他脸面又置于何地？他的司议身份又岂能维护的住？
故他当即决定自绝假身。
可他念头才这么一动，那道人忽然看他一眼，似乎有清光闪烁，这一瞬间，他顿觉浑身虚虚荡荡，什么念头都是没有了。
林鬼也是略感惊讶，这等手段可是十分了得，暗忖天夏能与元夏对抗到如今，果然是能手不少。
那道人吩咐道：“都带回去。”
林鬼对此没有做任何反抗，至于后续的事，那是天夏需要解决的了，他只为还一个人情，其他也管不了太多。
而虚空另一处，张御这边一剑落下，再次将易子斩杀了，由于其中剑光奇快，后者依旧没能反应过来。
可是他很快就感觉到，就在不远处，此人气意又再是生出，好像不出斩诸绝，此人永远无法被斩杀一般。
他倒也不急躁，这可是在天夏，你在自在界内斗战那还罢了，那里阵禁只是搭了一个架子，暂还制不了人，可是这里却是在天夏虚空之中，到处都是望之不见的阵禁。
纵然阵法暂还无法密布整个虚空，可是在没有邪神存在的地界上却可称得上无处不在，只是不运转之下你察觉不出来罢了，眼下大可用封禁之法配合将此人拿下。
他当即心起一意引导，虚空之中便就有重重阵禁隐现，有大股阵力向外涌出。
这些阵禁就是为了针对那些有着神气寄托的修道人的。我没法直接打杀你，但我可以设法封禁你，只要困住，便是你自绝世身再归来，也依旧是落在此间。
易子方才借助一枚虚空碎星化身而出，才一恢复原状，就觉浑身如遭捆缚，居然被阵力生生压住，他却是丝毫无惧，长喝一声，化作真龙之躯四处窜走翻腾起来，虚空之中一时云光气雾奔涌不止。
张御看着他道：“见你是真龙之身，你是易氏族人了？”
易子冷笑道：“看来你们果与他们有往来。”又哼了一声，不屑道：“易钧子是易钧子，我是我，别把我与其摆在一处。”
张御没再多言，而是以训天道章问询元夏那边，常旸那边就设法让弟子把易子消息传了回来，关于此人的消息不多，但零零散散有一些。
此人的确是易氏族人，与族中向来不和。不过即便是关系和睦，既然来犯天夏，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应算窥兆端
易子在阵禁之中反复挣扎，左冲右突，巨大的龙躯撞得阵璧泛起阵阵波纹涟漪。
然而此阵就是用来对付求全道法的上真的，背后更有武廷执亲自负责主持，并渡入进清穹之气运转，又哪里是他能够强挣的出去的？
便不提此，张御在一边看着，也给了他极大压力，故是他不由自主还有留下了一点余力，否则再被一剑斩了，那情势更不妙。虽然他能复还回来，可复还的最初片刻，那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的。
其实他此刻还有一个办法脱身，那就是立刻自绝此身，以及此世之中所有分散出去的生气，那么因为他在元夏还有身躯，所以不会损伤性命，但也等同于从此间退出了。
可他自觉还有机会。
况且就这么回去，他脸上也是无光。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他有恃无恐。
他都没有正身，万物皆可为己，而前身不死，后身不继，天夏又去哪里斩杀他？又能把他如何呢？
他倒要看看天夏的手段。。
这并非是他狂妄，而是他自身所信奉的道法就是如此，相信汰弱存强之理。
如果这招试下来，那么他如果得以不亡，践行了自身道理，那么无疑有机会攀升更高层次，至少也能窥见一线前路、
可若他被斩杀，也只是说明他还不够强，属于当被淘汰的弱者。
只是他这一路行来，仗着真龙之身，还有一身了得神通，到底还没有遇到真正能斩杀他的手段，在修成了根本道法之后，更是纵横无忌，现在他便有这个自信，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必要来以身试劫。
张御在外看着，此刻并没有对他如何，似乎是在等什么，这时他察觉看了远处一道清光亮起，知道正清道人已然出手了，过了一会儿，训天道章之中传来传声，说是已将邢司议和那位林鬼一并拿下，等候发落。
他也意念一转，化了一道气意分身，于瞬间遁挪到了那处所在，见正清道人与戴廷执二人此刻都是到了这里。而林鬼和邢司议二人则是被法符和道法所制，气意法力转运不得，正困顿于阵中。
正清道人与戴廷执此刻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
他看向被困住二人，言道：“是如何一回事，两位且言说一下吧。”
林鬼道：“我方才该是交代的已经是交代了，此回就是元夏想打探出贵方由假身牵连到正身的手段为何，故是将我与易子派遣过来试法，好窥见一二玄机。
我等事先说定，到了此间，便就将我二人开革出元夏，以避约议，然后让我二人肆意侵攻贵方，再用那我等寄托气机的‘天目’记下此后一举一动，若有所获，便是送归元夏，解此疑难。”
戴廷执沉声道：“然而尊驾却是出手反抗，是因为此行是来送命，心生不满，故是才出此策么？”
林鬼大笑一声，道：“林某非是为此因由，而是还一个人情罢了，贵方纵有这手段，却也未必杀得了林某。”
戴廷执看着他道：“林道友如此自信么？”
林鬼道：“林某倒是不介意贵方拿这等手段过来试上一试，林某其实也很好奇，会是怎样一番结果。”
他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哪怕不用任何法仪，也一样难以被元夏天序杀死，元夏这一次派他前来，主要就是因为他有这个能耐。要是天夏能顺带除掉他，那还省却了他们的手脚。
张御看向邢司议，道：“邢司议对此事可有辩解？”
邢司议冷声道：“此是纯粹污蔑之言，我不屑辩解。而我要言，贵方先是毁我驻使墩台，后又将我拘禁，莫非是想违反双方约议，提前开战不成？“
张御道：“这些话便不必说了，要辨明事实也是容易，只要尊驾立个誓言，说自身与此事无关，这些事也不是元夏所指示的，林道友所言皆为不实，那么我自然可以尊驾放了出去。”
邢司议却是不应，断然拒绝道：“我乃是元夏使者，岂有被贵方逼迫立誓的道理？”
张御点头道：“若是不愿意，那也简单，委屈邢司议在此稍等片刻，等我将事机经由回溯一遍，当是能给尊驾一个妥善的交代。”
邢司议神情微变，语气依旧强硬，带着几分威胁道：“贵方该是知道，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回元夏，我若受此无端拘禁，元夏那边绝不会无有反应，莫非贵方现在就挑起战端么？”
张御淡声道：“邢司议怕是误会了，验证此事用不了多久。况且贵方便真是此刻来犯，我天夏也不是不能应对了。”
他转首一边，转运目印、闻印、感知方才过之事，顷刻间，就有一幅幅景象在面前闪烁而过。
在看过之后，他伸手一指，便见这些景物照显出来，其中在邢司议进入天夏后与林鬼等人的谈话也是一一呈现，尽管只是只言片语，可再加上林鬼的佐证，事机情由已是看得十分清楚了。
张御道：“这些话可是邢司议所言？”
邢司议哼了一声，却是没再开口。
张御道：“既然邢司议无可反驳，显已默认此事了，那么按照定约，尊驾之所为，涉及侵攻我天夏，有违两家此前定约，那唯有将尊驾就此正法，以此警示贵方了。”
邢司议听得此言，知道天夏可能是要动用那等手段了，不觉色变，道：“我乃元夏使者，诸责皆可施免，对方若责我，此是有违约议之举！“
张御淡淡道：“按照约议，使者若做逾越之举，若是事后主动坦承，的确可得一定宽免，但是尊驾却并非如此，自不会得有宽宥。”
戴廷执在旁言道：“我天夏所行一切皆按双方约议而行，若是有违此例，自然会被誓约反夺，所以尊驾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邢司议却是又惊又怒，他哪里是为此担忧了？天夏分明就是想要他的性命！
正清道人这时道：“既如此，张廷执，我等先行回避了。”他与戴廷执都是打一个稽首，随后往阵外而去。
张御还有一礼，待两人各是离开，他看向邢司议，后者心中一震，脱口道：“那手段乃是由你施展的？”
张御没有回答他，目光之中似有光华一闪，但似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随后他把袖一摆，转身离开。
邢司议怔忪站了片刻，头颅忽的从顶上掉落了下来，随后身躯栽倒，只是落到一半的时候，就化作一股气光爆散开来了。
张御这一道气意分身回到了命印分身之上，抬目看向了还在阵中冲突来去的易子。
方才交战时没有立刻以斩诸据斩杀此人，也是有考虑到这是元夏抛出来的诱饵，现在既然前后因由都是弄清楚了，那自是无此顾忌了。
不过还可以再等一等，方才斩杀了邢司议，可稍候再动手，不至使此中之时短于过去斩杀元夏诸司议的间隔。
这是要让元夏生出某种错判，以为斩杀正身之术是需要一定准备的。
他不指望能就此欺过元夏，但能混淆一下真实情况也是好的，有时候这等推断差一点就是差许多，元夏也是不敢胡乱下结论的。
等了一会儿之后，他眸中隐隐生出神光，随后踏入了阵中。
易子心中有感，回头看来，道：“哦？看阁下的模样，可是贵方下定决心将手段用在我身上了了？”
张御并不与他多言什么，伸手一拿，将剑器捉入了手中，一步跨至近前，随后举剑一斩！
就如前几回一般，易子虽然道法了得，身躯也是强横，可是对比拥有六印之感的张御，剑光之下却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一剑之下，就被削去了龙首！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张御用上了斩诸绝之术！
而在他斩去此人头颅的那一刹那，那些沾染其人生气的上百枚陨星碎石，也俱是在一瞬间崩散开来，化为齑粉。
且不止如此，此刻留在元夏的那些身躯及寄托之物俱是一起崩散，再在顷刻之间化作乌有。
斩诸绝乃是斩尽诸绝，断无任何生机可留，只要斩中，除非是上境之力落下干预，否则就无有神通可避！
张御这一剑落下，就知此人再无还生之可能，他一弹剑刃，嗡嗡震颤之中，对面整个龙躯也是化散崩裂，直至落入虚无之中。
此时元夏这一边，邢司议的行动密府之中，封禁石门被缓缓推开，兰司议和黄司议一同走了进来，见到邢司议原本所坐之地已是空无一人，唯有一些残末还在。
黄司议看了几眼，啧啧两声，道：“邢司议看来是未能逃过一劫。”其实邢司议这个人，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所以这一次他们将此事交给了其人。
兰司议则是道：“邢司议既亡，那杀他的手段也能窥见一二了。”
黄司议点头不已，先前他们动用宝器请能手推算过邢司议的命数，认定这位若有劫难，则是注定亡于锐兵之下。
而现在其人应兆而亡，那么就是证明，天夏所用的手段，哪怕是某种宝器，也该是类似于飞剑飞刃的东西了。
只要知道是什么，那么就好应付了。
……
……

第三百九十七章 筹战各有备
邢司议和林鬼、还有易子等人在虚空之中一场斗战，所作弄出来的声势极大，天夏也无意去遮掩，所以这场对抗引得众人瞩目。
虚空壁垒那处，诸世道弟子也是有功行在身的，自也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变故，纷纷涌至壁垒表层观望，并在那里指指点点。
他们多数人也就是看一个热闹，要是墩台还在的话，或许他们还能借着上面的阵器看个大概，现在墩台被倾覆，所有的布置都没有，他们也就是看个光气碰撞。
可是就算如此，还有仗着独特神通，凭着光气诉说里间战局，旁边之人也是不时点头，好似很懂一般。
裘少郎心里不屑一顾，可是凑过去倾听，时不时点头，或是发出一声赞叹。
直到斗战结束，众人知是没有好戏看了，但对于双方之输赢仍是争论了一番，就在这时，却见两界通道那里又是行驶来一驾金舟。
又有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感觉看好戏的劲头又上来了。
但旋即有些失望，这驾金舟到了那里并不做多余的事情，而是放出了各种宝材在那里重塑墩台。。
准备再造墩台？
诸多世道弟子有些不解。
有人道：“剩下不过一载多的时间，这东西造来还有用么？”
又人回应道：“岂能无用？两殿需要了解天夏的动向，这里莫非依靠你我不不成？不说还有一载左右，便是还有一天，那也需造了起来。”
这时有人插了一句，“这墩台想来不会再爆裂了吧？”
裘少郎这时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墩台爆裂的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天夏作祟，有的说是元夏内部之争。
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元夏方面有人看着这墩台维持将将十载，怕是后面难再维持，所以自我爆裂了去，换个新的可以续命？
此时众人又言：“不过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说明那边还没准备让我们回去。”
有人不服气道：“回去如何？不会去又如何？两殿管得着我们么？”
“嘿，诸位没收到风声么，这回再攻天夏，可就不是两殿之事了，我诸世道听说也是加倍出力了。”
“这是为何？”
众人不解，众世道中可是有不少人愿意看两殿笑话，愿意看到两殿被削弱，可没有理由为两殿兜底。
说话那人伸出三根手指朝上示意了下，道：“那里的意思。”
众人不由呼吸一滞，声音也是不觉小了下来。
那人继续道：“看意思，留着元夏越来越强盛，所以上面许多人也是不放心。这次额外支持了两殿，就算无法一举灭了天夏，也要设法打残天夏！”
裘少郎有些无语的看着这几人，这等要紧之事摆在天夏地界上肆无忌惮的讨论真的好么？
只是再一想，元夏那里也有天夏的眼线，说不定天夏早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寻思着，自己与老祖之联系本来也在墩台之上，现在墩台毁了，还不知道如何，说不定老祖很快又会寻到自己。
元夏，元上殿，下殿。
向司议站在自己的殿宇之内，正隔着光幕与一名藏于光影之中的道人说话。
那道人道：“如今上面已有定论，全司议当为大司议，而向司议你，将是接替全司议之位，主持下殿大局。”
过司议笑了一笑，费了这许多功夫，终于有了这么一个结果了。
上面压着的人走了，终于轮到他了。虽然从位置上看他并不如大司议，但是日常俗务全是由主持之人来安排的，而且就算大司议也无法对自己时时下达命令了。
何况别人上位是依靠大司议上进后提拔，自是有着相互依靠的关系，可他并不是，也就不必多理会了。
其实若不是盛筝在天夏败亡，也轮不到他上位，这里他实际要好好谢谢天夏。
他对着那道人执有一礼，道：“多谢上世相助。”
那道人点点头，道：“向司议，你记着便好。只是这样的话，对阵天夏就要由向司议肩负起重担来了，若能攻取天夏，我这举荐也能跟着一起沾光。”
向司议再是一笑，他可不觉得自己在下面受人指使就不用肩负职责了，反而更是束手束脚。
他也并不认为这次能拿下天夏，反而觉得双方还有得打。
并且三上世不出力，凭什么让他们冲在前面呢？
没错，这一次他能上位，是有上三世在后面推动，可他是寻常司议的时候，自然只管一门心思往上爬，其余多不重要，可现在成了主持大局之人，那下殿就是自己的地盘了，那自然要为下殿好好考虑考虑了。
位置不同，考虑的问题角度自也不同，他也是切换的无比自然。
说了几句话后，那光幕之中的道人道：“好了，想必你还有不少俗世要处置，我便不与你多言了，有什么事，你知该如何寻我。”
向司议执礼相送。
面前光幕渐渐敛去，彻底收歇之后，有一名弟子走入进来，道：“司议，殿中诸司议差不多都是到了，上殿之人也是来了。”
向司议嗯了一声，他转过身，推开阵门，走了进去，下一刻，已是来到元上殿的那片光幕之下，两殿司议对面而分，俱是立于青玉莲花座上。
向司议来至下殿主位之上，看了过去，见万道人正站在自己对面，显也是成了上殿主持大局之人，不觉与其人相互点头致意。
两人都是成了执棋之人，那就不如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而这一回，除了过司议、全司议二人升任成了大司议，且有更多司议补足进来外，另有一些不堪任用的司议不是被逼迫着卸任，就是被派遣出去了，所以这里着实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这些人俱是从诸世道中增补上来得，不过这件事并不是仓促而为，早在攻伐天夏之前就有调整，而双方约议定下之后，也是用了差不多十载时间才是把各方利益梳理清楚。
似如没有后台，惹人厌的司议，比如邢司议那等人，若是不愿主动去位，那就只有设法证明自身了。此回其人若能平安回来，并立下大功，那自然能坐稳位置了，可是不成，那就是这等败亡身死的下场了。
万道人看向对面，沉声道：“向司议，你我两殿便议一议此后攻袭天夏之事吧。”
向司议笑着道：“好啊。”
天夏上层，清穹云海之上忽有磬钟之声大响，这日正是月中廷议，各位廷执之中除了玉素道人仍在闭关之外，余下廷执俱是到来。
诸廷执在与陈首执见礼后，便各是落座下来。
陈首执在上座沉声言道：“诸位廷执，虽还有一载约期方至，然元夏攻势已然展开，我天夏亦需应对，此后廷议，先议元夏之事。”
实际上，天夏的准备一直在做，也一直没有放松，不过这句话说出，也就是两家正式离开了准备期，正式进入大战的前奏中了。
韦廷执这时一敲身前磬钟，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首执，常驻使此前传来消息，元夏如今正在扩充两殿，据说这一次填充入殿的司议人数远多于以往，其声势着实不小。”
元夏的抽调的司议大多数是诸世道的宗老和宗长，所以这个事情是瞒不住的，消息很快就传递出来了。
元夏也不准备隐瞒，这个动作也是持续了多年了。
韦廷执继续道：“元夏此举是为了方便与我天夏斗战，我天夏如今廷执如今不过十五之数，为应对元夏，韦某提议，也当扩增廷执之位。”
林廷执赞同点头，道：“我天夏这些年来势力渐盛，的确该是提升几位同道入廷为执了。”
天夏云海之中的真修如今大部分都是入世担起权责，而在两家对抗的大势之下，无论真修、玄修，这些年来陆续有人成就玄尊。
再加上自各个世道之中吸纳了不少玄尊进来，现在的格局远不同以往，提拔几位廷执也是顺从大势的。
钟廷执同样道：“如今各方司议虽各执权柄，但多是固守原来格局，的确是当有所更异了。”
邓廷执也是道：“世上之法需应情势而化变，如今我天夏势起，又为对抗元夏汹汹之势，原先之排布，是当动一动了。”
几人开口之后，下来在座诸廷执也是一一说出自己的看法，多数都是表示赞同。
张御这时也是微微点首，道：“此议，御也并无不同意见。”
这一次双方对抗的规模，事先推断可能会前所未有的大，各方面协调需要更多人，的确该是扩充廷执之位。
还有一个没有明显说出来的原因，廷执关键时候都是要顶到最前线的，那么廷执的性命也未必能保全，现在就是先让合宜的人成为廷执，积攒威望和资历，那么关键时刻就有人接替了。
而他这里开口之后，风廷执亦是随后跟上，表示赞同此议。
陈首执见诸人意见一致，便颔首道：“各位廷执既无不同之见，那今次廷执，便先拟定增位之人选，各位廷执各有举荐之人？”
……
……

第三百九十八章 荐推择后继
钟廷执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钟某这里愿意举荐正清镇守。”
说话之间，他不觉朝晁廷执那里投了一眼，后者面上似笑非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一瞥之后，他很快又把目光收回，继续说道：“正清镇守无论功行资历，都是合适之人。”
韦廷执沉吟片刻，道：“钟廷执当知，正清镇守曾被削夺过往，一应功绩，都需从归回天夏之后从头算起，这般算来，稍嫌有所不足。”
钟廷执道：“可如今乃是非常之时，许多过往规矩可以放宽一些了，况且正清镇守自归回我天夏之后，先后经历数次大战，每回都有立有大功，再说正清镇守乃是求全道法之人，若是与元夏斗战，那却是少不了这位旳。”
他最初举荐正清道人是为了玄、真之争，不过眼下倒真不是为了此等目的。
目前最重要的敌人乃是元夏，何主何次，何事先何事后，他都是分得清楚的。与元夏相比，其余一切都不重要，若是揪着以往那些不放，那只会陷入元夏那等无尽内耗之中。
这等时候，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要利用起来，正清道人法力修为摆在这里, 没有道理不用。
在座其余廷执这时都是没有开口, 在这件事上，他们显然是不反对也不支持。
陈首执也并没有立刻下论断，示意钟廷执先是坐了回去，随后看向其余人道：“诸位廷执可还有其他人选推荐么？”
邓廷执想了想, 道：“首执, 邓某这里有一个人选，并云上洲俞让俞玄首, 当是可以入廷为执。”
当初商量补位廷执的时候, 玄廷曾从邓景和俞让二人之中进行挑选，最后是邓景胜出。
实际上从功行和资历上比较, 倒要很难说得清楚两个人哪个更是高明一些。
只在当初, 俞让知悉此事后，自己先有了退让之意，并且还呈书廷上，表示仍愿镇守地方。这件事邓景也是他后来才听说, 故是愿意还一个人情, 这才提上一句。
不过公器并不是可以私相授受的, 他提出此请, 也是因为俞让本身就具备这个资格, 且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之一，要不是如此, 他只会从别的地方还此人情, 而不会在廷上提出。
诸廷执对于这个举荐，无一人反对, 反而点头不已。相比其余人，俞让的确是较为合适的, 且无有任何争议。
在此之后，林廷执则是提了宣宁府洲的魏涛魏玄首, 这一位同样资格甚老，若是有意廷执之位, 邓景可能会遇到一个有力对手, 不过其人从来都是要等功绩足够才肯挪位, 所以上次放弃了竞逐。
这一次却是能有机会入廷了。
张御在座上等了一会儿，见诸人不再开口, 便道：“御这里也有一位合适人选, 壑界的冯昭通冯玄尊。
当初玄廷欲提拔他为廷执，只是他以功行不及加以婉拒了, 如今他已至寄虚之境，当是可以增位廷执。”
诸廷执点头, 这是个非常合适的选择。
当初玄廷就对这位冯玄尊敞开过门关，这位只要答应一声就能成为廷执, 只是其人自觉能为不足所以此事未成。
便是不提这个，如今下层越来越多, 对天夏帮衬作用也是在逐渐加大, 由下层之中提拔一人上来当廷执，既能增加下层的对天夏的认同, 也有利于整合所有下层的力量。
这三人暂时列为候选后，因为廷执之数可奇不可正, 所以诸廷执商量了一下，又是另外提了四人，一共是七人，最后就是从中择选出四人增补。至于具体, 还需问过这些人之后再做定夺。
风廷执这时于心下想了想, 道：“高墨道友在伊洛上洲镇守多年, 若是此刻提他之名……”
不过他再是一想，却是摇了摇头。其实有一位同道在洲府之中更好，况且论功绩和功行，有这么多玄首镇守排在前面，确实也还轮不到高墨。
更何况，提及增扩廷执之位的事断然是不会现下突然提出的，事先肯定打过招呼，张御身为次执不可能不知道，既然没有和自己提及，显然这一点早有考虑到，那自己也不必去多事了。
虚空世域之内, 重岸正乘坐飞舟巡查虚空，从自在界归来之后, 他依旧做起了巡游之时。此刻他不由望着原来元夏墩台那处。
墩台一毁，无面道人那里的牵连也是断了，无面道人显然也是毁在了这场爆裂之中，不过他所见的这一位应该只是分身，正身当还在元夏，为了他这条线，很可能会随着墩台重新筑造再次设法联系的。
这时他也是在琢磨，若是无面道人正身毁了，那自己是否这里就成了正身呢？道理上倒是说得通的。
转念到这里，心中一点灵光闪现，不由思索了起来。
正寻思之间，心头悸动，他目光看去，却见那元夏方才到来的金舟平台之上，正有一个两个道童似是无聊玩耍，相互在投掷一只不起眼的纸鹤。
他不由目光凝注，却没想到方才才念叨，对方这么快就找了过来了，他寻思了一下，也好，稍候就去接触一下，看又有什么需要他去做。
此时天夏，张御正在林鬼的临时居处品茶。
同行两个人被杀，偏生林鬼存活了下来，元夏那边不可能不怀疑，
不过其本人无所谓，有本事元夏就将他镇杀了，可这个法子此前元夏试过了，没有上境大能出手，除了封禁就没别的办法了。
他道：“林道友，你是否想要归去？”
林鬼笑道：“林某正身不就在元夏么？”他摇了摇头，拿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元夏那边死气沉沉，我没什么心思待在那里，还不如待在此间，元夏不了解具体情由，也不会拿莪怎么样，说不定会先派人前来探听清楚情形。”
张御微微点头，与他攀谈了几句后，问道：“林道友对三上世可是了解么？”
“三上世？”
林鬼想了想，道：“说实话，我是一个外人，平常接触最多的就是两殿了，对于诸世道不怎么接触，也不怎么理会，虽然世道之中也来人招揽过我，不过被我回绝了，这些人在我眼中是一样的。
三上世的名声我倒是听说过，那些世道弟子似乎对这三家世道非常忌惮，两殿平日也不提及这三处世道，想来不简单。”
张御道：“林道友下来打算如何？”
林鬼道：“我一个为虎傅翼之人，还能如何？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张御道：“道友不必轻贱自身，你以往在元夏逼迫之下虽有恶行，但是道友自暴自弃大可不必，或可以想办法加以弥补的。”
说着，他传声几句过去，最后道：“这只是我之建言，接不接纳，道友自择。”
林鬼面上露出认真思考之色，道：“此事林某想过，只是我这气意此刻就算回去，也未必能成功回得正身之中，这里所谈一切恐怕都无法记得。”
张御道：“没有关系，我记得道友有精血渡传之法，我有使者在元夏那里，可以与道友说定，让林末送假身去往元夏，到时候道友想必自能感应。”
林鬼精神一振，道：“好主意！”
张御道：“只是道友如此晚归，元夏方面定然不会放心，哪怕不囚禁道友，也会闲置一段时日，所以道友要做好一定准备。”
林鬼对此无所谓，元夏除非请动上境大能将自己打杀，否则至多不用他，不如就按照此等说法尝试一下，于是他爽快道：“行，就按照道友所言行事。”
张御微微点头，道：“道友是否要见林末一面？”
林鬼大笑一声，道：“让看他自家族祖狼狈的模样么？还是不用了，让他自己好生修持吧，日后若有机会，设法为灭元夏出一份力就是了。
不过劳烦道友提醒他一声，延续族群才是紧要的，其他则量力而行便可，修道就是修道，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目，耽搁功行。”
张御道：“我会带到的。”
再说了一会儿话后，他便与林鬼告辞，离开了此间，回到了清玄道宫之中。
坐定玉榻之上后，心下思索起来。他有种感觉，这回了在斩杀了邢司议、易子两人之后，猜测元夏那边或可能大致推断出了那牵连正身的手段了。
不过这无所谓了。
要是这次元夏入略如预期那般规模，只要双方一开战，对抗到达一定程度，那是一定会暴露的，只是需顾虑的是，一旦知悉是由他动用这等手段的，元夏一定会设法围杀他，千方百计将他置于死地。
这样他个人的斗战能力一定要有所提升，这才能应付各种情况。
现如今，青朔、白朢二人原本低敛下去的气息又一次高涨起来了，这说明两人的道法也是逐渐理顺了，朝着求全最后一关走去了。
除了这个，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心印了。
他此时看向了训天道章之内，心印能做的，其实远远不止先前所探寻出来的那些，到了现下，倒是可以尝试推动自己构想的那一步了。
……
……

第三百九十九章 神映自成天
张御目注代表着训天道章旳章印，随着意念转动，心印及命印之映照就往里沉浸而去。
他的意识也是随之蔓延到了其中，随即他感觉整个训天道章翻涌起来，正产生着剧烈的变化，而与此同时，原本沉浸于其中的言印等印也是一同亮了起来，似乎是在重新蕴生玄妙。
训天道章从立造伊始再到如今，已然经历了诸多变化，一开始只是白纸一张，然在一众修士共同努力之下，眼下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章印涌入道章之中，任人印拓观摩。
只是眼下看来，真正一上来就有极大价值的章印仍然属于稀少一列。
有的低辈弟子灵光一现，就会有一章印拿出，可是他们自己无力继续推动，只能摆在训天道章之上，等待着功行更高的修士能够继续完善。
不过哪怕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一旦章印被真正补全，参与之人都将从中受益，从而得到功数，而且因为是落在训天道章之上，是有迹可循的，是能追索到源头的，也不怕被吞没，所以诸修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那几枚道印在酝酿了许久之后，一名光华灼灼的章印终于从中显现出来。
张御伸指一点，其便缓缓沉淀到了道章深处，随后他端坐不动，等候着此印后续之妙转。
东庭府洲玄府，某处花谢竹舍之中，
岳萝做完了早课，尽管身躯早已清净无垢, 可仍是习惯性沐浴梳洗了一番, 随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唤出了训天道章。
这一来是为了了解各洲各府的消息，二来也是方便修持，现在训天道章之上各种传授道法的，讲授可谓是非常多了,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并且各洲府也是在训天道章之中有立有专人负责拓上内外消息, 连各个偏僻角落里的消息都有，若不是修道人对于各种事物几乎是过目不忘, 不管是理解和观览的速度都是远胜寻常人, 恐怕根本看不过来。
岳萝喜欢盛剧还有各种有关各种风土人情的讲解，不过她如今最喜欢的, 还是一个名唤舟毅的年轻同道的展现。
这位同道带着一只葫芦、一柄长剑, 誓言踏遍整个地陆。他单独一个人从伊洛上洲启程，由并云上洲北出，再是折而向西，越过茫茫荒原, 进入一望无际的地陆之中。
开始的过程是极为枯燥的, 可是随着他深入地陆, 却是见识到了各种壮丽景色和稀奇古怪的生灵, 还遇到了神国异神, 颇有一种瑰丽梦幻之感，与此同时, 留意关注他的同道也是越来越多。
尤其是舟毅在路上和结识了一个异类和一个尚是年幼的神裔伙伴, 这两个人一个憨厚朴实，一个古灵精怪, 三个人一起上路，旅途却是不再寂寞, 且是变得极为生动有趣起来。
现在他已经行往西走了差不多有五年了，每天不知多少修道人都在观看着他的旅途风光, 每天也都维持着诸多讨论。
特别是在近日，三人遇到了一处流沙陷坑, 并且有着无比深重的地磁之力, 没法飞遁, 三个人相互扶持，经历了一番波折后, 无比惊险逃出生天, 可是发现自己落足之处却是一个庞大生灵的背脊。
从他们的视角看出去，根本看不清这生灵究竟有几许大, 让一些隔着训天道章观看的弟子也是惊叹不已。
所幸这生灵当他们如同小虫一般，三人见下方俱是无边无际的流沙, 一时下不去，干脆就在上面搭居建窝。
就算这生灵身上, 也是寄居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生灵，有的温和, 有的极富攻击性。
昨晚岳萝坐观之前, 她看到舟毅三人击退了数次进攻，只是后者身上法器受到了腐蚀, 守御能力骤减，这着实牵动人心, 登时就有不少修士给他支招。
舟毅敢一个人去往荒原，也确实也是有本事的，同时还兼具一些运气，用异类同伴捡到的一块的流沙铜金重新祭炼了法器, 众人这才感到安心。
岳萝此刻看了几眼, 见是舟毅三人今朝决定往身下生灵的头颅方向过去, 此刻还在漫长跋涉之中，三人一边交谈一边和小心绕过各种生灵的领地，惊险同时还时不时引人发笑，看着一点也不枯燥。
而她观看之时，也是抽隙便与丁盈等与几个相熟的同道简短的打了个招呼。
到了近午之后，她恋恋不舍的收回训天道章，准备继续今日的功课。尽管老师俞瑞卿不在，可是她如今对于修道也有一种自觉自律，知道什么才是首位，不会因为外扰而荒疏。
等到功课完毕, 已是到了傍晚，她又一次打开了训天道章，这个时候，她却发现道章与平日似有些不太一样, 认真看了看，却见光幕之上又是多了一个章印。
这个章印与众不同, 光辉灿灿，十分惹人注意。
她不由微微睁大眼眸，她还记得，上次训天道章的几番出现巨大变化之时，都是因为有了类似的章印出现。。
不过过去好久都没有这等变动了，此刻再次看见，她也是心绪激动起来，确认了一下后，她迫不及待将一缕神元渡入上去，仅仅些微一丝神元，便就将这章印映拓入了自己大道之章上。
待光芒收敛回去，她见道章上面有“相天”二字，只是她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似乎没什么变化呀。
不对，不对。
她能感觉到，面前得光幕似乎……似乎是可以进入的？
训天道章的光幕向来只有自己可以望见，只是……
她伸手出去，试着往里探了探，只是在与光幕接触的一瞬间，神思微微一个恍惚，再是清醒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完全浑黯的地界中，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先是稍微有些慌张，可很快又镇定起来，打量了下四周后，心中莫名有了些灵感，一抬手，手背之上便有光亮照出，随此光出现，她心中也是豁然醒悟。
她转动自己的意念，在光芒之中，像是拽去了一层遮幕，黑暗退去，整个自己的修炼密室都是呈现于眼前。
但是她明白，这处地界绝不是自己原来所待的那一处，而是完全由她自身思绪编织出来的景物，只是一模一样罢了。
她想了想，走到石门边上，推门从这里走了出去，看到了密室外面的殿宇，还有廊道花架，除了空无一人之外，都是照显出来。
但是往天穹之上看去，却是朦朦胧胧，看不通透，好像隔了一层雾，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是方才所见到的浑黯。
她心中顿时有些理解了，自己所处之地，其实是现世的一个真实映照，应该是功行越高，所能构筑的东西越多，所能映照的东西越多。
只是她有些疑惑，只是这样有什么用呢，这里有的东西外面也能找，除了一个可以重拓一个地界出来，似乎没什么意义。
可是随着思绪发散，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过往的章印出现，修士之间都是可以相互交通的，若是这个也能……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微微加快，看向一边，前面出现了一个个章印，这是她诸多好友的名印，上面有的稍稍黯淡一些，有的则是明亮无比。
心中莫名知道，那些明亮的章印，应当就是已经构筑了自我界域的所在。
所以除了眼前所见，自己还能去到友人所营造的天地，她不禁想到，天夏不知道有着多少修道人，要是将所有修道人意识界域连接到了一起，那是不是能营造出一个与现世一般无二的界域呢？
甚至在修道人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相比肉身，意识更为重要，那么也许还能在训天道章之中达至某种长生不坏？
至于更多，她一时无法想象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她所想象的范畴了，她努力呼吸了一下，看着某个好友的名印，试着伸手搭了上去，下一刻，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某处虚空镇星宫殿之中，甘柏正摊开手脚，躺在石榻上通过训天道章看着盛剧，可忽然之间，感觉有些不太对，咦了一声，骨碌一下坐了起来。
这个感觉……
他看着训天道章上那多出来的章印，先将神元渡去，随后观看了一会儿，几乎是瞬间便明了了此印的作用，登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展了下小袖，嘿了一声，一道意识流进入了光幕之中。
随着进入他此中，浑黯瞬息间便被破开，很快就映照出了一模一样镇星出来，他道：“这东西有些意思。”
随即他露出了嫌弃之色，意念转动之间，景物霎时一换，变成了一座盛剧殿堂，他背着手，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道：“这就对了嘛。”
他又意念一转，训天道章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名印，露出了这是以往他曾经挑错或者对骂过的修道人，他哼哼几声。
以往他只能隔着光幕痛骂这些人，有些人还颇不服气，明知错了还嘴硬。而如今这些人一旦把自身的界域营造出来，他就能顺着找了过去，让这些人知道桃实老祖的厉害！
……
……

第四百章 众诚虚见明
心印在投入训天道章之后，也是逐渐被天夏内外各洲宿旳修士注意到了，开始陆陆续续有修士进入，但随此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进入此中，探询着这里面的玄妙。
同样在东庭府洲，伏州之中，班岚也是以意念进入了训天道章之中，他也是很快意识到了，在这里可以构筑出独属于自身的空域。
不过在映照出光亮之后，他略一沉吟，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扩张完善这片世域，首先做的，就是先一步隔绝了自己所在之地，不让任何人进来此中。
虽然现在他不是潜间了，可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得他首先保证自身的隐秘，这样自是不允许他人来到自身领域之中。
这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为什么，自方才开始，他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感，就是这个章印出现之后才是感觉到的，那么可能与此有关，这样肯定要防备一手的。
便是这般，他还不放心，望向名印，穿渡过去，却是来至了何仪所在之地, 后者见到他, 忙是一礼，道：“先生。”
班岚关照道：“蔽绝这里，近来除了洲府玄廷等常来常往的紧要之人，不要与任何人有所牵连。”
何仪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对班岚的话他向来是尊奉的, 当即毫不犹豫照做了。
而直到这时，班岚才感觉到那股隐隐多出的危险感彻底消失了, 他也是由此安心下来, 心下忖道：“看来应兆果在此处，下来我呈请闭关, 尽快寻求上境了。”
近来他也是自感功行突破在即, 所以一切以小心为上。要是他能够顺利突破到上层境界，那么许多事就不必这般谨慎小心了。
等一下……
他看向眼前的世域，也是由此想到，既然这个世域可以是与外界完全一般的, 那么是否修士自身想必也是如此,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在这里先行验证功法呢？自己是否可以在这里尝试突破上层境界呢？
以往在那昊界之中, 他也是勤修苦练, 尝试着突破上层, 只是在那里他需要操心别的事情，功行还需要他重新修持一遍, 后来随着昊界抬升上来, 两界的时序变得一般，也就无法验证了。
可是在这里, 自己似乎是可以尝试一下。
“先生？”
何仪看着他久久不动，试着询问了一声。
班岚道：“无事, 我先转回去，你可你做的事, 尽量小心一些。”
何仪执礼道：“是，何仪遵令。”
班岚意念一转, 已是回到了自己的空域之内, 随着心意推动, 周围景物化变成了一间密室，周围摆满了一摞摞古卷, 他来至最中间的座台之上, 撩袍坐下，吐息几次, 就沉入定坐之中。
伊洛上洲，青柳山上。
姚贞君在这一日的祭剑功课结束后, 好奇的看着训天道章上多出了章印，她看了几眼后, 抬起手中剑器，对着光幕一划, 霎时间, 一缕剑气就落入了其中。
虚无之中，先是一点明光绽放, 下来整个青柳山也是随之映现，再向外蔓延扩张, 原野山川，湖泊沼泽，青天白云，俱是映现眼前。
她感受着远处吹拂来的微风, 将手中长剑拔出, 轻轻一抚之后, 对着上方就是一斩，一道耀目剑光穿空而出，恰若闪电晃过，将整个天幕都是划破。
厚实白云之中，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好一会儿，沉闷若雷声的隆隆声响在天地中滚荡而过，连脚下的草皮都在微微震颤、
她看这四周，这里表现，与在外间一般模样, 而且……在她一念转过之后，所有破损的物事再度重新复原回来。
她在这里, 可以肆无忌惮的挥洒自己的剑术，而不必再束手束脚。
而且在此间, 因为只是意识，所以修士愿意，那就不会真正消亡，想到这里，她的秀眸一下清亮了起来。
就是一人练剑还是太单调了一些。
她看向一边，就有许多名印凭空显现，目光最后落在某一个闪烁的印章上面，她起剑在上面一点，就传了一道剑意渡了过去。
少顷，那个名印之上仿佛融开一般，化出来一个空洞，内里显露出来另一个天地。
姚贞君持剑走入进去。
脚踏实地后，她抬眼往上一看，却是见到了一座梯形的恢廓宫台，她飘身而上，到了台巅之上，梁屹已然站在了那里，对她抬手一礼，道：“姚道友。”
姚贞君持剑还有一礼，道：“梁道友，莪有一些剑法需要印证，不知道友可是有暇赐教？”
梁屹从她剑意之上已经看到了那一股勃发的斗志，而他放了这位到此，自也是同意了这场斗战的。
他道：“姚道友来得正是时候，梁某正好也要借道友之手验证一些东西。”
他在未曾玄尊之前，曾以观察者与张御的知见真灵相互映照，虚照出斗战场景，并且在里面演化出各自的神通手段，用以切磋了一场。
他能感觉到，通过知见真灵照见，大处可照，可是细微之处总有缺失。
那时候他还未曾成就玄尊，自身层次不高，还看不出太多缺陷来，可是如今已然到了上层，观察者或者知见真灵能做的，他自己也能做到，自然知道靠此物并不能完全演化玄尊层次的对抗。
而训天道章这里无疑大大前进了一步。这里的自己，他感觉是真实的自己，每个细微之处都与自己无有不同。
那么现在就要看，能否完满映照出两个玄尊之间的对抗了。
他意念一动，双头双尾，仿佛遮天蔽日的“易蛇”观想图在背后腾空而起，这片空域之内仿佛绽放出了一轮烈日。
姚贞君也拔剑而出，衣袂摆动之间，冷冽剑气冲霄而起。
外层，某处虚空星辰之上，英颛身上的大道浑章展开，意念顺着那投入“相天”之印中，浑黯之中也是展开了一方天地。
他站在高崖之上，面前是无边汪洋，脚下是不断冲击的海潮，他的一侧远方，则是横阔绵延的安山。
这时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一群娃娃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他目光一移，其中一个娃娃似是吓了一跳，一脚绊倒在了，前面几个娃娃连忙跑回来，手忙脚乱将他拖走，一起藏到了一块大石背后，只是过了一会儿，又探头探脑看了看他。
“嘿呀”一声，幺豆也是跳了出来，过去这么些年，他的小短腿还是没能长长，模样与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他跑到了英颛的身边，好奇的眺望远处那一座笼罩在光芒之中的大城，道：“先生，那是什么地方？”
英颛静静道：“那是瑞光城。”
准确说，这是未曾扩建之前的东庭。
他所映照的，并不是现在，而是过去。但想来，未来也同样是可以映现的。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端坐玉榻，他看着训天道章内的诸多变化，心印与其他大道之印有些不同，容纳内外诸物。而此印之化，也并不是只需靠他自身，也可以让诸多弟子一起推动。
哪怕玄修弟子心力弱小，可当越来越多的玄修加入进来，或者其余玄尊进入此间后，那便可以反哺心印，进而牵连推动其他大道之印一起向上抬升。
不说其余，就说眼下，随着多位玄尊陆续加入进来，他感觉自身心印也是变得活泼起了来，并且察觉到了更多玄妙。
而他自身心印的加强，也会放过来推动训天道章，彼此互相促进补足。
底层次的心相映照与高层次的心相映照是完全不同的，在层次较低的时候，修道人以为所见皆是虚幻，那是因为他们只能触及虚幻。
可实际上，到了更高层次之后，比如对于玄尊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虚幻了，在心印之用中，这些都可以是真实的。
现在的情形，乃是虚实相融，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们功行增进，则便会愈发由虚向实，并且到了最后，就会完完全全化为真实。
等到了这一步后，那么表里两个世界甚至是可以互通互换的。
现在虽然距离这一步尚远，但已经有了一个开端，随着天夏阵营之中的修道人越来越强盛，迟早是能达成此景的。
而且这里还有着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存在于训天道章之中的天地，同样是一个天地，这既不在万世之中，也不在万世之外，而是在众人心上，攀附于大道之上。这意味着只要训天道章存在，那万世永无并合之可能，元夏的目的也永远无法达成。
而在更久远的将来，此间将不再局限于玄修，或可以是真修，异类、造物、灵性生灵乃至于大混沌，都可进入此中。
大混沌本身代表变数，但同样是大道的一部分，僵滞之中需要变动，变动过易则需要栓持，他并不会完全排斥
并且，这个世域，单单只是局限于当下么？
如今照显的现在，可心印之演完全是可以映照过去的，并且由此衍生出另一个未来出来，一个与天夏截然不同的未来，甚或可以自行化演全新的生灵，乃至改换道机。
这心界之中可谓具备无限的可能，他一个人很难完成此事，但他可以让天夏所有同道一起来推动完成。
……
……

第四百零一章 照空牵玄机
训天道章的“相天之印”一出，对于上层修道人，那无疑是检验自身功行道法的上好帮手，有许多法门可以在里面尝试。
便是一心想着与对人对抗提升的，也能寻找同道毫无顾忌的在里切磋，此于提升自身无疑大有好处。
这消息传出去后，倒是令一些真修羡慕不已，别的事情他们不在乎，可涉及到修行的他们却也不能加以关注。
有些人甚至动了转修浑章的念头，并且还真有人付诸实行的。
可是这样的人一般也没有什么道途指望了，修士修道，要认可自身之道，半途转修，除非是为了更大的道理，为了更宏大的伟业，那才不会耽搁功行。
若只是为了贪图一些便利，道心便难以拿定，那几乎是成不了大道的。
而在低辈修道人那里，那情形又有不同了。
抛开道理修行不谈，相天之印却是给了他们一种无限可能，让他们可以利用此印尝试各种东西，尽可能的发散自己的思维。。
训天道章内，某处照显出来的高崖之上，林禀带着自己交好的师弟，站在了上方，道：“于师弟，怎么样？是不是很想跳？”
于师弟看着下方雾气四溢的深渊，忍不住道：“师弟，你营造这处地界难道就是为了从这里跳下去？”
林禀正色道：“你说错了。不是为了跳而跳，我只是想看下若是在此间坠崖，会对正身意识有什么冲击。”
于师弟一脸“我不信你，我看你就是想跳一次”的表情，他还想说什么，被林禀一巴掌拍在后背上，顿时一口气没能喘上来，话也生生憋在喉咙里。
“于师弟，这里都是虚幻，你怕个什么，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试下呢？”
林禀一把拽住于师弟的手，隔绝了其内息流转，随后拉着其人往崖下一纵，便见两个黑点从高崖下坠空而去，半空中只留下“林禀，我和你没完”的长长吼声。
半天过后，于师弟略显疲惫的从训天道章之中退出。
他揉了揉眉心，在训天道章之中消亡，虽然不至于身死，可对自身的精神意识也有极大冲击，不能尝试太多次。
不过经这么一回，他也知道这等事尝试个两三回当无问题，但若是段时间内五六次消亡那就对自身有损了，这倒也不算是完全无用的经验。
他打坐调息了一会儿，训天道章之中忽有气意到来，看了几眼，却见是一位相熟的沈姓同道，虽然不是一个玄府之人，可平日在训天道章之中也是经常言谈，便接引过来，道：“沈道友，可是有事？”
名印之中传来一阵笑声，道：“于道友可是有暇，为兄这里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说着，自身的名印之上就光芒闪烁，这是邀他前往自身营造的界域。
“唉……”
于师弟现在感觉疲累稍稍恢复，实在不想动。不过他是老好人的性情，别人说话他向来觉得难以拒绝，特别沈道人这般热情的，只能道：“也好，我这便过来。”
他伸手一点光幕，意识便沉入进去，落到里间，却是见到自己站在一条画舫之上，正徜徉在一条水流平缓的长河里着。
河水里飘着莲花灯，两岸能望到人家酒楼，向河面出连串灯笼，点点星星，夜如白昼，两岸不时传来莺声燕语，靡靡之音，夹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望着那些古服古袍的男女，某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天夏古时。
沈道人拿了一柄这扇，戴了方头巾，穿着一身圆领青衫，从画舫内部走到了舟首处，满脸堆笑对他一礼，道：“于道友来了。”
于师弟下意识回了一礼，看了下四周，他道：“你们这是……”他目光里略显鄙夷，你们可是修道的啊。
“哎哎，于道兄别想到别处去啊，我这可是验证道法啊。”沈道人指了指那些两岸的男女老少，道：“道兄，你且仔细看看。”
于道人听他这么说，也是感应了一下，惊讶每一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情绪，好像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营造生灵他也是试过的，不过都是呆呆木木，所反应的也是他心里所想的，就像自己与自己说话，哪里像眼前这般，看着生动鲜活。
他忍不住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沈道人得意道：“其实这也简单，我们翻阅大量的天夏诸多古书，其中着重乃是人物传记，和私人日录，这沿河两岸有七千五百三十人，每一个人都是有着自身来历的。”
于道人心中一动，留意到一事，道：“我们？”
沈道人失笑道：“于道兄总不会以为沈某人一个做得成此事吧？我们每一个人负责一部分，并将几个人的界域串联到一处，方成这片地界，我们下来还当联络更多道友，使得这处更为完善。”
于道人佩服之余，又有些疑惑道：“可这又有什么用？长久维持，岂不是耽搁其余？”
这等地界无关乎修行，也就一个玩闹乐子罢了，在他看来也就是图个新奇，价值不大。
沈道人道：“道兄你就不明白了，似如眼前之界域，你若是不再需要，是可以将之印拓在相天之印上的，而后可以另行再造界域的，想要再重现眼前场景，只需一意催动便可。
于道人奇道：“还能如此？”
“还不如此，谁说这界域一定要用自己用的？”沈道人笑了笑，“我这边营造好了，大可以拿去与人交换功数。”
于道人不信道：“这地界……有人要么？会有人拿功数唤这个？”
“怎么没人？”沈道人一合手中折扇，“修道界广大，有人就喜欢人间烟火气，有人就异域风光，各人偏好不同，可是他们无暇做这等事，或是自己不擅此事，那么我们可以替他们省却工夫。”
“还能如此？”于道人真心叹服了。
“怎么样？”
沈道人笑了笑，“于道兄要不是一起来，有功数咱们一起分么。”
“我就……”
于道人方才想拒绝，沈道人却是拦住他的话头，道：“道友别想忙着回绝，这里面不是玩闹，而是也隐含玄妙的。”
他指着两岸，“此中关键还是在于化虚为实，只要你所想得到的，符合条理的，那都是能够映照出来的，那意味着什么……”
于道人不解道：“什么？”
沈道人凑近了一点，低声道：“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我们的本事手段足够成熟，也能在这方界域中再造一个训天道章出来呢？”
于道人目瞪口呆，“你，你们……”他忍不住道：“你们还真敢想。”
“哈哈。”沈道人大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天夏这边因为相天之印落下后产生了种种激荡，而与此同时，元夏这处，元上殿下殿主台之上，向司议正在修持，忽然听得外间一阵阵钟声响起。
他睁开双目，暗中诧异：“这是怎么了？”
这是召集两殿聚议之音，一般来说，召聚众司议，是他这个主持大局的司议管束之事，没道理越过他去，连他不知道，那一定几位大司议直接下达的，那一定是因为发生了某些大事。
他沉吟了一下，挥开了一片光幕，等了一会儿，里面有个道人身影出现，他道：“出了什么事？”
那里面的道人道：“我方才要告知向司议，适才天序之中出现一丝异状，只是算来算去不知究竟。”
向司议不禁一怔，心下一转念，暗想天序可是元夏根本，自破灭万世以来便少有异状，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
他道：“这是什么缘由？可是天夏那边出手了么？”
那道人道：“现在还不知晓，但是三上世需要两殿配合，对天序来一次彻查。”
元夏天序构筑之后，便靠着诸多镇道之宝镇压稳固，这些宝器由诸世道和两殿分而掌握。
这乃是元夏背后大能所赋予的权柄，所以归根结底来说，元夏各方势力的强弱分布，根由上都是由背后大能支持程度来划定的。
而三十三世道之中，掌握镇道之宝最多的无疑就是三上世了，只是三上世一般不干预下面诸世道的事情，平日存在感没有那么强。
向司议与那道人说过之后，就从殿中走了出来，唤过下殿诸司议后，就穿过阵门来到正殿之上，而对面万道人和一众上殿司议此刻也是到了。
大殿正中站着一个周身散发着金芒的道人，此是上三世遣来之人。其人见诸司议到来，对着众人一礼，道：“见过万司议、向司议，见过诸位司议。”
虽是三上世派之人，可是其与诸世道之人不同，对两殿的态度非常客气，没有半点自持骄矜之气。
诸司议也是还有一礼。
那道人道：“因我元夏天序方才有所变动，似受莫名搅扰，故是三上世欲要祭动各方镇道之宝查验来由。”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印信符箓，对着诸人一展，道：“此是我来时三上世给予印信，还请诸位司议查验。”
……
……

第四百零二章 理序梳天意
向司议看了下那印信道箓，笑了笑，道：“两殿自然是信得过三上世。”
那道人也是笑了下，坚持道：“规矩不可废，还请诸位司议一观。”
向司议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请万司议先过目吧。”
万道人接了过来，他并不敷衍，而是仔细认真旳查看过，这才又送到了向司议的手中。他嘴上最燃说得很客气，可是查验起来同样非常谨慎，不但运法查看，同时气息入内转了圈。
待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是传了下去，此信符下来在每一个司议的手中都是过了一遍。
两殿镇道之宝的运使权柄在每一个司议的手中，所以今朝动用此物，每个人都需有所查验。
同时这也是一个隐性的法仪，若有一个人不同意。那么这事情也就推进不下去了，这也是两殿司议权柄的真正体现。
司议的职位一旦坐上去，想要正常拿掉几乎是没可能的，非要以种种借口和条件逼迫其去位才可，但要是司议无有顾忌或者不在乎后果，那短时内还真是难以拿其如何。
这一次与天夏交战，或是战殁、或是失踪了不少司议，也就使得许多人替继了上来。
至于大司议，虽然不管具体事务，那是真正运持镇道之宝之人。平日宝器都是放在他们手中保存并借以修持，所以宝器能得催运，定然是先过了诸位大司议那一关的。
此刻在场许多司议虽然对三上世突然要求查验天序有些不以为然，但此事其实也不算太麻烦，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其中有一些司议才方式持位不久，正处于观风色之时，自也不会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
再说与天夏斗战在即, 梳理一遍天序倒也是应该。
待所有司议都是详细看过后, 见无人出声说什么，万道人、向司议二人对视一眼，点了下头，皆对那道人一礼, 道：“符信已是验过, 诸司议并无异议。”
那道人此时收敛了脸上笑意，正色道：“既然诸位司议已是同意, 那便请放开制束, 容我等运机察观。”
万道人、向司议二人执有一礼，随后对身后司议道：“请诸位司议一同运法。”
两殿诸司议应有一声, 便一同催运法力, 感觉意念向外扩展延伸，并沟通到了那一件件定压元夏天序的镇道之宝上。
在他们的目光之中，似乎出现了一条条并行金线，自不知处而来, 又延伸去无尽远端。
而与此同时, 元夏空域之中, 有三团庞大瑰丽的星云自虚黯之中显现出来, 其上同样有一道道并行金线垂下, 与那先行金线却是相互交错，编织经纬, 一条条一道道似是包纳宇宙, 囊括天地。
而在此中，天序之中的各类瑕疵漏洞也都是显现了出来, 众司议在下面看着，许多人只是撇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了。
这些都是小患, 因为只要天地还在运转，就一定是会有这些的漏洞的。随着运转, 都是会自行消没的，也会有新的漏洞生出, 所以任其自流便可, 不必他们去刻意填补, 而且他们所要找的，也不是这些。
这一番梳理, 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月, 但是除了些许小患之外，并没有查探出任何其余异样东西。
那道人看过这里, 也是决定收手，道：“今次便到这里吧, 诸位司议，我便先回去复命了。”说着, 他对着诸人一礼。
众司议回有一礼。
那道人化一道金光，冲空而去, 不久之后, 那三团瑰丽星云也是逐渐退去。
向司议此时看向万道人，后者对他点了下头, 他则一抬手，下殿诸司议对他一礼, 一个个身化金虹，从青玉莲花宝座上消失不见。
万道人则是对着兰司议交代了几句什么，后者对他一礼，也是带着诸多上殿司议散去了。
待此间只有他们二人之后, 向司议道：“没想到是这等结果。如果这回所要查验的扰动既不在外, 也不在内, 那么会是在哪里？”
万道人沉声道：“若是既不在内，也不在外，那便只有可能是在大道之上了。”
“大道之上？天道么？”
向司议一想，确实有着这个可能。
因为元夏所建立天序一直在和天道博弈，不断膨胀的元夏天序最终是要代替原有的天道的，那么受到压迫，天道自也是会进行对抗的。
比如一年周转之中就有一个空隙，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解决，也解决不了，唯有吞并天夏, 合并万世, 摘取终道，才能彻底解决。
向司议道：“天道之反应，为何偏会是应在如今？”
任何事情的发生，大部分时候总要有一个缘由的, 天道也不会例外。当然无中生有也是有的, 这同样也是天道一部分，甚至有人认为，天道本身可能就是“无中生有”的产物。
万道人道：“应该是莪们屡次在天夏那里受挫，所以天道也是逐渐偏向天夏，这并不奇怪，这也当是天夏尚存气数之故。”
向司议琢磨了下，这个解释并不能让他完全信服，他总觉得另有原因，但是这些事情让大司议和上境大能去操心好了。
他所要负责的筹备好侵攻天夏之事，说实话，到了他现在这个地位，就算上面问责，也难以撼动得了了，便是有事，大不了将几个人推出去承担罪责就是了，是牵连不到他的。
万道人这时又道：“方才来时，我多问了几句，三上世近来可能会动用手段，向司议，你我需多留心了。”
向司议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三上世准备出手了么？两家约议又如何？”
万道人道：“这一次不会真的出手，而将是会动用‘欲毒’，同时也是看一看这等搅扰是否真的与天夏有牵扯。”
向司议顿时了然，道：“原来是此物，呵呵，坏人之道，莫过于坏人之心，虽然自外一时难以下得天夏，但能让天夏内乱也是好的。”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观视着大道之章，每时每刻都有心印的反应传递上来，他大部分时候关注的倒是那些低辈修道人。
虽然这些修士功行很低，但是他们的思绪变化却是活跃无比，并没有被某些道路固束住，也是他们留下一个个有着勃勃生机心种，使得心印平添了无数的可能。
这时他把袖一拂，心印一动，却是自大道之章里飞了出一头灵鹤，其飞出来时显然是真实的，可是很快淡入虚无，消失不见了。
这是他从训天道章之中那方界域之中挪转出来的，现在那里一部分是虚幻的，而一部分则是真实的，相互杂糅在一起。
可假设此界域能够得以完全实质，那么此中之物不但可以来到外间并长存下去，到了无比危机的时刻，或许也同样可以让此世之人避入进去。
并且在这里，他还想到了此世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不过那是完善此域之后的事了，现在还不必去想太多。
训天道章之中某处，风廷执与高墨两人正站在一处高岳之上，他们看着脚下在双龙之水护持下的伊洛上洲，但在他们两人眼里，却是呈现出两座上下颠倒，仿若倒影对照的洲域。
那在上面的，倒嵌于天幕之中的，乃是过去的伊洛上洲，而在下面的，立于大地之上的，则是如今的伊洛上洲。
两个上洲里面，都是有着无数生灵，玄尊的心意映照之下，这些生灵在这里都是真实的。特别是下面那座上洲，几乎是将如今伊洛上洲的每一个人和修士都是映照了进来。
但是他们二人都明白，哪怕这些人与外间之人看似一模一样的，但终究是不同的。因为在玄尊看来，哪怕是同一个人，只要不同尺度上的人，那都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的过去或许有一定重叠，但到未来绝对会分散开来，随着时间推移久远，所产生的变数便会逐渐加大。
风廷执和高墨二人自是能明白此间的神妙和潜力的。
高墨感慨道：“玄法到此一步，我等再也不用担心被真法所排斥了。”
风廷执点了点头，他望着远处道：“关于这点，张道友在立造出训天道章的时候，我便这么认为了。”
想了想，他又道：“只是我玄法玄修之中，能得寄虚境界之人，连我在内，也没有越过三数，相对真法仍然浅弱。”
高墨对此是赞同的。玄法目前也只是有了一好的开端，未来道路仍很漫长，玄法前进也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需要依靠无数玄修一起前行的，在此路上，他们还需要更多的同道来相互扶持。
风廷执惋惜道：“可惜施呈道友性情内敛，不喜争斗，对于修炼也不如何上心，不然以他的天资，本或许还能先我一步成就，现下便就难说了。”
高墨道：“这也由得他吧，玄法之希望，不提张廷执这位开道之人，更多还是那些后来人身上，在那些玄修弟子身上。”
风廷执不觉点头，道：“如今这相天之印来的正是时候，诸弟子可以在里验证诸多道法。我便想着，或许能演化过去元夏侵攻之势，让诸弟子观摩体悟一番，或能有所激励。”
高墨一怔，寻思了片刻，随即道：“好主意，不过只靠你我二人，尚且不够，该是寻到更多同道合力塑就，方可能重现当日之场景。”
……
……

第四百零三章 传执引心毒
两个月过去，元夏墩台也是重新建立起来，如今诸世道旳弟子对着此处却是远远避开，没有一个人肯留在此间。
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是爆裂了？
所有人都认定，这几乎是必然的事。特别是大战一日日临近，这等事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的。
只是从两界通道之中出来的金舟，第一站自还是落于此间，他们不会像那些世道弟子一般直接进入那方虚空壁垒。
如今元夏尚还维持着每日百来驾金舟的往来，有时候未必是真的有人到来，多数时候只是简单的起落往来，为的是起到一个混淆迷惑的作用。
而这一日，有一驾金舟泊入墩台内窟之中，从上面下来一名圆脸道人，身后跟着百来名仆奴和弟子。
他冷着脸看着远处的虚空壁垒，似乎看到了那些世道弟子，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
这些蛀虫！
为了自己的享乐，源源不断往天夏输送各种世道的宝材，这简直资敌之举！
讽刺的是，这恰是各世道的掌权者愿意看到的。
能来这里的享乐的也不是一般的世道弟子，而多是有能力竞逐宗老之位的，门中有些人自然希望他们就待在外面不回来了，故对此反是异常鼓励。
他心中无比痛惜，元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元夏不该是这样的。
这时有一名弟子脚步从远端驾云而来，落在了此间，疾步到了近前，对他执有一礼，道：“可是姚驻使么？”
姚驻使嗯了一声，示意手下人展示了下自身的印信，那弟子连忙再是一礼。他则摆了摆手，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此时他心中是非常不满的, 他自忖自己乃是三上世和两殿全权委派的驻使, 你们居然一个人来迎我？
那弟子看了一眼，马上看出这位用的乃是假身，心中不由腹诽了一句，难怪敢来当驻使, 还这般张扬, 试问前几任驻使，谁不是用正身的？
这才现出元夏与天夏的区别, 连直面爆裂的勇气都没有, 还能算是元夏的驻使么？
不过他表面还是表现的非常恭敬，道：“回禀姚驻使, 由于近来营造墩台, 人手都是派出去了。”
“营造墩台？”
姚驻使朝四下看了看，皱眉道：“莫非是我看错了不成？这不已是修筑好了，怎么还需要人手？”
那弟子不好明着回答, 于是暗示了几句，这些墩台弟子都是被诸世道的弟子拉去当了仆役，这是因为上次走散了一大批人之故，而关键是这些弟子自己也是愿意，谁知道墩台什么时候又出问题？
要不是还需留着一人看守，他也跟着一同去了。
姚驻使了解到后，道：“就是说这里你一人了？”待确认之后, 他大怒道：“此辈把元夏的规矩当成什么了？立刻把人都给莪唤了回来！”
那弟子心中叫苦，只得硬着头皮道：“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姚驻使哼了一声, 问道：“那人可是到了么？”
那弟子怔了下，想了想, 才知这位说的当是那位无面道人，他低声道：“回禀驻使，在的, 两月前就到了, 一直没有离开过。”
“把他找过来, 我有话问他。”
那弟子道：“是, 属下这就是去传话。”
姚驻使吩咐过后，懒得再多理会这弟子，带着百多名仆奴弟子寻了墩台内最大一间宫室, 落驻了下来。
待他一切安排好后, 已是两天过去。
可是那无面道人仍是未至。
他大为不悦, 唤了那弟子来, 问道：“此人还没到么？”
那弟子心道你让人过来便过来, 只是个不知何时就没了的驻使罢了, 又不是两殿司议，口中则道：“属下去寻了, 那位说是正在闭关之中，但是消息已经传到了。”
姚驻使没奈何, 闭关的话, 他也不可能冲进去找人，挥了挥手, 让那弟子离去，下来一直等到了十余天, 快要忍耐不住时，那无面道人才是寻了过来，被请进来后，见了礼坐定, 他道：“不知姚驻使寻在下有何事？”
姚驻使按捺住心中不悦, 道：“我此回受两殿和上三世所托, 来此做一桩事，故想要请阁下出手帮衬。”
这一回元夏往天夏投入“欲魔”，这等事单纯通过两界通道的较为缓慢，可能要数个月才能见效，但若能从内部引动，那就快的多了，而他便是主动接了这个差事，来时他便想好了，动用无面道人这条线，那便能得事半功倍之助。
无面道人听他语气强硬, 心中不喜，道：“此事黄司议可是允许么？”
姚驻使强调道：“这可是上三世交代下来的事, 还需什么黄司议允许么？”
无面道人摇头，道：“让黄司议来与我说。”
上三世他是忌惮, 可是别想来个人就想借上三世的幌子, 况且他是黄司议招揽的，不通过黄司议做事，黄司议大可以找他麻烦，上三世可会为他出头。
姚驻使神色一沉，身为族中支脉子弟，他平日不得看重，这回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讨要来的差事，本拟一到下面，抬出上三世的名头，底下之人都该是忙不迭的配合才是，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了阻碍。
此时他心中也是泛起几分急躁，今回之事若是做成，搅乱天夏，那么回去之后有所依凭，将来终道还能分一杯羹，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失败。
他故作从容，道：“阁下先不用忙着拒绝。”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只玉匣，摆在案上打了开来，里面露出了一枚丹丸。
无面道人似是看了一眼，没有五官的脸上毫无波澜，一枚丹丸再是如何了得，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姚驻使悠悠道：“这可不是寻常丹丸，持此物可入‘密湖’修行一次。”
他敢于接下此事，可不是没有一点倚仗的，虽然他对下面人不熟悉，可自认没有人抵御的了此物的诱惑。
现在诸世道弟子，不肯认真修行，想要上进通常是依靠法仪，可是密湖不同，那是元夏天序的某处关节所在，修士若在里感悟参修，更容易攀附到更高层次，且无什么危险。
此中主要是利用在对抗大道的同时，从中窃取道法的方法。
这虽然是一个取巧的办法，可只要有所成就，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回头弥补，若是能得摘取上乘功果，那还怕有什么纰漏么？
无面道人一听此言，也是不禁有些心动，可仍是没有开口，分身潜伏到天夏，若得成功，也是他完善自身道法的方法，可说现在已经走了一半路了，眼见着有可能成功，光是眼前这点不确定的利益还不够。
姚驻使见他不说话，但也不拒绝，顿知他的意思，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加大筹码，他道：“阁下，便是求全道法，亦不是不可以。”
无面道人抬头望向他，虽然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意思很明显的表露了出来，我可以应下，但空口白话没有用处，必须见到实利。
姚驻使拿出一张法符，道：“此是护道符，能请动元夏天序遮护一次，若有此物，求全道法可能大增，这东西可以放在阁下那里，等什么时候事做成了，就可归你所用。”
无面道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口了，道：“需我怎么做？”
姚驻使心下顿时放松了，同时他道：“迟早要你吐出来。”他传声道：“我此回奉命，需在天夏内部投入‘欲毒’，这就要劳烦阁下了……”
欲毒的作用，在于缓缓的引发人心之中的种种欲念，使之数倍放大，往往会引得人心躁动，欲焰难消。
并且此毒蔓延极快，底层生灵若是中了欲毒，则伦理道德丧尽，变得如同禽兽一般，此毒借此为养分，向上熏蒸，动荡上层修士，这时候才会真正显出威力来。
上层修士对于修道的执欲，对于长生的渴望，对于超脱的向往，都会成为此毒的养分，进而又反过来染化他们。
此物炼就之后，元夏就曾推演过许多遍，确认可以轻而易举让一世生灵自行陷入混乱之中，只是此前还未对任何一个世域用过，因为没有哪个世域值得元夏如此做，他们这次却是打算用在天夏这里。
无面道人听完之后，也是微觉心惊，这东西表面听着没什么，可一旦发作出来，个人的欲念很可能就不受自我控制了。不过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也不清楚，但这般郑重其事，想来东西是不简单的。
他道：“这等事……两家约议就不顾了么？”
姚驻使道：“且放心，此毒并不会直接伤到人，只是起到一个引子和柴薪的作用，不算是什么攻袭手段，如此也就不算触犯两家合议了。”
他呵了一声，“天夏对我元夏其实也在动着各种手脚，前些时日的墩台爆裂之事，难道真的和天夏脱得了干系么？”
无面道人略微有些忌惮道：“这东西姚驻使带在身上么？”
姚驻使身躯前倾，盯向他道：“阁下可是同意了么？”
无面道人略有迟疑，最后还是将那张法符取过收妥，抬头道：“东西呢？”
姚驻使不禁笑了笑，他用手指了指无面道人的心口，道：“东西已经在你那里了。”
……
……

第四百零四章 承法反主势
无面道人心中不由重重一跳，意识到了这东西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可是现在明显他已经拒绝不了。而且那丹符也确实是自己想要的。
他向姚驻使又问了一些细节之后，就与其人别过，从这里退出，回到了位于墩台中的自家驻阁内。
然后他封闭了门户，拿出那一枚丹符反复摩挲着，这东西就是自己的上进之阶，有了这东西，自己的道途就有一线可能。
他从此就有了跳脱出棋盘的机会，只是当棋子的话，他是绝不甘心的。
至于黄司议那里么……黄司议的许诺比起他手中的东西就不算什么了。自己又不是其人附从，就有什么问题，也可让姚驻使去处置，要是这点事都遮挡不了，那事机不成就不是他的错了，正好白拿一颗丹药。
此时此刻，他明确知道自己心欲这般旺盛是不正常的，极可能就是受了那欲毒旳影响，可就算知道，他也没有去抗拒，因为这些念头就是他长久以来所想的，眼前机会出现在了眼前，那他为什么要放弃？
那么现在，该是把重岸再唤来一见了。
虽然那算得上是自己，可既然早早分离出去了，那算得上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要把此事推动下去，也必须要得到这一个自己的同意，此事必须当面谈才可。
半月之后，重岸再度巡查虚空，正接近元夏墩台的时候，却是又见到了一驾金舟正与他们交错而过，不用任何动静出现，他就知道一定是又来找寻自己的了，果然，在两家舟船交错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熟悉光气照来。
于是顺此将意念投了过去，见他无面道人的身影已在那里，便是道：“寻我来又有什么交代？”
无面道人道：“这次有一桩事要你去做。”
重岸感觉他这次态度与过去有些微的不同，以往这位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好像就是完成任务，好坏无碍，这一次，态度上却是显得十分上心。
他不动声色道：“什么事？”
无面道人没有隐瞒他，把欲毒的事情说了下，因为按照姚驻使的说法，这东西必须要传递之人自己答应下来，才能由此散播出去。
不过在叙述过程中，他故意把此事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仅只是一个稍微能引发天夏内乱的布置。
重岸心下一转念，露出了不怎么情愿的样子，道：“这东西很重要么？我这么做虽然纵然一开始没人察觉到什么不对，可是天夏若是追查源头，可不难追查到我的头上。”
无面道人道：“这你尽管放心，元夏这次是内外一起动手，不止是你这里，你只要小心些，就不怕露出破绽。”
重岸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没事？天夏要查，那是很容易查到的，此人不可能不清楚，这明显只是敷衍之词。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对方这是做好了放弃自己这具“分身”的准备了。
这件事，还有这所谓“欲毒”恐怕远没有对方说得那么简单。
他显得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两殿的意思么？”
“对，这就是两殿的意思！”
无面道人根本不被怕揭穿，这个神魂分身只是和他单独联络，大可借元夏的名头压下去。
重岸愈发觉得此事有问题了，要真是两殿的意思，那应该上来就对他这般说，而不是等到他问起才这么回答。
这样一来，此回这大约是涉及到元夏内部的派系纷争了。
不过这东西肯定不简单。他不能就这么拿回天夏。
可是这个时候若是不肯接受，那么很可能引发此人的怀疑，不如先假意应承……
可他方才冒出这个想法得时候，心中却是升起一阵不安之感。
修道人的这等情绪不会毫无来由，他立时觉得，没有这么轻易答应。
正在他思来转去之时，察觉到那无面道人似是像在紧紧盯着他，心下一凛，意识到需得快些给出答复了。
他吸了口气，道：“这事我若是暴露了……”
无面道人飞快言道：“那样你的神魂也是回归本体，我们终究是同一人，我又岂会坑害你？我若真要如此，你又岂能在天夏待得下去？”
重岸听得他这隐隐威胁之意，抬头道：“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而且近来我负责巡游，一直在虚空之中，一时半刻也接触不了其余人。”
无面道人知道不能过分相逼，此人身躯之中尽管附着自己的分魂，可到底有自己的思考，事情还要依靠其人去完成，他道：“可以，尽快给我答复。”
重岸道：“你放心，在巡游结束之前，我会给你准确回答的。”说完之后，他这一缕意识也是化散而去了。
待意识回到身躯之内，他站了起来，在舟内来回走动。
他过去曾经有一个设想，他既然侵吞了那无面道人的神魂，两者合一，从中获利，后者也认定两者是一体，迟早会归还为一，那岂不是说，无面道人能够吞化他，那么他也能反过来那吞化无面道人？
这等事若做好了，那么说不定也能朝元夏之中埋一个钉子。
以前他是想着慢慢来，尽量做好这条暗线，了解更多元夏的谋算，同时等待机会。可是现在看来，情况有了一定变化。
他必须做出决定了。
但是这個事情，他没法和任何人言说，也不能去主动寻求他人帮助。因为下次与无面道人再见，对方一定会设法让他立誓以证明自己。
到底该是如何做呢……
他寻思良久，忽然到了近来一事，心中一动，暗道：“或许可能。”他当即来到案前，提前写了一封呈书，却是求问戴廷执，自己想要转修玄法，不知可能同意？
他让一名弟子把书信送了过去，很快，那弟子转了回来，道：“戴廷执说了，若要用相天之印，只需要吩咐弟子便是。”
他精神一振，戴廷执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一点指，显现出一道气光之影，道：“你将此照入相天之印呢。”
那弟子看了看，上面除了五颜六色的光影，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但他也无需明白是什么，将之照入了相天之印内。
这里面其实他拟化出了一个简单的场景，全程没有任何对话，只有两个道人对谈，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做出重重威吓之貌。
另一个人则是努力退让，但还是受逼不过，最后不得不进行反击，将对面道人的形影吞化入内，最后自身往一处星云之中走入了进去。
虽然他没有明说什么，可诸多意思都是表达出来了，戴廷执也应该清楚内里的两个人分别代指何人，他相信戴廷执应当能懂他的意思，这样或许能给他以支援。
但是也有可能戴廷执出于别的考虑，不给任何回应，没有人来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若是遇到了这等情况，那么他就要自己来想办法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把那气光之影演示给那弟子看到时候，清玄道宫之中，张御却是若有所感，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训天道章之中大多数变动都是瞒不过他的，但是一般来说，他是不会主动去窥看什么的。
可是与自己关系较近的一些人，若是遇到危兆，或是遇到什么变故，他自是会生出某种感应的。
特别是重岸，乃是他着重关注之人，因为其算得上是元夏暗线了，若是因为某些缘由无法及时向天夏传递消息，那么可能就错过了机会了。
此时他目光投落的时候，不但看到了重岸的举动，也同时看到了训天道章中的景象。
这个弟子在虚空之中内急着传递消息，应该是与那具备同一神魂之人见过面了，且遇到了一个困难选择，故想要反过来吞化对方，由此便能反客为主。
此举有一定风险，作为师长，他是不赞同此举的，但作为玄廷廷执，他却是认为值得一试。
他略作思索，便一点指，也是映照了一场景进入相天之印中。
在这个场景之中，那被逼迫的道人无疑中得了一篇功法，此后与那无面道人照面，轻易将之吞化入身。并且以一缕分身代替了原来之人，自己则往一团那星云而去。
飞舟之内，那玄修弟子见相天之印内有光影照出，他看不懂是什么，但是不碍他将之描摹了出来，且好像如有神助一般，将此景与自己所见拓照的一般无二。
重岸见到这气光，凝神看去，心中激动起来，这场景分明这是上面同意了他的做法了。
只是要做到这事很难，尤其是那功法……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凝视着那道人所持的功法，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见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浮现出来。
他定神细观，感觉此法与自身无一处不契合，不但很快记下，且竟是与不知不觉间修炼了一遍。
待回过神来，他神情略显激动，道：“老师？”
传他功法，只需功行足够高就可，可要如此契合，唯有是对他功法极为了解之人才能做到，这个人便只有他的老师了。
他压住翻腾心绪，对着上空拜有一礼，郑重道：“老师，弟子不会定辜负老师期望！”
……
……

第四百零五章 潜芒得照光
重岸拜过之后，将功法重新理了遍，心中已是有了许多底气。
他想了想，又向上面递了一封申书，这是他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够给予自己一些宝器的支援。
他不知道天夏有哪些宝器，可现在的情况，已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那么就大胆求申求好了，说不定上面就准了呢。
他倒并没有把全部希望放在这上面，接下来他也是在思考各方面需要注意的地方，考虑每个细节，因为若只是为了消灭此人，那倒是简单之事了，关键是要在不令人察觉到的情况下吞化此人，那就不容易了。
他也没有一个人思考，当中把那个玄修弟子唤来，同样是以道人对话的方式，将自己的一些简单思路传至其中，并且随后又取得了一些回应。在此过程中，他的思路也是越发清晰，胸中的把握也是越来越大。
几日之后，却有一道光芒自外照落进来，并且落到了他位于主舱桌案之上。
待光芒散去之后，他见是一张金符摆在上面。取拿到了手里，分辨了下，却是惊喜发现这是一张替誓符。
这东西能够把修士的立誓遮掩了去，不与自身乃至道法相应。
但这东西不能久持，最多百十呼吸之后就会显露出端倪，从而令对面感应到，所以并不是十分实用。
可是在他这里却是正好，而且有点时间也是足够了。
这下最大的麻烦也是解决了，他心中不由一松，同时信心更足。因为天夏既然给了他这个支援，别的地方肯定也会有所关照。
之前他做暗线旳时候，一直感觉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可是如今背靠天夏，却是感觉一下就有了依托了。
他再仔细复盘下，确认再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了，便在那里定静调息了起来。
晃眼十天过去，这场虚空巡查差不多已是到了最后一日，他这才再度接近了元夏墩台所在，意识进入了那照落过来的光影之中。
神思微微恍惚了下，他又来到了那方空域之内，再次见到了那个无面道人。
这位面对他的时候，也不是真的全无防备的，每次都是意识之间相互传递，这导致想动手也没可能，好在这次张御传授给他的法诀，就是纯靠着意识反侵对方的，正好可以打此人一个出其不意。
无面道人道：“十天了，你考虑的如何了？”
重岸正要开口，无面道人唔了一声，抬手示意了下，望向他道：“先不忙，你这几日都是在巡游么？没有做别的多余的事情吧？”
重岸道：“自然不曾，巡查又岂是可以随意离开，我这几日都在舟上。”他看了看无面道人，“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立誓。”
无面道人道：“我是要你立誓，但不是这个，而是你要立誓这几天没有打算做任何于我或者于元夏不利的举动。”
顿了下，他又言：你别怨我不讲人情，我也是为了安妥考虑，再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不分彼此，想必你也是能够理解的。”
重岸十分爽快道：“可以。”有了替誓符，他就免了自己再寻办法了，于是当场就立下了一个誓言。
无面道人这几天心中一直有些不安，现在见他这么利索，倒也没有要求再做什么，道：“还是那句话，你考虑好了么？”
重岸道：“我这几日想了想，倒是有一个疑问。”
无面道人见话已说到了这一步，便耐心道：“你说。”
重岸道：“我在想，假设我这里出了问题，会牵连到你么？或者牵连到我等正身之上么？”
“原来你是在担忧此事。”
无面道人发出一阵低低笑声，道：“这你多虑了，我这分身虽然在此，但与你一般，我们彼此都可视作单独之人，只有收了回去之后才会得知这里的消息，能够最大限度使得本体不受波及。
我知道天夏有牵连正身的手段，但这可是在驻使墩台之上，只要我不出去，天夏是不会主动进攻这里的，察觉到不对，大不了我自行散绝，是怎么也是牵连不到正身的。”
重岸不觉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那么……”
正在他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他的双目忽然闪烁出了一道光亮，无面道人不由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虽对重岸口口声声说是两個人本为一个，但要说对完全没有防备，那却也不是，若是重新对他出手，他一定会提前生出感应。
可是重岸使得这个法诀并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利用了双方的气意本就趋向同合，从而引发某种共鸣，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举动充其量也只是试图使得两者重归合一，单纯从从功法之上并不含有恶意，这就使得他一下猝不及防。
无面道人在反应过来后，心下既惊又怒，虽然失了先手，可好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后续是对面功法有缺陷，他还有一丝反击的余地，于是立刻鼓动精神意念反击。
重岸见他出手，心道：“来的好！”
无面道人这一动手，其便成了率先动手袭击之人，那么他作为天夏这一方之人，就合情合理的获得了约议准许反击条件了。
于是又将法诀运转到了第二步，蓄养多日的精神一下爆发出来，无面道人本体自是功行高过他，然而这时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分身，两人一时倒是坚持不下。
可是他认为自己必胜，因为这里是元夏墩台，受到镇道之宝的遮护，所以算得上他的主场，重岸则恰好相反，等到重岸的爆发过去，就是他的机会了。
至于重岸为什么做，他此刻还没工夫去考虑，只是一门心思抵抗后者的侵蚀和寻思反击。
而在这个时候，悬凌在天夏空域之上的镇道之宝“都阙仪”忽然震动了一下，一缕气机波荡出来，这使得元夏宝器“负天图”垂降在墩台上的气息动荡了一瞬，露出了一个刹那间的空隙。
而便是在短暂片刻之中，一道气机自外而来，加持到了重岸的身上。
重岸得此相助，气息顿时一壮，那股意识猛然大涨，整个映照之影霎时化作一道灿烂而辉盛的灵光，一下将无面道人整个覆盖了进去。
可以见到无面道人的身影在晃动挣扎，可越是如此，越是加剧了两者的融合，好一会儿之后，那光芒终于收敛了下来，重岸身影再度出现在了那里，无面道人已是不见了影踪。
与此同时，无面道人闭关之地，他那具分身随着意识化影被吞夺，也是随之消失了，但只是片刻之后，却又重新出现在了那里，而这一次，此身却是由重岸化演出来的。
重岸稍稍定下心绪，暗呼侥幸，对方的反抗力度非常强，也亏得他得了天夏方面的援助，还有他对无面道人大部分道行神通都是十分了解，气机也是相合，种种条件配合之下，这才顺利将之拿下了。
因为他的部分神魂就是此人的，所以两人的确算是同出一源，使得他顺利无比的吞夺了此人。
但是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光是吞了此人没有意义，还需要这具化身返回了元夏，然而后融入到正身之中，再设法占据正身，那才算是真正的反客为主。
如何做到这等事，这就是后续需要解决的，他一开始也没有想好，只是有个大概的思路，好在天夏方面不乏能忍，想来是有办法的。
他等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惊动墩台那位姚驻使，就将分身在那里，自己意念携带更多忆识转回到了自己正身之上。随后驾驭飞舟，重新折返了虚空世域。
回到了驻地之后，他方才从飞舟之中走了出来，却见戴廷执正站在那里，他连忙上来一礼，道：“见过戴廷执。”
戴廷执看了他几眼，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重岸，你既然成功回来，想来已是制拿了对面那人了。”
重岸没想到戴廷执主动提及这事，一点也不加遮掩了，可再一想，不管后续之事能否做成，今日既然出手，那么在天夏这里的遮掩也就没有意义了。他再是一礼，道：“回禀戴廷执，重岸幸不辱命！”
戴廷执道：“做得好，你胆大心细，方能做成此事。此事我会为你请功，我观你也是消耗了不少精神，你且先回去休歇吧。”
重岸道一声是，只是他站着没动，抬头道：“戴廷执，晚辈想向你打听一人，是关于晚辈老师的。”
戴廷执道：“关于此事，你稍候可以亲自去问张廷执。”
重岸一怔，道：“张廷执？”
戴廷执缓缓道：“你老师如我一般，也是玄廷廷执之一。且位次还在我之上，如今你想见他，想也不是什么难事，且先回去吧。”
“是！”
重岸心中又惊又喜，与戴廷执别过，便回转到了自己驻阁，只是方才进入正堂，就见一个年轻道人站在那里，他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激动，上来躬身一拜，道：“弟子重岸，拜见老师！”
……
……

第四百零六章 指法化侵毒
张御看着重岸，道：“不必多礼，你自回天夏后，潜隐蛰藏，却是委屈你了。”
重岸忍住心绪激荡，道：“这些都是弟子该做的，弟子是修道人，这份孤寂岂能忍熬不住，只是这么点年月，着实算不了什么。比起老师之厚恩，弟子所作所为，实是难及万一。”
张御微微颔首，道：“坐下说话吧。”
重岸道了一声是，他先是等了张御到了主位坐下，再是一礼之后，吩咐了弟子送些茶水来，方才是于下方落座。
张御先是重岸谈论一些到来天夏后的事机，要他留心修持，还指点了一下他功行上的疏漏，重岸这时才知，原来老师一直在关注自己，心中有些感动，道：“弟子多谢老师维护。”
张御道：“此回你顺利得取敌身，具体经过，你且说与我听。”
重岸在方才谈论之中，已是知晓老师身份，正是负责玄廷之中负责内外征杀事机的廷执，故是他也不犹豫，将整个经过详细叙说了一遍，每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这时他才想到，这里面实事涉及到了各种有关于自家的功法玄机，乃是一个修道人自身之秘，也难怪戴廷执一句都多不问，而是让他直接来报知自家老师。
待说完之后，他又言：“弟子此回虽然占据了此人分身，但却不知道又该如何借此侵占其人之正身，还需老师指点。
张御道：“此事不急，可以随后分说，且先说说那欲毒之事。”
重岸道一声是，得了无面道人的忆识之后，那一段与姚驻使的交谈他也是得悉了，不过无面道人知道的也是不多，他只能将有限的一些情况说了出来。
张御听罢之后，道：“为师未曾看错的话，这回你虽是成功吞化了那人的分身，却也是吞下了那人身躯之中的欲毒。”
他方才就是察觉到，重岸身躯之上有一股奇异旳气机，根据重岸之前报上来的消息，已然有所猜测，现在则是更是确定了。
重岸不由一惊，道：“老师……”
张御道：“你莫要急切，且为师既然在此，则不会容此物蔓延出来。”
根据姚驻使和那无面道人的描述，这东西无疑是能引发一界之动荡的。
但指望依靠这个东西摧垮天夏，那是无此可能的。元夏应该也没有做此想法，当只是想着在大战之前令天夏先乱了起来，方便此辈下来的侵袭。
重岸吸了一口气，道：“是，弟子还是修行不够，有负老师之教导。”
张御道：“你是关心为师，心系天夏，这无什么错处。你且定持静守，待为师察辨此毒，找出破解之法。”
重岸应下，他立时把心神持拿，定坐于那处。
张御眸中神光微闪，看去重岸心神之中，其心神一如平湖，不起丝毫波澜，然而在这其中，却似乎活物激荡不止，就好如湖上之溢光，攀系一处，拭之不去。
看了一会儿，他差不多已是辨明了此物的特性了。
此物乃是靠人心思欲传递，可谓无形无影，传递当是分为主动接纳和被动承受，主动自用多言，就如姚驻使传递给姚驻使一般，侵染较为严重。
被动的话，则是靠着修士之间的交流谈话，心神波动，无时无刻都是向外侵染，只要欲意存在，便难以遮蔽。
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这东西在某些人看来是毒，而在他看来却是药。
他道：“这欲毒在你身躯之中暂时不必去掉，你可用此修持。”
“修持？”
重岸一怔。
张御道：“各种欲念妄识无非都是自人心之中而起，攀附根本是人心自身之欲念，修道人参摩天道，降伏自身，若是连些许欲毒都克压不住，又谈何修行呢？此物你可用来磨练己心，若能过关，则有利于你下来行事。”
自然，也是他看出重岸能经受的住才是如此说，实际能正经修持谁也不会去用偏激之法，只是从外部驱除远没有修道人自身用功消除来的妥当。
他猜测此物很可能本也是元夏某些人用于辅助修持，毕竟药毒有时候其实就是一体两面。
只是这里不能忽略，这东西不仅仅是对修道人有用，寻常人若是沾染，亦会被拨旺欲意。
对于天夏来说，底层也是十分的重要，若是下面乱了起来，遭受的破坏将是极大。故是这方面要有所防备。
重岸犹豫了下，道：“老师，弟子得知，这欲毒只要与人交流往来，感得人心欲望出现，就极易侵入人心，若是弟子常怀此毒在身，是否下来需避开一应同道？”
张御道：“此事你不必担忧，我传你一套口诀，可以将此压制，不至外染。”说着，他便传了一套守持法诀过去。
重岸振起精神，认真记下。运持了一会儿，只觉身躯好似卸去了一层负累，知是法诀起了作用，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绪不由放松了下来。
张御道：“你需记得日日修持，不可懈怠。”
重岸忙道：“弟子不会疏忽。”
张御微微点首，道：“你且说一下关于那无面道人的功法特长，此中你感觉难处之所在。”
重岸道一声是，他斟酌了一下，道：“老师，此人虽说此回被弟子所侵占，可是得了天夏之援助之故，此人其实非常之谨慎。
不说此人设下的一些布置，便说召回分身这件事，从此人忆识中看，过往等到分身回至元夏，其人审视之后才会吞化。这里弟子难以保证不露破绽。
而且这个人经常换姓名，此中原因是此人分身可以以不同身份见人，外人看起来一般，可他自己知道却是不同的，连他分身也辨不清楚。”
尽管这一次利用原来一体之神魂，轻松得了其人全数记忆，可如何做下来之事，他也是感到异常棘手。
说了以上种种后，他又道：“那分身三天就要回复正身一次，且这人时不时就会召回化身，然而再投一具过来。故弟子担心，三天之后，说不定会相召分身回去，若如此，弟子用以准备的时间也是不多。”
张御略作思索，道：“你将此人修行之诀窍全数告知我，一处也不要有所遗漏。”
重岸神情一肃，道了声是，当即将自己所知悉的无面道人的功法要诀全数交代出来。
张御明白，无面道人分身所会功法口诀不会是全部，但是有一部分也足够了。他在这里与重岸说话，而心神之中则是将这功法推演了一番，试着找出这功法之中的破绽。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修道人的根本功法若是坦露人前，要找到针对你的破绽是十分简单的。
这里根本不是指功法本身，而是自身运转调和的各处细节，因为一门功法每一个人修炼都不一样，运用也是不同，而一个人具体运用方法才是最关键的。得悉了这些，也差不多就知道了一个修士修行中的诸般隐秘。
凭着如今对他道法的理解，用不了多时，他便就推导出来了一门针对此人的法门、
随后他直接此法诀传授给了重岸，并道：“你照此修行，为师今日在此，助你将此法修炼纯熟，若后日那道人正身相召，你可令分身前往。
此事你尽自身之力去做，我天夏与元夏之战，并不是靠一两场交锋便能决定的，诸方面的对抗此起彼伏，有赢也有输，成则喜，不成亦无碍，并无需太过放在心上。”
重岸郑重道：“弟子记下了。”
他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竭尽所能去做好此事，如此才不辜负老师的教导。当下定坐下来，全心全意运转功法。
他根底不差，只是一天运转，便将整个功诀修习完毕，不难看出，功法所有地方都是用来针对那无面道人的。
不过效用如何，还不清楚。无面道人的分身说那是正身，那便一定是正身了么？也有可能仍是一具分身。
在没遇到此人之前，什么都不好说。
张御见他功行已成，便道：“下来还要你去做一件事。”
重岸道：“老师交代便可。”
张御道：“你让那分身去见那姚驻使一面，尽可能打听清楚关于欲毒的情形，我料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他认为元夏投入欲毒应该不止重岸这一条线，以此毒特性来看，是有可能直接通过两界通道传递的，否则没了暗线就无法传递，那么这东西只是笑话了。这里就需要重岸寻得此人确认一下。
重岸道：“弟子这就去。”
他定坐下来，意念试着转入到那個拟化出来的无面道人化身之上，也幸好两者合一之后，上面遮护的负天图只当他是无面道人本人，所以穿行无碍，换了一人，定然受阻。
那化身这时身躯一震，随后站了起来，走出驻地，寻到了姚驻使所在，通传之后，就被唤了进去。
姚驻使道：“道友寻来可有什么事？莫非遇上了什么难处么？”
重岸道：“我近来照着道友所言试着将此欲毒传递，但难知自己是否成功，心中着实不托底，故来向道友请教，不知可有方法验证？”
……
……

第四百零七章 承明赴暗仪
姚驻使听了重岸旳来意，道：“此事容易，我传授道友一个法诀，日后自能分辨清楚。”
重岸此刻故作不悦，道：“既有此法，为何先前不提？”
姚驻使很是不耐烦回答这等问题，想到终究要靠着此人做事，于是挤出一点耐心，回道：“好叫道友知晓，此法经你我传递，终究是经过你莪之身，你知悉的越深，则越可能受此毒牵累，故而我便不提了。”
重岸显得更为不满，道：“姚驻使之前也未说此事，似乎颇不地道。”
姚驻使失笑道：“道友又怕个什么，这我元夏之欲毒，我元夏自有解决之法，道友若觉得不对，只需回了元夏，与两殿说上一声，也自不难解除。”
重岸顺着话头追问了一句，道：“姚驻使这里难道没有解决之法么？”
姚驻使呵呵笑了一声，拿眼撇他，道：“我既到天夏来, 怎可能带着解决之法, 若是有了什么变故，莫不是白白将此送给天夏么？”
重岸这时道：“看来姚驻使身上也是有此欲毒的。那么我将此毒接了过来，如今想想，也是因为受了阁下欲毒的影响吧？”
他此刻也是回过味来了, 其实无面道人两次与姚驻使交谈, 那个时候就应当已是沾染了欲毒了，所以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姚驻使悠悠言道：“我能说服道友, 这也是道友自己心中愿意接纳, 不过说起来是我有些对不住道友了，罢了, 这瓶丹丸就给道友做个赔礼了。”
说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终究后续还要依靠此人，不能不安抚, 当然对方若是不曾反应过来，那么也就省了此事了。
不过丹丸也是珍稀，算来也是给出去不少好物了，他心中也微微有些肉疼。
重岸没问这是什么，他已经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将此物收妥之后，心中忖道：“看来这个姚驻使本身也是药毒之一, 只是他自己似不如何介意，看来元夏真的有解决之法。
这里他又寻到了一个必去元夏的理由，虽然他猜测天夏也有可能在元夏有暗线, 可若是自己能找到这类解毒之法, 那就不必要动用这条线了。
与姚驻使碰面结束, 他意念转送传正身之后，就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报知张御。
张御听罢这些，便嘱咐他几句, 又给予一些玄粮作为此次行事的嘉赏, 随后便离了此间, 乘光来至清穹云海深处见了陈首执, 提及了此番了解到的有关欲毒的新的情况。
他道：“欲毒此物，御以为元夏完全不必借由修道人来传递，这等无形无质之物，大可从两界通道内传递过来。说不定此刻已经有欲毒进入我天夏域内了。
那位姚驻使这位走这条线, 对于大局来说，充其量只是锦上添花, 当是其个人建功的渠道。不过这却是给了我们了解此物的机会。”
陈首执沉声道：“张廷执此言不无道理，按照此等推断, 只要两界通道还在那里, 那么欲毒每时每刻都会到我域内，哪怕元夏攻袭我的时候亦不会停下。”
张御点头，这是欺负天夏没有如元夏一般的天序, 包容性太强的缘故。
要是放在元夏那里, 自身如同囚牢, 既固束了内里, 也蔽绝了外部, 外来事物很难存身。但是这等天序也不是死水一潭，例如那魔神就可存驻, 不过只能落在较低层次, 超过一定限度, 就会遭受元夏天序的打压。
两个界域不同的路数，注定了对此防范也不同。
他想了想，道：“看来我天夏也必须要有我天夏自身的天序了。”
他看向陈首执，道：“以往我天夏提升的天地，可以顺利传递我天夏之道念，而如今之天地，各方映照皆有，就颇多妨碍，若是我天夏天序建立，将天夏道念渗透到每一个角落之中，便能使我天夏聚力为一。”
他的意思很明白，天夏的天序并不是要与元夏天序一般，后者为了吞取天道而存在, 而是天夏是只为了抵御元夏, 并且尽可能统合天夏力量。
陈首执沉声道：“张廷执此廷执此提议符合当前局面，三日后廷议，在廷议之上解决此事。”
张御见陈首执用得不是商议，而是解决, 也就是说, 陈首执已经是下决心推动下去了，这么快就决定，这说明也不是方才有此念头，应该此前也有类似想法。
他这个提议当然也不是心血来潮的产物，而是思虑已久了。只是在心印不曾齐全之前，他也曾想过向六位执摄申议此事。
但是天序是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尤其对底层影响更大，若是如元夏天序一般也是由上往下推动，或许有所不妥。
直到心印寻的，相天之印出现之后，他觉得或许他们可以在训天道章之内构筑一个类似的存在，而后以此为根底，纯粹由来他们动用镇道之宝来构筑，先把天夏主域并括完成就好。
毕竟天夏天序只是为了防备外敌，传递道念，不是为了吞并诸物。诸如像纯灵之所，虚空邪神、大混沌之类，现在都是对抗元夏的助力，也并不可能都是并括进来。而只要元夏方面的上层力量直接下场，那么这道防线也是足够了。
此刻训天道章之中，风廷执和高墨二人正看着上方，那里一个巨大的虚空壁垒，这里正是演化出元夏第一次到来的后的场景。
不过他们并无法完全照出实质，因为当初元夏到来之时，不少人的功行远在他们之上，所以眼下仍是虚相。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如今只是构筑一个粗略的框架，今后随着逐渐填补运化，就会逐渐接近真实。完全的真实他们做不到，也不必要。
高墨道：“我已是联络到十余位道友了，他们都对此事很感兴趣。”
风廷执知道他请到的都是玄法玄修，沉吟一下，道：“我以为还当将那些修持浑章的道友也是请来。
我们不当将他们摒弃在外，他们虽是真修出身，可各方面的见识和经验都胜过我们，可以做有益之补充。”
高墨现在对真修也没那么警惕了，他道：“如此的话，动静可能大了，玄廷那里……”
风廷执道：“首执和张廷执那里我也已是打过招呼了。”
高墨道：“那高墨无有异议。”
风廷执道：“风某想着，其实未必只唤玄尊到此，那些第四章书的同道后辈，也能参与入此，一同补完此处，也能让他们提前知悉一下与元夏的力量，总比真正元夏斗战时，对敌众仍是一无所知来的好。”
高墨道：“倒也可以。”
他看向上方巨大的虚空壁垒，“我天夏虽然准备了许多，可是元夏与的实力差距仍是极大，若是我等战殁于前阵，那么希望就在这些后辈弟子身上了。”
元夏墩台之中，重岸那具无面道人的分身在做好了准备后，便一直在等待之中。
根据脑海之中的忆识，他每一个举动都与以往表现的一般无二，尽管没人监视他，但他尽可能做得无有破绽。
到了第三天，他收到了一封书信。此是从两界通道对面送来的，他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那正身送来的。
无面道人的正身显得异常谨慎，每次都是以传书相召，并不是祭动神通牵连相唤，尽可能避免了两者之间的直接联系，将分身对正身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可也是如此，才给了他侵夺其人分身的机会。
重岸想了想，在临走之前，便光明正大和正身联络了一番，毕竟现在他是“无面道人”，联络暗线分身那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在将消息传递出去不久，他便收到了回话，提醒他小心为上。并告知他如有需要，一些天夏布置的手段也可动用。
他吸了口气，暗暗道：“便看此行是否顺利了。”他此刻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是否能成，那就交给天意了。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便乘上了来时的金舟，令弟子驾驭金舟，逐渐驶离墩台，并很快进入了两界通道之内。
他是第一次穿渡此间，还是借用元夏的通路，感觉十分之奇异，好像只是过了极短暂的时间，只觉眼前一敞，就见镶嵌一团团星云的宏伟虚空现于面前，知是已然到了元夏。
他心下微紧，现在第一步考验，就是看元夏天序会否排斥自己，假如这一关过不去，那么下来的事情也就不用多谈了。
好在元夏天序并无任何反应。
这等情形天夏方面也早有预判，元夏天序大部分情况下只是针对层次较高的侵害，若是他不曾做出危害天序之事，一般是不会来理会他的。
他这时也是安然坐了回去，调息理气，不知过了多久，便见金舟驶入一座元墩之内，他打量了下，并无关于这里的记忆，应该此前不曾来过。
这不奇怪，无面道人的忆识之中，正身出于谨慎，每一次汇合他都是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甚或这些忆识都有可能是假的。
在金舟泊稳之后，他自上面走下来，早有仆奴在此等候，他跟着走入了一间殿堂内，那仆奴什么都没有说，他也知此人身上问不出什么来，便挥了挥手让其下去了，自己则是定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
……

第四百零八章 积势夺神主
重岸一直在密室之中静候，等了大概有十来天左右，那个仆奴再度出现，一句话也不言，只是躬身做了一个请旳手势。
他知道正戏来了，便即站了起来，跟着仆奴而行，来到了一处开阔无比的大殿之内，这里什么装点都是没有，连殿柱亦是不存在，空空荡荡殿厅内，唯有他一个人存在，使得他心中生出一种孤寂之感。
他心中转着念头，无面道人既然没有直接现身，那就说明他还处在试探之中。
他并不急，既然已然到了这里，那么只要自己不露破绽，一定是可以逐渐接近目标的。
他在此间唯一一张蒲团之上坐了下来，闭目凝坐。这也是无面道人平时的举动，除非有必要，是不会做多余的动作的。
不知多久之后，他忽有所感，睁开眼睛一看，却见与自己化身一般模样的无面道人就坐在他的对面，双方不过一尺多的距离, 几乎就是面对面。
他心中一凛,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猜测应该是此间有阵禁之类的东西，这时对面那无面道人开口道：“你把在元夏的经历说一遍与我知。”
重岸自是挑拣能够说的说了一遍，譬如欲毒之事便就没有说, 他相信姚驻使也不会主动去宣扬。
忆识中以往回到元夏之后, 也是有这么一番这般问话的。接下来么，有可能是双方不再接触, 让他直接回去, 也有可能直接将他收归一体。
他也曾考虑过，对方会否出于谨慎, 直接将他这个“分身”打散, 但是天夏方面认为这不太可能。
因为这毕竟是其的神魂一部分，若是打散了，永远削减一部分根底, 就算出现了什么问题，其人第一反应也应该是设法解决，而不是将之消杀。
无面道人这时道：“我需你立一个誓言，以证明方才所言皆为真实。”
重岸没有迟疑，照着从从其分身之中获得的忆识，很是痛快的立下一个誓言。
此前他是用替誓符避开誓言, 而现在则不同，天夏为了此番他能成功, 特意为他举行了誓仪。
一个大势力若是要想为某个人洗脱誓言，那是非常容易的事, 提前为其遮护也容易，虽然这等遮护不会太久，但是一年半载没有问题。
想要验证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让两殿查证, 那么马上可以窥出破绽。
可是天夏上层在此也是推断过，从无面道人的人各方面表现来看，其人应该不是某位两殿司议的化身，很可能是受制于某位司议, 而元夏上层层级分明，所以没可能因为私人之事去动用两殿的力量。
无面道人见他立过誓言, 便又拿过一瓶丹水，嘱咐他道：“喝下去。”
重岸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忆识里没有这个，说不定是被正身刻意抹除的, 他也是试着问了一句, 道：“这是什么？”
无面道人道：“不要多问，喝了就是。”
重岸没有再说什么，说得越多, 漏洞越多, 他只能相信天夏在背后为他准备的法仪, 于是接了过来, 仰脖喝了下去。
无面道人等了有一会儿, 道：“你背过身去。”
重岸也很有耐心，依言而为, 转过身去, 猜测其人可能要用某种鉴辨手段。
那无面道人这时从袖中拿出了一枚宝镜, 对着重岸后辈照了过去，整个人登时在明光之中变得一片通透。
不过照了一会儿，重岸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状，镜面上都没有显现出来。
这是当然的，这次有天夏上层为他做遮护，无面道人一个人的神通法器绝无可能看出什么来，除非能得悉重新心里到底如何想，不过这也要等两者并合为一才能见到，那时候双方彼此都会知悉对方的心思。
无面道人照了了一会儿，见没有问题，将宝镜收了起来，同时拿了一个法诀。
重岸这个时候忽然感到了一阵共鸣之感，心中一震，这是要准备将他收归躯体之内了？
他没有任何抗拒，任由那股力量牵引身躯。
他这次所修持的法诀并不会立刻反吞对方，而是会在一开始处于蛰伏状态, 会在沉淀一段是时候再是发作。
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吞吸他的并不是无面道人的正身, 也可能是另外一具分身, 假设无面道人小心一些, 是有可能这么做的。
但是两者气意共鸣之后，一些身躯之中的杂染也就没法遮掩了，毕竟神魂相合是最根本的，很多东西是这样不住的。
“怎么回事，你身躯怎么会有欲毒？”
“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难怪莪觉得不对劲，原来问题出在此间。”
这一刻，重岸感觉到似乎无数人正在对自己说话，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
他心中恍然醒悟，无面道人很可能不存在真正的正身，而是将自己的分魂散播的到处都是，如此最大限度保持自己的，哪怕被灭了九成，只要余下一个，自身也能得以继续存在。
可是这样，又如何维持主体呢？
他忽然想到了对方适才让自己吞服的那瓶丹水。
脑海中灵光一现，这或许是利用了丹水，如果以丹水控制分身，那么负责控制的那个无疑就是正身了。
当然这也不是他一个人推断，他的经验和判断力还不足以想到这一层。这是天夏上层请动了钟、崇二人设法推演，把大部分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是推算了出来，无面道人这个举动是其中某一个可能。
但接下来，就是最为紧要的关头了。
他之前留着欲毒在身，不去清除，就是想让无面道人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进而忽略其他地方，而无面道人为了避免欲毒沾染所有分身，要么会设法清除欲毒，要么就是直接解决这具分身。
若做后一个选择，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是不可能在两者完全合一前与之对抗的，只能的坐等消亡，所以此回行事也要看一定的运气。
而欲毒应该是在元夏能寻到解决之法，若是无面道人有办法接触到，那么肯定是不愿意付出一部分神魂被毁的代价的。
所幸下来的局面向着他所期待的一面发展。
无面道人果断中止了两者之间的牵连，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一股力量落下，自己顿时不能动弹了，这毫无疑问是那瓶丹水的作用。
他没有去挣扎，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他能感觉到对方从背后离开，大约过了两日，其人才又走了进来。
无面道人看着被丹水制住的重岸，坐回了自己原先的坐处，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鼎，在自己摆在了前方，随后开始念动晦涩的咒决。
重新很快觉得，自己身躯之中的欲毒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他不由精神一振。
要不是他提前了修持了压持欲毒的法诀，还真是难以这么清晰的感应到这等变化。
而这个举动证明了对方不想放弃这具分身，同时他意识到，若是谋划顺利，自己说不定还能够得到欲毒的清除办法。
在他身躯之中的欲毒被完全消磨干净后。无面道人重又查看了下，见再无问题，似乎终于满意了。
此人将那小鼎收了起来，随后站起身来，再一伸手，按在了他的头颅之上，同时感觉自己身躯似乎正被其人一点点吞没进去。
这是因为重岸表面上完全已是被丹水控制了，且体内也没有任何欲毒，很明显可以吞化回来了。
他一点一点的将重岸这具分身收拢入身躯之中，表现的很有耐心，重岸也是忍住没有发作，而到吞化了一小半的时候，无面道人忽然停顿了一下，并再是查验了一遍。
重岸的忍耐又一次奏功了，这说明无面道人有随时中止的能力，若是急着方才发动，那就很可能因此失败。
而再下来，无面道人就没有再进行任何试探了。
毕竟他此前进行过多次收回分身的举动，每一次都没什么变化，既定的防备路数走完，他就不会再多事了。
基本到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可是然而就在他几乎完全吞化这具“分身”的那一刻，重岸利用最后一点意识，按照法诀所指示，将隐藏在神魂深处的力量猛然爆发出来！
无面道人这回是真的猝不及防，毕竟前面警惕，后面快要成功了，他也就自然而然放松下来了。
重岸准备了多时，且他抱着必定要成功的信念，故是这一次侵夺格外之猛烈，无面道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被侵夺了大半的力量，余下部分更是被摧枯拉朽吞夺干净。
无面道人的神魂分化，虽是保证了自身的存身，可也导致每一部分的力量都不十分强，对上准备已久的重岸，并不具备多少优势。
殿堂之中，只见一团包裹着两人，持续十来个呼吸后，光芒收敛，无面道人重新出现在了这里，但这个时候，主导其意识的，已然是重岸了。
重岸这时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小鼎，这个东西非常重要，还有那解化欲毒的法诀，他也是从忆识之中得到了，这个东西要尽快想办法送回去。
还有无面道人还有别的分身存在着，以这人的表现来看，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后手，若是不吞化掉，迟早要出问题，他也无法继续在元夏潜伏下去。
他想到便做，决定立刻动身，趁着这些分身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之一个个吞化下去。
……
……

第四百零九章 聚识借解丸
重岸做出决定之后，立刻根据忆识里存在的各个分身据点发出传令，要求他们赶过来汇合，在时间安排上，他是分别错开的。
只是他也在担忧，说不定无面道人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分身存在。
若是再谨慎一些，这具的分身可能就是最后的一把锁，在察觉到其余分身被吞夺会主动向两殿或者同道报知此事，以避免自身失陷。
他觉得此人以此人的脾性，有一定可能做此等选择，若是有足够时间，他可以慢慢排查。可是身在元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拖延久了，也更易出问题。
他要尽量把这里的情况和接触欲毒的方法带回去，容不得他长久等待下去。
现在的情况，天夏事先也不可能全数推算到，所以没有预案，全要靠他自己做判断，而他决定，冒一把险。
其实按照他本来有过一个思考，如果关键时刻来不及，或者出现了什么问题，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转为浑章修士，利用训天道章将一切消息传回去呢？
可是随即一想，却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元夏这里天序谨严，根本没有丝毫大混沌在此，那就做不了这等事。
所以要是万一有什么变故，那就唯有寄希望于天夏使者驻阁了。
那里有天夏镇道之宝都阙仪的笼罩，一旦进入那里，就能将东西送传回去，至不济也能借助那里的玄修利用训天道章将关键消息带回。
在他等了数天之后，第一个受他召唤的分身来到了他旳驻地，进入此间之后，直接问道：“唤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重岸将丹水取出，道：“喝下去。”
那分身诧异道：“为什么现在喝丹水，似乎时候还没有到吧？”
虽然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喝丹水，但每一个分身的思绪都是独立的，对于一些不合道理的事情也是会提出疑问的。
重岸学着无面道人的说话风格，道：“让你喝你就喝，不要多问。”
现在上一次丹水的效力未过，他继承了无面道人对分身的驾驭控制，可是稍候要吞化分身，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需要加强对此辈的束缚。
那分身听他这么说，也只好不再多问，将丹水吞服了下去。
重岸正要将此分身收纳，这个时候，殿外却有一名仆奴的声音传出，道：“真人，黄司议来了。”
重岸一惊，忆识之中，这位正是无面道人的后台，而且后者欲毒的解除之法，也是通过此人提供的。
他倒是不怕此人识破自己，但是这人一来，可能会耽搁不少时候，但又不得不应付。他定了定神，关照那分身先在此等着自己，随后走了出来。
来至正殿之上，他见到了黄司议正坐在那里，便是上来行礼。
黄司议打量了他几眼，道：“此前我给你的东西好用么？欲毒可是解除了么？”
重岸道：“多谢黄司议赐宝，欲毒已然解除了。”
他同时故作不满道：“也不知那姚驻使是什么意思，既然两殿准备自外侵攻天夏，他怎么还想从我那里下手？若不是我按时召回了分身，恐怕此次被算计了都不知晓。”
黄司议撇了他一眼，无面道人的分身的想法和正身都是差不多的，分身能甩开他投奔姚驻使，正身也是有这个可能的。
不过他没有去说破，现在还用的着此人，没必要将其外推。
他道：“此人乃是三上世的人，虽是姚氏子弟，但却是不受看重的旁系，这事你既然没怎么样，那就不用往下追究了，不然两边脸面上都不好看。”
重岸道：“既然黄司议这么说了，那在下便不多问了。”
黄司议对于他这般乖觉很满意，随意问道：“这一次你召唤分身回来，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重岸道：“天夏除了又是抬升了一方世域，并无什么太大变动。”
黄司议道：“欲毒这些时日已然倾泄去了天夏，你要注意留神后续的反应，还有……”他语意深长道：“你需记着，该给你的东西我总是会给你的，你要懂得权衡，否则很可能到最后会什么都拿不到。”
重岸知道这是黄司议提醒他，后者就算什么都给不了他，也能坏他的事，他故作凛然，道：“黄司议放心，我既然求到司议这里，司议当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黄司议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四下，随口问道：“你正做什么？”
重岸心中微微一动，从无面道人的忆识中，他也算了解这一位的行事风格了，为人偏狭，但又自以为大度，做事又有些随心散漫，或许可以试着让这个人替自己做些遮护，虽然有些冒险，但却值得试下。
于是他道：“我正准备派遣分身再去天夏，且黄司议不来寻我，我也要寻黄司议，我那个分身不知轻重，或许是被欲毒迷惑了的缘故，此前拿了姚驻使的好处，若是此回他以此为借口来拿捏我。”
黄司议不在意道：“东西退回去就是了。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替你说合。”说话之间，他当场以指代笔，拟书一封，挥袖送至重岸面前，道：“你将此书给他，凉他一小小的旁系子弟，也不敢来为难你。”
重岸忙不迭接了过来，又道：“只是我怕此人心中恼怒，从中作梗，还想问司议讨一个符令，以威慑此人。”
黄司议皱眉道：“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可这条线必须留着，毕竟先前已是证明了此条线的价值，当下从袖中取出一封玉符，递过去道：“拿着就是。”
重岸拿过此符令，心中不由一定。
黄司议这时道：“好了，你这里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回去了，你自己处理干净手尾。”
重岸连忙起身恭送。
待其人走后，他看了看符令，不由感慨道：“这個是好人啊。”
这话倒非是纯粹讽刺，得了无面道人的忆识，他知道在元夏，这样的人属实少见了。这位虽然也有自己的目的，但总归还愿替他遮护一下，愿意担事。
他将东西收妥，回到了殿厅之内，见那个喝下丹水的分身正坐于那处，他快步上前，伸手在其头颅之上一按，顿时身上焕发出一阵光芒，将此分身包裹入内，在其毫无反抗能力之下，很快吸摄入了身躯之内。
而这只是第一个分身，在此之后，又有更多分身到来，共计大约有二十九个之多。
也就是无面道人功法奇异，要是换个人在此，恐怕因为忆识缺失重叠等问题而导致智思错乱了。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重岸令每个到来的分身先是喝下了丹水，再是将之吞化。
随着聚合越来越多的分身，他得来的忆识也逐渐增多，获知了更多关于此人过去的经历。
同时他也是暗暗心惊。因为从这些忆识上看，当所有的分身聚合后，就算分身被人吞夺，其也有一定可能反吞回来。
好在他这次所用的法诀乃是天夏上层所赋予的，足以压制这些变数，同时他也是安心了，这说明无面道人没有安排分身在外执行自己所设想的情况。
在将这所有的分身都是吞化之后，他也是全盘接受了无面道人的神通法术和毕生经验了，后者更是尤为重要，对他的日后修行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也不能迷执于此，终究他是自己，有自己的道，而不能完全照搬另一个人的。
此时此刻，距离他到来元夏已然过去了九天了。
他觉得不可在这里再久留下去了，需得尽快赶回天夏。于是凝化出一具分身出来留在此间，好作为放在元夏的暗线，而自己则是持着那小鼎准备往天夏归返。
这回由于事情有惊无险，故他没有去惊动天夏驻使，直接乘坐金舟通过两界通道折返天夏，
因为之前他就经常往来此间，再加上有黄司议的符令在身，所以元夏没人怀疑什么，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在进入天夏虚空之后，他终于长松了一口气，到了这里，就是落入天夏玄廷的目光之中了，就算有什么变故，天夏那边也能反应得过来。
金舟在元夏墩台上徐徐降落下来，他下了飞舟后，却见姚驻使正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那里。
他心中早有准备，上来一礼，道：“姚驻使怎么来了？”
姚驻使眯了眯眼，道：“我这几日寻不到你，原来阁下是回元夏了。“
重岸道：“我只是有一些要事需回元夏一趟，这无需向姚驻使禀告吧？”
姚驻使道：“是不必向我禀告，可阁下别忘了对我的承诺，我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重岸并不准备现在和他争辩什么，先把那解决欲毒的法门交给天夏才是最重要的，便道：“我正在办。”
姚驻使道：“那就好。”他让开一步，只是这时候他忽然一皱眉，看了重岸几眼，神情阴沉下来，道：“你身上的欲毒解除了？”
重岸好整以暇道：“此番回去元夏见了黄司议，见我身上的欲毒不喜，于是将清除了。不过阁下放心，该是传递的欲毒，我已是传递入天夏了，等后续反应了。”
……
……

第四百一十章 筑序自有寄
姚驻使呵呵一声，道：“是么？那倒是我错怪阁下了。”他顿了下，“那我在驻殿等阁下的好消息。”
重岸现在无心与姚驻使纠缠，还丹符丹药之事准备随后再说，随口敷衍了几句，将之摆脱了之后，便立刻往自己的驻地行去。
待回了密室之内，他检查了下四周，见没有监察之物，这才将禁制设下，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如今可以光明正大联络天夏方面了。
他坐定下来，便即运法勾连正身意识。
重岸正身此刻也是在等待之中，自分身出发之后，天夏这边已然过去月余时日了，却是迟迟不得回应，他心中也是担心。
想着是被识破了，还是找不到送传消息的渠道，此刻他也是想着，若是自己是一个玄修就好了，说不定可以直接将消息传递回来。
而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股意念感应传来，神情一下大为振奋，这说明分身已然平安回归天夏，正在设法与他取得联络。
只是他很是小心，并没有马上发出回应，而是先是唤来了一名玄修弟子，让其将自己察觉到分身归来的消息传递去了玄廷，以保证当中不出任何差错。
做完此事，他才是回应分身，由于分身同样采取无面道人分断神魂的方法，所以双方之间并无法直接交流。
他按照此前的惯例，乘上巡游飞舟，往着虚空壁垒这边过来，在双方逐渐靠近之后，彼此能够以意念相连，成功沟通，从而得悉了分身此行的获得成功，心中大为惊喜。
同时他也知道了分身之上此回还有一个小鼎，根据忆识来看，此物看去是解开欲毒的必备之物，只是现在没法送了出来。
他想了想，让分身设法寻个机会出外，将这东西摆某处荒星之上，稍候他再去拿了回来，总之回到了天夏，有的是办法。
与分身重新建立了牵连后，他不等回到虚空世域，唤来一名弟子，就通过训天道章，将此行经过禀告给了戴廷执知晓。
随后他就干脆等在了虚空之中，又过了五天，趁着那分身找了个机会出外，便是成功拿到了那只小鼎，此后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带了此物返回虚空世域。
而另一边，他这分身放置小鼎后回到元夏墩台，却感觉到了好似有人在窥伺自己。近来他也察觉到，近来姚驻使似是一直盯着他。
他觉得东西已经交托出去，这件事可以总要设法解决了。于是他没有回转驻殿，直接寻到了姚驻使，并将那丹丸和丹符都是当着其人之面表示退回。
姚驻使得知他的来意后，不觉一脸恼火，怒道：“怎么，此前说好的事情，阁下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便就这么算了么？”
重岸慢悠悠道：“东西还给姚驻使了，姚驻使并无损失，况且此前也没有立誓不是？再说说句不好听，这是姚驻使用欲毒算计了在下在先，在下才是答应了此事。后来接触欲毒，心意自然变化了，姚驻使也不要抱怨。”
姚驻使强硬言道：“我上三世旳东西可没这么好退。”
重岸现在得了无面道人的忆识，对于其人是一点也无畏惧。三上世是很势力很大，可一般不干预具体的事，做事情其实很讲规矩。
上三世与两殿有着一定的默契，如果把上三世当回事，的确可算一回事，如果不打算理会，那也就这样，三上世不可能为了一个旁系弟子自己做事失败而去为其出头的。
故他不慌不忙道：“姚驻使也别拿上三世来压我。”
他从袖中取出黄司议给的符令，摆在了姚驻使的面前，道：“这是两殿黄司议给的符令，故我这回实际乃是遵照两殿之命行事，特意来通传姚驻使一声罢了。
要是姚驻使觉得有什么不妥，或者不满意，那么可以去找两殿商量，若是两殿发下传令，那在下也愿意遵从此前约定。”
姚驻使看着这枚符令，神情变幻来去。过了好一会儿，他面上露出了笑意，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道：“原来如此，既然道友不愿意，那便算了，我在天夏为使，而阁下在天夏做潜间，日后总有携手对敌的机会的。”
重岸道：“是啊，在下也是如此想的。”
姚驻使深深看了看一眼，站了起来，执有一礼，道：“那就不打扰道友了。”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
重岸看他最后虽然恢复了平静，待觉得此人必然深恨自己，此事绝无可能就这么算了，不过他却不怕，就算真有什么，不是还有黄司议这个好人在后面顶着么？
再说了，一个墩台使者，在上任的那一刻就注定下场了，算来距离两家正式开战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了，那么姚驻使这具假身的性命恐怕也就这么些天了。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看着指尖之上飘绕的一团晦涩气息，此物便是那“欲毒”。
此前重岸的呈报在送上来后，他分辨了下，很快找到了一股外来之物。
此物说起来是无形无影，可是他掌握目印，世上万物在他眼中都是有所区别的，故是他能清晰望见，不过现在情况还不算严重，因为其由两界通道过来后，就散流在了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只有邪神，欲毒对邪神几乎是不起作用的，也就没可能靠着邪神传递入内外层界。
但是也不能忽略此物。元夏下一次侵袭的时候，斗战之际无疑能顺带着此物侵入天夏的疆域之内，至少下层那里是很难防备的，此物一旦泛滥开来，那时候就不好说了。
而且这东西会逐渐适应道机，而后成为界域之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所以有必要在约议到来之前寻一个根除之法。
他在寻思之间，恰好这时得到了戴廷执往上的呈报，并且也拿到了那只重岸带回来的小鼎以及那解化法诀。
玄廷对于重岸这一次的行动，预测大概有一半的可能成功，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不过重岸的收获超出预期，其人不但成功埋下了暗线，还将解决欲毒的方法也顺便带来了过来，这是意外收获了。
张御将那法诀与小鼎察看了一番，弄清楚这其实是一种解化仪式，在做了法仪之后，欲毒不再视法仪护持之人为可侵攻的对象。
这虽然仅只是针对修道人的，但是得了法诀和破解之法后，稍加改动一下，也能用在寻常人身上。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这個法仪是元夏与欲毒缔结的，而欲毒也是元夏创造的，所以将欲毒稍作改换也是容易。要是以为得了此法就可一劳永逸，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暂且可以避开，也难怪两殿看去不怎么重视这等方法。
就算法仪流传出去，主动权掌握在元夏手里，到时候变化一下反能起到更大的效果。
所以还是需要拥有自己的破解之道。
他思索了一会儿，便给重岸回了一封书信，让那具在元夏的化身照常做事，不必寻求什么。因为从回报上看，无面道人本身地位不算高，影响力十分有限。
但好在其人分身极多，去的地方也多，还和黄司议能够直接对话，关键时刻，更容易了解元夏的具体动向。
书信送出去之后，他便化了一具分身出来推演善法，而自己则是关注建立天夏自身天序之事。
上一次廷议已然议过了此事，诸廷执皆是表示同意。
只是元夏是用镇道之宝定压天序，这是因为他们有足够多的镇道之宝，并且是由诸位大能所推动的，但这也导致他们被牵扯了大量的力量，为了维持天序，没法将所有的镇道之宝取出来斗战，不然天夏一开始便就抵挡不住了。
天夏是不会做这等事的，镇道之宝本就不多，更别说拿去建立天序了。
但是天序终要寄托之所在，玄廷最后决定，将天序暂时寄托在那维护内层一十三洲的护佑之物上。
当初为了对抗浊潮，各洲都是建立起来了强大的屏护，譬如伊洛上洲的双龙飞泉，青阳上洲的大青榕，冀空上洲的碎星环等等。
这些护持之物，有的是修道人自身所化，有的则是宝器所化，这数百载下来，遮护了无数天夏子民，这上面可谓凝聚各洲天夏人的民心、道心；可以说是天夏道念最为直观的体现。以此为根基，方能建立真正的天夏天序。
它并不为了如元夏一般改换大道，而是为了在大道之下寻得最适合自我存身，易于寻求大道，同时具备自我约束和对抗外力的秩序。
这是一个长期之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且需要众多修道人参与。
现在因为与元夏对抗的缘故，天夏大部分的人力物力都倾向于斗战方面，相比而言，此事只能抽调一小部分精力去完成，但是必须要推进下去。
在与元夏的对抗之中，天夏也是在不停的找出自己的疏漏和不足之处，并加以完善弥补，既为劫数，又是机运。
在他注意力投注于此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两座偏殿之中，青朔、白朢二人的气机也是翻涌起来。他抬目看去，看来二人道法求全之尝试，当就在这几天之间了。
……
……

第四百一十一章 寻法于己求
张御看了一下，青朔、白朢二人求全之道同样是要经历一番求证的。
虽然这两人与他乃是一气所生，但自我意念却是存在的，这也是我之存在的根本，既有我，那便有本我诸我之分，那便需经那求全之关。
只是他如今道法已然今非昔比，再加上他求全道法在先，知晓这里面的玄机，而他知晓，这两人同样是知晓，所以功成的可能是非常大的，用不着像其余修道人九死一生。
但是这里也不是说就没有失败的可能了，这一小部分需要交给天机运数。因为人力终究不可能撼动天意运转，他只能尽力做到人力所能做到的极致。
只需再等上几天，当就有结果出来了。
而他也无需坐视，倒是可以趁着这几日继续完善训天道章，再解化一些道法，从而提升一两分两人成功的可能。
若是两人成就，使得他的道法臻至完全，那么下来他也就可以试着考虑，如何攀升到下一个层次了。
有了六印之助，表面上看，他只需攀附这条道路就能去到上层，但怎么走还有一番讲究，首先道法修持只是内部的东西。
但上境其实还有外部的条件，比如放在元夏那里，恐怕上境已无位次，天夏这方天地当还有上进之位，也正是有这个条件，他才有路可走。
而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到了这点，要不然裘少郎背后旳老祖也不会主动寻上天夏来当内应了，因为在元夏其人看不到上境希望了，修行再如何完满也没有用处。
他思定之后，就定心持坐，解化道法，只等两人的玄机到来。
东庭玄府，岳萝功课做好，唤出训天道章，意念就往里投入进去。
这些天来，她与几位好友频繁出入相天之印，这章印把分布在天夏疆域各个角落的玄修都是牵连起来，几乎每一处都可去得，你根本不必出门，只要把意念投入到某个同道界域中，就能与之交流，这等新奇感，令她们乐此不疲。
但是众人修道人见面，除了探讨道法，就是切磋斗战，她们这几日“被迫”参与，导致功行非但没有荒疏，反而有所提升，她和身边同伴的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这么多天下来，她们新奇感一过，也是感到有些疲累了，于是决定别处逛逛，换个心情。她与丁盈、杜潇潇、安染等人商量下来，都是一致决定去往那位西去探访洲陆的舟毅处看看。
丁盈叹气道：“我本来想去班先生所在看看，但是班先生近来在闭关，也不放开自己的界域，真是可惜。“
岳萝翻了个白眼，她知道自己这位好友极度推崇班先生，后者是有一点本事，在某些群体中极受追捧，可她总感觉这位班先生有问题，便道：“好了，好了，班先生在那里又不会跑，总有见的机会，舟道友那里才是机会难得。”
安染同意道：“嗯，舟毅道友这里每日只招呼数位道友，能轮到也不容易。”
杜潇潇见光幕之上那个代表舟毅的名印已是亮起，道：“我们走吧。”
随着几人点向，意念便是进入了另一片界域之中，入目所见，乃是一片一望无边的流沙汪洋。
“几位道友有礼了。”
一位外表二十七八，身着粗布道袍的修士对着她们拱手为礼。
“舟道友有礼。”
岳萝等人见状，也是万福回礼。
丁盈好奇问道：“舟道友的两个同伴呢？”
舟毅拱了拱手，道：“这里是训天道章，他们意识无法进入。在这里能看见的也只是他们的虚影，只是我营造出来的，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展示物，所以我就不摆弄这些了，还望几位道友谅解。”
丁盈道：“哎，对呀，对不起了，舟道友，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致歉。
岳萝也道：“小盈向来心直口快，还望道友不要介怀。”
舟毅摆摆手，微笑道：“没事，我知道友无有恶意。”
杜潇潇看了看四周，好奇问道：“舟道友，你还没有能从这片流沙之地走出去么？这有月余时日了吧？”
舟毅点头道：“是有这么长久了，这片黄沙无边无际，后来我请教了一位前辈，说是我们这次遇到的可能是‘活流沙’。”
他解释了一下，“活流沙”是一种自己会在大地上流动的沙海。它自身是有限的，但是其会不停挪动位置，时不时还会扩张收敛的。人若进入其中，要是运气好，可能没几天就出去了，要是运气不好，那么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特别是这里有强劲的地磁元力，功行不足，你连飞遁都是不能，纵能辨别方向，认得正确出路，你也走不出去。
丁盈担忧道：“那该怎么办？”
舟毅踩了踩脚下，道：“我们现在跟着脚下这头沙兽，这片沙海也算是它的领地，它会巡视四周，要是到了边缘地带，我们走得及时的话，那么就能出去了。”
安染摇头道：“这样太靠运气了。”
舟毅点头，道：“这位道友说得对，所以还有一個办法，每走过一处，我就会将之映照到训天道章之中，这样我可以直接在此将这片沙海拼凑完全，做到每一部分都是了解，那就有机会了。”
安染道：“那也不对。道友方才也说了，这里流沙是会动的，要是将流沙之变动都是照演出来，凭我们的功行几乎没有可能。”
弟子们于训天道章内映照的事物也不是说不能动，如雨雪风霜都是可以照显，但要与现实中每时每刻变动的自然之物都是一模一样，那就不成了。
同样道理，这流沙何止亿兆之数，此中之动要演化出来，且要变动与现实一般模样，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能做到的。
舟毅露出笑容，道：“所以这里还有其他道友及某位前辈的帮助，我这里与某位前辈的界域相接，这些演化都是由这位前辈推算完成，我也是从中学到了不少。”
岳萝眼前一亮，道：“原来还能这样，道友好机缘。”
她一眼看出，这等做法，意味着他们可以前辈高人的力量增长见识道法，甚至体验其人之所见，其人之所观。只是这等事可遇不可求，毕竟对一般人来说，玄尊的帮衬是求也求不到。
安染道：“的确好机缘，看来相天之印中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探寻。”
舟毅见她们虽然为此惊叹，但并不如何羡慕，心中马上意识到，这几位肯定都是有来历的。
不过他的态度倒与之前没什么变化，道：“是有很多东西，我到现在也只是见识了一些，不敢说都了解，不过倒是有一位姓班的前辈，特意为此总结了一些门道，我拜读之后，也是从中获益良多。”
他伸手一拿，凭空拿了过来一本书。丁盈惊呼一声，道：“班先生的书。”舟毅笑呵呵道：“看来不用我多言了。”说着，把书卷递了过去。
丁盈接过来，自己爱不释手的看过，又分享给其余同伴，岳萝看过，对这位班先生略微有所改观，只是心中还是有所怀疑，“这位不会又取别人的东西改动下拿出来吧？”
此时此刻，东庭府洲，伏州一座高台之上，班岚与何仪一同走入了一间密室之中，前者道：“何仪，这些年来你不离左右，我能至今日，也多仰仗于你。”
何仪连忙道：“先生说什么话，何仪得了先生提携才有今时今日，若无先生照拂遮护，何仪哪有今番之风光？”
班岚道：“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的东西也都是摆在了那个锦匣之中，我身无余财，除了一些零散藏品，也就是一些修炼心得，那些不值什么，此番若是冲关不成，那些东西就随你处置了吧。”
何仪道：“先生……”他一时欲言又止。
班岚笑道：“你是劝说我先用训天道章演化一遍，等此间成功了，然后再是图谋上境？”他道：“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觉得，我若用此方法，却反而难登上境。”
相天之印只是一个工具，但是运使之人要自己清楚工具到底怎么运使，而不是看到一个好东西就非要抓着不放。
他这一生可谓都在行险，并且在长久潜伏之中，在外力压迫之下修得了这一身功行，所以他的道乃是潜险道，在重重危机之下，于不可能中寻得一线生机。
他自觉便是在训天道章之中成功推演到上境，在外面再是按部就班，也未必能成得了，就算真成了，恐怕也是玄尊之中最末一等，反而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他虽然外表待人接物谦逊有礼，温善和气，可骨子里却也是有一股傲气，自认为若是拜在大派之下，自小得上乘功果传授，成就也不会逊色于任何同辈，又岂甘心被一众同辈比了下去？
今次他就是要凭意而行，走上一条开阔道路来。
他道：“好了，你出去吧。”
何仪面色复杂，他郑重对班岚一礼，道：“先生珍重，何仪这便出去了。”
班岚一点头，待何仪离去之后，身后密室的石门缓缓合拢起来，他也是走到台上，撩袍坐了下来，很快便沉入了静定之中。
……
……

第四百一十二章 近战势先发
东庭玄府，星台之上，万明道人默默注视着伏州方向。
身为东庭玄首，治下每一个修道人冲境破关，他都是会有所关注的，特别是如班岚这等有极大潜力之人，投注的目光更多。
班岚虽然曾经是上宸天的潜间，可老实说，以往立过的功劳可当真不少。
为了证明自身，为了获得足够多的地位，其人可谓非常之努力，这些年所来做下的桩桩件件的功绩，着实令人为之惊叹。
他检点过东庭的人才，不说其人功行同辈之中数一数二，便只谈做实事的功绩，班岚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之前伊洛上洲的那些功劳就不说了，单单伏州这里，从有至无开创出来，其人从头到尾都是参与了。
而且生活清贫，善于教导后辈，从无享乐之举，只比苦修士稍好一些，并在众多玄修后辈之中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各洲都拥有数目不菲的拥趸。
其人伪装了一辈子，却把自己也变成了自己所伪装旳样子。
他会盯着此人，对于寻常人来说，论迹不论心即可。可是修道人重要的是自身的道，此人不成就也便罢了，若是成就之后此人之道与天夏道念相悖，那么他是会上前逼迫其立下誓言，以防万一的。
虚空之中，一驾金舟往元夏新近立成的驻使者墩台而来，并在此停了下来，舱门打开，裘少郎从上走了下来。
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躬身道：“少郎来了。”
裘少郎道：“我的驻阁可是收拾好了么？”
那管事道：“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又拍马道：“如今也就只是少郎敢来这里了，那些人哪里比得上少郎的胆气。”
裘少郎心中暗骂，你以为我想来么？这破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裂了去，要不是要和老祖传讯，他宁愿待在壁垒之中不出来。
那管事见他面色不虞，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讪讪收口。
裘少郎不耐烦道：“带路。”
要是换作以前，他心情不好时可没这么好说话，有违心意的，直接打杀了事，可是在天夏待的久了，有许多规矩也要遵守，不知不觉间也是有了一些变化。
那管事没敢再多说什么，带着裘少郎来至一间驻阁之前。
裘少郎挥手让其离开，随后走入其中，拿出一枚玉佩一照，驻阁之中有光芒升起，他踏步进去，里面有一个供案，走上前将玉佩摆在上面。
等了一会儿，案台之上光芒四溢，有一个堪称巨大的道人虚影显现出来，他急忙一礼，道：“十五郎拜见老祖。”
裘道人道：“我唤你来，是让你设法告知天夏一声，两家约议将近，元夏正准备大举侵攻天夏，你设法传告一声。”
裘少郎心中一震，这是第一次老祖明确说是帮助天夏，不过他有些奇怪，两家交战，元夏准备攻势，天夏肯定也知道的，这用得着再去特意说上一遍么？
裘道人道：“让你做你便做，不用想太多。”
裘少郎忙是应下。
等他回到了墩台之后，却是发现诸世道弟子吵闹一片，询问了一下，却是因为两殿方才传讯，要求他们即刻回去。
有人认为需得回去，有人不以为然，况且他们凭什么听两殿的？诸世道都还没说话呢。
裘少郎却是知道，诸世道没有反应，这是因为各家世道内的同辈巴不得他们回不去，自然不会主动说此事。
而两殿则是怕天夏利用他们做些什么，若是出了点什么变故，诸世道极可能此为借口指摘两殿。
他摇了摇头，这算什么事，同族之人巴不得他们出事，而向来不对付的两殿却想方设法想保全他们。
他没掺和进去，回到自己驻阁，就将老祖之言映照入一枚玉佩之中，并摆到了前两回摆放的位置之上。
这里一直是有人看着的，没多久玉佩上的映照内容就被送去了天夏上层。
元夏虚空，某处墩台之上中，重岸所化的无面道人正盘坐于此。
这几日来，他按照无面道人的习惯，再一次将各个分身派遣了出去，并且他还顺带检查了下，确认没有在外遗漏任何分身，先前的担心可以排除了。
做完这些事情，就他坐在此间不动。
这是最符合无面道人平日行径的，也不会让人看出破绽，虽然无面道人的道友近乎于无，可也难说会否遇上熟识之人，只需尽量减少出外的次数，那就不会露出破绽。
他现在已经弄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虽然不是在两殿所处的元墩之上，但却是属于围绕元墩的附属墩台。
这等墩台多如繁星，数不胜数。而每一座墩台之上，都有数名玄尊负责镇守，其下修士更是无法估量。
而这只是元夏势力的一小部分，还仅仅只是两殿附属，并不包括上面呈现星云之相的三十三世道。
只有真正到了元夏，才是知道元夏的强大，以前的了解实在太过片面了。
他心中难免有一瞬间的怀疑，这样的敌人，真的能够战胜么？
据说先前天夏曾时挫败了元夏数次攻击，并且斩杀了不少上层修士，甚至连司议都有擒杀的，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时候，他忽然到周围有一阵阵震荡传来。
他感觉有异，不由得从闭关之处出来，站在平台之上往外一看，却见自这处墩台之上飘起成千上万的金舟，向着虚空之中某一个方向行去。
且不止是这里，更远处的那些墩台之上，亦也是同样有着密密麻麻的金舟飞起，一时之间，无数金舟像凝成了一道道星光长河，分别往着不同的方向汇聚而去。
他看着这无法计数的金舟，这等场景令他感觉无比震撼，心中也是无比凝重，明白这是元夏正在准备对于天夏下一轮的攻势。
不过这事无需他里说，天夏驻使也应该是能看到的。他应该关注更为重要的东西，比如利用两殿这条线，弄清楚两殿这回将是派遣出多少司议，运用多少镇道之宝。
凭着他与黄司议的牵扯，说不定他还可能参与随行。
他想而来想，决定不能等，自己可以主动给黄司议提议，这样这等事就可能做成。
同一时刻，天夏驻殿这里，常旸也是看到了虚空之中那无边无尽的金舟，道：“元夏方面这是一点也不遮掩啊，
俞瑞卿正立在他的身边，道：“也遮掩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展示给我们看。”
常旸道：“说得是，这是能给我们看的，还有不能给我们看的，所以他们下一步想来就要对付我们了。若是他们把我们拔除出去，那当是一气清除，而不会留下任何余地了。
俞瑞卿点头，要是换一个对手，说不定会故意留下他们，设法让天夏错判他们的意图。可是这具假身来元夏这么久，他已经十分清楚元夏的行事风格了，此辈做事，有时候是根本不屑于掩饰的。
特别是势大的时候，更是给元夏上下无比的信心，没心思或是没工夫去玩弄一些小手段。
有下面的修士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不禁紧张问道：“两位玄尊，我们怎么办？”
常旸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急嘛，何况就算元夏对我们动手，也要先……”话至此间，他似想了什么，与俞瑞卿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他不觉道：“还真有可能，不得不防啊。”
他的想法是，要是元夏两殿这边要是有人趁着战起之际，找个借口将天夏驻殿破毁，那么在这些人想来，天夏或可能也会报复性针对那些世道弟子，这样能顺带挑动更多世道之人下场。
虽然这个可能不大，因为两殿这么做，摆明利用诸世道之人，诸世道又岂会干休？
可但凡有这个可能，他这里就要有所防备了，他与俞瑞卿商量了几句之后，便即转回殿内，来到了一间驻殿密室之中。
他对着端坐此间的长孙廷执一礼，道：“廷执，元夏正在抽调力量，谋划再一次侵攻天夏了，而驻殿这里已不安全，随时可能出现变故。我等乃是假身到此，不怕损折，可是廷执却是真身落定此间，为免波折，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他又笑了笑，道：“廷执早些回去，我们这里也能更为轻松一些不是？”
长孙廷执平静道：“我立刻就走。”
他也知道的，越晚走就越难走，他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他要做的事情虽然没有能够完全成功，但是也找到了一些思路了，可以此后再找机会精研。
常旸见他利索的答应，却是真的轻松下来，一個廷执若是陷落在元夏手中，他这小身板可是承担不了啊。
而且说实话，长孙廷执压在头上，他做事起来也总感觉被人盯着，不太爽利。他马上道：“载承廷执的飞舟已然准备好了，就在外面。”
长孙廷执伸手一拿，一道灵光从四面聚来，闪了闪来，落至他手心之上，他站起身来，摆了摆袖，就走了出去。
……
……

第四百一十三章 合气渡法全
长孙廷执出了驻殿之门，目光一挪，也是见到了远处来来往往的元夏飞舟，只是靠近驻殿这里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可不保证下来没有什么。
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飞舟，化一道流光遁入虚空之中，行驶不远，前方轰然洞开一个漩流，飞舟也是往里遁入进去，却是借助诸仙渡开辟的两界通道，往天夏方面归返。
而在他离去之际，远处的巡查金舟之上，两个负责监视天夏墩台的元夏真人看到了这飞舟往天夏而去，不由在那里嘀咕起来。
“这天夏驻地不需要围困起来么？”
“布置还未成，现在还太早了，而且按往的常惯例看，这驾飞舟多半是回报此间消息的，拦之无益。不过这几日需得看好了，尽量不要让人在此中生乱。”
常旸几乎每隔一旬，就会往天夏方向派遣飞舟，表面上就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具体到时间也不会固定，或在旬初、或在旬末，长久这般下来，元夏方面也早已是习惯了，对于此刻离去之人并不怎么重视。
即便现在找借口拦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还有就是他们布置没完成，那些去往天夏的世道弟子还没有撤回来，世道弟子去得可都是正身，而天夏驻使都是假身，这般交换怎么也是吃亏的。
虽然两殿不怎么把这些世道弟子的性命放在心上，可却不能让有些人利用这点做文章。故有在那些世道弟子返归之前，他们实则还要尽量保全这些驻使。
常旸在广台上看着长孙廷执安然离去，也是彻底放心了。
他转头寻到俞瑞卿，道：“现在看来，元夏对我还存有顾忌，那么我们就要拖延那些世道弟子归来时间，争取探听到更有用的消息。”
俞瑞卿道：“常玄尊可有有所谋划么？”
常旸笑道：“谋划有不少，但能不能做到，却只能一个个试过来了，反正我们都是假身，失败了也没什么。”
俞瑞卿正色道：“我会配合常玄尊，但前提是常玄尊所谓不会在时限之内破坏两家约议。”
常旸道：“放心，放心，常某我做事一向稳当的，保全自身才是第一位的，吃亏的事绝对不干。”
元上殿，某处空空荡荡的浮空墩台之上，偌大一个如同山岳的所在，却只有林鬼一个人在此，他算得上是拘禁在这里的。
当然这也是象征性的，因为他的假身一直不曾从天夏回来，元夏方面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或许他的假身也是失手被擒，正被封禁在了某处；也或许连天夏牵连正身之法也杀不了他，故他至今安然无恙。
在没有探听的详细的情报之前，元夏还不准备拿如何，其实除了囚禁也没有其余的办法对付他。
他一人打坐的时候，面前似乎闪过了一道光芒，睁开眼目一看，却见一名穿着上殿司议袍服的道人走了过来，并在他前方站定，微微一笑，执有一礼，道：“我乃上殿新任司议胡悻，林上真有礼。”
林鬼撇了撇嘴，道：“胡氏？安空世道的人？”
胡司议道：“正是。”
林鬼道：“阁下不在两殿待着，来林某这里做什么？莫非是看林某受了委屈，愿意为林某伸张么？”
胡司议笑着道：“马上就要攻打天夏了，胡某希望，林上真能配合胡某行事。”
林鬼道：“有意思，你们能对我放心？”
胡司议道：“林上真说笑了，你为元夏效力了这么多年，攻灭了这么多世域，胡某哪里会不信任你？再说你的族人不都还在元夏么。胡某相信林上真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的。”
他往旁处走了两步，道：“恕胡某直言，林上真为元夏拼杀了这么多年，有过好处么？有过功劳在身么？我觉得这对林上真来说不公平。
林鬼道：“我也不稀罕这些。“
胡司议转头看向他，道：“或许林上真是不在乎这些，但是林上真的族人也不在乎么？”
林鬼嘿了一声，道：“胡司议，你直说吧。”
胡司议道：“十年约期将近，我元夏当再次攻伐天夏，这次是势在必得，诸世道和两殿都有出力，不过涉及到各位司议能拿多少功劳，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
林鬼立刻明白了，胡司议这是要招揽自己，这次两殿进攻天夏，应该是打算各司议分头招募合用的人手。
他意味深长道：“胡司议，招揽我可是有风险的。便是立誓，你也知道用此拿捏不住我。”
胡司议笑了笑，他直接拿出一枚牌符，往前一扔，掉在了林鬼的面前，道：“这是林真人所有族人的赦令，只要林真人答应这一次，事后你所有的族人都将得到宽赦。”
林鬼目光不由移向那牌符，默然片刻，道：“好算计。”
他先前虽说不指望能救出这些族人了，可一下解救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放弃呢？
元夏的打算，这一次是要全力攻灭天夏的，而天夏一亡，他的族人又能去哪里，所以这更像是个空头许诺。
可即便如此，他是真想尝试下。
不过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他道：“我要想见到这些族人，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是还活着，是否过得还好，见不到那就恕难从命。”
胡司议见他语气已松，笑道：“这点还请林上真放心，我可以安排那些族人与林上真见上一面。”
其实他觉得两边见面更好，毕竟分开这么多年月了，要说双方之间还有多少情谊真的很难说，他十分诟病以前对林鬼的处理方法，也难怪两殿之上会有人怀疑林鬼悖离元夏。
林鬼道：“那我等着了。”
胡司议点头道：“好，那就如此说定了。”说完之后，他执有一礼，就准备转身离去。
林鬼这时道：“阁下的赦符忘了拿走了。”
胡司议回头看了一眼，道：“就留在尊驾这边好了。”说着，身躯一闪，化一道流光闪去不见。
林鬼哼了一声，这位留下这赦符可并不是好心，而就是让他加深牵系，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把族人先行送走。
他心中琢磨了下，道：“那就试试看吧，看谁的道行更深。”
天夏，清玄道宫之内。
张御自感得青朔、白朢二人道法机缘将近，这几日都是在道宫之中定坐。只是三天之后，他便感觉两人几是不分先后的进入了一股玄妙境界之中。
他知晓这二人应当是正式开始求全了，到此一步，他也是帮不了什么了，只能静候玄机了。
在求全之中或许经历了许久，但是在外间却是只有一瞬。
仅仅只是片刻之后，左右偏殿之中，两个人的气息在同一时刻升腾了出来，一道湛湛青光、一道烁烁白芒冲破云霄，各分半天。
正殿之内，他的道法也是受此激引，一道煊赫清气宣发出来，如君居中，得左右之辅弼。
三方气机虽各据一方，但因为天生同源，所以彼此交融相映，不存在丝毫隔阂。
张御在两人气机放出的那一刻，也是知悉了两人所印证的道法了。
青朔所得道法名唤“诸行有常”，而白朢所得道法名唤“非殊非妄”。
青朔的“诸行有常”乃是安固守御之法，此取“至常唯一”之理，此道法一经展出，任你什么神通变化乃至道法落来，短时内都将会被抵消解化一应变化，无从拿捏于他。
并且敌我双方道法一旦接触，必然引发的法力之间最为直接的碰撞，若是法力不如青朔之人，那么上来就要吃亏。
他的道法简单质朴，十分之纯粹，不但发挥自身优势，并且长于护持立足之用，若用于进攻，则单打独斗更优势，而用于守御则可兼顾己方之众。
白朢的道法“非殊非妄”，乃是遁转变化之术，此取“道化万因”之理，此法一经展出，跳遁于诸般法门之外，若得长存不失，则可溯至敌方根本，坏断道机。而若作用于己方，也是一门转挪避劫之遁法。
若说青朔之道法强调自我之存在，那么白朢之道法就是偏向于诸有归虚，可谓各自走了一个极端。
两人道法若单独用在斗战之中，固然有自身之优点，却也有各自之缺失。然而由他道法居中引导，恰好可以将之调和运化，彼此流转，不致偏失。
并且他隐隐感觉到，当这三种道法合于一道时，似乎能形成另一种变化。
张御深入探查，感觉那一点灵光存在于那里，但却捉摸不定，难以见到，不过他倒不急，只要此法在那里，那终是能见到的。
这时眼前那两道冲天光气徐徐收落下来，青朔、白朢二人各自现于殿前，对着张御一礼，道：“我等见过道友。”
张御点首还礼，道：“却要恭贺两位道友求全道法。”
青朔一身青袍，手持玉尺，脚下一叶扁舟，正色道：“我等本为一体，我等之成，亦是道友之成。只望能合我之力，护持众生。”
白朢足踏玉荷，把拂尘一摆，微微一笑，道：“三气皆全，当窥上境矣。”
张御微微点头，道：“当是如此！”他意念一动，青朔、白朢二人霎时化作一青一白两道气光，齐落入他身躯之中。
……
……

第四百一十四章 蕴机待起争
张御收归青朔、白朢的瞬间，在这一刻，他只觉身躯虚虚茫茫，并有一股玄妙意识涌上了心头。
感觉之中，自己似乎能就此一步跨至上境。
这其实是因为他此刻三气归一，自身道法算是真正完全了，也是催发的六印一起活跃起来，气机升腾之下，自然而然给予的一种错感。
但实际上，他知道这一道上境界关隘看着极近，似乎就在眼前，但要真正过去，却没这么容易。
抛开此前思量的外部因由不谈。内里则他需要对道法的彻底贯通，还需精气神意全面准备，更需要感应到这等缘法的出现。
现在的他，显然还没能做好这等准备，攀附上境的许多事机也不清楚，还需要稍作沉淀。
不过他并不像其余修道人到了这一步之后就没有前路可走了，他前面是有路的，这意味着横亘在面前的最大难关已经不存在了。
要知过往那些执有上境的修道人，就是因为找不到上层之门，迷失在了大道之中，一个个俱是消失无踪了。
他既有明确的目标，又有大致可得攀附的路径，那么下来只要朝此迈过去就是了，所欠缺的也就是时间罢了，当中即便遇到困难，他也会设法逐一克服的。
若是他能走通，那也意味着玄法能去到更为高上的境界，这对玄法的意义不言自明，对于众多玄修弟子而言，大道之门也能由此而敞开。
此刻他收束气意，定坐调息，一晃数日过去，在定静之中，有一丝感应生出，他不由睁目，往外层的两界通道处望有一眼，便见一驾飞舟从那里穿行而出，随后通体一阵光芒闪烁，便即遁入清穹云海之中。
他立时了然，这应该是长孙廷执从元夏归来了。
随着约议结束之期渐进，元夏那边显然已不是什么善地。这位身为廷执，回来的非常及时。
而且不止其人。
他朝着云海深处的曜光道宫看去，感受着那的澎湃如潮的气意，毫无疑问，这一位也当是很快归位了。
东庭玄府，伏州，某处法台之上。
何礼看着外面的下落的春雨，他在此已然等了十多日了，只是法台之中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他虽不清楚玄修成就玄尊到底需用多久，可却知道，修士一旦设法冲破境关，拖延的时间越长越是不妥。
在又等了两日之后，却听得石门隆隆声响，他不禁愕然，随后浮起一丝担忧，稍待紧张的看去，便见班岚自里走了出来，只是模样与以往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时分辨不清楚班岚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看到后者面上的微笑后，他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由大喜一礼，道：“恭喜先生！”
或许是做惯了潜间的缘故，也可能是奉行的道理不同，班岚与别的玄尊成就之时相比，并无那等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是云淡风轻，悄无声息。
所以他的成就玄尊之境，除了特意关注之人，其余人也是丝毫察觉不到。便连最近十里之外的法台之上的修士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最多只当是这位闭关了十大左右，这在修道人之中实在太过寻常了。
而此刻在东庭玄府的星台之上，万明道人隔远望着伏州方向，尽管班岚气机晦涩，十分利于隐藏，可是在他这个层次的人看来却是通透光明，照亮了半边天空。
他看了几眼，已然知晓，班岚虽然拥有的自己道，但其中并没有与天夏道念相悖的地方。
并且有意思的是，若是按照这个路数走下去，其人无论内在如何变化，可外在的表现，却当会使身边之人都是受益。
而这些反而算得上是其功行前进的动力，所以除非出现特殊情况，不用担心此人会对天夏不利。
班岚正与何礼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周围天地骤然一凝，好似时流忽然顿止，唯有他一个不受任何影响。
随即他便看到一名道人从一片光芒之中走了出来，他认出来人，当下拱手一礼，道：“班岚见过玄首。”
万明道人回有一礼，道：“班道友有礼了，还要恭贺班道友功成上境。”
班岚回应道：“多谢玄首。班岚到此境中，才知历来成就之人都是不易，今次能有成，多少也是沾了前人之光。”
万明道人点点头，道：“不谈玄法，过往真法也是经历了无数前人的牺牲才是得成，前人辟道艰难，我辈自当珍惜。”
两人说话之间，便见天云之中裂开一条隙口，一道光芒照落在两人所站之地，其中有一道金色符诏从天穹之中顺此飘落而下，直至法台之上。
班岚伸手一托，将此符诏接入了手中。
万明道人道：“这是相召道友去往上的符诏，当然道友也是可以回绝，却不知班道友打算如何选择呢？”
班岚考虑了一下，却是将符诏收了起来，道：“班某还是留在伏州吧，伏州挺不错的。若是有什么事机，班某也是愿意效力。”
万明道人看着他道：“班玄尊不必有所顾忌，你既然在我天夏成就，并且上层选择接纳，那么你就是我天夏一员，成就玄尊，过往一切都可以抛却，亦可以选择有所保留。
道友明白我的意思。
如今之世，元夏与天夏对抗在即，多一名玄尊，就是多一份力量，毕竟我天夏可不像元夏一般有积蓄深厚。”
班岚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抬手一礼，道：“多谢玄首提醒，班某知是该如何选择了。”
万明道人点了点头，道：“班道友，便祝你道途顺畅了。”他说完之后，身影便化如流光，渐渐散了去。
而在他走后，周围的一切也是重新恢复了流动。何礼对方才发生的这一切丝毫无有察觉，好像这一段从他经历之中剥离出去了。
班岚略作思索，对何礼言道：“方才玄廷传讯到来，召我去至上层，我当前往一行。我不知能在上层停留多久，这里还有不少事，我不在的时候，就要劳烦你帮我处置了。”
何礼忙道：“先生放心就是，这里我会替先生打理好的，绝不会出得任何纰漏。”
班岚微微一笑，道：“我自是放心你的，不过不是替我，是替伏州之人，替东庭之人，替天夏之人。”
何礼看了看他，想了想，郑重道了一声：“是。”
班岚交代过后，便拿了那符诏出来，将之展开，霎时气机牵引，有一道光华从空落降而下，罩落在了他的身上，何礼不觉后退了几步。
班岚抬头看去，见天云之中裂开一个豁，透过背后的金光，隐隐显露出另一方天地。
何礼仰首望着这幅壮观景象，心中也是震撼莫名。
班岚这个时候往上一抬首，整个人若无分量轻飘而起，开始还很是缓慢，可随后越来越快，随即整个人化如流光，没入到了那道云光之中，再是一闪之后，豁口缓缓收敛，天云重归平静。
何礼目注着他消失的方向，抬袖起来，对着云中躬身一礼。
班岚在越过那云空豁口，便感觉进入了一片奇异之地，他在这里理清认知之后，面前骤然一开，落在了清穹大原之上。
打量了不多时，便见一架天女飞车飞来，在左近落定，明周道人走了下来，稽首道：“班玄尊，在下明周，负责接应诸位玄尊。班玄尊初至上层，若有不明，皆可问明周。”
班岚当下回礼，随后向明周道人问询了下，才知这些年来玄修成就之后，大部分都是选择去往守正宫。
首先张御是玄法开道之人，再次张御在玄廷上的座次仅在首执之下，这样的话也能得到托庇和更为有利的修行。
他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久在底层，知晓真玄之间也是有矛盾的，纵然现在有外敌，可是心中有固有的念头又怎么可能一下消弭？至多是不表露出来罢了，去往守正宫无疑是最好选择。
而且他比别人多了一个缘由，他一开始就是被张御所招揽的，也是被张御安排在伏州的，且一直是在张御的旧有辖界所在做事，勉强可以称一声旧部，有了这层关系，那他肯定也是投至这位门下了。
他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明周道友载我去往守正宫。”
守正宫内，张御命印分身正处理各方报书，除了元夏方面的，余下就是天夏各洲宿的。
元夏在备战，天夏同样也是，可以说整个十年都是如此。随着约议终了临近，各方也是逐渐变得紧迫起来了。
此刻收到了那位裘少郎送来的传讯。
裘少郎不理解自家老祖为什么说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可他却一看便明，这一来是表示元夏的这次侵攻非同寻常，特意提醒天夏方面。还有么，就是表示自己仍是站在天夏这一边的，最初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只是他不会听信一个简单的表态，这位是真心假意，还需容后再观。
这时坐在他下首的白果忽然抬头，道：“先生，元夏方面似是送来了一封文书，内容像是想要我们能把那些世道弟子送返了回去，而不是继续留在天夏域内。”
……
……

第四百一十五章 旧录疑宝踪
张御听了白果的话语之后，神情平静道：“给我回书，两家约议期间，那些来我天夏的元夏人，只要不触发我天夏规序，那便是我天夏的客人，我没有道理将之驱逐。约期一到，那自是一刻都不可多留。”
其实他明白，两殿应当是使唤不动那些世道弟子，所以才将此事推到天夏这里来，他们同意那是最好结果，要是不同意，那么两殿也可以说是天夏不愿意放行，之后出现什么问题两殿也可以甩脱责任。
白果此时应道：“是，先生。”
白果自有了身躯之后，就可以替张御做许多事了，除了明面上的分理文书外，训天道章也是替他看管着各个方面。
他又拿起这两天送过来的一摞文书，这些都是出自各个玄尊之手。
因为与元夏争战即将临近，而对比元夏，天夏总体上实力仍旧是有所不足。
特别是上层修士，天夏是十分稀少的。求全道法之人数来数去也就是这几人。而摘取上乘功果之人也未多到哪里去。
而反观元夏，一些比较重要的世道弟子都可以用直接法仪堆砌上去，虽然斗战能力与正常修持的不可同日而语，可毕竟境界到了，法力修为摆在那里了，再加上拥有元夏阵器相助，斗战之力也不容小觑。
这个情况因为与元夏的十年停战，现在许多玄尊都是清楚了，他们所以陆陆续向玄廷或是守正宫提出了自身建言，阐述对付元夏的方法。
呈书之人除了一些云海潜修的外，还有以前天外诸派残余修道人，他们似乎是用这种方法表达自身与天夏站在一处。
其中有一些建言值得考量，可有有一丝人碍于见识和道行，还有干脆是认知上的差异，使得许多方法并不能付诸施行。
比如他手中这一封，是上宸天某位投靠天夏旳修士提交上来建言，他们认为可以将道兵技艺拾拿起来，用以补充天夏战力不足的缺点。
虽然以往用在与天夏斗战中的道兵层次较低，可是用玄尊秘炼的道兵技艺也是有的，其人建言利用俘虏的元夏修道人制成道兵，这般既能削弱敌人，又能增加自己的力量。
张御摇了摇头，先不说元夏遣来天夏修道人大多数都用假身，就算是正身，他也不打算用，因为这东西的本质就是一种邪道法门，是与天夏道念相悖，是绝不会允许公然运使的。
他又拿起一封呈书，看了下来，发现这封书信上面所言倒是有些门道，正当他准备仔细看下时，心中生出了一股感应，看向外间，过了一会儿，有一名神人值司来至殿中，揖礼言道：“廷执，班玄尊到了。”
张御颌首道：“让他进来吧。”
元夏，天夏驻使殿阁。
常旸看着远处，元夏的氛围一日比一日紧张，同时也是在加紧对他们的监察，他能感觉到周围有着不下十余股的强盛气机，躲在暗处的当有更多。
他知道并不是元夏真的准备对他们做什么，而是在这等环境之下对他们这等敌方自然而然表露出的态度。
经过十年的等待，此辈的敌意已是不加掩饰了。
他心道：“看来驻殿撤去之前总是要做过一场的。”这时身后过来一名弟子，揖礼道：“玄尊，人已是到了。”
常旸道一声好，他带着几名弟子从殿内走了出来，来至泊台所在。这里停泊着十余驾金舟。
易午正在金舟之前对着几名族人嘱咐着什么，见到常旸过来，结束了谈话，过来与后者见礼。
这一次易午是按照之前的惯例，将又一批未曾开智的族人送往天夏的。
两人相互合作过许多次，排布的路数都是很熟悉，所以不必太多的言语交流，很快就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看着载承族人的飞舟离开，易午叹道：“这恐怕是开战之前送去天夏的最后一批族人了。这一次两殿的声势不小，贵方可要小心。”
常旸笑道：“近来有不少道友都是这般提醒我，看来元夏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易午语气严肃道：“是啊，这次两殿可是带着覆灭贵方的决心的。”
常旸心中暗道：“又有哪一次不是呢？”
他面上也是应道：“多谢道友提醒，我会将道友之话转告给天夏玄廷知晓的。”
易午道：“我无法在此久留，稍候就需回去。”他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我们易氏同样在此回征战之列，虽然我们并不情愿，但是上了战阵有时候身不由己。”他郑重道：“到时候若是我等或我等族人在战阵上见到，贵方也用不着留手。”
常旸点点头，他也理解，对方的确身不由己。但说起来，他们也没指望北未世道完全倒向天夏，这些年来，从北未世道中持续获取到的消息，已是足够做为那些真龙族类开智的回报了。
易午说完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去，在上金舟之前，他顿足回身，再是说了一遍，道：“千万小心。”
“嗯？”
常旸回过味来了。
这一次易午或许是专门来提醒他们的。若元夏只是简简单单的侵攻，那根本无需这般郑重而重复的提醒。
他忖道：“这么说来元夏这回肯定是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手段。”
可是线索太少，说了等于没说。
可他也明白易午这么做当也是出于无奈，这可在元夏，有些东西只要提到一句，不定某处就会生出感应。但这也从反面证明了背后涉及到的东西并不简单。
他想了想，决定将此事报回去，不过如果天夏足够强，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看来那个谋划需得尝试下了。
他思定之后，就回到了殿阁之内，寻到了俞瑞卿，道：“俞道友，情势愈发紧迫，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俞瑞卿道：“道友真的准备找那东西么？”
常旸道：“反正都要从元夏撤走，可以试上一试。我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但找到那东西却是诸多选择之中风险最小的一种了。也是我们有可能做到的。”
元夏过去有着诸多古旧的异闻，这些伴随着元夏天序的建立而逐渐消失了，但是各世道却是有着久远的记录。
能找到这些，最早也是因为张御为了方便他们了解元夏，给了他们一本隋道人著书的《无孔元录》。
常旸结合此书，本来想试着找到许多能为天夏所用的奇异物事，可是随即从各世道的残缺记录中发现了一些更为有意思的记载。
比如元夏似有一个“誊述之人”，其可能是灵，也可能是异类，或是修士神魂，没人说得清是什么。
其喜欢记录描摹各个修道人的生平，传说元夏每一个人的经历都能在那本记载上找到，但是此人的真实性十分存疑，反正从来没有人见过，只是一个传说。
还有一个，传说有元夏存在着一个漏去的宝器，此物非是后天炼成，而是天生成就，并不在元夏诸多镇道之宝之中。据说元夏建立天夏后曾搜寻过一遍，但没能找到这东西，许多人认为这东西并不存在。
诸如此类的异闻其实还有很多，多数不过只是看個新奇或者人博人一粲，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
可是别的也罢了，看到那“漏去的宝器”时，不知为什么，常旸总感觉心中有某些触动，没什么道理，就是觉得这种钻漏子又善于逃遁的东西，就是真实存在的。
他道：“此事我已经上报给了玄廷，上面也同意了我的提言，准许我的尝试，显然也认可我的判断。
俞瑞卿出于谨慎道：“就算真有这东西，也真的找到了，常道友又准备将之怎么带回天夏呢？若是此物最后证明不存在也还罢了，此物若是存在，元夏也是不会放过的，也难以逃脱元夏天序的追索。”
常旸笑道：“道友放心，根据常某的分辨，此宝既然能在元夏天序下躲藏起来，那么就能够脱离，我相信这宝器也是想着脱离，只是找不到出口，我们只要给其一个机会就好，他自己就能跑了出来。”
他顿了下，又道：“我们并不用付出什么，也不会与之有直接的牵扯。后续的事情，那是诸位玄廷廷执所考虑的了。俞道友，在撤离之前，我会试着全力找寻此物，下来这里的事务就要交给你了。”
俞瑞卿认真道：“常玄尊放心，我为副使，正使无暇，自该由我挑起职责。”
常旸道：“那就拜托了。”他交代过后，就入了主殿了。
俞瑞卿则是全面接手着里的禁制，接下来几天都是较为平静，可是到了元夏这处月末的时候，驻使殿阁猛地晃动了一下。
他立刻从里殿走了出来，就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美貌女修飘在禁制之外，玉容之上带着一抹焦急之色，在外传声道：“可是天夏使者么？在下有重要情形报知贵方，还请快些放了我进去，迟了便就来不及了。”
底下一众弟子不由看向俞瑞卿，有人低声问道：“玄尊，要放她进来么？”
……
……

第四百一十六章 持幻延驻节
俞瑞卿心里想了下，看了那女修一眼，对着身边的修士吩咐道：“开了禁制。”
“是。”
各个看守阵位的弟子毫不犹豫执行了他的命令。常旸不在的时候，俞瑞卿这位副使自然主领这里一切。
再说他们都是假身，也承受得起一些错处。
不一会儿，笼罩天夏驻使殿阁的禁制便缓缓开启，看到面前的遮挡消失不见，那个女修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往里飘入进来。
而几乎就在她进入此间的那一刻，可以看到远处忽然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闪烁起来，好像是无数金舟正往这处过来。
那女修顿时变得慌张起来，道：“快，快些拦住他们。”
俞瑞卿看了她一眼，又往远处看了看，抬起手来，禁制便又重新合闭上，他这才转首对那女修言道：“这位道友，请随我来。”
那女修看着禁制合闭，心绪稍定，点了点头，便跟随着俞瑞卿来到了里殿之中。
待坐下之后，俞瑞卿令手下之人奉上茶水，女修辨别了一下，这才饮了下去。
俞瑞卿道：“这位道友，你方才说有什么重要消息么？现在可以与我说了么？”
那个女修放下茶盏，看向他，神情有些复杂，道：“我以为你们不会信任我的，我原本想了很多方法，可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就这么轻易放我进来了。”
俞瑞卿道：“这么说来，道友是没有什么消息了？”
女修叹气道：“哪有什么消息，你们莫非看不出来，这就是一个圈套，是为了找借口铲平你们啊，你们却还放我进来！”
俞瑞卿道：“两殿这么心急了么？”
女修看了看他，隐晦言道：“两殿不急，但是有些人急。”
俞瑞卿点点头，道：“可以理解。”
在元夏待久了，他也知道和两殿不是一条心的人多了去了。有人希望弄出点事来让两难难堪可是一点也不奇怪。
他道：“外面那些监察之人，为何不曾阻拦于你？”
女修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派我来的人应该早有安排了吧。”
俞瑞卿道：“看来指使道友之人的能量还不小。”
女修看向他道：“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你们难道就一点都不急么？”
俞瑞卿道：“贵方迟早是要对我动手的。早一些晚一些并无关系，我们早是做好准备了，若是真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反而是值得的。”
女修绞着手指，欲言又止。
俞瑞卿道：“这位道友虽然受命于人，但看来似乎并不希望我们受到损伤？”
女修无奈道：“我也是受人所逼，我是一个外世修道人，身不由己，又能怎么样？我对贵方并无任何恶意，反而感同身受。不说这个了，既然明知道抵挡不住，贵方为什么不赶紧撤离呢？没必要平白受损失啊。”
正在她这么说的时候，外间有隆隆震动之声传来，整个驻殿也是轻微摇颤了起来。
俞瑞卿道：“哦，问话的人都是没有，直接以阵器雷火相攻，连半分道理都是不屑于讲么？看来背后这位很是急迫，要抓紧时间坐实了此事。”
那女修则是脸色一白，这般毫不留情的动手，这分明是丝毫不顾及她。
这一次为了取信天夏这一方，她可是真身到来的，而不是假身，这等火雷爆裂之下，一切皆化齑粉。
而且这等进攻一发动，就是明白着告诉天夏自己有问题，天夏这边人手在被消灭之前拿她泄愤可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带着惊惶道：“你们不走么？”
俞瑞卿看着案几上的茶盏在震荡之中轻轻颤动着，看去毫无波澜道：“我已是说了，我们都是假身。”
“可是我想活！”
女修带着几分祈求之色，道：“你们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天夏？”
俞瑞卿神情平静的看着她。
女修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可是到了天夏那里，你们是把囚禁也好，关押也罢，只要让我活着，活着就好，我修炼了这么多年月，我不想就这么了结。”
她看着俞瑞卿，咬牙道：“我听说你们天夏有法仪避开劫力，我知道很多关于元夏的事，我愿意在你们治下效力，哪怕是在对抗元夏中战死，也好过现在被雷火震毙。”
俞瑞卿道：“道友名姓为何？”
女修道：“我名沉珠。”
俞瑞卿道：“我有些问题，我观道友虽也成就了元神，可这道行在元夏可谓比比皆是，元夏为何要将道友留下呢？”
沉珠道：“那是因为有我老师庇托我。”
俞瑞卿道：“贵师能被元夏留下，还能托庇后辈弟子，想来应当是求全道法之人了？”
沉珠点头。
俞瑞卿道：“那为何这次贵师不再庇托道友了呢？是道友老师不在了，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女修情绪显得异常失落，道：“这次正是老师从一众同门之中将我挑选了出来，要我来做此事。”
说话之间，那隆隆震动之声愈发猛烈，而且可以看到窸窸窣窣的碎石从上掉落下来，地面和墙壁也是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天夏驻殿可是一体炼成，能出现这等情况，就是说明外围的禁制已然保护不了里间了，整个驻殿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沉珠见俞瑞卿不为所动，以为不答应，咬牙站起道：“与其坐在这里等死，还不如与他们拼了！”
俞瑞卿道：“道友不必如此。”
沉珠一怔，随即惊喜道：“你，贵方愿意带我离去么？”
俞瑞卿不置可否，道：“道友还有更多选择。”
“什么？”
沉珠一怔，随即她觉得神情一阵恍惚，见到周围的景物也是片片破碎，她忽然发现，自己仍是站在天夏驻殿禁制之外。
她顿时明白了过来，方才一切只是一场幻像！从有到尾，自己就未曾去到过殿内。
可是这般真实的幻想，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居然丝毫未能辨别出一点不谐之处。
就在这个时候，她见到站在那里的俞瑞卿对她点了点头，眼前一亮，郑重对着他万福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俞瑞卿看着她离去，自从见得了相天之印后，发现这个章印自己的道法十分之契合，幻虚真空之变化更为得心应手。
方才演化的那一切，也只是为了方便从那沉珠那里得到真实的情况。牛刀小试之下，成效斐然。
不过虽然赢了一局，可他心中却不见轻松。
因为这证明元夏有些人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他没忘了这可是在元夏地界之上，元夏想要摆弄他们可是容易的很，这一次不成，下一次或许还会再尝试。这里迟早是要被元夏找借口拿下的，他只也能是尽量把拖延时间拖延下去。
沉珠离开之后，回到了一驾金舟之上，这里站着百数名弟子，中间金榻之上，盘膝坐着一名中年道人，她上前跪下一礼，道：“老师，弟子百般恳求，奈何天夏使者始终不肯打开关门。”
中年道人未曾开口，身后一名弟子开口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中年道人摆了摆手，那弟子欠身一礼，又撇眼看向沉珠，道：“还不下去？”
沉珠低低道了声是，她不敢抬头，退到了角落之中。
中年道人这时淡淡道：“既然此法行不通，那换个方法就是了，我等只有两天时间，你们别让为师丢脸。”
众弟子齐声称是。
此时天夏上层，清穹云海之上有磬钟之声响起，清玄道宫之中有阵阵光华照入大殿之中，落到了张御的身上。
他见到光华，从座上起身，从入了光华之中，来至另一端的光气长河之上，他目光一扫，却见除却首执，诸位廷执俱是到了。
这回不但长孙廷执归来，玉素道人也是功成出关。
他与诸廷执相互见礼。
不多时，磬声之中，陈首执走了出来，诸廷执皆道：“见过首执。”
陈首执回礼之后，便与诸廷执一同在光气长河之上落座下来，他声音漫漫传下，道：“此回廷议，先议上次增位廷执之事。”
韦廷执站了起来，道：“目前已于正清、俞让、魏涛、冯昭通等四位同道问询过了，他们愿意授领权责。”
他看向先下方，“若是诸位廷执无有异议，那么下次廷议之上，这几位道友当可列位廷执。”
张御拿起玉槌，敲打了一下身前玉磬，悠悠磬钟之声响起，表示自己并无异议。
他这一动，风廷执也是敲磬跟随。
因为这回所举之人，都是前番廷议之上诸位廷执所推荐的，故是诸位廷执自也无有异见，俱是敲磬表示赞同。
陈首执见此，便道：“既如此，玄廷当赐授命诏，准此四位玄尊入廷参执，稍候由玉素廷执前往颁宣。”
玉素道人在座上一礼，道：“玉素领命。”
陈首执交代过此事，沉声道：“还有月余左右，我与元夏约议便当止歇，根据不久前驻使传回的消息，此回两殿与诸世道联手侵攻之消息确为真实。此时进退攻守当慎重判别，诸位廷议可有良策？”
……
……

第四百一十七章 拒敌锁天关
玄廷原先对于怎么应对元夏，十载以来已经商讨过多次了，甚至还向六位执摄请教过，且制定了不少策略。
不过策略只是策略，是对于对方手段推演预判，不过情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必须要根据现实的情况进行不断调整。
张御此刻略作思索，先是开口道：“前次我们主动侵攻元夏，迫使元夏与我合议，这才有了十载之约。”
他看向座上，“前次之战，一来是元夏新近挫败，二来未曾料到我天夏敢于主动进击，三来便是内部不合。
而第三个缘由才是最为主要的，只要元夏还想胜我天夏，便能意识到只以两殿之力与我对抗，没有必胜之把握，所以诸世道与两殿合流，也是意料之中。
从各方消息看，元夏这一次各方面的准备都和充分，对于突袭之战也肯定有所防备了，故去元夏主场与之斗战，那于我们甚我不利，故是我们的选择很少，此战唯有选择防守，若得敌我强弱之势转变，才有再次攻取元夏的机会。”
他这一语虽是简单讨论了敌我双方之比较，但算是无形中定下了此次对抗元夏的战略了，众廷执听罢，皆以为然。
元夏上回虽遭挫败，然根本未失，在面对胜于天夏的敌手时，此等战略才是天夏当下最好的选择。
玉素道人这时道：“我这里有一疑问，诸世道不是与两殿之间矛盾重重，并且屡次拖其后腿么，这次又是怎么弥合矛盾？可知具体原委么？”
虽然在对抗外部强大势力的时候，内部矛盾可以暂时搁置，可是他认为现在的天夏，虽然在几次对抗中看去战果斐然，但还不足以给元夏带来生死存亡的危机感。那么两者能够妥协配合必有缘由。
要是这里的具体原因能够弄清楚，并且进行有针对性的布置，那么或许能打破元夏内部的妥协。
韦廷执道：“玉素廷执，关于此事，其实尚无真正确实的消息，目前只有一些来自侧面的推测，此次据说是来自三上世施压，使得诸世道放下过往矛盾，两殿也是愿意接纳，双方才是勉强调和到了一起。”
玉素道人一挑眉，道：“三上世么？”
长孙廷执这时道：“我在元夏待了许久，驻使那处搜集了不少关于各世道的消息，唯独三上世最少，他们很少干预外间之事，平日也不见三上世之人在外走动，外间没有任何关于此三世详细消息。”
邓景若有所思道：“能隐藏起来本身，便已说明了其实力了。”
竺廷执开口道：“这里的情况我们可以设法继续打听，现在近在眼前的是元夏的武力威胁，这是我等率先要面对的。”
林廷执点点头，他想了想，道：“我天夏之于元夏，不仅仅是实力之上的差距，最主要的，就是镇道之宝上的差距，此回若是诸世道参与进去，那么参与此战的镇道之宝无疑会比原先更多。”
他凝声道：“元夏这次最有可能也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调动出具备压倒性优势的镇道之宝，好一举将我等压下。”
众廷执神情俱是严肃，通过张御之前带来的消息，还有在元夏驻使的努力之下，现在他们对元夏的了解说得上是较为全面了。
若只是两殿与他们斗战，那么两殿所能调动的镇道之宝就是他们前几回所见到的这么多了。两殿的镇道之宝其实不止这些，但余下的要维持天序，是拿不出来更多的。
可要是再加上三上世，或者诸世道，那么所能调用的镇道之宝纵使不会倍数增加，那也肯定是远多于先前。
镇道之宝的较量，哪怕多上一件都可能导致强弱平衡的打破，更别说多上许多了。
而这就是硬实力的差距，短时间内是很难弥补的。正常情形下，别说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都没可能赶上。
但是好在，他们并不是真的没有反抗之力了。
张御此刻道：“镇道之宝终究是要通过两界通道来到来天夏的，御此前已是推算，两殿以往所渡来的镇道之宝，其数目实则已是到达承载上限了。
也即言，元夏再次发动进攻，若还依照以往的布置，那已无法撼动我天夏，其若要取胜，那么其首先就要建立稳固且开阔的两界通道，好方便送渡更多的镇道之宝到来。
除此外，那就是另行开辟一条通路。而御以为，这是最有可能的。”
韦廷执不由点头，道：“韦某赞同张廷执所言，韦某尚是记得，元夏有一件宝器，可以拟化其余宝器。这般的话，只要拟化‘负天图’这等宝器，或就可以开辟此道了。”
林廷执这时沉吟一下，道：“未必如此。”
众廷执不由看来，钟廷执问道：“不知林廷执有何高见？”
林廷执道：“拟化的宝器，依旧是与原来一般同属，与之无一分别，而一件宝器当开辟了一条道路之后，其便不能再是开辟另一条，一件做不到，两件三件也是一般。”
“原来如此。”
众廷执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在开辟两界通道之上，这两件宝器实际上处于某种重合状况之中的，只能用于先后替用，可没可能并合运使。
崇廷执想了想，道：“那便是说，元夏想要开辟两条通路，那么极可能是祭出另一件宝器了？”
林廷执道：“以林某之判断，应该是如此。哪怕原先没有这等宝器，元夏若有宝器位额，若是有心，为了配合攻战，也是能祭炼出来的。”
张御点头，先前元夏被曾被天夏破损了一件宝器，再造一件当是不难，十载时间，足够元夏做好充分准备了。
竺廷执此时缓缓言道：“但是想打通一条通路，和打通两条通路，所带来的变化是完全不同的。”
众廷执俱是点首，心中皆是默念道：“变数！”
打通一条通路，与打通两条通路首先不同在于，其所耗费的力量可增成倍增长，而且也很难稳固，更重要的是，这更大的豁口，会使双方的道机交杂碰撞，会给天夏乃至元夏带来更大的变数。
而更多变化，其实是对于天夏有利的，谁能抓住这等变化，就能在下来的斗战抢占先机和一定的优势。
当然，当先最主要的，还是阻挡住元夏两界通道的开辟，唯有这一点做到了，那么才有资格谈论此后的事宜。
若是元夏两条通道成功开辟，那么虚空世域首先就保不住，外层能保多久也难说，接下来就是内层，乃至上层……
一处坍塌，那么就是处处崩塌，清穹上层即便能保全，最后恐怕也只能是选择遁走，就如当初上宸天诸派那般。
故而这次能击退元夏的进攻，关键就在于此。
而接下来，诸廷执便是围绕此议进行详细的谋划和布置。
具体元夏会是怎么安排的，他们还不清楚，但与元夏交手这许多次，元夏对付他们的路数也就这么几种，而且若是判断准确了此辈的方略，那么可以选择的战术实际上是很少的，是可以有针对性的布置的。
此番廷议足足进行了两天，交流其实较为短暂，多数时候都是用于推演和判断。在廷议结束后，诸廷执便分头前往各处进行布置。
当然具体各方面的准备他们早做好了，各种备用策略玄廷也有许多，现在只是进行一定的调整。
陈首执在诸廷执离开后，则是喊住张御，道：“张廷执，且留步。”
张御道：“首执可还有吩咐？”
陈首执沉声道：“张廷执随我来，有一事需你知晓。”说着，他挥开阵门，踏上云道，转身往清穹云海深处走去。
张御看了一眼，也便跟上了去，也是走入阵门之中。随着两人逐渐深入，身旁云海渐渐往后退去，周围的空域逐渐显得空广虚荡起来。
张御能感觉到，这应该是朝向清穹之舟内里所在而行，但与陈首执常年所镇守之地又有不同，周围禁锢重重，倒更像是去往类似镇狱的所在。
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去，便见一枚赤红色的烈阳的飘悬在那里，光溢四极，炽热盛大。
“此物是……炼空劫阳？”
他方才有此念头，又马上否认了，这东西只是看着有些像，或许与炼空劫阳有些相似，但却又完全不同。
陈首执沉声道：“此物的确是原先的‘炼空劫阳’，只是如今被诸位执摄重新祭炼了一遍，现在当是称其新的名讳——‘化劫真阳’！”
张御知晓，此前的“炼空劫阳”，并不能拿来直接用，首先其吞化诸物的之能实在有悖于天夏道念。
还有这东西乃是寰阳派根本所在，其本身就代表着寰阳的道法。只要这东西存在，寰阳派就有可能再度诞生出来。
只是将此物重新祭炼，其实不亚于再度祭炼一件宝器，不过诸位执摄这么做，想必也有自己的道理。
他眸中神光微闪，凝注此物，依靠着大道之印的观望，他却是略微看出了一些其中的门道。
……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平波终起浪
张御在以大道目印的观察之下，见这“化劫真阳”并不是单纯的重作祭炼，而是阴阳之间相互转变。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原本劫阳能吞化世间万物，而现在是不同，居然有了运化万物，阐发生机之能。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玄妙一时半刻他也看不出来。
此物怎么样也是上层宝器，便是他凭借目印看到一些玄机，里面的道理他也无法尽数理解。
陈首执沉声道：“我天夏所使的假身，最早是拜托长孙廷执炼成，后来又经林廷执加以改换，算是堪用。
只是元夏数战之后，那边对我之假身必有针对之法，而得此真阳之助，却是能够为我化显各类假身，使得我们不必为此受忧。”
张御道：“若是如此，倒是解除了我天夏一大危机，镇道宝器之下，我等却也不惧与元夏对拼了。”
十年下来，元夏肯定是有克制天夏假身的办法了，现在最危险的，莫过于是驻使殿阁那里，若是元夏对他们下手，那真是难以防备。
不过他以为，在开战之前元夏是不会将这等手段暴露出来的。
几个驻使的生死，并不影响大局，反而会引发他们的警惕，从而提前做出应对，所以那是不值得的。元夏忍了十载，定然只为获取更大的战果。
如此一来，这“真阳”却是来得及时。
不过他知道，这等能力应该只是其附带旳，这镇道之宝应当绝不止做这点事，否则不值得陈首执郑而重之将他带到这里来。就如元夏方面那些可供驱用假身，应该也是某件镇道之宝附带的手段。
果然，陈首执又言道：“此宝之能，在于化生还补，但凡有镇道之宝残损破毁，只要还有残余，只需投入此中，蕴养些许时段，便可得以恢复原状。”
张御眼眸微闪，这可是个看起来寻常，但实际上却是十分有价值的能力了，宝器之间互相碰撞乃至损伤有时候是避免不了了，若能得复回，所能采取的战术那就多了许多了。
陈首执继续道：“除却上述这两桩，此宝若是得足够力量推动，则有弥合两界通道之能，故界空亦可修补。”
张御心中一动，道：“弥合两界通道？”
按廷议之上的结论，元夏来攻天夏，为了发挥优势，极可能强行打开两条或者两条以上的两界通道，若是这里可以弥合通道的话，那么哪怕无法阻塞此通路，亦是能够使得通路产生不稳。
其实不稳的通路在对抗之中却是对他们更为有利，因为通路完全闭合倒是令敌方死心，只能迫使敌方另寻其他办法。可这种似通非通的情况，反而能令敌方分外难受。
方才为了应对两界通道，廷议之上诸廷议也曾商量了不少办法，虽皆与此物无关，不过多准备一些备用的策略倒也是正确的。
有这宝器在，那就多了一个可为凭恃的后盾。
陈首执这时一挥袖，那化劫真阳忽然退了出去，而后两人面前呈现出一片迷雾，可见当中有一团闪烁不已的光气。
他道：“还有这件宝器，这也是由六位执摄所祭炼的。”
张御看过去，发现此物时时刻刻都在变幻之中，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道：“似是不存形状。”
陈首执颔首道：“正是不成形状，此物还没有完成最后一步祭炼，这是为了应对元夏宝器所留之后手。”
张御一转念，顿时明白了，点头道：“原是这般。”
天夏的宝器虽说元夏并没有能完全摸透，可是前次与元夏较量已然暴露出去了不少。
元夏这次或有针对，还会拿出以前从未运使的宝器出来，而宝器与宝器之间有些时候是可相互克制的。
而这个宝器并没有定性，一直维持着如今模样，不进行最后一步，就是看要是元夏方面有什么针对天夏的利害宝器，等到那时候再是炼化出来，如此便能有所克制。
陈首执道：“此两物虽可算我之后手，可能否当下这次元夏侵攻，还要看具体斗战。”
他从袖中取拿出了一枚符印，递给张御，道：“张廷执，此是驾驭清穹之舟的符印之一，若到必要之时，你可以接替我位驾驭此舟。”
说到这里，他声音放沉，郑重无比道：“张廷执，若是事不可为，我希望你不要与敌相拼，而是保得此身，带领清穹之舟和我天夏上下避去藏虚之所，为诸世留下一线生机。”
天夏与元夏的每一战，上下其实都是做好了万一之准备，前几回胜战，但是这一次，元夏所来之势空前强大，结果会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张御点了点头，伸手出去，将那符印接了过来。此刻没什么好客套的，这是必要的做法，没人敢说自己必然能够在这场斗战中存身下来，他们所有人都须做好最坏之打算。
就算他遇到危机，也一样会向下面交代合适的接托之人的。他道：“首执，御当会尽好自身之职责。”
此刻另一边，戴廷执廷议结束之后，回到了虚空世域，他看向仿若笼罩在光中的虚空壁垒，向负责处理事务的知见真灵道：“前去问过了么？他们可曾说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那知见真灵道：“回禀先生，已是问过了，按照他们的说法，约议不到，他们是不会走的。”
那些停留在天夏域内的诸世道弟子仍是沉醉于壁垒之内，天夏不主动驱赶他们，他们也是乐得如此。
甚至不久前还有递书呈上，表示愿意出各种好物，将此虚空壁垒及其中的享娱之物都给换了回去。
但是此提议被天夏方面驳斥了。
虚空壁垒是他们的战利品，必要时候还可成为抵御第一道防线，自然不会被允许被此辈换了回去。
戴廷执看了一会儿之后，道：“近来看稳此处，不要让人生事。临战约议结束，我们这里尽量不要给元夏方面借口。”
知见真灵道：“是，先生。”又抬头道：“先生，就算我们不给借口，元夏那边该做的仍是会做的。”
戴廷执道：“那也无妨，我们只需做好自身之事。”他望着两界通道，“这也是我等有别于元夏之处。”
元夏，天夏驻使殿阁。
“这也不成么？”
常旸一个人坐在秘殿之内，他琢磨了许久，换了个几个办法，都没法引动那件密宝出来，似乎这宝器是真的不存在。
只是一件缥缈的东西，似乎用不着如此较真。
但是对比元夏，天夏实在缺少宝器，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要试上一试。何况他心中认定此物定然存在。
此刻他苦思不解，明明试了许多种办法，但就是不得回应，是不愿意，还是此刻无法做出回应？
他感觉这两者可能都有。
他反复寻思了一下，暗忖道：“从翻找的那些线索看，此物明明仍是存有些许痕迹的，过去这也并没有引起元夏天序的反应，那么再确定一下应该也没有问题才是，为何没有反应呢？我的方法当是没有问题，还是说……”
他心中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而且越想越可能是真正的结果。
他摸了摸下巴，若是这样的话，这個宝器比想象中还要灵活的多。
这样的话……
他抬了抬袖子，起身从秘殿之内走了出来。俞瑞卿正守在外间，见他出来，道：“常玄尊可是寻到那线索了？”
常旸道：“虽未真正寻到，不过也有些头绪了。”
俞瑞卿本也不指望他此次能成，只道：“常道友，距离约议停歇，已没有多少天了，我们是否该主动撤走？”
常旸道：“该是寻到的都寻到了？”
俞瑞卿回道：“按照事先的商议，能了结的都了结了。”
“好。”
常旸搓了搓手，道：“那就撤吧，这具假身的代价也不小啊，能保全就保全吧，不过若是真是走不掉，那么俞道友，最后就按我们商量的来吧。”
他很清楚，就算他们想撤，元夏方面也未必会让他们顺利退去，或许会寻个借口拖延，等到约议结束，再对他们动手，总之此行肯定会有所波折。
不过没关系，左右他们都是做好万一之准备了，反正不会让元夏觉得舒服。
俞瑞卿点头应下，立刻下去安排了，用了两日之间，上下都是准备好之后，所有人就开始从殿阁撤离，但并不是一次走脱，而是让弟子分批撤走。
实际上前些时日他们已是在做此事了，一些不重要的弟子已然回转天夏了。
到了第三日，常旸、俞瑞卿等人带着所有弟子上了飞舟，并往两界通道方向而去，可才是行出不远，就被一名元夏真人拦阻了下来。
俞瑞卿走了出去与之交涉，回来之后，道：“此人言说是元夏这里有宝物遗失，怀疑落到了我们这里，要检查之后方能带走。”
常旸道：“果然来了啊。”那天到来的女修沉珠之事俞瑞卿此前也是和他们所了，看来这些人失败之后仍不肯罢休。
他想了想，忽然嘿然一声，道：“让他们查，我看他们准备摆弄什么把戏。”
……
……

第四百一十九章 挪势去索绊
虚空之内，中年道人坐在金舟之中，漫不经心等在那里。在他前方的殿台上，诸多弟子都是不敢吭声，女修沉珠也是低着头，似乎怕座上的老师注意到自己。
常旸等人归回，正是他设法从中拦阻的。
他本人其实不在意那些天夏驻使，而且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假身，哪怕杀掉也无意义，可这既然他答应了某个应诺，那就一定要做成。
并不是他有多守诺，而是他十分在意自身的脸面，哪怕只是为了这个，也不容许天夏驻使一行人这么轻易的走脱。
上次已然无功而返了一回，这次绝不容许结果与之一般。
而天夏飞舟这里，常旸等人被阻挡之后，却也没有主动去做什么，一晃十天过去，而再有二十余日，就是约议结束之日了。
常旸遣人去问了一下，结果得处的回复，是元夏这边还是不肯放行。
按照约议，元夏、天夏双方若是出于某些缘故查验使团，那么最多只能扣留十天，不可能无限拖延下去。
但是元夏若是诚心阻截他们，也是有办法规避的，那就是放行之后另外再找个借口，再扣十天便是。因为约议并没有定的太过详细的缘故，所以总是有办法拿捏他们的。
俞瑞卿道：“看来这次我们没法正常走脱了。”
常旸笑了笑，道：“俞道友何必灰心，虽然我等做好了不得已的打算，可是现在还远不到那一步，元夏可并非铁板一块。常某在此经营了十载，若真是两殿司议当面，那是不好走，但现对面这位对手么，可就差了那么点意思了。”
俞瑞卿道：“看来道友还有办法。”
常旸道：“道友等着看出好戏就是了。”
俞瑞卿道：“那俞某就拭目以待了。”
数个时辰之后，一名弟子驾遁光落至中年道人所乘坐的金舟之中，对着其人一礼，道：“老师，按照老师的法子，我们先是放行，再是寻了借口，把天夏使者一行人再度拦下了。”
中年道人没有表示什么，只有身边的亲近弟子挥了挥手，下面的弟子躬身一礼，便就退到了一边。
他们似乎也很有耐心，又是等了近十日后，中年道人似从沉静中醒来，问道：“怎么，对面还没有人过来接应么？
底下马上有弟子回道：“回禀老师，不曾有。”
身边亲近弟子低声道：“老师，天夏使者被扣留这么多天，天夏方面居然没有人过来接引，看来是准备将这些人抛弃了。”
中年道人不置可否，这谈不上什么抛弃，只是一些假身罢了，只是两方势力博弈，一方驻使直接抛却不管，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势力不禁让他心底看轻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道：“既然无人管此辈，那么就拖到约期结束，料理了此辈就是。”身边弟子道：“这些人哪用得着老师动手，我辈弟子足以。”
中年道人看他一眼，道：“你？”他点了点头，“勉强胜任吧，也罢，此次事情就交由你了。”
那弟子面上激动道：“多谢老师信任弟子。”
“嗯？
中年道人往外面看去，这时有一个道人乘光而过来，来到金舟平台之上，对他执有一礼，肃然道：“古邙上真，我乃是北未世道易辛，来此是受我宗主之命传讯，请你立刻放行天夏使者，以免有违我两家之约议。”
古邙上真缓缓道：“我收到了，还请使者代我向易宗主问好。”
那道人对他再是一礼，道：“话已带到，在下便告辞了。”说完之后，便遁光离去了。。
身边弟子道：“老师，我们要放行么？”
古邙上真撇他一眼，道：“我答应了么？”
“这……老师，北未世道也是诸世道之一，要是不卖情面……”
古邙上真浑不在意道：“北未世道这些年来与天夏颇为交好，因此被各世道排挤，而世道这些龙类也是自身难保，为师驳了他们的面子又如何？”
那弟子立时奉承道：“是，也便老师这等同行之人才敢不给此辈脸面。”
不过两人只是说了一句话的时候，又有弟子来报，说是东始世道来人，请了进来之后，却也是要求他们放人。
古邙上真稍稍认真了一些，但也没放在心上，这次拜托他做事之人，背景更深，他没必要卖小辈的脸面。
但是接下来，伏青世道也是来人、随后又是明觉、冲星、治摩等等世道来人，皆是要求他们放人。
一时这么多世道来劝说，此间诸弟子却是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了。
古邙上真却依旧不在意，面上平静如常，道：“这几家都是这几年来与天夏往来频繁的世道，此辈到来也是预料之中。你们慌个什么。”
那身边弟子有些不安，传声道：“老师，此辈都言，若是我们扣留天夏使者，可能会危及那些在天夏的诸世道弟子的安危……”
古邙上真冷冷道：“那又如何？”
那些世道弟子的安危与他无关，元夏现在只要还用得到他，就绝不会对他如何，要是用不到他，再巴结讨好也是没用。
可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只是过了一会儿，却是一个接一个的世道之人过来，三十三世道之中，竟有大半世道派遣弟子出来要他们放行。
古邙上真的脸色渐渐变了，神情也是阴晴不定，下面弟子也是不由得害怕起来，女修沉珠混在弟子之中，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这位老师的难看表情，心中竟是有一股快意。
天夏飞舟这边，常旸看着外间金舟之上那些来来去去的世道之人，玩味道：“你会怎么选择呢？”
一个两个世道可以不理会，三个四个也行，可是当许多世道的人都是到来，那么给人感觉就是诸世道一致态度。
诸世道要你放手，你要是还是不愿意，这就涉及到诸世道脸面的问题，上升到这个层次，难保诸世道上层不得不站出来维护。
这便是以势压人。
其实要做这件事很简单，只要让那些在天夏的世道弟子传话一声，随意派遣一个人过来嘱咐一声就行了，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可当这些人陆续出现后，给人的感觉就绝不是什么简单之事了。
古邙上真权衡数遍之后，最后面无表情道：“放他们离开。”
拦截天夏使者并非是两殿的交代，只是有人暗中吩咐他这么做的，现在这等情况，他觉得背后之人也无法替他扛住诸世道的压力了，那么只能妥协了。
可这一次无疑他是大大丢了脸面，不仅是在两殿和诸世道面前，还在诸弟子面前失了尊严，可他形势所迫，又不得不退让。
他冷冷看着天夏飞舟所在，哼了一声，一挥袖道：“回去！”
诸弟子方才大气也不敢喘，如蒙大赦，驾驭金舟离开了此间。立在诸人之间的沉珠看了一眼后方，眼神既是遗憾又有失落。
天夏这边一行人在又等了一会儿之后，便有人过来告知他们，说是查验已然结束，他们可以回转了。
常旸笑了笑，对俞瑞卿道：“其实我们现在赖着不走，或许还能从他们身上扒一点什么下来，不过罢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保不准背后之人会是恼羞成怒。”
俞瑞卿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不至如此，道友万般以小心为上，万不会做如此事。”
常旸哈哈一笑，道：“道友知我。”
他吩咐了一声，飞舟重新启程。这一回，再无任何阻碍，飞舟成功离开了此间，并且进入了两界通道之中。
一入通道之内，元夏虚空自是从视界之中消失。
“终于离开元夏了。
诸弟子心情一阵轻松，尽管知道自己是假身到来，可是心神气意都是沉浸在这里多年，其中有极个别人因为涉及到一些特殊情由，并没有轮换过，可以说十载都在假身之中。
纵然假身无法修炼，但是这些年来积累下来的见识经验却是沉淀在此，还有在元夏获得的各种修道知识，假身毁了，哪怕在训天道章之中拓照，却也不及亲身带回来的好，若是能保全，还是尽量保全的好。
俞瑞卿此刻也是放松下来，道：“数载时间一晃而过，今日归返，事情也算圆满。”
常旸道：“据我所知，俞道友有一个弟子吧？”
俞瑞卿点头道：“我意识在此，正身闭关不出，也不知我这弟子修行懈怠与否，此番回去之后，若是她功行无有长进，却要好好督促她了。”
常旸笑道：“莫要太苛责了，玄修有训天道章，修行起来如今可是极快了。”
在他得知训天道章之中的诸多便利之后，也是不禁有些羡慕，关键是训天道章看起来还有提升的余地，可惜他身为真修，却是用不到此物。
俞瑞卿这时道：“此前道友说寻找那宝器，有了一些线索，不知道可否一说？”
常旸道：“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常某方才也是在想，为什么找来找去找不到此宝，后来常某想到，或许方向错了。”
俞瑞卿道：“方向错了？”
常旸道：“那件宝器，或许不在元夏，而就在天夏！”
……
……

第四百二十章 照气辨根由
俞瑞卿有些讶异，道：“在天夏？”
常旸点头道：“试问一个在元夏躲藏之人，那定然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怕哪一天被捉了去，那么若是有来天夏的机会，一定是会想方设法逃遁过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其唯一选择了。”
俞瑞卿道：“常玄尊的说法虽然新奇，但也有几分道理，可是照此推断，宝器若是到我天夏，两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么？”
常旸言道：“此宝很可能是趁着我两家斗战之时，跟随着元夏攻势到来的，那个时候也最是容易。要知道，这样的宝器，既染能躲开元夏的天序监察，那么避开我天夏的耳目，也是有一定可能做到的。”
俞瑞卿点了点头，道：“道友的推断倒是有几分道理，但是要如何证明道友之推断呢？此物要是本是不被元夏寻到，那我天夏怕也是难寻。”
常旸嘿了一声，道：“这却不然，元夏找不到，那是因为没有刻意去找，或许并不把这等记载当成一回事，若是专心一意追索不放，也可能是找出来的。
其想要无形无质穿过两界通道，常某认为是不可能的，那也太小看天夏、元夏两家的守御力量，是故只能作以伪饰。
这个宝器既然能够自主，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化变人形。而我天夏只要从元夏渡来之人中找起便就可以了，这个范围可得缩小不少。”
俞瑞卿道：“俞某倒也希望常道友能寻到此宝器。我天夏下来要与元夏对抗，实话实话，局势着实严峻。”
常旸听到他提到此节，神情也是严肃了些，心中不禁有些沉闷。
十载为使，他可是距离元夏最近的一批天夏修道人了，可说对元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实力非常之了解，处处能感受出元夏那种占据绝对优势的实力和信心。而天夏的实力如何，具体其实他也不清楚的，但定然是大大不如元夏的。
元夏哪怕是前面遭受了几次挫败，可对于其整体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因为在诸世道看来，这只是两殿的失败，仅此而已。
其实当初在看到元夏的真实情形后，他心中曾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元夏的情形与当初他面对天夏时有所不同。
天夏的道念他心中是认同的，是故愿意投奔过来。可元夏的一切他都看不惯。越是接近元夏，越是厌恶其那种近乎僵化的天序。
两人紧绷了多年，此刻也是难得放松，这刻也是未在运功持坐，只是在那里闲谈。难知过去许久之后，飞舟忽然微微一震，随即眼前敞露开来无边虚空，舟舱之内，诸弟子都是欢呼起来。
俞瑞卿看着那熟悉的银星寰宇，不禁一阵安心，道：“常道友，我们回到天夏了。”
常旸感慨道：“是啊，回来了。”
俞瑞卿道：“而我们下来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了。”
常旸不禁点头。
他此刻不经意看了眼时晷，发现按照天夏这边的时间来算，这回穿渡用了七日，还有三日，就是约议结束之期了，神色不觉一肃。
他们飞舟回到此间不多时，便见一驾巨舟出现在了前方，上面有两道气息尤为强盛，可见巨舟平台之上正站着戴廷执、风廷执二人。这一次诸使平安归来，却是由他们二人亲来相迎。
双方缓缓接近之后，常旸和俞瑞卿还有其余修士一齐下来，来到了平台之上，与两人见礼，并道：“怎劳两位廷执亲迎。”
戴廷执看了看他们，又看向后方，道：“诸位在元夏一驻经年，劳苦功高，廷上特意安排我二人前来迎接，稍候各有褒赏。
风廷执笑道：“诸位此番平安归来，乃我天夏之幸事也。”
双方在此交谈了一会儿后，常旸传声道：“两位廷执，常某有要事向玄廷禀告。”
风廷执点了点头，道：“看来常玄尊有不少话要说，那随我们来吧。”
他先吩咐身边随从将那一行人等安排下去，随后便请了常旸、俞瑞卿二人来至主舱，便往虚空世域归返。
不多时，回到世域之内，戴廷执道：“两位，现在可以说了。
常旸道一声是，这些年里搜集到的重要情报，他都是送传回天夏了，现在只是简要说了些，待把这些都是交代结束，才是将自己关于那宝器的推断说了出来。
风廷执颇感兴趣，道：“哦？还有这等事，常玄尊，可能再说的详细一些么？”
常旸有些无奈，道：“常某便是有此感觉，但确定，但却说不出具体缘由。”
戴廷执沉声道：“宝器纵然位在上层，但世间万物，总有玄妙牵连，此宝或许与常玄尊气机相契，这件事稍候我二人会一并报知玄廷。”
风廷执点头道：“若真是宝器，不可不问。”
只是一件宝器留在天夏，那威胁很大的，这个宝器尽管不曾暴露出来，可是天夏必须清楚其之根底，关键时刻才好应对。
两人问清楚之后，立刻上报给了玄廷。
张御这里很快便得知了消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决定亲自过问。
他认同常旸所言，此宝化变人形而来，于是先是点验这几年投奔过来的元夏之人，其实除了被拘役镇压的，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
随后运转目印看去，上层宝器，层次极高，他未必见得就能识破，但同样，他若观望，其不定会生感应，只要稍有异样，他就能将之辨别出来。
这一看，果然被他看出了一点端倪。不过倒不是直接找到那宝器了，而是他看到了曾驽身上所着那件新道衣，这道衣居然带着几分上层气意在内，尽管外在表现很是寻常，可是若遇到生死危机，哪怕是上真道法着身，也能护其一命。
而顺着这个线索往下去，哪怕不去观望，他已然知道那是谁人了。
他没有惊动此人，思索了一番，便做了一番安排。
半个夏时之后，一名道人从上层落下，往虚空世域落去，并寻到了一座殿阁之前，并在此站定。
殿阁之内，霓宝正在绣一件道衣，修道人所用，自然无需什么针线，乃是纯用法力编织。只是此刻，她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不觉一惊，莫非是……
她心中默默一叹，终究躲不过去么？
这时一名弟子走了进来，道：“外面有一位自称来自上层前辈，说是来拜访倪真修。”
霓宝定了定神，道：“把人请进来吧。”
没多久，那道人走了进来，对她一礼，随后笑呵呵道：“霓道友，在下此回奉廷上之命而来，询问道友来历根脚。”
霓宝轻叹一声，道：“你问吧。”
那道人伸手入袖，取出一封书贴，递上道：“因为询问之事涉及自道友身隐秘，贫道就不过手了，道友只需述记此上便可。”
霓宝接了过来，一时不禁犹豫起来，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呢？或许根本不曾发现，只是……
随即她再是一叹，清楚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玄廷突然找到了她，不会没有缘由，加上方才的感应，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她提裙走到一边，执笔起来，将自身来历写了上去。
那道人拿了过来，也不翻看，拱手一礼，道：“那贫道便告退了，打扰道友清修了。”
霓宝不禁讶然，道：“道友这就走了？”在她想来，天夏发现了她的身份，肯定是立刻将她拿捏控制住的，却不想没有这么做。
那道人笑道：“道友不用想得太多，来时张廷执交代了，道友不愿说身份，那是有自身之顾虑，天夏不做强迫人之事，但是既在天夏治下，有些事情却是需弄清楚的，也只此而已。”
霓宝怔忪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抬头道：“道友，我想见一见贵方上层，我有要紧的事欲要交代。”
那道人看了看她，收敛笑意，道：“好，我代道友传话。”
霓宝这时迟疑了一下，道：“少郎他？”
那道人笑道：“道友是问曾真人吧，那就要问道友了，曾真人去了哪里，想必道友比我等更清楚。我等来时也未曾与他联络。”
霓宝心中放心了些，敛衽一礼，道：“那就劳烦道友了。”
那道人站定不动，过了一会儿，他道：“张廷执已收到传言。”
说话之间，霓宝只觉周围空域一凝，上空有一道金光落下，直直透过殿宇，落至殿厅之上一名身笼金光的道人出现在了里间，对着霓宝稽首道：“在下明周，奉命前来接引道友。”
霓宝见到明周，不禁打了他几眼，认真回礼道：“有劳道友了。”
她行礼过后，便踏入了那道金光之中，微微一个恍惚后，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座大殿之内，她感周围并没有锁紧囚困的阵禁存在，心中不觉稍安。
随后抬眼望去，见大殿之上坐着一名年轻道人，其人笼罩玉雾星光之中，一青一白两道光气分列左右，冲霄弥空。
她不禁吸了口气，眼底现出惊异。
现在的她，虽然没有根本齐全时那般了得，可是目力不差，寻常修士一辨就能知晓根底，可是这一位，她一眼望去，竟似望到了大道之上，显然这一位已然无限接近上层了，她低下头，万福一礼，道：“异修霓宝，拜见张廷执。”
……
……

第四百二十一章 灵分各附归
张御待霓宝执礼过后，也是抬袖起来，在座上回有一礼，道：“霓道友有礼了。”
霓宝听他口称道友，心里不由的安心了许多。
她虽然便是常旸所认定的那件宝器，本身身具上境层次，可是因为人身受限之故，现在自身实力并没有多少，也就是表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些道行罢了。
更何况，就算能将自身能为完全施展出来，面对天夏这样一个拥有诸多镇道之宝，还有着上境大能坐镇的，且可与元夏对抗的大势力，她也没可能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
怕是在气机泄露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天夏境内的镇道之宝察觉，然后设法镇压了。
张御这时一抬袖，虚虚一请，道：“霓道友请入座说话吧。”
霓宝这时看了眼旁处，见明周微笑立于一旁，心头莫名稍安。
她称谢一声，到了一旁小心坐下，这才道：“妾身这次冒昧求拜廷执，是想请廷执饶恕妾身隐瞒自身来历之罪。”
顿了下，她又言道：“只这一切与少郎无关，我之出身……他实是不知情的。”她其实最怕的是自己连累到曾驽，接下来才是被天夏知晓身份之后囚禁起来。
张御微微点头，道：“原来道友担心此事，对于在天夏之人，我天夏自需了解其根性来历，道友来历不凡，故是此回要问个清楚。
道友此回虽然将自身来历遮瞒了，但也是道友情由特殊，心有顾虑也是可以理解。此前我天夏也并无道友这等先例，故我天夏也不打算追问什么，道友尽可安心。
至于曾道友，道友大可放心，我天夏行事向来讲道理，我等自是能够看出，曾道友于此事之中并不知情，我天夏自有礼法规序，也会拿曾道友如何。”
霓宝不禁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期冀，试着问道：“张廷执如此说，那……妾身仍旧可以安然回去么？一如以往么？”
可是现在发现，好像天夏是真的不打算拿她如何。
张御道：“自然可以，今日问话过后，道友所为，一如既往，只是道友身份不同，故要问清楚，其余并无要求，毕竟道友并非我天夏出身，我天夏亦不曾恩泽于道友，并不会强求道友去做什么。”
若是天夏子民，值此天夏危机关头，若有能力者自当出力，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你不能指望，并非天夏出身，本身不具备天夏道念之人能立刻就能站出来卫护天夏。
就算强令，也是被迫之下的举动，非但不能令人心服，那只会起到反作用。
霓宝原本看待事物是非常有条理的，也算是一个聪慧之人，这些年来也对天夏的规序刻意做了番了解，她曾经一度有过向天夏坦言自己出身的念头。
可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清楚，平常事情和特殊情形是不能等同看待的。有的时候不计较，那只是因为获利还不够大的缘故。若是涉及到镇道之宝，那不能指望天夏还能保持克制的态度，所以她选择了继续隐瞒。
不过现在得了张御的亲口承诺，她却是真的放心了。
她想了想，开口道：“妾身到来天夏之后，见识到了天夏种种，深切觉得，元夏绝非天夏可比，而在天夏一住十余载，妾身与少郎也自觉是天夏人了。
天夏与元夏交锋，妾身不该躲在后方，也是当出一分力，只是妾身如今有一分难处，自身受到了限碍，却还请诸位上真助妾身解除所限。”
张御道：“霓道友，你可将情由此中讲清楚，你既是自承是我天夏治下之民，若有难处，天夏自不会视若无睹。”
霓宝言道：“妾身本是天地间一桩异宝，因为元夏天序侵夺天道，导致天道有损，得了一丝机缘，得此感意先天而成，并因此得了灵慧，只是畏惧元夏天序，不感固身久存，因为转灵入世，化变人身，以求避过困禁之劫。
但是我之灵性长久轮转之后，元夏侵夺万世，天序渐全，为躲避元夏天序，不得分化二灵，如今妾身躲避到了天夏，还有一灵仍在元夏，唯有将那一灵寻来，两者合力，才得完全。”
说着，她在座上下拜，道：“妾身在此恳请，天夏能将另一个姐妹救出。”
张御看了看她，这是个聪慧女子，知晓自己身份暴露了之后终归难回往日，所以愿意尽力配合天夏了，而且能得宝器之助，哪怕不用她开口，天夏也会试着搜寻，可她却把此事说成是自己请求天夏帮助。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道：“两灵重合，对于道友可有影响么？”
霓宝听到此言，不禁又抬头看了看他，道：“并不会，我二人终究已成人身，无法回化本来，但但那宝身十分特殊，存于道，而落线于世，非要妾身与那另一位姐妹合力，拾线捉道，才能将那宝衣重再编织出来。”
张御道：“道友可知另一位道友在何处么？”
霓宝点头道：“二灵之中必有一灵知悉根由，她虽不知道妾身，妾身却是知晓她的，也曾打听过，她此世当在某位上真处为弟子，那上真道名‘古邙’，乃是一名外世修士。”
此时虚空壁垒这处，因为两家约议结束之日将至，裘少郎等人再是如何不情愿，也不得不离开此间了。
两殿这次为视重视，还特意还派遣了一名过往退位的司议前来接人。
一众世道弟子从壁垒之中出来，却是唉声叹气，有人言道：“这一次回去我辈世道中，又要过苦日子。”
这话顿时引起了众人回应。
“说得不错，我辈居所都是冰冷空寂，族中之人又整日算计来去，令人提心吊胆，哪得这般享乐安心？”
又有人抱怨道：“既然我元夏天序稳固无比，那天夏变乱不可持久，那等着天夏自我崩塌不是更好么？何必兴师动众？”
“是极，是极，有什么好打。”
那前来接应他们的胡道人开始听到他们说话还不如何，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可闻听此言，却是不禁出声呵斥道：“一派胡言！”
他目视诸弟子，道：“我元夏天序是以己道代天道，正是天夏存在，才缺得那一线天机，唯有将覆灭天夏，那天机弥补，才能彻底稳固，从而同享终道！现在不打，莫非等着天夏与我元夏一般强盛之后再打不成？”
他这话却并不能说服诸弟子，有人辨道：“天夏又不似我元夏吞并万世，只是独自辟居一域罢了，而我元夏得了万世之利，天夏又怎可能赶得上我们？
若是赶得上我们，岂不是说天夏之制胜过我元夏之制，我元夏还费个什么劲，改成天夏那般模样不就好了？”
胡道人冷言道：“又是一个不明道理之人，需知缺一为不全，缺九亦为不全；皆为不全，彼此自有赢胜变数，或于内，或于外，我元夏几次吃亏，正是由于自身不合所致，正是我元夏内部良莠不齐，虫豸遍地，才致我元夏无法出得全力。”
他看着面前诸世道的弟子，斥道：“你等一个个也不想想，若不是元夏强盛，天夏又岂容你等在此享乐？又哪有这么多宝材供养你等，
是先有了我元夏，才有了你等！
说到底，尔等这些从元夏获利之人，平日不为元夏效命也就罢了，值此两家交手之际，却也不要来给元夏添乱。还是老老实实听从上命为好。”
这话却是将在场之人都是痛斥了进去，登时世道弟子不屑言道：“胡前辈，你也不用说我等是虫豸，你不是虫豸，还不是被逼着退位？
怎么，如今到我等面前拿大？我元夏便是得了终道，又与前辈你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和我们一般？说是虫豸，那我等都是虫豸也！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诸世道弟子出声附和：
“好，骂的痛快！”
“不过一失势老虫也。”
他们这些人，别说两殿管不到他们的头上，就算管得到，一个退位的司议，他们也是根本不怕。能把他们怎么样？
胡道人神情一冷，被逼退位是他心中之痛，就因为他资质不成，进入寄虚之境后，法力便再无任何长进，这才是黯然退下。
世道弟子可以用法仪提升修为，可是坐上司议之位，却是不准用此法的。现在此痛楚被当面揭破，他也是心中暗恼。不过他道行在那里，很快压下心妄，平静道：“我自行我道，不成乃是天数，尔等，可有道么？”
说完之后，他把袖一拂，转身离去。
诸弟子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有弟子出声讥讽道：“说得倒是轻巧，我等敢有道么？若有道，哪还有今日之逍遥？我听说这位胡前辈在司议之位上恋栈不去，不过是辨不清自身而已。”
话虽如此说，对骂了一通，他们也只是心中痛快了些，对于上三世和两殿的交代，他们终究不敢违抗，诸人全数乘上了金舟，往元夏折返而去。
虚空世域方向，戴廷执站在殿台之前，看着金舟进入两界通道之中，那漩流也是逐渐消失，而望着看似平静下来的虚空，却是清楚，等到下次这通道再是打开时，来的那当便是无边恶潮了。
……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寻名机玄应
霓宝从上层回转后，就回到了殿阁之内，只是她卸下了心中长久以来的负担，脚步也是变得轻快起来。
她走入内殿的时候，曾驽正坐在那里翻看着道书，这时抬头起来，奇道：“霓宝，回来时不见你，你去哪了？”
霓宝修为寻常，通常只是负责内庭之事，打理各种殿阁之中的草药，偶尔会请人炼制一些丹丸，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平日也不怎么出去。
霓宝抿嘴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是有哪位上尊见到少郎你身上道衣锦绣别致，故是请了妾身，问是否可为诸位同道绣制道衣。”
曾驽听了这话，却是比自己受到奖赏还要高兴，霓宝的技艺他自是十分非常的，他欣喜言道：“这说明天夏还是有不少有眼光的人的。”旋即又苦恼道：“只是这样霓宝岂不是太过辛劳了。”
霓宝道：“这算什么辛劳，少郎在外巡查，时时盯着元夏的异动，往往一转就是数月，这才是辛苦。”
她认真道：“少郎且去做事，其余这些小事情自有妾身来办。”
曾驽却不同意，坚持道：“霓宝你自有事，就别顾着我这处了。都是为天夏效力，没什前后大小之分。”
霓宝见他神情认真，笑了一笑，道：“少郎这般说，那妾身就应下啦。”
“对嘛。”
曾驽听她应下，更为高兴。
他总觉得今日霓宝性子似比以往活泼开朗了不少，不过他觉得这是好事。以往一直感觉霓宝心中似有什么心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开解，现在却是好了。
他想了想，放下道书，上来一把执起霓宝的手，道：“今日有暇，趁着高兴，霓宝且随我去微云湖散心如何？”
霓宝轻轻点头，道了一声好。
张御此刻则是来到了清穹云海深处，他将从霓宝那里了解到的有关宝器之事的呈报给了陈首执知晓。
陈首执听罢之后，沉声道：“此是天机变动，才是引此宝出世，元夏不知道还罢了，若是知道了之后，定会有所动作，便是拿不全宝物，也会阻碍此事，此宝我等要尽量尽早获取。”
张御点头赞同，这宝器早不现世，晚不先世，偏偏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这毫无疑问是因为元夏与天夏两家斗战，引导诸方异动，天机共鸣之下，便连这等宝器不得不做出选择，否则定然落劫而消。
而这宝器一旦做出选择，毫无疑问会牵引玄机，说不准元夏那里什么时候就能察觉到什么了，那时就会平白生出变数。
他道：“那另一灵落在元夏境内，要设法找出来颇是不易，此事可能涉及到宝器的诸多变机，可能需林廷执从旁协助。”
陈首执沉声道：“张廷执放手去做事，稍候我会让林廷执配合此事，什么地方需要玄廷配合，直接给我传讯便可。”
张御应下，又商议了几句，便回到了清穹道宫之中。
古邙道人的情况，他已是从常旸那里了解到了，毕竟事情凑巧，这位就是当初拦阻天夏使团归返之人。事后从诸世道弟子那里不难探听到有关此人的详情。
这人麾下其实有不少女弟子，但是有一事值得注意。当时常旸正在试图感应那宝器的时候，却有一名其人座下的女修忽然找了过来，尽管其是受人有意派遣，可是冥冥之中自有玄机。极可能此女便是那另一个宝灵。
尽管如此，还是需要加以确定一下。另外，如何把人找过来，还不引发元夏的注意也是一个问题。
那个古邙真人便是随行征讨，也不见得会把弟子带上，因为低辈弟子在这等两家交战之中几乎不起作用。
他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便是有了一个想法。
元夏天域之内，某处墩台之上，重岸所化的无面道人正坐于此地，在利用后者神通把各处的分身逐一收拾，再又逐一分化安排后，他就效仿其人行径，一直待在这里不再出去了，平日里也不见任何访客。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与外界交通断绝了。
殿外此刻有一名弟子到来，传声道：“真人，有传讯。”
重岸精神一振，把那弟子唤至近前，传声道：“可是神主有事？”
他虽然不是玄修，无法动用训天道章，但是因为那魔神的缘故，很多地方都有魔神信众，这些人可以为他来传递消息。
这些人没有直接与天夏勾连，但那魔神却是可以。
自然，表面上此与元夏无关，所有事机只是出于那神主的意志而已。
那弟子恭敬无比道：“真人，神主有命，要我等近来多盯着一位名唤古邙的上真。”
重岸诧异道:“这位又是何人？”他自问继承了无面道人的忆识，可却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姓。
那弟子道：“据说前两日阻拦了天夏使团，最后被诸世道威迫，迫不得已退去的一位上真。”
“哦，原来是此人。”
古邙真人被迫退一事，现在也是传遍了诸世道，其人也算是诸世道内扬名了，虽然这一点也不其人所希望看到的。
重岸心中知晓，天夏那边特意传讯，绝不会是因为其人阻拦天夏使者这么简单的事情，故又问了一句，“还有呢？”
“近来元夏要与天夏做约议结束后的最后一次交涉，神主关照这般做……”
这个时候，那弟子神情忽然变得呆滞起来，虽然仍是在说话，但其所言内容却是连自己都不清楚了，仿佛只是一个被驾驭的木偶。
重岸却是神情严肃起来，将其所言之事听清楚了。
随后立刻开始了动作，他先是设法利用分身，很容易就弄清楚了古邙道人下面所有弟子的来历与名姓，毕竟事情只要不涉及上真本身，那是十分容易的，更何况此人还是一个外世修道人，查起来更无阻碍。
故他很快弄到了完整的名录，并将之一个不漏送传了回去。
只是方才做完此事不久，外面就有仆从来报，说是黄司议到了。
重岸心下微惊，这位黄司议，怎么每次都是在他做完事后寻上门来？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他定下心神，自殿内起身，亲自来到了门口相迎，待见到黄司议，便道：“黄司议要见我，何须到此，只需遣人唤一声便好。”
黄司议不满道：“我知你喜欢清静，不喜见人，怎么，我为你着想，你倒还不情愿了？”
重岸忙道：“倒要多谢黄司议体谅的。”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这是黄司议怕他与别的司议联络交通，所以要把他看死，故从不主动唤他去元上殿。
不过如此也好，越如此，越说明重视他这条线，他也能探听出更多的消息。
他将黄司议迎到内里，待落座下来，黄司议道：“稍候两殿聚议，你随我一同去。”
重岸愕然道：“两殿聚议，轮不到在下旁听吧？”
黄司议不耐烦道：“我让你去你便去。”顿了下，又言道：“这一次征伐天夏，你要随我通往，殿上商议轮不到你，但是有些事却需提前安排好。”
重岸听到这个消息后，故作惊异道：“黄司议也要亲往？”
黄司议道：“自是假身前往。”
“但是……”
黄司议笑了起来，道：“你是说天夏有牵连正身之法，假身前往，容易被其害？是也不是，呵呵，我等既然吃过亏了，又怎么会再吃一次亏？这次自然有了应对之法。”
重岸心中微动，望了望黄司议，看去好像欲言又止。
黄司议拿眼撇他，道：“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自不会忘了你的，不会让你莫名送命的。”
重岸试着问道：“敢问黄司议，不知这用得是何法门？”
黄司议不在意道：“告诉你也无妨。近来我两殿炼造了一些丹丸，名唤‘否唯’，能在遇到致命危机之前，会先一步散去假身，这样就可避免被牵连手段镇杀了。”
两殿通过推算和先前被斩杀之人，已然明白，天夏的这等手段只能一个个针对修士，而并非大范围杀伐，那么用此法最多只是一二人受损，不怕耽搁和错过战机。并且哪里危机感应次数多了，那就能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
重岸一想，也是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用意。
这个办法虽然粗糙，但的确是非常有用的，也就是耗费一些假身，虽然道行越高，假身越少，似求全之人，一般再怎么祭炼假身，两三具也是最多了。
可能有两三次机会，已然是很了不得了，关键是元夏求全之人较多，大可以派遣人手分开尝试。
他暗暗想着，要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黄司议见他不言，以为他担心下来战事，便道：“你放心，到时候用不着你上阵，只要你设法联络到那条暗线，能传递消息便好。”
重岸道：“那分身如今在天夏的地位尚且不高，怕是得不到太过重要的消息。”
黄司议却不在意，道：“哪怕一点消息也是够用了。”
关键是天夏那边的消息，两殿那里这些年来几乎没什么突破，而他这里总算埋线长远，至今仍可传递消息，这就显出这条线的珍贵了。
两人再说了一会儿后，听得宏大钟声传来，黄司议神情一肃，道：“两殿召聚我等议事，此乃征伐天夏前最后一次议事了，你且随我一同来吧。”
……
……

第四百二十三章 议止验誓定
黄司议所招揽的人手自然不止重岸这里一人，在半途之上，也是不断有人加入进来。
除了他自己本身所御使的人手之外，还从原本的世道之中调运来不少修士，其中大多数俱是他这一支的族人。
这一次实乃是诸世道与两殿合力侵攻天夏，所以诸世道中亦有宗长、宗老加入到攻伐之列。
重岸暗地里仔细观察着这些人，他发现自己就在黄司议边上倒也不错，至少能清楚看到这些依附之人，他大可以将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记录下来，并设法打听清楚此辈的功法神通，转头再交给天夏那边。
不过修为达至求全之人他自然是没法观察的，这些人的道法若不展现出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而以他的功行，恐怕仅只是多看几眼，对方就有所察觉了。
所以非但不能查看，反而要尽量避免与这些人接触，好在黄司议自身还不到求全之境，身边自也没有这等人物随行。
飞舟一路飞驰，最后在两殿之外的云阶之前停落了下来。
这还是重岸第一次亲身来到此间，无面道人虽也有有关此处的忆识，但这些都不及亲身到此所感受到的震撼。
非是司议、非是外使、非是诸世道上层，俱无资格进入元上殿，故是黄司议将包括重岸等人在内的随行之人都是留在了外间，稍作关照，自己则是甩袖迈步，踏云而去。
过去云阶，他便进入了大殿之内，此刻那如壁光幕之前，两殿司议也是陆续到了一些，只是还未到议事开始之时，都是三三两两聚在那里说话，只是彼此之间分得很开。
黄司议拿眼一扫，就来到了兰司议之旁，执有一礼，道：“兰司议有礼。”
万道人成为主持上殿的司议之后，兰司议就是其人绝对心腹，只是这位功行还未求全之境，若是修到了那等地步，其就是下一任的主持之人了，只是现在还有悬念。
兰司议回有一礼，道：“黄司议，此回攻伐天夏，我与下殿交通当是频繁，还需你多多费心了。”
黄司议之职责，就是负责与下殿诸司议交通的，他口中道：“那是应当。”随即又话锋一转，“如今已是两殿合议，什么事情都可沟通，其实真用到黄某的地方也是不多了。”
兰司议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需要黄司议，如今两殿增位了不少司议，这些唯有靠黄司议及时沟通，方才对我上殿不会有太多偏见。”
黄司议道：“行啊，既然兰司议这么说，黄某就勉为其难，多费些心思了。”
“嗯。”
兰司议点点头。
再是等了一会儿，随着更多两殿司议到来，人也是差不多到齐，随着万道人和向司议这两人到来，各位司议亦是来到了自家青玉莲花座。
不过两人却未急着开始议事，似是在等着什么。
没多久，却见天顶上空有三团壮阔星云现出，但只是稍瞬即逝，随即便见有三道光束似从那星云之中射落下来，直直落在两殿光幕之下。
这光束徐徐散开之后，自里显露两男一女三名道人，可以看到，三人俱是求全道法之人。
万道人和向司议带领众司议，俱是对其行有一礼，道：“三位道友有礼。”
那三人也是回有一礼，道：“诸位司议有礼。”
兰司议对着黄司议言道：“这三位上真乃是此回三上世派遣至助我攻袭天夏之人，三位分别是原空世道的凌灵子、斗岁世道的虞月上真、治微世道的钟甲道友。”
黄司议不难从他的称呼中听出亲疏远近之别，顿时心领神会，他也是多打量了这三人几眼。
诸世道的修道人，除了以宗族血脉维系之外，便是以道法为牵系。然而除了三上世外，余下三十世道中，却是血脉维系占据了多数，大半皆乃是同姓同宗。
三上世则是以道法为重，甚至这才是第一位的，而唯有能成三上世道法之人，才为三上世之嫡宗。
这位三人到来之后，青玉莲花座外就又浮现出三片荷叶，三人也是在上面坐定下来。
万道人道：“三位到此，上三世诸位同道可以话语传知两殿么？”
凌灵子开口道：“万司议言重了，两殿自有有职司，我上三世不会横加插手。多余之话便不说了，我诸世道自会拿出镇道之宝相助两殿，今回必要拿下天夏，以全终道。”
万道人道：“先前定计，可有变动？”
凌灵子回道：“此番大事，既是三世与两殿定议，自不会轻易变动，一切照旧行事。”
万道人看了向司议一眼，见后者点头，便道：“如此我两殿便依此布置行事了。”
十年的调整，两殿与诸世道反复协调，就是为了鼓足劲力拿下天夏，因为双方都是认识到，越是拖到后面，天夏越不易对付。
而这一次集中的力量也远超前几回，所动用的镇道之宝，除了留下必要维护天序的，其余都会拿了出来。
两殿此次将会从正面，也就是从原先打开的两界通道处发动正攻，而诸世道会在打开另一方两界通道，配合两殿攻势。
他们所定的策略，与天夏所推断的大致相似。
这其实没什么奇怪，因为攻伐他世，来来去去就这么些路数，玩不出新花样的，至多是在具体战术上会有所变化。但关键的，还是看投入的力度。
力度若足够大，你便是通盘知晓也没有用，挡不住就是挡不住，这一回两殿和诸世道打的就是这番主意，以绝对优势侵攻天夏。
因为以往征伐尽托于两殿之手，诸世道几乎是不过问，所以两者并没什么配合可言，从实际情况来说，双方因为长久以来的矛盾，也很难通力合作，所以两边各走一路，这般反而利于行动。
双方也都是对此等安排认可。
所以有时候计划可以拟定的很漂亮，但是碍于各种缘由只能选择等而次之，或者相互妥协的路数。
万道人道：“约期正式结束之前，我当会与天夏进行最后一次议谈。”
这番议谈不是为了单纯走一个过场，同样也是为了查验追究，看十年之内对方有无违誓之举。
违誓的地方，双方当然肯定都是有的，就看能不能找到了。若是某一方能挑出对方得错处，并叫对面无可辩驳，那是当真可以请动约议之机，降下誓力迫压并侵损对手的。
万道人道：“兰司议，此回就由你代我上殿前往与天夏论议。”
向司议则是唤过一名铁姓司议来，这位功行不甚高，但向来对他唯命事从，这等事不需要比较法力功行，只需要能分辨事机，又能够及时传递并执行谕令之人就足够了。
安排好之后，万道人和向司议又看向凌灵子三人。
凌灵子则道：“此本是两殿之事，前后与天夏打交道的亦是两殿，我诸世道便不参与了，若有什么结果，再告知我等便好。”
见三人并无异议，万道人和向司议二人也是将事情安排了下去，百余驾金舟很快从元上殿驶出，按照定约，来到了两界通道之前。
到了约定的时辰之时，便见虚空之中的漩流一阵激荡，内中光芒流溢，同样数目的飞舟从两界通道对面穿渡而出。
这回天夏所派遣出来的使者尤道人、风廷执以及诸多随行的玄尊。
虽然约议尚未结束，不过他们都是做好了准备，万一有碍，及时化散假身，不会给元夏任何机会。
只是这等可能很小，因为直接粗暴的违背约誓，那是整个势力都要付出沉重代价的，元夏不会为了一两名修士这么做的。
双方舟队相互对峙片刻，各有主舟自里行驶出来，缓缓来到了中间位置，又是各自停下，随即各有一道云光飘出相接，并结成一个漏斗形状的广台之上。
尤道人与风廷执带着随行之人一起自里行出，落定其上。这时兰司议、铁司议二人也是同样落到了此间。
双方在相互见礼之后。
铁司议率先言道：“贵方与我元夏之差距，想必贵方也是清楚的，又何必与我元夏对抗到底的，只要诸位归顺，也能在我元夏有一席之地，我元夏可许诺善待各位，到时候同享终道，岂不美乎？”
风廷执笑了笑，道：“风某来过贵地，也与贵方有过交手，贵方如何，风某是很清楚的，说起来，贵方以往也曾说过类似之语，此回再是有闻，倒是颇觉亲切。”
铁司议呵呵一声，也不再说这个，一伸手，便有人将一卷玉简送到了他里，他拿着晃了晃，道：“此是这十载以来，我等书录下来贵方种种违誓之举，请贵方拿过去一观。”
风廷执笑了笑，道：“倒是巧了，我天夏这里也有一份，亦要请贵方过目。”他从袖中取出一捆玉简，“这上面桩桩件件，可都有详细记载。”
双方都是不动声色，各自示意下，就有弟子从身旁走出，带着玉简行至中间，各自交换了玉简走了回来。两边确认玉简上无有什么手脚，便皆拿过，各自打开看了起来。
……
……

第四百二十四章 换契另付托
元夏、天夏两边各自翻看玉简。两边不论是兰司议、还是尤道人，面上都是不动声色。
尤道人翻看着上面一条条的记载，这里面不但可以看出元夏如今对天夏的了解程度，也可以从中反推出哪些地方是出了纰漏的。
好在光从这上面看，天夏应对相当妥当，这里并没有暴露出太多。不过其中倒是提到了异神一事，说是此神由天夏种下的。
身为使者，他也是被告知了一些事情的。
这的确是天夏之作为，但翻看了一下，元夏方面也仅能是口头指责，终究没有实质的证据。
因为魔神虚无缥缈，存于信众心中，自然是找不出实际上存在的。
要除掉魔神，那就要杀光信众。
实际上，元夏事的确是做得出杀光底层信众，再换一批上来的事情的。事实上有人已经准备着手清理了。
可也有人提出质疑，若是杀光了这批人还是有怎么办？
回答就是继续杀，杀到没有为止。
这等做法终究反对居多，有人认为诸世道除了自己这边的下人外，那些去往天夏享乐的世道弟子身边亦是跟随不少，你便是元夏域内这里杀光了没用，还需清除另一边才是，这才有了后面彻查之事。
可还有人认为，若真是天夏所传递，只要天夏驻使在那里，便是杀光了原来之人，天夏也能再以手段传递，反而自己白白折损实力，平白让天夏看了笑话。
因为几方意见争执不下，再加上魔神知道进退，始终不去触动元夏天序，所以事情就僵持在了那里，到了如今，也就是成了罗列上简册上的一条陈述。
尤道人看罢玉简后，发现除了魔神之事外，其余都是一些琐碎的东西了，还有一些是天夏故意放出去混淆视线的，实证自也是一概无有，他这时心中一定。
兰司议这里也同样是在翻看着，天夏这里提出了百余条陈述，其中有不少也是捕风捉影，也有许多虽有明确记载，可同样没有实质的证据的，他也可以不作理会。
从这里可以看出，诸多世道弟子，的确是泄露出去了不少消息，但也有可能泄露之人身份较高，对于这些人，因为开战在即，两殿现在不去声张，准备事后交给诸世道自己去处置。
不过有几条，现在看来却是绕不过去的。
其中就有邢司议带人侵攻天夏下层界之事，这可是实打实存在的，他料定稍微天夏可能会抓住此点做文章。
他与尤道人二人将手中玉简都是看罢之后，各自辩讨了片刻，尤道人果然提到了此事。
兰司议道：“这件事兰某知晓，乃是因为邢司议自作主张之故，早在邢司议到来天夏之前，我等便已是将之开革了，后续他之所为，皆与我元夏无关。”
尤道人却道：“不见得吧？贵方或许以为所有来犯之敌都被我等斩杀了，可是还有一位，名唤林鬼之人，他却被我们擒拿了，我等却是从此人忆识之中得悉了具体原委。”
兰司议面不改色，道：“只是区区忆识，若要改换，也是简单。”
尤道人哪里会被他三言两语给辩驳过去，道：“那位林鬼的假身，还在我天夏镇压着，是否识忆改变一辨便知，我大可将此人拉过来，并在此澄清。”
兰司议心下皱眉，林鬼因为不惧生死，要是真拉过来，那说不定真会坏事，他这时看了一眼铁司议。
尤道人看到他的目光，顿时了然，示意了一下，风廷执这时走上前去，对着铁司议一礼，道：“铁司议，这里还有陈述风某觉得有问题，我们且到这边来一一查验。”
铁司议看了兰司议，倒也没再说什么，和风廷执走到了另一边。
兰司议见他们走开，便传声道：“尤上真，你我都知道，这般纠缠下去无有意义，也不会有结果，你们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多的给不了，但少许交代却是可以的。”
这件事若是天夏这边咬死不放，牵扯下去，的确是一个麻烦，因为要理不清此事，按照定约，可以继续拖延约议时日。
要知两殿和三上世那边随时准备发起进攻，多少人在那里等着，肯定不喜欢节外生枝。
这件事固然有情由，可也肯定有人会借题发挥，说他能力不足，无法办妥此事，他现在只求把事情尽快了结，哪怕稍作妥协也无所谓，反正等到攻灭天夏，给出去的也都能讨还回来。
尤道人哼了一声，道：“尤某也不想在这里多纠缠这等小事，而是想与贵方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要是有一个结果的。”
兰司议耐心听着他说，等着他提条件。
尤道人继续道：“那些紧要的便不说了，近来发生的那桩事，我天夏使团归来路上居然遭人拦阻，整整二十日被阻于两界通道之外，且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
要知道我天夏可是护送贵方使团乃至诸世道弟子平安归去的，其中一个也未曾有过苛待，两相比较，对方难道不觉理亏么？
而且据我所知，那拦阻之人，还只是一个外世修道人，并不领任何职事，他凭何做这等事？
此事必须要给我天夏一个交代，若是拿不出来，那么我们继续在此慢慢谈下去好了！”
兰司议缓缓道：“那么尤上真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呢？”
尤道人冷言道：“别的不说，古邙此人必须交由我天夏处置。”
兰司议当即否决，道：“古邙虽是外世修道人，可到底求全之人，当初投入我元夏，乃是换过誓言，只要他不反我元夏，我元夏绝不会因故拿捏他，所以阁下还是换个条件为好。”
尤道人哼了一声，强硬道：“那是你们的事了，我天夏必须要一个交代。”
兰司议倒没有和他争辩，因为他也是知晓，尤道人就是天夏最大的强硬派，这件事没有一个明确结果，要想顺利结束没这么容易。
他想了想，道：“交出古邙真人是不可能的，但是此事我可以给贵方一个过得去脸面。”
他下来又说了几句话，尤道人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但是又想了下，摇头道：“不够，远远不够。”
兰司议却是不恼，因为尤道人既然这么说，那就有的商量了，他道：“此事兰某需要安排下，请尤上真在此等候片刻。”
尤道人道：“那尤某便就等着兰司议了。”
兰司议法力一转，就化变了一具分身寻到了两殿之中，径直来见万道人，后者见他回转，问道：“怎么样了？”
兰司议将情况一说，道：“我们的查验看来目前拿捏不到天夏的，只是天夏方面要求惩戒古邙上真出来赔罪，惩戒其人。
此事自然不能答应，但是这件事终究要想办法尽快了解，不然邢司议那件事容时纠缠不清，约议之期或会继续延续下去。
我以为，两权相害取其轻。
天夏要一个交代，就给其一个交代，免得再拖下去，此事到了最后都不好解决。”
万道人道：“你打算如何？”
兰司议语声淡淡道：“拦截使团之事，古邙真人自己并没有出面，所以大可以推到其弟子身上，将其所有的弟子交出去就是了。古邙那些弟子之中，也有不乏元神修为，应该足够给天夏那边交代了，他们当也是知道的，再多他们也得不到。”
万道人道：“若是天夏那边同意此事，那你就去安排，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越快了结越好。”
兰司议点头应下，走出殿外之后，立刻命人将古邙道人寻来。
不多时，古邙道人来至殿台之上，执有一礼，不卑不亢道：“未知兰司议寻贫道何事？”
兰司议道：“前番时日，不得两殿关照，古邙上真私自阻拦天夏使团，致我元夏道义有失，这件事上真难道不准备说些什么么？”
古邙道人看了看他，面无表情道：“兰司议欲要如何？”
兰司议漠然道：“将阁下所有弟子唤了出来，送去天夏，给天夏一个交代。”
古邙真人闻言，冷冷言道：“我便将自己的弟子都是打杀，也不会交了出来的。”
他虽不在意自己的弟子，便是都杀了也毫不痛惜，可是将弟子交出去，却是明着损他的脸面，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兰司议则是语声平淡道：“天夏方面原本要的是古邙上真，这件事涉及到征讨天夏的大计，不容变更，若因为阁下耽搁，那么一应后续就由阁下来承担。”
古邙真人眼瞳一缩，神情数变。
兰司议这时又道：“这件事两殿可以允诺，不对外言说，古邙上真可以仔细考量。”
古邙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时而冷峻，时而狞厉，但是最后恢复了平静，道：“人我自己来拿。”
“可以。”
古邙真人身上光华一闪，元神已然飞去，过了没有多久，百多个弟子一个个站在了那里，只是此刻俱是呆滞不动，他道：“人已是带到，你们自己带过去吧。”
他已然想好了，只要自己不说出去，两殿也不提此事，那么谁也不不知道他把弟子交出去了，这件事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兰司议对这些弟子并不多看一眼，只是换了心腹过来，吩咐道：“把人送去天夏那边。”
……
……

第四百二十五章 还天可聚灵
兰司议元神分身归来之后，他门下随侍也是将古邙道人的弟子全数带了过来。
他对尤道人言道：“我们虽然无法交出古邙上真，但是古邙上真所有的弟子在此地，当时拦截贵方使团的弟子也在里面，这些人任凭贵方处置。贵方以为这个交代如何？”
尤道人表面看去仍是有些不太满意，不过因为方才两人商谈之中，他也是默认了兰司议的提议，故他也没继续再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弟子很是随意的嘱咐道：“把此辈都带了回去，交给后方处置。”弟子打一个躬，卷起一团云烟，带着这些弟子往飞舟之上而去。
尤道人这才转向看向兰司议，语声冷硬道：“尤某也不愿在这等小节上继续纠缠下去了，早些了结这里的事情，也是尤某之所愿。”
兰司议道：“好，那等我两家就尽快拟定文册。”
因两边皆无异议，下来动作便就快了起来。双方将玉简之上陈述每一条都是写下了驳文，避免日后之牵扯。
待拟完之后，又再在上面立下名印，随后双方交换玉简，在各自拿到手中的那一刻，冥冥之中有一股束缚之力解脱了出去。
到得此刻，双方才是真正解了誓力规束，两家约议也算是到此了结。这也意味着十载之和平已然结束，两家又再次回到了战时。
兰司议缓缓道：“我等约议已然终了，两家再见之时，就是战启之时了。”顿了下，他又道：“尤上真，似阁下这般人物，元夏是可以宽容的，阁下若是愿意归入元夏，元夏必是给予厚礼。”
尤道人冷笑一声，道：“这等话就不说用了，古邙这等人是什么下场，你当尤某看不到么？
你们一边招揽外世修道人，一边却是用他们当作消耗用的棋子。
说什么同享终道，那些外世修道人到头来不外就是被你等抛却的下场。在尤某看来，他们这些人与其苟活至今，还不如当时殊死一搏，还不失壮烈，也对得起自身之道心。”
兰司议神情平静道：“尤上真此是偏见了，我元夏虽然利用外世修道人，但若是到了求全道法之境，却是不会有任何苛待的。
每一位到来的上真，我元夏皆会与之立下势契，以确保其利益不受损折，便若古邙上真，我等若真是不在意，又岂会尽力保全于他？”
尤道人听到这句话，却想讥嘲其人，你们刚才把此人的弟子交出来，现在却大言不惭说保证其人利益。
不过他再是一想，底层修道人的性命在这些元夏这些上层修士眼里，那是根本不重要的。而那些外世弟子那更是差了一层，故对此辈而言，达成此番条件和什么都不付出也没什么区别。
故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一礼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风廷执见此，也是与对面的铁司议执礼别过，带着随行诸人跟了上去，没用多久，一行人顺利上得飞舟，并不疾不徐往两界通道行去。
兰司议则是站在原处没动，一直目注着他们进入两界通道。
铁司议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道：“怎么？兰司议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么？”
兰司议道：“无事。”
在方才结束定约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疏忽了，甚至生出了将尤道人一行人重新拦下的打算。
可是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事机已然是尘埃落定，便是真有疏忽，他也要当做没有。
他道：“我们该是回去复命了，不能让诸位司议等的太久了。”
铁司议目光闪烁了下，面上露出笑意道：“兰司议说得是。”
两人乘上了金舟，以最快速度回到了两殿之中，见了诸司议与上三世的凌灵子等人，便将此行之事大致陈述了一遍，至于其中交上古邙真人的弟子一事，根本没人在意。
两殿司议遗憾的只是罗列这么多条目，却仍旧未曾拿捏住天夏，可他们也知道此事不太现实，因为天夏对于他们防范甚严。
目前打入天夏内部的暗线，也只有黄司议这里手里攥着那一条，不过地位还不够高，不可能探听到太多的内部消息。
万道人待兰司议回到了位上，问询了几句后，又与向司议、凌灵子等人交流了片刻，便道：“既然誓约已解，那元夏再无约束，诸位司议，且依照定计，各去准备吧。”
两殿诸司议皆是执礼称是，随后一道道光束从青玉莲花座上腾起，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而另一边，天夏舟队顺利进入了两界通道，尤道人和风廷执二人见元夏自始自终也没弄什么手段，任凭他们离去，也是彻底放心了。
风廷执佩服道：“多亏得尤老方才一番表现，才是逼得此人让步，让我等得以将人带了回来。”
尤道人无奈道：“老道平日修身养性，方才也只是勉强撑住架子，不露破绽了。”
风廷执道：“尤老自谦了，就尤老方才表现出来的态度，谁人不以为尤老乃是一位强硬人物？以后若有这等事，说不得还要依靠尤老上阵。”
尤道人摇摇头，又笑了笑，抚须言道：“若是日后击败元夏，元夏有人投顺，老道我倒是乐于一试。”
风廷执笑道：“那风某就等着那一日了。”
在与元夏解誓的那一刻，张御这里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廷执送来的消息，见到顺利将古邙道人的弟子带上了飞舟，他也是微微点头。
此事安排下去的时候，能否成功他也不清楚，因为其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不过此前他已经设法让魔神在古邙真人的后辈弟子之中安插了眼前，要是这次不成功，他还有别的办法。
此中唯一的变数，那就古邙真人有一定可能为了颜面，将自己弟子下手清除，也不愿交了出来。
只是他通过魔神，看了一些此人以往的行事风格，却是觉得这个可能不大。
别看此人平日表现出一副对谁都是冷漠以待的样子，好似并不把两殿的意思放在眼里，但其实其人的底线非常灵活，两殿若是强压下来什么事，那他是从来不会硬扛到底的。这也是两殿容忍其人的关键。
这回的结果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思索片刻，这一回尤道人、风廷执二人归来，不排除元夏有尾随而来，发动攻袭的可能，哪怕有一线可能，也不能放松。
故是他唤来明周道人，吩咐其传命下去，让各处做好准备。
倒是重岸那里，本来每隔一段时间会通过魔神送传回消息，但是数天前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跟随黄司议去往两殿，之后便就没了下文了。
他推断重新若是不曾暴露，那么此刻极可能就是在黄司议身侧，这样的话，的确是不方便传讯。不过一旦离开两殿，并且重新恢复沟通的时候，极可能就是元夏发动的时候了。
又是数日过去，在众人等待之中，尤道人、风廷执一行人顺利返渡回来，而在他们归来那一刻，两界通道也是轰然合闭，彻底上关了双方往来之门户。
张御与风廷执借助训天道章一阵交流之后，便道：“明周道友，去把那位霓道友请到此处。”
明周道人打一个稽首，便化光不见。
没有多久，神人值司传告霓宝已至，便唤其入殿。霓宝进入大殿，对着座上万福一礼，道：“见过张廷执。”
张御客气言道：“倪道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多谢廷执。”霓宝再是一礼，到了席上落座。
张御道：“根据霓道友此前所描述的线索，我等用了一些策略，现在已是把古邙道人身边的弟子俱是带至了天夏，现在还要请霓道友鉴别一下，看那里面是否由有那另一位道友。”
霓宝有些惊讶，她真是没想到，天夏这么快就能找到那另一个灵化之身了，心下也是喜悦，她道：“好，敢问张廷执，不知人在何在何处，妾身这便辨认。”
张御心光一转，就在大殿之上化显出一面巨大水镜，此中将那古邙道人所有弟子都是照显了出来，他道：“霓道友可以细观。”
霓宝通过水镜望了出去，认真看了几眼之后，眼前一亮，道：“是她。”说着，伸手一指。
张御看过去，见是一位模样俏丽的女修，道：“道友可以确认么？”
霓宝无比肯定道：“我看到这位姐妹心中便有感应，这与我先前所感应到的气机一般模样，不会有错的。”
她不待张御开口，从座上起身，万福一礼，道：“妾身愿意走一趟，说服这位道友归顺天夏。”
张御点头道：“那此事交给霓道友了。”
霓宝神色认真道：“霓宝领命。”
此时虚空世域之中，某处浮空飞岳之上，古邙道人的一众弟子从昏沉之中清醒了过来，在得知自己已然到了天夏，并且是被自家老师送来赔罪的，众人一时都是惶惶不安。
沉珠醒来之后，却是不像其余同道一般惊惶，反而有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这时天外一道金光落下，显露出一名道人，其人目光一扫，落在了沉珠身上，声音冷漠道：“你，随我出来。”
……
……

第四百二十六章 合意织上宝
古邙道人弟子一时都露出惊惧之色，而他们此刻看向沉珠的目光之中，有不屑，有厌弃，亦有几幸灾乐祸的。
有人立刻低声言道：“老师把我们抛弃，天夏把我们拉到这里来，定然是她那日触怒了天夏，被列上了点检契书，却是连带着我们一起受连累了。”
诸弟子顿时觉得这个理由有道理，看向沉珠眼神更是厌恶和愤恨了，百余人中却并没有哪一个对其表示同情的。
古邙道人虽收了许多弟子，可他对于这些弟子并不当传法之人来看待，而只是当作了一群可为自己奴役的奴仆罢了。
这般情形下，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师徒及同门情谊，而长久在这等环境之下，这些弟子变得一个个趋炎附势，极擅吹捧，同时喜欢依附强势之人，这其实也是被逼得无有办法了。
没有依附之人，或者不擅溜须拍马，那根本无法在师门之中存活下去，似如沉珠，她资质在一众同门之中虽得上极好，可正是因为她不肯依附谁，也肯做阿谀奉承之事，那日才被推了出来做那引诱天夏动手的诱饵。
沉珠则是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她也认为对方找自己是这个原因，只是她无力抗拒，默然不语跟着那道人走了出去。
只是见他们离开，余下弟子却又惶惶不安起来。
这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言道：“诸位同门，且听我一言，老师既将我等抛弃，将我等送到天夏，那我等就再不是老师的弟子了。
而我等乃是外世修道人，从来不是什么元夏修士，以往所行所为皆是受元夏所迫，天夏未必容不下我等。
只要我等表现出愿意归附天夏之意，那么天夏未必不能收容我等！“
诸弟子一听，都觉得他说得有理。
有人接道：“对啊，松师兄说得对，去挑衅天夏使团乃是老师下得令，去做事的也是沉珠，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和元夏从来没有冲突，我听闻天夏是最讲道理的，想必不会牵连到我等吧？”
这些话一说，此间众人的心思也是安定了下来。
曾驽和重岸二人此刻就在外面盯着这群人，重岸惊讶道：“咦，这些人中，倒也有几个有些本事啊。”
重岸道：“可惜这些人个个心术不正。其行事风格和心中道念也与我天夏大为迥异，不过在我天夏，这等人也自有去处。”
这百多人中，还有一个人有着玄尊境界，哪怕只是镇压起来的，都是有其作用的。
曾驽想了想，也是道：“道法道心，是最难调和的，若不是有霓宝在旁时时规正，我恐怕也要走上岔路。”
重岸道：“道友不同，道友一直心怀善念，所以才能得以规正，而这些人不是，大半都是心怀恶念，令人不齿，这些人需要甄别清楚，若是不曾做过恶事，可让其改过自新，若是有过劣迹，既然到了天夏，那么自需按照天夏规序惩处。”
沉珠跟着那道人而行，一路上默默无言，一直走到了一座别致的凉亭之中，那道人在此停下，转身过来。
他一改方才冷硬态度，神色却是缓和了下来，对她抬袖一礼，道：：“敢问这位就是沉珠道友了吧？”
沉珠怔了一怔，她连忙还有一礼，回道：“不敢，妾身正是沉珠。”
那道人笑道：“道友勿要紧张，我找道友来此并不是因为道友所想之事，而是有一位道友的旧友想见你一面。”
“旧友？”
沉珠有些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在天夏有什么旧友啊？莫非是那日遇到的天夏使者？
可与这位不过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也谈不上交情，她更不认为对方会特意来找寻自己。
这个时候，霓宝着一身朴素麻衣，从一边走了过来，来至凉亭之上，对着她看过来。
“你是……”
沉珠在看到霓宝一瞬间，顿时觉得这个女子好生熟悉，给她一种十分特别的亲切之感，那种感觉，好像这个人就是自己姐妹，可是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后者。
霓宝这时对她一礼，随后伸出来，对着空处一划，就有一条细长银线飘了出来，一端持在她手，一端则是向着沉珠那里飘了过去。
沉珠不禁下意识探出手，而她手臂挥动之间，也是于不知不觉间下化出了一条一般模样的丝线，而后两天丝线一端便系合在了一起。
两人气机通过这一条丝线牵连，顿时相融到了一处，霎时间，就有一幕幕的画面自沉珠眼前飘过。
她与霓宝不同，一灵昧去，所以并不知道自己来历。可是此刻两气相接，霎时就被点醒，觉悟了本来。
不止是这样，她还从霓宝那里知悉了其人到来天夏后的一应遭遇，也知道对方此刻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她神情一时有些恍惚，同时又不由有些庆幸，若是自己不是这般出身，那或许根本来不了天夏，不是在元夏继续沉沦下去，就是被元夏捉了去，自此生生世世不得自主了。
好一会儿，她的心绪才是渐渐平复下来，霓宝见此，轻声道：“沉珠妹妹可以放心了吧？”
沉珠对着霓宝一礼，道：“多谢姐姐还我本来。若无姐姐，小妹绝无今日之幸。”
霓宝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道：“妹妹，我们本为一体，不用这么生分，妹妹能来天夏，也不是姐姐的功劳，是天夏的玄尊和廷执见到了姐姐的异状，召来问过知悉端倪，这才有了后续举动，妹妹若要谢，也要谢谢他们才是。”
沉珠嗯了一声。
霓宝道：“妹妹方至天夏，可能心绪不宁，要不先是宿下，待心境平复之后，再言其余。”
那道人也旁道：“不错，沉珠道友初至我天夏，对我天夏可能还不太熟悉，可以先休歇一段时日，其余事情并不急，也不用想太多。”
沉珠却是摇头，看着霓宝，认真道：“姐姐，我来时见到元夏通令各方，来老师……连古邙亦在准备之中，他们随时就要侵攻天夏了，既然我们姐妹能做到这等事，那么正应该抓紧去做，而不是等下去。”
她知道自己要想在天夏立足，那必须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不过这虽然是一个她愿意出力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她厌恶元夏，再也不想回到那里去了，所以她要帮助天夏取胜。
哪怕她修为不怎么高，可她自身就是宝灵，觉醒了本来后，她十分理解上层宝器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霓宝道：“沉珠妹妹既然有心，但姐姐也不能浪费了妹妹的一片心意。”
她松开手，退开两步，对那道人一礼，道：“还望道友能为我等姐妹准备一个合适的所在，方便我等运转玄机。”
那道人郑重一礼，道：“一切交给贫道就是。”他抬起头，拍了拍掌，不一会儿，有一驾飞车落下，他率先登了上去，道：“两位请随贫道来。”
霓宝、沉珠二人也未犹豫，相互执手登上车驾。车驾之下漫出云雾，腾空飞起，飞遁有一炷香的工夫，就往下一落，降至一个周围飘着无数金色道箓的浮空飞台之上。
那道人带着二人下了车驾，道：“此间四处有阵禁保护，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变是有什么变故，也能阻挡下来，保证两位的安稳，两位若是还需要什么，尽管与贫道言说。便是贫道做不了主，也会禀报给张廷执知晓。”
霓宝朝着四周看了几眼，对他一礼，道：“有劳道友了，有这些已是足够了。”
那道人道：“那贫道就先告退了，贫道便在外间等候，两位若有什么吩咐，可随时唤贫道。”
霓宝再是称谢，待那道人走了出去，她与沉珠一齐点了下头，便面对面坐了下来，稍事片刻，便自两人身上冒起一阵阵纯澈灵光，自有一股玄妙意蕴在其中。
这灵光飘飘荡荡蔓延开来，很快铺满了偌大广台，再是片刻，却见有一根根银亮且柔顺的细丝自里漂游出来。
两人各自伸手去捉，那些银线便顺服的落入了她们手中，随着两人指掌动作起伏，便见银丝相互交缠，便越结越多，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编织出来。
那道人来到了广台之外后，就站在了外面等候。这个时候，他见到一人迎面走了过来，心中一惊，待看清楚来人后，慌忙执有一礼，道：“属下见过林廷执。”
林廷执道：“你去忙你的事机去吧，这里有我。”
对待一件镇道之宝，总是要谨慎小心一点的，而若是出现变故，他随时可以调度清穹之气下来安抚。
那道人一礼之后，就退下了。
林廷执则是在原处端坐了下来，就在外间等候。
广台之内，随着时间推移，霓宝、沉珠二人手中聚集起了亿万根银丝，望去乃是一片波光荡漾银海，而二人双手翻飞之间，如舞如蹈，美妙多姿，更蕴含着一股奇妙意蕴，同时还有叮咚作响的清泉流淌之声传递了。
伴随着两人的动作，也是有一件宝物在两人面前渐渐成型，显露出了模样来。
……
……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成机可着身
在霓宝、沉珠两人编织之下，她们面前那件宝物逐渐成型，隐隐约约可以辨出一件道衣的模样。
而衣上宝光也从里透照出来，映得云海一片银白，外面的禁制丝毫遮挡不住。
林廷执正坐在外间，他感察到了里面的宝气正一层层的向外涌出，尽管极为柔和，可拂面而来时，仍有一股汪洋般的深沉，可见云海一层层向外涌动着。
他忖道：“果然不愧是上层法器。”
见动静太大，未免宝机惊扰各方，转运了下法力，调动了一缕清穹之气过来，抚平云海，须臾之间，就将里间散播至外的宝气都是遮掩了去。
在气机碰撞之中，凭着他的独特道法，也是接触到了内里诸多玄机。
他认为，这个宝器当初极可能是在走上最后关头时停了下来，并没有能够真正成型。这或许因为感应到了元夏天机有变，也可能是为了躲避自身劫数。
恐怕因为这个原因，元夏那边才没能真正察觉到，毕竟没有化成宝器也影响不了元夏天序，更因为大道未曾真正并拿下，还有空隙存在，这才有了其容身下来的可能。
而现在，此宝则就是在完成那最后一步。
霓宝、沉珠两个人所起到的，其实仅仅只是引导和编织的作用，她们在合适时候、合适的地点，便会选择推开那一扇门，让此宝真正出世。
许久之后，一件道衣飘荡在了两人中间，可以看到，两人一执领，一执裾，似如牵着一片潋滟水光。
二人对视一眼，合力运转气机，这宝衣渐渐收拢银华，变作寻常道衣一般大小，两人又是收拾了一下，这才起身，自广台之中走了出来。
到了外间，看见此间值守之人换了一位，但是身上气机高深莫名，霓宝、沉珠二人虽不到元神之境，可身为宝灵，又兼见多识广，眼光却是有的，立刻万福一礼，道：“这位上真有礼了。”
林廷执回有一礼，道：“两位有礼，我乃玄廷廷执林怀辛，知晓两位牵引上宝，故特此过来一看。”
霓宝、沉珠二人这时伸出双手一托，将此宝衣奉上，道：“这是我二人织就出来的宝衣，如今愿意奉呈天夏，助天夏对抗元夏，救万世于水火之中。”
林廷执沉吟一下，这个他也没有推辞，郑重言道：“好，那我便代玄廷，代天夏收下此物，多谢两位道友了。”说着，他打一个稽首。
霓宝、沉珠两人连忙还礼，此物送出，她们也是卸下了一件心事。
她们二人身为宝灵，自是身背着让宝物现世的宿命。宝物若是无法现世，她们便会一遍遍的在尘世中轮转。但是承负不脱，她们便没可能成道，甚至连元神都成就不了。
现在完成了此事，摆脱宿命，她们已然可以走自己的道了，还不必再背负着这份承负了。
林廷执为防气机沾染，并不自己伸手去拿此宝衣，而是站在三尺之外仔细观察，见此衣玄清素澈，道韵高渺，不觉赞道：“云霞织就月光绣，清波湛透玉冰流。好宝贝！”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不经上境大能炼造，便就天然成就的镇道之宝。
在他眼里，除了宝器本身之外，宝物之内还有元夏世域演变的诸多玄机隐藏在内，若能深入挖掘，自能透过此物看到更多的东西。
此宝物存在本身，也意味着元夏最初行道之际，有大道之空隙存在此间，后来陆续吞并世域，天然成就了一座天地炼炉，吞并万世的本身，也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但是随着元夏天序的逐渐稳固，反而镇灭了无数变数，使得此宝在元夏域内没有了完成最后蜕变的可能了。
唯有到了天夏，才有可能走完这一步。
他也是想着，当初常旸在书册之上看到的关于此宝的描述，很可能是当初某一世的异化之灵，也就是霓宝、沉珠二人的前身所留夏来的，为的就是自身日后能够成就此宝。
他念头一瞬间转了许多，却是不觉摇头，自己看到宝器，又是忍不住往里钻研了，却是忽略了真正所要关注的东西了。
在察看了一会儿之后，不觉点头，差不多已是弄清楚了此宝真正玄机所在了。
这时云海之上忽有磬音飘荡过来，亦有阵阵清光照落。
他知这是召聚众廷执召开廷议，便引了一道清穹之气过来，收了此宝，再度谢过霓宝、沉珠二人，言称随后天夏自会有所重谢。
他又唤来方才那道人，要其好好照拂两人，再与两人郑重告辞，便是带着此物往着那一片清光之中走入进去。
林廷执走入光华之中，几步之后，光芒一闪，已是来至光气长河之上。
而这一次，数位增补上来廷执的廷执也早是领了廷执之位，如今各自站在自家席座之上，诸廷执之间的座次也是重新列过了。
正清道人身为求全道法之人，其之座次仅是位于林廷执之下，不过若是追其以往之功果，再以道法功行来论，实际上能再靠前一些。
俞让、魏涛二人座次则居于邓廷执之下。
至于冯昭通，则是落到了最后一位，排在了风廷执之后，他对此欣然接受。
他也清楚，天夏的寄虚修士其实有不少，自己能坐到这里，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乃是下层修士出身的缘故。
再是几声磬钟响过之后，陈首执、张御、武廷执等人亦是到来，诸廷执各是见礼，而后在磬钟之声中落座下来。
韦廷执这时看向林廷执那处，关切问道：“林廷执，方才云海之上宝气流溢，可是那宝器落世了？”
林廷执道：“正是。”他站了起身，对着陈首执一礼，道：“首执，林某方才已是将天外宝器取得。”说着，他一挥袖，将清穹之气放开，任凭那一件道衣飘荡了出来。
他又道：“此物具体来历诸位廷执想必已是知晓了，林某着里不再赘言。
林某检视了下，这一件宝衣乃是先天成就，倒是没有什么独特的玄异变化，也不能和其他镇道之宝争锋，但却有上好守御之能，当能够阻挡外来镇道之宝的侵袭。”
诸廷执听到此言，都是若有所思，此宝之能看着平常，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一路拼杀过来的，哪还不知道其作用其实是极大的。
此宝的守御之力若能到达一定程度，现今的格局恐怕立时就会有所不同，甚至天夏事先拟定的战术，都可能因此而调整。
林廷执这时又道：“此宝最大好处就在于未经上境大能之手，虽具上层之力，却不具备上层之能。”
冯昭通奇道：“敢问林廷执，冯某从未接触过上乘宝器，却要问一句，不具备上层，那不是弱点么？”
他并不讳言自己见识少，这方面他是很坦然的，其余廷执也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他只是因为身在下层，受了天地之固束罢了，而非自能为不足。要是其人一开始就落在上层，那成就也不见得会比在座廷执少多少。
林廷执道：“这是因为上层宝器原本是给上境大能祭炼出来为己所用的。而到了我辈手中，能够发挥的只是其中微末之力，宝器九成以上的威能实则是用使不出来的。
而这件宝器不同，非是上境大能所炼，乃是无主之物；
而宝器天然化成，乃为自身之超脱，而非为了被人运使，故其所照所显皆为空白。自然，若得道法高深之人，此宝反而顺依附从，以期同攀大道。这于我而言，却是大为有利了，正可照我心意再作塑就。”
冯昭通不觉点头，若有所思道：“非是人为，而是天定，而入我之手，则可后人为也？”
林廷执道：“正是如此。此便如祭炼法器一般，但却无需法力祭炼，而是需运使自身道法，并得其承认，那么愈是运使，两者愈加合契，所能运使之威能也是愈发强盛。”
他又感慨一声，道：“而且这里还有一桩好处，此衣可分可合，如今可得三人着身，亦可三合为一。”
冯昭通道：“三合为一，当是上境大能所用了？”
林廷执道：“正是，所以分化到我等身上，哪怕一化为三，也并不至于减损分毫威能，反而更易运使。”
钟廷执思索了下，道：“这等宝衣，交托给求全道法的上尊运使最为有利。”
众廷执深以为然。
无论是寄虚修为，还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运使此宝都是欠缺了一层，而求全道法之人无疑是最接近上层的，方是能够此物的效用最大程度发挥出来。
韦廷执对着上方稽首一礼，道：“首执一身牵系我天夏之安危，当可着一件在身。”
陈首执摇头道：“我便不用了，我非冲阵之人，留在我身，并无大用。”
这倒不是他不愿冲阵，而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需坐镇后方，确保最后仍有反制敌方的手段。就如当初攻伐上宸天时，庄首执亦是全程几未有过出手。
而且身为清穹之舟执掌之人，他能调用的权柄不是众廷执可比，也无需此物。
韦廷执点点头，又转而看向张御，对着上方一礼，道：“首执，诸位廷执，韦某以为，张廷执执拿守正之权柄，又是负责镇压内外，当可着有一件。”
……
……

第四百二十八章 遥动起兆端
风廷执听得韦廷执这么一说，立刻挺直脊背，对着上首抬袖一礼，发声言道：“风某也是以为，此道衣由张廷执着有一件，极是妥当。”
竺廷执认可道：“此事竺某亦觉恰当。”
玉素廷执亦道：“再是合适不过。”
余下廷执对此也都没有什么意见，俱是出声赞同。
张御执掌守正权柄，本身就是负责内外斗战的，再说这一位斗战能力在前几次的大战之中诸人有目共睹，由他拿来一件自是最为合适的。
张御也没有谦让，若有一件镇道之宝作为护身之用，那他就可以执行许多过去无法使用的战术了，他抬袖一礼，道：“那御便授领了。”
钟廷执起身打一个稽首，道：“首执，诸位廷执，张廷执得有一件道衣合情合理，而钟某认为，这第二件，当是给了正清廷执。”
陈首执缓缓道：“此倒也是合适。”
正清道人乃是某位执摄的弟子，道行功行亦是超卓，早在天夏渡来之前就是有名能手了，若不是后来那一次事机，其人或还能和陈首执一争首执之位。
这位得一件宝衣作为护持，对于下来斗战也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诸廷执对此也无异议。
除了张御与正清道人之外，玄廷之上余下也就是武廷执和林廷执这两位求全上尊了，这两位之中，要想挑出一位最合适的倒是有些困难了。
林廷执这时主动开口道：“诸位，林某以为，武廷执拿此道衣更为合适。”
他顿了下，道：“林某并非谦让，林某之道法，是需改换自身法器的，若用外来之器，除非是清穹之气这等能做化演之气机，其余反而难以拿捏，有碍运转道法，故此器当得武廷执来运使！”
武廷执倒也未曾推脱，沉声道：“那武某便接下了。”
穿上此道衣并不是得有什么好处，而是要冲杀在前的，林廷执的道法更适合支援辅助，不适合正面突杀，的确是他更适合着上此衣。
陈首执道：“那最后一件道衣，就交托给武廷执。”
武廷执在座对上方打了一个稽首。
钟廷执道：“得有三位持拿道衣，我等谋划倒是可以略作改动，而不必像原来那般紧促了。”
镇道之宝之下，真正能上阵角逐，且分出一隅胜负的，主要还是需依靠求全道法之人。这不是说余下的修士便无用了。
譬如玄廷之上，余下诸位廷执靠着自身之权柄，可持清穹之气上前斗战，一样可以短暂遮挡敌锋。
根据玄廷事先对战局的推演来看，这一次的大战，要想像先前那般隐瞒住清穹之气的存在，可能性实在不大。
元夏所采取的手段，无非是两样，一是同时凿开两条通道，这样压迫力极大，能够一举压制住天夏的力量。一旦创造出了这样的局面，那天夏必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清穹之气肯定是要顶了上去的。
还有一个，便是取奇正之道，一条通道先于吸引住天夏的力量，突然杀出，另一条看准时机突入，一举决定胜负。
两个方法各有利弊，具体要看他们的阻挡之势和元夏此番投入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多一分少一分都是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
但天夏最不愿面对的，无疑就是两条一同倾压过来，使得他们无法逐一对付。
这样的话，那么就必须集中力量挡住一路，然而集中优势，击退或者歼灭一路，再是设法迫退另一路。
这是难度非常大的，按照原本天夏所具备的镇道之宝，他们也是妥善做出了一番布置，可是现在有了这宝衣，一时间就宽裕许多了，之前所制定的战术也可以试着调整一番了。
陈首执道：“三位得了宝衣，需得尽快适应自身道法，元夏攻势随时可至，届时还需要三位出力。”
张御、正清道人、武廷执皆是应下。
而此议过后，下来便是商议应对元夏之策。
这一次玄廷之上多了数位廷执，但有些事情自然不会等到廷执之位增补之后再是关照，早在之前就早已将此事交代过一遍了。
增补上来的四位，同样也是开始负责起立造天夏天序的事机了。廷议之上，乃是为了防备元夏之突袭，所以例常进行议讨，并且时局一直在变化之中，总有一些细节需要加以调整，譬如这一次的道衣，便是属于意外状况。
用了一日时间，诸廷执将所有事机都是议毕，磬钟一响，诸廷执对陈首执执有一礼，便各自散去，分头准备。
张御与风廷执说了几句话后，也是回到了清玄道宫之中。
他此刻往外望去，因为元夏攻袭将至，整个云海之上氛围都是较为紧张，不少玄尊正匆匆来去，或者加紧时间调整自身，不复以往潇洒从容之态。
虽然以往数度挫败元夏，建立了不少信心，但是上层修道人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每一次与元夏的交手，都可视作与一个崭新的敌人斗战，以往的经验不能完全参照，反倒是下层对上层信心十足，并无多少畏惧。
他观望了一会儿之后，便是在主殿之上坐定下来，身后一青一白两道光气一晃，青朔、白朢二人便出现在了他的左右下首。
青朔郑重道：“道友，我等可合力运法，尽快使得宝衣适应我等道法。”
白朢笑了笑，道：“如此宝衣，我等道法配合之下，当可出人意料。”
虽然他们三人道法不同，但实际上系出同源，而且只要这宝衣只要遮护住张御就是了，因为他们就算被打散，只要张御还在，就能重新再化演出来。
只是这当中需要一个过程，在战阵之上这等机会是极少的。不过张御若有宝衣，那可进可退，大不了到后方重新运法，将他们再度运化出来。
张御道：“还要两位道友与我一同炼法。”
青朔肃然道：“自当配合。”
白朢微笑道：“助道友亦是助我等尔。”
张御此刻心意一动，一股漠漠清气弥漫开来，却是将自身道法展开；青朔、白朢二人亦是放出了己身道法。
因一气同合之故，若非主动，三人气机并不会彼此对抗，而只会交融到一处。可现在三人却是使得气机相互碰撞。
若要快速炼合道衣，这是最为简单的方法，且无需与任何人进行斗战。
现在张御若是道法完全展开，手段尽出的话，同辈之中能与他交手之人也没有几个。大战之前，更是不宜内耗，还不如自己运炼。
至于正清道人和武廷执，想必也有自己的办法，用不着自己去多问。
三人各运法力，便见一缕缕气机也是渗透入这件道衣之内，此衣原本并无固定样式，可渐渐变幻了模样，与张御身上日常穿着的道衣倒是有了几分相似之处。
用功七日之后，此衣之上的光芒尽数收敛，如人着身，大袖飘飘，悬在了那里，可见表面时不时有一点灵光游走绕旋。
到此一步，这道衣已然初步运炼完成。
只是此刻，其还无名字。目前分化出来的三件道衣，每一件一开始都是一般模样的，需要和修道人的道法气机完全合契，才会生出不同来。但这只是经过了初步的炼合，还没有经过真正的斗战洗练。
这东西毕竟是上层宝器，若没有一定上层力量的刺激，对其本质的影响其实是十分微小的，唯有气机相合后唤动其本来，深入其根本，立成宝名，方能运使出其真正之威能，这就需要在与元夏的对抗之上完成了。
这几日来，元夏那边却是迟迟没有发动进攻，显得异常之平静。重岸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递过来。
虽然还有魔神这条暗线，但张御并没有轻易去唤动，这个时候元夏肯定也是张开了天罗地网，等着最好蛰伏不动。
而且他思索下来，认为这等情况实际上是元夏有意营造的局面，因为在攻势发动之前才是最具压迫性的。这可以让天夏这边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状态，不得丝毫松懈，随后可再选择合适的时机发动突袭。
战阵之上，主动进攻的一方自可掌握这等有利条件，天夏处于防守方，那这等压力就是必须承受的了。
只是元夏根本不会想到，这是因为一段时间沉淀，却是给了他们运炼道衣的机会。
要是在他们得到道宝衣的时候，元夏突然杀入进来，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至少他们会陷入非一种尴尬境地之中。
时日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原本空寂的虚空世域忽然一阵波荡。
张御心中顿生感应，眸中泛起神光，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但是那波荡在出现了一会儿之后，又很快消失了。
他心下一转念，这应该是在试探天夏的天域稳固程度，试看哪一处才是合适的突破点，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更为紧张。
他没有去多理会，只是于训天道章之中传命各方各安其位。该做的一切准备都已是做好了，接下来，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
……

第四百二十九章 辟空定虚实
接下来的半月之中，元夏突破两界的试探不断进行着，这的确让天夏这里不得不全神戒备。
斗战的最初，天夏这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固守住两界通道，虽然从得来的消息看，元夏的力量空前强大，但是现如今的天夏，比之十年前得天夏，也是大为不同了。
天夏的力量每天都在变化着，如果元夏愿意这么试探下去，固然天夏这边压力很大，可情况倒也是天夏乐意看到的。
张御见元夏的攻势许久不至，也就不再去关注了。
上面守御自有陈首执和其余廷执负责调配统御，唯有正式打开了通道，敌方杀入进来，才是他上阵之时。
他留着命印分身继续留意外间的动向，而自己则是转而内顾，将精力放在温养道衣和训天道章的推演之上。
训天道章与天夏一般，每天都在进行变化，要是他真到了上层境界，或是训天道章近乎完善的那一步，那么整个天夏说不定就能遁入其中。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而他的身后，则是那散发出无尽热力的“化劫真阳”，那光芒发散出去，似乎能渡染到虚空每一处角落之中，那些元夏试探过的地界，则是光芒尤甚。
天夏的镇道之宝“都阙仪”有蔽空截虚之能，此前玄廷用了十载时间，已是营造出了重重并叠的空域出来。
这些空域能够起到迟滞和阻碍的作用，使得元夏的力量没法一下突入到天夏域内，而现在又有了化劫真阳的配合，那些并叠空域哪怕被破坏，也有了修补回复的可能，这就加大了元夏攻势的难度。
可以说正面天夏空域的正面厚实无比。若要想顺利突破进来，不耽搁上个数载乃至十数载时间那是没可能的。
毕竟一处通道的承载力有限，你根本不可能投入多少力量，哪怕你手中握有再多的镇道之宝也是一样，强行施为，只会引发通道的提前崩塌。
不过还要考虑到一点，他们守御的通路，也是元夏这些年来反复通行，得以凿阔的区域，走这里固然好，可阻碍一成，元夏也未必会朝着这条道路过来。
玄廷的估计，元夏望见这里守御严实，或许会消耗一些代价，重新开辟道路。而似眼前的这般得景象，应该就是试着找寻试探之中，而后才会拿定真正的进攻方略。
如果是绕开的话，那也无妨，正常情况下这般侵袭也需要经过一定的准备时间，还需要投入成倍的力量，他们也能及时作出调整，对换下来他们也并不吃亏。
不过还需考虑到镇道之宝的作用，元夏也有可能会利用宝器进行战术上遮蔽和欺瞒，从而达到突袭的目的。
这便要看他们的判断了，不可能做到完全的预判，需要根据不同情况随时调整自己的部署，这也是攻防之中的博弈。
判断或是选择错误，就会导致战局走向的变化不同，有时候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最为糟糕的情况出现。面对元夏方面所占据的优势，他们可以犯错的机会的是很少的。
元夏世域之中，一座巨大的墩台仿佛撑起了虚空，上下周围无不是栓系着一座座虚空壁垒，场面壮阔宏大，壁垒之下飘荡着云光银虹，内里可见闪烁破碎星光灿芒，随时演绎生灭之变。
墩台之巅，元夏此回统御攻伐的上层皆是立于此地。
三上世凌灵子、虞月、钟甲坐于一端，而万道人、向司议则是坐于另一端，五人聚在一处，身上气息澎湃汹涌，连墩台之外的光气都遮盖不住。
底下除了求全道法的上真面色如常之外，其余真人不得不稍加远离，以避开他们的法力气机。
这一次征伐，两殿众司议中，除了大司议和少数作为后备的司议不出面，负责定压后方事机外，底下几乎所有司议都是参与了。
在远处一座飘悬的墩台之上，黄司议坐在席上，胳膊斜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坐在那里，他看着前方，颇事有些不耐烦。
按照他的想法，以元夏的实力，一股碾压过去就是了，可那上三世的人偏偏还要进行试探，还要示以威压，用此疲惫天夏，在他看来简直是多此一举，天夏要是这般就能被削弱，那等着天夏自我溃乱就成了，还用得着他们去攻打么？
他道：“这上三世的人真是多事。”
重岸所化身的无面道人这回跟随他出行，此刻就在他下首，闻言不由看了他一眼。
黄司议目光移过来，道：“怎么？认为我口不择言？以为上三世的人会因此找我麻烦？”
重岸按照无面道人的性格实话实说，道：“确实有此顾虑。”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你放心好了，若是不想做大司议，不想做上、下两殿的主持之人，那么任凭你如何骂他们，他们都不会着恼的，迄今也没有哪个人因骂两句而被拿捏。况且现在与天夏对抗的节骨眼上，他们根本不会多事的。”
重岸心道：“他们未必不会着恼，可能只是记在心里，等着什么时候再和你算账啊。”他口中附和道：“是，是。”
黄司议嫌弃的一挥袖，身边这个家伙非但没五官，连奉承话都说不好，要不是因为其掌握那条暗线，他都不想带在身边，不过看其一直跟随自己，从未背离，这在元夏太难得了，也就勉为其难留在身边了。
重岸此刻被留在这里，找不到合适之人，一时也没办法向天夏传递消息。并且他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力量盘踞在上端，阻隔着内外，这个时候自己若是设法联络，说不定第一时间就会暴露出来。
只能等待机会了。
墩台之巅，凌灵子将手中的宝器守了回来。
万道人问道：“凌灵上真，情形如何了？”
凌灵子道：“根据我之探查，天夏守备稳固，但并不是没有弱处，可是这些弱处太多，却反可能是天夏故意留下的破绽，我建言不用两处一起发动，而是先从辟开一处通路，再以奇兵袭扰另一端。”
万道人沉声道：“天夏守备这般稳固么？”
凌灵子看他一眼，道：“天夏十载经营，已是将自己守御布置的很完备，我们必须小心，纵观过往。仍是两殿自身太过轻敌，无论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钟甲道人也道：“两位司议，此次攻袭天夏，我们拿取了不少原来用于镇定天序的镇道之宝，所以我们还必须考虑一年轮转之期，所以最好是能在一年之内覆灭天夏，至少也要消灭天夏反击之力。”
凌灵子语声肃然道：“若是超过一载之期，压制天道的力量骤然减弱，天道定会对我天序反夺，那所造成的麻烦不是天夏可比的。
两位，我等最大的敌手从来不是天夏，而是天道，故需谨慎为上，这般有所不对，也能及时撤回力量。”
向司议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这方法不能说错，可实际上他认为上三世还是太过保守了，还是被上回天夏侵入域内之事影响到了。
此辈唯恐一年之间压不住天夏，到时候反而使元夏陷入内外困境之中。
不过也是，元夏家大业大，肯定事事以稳妥为主，既然两种方法的胜算差不多，那又何必去冒险呢？
要说先前是过于低估天夏，现在却是把对方看得太重要了。
他倒是认为天夏上次的进攻就差不多已是透支天夏的潜力了，纵然剩下还有一些手段，但也不会太多。
不过他没有去多说什么。
既然走稳妥路数，那也意味着就算吃亏也不会吃大亏，那他也不必去多事了，若是用了激进策略，没有问题还好，要是有什么问题，反而会追究到他的头上。
凌灵子见万道人和向司议都不说话，心中知悉他们的想法，便又道：“两位司议，倒也不必担忧如此做会耽搁多少时日。”
他默念几句法诀，就有一只垂着璎珞珠串的五彩罗盖从虚空之中飘荡出来，他道：“此回我带来了此宝，当可无虞。”
向司议看了一眼，惊异道：“此宝莫非是那‘定真罗’？”
凌灵子看他一眼，道：“向司议好眼力，正是此宝。”
“定真罗”乃是元夏天序立成之后，在元夏天序之上蕴炼出来的宝器。
此物祭出之后，只要元夏投入一定代价能做到的事，并且真实的付出了代价，那么就可以省略其中的一应过程，直达结果。
譬若不走原先的两界通道，从一边另辟一条新途，那么凿开的动静绝然不小，并需要消耗不少时日，天夏感应到之后，可以提先准备，甚至堵在那里干扰他们。
可有了这宝器，付出必要的条件和代价之后，就能省却其中过程，瞬间凿开通路，从而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这宝器虽不是用来进攻的，这却是足以左右一场战局胜负的重器，且特别适合元夏。元夏其实本来也有类似宝器的，可无论从威能和变化程度来看，都是不及此器。
万道人沉声道：“未想上三世此回拿出了这等宝器出来。想来凌灵上真胸中已有定算了。”
凌灵子此刻语声微微提高，道：“方才我已是探明天夏表面之虚实，下来就要请诸位配合，与我一同运使此宝，破其障壁了！”
……
……

第四百三十章 挪世陷邪域
镇道之宝乃是上境宝器，但是宝器与宝器各不相同，除了一些独特的宝器之外，一人执拿与多人执拿其实并无多少区别。
因为执拿之人通常只是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而下层境界所能牵引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并不会因此令宝器增加多少威能。
可是有的宝器不同，本身就是为诸人运使而立，譬若清穹之舟，由各个廷执执掌一部，执掌之人越多，威能越盛。
但廷执之位并不可滥加，需得自身道行功劳足够，还要有玄廷其余廷执和执摄的承认，尽管后者通常都是默许，可也说明了此位不是能随意处置的。
凌灵子此刻所用的“定真罗”同样也是如此，唯有执掌之人足够多，才能将此宝之能真正运使了出来。
此刻不止是凌灵子等五人在运使，随着谕令传下，底下两殿司议及各个元神真人也是一起催发法力，并被牵引灌输入这件宝器之内。
同一时刻，可见广台内外光芒亮起，并同时有两件镇道之宝于之产生了呼应。
“定真罗”本身不能直接开辟两界通道，但是只有要先决条件，譬如有有宝器能够做到此事，并且就在身边，那么就能通过这等具备之物，达成确定之结果。
两殿拥有“负天图”可以直入天夏域内，而为了确保胜算，这次又动用了另一件宝器，便是来自的三上世的‘凿空镜’。
其与负天图的作用看起来略有冲突，但一则柔、一则刚，实际运使起来各有不同，而且这也是早期留下的宝器。
元夏攻伐万世，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立刻强盛到无可匹敌，特别是那些同样拥有上境大能的世域，也具备守御虚空之能，一件破空的镇道之宝还不见得能起作用，这时候便需要两件了。
此刻面对天夏，自也是一并拿了出来。
不过镇道之宝之流，都是上境大能所使，所以真正作用其实并不止这么一点，这些作用也仅只是衍生或者附带的，真正也只有上境大能才能催动。
此刻五人一起运使，随着负天图和凿空镜之上响应，便见虚空之中隐隐有一股先兆出现，随后轰然破开了一个空洞，这空洞于一瞬之间，便就去到了无限之广大。
天夏世域之内，正沉浸在修持之中张御忽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觉睁目望去，而同一时间，玄廷上下的目光也是集中到此。
见到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微小漩流，但随即好似虚空天幕被刺破了一般，轰然洞破开来！
他眸中神光一闪，元夏上来所发动的攻势显是没有选择走原来的通路，而是选择重新开辟两界通道。
并且他凭着大道诸印，隐隐约约察觉到里间有不少强盛气机存在，毫无疑问都是求全道法的上真。
同时他还发现了，随着两界关门的重新开启，有不少欲毒也是一同渗透进来。
自从通路上次封闭之后，欲毒源头一断，再加上有了祛毒之法，余下的欲毒自是被他们设法清除了，不过现在，这些挑动人心欲念的东西又是再度进入了天夏域内。好在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东西，早是提前做好防备了。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看着那无限扩大的漩流，虽然通路打开，可是敌众还未曾过来，若要阻挡敌锋，现在倒是可以选择动用“化劫真阳”和“都阙仪”进行封堵。
只是这么做，势必导致原本那两界通道的守御薄弱，敌众可能见到破绽，趁势从那里发动攻势。
若是不管，那就只能任凭敌人杀入进来了。
是阻截还是不作理会？
这里选择可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这一刻，他按在了漂浮在身前的一块晶玉之上，刹那间便与玄廷之上所有的真修、玄修产生了意识上的牵连，并于短短片刻间与之交流了一番。
诸廷执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断，那便是静观不动！
玄廷内外各处虽见敌至，可未得上命，亦都是各自收敛，暂时没有丝毫动作。
而两界通道之后，元夏这处，凌灵子等人也似都是在等待什么。
可是等了许久，却是不见天夏那边出现任何动静。
凌灵子此刻有了判断，道：“看来天夏尤为谨慎，不肯轻易破坏原先的布置，这般也罢，我等便先从此间发动攻势好了。”
稍稍一顿，他又肃声言道：“诸，两界通道已辟，我等这次攻伐集中了我元夏大半武力，容不得半点差错，亦也不能拖延太久，随我一同将这攻伐之台，亿万之众送渡入此间！”
座上诸人都是点头。
元夏以往发动跨界攻袭，照理是先投入星雷火雷等轰爆阵器，主要是排挤开对面的各种的阻截和布置，还有对对面的敌众进行某种震慑。
但是如今情况却是不同，因为此前的试探，证明了这等试探虽然在以往攻伐各处世域中无往而不利，但在对付天夏之上非但没用，反而会给天夏更多准备，平白耗费诸多时日。
这也是因为元夏以往攻伐界域，几乎很少被人击退，天夏却是两次三番攻打都拿不下，那么过去的经验自然就不适用了。
而且这一次两殿坚持认为绝不能拖延太久，而是必须要快。
这是因为他们此回抽调出了大量的镇道之宝，一年轮转之期若至，那对元夏定然是有影响的，一旦拖到那个时候，天夏肯定会利用此进行反击，故要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瓦解天夏的反抗力量！
凌灵子此刻再度祭起“定真罗”，座上诸人也是一起配合。
少顷，他与在座众人的身躯都是微微一震，随后便见一点光亮从两界通道之中射落，霎时间点亮整个虚域，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便见一座占据半边虚宇的大台倏然出现在了天夏空域之中！
借助了定真罗的力量，他们于瞬间穿渡到了天夏这处，虽然整个穿渡的过程省却了，但是此中却是耗费了无数宝材和法力。
但这其中好就好在不需要考虑敌方的阻碍，只是他们单纯的付出便可，实则世上之事并不是付出就定有回报的，而此宝却是可以实现这一点，但代价也随之到来。
除了大量事先准备的宝材消失外，大部分参与运法的元夏修士都觉得自身法力骤然一减，好似凭空少去了三四成。
求全道法之人法力无尽，自然不受此限，可是余下修道人却都免不了受到了这等影响，还有不少人一下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那坐于凌灵子下首的女道虞月这时伸手一拨，却是将一只灯盏拿出了来，此物上三世的镇道之宝“宁奉盏”，她只是举着此盏一晃，上面火苗不起，竟便宝气蒸腾而起，更有玉液金丝如甘霖润下，沐浴周身。
诸道法力元神受此滋养，竟是精神大振，法力却于几个呼吸之内恢复至全盛之时。
清穹云海这边，陈首执看着到来广台，还有那万千如星墩台，神情肃穆，他们是与元夏两殿打了数次交道，不说十分熟悉，也能算是大致了解了。
而现在这个阵势，不管是背后所运使的宝器，而是进攻的风格，都与两殿完全不用，这应该就是有上三世插手之故。
此刻身前晶玉闪烁光华，其中有各个廷执传讯过来，询问是否对来敌展开攻势。
陈首执看着虚空方向，语气没有半分迟疑，道：“不动！”
凌灵子见到诸修都是恢复了法力，不觉满意，只是他看了对面几眼，不觉有些奇怪。
方才天夏不动，也还罢了。现在他们到了这里，天夏却依旧没有动静，好像对他们到来根本不作回应，这情况自然有些不对劲。
同一时刻，他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安，出声喝道：“着人立刻清查四周！”
这一声谕令传下的时候，周围已然开始某种异变，可以见到边缘角落之中，有一些修道人身躯之上竟然产生了某些异化，浑身上下生出了各种异肢和触角，而就是一转目间，竟是见到整个广台被无数长肢所缠绕。
不止广台之内，就是他脚下地面之上，也充满了一条条湿滑蠕动的肢体，他转首看向坐在一边的女道虞月，大喝道：“虞月道友！”
虞月会意，立刻将宁奉盏祭起，两指在上一捻，一点青色火苗在灯盏之上亮起，蒙蒙青光放出，所过之处，那些异怪之相像被此光擦去，往外一层层溃退，直至消失无踪。
广台及周围栓系诸星，此刻俱是笼罩在了青光之内，整个虚域又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凌灵子见到虞月轻易解决了这些东西，脸上神情却仍是严肃，因为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安，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负袖而立，眸光深湛，他们之所以选择不动，那是因为此刻还不必他们出手。
元夏这次攻势虽大，但却也不可避免的侵入到了虚空邪神的地界之中。
若他们只用寻常手段清除虚空邪神也还罢了，动用镇道之宝解决，虽然容易了，那却是极可能也引动邪神背后的上境力量的，故便是天夏，以往也从来没这么做过。
而现在……
他这时忽然一抬头，目光望向着虚空深处。
来了！
……
……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上机显真秽
元夏这边诸人忽然觉得，面前的茫沉虚空似是陡然变得深邃了许多，看去虽仍是先前那般模样，可总是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同了，但具体又分辨不出来。
虽说元夏前几次侵袭，也是撞见了虚空邪神的，可那时候见到邪神的大多数人都是当场死绝了，并未能将消息带了回去。
纵然后来因为一些受到污秽之人令元夏有了些许发现，可因为天夏一直遮掩虚空邪神的存在，元夏之人后来再也不曾遇到过，故是判断为天夏的某种神通，毕竟通过假身斩杀正身的手段都出现了，其余着实不算什么了。
他们事先也绝然想不到，这片世域之中，除了天夏上层，居然还另外存在有上境大能。
他们习惯了以元夏的角度去思考一切，放在元夏这边，那是绝不可能容忍这么一个莫大的威胁存在身边，怎么样也是要集中力量清除掉的。
其实天夏即便有这个想法也做不到，毕竟天夏败覆上宸天，再到理清内层，左右也不过就这百来年间的事，对于修道人可谓是相当短暂了，而这些事做罢，元夏又来了，哪里抽的出手去做这些事？
元夏诸人发现异样也只是一瞬间，在他们反应过来后，蓦然发觉，原来可以见到璀璨银河，虚空星辰俱都隐没不见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去了。
不但如此，连本来需要侵攻的天夏，此刻似乎也是一并不存在了。
蒙蒙青光笼罩的偌大广台，此刻仿佛成了一盏青灯，而在浑沉的虚暗之中，似乎是此间剩下的唯一一缕灯火。
凌灵子看向一边，声音放沉，道：“钟甲道友，劳你出手。”
钟甲道人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一枚尺长玉简，持住一端，凝神片刻，对着前方就是一挥，一道骤然亮起的光束霎时撕破虚黯，直抵虚空尽头。
此宝器名唤“光鉴照”，一旦受到敌方针对，以意御使，祭光照落，无有不中，任何敌方都会被逼得显露本来身形，若是镇道之宝反制，则会被困顿于光中，只能任人宰割。
此宝器实际上还有其余宝器负责配合，不过如今却需确认敌人在哪里，又需知晓是什么样的敌人，故此只先动用了此器。
凌灵子认为，只要确认了这些，不管面对的什么，施展的又是什么手段，凭借他们掌握着诸多镇道宝器，也足以将之克压了。
只是他此刻顺着那光芒望去，出现的异象让他也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只见那光芒之中，却是出现了无数苍白呆滞的巨大人脸，
这些人脸有些是陌生的，而有些则是他熟悉，有些干脆就是身旁之人，还有一张人脸，赫然就是他自己……
他凝神看了一会儿，却是冷笑一声，对着旁侧开口道：“虞道……”只是说到一半，语声微微一滞，眼瞳也是为之一缩。
他忽然发现，下首处所坐之人，在座得几个人全都却是变成了身上堆满了异肢，长满了各种细密眼珠的怪物。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感应之中，这些人俱是原来那些人，而并不是什么妖邪所化。
这时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喊，下首离他最近那一个，现在转过“头”来，用挤满了眼目和扭纠肢体的部分看向他。
他脑海里这时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然而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脚下的身影，同样也是在那里挥舞着无数细长肢体。
他这时目光朝下首那人手中一眼，其虽然那里还是托着“宁奉盏”，可是此刻照出来的再也不是辟邪青光，而好像是混杂着黏液和血块和污秽，整个广台变得灰蒙蒙的一片。
连上层宝器都……
不对！
上层宝器绝不可能被这么轻易克制，这是有上层力量插手了！
他眼神之中陡然冒出了一股冷峻光芒。
莫非天夏的上境大能动手？
不可能。
他马上推翻了这个猜测。
身为上三世的求全之人，他很清楚，天夏与元夏上境大能大部分都是同一人，绝无可能亲身下场，而且这么做也没有丝毫意义。
此前元夏覆灭万世，如今天夏演化万世，这便是涉及到由上往下，再由下往上的大道之争了，现在已然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也即是收尾之时了。
要是此刻亲身下场，那么就等于是去推翻过去一切之作为了，这里面着实涉及到了太多的东西，他虽然无法言述出来，但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他又是想到，虽然大部分上境界大能都是一体，可总有少数上境大能不入此列，有一些天生的异数便是如此。
现在看来，天夏这片空域就存在着这等异数，不知道为什么天夏不曾清剿。
而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是落入了这般大能的气息之中了，而并不是这大能亲自出手。
因为这等大能若要覆灭他们，那么顷刻间便就可以，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的。
极可能是方才几件镇道之宝的运使，牵引了气机，接触了这位大能的一部分力量，进而才使得此气反侵故来。
如此情况，莫非这片虚空莫非是这上境大能之领属？可过去侵人天夏之时，为何未曾发生此等事？
凌灵子心念电转，今次失机，这很可能是因为此次另辟两界通道的缘故，又在此间运使了镇道之宝，这才导致了两者碰撞。
而天夏也知晓这一点，所以没有趁势压上来，但也由此证明了，这大能与天夏之间应该不是盟友。
这样的不话，非但不能选择与之对抗，而更是要选择挪转躲避。
他到底道行深湛，立时想到了关节之上，马上抚平了自身心绪，将定“定真罗”取出，靠着师传秘法，将寄存在宝器之内一丝上境大能的气机唤动，喝道：“执令传法，诸物尽归本来。”
这气机不能用来攻袭，但遇到额外变数，却能用来解困，而随着他喝声一出，此气随之消失，仿佛是一个幻境破散，这一瞬间，周围一切都是恢复了原本面目，污秽尽数不见，诸人也都是恢复了原来模样。
可他知道，这是只是靠着定真罗暂时排斥了外来的污秽，不解决根本，稍候依旧会陷入窘境之中。
他抓紧时机道：“诸位，我等需转挪去了别处。”
他认为此前有虚空壁垒存在的地界，也即是前几次两界通道落下之所在，应该是安全的，只要挪去了那里，那么应该就能避开这位上境大能的力量。
说话之间，他看到了钟甲道人一眼，后者立时了然他的意思，拿起“光鉴照”只是一照之间，就寻找到了那一处，但是他肃声道：“一时过不去，那里晦涩无比，似是被天夏封堵住了。”
凌灵子反而精神一振，封堵住了，反而说明那里是正路，他斩铁截铁道：“就去那里。只要察觉到方位，有‘定真罗’在手，我等便可去到此间！”
他看向万道人和向司议，严肃道：“诸位，此刻关键时刻，还请两位也是一同出力。”
向司议撇了他一眼，这人下达命令太过理所当然了，好像真是把他们当作下属了。
先前因为运使的皆为上三世的镇道之宝，其人主持也是应有之理，所以他们没说什么，现在却是干脆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的发号施令了么？
两殿可不是上三世的附属，虽然晋升大司议需要上三世支持，可毕竟那是外部的，若是自己功行地位不到，也不可能强抬上去。
只是他见万道人没什么都没说，从开始到现在，更是一句策略也未提出，他心中一转念，已是其打算，他哂笑一声，这等打算对自己也是有利，所以也是一样不去多作言语。
见他们都是不作声，凌灵子也能猜到他们心里想什么，倒不是他急着夺取，而是这一次攻袭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两殿失败了几次，上三世对于两殿终究有些不放心，所以此回由他来主持方是最好。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他能把事情办妥的基础上，要是不但没有成功，反而遭受了挫败，那么事情就不同了，故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此局面应付过去了。
他郑重道：“两位，此番大局，不必我再多说，诸位也是知晓的，此番局面，唤得任何一人来都需如此。”
万道人看向他，沉声道：“凌灵上真言重，大事要紧。”向司议笑了笑，道：“我等自会配合的。”
凌灵子当时再是祭动“定真罗”，这回不再是似他方才他一人施为，而是诸人一同运使，万千法力汇于一处，跟随着“光鉴照”所指出的那一道光芒而去，渡来的偌大广台及周围诸星虚虚闪烁了一下，便就遁走无踪了。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眸中神光隐现，正用目印盯着元夏一干人之所在，也是就他以大道之印观望，若不如此，只是望见邪神形体，察知其气息就会受到侵染。
只是此前他还能隐隐约约察觉到此辈存在，可是方才那一瞬间，好像又沉入了虚空更深所在了，再也无法感觉到分毫了。
……
……

第四百三十二章 道争补缺蔽
原空世道，某处岩台之上，一株苍翠松柏之下，凌灵子身躯微微一震，蓦然醒觉过来，他神情微微一沉。
这等情形，分明就是自己投入天夏的假身消亡了。
而且不止是他，所有此次参与攻伐的元夏修道人都是如此下场。
他寻念追去，想要知悉最后发生了何等事，然而这一追寻，却是感觉沉入了一片晦黯之中，并且听到了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他不由心中微惊，立时将意识消除，可尽管如此，那声音仍旧就在感应之中徘徊。
此刻他忽觉不对，将袖袍一拉，目光一凝，见是手臂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细密鳞片，并且鳞片缝隙之中还有一丛丛绒毛生出。
那些污秽，居然也是跟着意念一并传递进来了。
他立刻拿个一法诀，沟通元夏天序，少顷，感应之中的异响和身躯之上的异状也是逐渐消退了下去，并消失不见。
可凭此一阵牵连，他也是知悉了，自己假身并非是被那位上境大能的力量克杀的，想想也是如此，有诸多镇道之宝支撑，只要不是上境大能亲身下场，绝然没这么容易败亡。
这次他们假身尽去，实际上是危劫凌身，牵动了他们另一件随身携带的镇道之宝“索神图”之故。
为了这一次攻伐顺利，也是为了避过那等通过牵连假身斩杀正身的手段，他们将自己的一缕神气寄托在了这幅索神图上，但凡遇到危险，此图感应察知，那么就会提前将他们的假身杀去，使得他们避免真正的折损。
索神图此回当是判断出他们陷入困境之中，虽然一时无虞，基本上没可能靠着自我摆脱出来，所以直接将他们断开了这等牵连。
凌灵子想到这里，虽知索神图的做法是正确的，可是这一次侵攻天夏，却连半个天夏修道人的面都未照见，就被全数覆灭了，心中也是有着一丝憋闷。
只是遇上上境大能，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若真要针对你，下面之人几乎无力反抗，而这等事，也是超出了他们自身能为之限，同样要交给上境大能来处置了。
于是他起得身来，行至山岩边缘，对着长空一拜，道：“弟子凌灵，请拜祖师。”
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便有一个无比巨大的道人影子映照在了天地之间。尽管面对的是自己的传法师长，可他仍是忍不住心存畏凛，忙是躬身一拜，道：“拜见祖师。”
那道人身影有隆隆声响传下，但至他感应之中，却又变得清润圆合：“此事合该是你们受难，需知天序不满，大道反侵，则必有此一漏。”
凌灵子心中一凛。听此言，那是他们挪移了太多的镇道之宝，使得天序不稳，于是遭受天道反制的缘故？
他道：“敢问祖师，有此大能阻挡前方，我等又当如何侵攻天夏？”
那道人漠声言道：“我等已是知悉，你等再往，当无此劫，且去吧。”
说话之间，那隆隆声响也是随之消去，凌灵子再抬头时，已然不见那巨大身影，马上再是一礼，“恭送祖师。”
而他此刻，不由得摸了下胸口，心下一凛。
他这才感觉出来，自己自以为用元夏天序削杀了那等污秽，可其实还有极难察觉的一缕寄附在了那里，可随着见过祖师，这才是彻底消失不见。
他振作了下精神，忖道：“祖师之言，此事当已是解决了。虽是遭受了挫败，可是细想下来，要是和天夏纠缠之际，这等上境力量加入战局，那却是更为麻烦，现在早些解决了，所以这反而是好事。”
他此刻又祭出了“定罗真”，默运法力，便有一具假身在一座备用的广台之上凝聚出来。
假身在此立定之后，他持此宝又是凭空一运，便见虞月、钟甲二人亦是出现在此，而此回一同跟随征伐的上三世诸修，亦是一个个重新出现在了此间。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见广台上芒光闪烁，万道人、向司议二人亦是显身而出，再往下去看，两殿诸司议也是陆续化显出来。
他观察了一下万道人、向司议二人神色，见都是平静镇定，更无污秽在身，显然两人也是请示过两殿背后的上境大能了。
他开口道：“诸位，适才天机不全，才致我有失，此是必须付出之代价，不过我元夏承受的起。”
万道人依旧沉默不言。
向司议只是笑了笑。凌灵子这话，既是在说道理，也是在为自己开脱，告诉他们，方才乃是变数，而非是他之过错。
但这话也没不算完全不对，他方才也是从上面知悉了一些状况了。
既然如此，姑且不与其争，左右先前一路动用的，除了他们所付出的法力，大部分都是三上世自己的力量，可要动用两殿的镇道之宝，那却不能这么轻易受其指使了。
这倒不是他偏要和凌灵子对着来，而是两殿有自己的诉求，两殿上下不会容许一个完全附从上三世的人坐在上面，况且要是此战真打下了天夏，那么终道之功该算谁的？
凌灵子见两人不言语，心中也不介意，只要这几人能够少许配合，并不碍事就好，他目光一扫，见所有人都是再度归位，便将“定真罗”一祭，再度往两界通道对面遁来。
天夏这一边，在元夏此回入掠之人完全消失不见后，玄廷上层便意识到，此辈便不是被虚空邪神消亡，也应该是因此牵连而败退了。
陈首执此刻召集来诸廷执，沉声言道：“我方才问过六位执摄了，言是对面天机补漏，那上境邪神虽未退去，可也是力再难及，至少短时内不会再有出现了。”
张御心中一动，他虽不明上境大能交锋的具体情况，可他感觉这或许是元夏、天夏两家上层一同施力的缘故。
因为是两家之道争，一定是要分出结果的，那么任何干扰都要蔽绝。
说到底都两家大能都是同一人，无论哪边赢了，这些大能自己都不会输，而上境邪神却是落于两者之外了，自然要排挤出去。
若往更深处想，或许此回正是借了下方之争，引其入局，将之收拾了。
元夏这次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但以元夏的家底来看，若能以这些换取一个上境大能不再干涉，那这些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称得上是微乎其微。
不过天夏方面也并不指望能依靠虚空邪神来击退敌手，能消杀一次，也是多消耗了一次元夏的实力。
并且最重要的是，方才为了对付虚空邪神，元夏方面显露出了诸多镇道之宝，这些他都是通过大道目印看了一个大概，这才是重要的收获。
他想了想，上三世和两殿所拿出镇道之宝数目未必和两殿相当，但大致应该是差不多的，比之上次斗战，许能多出五六件镇道之宝，而清楚这等镇道之宝具备何等变化，对于天夏下来的战略是十分重要的。
只是有一个情况不得不注意，照理元夏的镇道之宝不止这么多的，一部分维持天序，一部分用于此回斗战，那么在显露了一次之后，会不会就此更换？
“御以为是不太可能的。”
张御将自己想法与玄廷诸廷执讨论了一下，便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更换宝器，不说必然耗时耗力，可必定要重理天序，那这不是仓促可成了。另外，御观元夏此次进攻，显得颇外急切，似乎想在短时内制我于死地。”
钟廷执也道：“钟某亦有此感，这应当是元夏不愿将战局拖延长久之故，此辈镇道之宝抽调出来，天序必有不全，一年轮转之期若至，到时候必是天序缺漏，其应当怕我那时候仍有余力，或能趁虚反攻。”
林廷执赞同道：“有理。林某虽不知道元夏天序如何排布，但是若以宝器堆砌维系，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拿取一件都会抽去一角，涉及天序的话，更不是能随意更易的。”
玉素道人挑眉言道：“元夏大略上乃是以力压我，不是以奇制胜，这也是正理，可既然力可胜我，又何必取奇用之？所以断不会做此事！”
这个时候，诸人忽然察觉到了。一齐看向两界通道那里，那等感觉，分明元夏之人又至。
邓廷执笑了一声，道：“诸位，下来便是硬仗了。”
虚空之中，一点光亮照开，又一座元夏广台挪入了天夏域内。
凌灵子等人此刻俱是带着警惕之色往周围巡视了一圈，发现这一次果然没有再遇到任何邪秽污染，上次见到的邪神仿佛不存在了。
凌灵子这时对道钟甲道人道：“还要有劳道友。”
钟甲道人应了一声，拿出“光鉴照”，对着虚空一挥，随着光芒照落而下，一团如茧一般的星光出现在了前方。
此处正是那虚空世域之所在，也是先前一直认定的天夏诸真立足之地。只是元夏上层对此一直有着怀疑。可不管到底天夏上层躲藏何处，只消溯此寻去，逐一消杀，自便能找到正主了。
……
……

第四百三十三章 冲阵宝光肆
持拿宝器“光鉴照”的一方，若要搜找什么事物，只要事先前与之接触过，并且确认其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这镇道之宝就能准确将之寻到，并不拘此物到底在何方。
而当中若是没有阻隔，那么光芒必能照中，且一旦被此宝照中，那么就是两者之间建立了牵连，或是可以阻限对面，或是可以转挪而去。
现在虚空世域这一露面，与元夏这方攻伐广台之间就没有阻碍了，直接就可从广台之上杀奔过去。
此时台上元夏诸人都是在望着此处。
纵然他们意图抢在一年之间拿下或重创天夏，可现在已然到了敌方面前，那却也不急这么一时半刻了。
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寻思如何更好破敌。
虚空世域经过天夏这些年的经营，尽管最初是为了迷惑元夏而立，可实实在在起到了其应该有的作用。
因为多年前与邪神划分疆界，没有了邪神之侵袭，使得内外得以不受干扰的加固，如今委实已然成了一处重要壁垒，哪怕不及外层数百年的积累，可却也算得上天夏外围的最为重要屏障了。
凌灵子看了一会儿后，道：“此域守卫森严，与此前报上来的多是一致，规矩森严，且是留有余地，内外皆当有镇道宝器守御。这正是我所期盼，嗯，且先试探一下吧。”
元夏对于怎么攻打一处世域，一般都有定数，但偏偏天夏是一个例外，按照定例打，很可能难以攻克，这就要临机决断了。
不过大体策略总还是有脉络的，这次元夏这里方略，就是完全不去理会那些天夏演化的下层，只是盯着正域所在。
这是因为过去下层少的时候还容易解决，也有可能解决，现在数目多了起来，打掉了一个，天夏还能再演化一个，这等事没完没了，还伤不了天夏的根本，那还不如直指正主，源头没了，干支自然也就干涸了。
凌灵子说了一句话后，见在场无人出声反对，他就是当默认了，于是他一挥手，当即谕令传讯而下。
霎时间，整个广台好像一瞬间活了过来，似有一道横迈虚域的星河骤然闪烁而起，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委实为无数雷火阵器，此刻皆是顺着光鉴照开辟的通道，如流星一般朝着虚空世域而来。
虚空之中看着光华流逝甚缓，但实际上这些阵器飞遁疾如电光，只是在还未接近虚空世域的时候，忽然凭空爆裂了起来，在外围形成了一道空隙，仿佛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无形鸿沟。
凌灵子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对此阵有了判断。
此禁阵确然异常厚实，看得出天夏用心经营过的。而若是光靠着这些阵器，以眼前的进度来看，那至少要用上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能将此外围消磨干净，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布置。
而这一处，可能还不是天夏根本所在。要保证在一载之内攻破天夏守御，那就必须用镇道之宝治之！
天夏此刻看着不动，当是不愿意一上来就陷入镇道之宝的较量中，他冷笑一声，这岂是躲得过去的？
天夏不用，他们稍候就逼着天夏用出来！
他又示意了一下，顿时一根根银色长棒从广台之中飞射出来，只是眨眼之间，就循着那些阵器开辟出来的通道，插入了阵隙之中，被那无形屏障一下就吞没了去。
这禁制实则相当厉害的，哪怕是玄尊冲入其中，若没有遮护，三两刻就能化作飞灰，而这东西却是坚韧异常，阵力及上，却只是一点点的消磨。
且此物一入阵中，就能坚定不移的往前而去，任何转挪阻碍都对其都不起作用。
这是“明机针”，通过这东西的碰撞与冲突，元夏一方就能弄清楚这座阵法的诸般布置了。
当然，弄清楚并不等于就能破阵了。
阵势现在是这么变化，可焉知不知天夏有意让外面看到的？或许等到他们自以为这路数对时再进攻之际，那就是另一种模样了，可是了解了这些之后，那就知悉此阵，就能够方便他们运使后续的手段了。
那些第一批投入进去的“明机针”很快被消磨殆尽，但是消磨之后，很快又是投入了一批进去，如是三次之后，元夏方面已然差不多知悉了其中运转之妙了。
凌灵子见这阵势不但合度合理，让他也不觉赞赏，且还隐隐有几分元夏阵器的意味在内，心中道：“看来这些年来，对面果是从我元夏借鉴去了不少东西。”
不过再是布置精妙，终究也是下乘之法，终究无用。
他对下面弟子吩咐道：“传令下去，推演阵机。”
诸弟子躬身下去传讯。
而他这里继续维持着攻势不绝，只是一天之后，那弟子就回来广台之上，躬身递上一枚玉简，道：“上真，推算结果在此。”
元夏有着诸多推演阵机之士，足以找到这阵法薄弱之处，这玉简之内，就是推算出来的各种破阵之法。
不过这还不是关键所在。
凌灵子这时拿出了“定真罗”，明了阵机，又知悉了破阵之法，那么只需要付出破阵的代价，就能轻而易举撕开前面的阵禁了。
当然破阵不是目的，而是要将天夏的镇道之宝引出来，逼着这些宝器与他们的宝器交锋，并被牵制在此。
而当天夏多数镇道之宝被抵住之时，另一路攻势就可以发动了，到时候两路前后夹攻，天夏必难抵挡！
这时他手中宝器一挥，广台之上凭空少去了足够数月所用的阵器，许多修道人的法力霎时少去了半数。
女道虞月适时一举宁奉盏，将诸人法力精气俱是补足。
而在此时，随着代价的付出，前方阵机也是层层崩裂，不过虚空世域并没有就此失去屏护，因为解开的只是最外围的一层阵势，里面还有数重大阵。
可是若无反制手段，元夏就可以重复方才的过程，一层层剥开遮护，直至逼进到最里间。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按住前方晶玉，传讯至显定道人那里，沉声道：“显定道友，可以出手了。”
显定道人坐定城台，抓拿起一把金砂，往外一撒，顿时有无数金砂落在下，虚空之中竟变得金灿灿的一片。
凌灵子看到虚空世域忽然被一层金光包裹，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对着旁边女道虞月示意了下，后者拿起“宁奉盏”就是一照，灯光照去，霎时将这些金砂驱散了开来，青青火光之中，竟然不容一粒金砂存在。
这看着是此盏压制了金砂，实则不是由上境大能亲自运使的话，就算宝器本身有高下之分，但由底下修道人施展出来，其实也不会拉开台过大的差距，只是宝器性属不同，故是表现不同。
现在那些金砂虽被阻碍在了外面，可也没有因此而消失，仍是不断往里挤压，与那青火光芒彼此消磨，使得火光看去有些明灭不定，故可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凌灵子见此，又是下了一个谕令，趁着金砂被排挤，无数阵器和“明机针”向着第二重阵禁落去。
不过这一回，却是见到了虚空之中有一根根长枝探了出来，将这些东西轻而易举拨扫消杀在外，根本不容其落至近前。
凌灵子眉眼一挑，不惊反喜，这样最好，把天夏宝器的一件件的逼出来，再一件件的牵制在此。
他认为这个宝器，非常了得，能够开辟重重空域，十分难缠，不过他们早有应对。
他对广台下方某人说了一句什么，看得出来，那人也是一位求全道法之人，只是身份上似是不及他，所以坐在下阶。
这时此人站了起来，对着下方一甩袖，便见一道匹练似的金色光芒飞射而下去。
此宝器名为“擒命练”，专以针对那些循空制碍的宝器，此物落至虚空后，化作一条条金色长练，专以往青灵天枝的枝节之上缠绕而去，虚空中每延伸出一条枝节，其便也多出一条匹练。
虽然仍旧不断有枝节先付后继的延伸出来，可却是一时难以摆脱，被纠缠在了那里。
玄廷诸廷执一直在观望战局变化，林廷执这时神情略肃道：“赢冲道友他们还是法力差了一筹，尽管功行与天枝契合，可再难做到更好了。”
陈首执神情沉定，他通过晶玉传讯道：“李道友，准备稍候应付。”
坐于一处浮空山岳上的李弥真得闻此言，对着上空一个稽首，一拂袖，摆开了一只石匣，内中白赤玄三色气光隐隐欲动。
其余廷执都是神情较为严肃，上来就是镇道之宝的较量，也在他们预判之中。
他们必须要有正面对抗乃至压制元夏一路侵攻的力量，若是连一路也挡不住，那么根本不用另一路杀进来，恐怕就先溃散了。
当然这等最糟糕的情形还不至于，有清穹天舟为后盾，元夏一路侵攻怎么样也是能顶下来的。
但是他们要做到的不仅是这个，还要以更小的代价或者更少的宝器牵连这边，并尽量拖延时间。
若能做好这一步，那么下来还有的打，趁势反击也不是不可能，可若是这一步不如人意，那么下就较为艰难了。
……
……

第四百三十四章 陷阵合命图
天夏如今的布置分为两部分，镇道之宝也是如此，一部就是落在原先那一条往来频繁的两界通道处。
那一路那里布下了“都阙仪”和“定界天岁针”，并保持不动。在后方还辅佐以清穹之气，这样当可以守持一段时间，不至于在元夏猛烈攻势下被顷刻被洞穿。
凌灵子方才祭动了“定真罗”，天夏众人虽然没能看见这宝器的运转，可见其骤然打通两界通道，又于瞬间遁入界中，大略能猜到天夏有件宝器可以由因及果。
可是这么做不可能没代价，肯定还有诸多限制的，否则直接来到天夏根本重地之前，或者干脆以元夏修道人的性命换取天夏修士的性命该是多么容易？相信有这等交换方法的话，元夏一定是做得出来的。
所以极可能就是此宝付出代价多倍于其之所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利用此宝克压天夏这边的镇道之宝，因为那恐怕也需付出定压数件镇道之宝以上的力量。
这般原来那一路有了两件宝器和清穹之气定住，想要瞬间破坏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所以这边可以暂时安心，
而余下的绝大多数镇道之宝则是全数拿在了手中，就是准备用来应付元夏如今洞开的这一路的。
凌灵子见到前方又是呈现对峙之势，站在上方，负袖言道：“刘上真，你可出手了。”
下阶之上，又有一名道人站起，此人先对着台上诸人执有一个道礼，随后取出一方小印，对着下方一祭。
此宝一落，虚空出现一道道经纬之线，竟是使得天夏这边的金砂和青灵天枝受到了某种扰动，竟是有退缩之势，而元夏这边两件宝器则是为之一盛，此消彼长之下，竟是隐隐有出现了被压制的局面。
此宝名唤“镇机印，可镇压敌方宝气，削灭气数，同时长己方之运，是专以用来克压各种镇道之宝的。
陈首执看得十分清楚，知道自己这边也要立时应对，看清楚宝器之用，他稍作权衡，就向传讯李弥真所在传讯道：“李道友，可以出手了。”
李弥真接得谕令，神情一肃，伸手一拂，顿时一赤一白两道气光冲了出来。
上次吞夺元夏宝器，三虫可谓是大补了一番，威能已是不同以往，而他此回还受赐了一缕清穹之气，背后更是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两虫冲入虚空之中，却是微微一滞，却也是不免受到了镇机印的影响，势头竟是微挫，不过受后方力量持续推动，马上又很快稳住，便见其中那道赤光一闪，食阳虫一旋一转之间，已然叮到了镇机印上。
然而此印一晃，印身之上焕发出一阵灵光，轻易就将食阳虫逼开，这时一道白光飞来，却是吞天虫上来夹攻，可同样是冲不开那一层白光，倒是受此牵扯，先前元夏这一方助长起来的势头又被压了下去。
李弥真看了看，他本以为自己这神昭三虫得了好处后，若只是对付一件镇道之宝，只“吞天、食阳”二虫就足可应付了，可没想到居然只能斗个势均力敌，诚然这也是对面宝器能为独特之故，可是哪个宝器没有这
他想了想，此刻不是他一人之事，故决定不作留手，拂袖之间，一道幽光亦是从石匣之中窜起，却是他将那“服幽虫”也祭了出来。
此虫并没有直接冲到场中，而是在周围不停兜转。
现在两边交战，到处都是泄露的宝气和破散的灵光，服幽虫一转之间，就将这些都是吸食了进来，随即又将运化出来的力量往两虫之中渡入进去，加上清穹之气的推动，斗战之中的两虫气势霎时暴涨。
于是又是回到了相持不下的局面内，但是这个局面也没有维持多长，元夏这边立刻又发动反制，就见一道气光从广台之上冲起，托着着一只宝炉上到了高处，此宝名唤“炼妖炉”，
元夏本域早早没了妖魔异类，也没有异类大能，那是因为被元夏修道人杀了个干净，并斩断了道途。
而这炼妖炉，则是当日专以用来收拘炼化这些肉身强横的大妖的，而后来开始征伐万世之后，更是用以炼化了各种超拔异类，并转化为宝灵精魄，这等精魄纵然不及当日大妖，还受限于运使之人，到底无法推动此宝去到更高境地，但数目却是不少。
此刻炉盖一开，自里冲出了数十异兽，直往天夏这边冲来，第二重屏护阵禁竟是呼吸之间就被撕裂开来。
李弥真见状，眼神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机会。
他却是不待玄廷那边下令，立刻将那一缕清穹之气全数灌入，受此激引，场中一道兜转来去的白气猛然一涨，却是一举将那些精魄笼罩了进来！
却是他窥准时机，利用吞天虫直接将这些精魄直接一口吞下，若是以往他可不敢这么做，可现在天夏为后盾，他却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陈首执见到了白气冲起的那一刻，已然理解了他的用意，当机立断分拨了更多的清穹之气下来支援于他。
得此支援，吞天虫气机大盛，包裹着那些精魄死不松口，并且不断化消那些而三虫彼此串联，其余两虫气息都是于瞬间暴涨了一番。
玄廷这边诸廷执都是看着元夏广台，等着此辈继续出招，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是诧异发现，元夏居然没有更多的宝器祭动出来。
这个情况有些不同寻常。照理说现在已经进入了镇道之宝相互克压对抗的阶段了，元夏若不继续将宝器祭出，先前的优势就无有意义了，场面只会持续僵持，是元夏另做打算，还是元夏这一路带来的宝器就此用尽了？
天夏这边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为警惕，但是这一等，就是数天过去，发现元夏那边的确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却是想到了一个可能，因为两界通道所能承载的镇道之宝是有限的，若是元夏这一路只能送渡来这些宝器，那么天夏所掌握的镇道之宝比较起来无疑是多于对面。
且不说“元都玄图、清穹天舟”这等轻易不能显露的宝器，他们手中此刻还有“遁世简”、“真一元瞳”等宝器。
要知多一件宝器，场面上可就大不一样了。这个时候若是将这几件宝器祭出，似乎就能压住场面，进而将这一路来敌歼灭了。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陈首执此时不再等，而是意识沟通诸廷执，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钟廷执道：“钟某虽然推断不出元夏真正情形，但是钟某觉得这一次侵攻元夏志在必得，绝无准备不足之可能，现在突然出现这等状况，我等不能掉以轻心，落入其彀中。”
林廷执这时稍作思索，道：“诸位廷执，林某以为我等不能只看眼前之敌，此辈乃是以假身到来，方才虚空邪神吞没下去时，此辈乃是提前自我了断的。
这就应该为了防备张廷执那等斩杀正身之法，不过此法不止用在此间，当是还能用来试探我等。我若以镇道之宝祭出，无疑就是让元夏看到了我等所持之器，这于我不利，而便是镇杀了这些人，他们也还能到此，于他们却并无多少损失。”
崇廷执道：“林廷执言之有理，元夏能忍，我们当更能忍，此战明明是他们急于求成，那我们何必急着分出胜负？不如就先拖着，他们不祭镇道之宝，我等也是按压不动，不信他们不出招数。”
玉素廷执出声道：“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对着陈首执言道：“首执，元夏打了我们这许久，也该是我等出手了。”
陈首执沉声道：“诸位廷执可以异见？”
张御这时言道：“御同意玉素廷执之见，既然元夏不动，那我便当我动了，也可看清楚对面会是如何应付。”
诸廷执对此皆无异议。
玄廷定计这一下，也是很快做出了反应，便见一驾驾飞舟从虚空世域这边飞射出来，破开一路之上的阵器，直奔着元夏广台而去。
凌灵子自方才开始，便一直在等天夏方面的回应，此刻望到了只是一些飞舟飞出，神情之中不觉有些遗憾，自语道：“果然谨慎。”
他方才的确是在等，若是天夏方面贪功冒进，那么说不定他们便能毕其功于一役了。
自侵攻天夏开始，他们前后祭了出“定真罗”、“凿空镜”、“炼妖炉、“宁奉盏”、“镇机印”、“擒命练”、“索神图”等这七件宝器。
这七件宝器本属一体，只要一件件运用出来，并皆在场上，那么七聚合一，可汇聚为“定空炼神奉命图”！
此图可以破杀或重创镇道之宝，只是他们功行无法将此器祭至远空，所以必须等到敌方主动投落宝器，才可勉强运使，当然，若是宝器数目一多，也是拿捏不住的，可天夏绝不至于一下将所有宝器祭出。因此机会还是很大的。
可现在天夏居然能够忍住不动，他也只好暂时放下想法了，他转过身来，对着万道人和向司议一礼，道：“却要劳动两位于另一边进行布置了。”
……
……

第四百三十五章 执气暂释过
万道人坐在下方，见得凌灵子问话，沉声道：“且先不急，先看一看天夏之布置，或许另有手段也还未知。”
向司议则笑了笑，道：“此刻发动，是否早了些呢？天夏看着尚有力量未被牵制住，一击不胜，反而不美，不如再等等？”
凌灵子眼睛微眯，目光在两人身上飞速转了个来回，道：“两位说得有理，且先看看吧。”
他是想要让两人主持两殿之势，从另一边给予天夏一定压力，他不求立刻攻入两界通道，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出来也好。
这样他们可以慢慢迫压天夏，逼得他们进行反击，最少也能坏去天夏一二宝器，那后面就顺利多了。
可他知道，两人现在推脱，既有场面上的原因，也有对他一直以来发号施令的不满，还有也是看出完全顺从他，或许只能让上三世得了全功，两殿成了配角。
此事倒是不能逼迫，可为了摘取终道，此辈终究是要下场的，便先等着好了，能推一次两次，还能三次四次不成？只要自己这里不出纰漏，总能占据主位的。
“嗯？”
他有所察觉般向外看去，却见天夏虚空世域之中，正有无数雷珠飞来，与阵器冲击爆裂，而在此后，则是一驾驾飞舟向着他们这里冲来。
同一时刻，焦尧坐在位于舟队前方的飞舟之中，他暗叹道：“老道我还真是一个劳碌命。”
这回他被张御点了名，让他带领舟队冲击元夏广台。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也是知道此行重要，能肩扛此任，也是玄廷对自己的看重，此刻也只能打起精神看向前方。
此回天夏每一驾飞舟之中都是乘有一名玄尊，也是此番攻击的主力，大多数也只是初入元神的层次。
通常来说，镇道之宝对抗若难以分出胜负，那么就需要求全道法的上真上前对抗了。
这些连寄虚之境都是没有的修道人，似乎在这样的斗战中很难起到作用，最多勉强结阵抵御，主动出击对上求全道法之人那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但是这一次不同，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有庄执摄给予玄廷旳宝器“真一元瞳”照过。
这宝器一主生，一主死，玄机变化颇多，玄廷诸人到现在虽还未能完全理清楚，但大致用法已然摸索出了不少。
其中主死一面有破杀化消之能，而生之一面则又不同，若将一缕宝气寄入人身之中，便可将一人法力拔高少许，并且使得法力生生不绝。
而因为各人所运使的都是化劫真阳所运化出来的假身，便被打灭了，也能再化演出来，这就好比修道人摘取了上乘功果一般。
纵然这些人无法与掌握根本道法的上真相抗衡，可对付底下的修道人却是足够了。
纵然撞上求全之人，那也唯有用根本道法才能以一敌众，而若是此辈将根本道法显露出来，那么对于天夏这边的求全之人来说反是好事，提前知悉对手道法为何，应对起来那就从容多了。
元夏广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器，能够形成一座巨大壁垒，不然没可能到此来侵压天夏。
而广台周围栓牵着一座座的星辰，每一个都可形成一个阵元，可以自行结成阵势，现在见得天夏开始反击，自便结成阵势，同时更有阵器冲了出来，像是洪流一样向着那些飞驰过来的冲涌而上。
只是此刻，那些飞舟的舟身之外浮起一层灵光，许多阵器落了上来，居然直接从舟身上透照了过去。
这些飞舟看着寻，但实际上却是利用了一些纯灵之所的灵性生灵改造的，所以大异于元夏这边以往见过的任何物事。
可是元夏攻伐万世，自然各种奇异乃至新奇的手段都是见识过，也懂得在这等情况下该如何应对。
当即有人将此般情形报知后方，那里诸多负责推算的道人，得知状况后，只是稍加推演，马上知道这里的诸多变化，又是换了几批阵器上去，在接连十数次之后，也终是找到了破解之法。
这一次阵器火雷冲击下，位于最前方的数驾飞舟轰然爆开了，只是里面的玄尊早有准备，祭出了法器护身，而后方飞舟则立刻放出一圈遮蔽灵光，冒着阵器轰击继续前进。
这些年来天夏从诸世道弟子那里得不少宝材和技艺，飞舟与修士法力相结合，能生出更为坚固的守御之力。
而且在镇道之宝气机灌注之下，这些人现在的法力可不止增进了一筹，此间人人都可独当一面。
只是想冲破位于元夏广台最前面的阻挡并不算太难，飞舟再往前去，就冲入了那一层被“宁奉盏”遮护的光芒之中了。
面对镇道之宝，寻常法器飞舟自是无可抵挡，可这个时候，舟身之上有一层金光涌现，竟是幽城金砂附着其上，虽然很快就被青火光芒挤压消磨了出去，可又是自舟身底下不停浮现，顶着那一层青光往里深入。
天夏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因为神昭三虫在镇道之宝的对抗上取得了一定优势，场面上属于稍占上风的一面，所以才能有这个空隙可钻。
这些天夏飞舟如同一道道金火流星般，冲过了一层层阻碍，直达深处，焦尧此时站了起来，看着前方，神情也是无比严肃，此刻距离元夏广台越来越近了，那真正的阻碍就要出现了。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看着飞舟深入进青光之内，看去十分模糊，现在他只能通过训天道章了解内中情形了。
这时他身旁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首执，那人第三次递书了。”
陈首执略作沉思，道：“和张廷执、武廷执他们说了一声，那人第三次呈书，让两位随我一同前去看一看此人。”
明周道人稽首称是。
张御这边很快就得了明周通传，得知具体事机后，他意念一转，就有一具分身出现在了镇狱之中。
武廷执分身一直等候在此。而陈首执的分身此刻也是到了，三人对面一点头，就往镇狱深处来。
跨过阵门之后，走到了有一根通天彻地的金柱之前，这里清穹之气缠绕其上，中间平台之上正困锁有一人，而以此气相拘，也唯有求全道法之人才有此等待遇。
武廷执看向下方，沉声道：“方景凛，你想说什么？”
方景凛抬起头来，看着上方三人，目光在张御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道：“首执、还有两位，你们都是来了。”
察觉到身上裹缠略有松脱，现也是试着站了起来，对着三人稽首一礼，并道：“听闻元夏来犯，方某愿意为天夏出力。”
见上面没有回音，他微微一笑，道：“关押方某还要用清穹之气，但是若放了我出去，方某不但可在前冲驰，也不必多耗宝器了。”
张御是知道的，这是方景凛想借此机会出来，试图在与元夏对抗中立下功劳，这样至不济也能削刑。
其实以前在人手不足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先例。只是求全道人不同，以往倒是没有相似的例子。
方景凛这时又道：“首执，两位，你们也不用怕方某投降元夏，方某好歹也是一個天夏人，纵然不同意玄廷的一些做法，可维护天夏之心从来都未变过。
他又笑了笑，“玄廷并不对方某隔绝外面的消息，想来也是期望方某能够改过自新，方某道法是改不了了，但是方某在对抗元夏之事上，与玄廷却是一致的。”
说着，他又展袖示意了下，“至于击退元夏之后，若是觉得不满意，还可以将方某再关押起来么。”
陈首执道：“两位廷执的意思呢？”
武廷执道：“功是功，过是过，只要是不违背天夏律法，武某并无意见。”
张御略作思索，道；“此人仍旧当镇压在此，但是可以给予其一具假身，再对其施以誓力便好。”
方景凛再怎么样也是罪囚，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做得，哪怕是一个品行端正之人，也是一样如此。。
陈首执沉声道：“明周，此事交由了。”明周道人在旁显身，打一个稽首，“明周领命。”
陈首执又道：“方景凛，机会只给你一次。”
方景凛神情微肃，对着上方深深揖一个道揖，道：“多谢首执，多谢张廷执、武廷执，多谢两位了。”
张御此刻再不多看，身影一转，这具分身便是消失，而陈首执、武廷执二人身影亦是消隐而去。
明周道人这时笑呵呵对着方景凛一个稽首，又引了一张金符飘下，道：“还请方上真在此之上立个誓言。”
方景凛知道，在明周这个清穹之灵面前，是不可能让他的誓言出现任何纰漏的，而他本来也没想着做什么手脚，他的确了为了削刑而做事，当下接了那金符过来，在上面落下了命印。
明周道人取回了金符，一挥袖，一具假身出现在了前方，并道：“还请方上真抓紧时机祭炼，不然恐会错过此场斗战，上真一应法器稍候也会送至，”
方景凛看了看这假身，明白这应该是玄廷用特殊手段祭炼，他抖了抖袖子，呵呵笑了一声，道：“也好，稍候我倒要瞧瞧，这些元夏修士有何等能耐。”
……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当取后化还
方景凛本以为祭炼假身需要不少时候，可是没想到，这一回却是瞬息即成，倒是令他有些诧异了。
他此前虽从来没有炼过假身，可一法通万法通，自然明白里面的关窍，心思一转，就知这应该是玄廷有什么宝器可达成此用。
他心下道：“看来我辈关在镇狱中时，外面着实变化了不少。”
他不是廷执，自然许多事情都不清楚，虽然听闻现在现在增补了四位廷执，可他倒不后悔自己所为，因为这就是他自己所选择的道，只要对得起道，那其他都不算什么了。若是自己的道都是怀疑，那还修个什么？
借助假身之助，他推开明周道人为他开启的阵门，来到了阵门之外，却发现身处在一驾飞舟之上，只是一眼，他就觉得此舟与往常所见大不一样，想来自己被囚禁这些年里摆弄出来的。
但这不重要，令他为之注目的是，这里站着四名道人，居然每一人都是求全道法的上尊，这倒是让他极为吃惊了。
天夏的求全道法之人有多少？如今还在的，怕是根本不出十数。而这里就一次见到四位，且都是还是他不识之人。
可他心思一转，差不多也是猜到了这几人的来历了。
他道：“这几位道友是？”
四人俱是对他一礼，岳清泽站在最前，当先回话道：“我等乃是投拜天夏的元夏修道人，此回准备跟随上真前往攻袭元夏来敌。”
方景凛点点头，道：“原来是元夏投拜过来的道友，此回你们是奉玄廷之命到此的么？”
岳清泽叹息道：“我与丰神常道友倒是想着奉命至此，奈何身担罪责，玄廷从不明令，故而只能主动申言出战，想以此将功补过。”
方景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玄廷的作派他一向是清楚的，从来没有将投靠过来的人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意思。
除了信任方面，那就是这些人还不算是天夏人，跟他们这些原本被拘拿的天夏人有所不同，护卫天夏自然不会让这些人上，除非是这些人自己心甘情愿。
他道：“你们做的对，若是错过了，那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他又问了下，才知余下两人名唤缠相、商络，不过他们与岳、丰二人不同，并非是失败被擒，也非阵前投降，而是自身世域被灭，憎恶元夏，故而不计生死，主动来投，那自是待遇有所不同。
这些年里主要修习道法，还有试图融入天夏之中，尽管他的道念道法与天夏有所差异，但在对付元夏这一点上，却是毫无任何退缩，甚至是敢于为此付出性命。
方景凛似是随意问道：“这些年里投顺我天夏的，应该不止你们这些人吧？”
缠相回道：“或还有。”
纵然是求全道法之人，可不是上层，许多事情自然都不清楚。他们几个人也不会多问。
方景凛摇了摇头，这就是他和天夏上层的不合之处，在他看来，求全道法之人，或者有能力成为求全之人的大修，那就该是上层，而不是以道念为先。
不过没什么，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反正他寿数无穷，有的是时日去更易纠正，而且他若是能去到更上层的话，谁说一切不能改变了？
下来他又问了许多话，同时还谈论了一些道法，这些举动看似无意义，但实际上是在借问之机取得主势，恢复自身道心道法，他之根本道法“权宫天命”就是要占据一个主位。
在他看来，这四个求全上真听得自身驱驭，那么无疑能恢复的更快。若是能成廷执，甚至首执，那么道法甚至更上层，上境亦是有望。
不久前他听说玄廷增补了四位廷执，可他对自己所为却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只要对得起道，那其他都不算什么了。
他看向舟外，见那里虚空星光点点，无数阵器和雷珠碰撞激烈，时不时有剧烈光华闪过，他道：“诸位，准备一下吧，下来就该我等上阵了。”
焦尧诸人飞舟一路冲破诸多阻碍，路途之上遇到的阵禁法器，还有一些处于外围的元夏修道人根本拦不住他们，十分轻松的冲破了外围屏障。
此中缘由，被“真一元瞳”增强了法力是其一，还有就是舟身之上有着金砂护持，寻常手段几乎没什么用，那些阵法阵器还未能触及金砂，一闪之间就被撕开。
尽管宁奉盏放出的青火芒光会时不时闪烁一下，将那金砂削去，可青芒一去，底下金砂又是在不断浮现出来，可这等于像是潮水涨落起伏，你压我一头，我再压你一头，彼此互不相扰。
焦尧心中感叹，镇道之宝占得优势时，果然是无往而不利，哪怕现在仅是占得了一点点优势。
现在出手之人除非是在消磨去金砂一瞬间将他们击败，不然没可能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由此想来，若是接下来元夏另一路攻入进域内，投之以倍数以上的镇道之宝，那将是对天夏何等不利？
一念转过后，他心思又马上回眼前，怎么应付自有玄廷上层想办法，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是冲到了广台近处了。
元夏不可能不作回应。
若不用镇道之宝，那么只可能遣得求全修道人来阻挡他们了。
故是他出声提醒道：“诸位小心了！”
他知道，自己这回只是前来探路的，不是为了击败敌人，而是为了试探出敌方之虚实。
除了他之外，同行还有一些出身浑章玄尊，他们就是负责将这里见到的或是看到的传递到后方，好让玄廷有一个判断。
其实他们就算是假身到此，冲过来也有一定的危险，因为元夏或也有斩杀假身之法、
可是焦尧清楚，元夏就算有手段，也不会现在就暴露出来，更不会用在他们这些人身上，要发动也是那在些要紧的关节的上，所以大可以放心，
这个时候，前方青芒一闪，却是那元夏的镇道之宝再度占据了上风，而就在舟身上的金砂在被削减下去的一瞬间，焦尧心中猛地一跳，却见一名面容冷峻的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这人目光冷淡，只是一扫之间，也不见其如何动作，前面数驾飞舟，包括其中的玄尊忽然就没有了踪影，好似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焦尧这条老龙可谓经验丰富，随时随地都在暗中戒备着，其他玄尊或许觉得飞舟不重要，可他就是躲藏在飞舟里不出来，并每当金砂消失，他便祭出一个阵盘填补守御空白。
这样的阵盘，他足足准备了上千个！
这全是他平日积攒下的，因为他知道，因为张廷执太过看重自己，自己可能随时被唤出去调用，这就叫作有备无患！
在察觉到前方那几名玄尊消失的时候，他立刻又祭出数个阵盘，护持住了法舟和自己。
他很清楚，就算是根本道法，只要不是专走破杀一流的，想要毫无滞碍的冲破阻碍，将他这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即可杀死，那可能也是极少的。若是真是做到了，那反而也证明了其人道法的偏向了。
那道人目光一扫，马上察觉到了焦尧这里守备，他略一皱眉，冷笑一声，伴随着他的目注，一道异光闪过，先是焦尧所乘坐的飞舟，再是底下阵盘，最后其本人亦是于顷刻间消失不见。
而随着他继续往后看去，只是一刹那间，这一整支舟队，包括其中的玄尊和弟子乃至法器，全数消失不见，好像就这么被凭空抹去了。
他之道法名唤“取应化还”，可以夺法夺气，不说对付一个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就算面求全道人，若是应对不当，也能被他于顷刻间倾夺了。
对但是此刻夺了，往后终究是要还的，但还的不是人，还报的乃是天，现夺一物，则日后需奉养一物。
若是一个求全道法之人被他这根本道法吞夺，那道理上就要从无到有再提拔一个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出来，方能还报。
但这也不见得非要让他自己去还，也能让他的弟子门人去还。
不过此等能为自然不是无限，吞化得越多，所需还报的时日越短，若是届时还不出，自然要他自己乃至弟子的性命来填补。
不过此法用在斗战之中却是威能不凡，若是他当真不在意，或者打算与敌偕亡，那真是无往而不利。
而此时此刻，位于后方的张御眸中神光微微一闪，焦尧所遭遇的一切皆是落入眼中。
尽管那名道人出手的时机很恰当，正好是那青芒绽放之时，也便是得了镇道之宝的遮蔽，可这毕竟不是专以隐遁遮盖的宝器，在他大道目印之下，前后经过看得清清楚楚。
再是通过其余大道之印的感察，他对此中变化有了一些推断，当即意念一转，拟化了一道金符出来，唤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显身出来，稽首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一挥袖，那金符飘了过去，道：“将此交给方上真，他知晓该如何做。”
明周道人称一声是，将此符接了过来，又是一礼，便化光离去了。
……
……

第四百三十七章 法胜在先权
方景凛乘在金舟之中，时不时望向前方，不过广台那里因为镇道之宝的遮蔽，这回什么都看不清楚。
虽然金舟一直在此不动，可玄廷既然让他来到此间，那么想必一到合适时机，自是会让他上前的。
舟内金光一闪，明周道人这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向他打一个稽首，道：“方上真。”说话之间，便向着他递上了一枚金符，道：“此是张廷执让明周交给方上真的。”
方景凛接了过来，意念入内一转，这上面所录，却是对某种根本道法的推断，正思量之间，周明道人这时又道：“前方派遣出去之人，已然全数覆灭了。”
“是么？”
方景凛点了点头，立时就明白了，这些派遣出去之人应该就是亡于掌握此等道法修士的手中了。
他暗道：“我本以为这些人法力平平，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结果，也无法引动对面求全之人出手，没想到非但引了出来，还探查到了出手之人的道法，这些人倒也不是没用。”
至于玄廷是怎么探查的，他虽然也是好奇，可知道现在自己就算追问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他此刻身上法力一激，就将那一枚金符化了去，并对明周道人道：“回去告诉张廷执，方某已是知悉他的意思了，这便动身，往攻元夏。”
明周道人意思传到，也不再多留，打一个稽首，便即离开。
而另一边，上层云海某处，焦尧假身被破灭，正身自也是有所察觉，心下不由暗暗可惜。
假身被毁还罢了，反正总是耗用之物，自己祭炼的那个上千个阵盘可是囤积了许久，这回没能收了回来，想也是一并被销毁了，不过令他欣慰的是，总算完成了这次差事，总算可以休歇一会儿了。
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边，他面上方才露出轻松之色却是微微一僵。
明周道人打个稽首，道：“焦上尊，稍候方上真当会往杀奔元夏广台，玄廷有谕，还需焦上尊在后负责接应。”
“方上真？”焦尧一转念，“可是方景凛？”
明周道人道：“正是。”
焦尧心下了然，随后他露出为难之色，道：“焦某假身不多，这方才用了一具……”
明周道人笑道：“焦上真的假身三四具是往少里说，五六具总是有的，虽不多，但也不少。”
焦尧忙道：“非如此，不曾有，休乱说！”
明周道人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焦尧唉了一声，叹气道：“道友不知，方才阵盘损失了不少，那是焦某辛苦祭炼了十载的倚仗啊，少了等若痛失一臂，本来这还不算什么，玄廷有命，焦某岂敢推脱？就怕做不成事，连累了同道……”
明周道人道：“不打紧。”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道：“此是玄廷吩咐明周送来的，里间有上千阵盘，不会让焦上真难为的。”
“这……”
焦尧闻言，不由连连咳嗽了几声，看着这镜囊，违心道：“玄廷想的真是周到。”他只得起身，行有一礼，道：“既如此，焦某敢不用心。”
明周道人这里吩咐好后，便告辞离开，回到了清穹道宫之内，向负袖站在那里观望虚空的张御禀告道：“廷执，焦上真已是领命。”
张御微微点首，道：“知道了。”
焦尧这老龙，别看老是想着推脱避事，可实际上做事一向稳妥。
就如方才，其人看着是被对面道法一气灭去了，可实际上由于身上守御之物甚多，与他人被灭是与区别的，虽然仅仅只是稍微延缓了一下对面道法的吞化，可也使得他得以完整看清楚了此中运转。
这回虽然只是负责接应，可说不定还能带来惊喜。
方景凛这一边，他立在飞舟舟首，脑海中正在思忖着对策。
求全上境之人，道法之上固然有高下之分，可斗战之时，若是乍然玉简，主要还是需及时抢占对各自有利条件，因为道法层出不穷，各种变化都有，以弱胜强也不是不可能。
而先一步知晓了，那就另一回事了。
不过也可能稍候遇到的是另一人，可这许更是玄廷愿意看到的。但可能性不大，求全之人毕竟属于少数，手段只要暴露了出来，那就意味着有被击败的可能的，能隐藏就会尽量隐藏。
而方才他所看到的道法，按照金符之上的推断，实际上正好克压他的道法，因为对方道法只要一见面就可起作用，而他的道法却需要拖延足够长的时间才能真正发挥威能。
虽然他这次非是一个人到来，背后还有几人，照理说当是一股强大的助力，可是他并不看好这几位。
因为这几人本就是从元夏投过来的，元夏对于他们的道法可是清楚的很，说不定元夏此刻就准备着克压四人的手段，所以这四位不能直接拉上去斗战，而应当是另起作用。
他寻思了一会儿，有了决断，转过身来，对着四人道：“诸位，我要与你们商议一件事，或许与你等有损。”
四人相互看了看，岳清泽道：“方上真请说。”
方景凛也不客气，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传声与四人知晓，并道：“四位觉得如何？”
岳清泽闻言之后，笑了笑，道：“方上真此策可行，岳某自是愿意的。”
丰神常想了想，道：“丰某也可。”
缠相，商络二人则是毫不犹豫道：“我二人皆愿遵循此策。’
而随着他们一语言毕，不觉身躯一震，感觉到自方景凛身上传递来一股无形力量，并压在了他们身上，但又转瞬即逝。
方景凛听了他们愿意，满意点头，吩咐道：“缠道友，商道友，你们二位与我同行，”又对岳清泽、丰神常二人道：“岳道友、丰道友，你们且在后接应。”
四人都是肃然应下。
之所以分成两列，这般也是有用意的，若是元夏也有通过假身斩杀正身之法，那么他们分成两批，以求全修道人的反应速度，便不至于被一网成擒。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
安排好之后，几人立时分开，分乘两飞舟，一前一后拉开距离，向着前方突进。
有金砂护持，两边又有其余玄尊乘坐飞舟以作遮护，后方更有接应之人，飞舟此番冲驰之下，很快冲破重重禁阵，深入到了方才焦尧等人所至之地。也就是在这里，前面一行人几乎就是在照面之间尽数败亡。
方景凛隔远就看到了那名道人，他站着不动，负袖道：“两位道友，交给你们了。”
缠相、商络二人应了一声，立刻自飞舟之内遁飞出来。
那道人也是神情一沉，虽他是上三世之人，可来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正是从元夏这里投奔去天夏的缠、商二人。
商络此人的道法名唤“胜从在先”，其人之道法会使人生出一种感应上的滞后之后，甚至敌手道法发动也会因此慢上一拍。
这等道法若是还有旁人配合，那对面敌手几乎无有胜算的，因为你每一次发动都会落后其人一步，威胁不可谓不大。
那道人想到这里，眼神却是深沉了几分，好在这二人都曾经受了元夏的法仪，哪怕现在被天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压住了，可现在他做了准备，那么牵扯一瞬间也是可以的。
故对他商络忽然望有一眼，道法倏然转动，商道人本待发动道法，在其之前先一步克压此人，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法力一转，气息陡然乱了一瞬，而就这是慢了这么一拍，整个人就此骤然消失不见。
缠道人也是一惊，本来他们二人互相配合，两人一齐出手当可立时压下对手，可是方才他气息也是同样乱了一瞬。
就这么短暂片刻，那道人已然收拾了商道人，此刻转而看向了他。
缠道人神情肃然，他立定虚空，身上迸发出一股浩荡金光，所过之处，无论阵器雷珠，还是尘埃气光，俱都消失不见。
那道人面上略带冷嘲，这等强攻道术，若无人配合，又岂能拿捏到他？他往后遁避开来，待得气机平复，道法再是一转，身上异气一阵勃动，缠道人也是由此消失不见。
短时内接连吞化两名同道，他也是压力不小，因为事后还需要进行还化，好在这一次对付的只是假身，并非真的以道法杀灭了两名同道，所以他也要在随后亲自在一载之内炼化出两具假身便好，这虽然有些短暂，但还能做到。
这时他看向飞舟方向，他方才就察觉到，应该还有一位求全之人在那里，可是方才始终没有出来。
其实出来他也不怕，上面自会有人下来阻挡其人。
而现在看起来，已然是不需要了。
方景凛站在舟中一直不动，就那么看着两人被吞化，此时他抖了抖袖子，从飞舟之中踏步出来，来至那道人面前。
那道人谨慎的看着他，到了求全之境，什么道法都有可能出现，其人等着不动，他实在判断不出究竟，可又不可能不出手。
打量了一会儿后，他身上异气一闪，顿时发动了道法。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那道法过处，方景凛身影只是微微虚化了一下，居然没能将之吞化了下去！
……
……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主命替劫录
方景凛面对那袭来道法，却似清风拂面，看着对面那道人，他呵呵笑了一声。随即目光深沉了些，方才那两位可不是白白给其人吞杀的。
自遇到岳清泽四人开始，他便已是展开了自身的根本道法“权宫天命”了。
此法取取尊取上，据主据阳，斗法时间越长，主位便越稳固。
但这并不需要与人斗战才可施展。因为他居主位，所以一开始就以道法笼罩岳清泽等四人。下来又通过言语交通，那四人此回也是心甘情愿为他出力。
而当这四个人答应为他所驱用时，道法便凌驾于四人之上了，他的道法威能也将更盛。
但这样还不够。他还需要四人为自己主动填坑，只要是道法臣从愿意为他替避道法，并且付诸实施，那么避过之后，对面道法此番就对他再无用处了。
岳清泽二人且不说，那商、缠二人为了对付元夏却是不惜性命，所以这二人这一次却是替他填了坑。
另一个，他的道法更在于拖延，只要他展现了道法之后，对面却没能在短时间内将他斗败，那么就会默认他的道法居于上位，对面斗战便不可能胜他了。
他看向对面那道人，而无论任何人，只要被他在正面击败，那么其人哪怕日后再与他斗战，其根本道法也不会再对他起任何作用了。
这一战，他虽然还不曾动手，可却已是稳胜不败了。
对面那道人见道法使出，他却丝毫无有反应，也是心中觉得大为不妙，可他现在能做得，也就是再度试图吞化方景凛，身上接连异气飘起，可最多只是令方景凛身上闪烁了几下，却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方景凛再是微微一笑，意念一转，自身道法向着对面压去，那道人顿觉一股强横力量到来，并伴随着一股浩大意志降下，要他自绝而亡。
他大惊之下，试图凝聚心神反抗，但是没有任何用处，似乎那意志方才是真正神我之主宰，全身气意都是不听御使，当下法力逆冲，以无可遏制之势去往身躯各个角落，顷刻间，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爆散开来的气光，竟是将身后的广台都是照亮了一瞬。
方景凛一挥袖，荡开面前气光，面上露出轻蔑之色。权宫在上，尔等不过臣属也。！
可是轻蔑之后，他又心中可惜，他的道法与权位紧密相合，就是要骤然去到高位，绝不能伏低做小，为人操持，这也是他不肯去往内层坐镇的缘由之一了。
若他此刻有廷执之位，达到两相契合，道法之威更上一层，那说不定根本用不着之前那等算计了。
不过现在却有一个机会。
他望向广台之上，而败得此人之后，那么就可逼出下一个人了，若能再败一二人，连败下去，那么甚至可能推动天机，窥见一丝上境之门。
此刻广台上方，正有几名道人身影聚在那里，这些人都是求全上真，他们对整个斗战过程看得很清楚，但当中并没有出手干涉。
一般来说，能有一个人上前对付，他们就不会两个人齐上。
天夏是想试探出元夏上真的道法为何，元夏这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现如今两边争斗，即便失败，被灭杀的也只是假身而已，他们若是靠着人数优势杀灭来人，看着是占便宜了，可实际上却是多显露了一人道法，实质上反而是吃亏了。
毕竟一般人修士看不透道法，但同样身具求全境界的同辈，只要与他们道法一接触，就立可能知悉端倪了。
此刻有一人看着方景凛，开口道：“这元夏修士的道法，倒似久延取胜之法，莫道友不得先胜，所以败北。”
另一个人道：“这般的话，我等上前倒不合适，此人倒是正合刘上真祭法破杀。”
被称为刘上真之人却是摇头，道：“我替上三世执掌一件镇道之宝，此刻正和天夏宝器对抗之中，此刻不宜下场了。”
诸人一听，有人叹道：“倒也是。”
还有人道：“诸位且看，那后面似还有人，极可能是我元夏另外两名叛逆，那要小心防备。”
刘上真道：“这倒无碍，此辈若不上前也还罢了，若是过来，也不过是如缠相、商络二人一般受我法仪所制。”
“可当前之人必先处断，不然若见我不动，便是不攻上法台，此人也能扫平外围守御了，于我大是不利。”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道人开口道：“诸位同道，此人不若交予绍某如何？”
其余人都是露出诧异之色，显然想不到会是这位开口，有人笑道：“看来绍道友这是胸有成竹了。”
刘上真道：“绍道友前去也无不妥，便是不成，退回就是，他人便是有心，仓促间却也看不出绍道友道法变化所在。”
诸人都是同意，绍道人便执一个道礼，脚下飘起一团纹理交织的锦云，托着身躯，从上方飘落而下，
他之道法“成机录命”，乃是以“缚限自身，断算外命”旨。
这等方法，主要就以天机绳尺，断算人为，再以天机合理杀之。算断越准，那么越是推动道法越是厉害。
而他有三算之机，一算不成，则是重作录命，且定算次数还会再加数多层，三算不成，则道法反夺，损伤自我，若是三算皆中，那么他会做那最后一算，此算一立，无论他算断何事，都必然会成为现实。
只是这等道法不适合冲在前方，而适合在后方慢慢处断，关键也能起到奇效。
然则他若不是亲自在前斗战在前，完全是借助他人之势对抗，那么他本人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而若单独对垒，一旦定算对手，则好处皆为我有，此中玄机，则可不为外人道。
而面对方景凛，他已然暗中断算了两次。
一次他认为上来方景凛不会出手，且是在两人败了之后才会显身；又一次他认为己方必输，且是认为不出百息即可解决斗战。
这两算皆是是完全料准，而这第三次却不能躲在背后，却需当面断算了。
随着他已是踏动法座，落至下方，他执有一礼，道：“请教道友名讳？”
方景凛却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他可不会随意回应对方，谁知道对方掌握了什么道法？或许知悉名姓就能发动，也不一定，那他上来就是吃亏了。
诸道法之中，强攻道法看来是威能最大的，但短板也很明显，过于直白，躲避起来反而容易。
反而是那种长于变化的道法其实才是最令人忌惮的，你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也不知对方能有手段。
纵然他身后还有岳清泽、丰神常二人可以用来为自己替避，可能小心的地方他一定会小心，绝不会随意放纵。
绍道人看到他这反应，心中有数，这一个看去自傲，但实际上城府颇深，谨慎善谋之人，一个修道人得道法与其性情、所修法门、乃至惯常行事风格是息息相关的。
再结合所展现出来的道法路数，他算断此人当会与他对峙，只要自己不出手，那其人也不会主动出手。
但是这样还不够，他决定再加一个筹码上去，于是目光一闪，“其人当会在一刻之后，对自己发动攻袭。”
这样推算，不管是方景凛唯有在他算断的时机上发动，才算符合道法定算，若是早得片刻，或是晚了一会儿，那就不算成功。
这个时机，也是他之道法冥冥之中给予自身的反馈，若是成了，则有莫大好处，日后断算之数或能三去其一，若是失败，则会对自我道法产生怀疑，则日后愈发不准。
此刻场中，两人默默站立在那里，看似不动，实际上道法已然开始运转了。
方景凛的道法，拖得越久，胜算越大，而绍道人则是在等待那个时机，而两边诸人也是在默默的看着，无人上前干扰。
而在差不多一刻之后，方景凛忽然一抬头，对着前方就是一挥袖，法力狂涌而出。
绍道人目中异光生出，对面出手时机恰在他道法定算那一刻，这说明他之道法已然定算准确，道法命录点亮，而这个时候，他可以做出最后一算了，也即是定夺其人性命了。
于是他心中默算，一息之内，此人气机反夺，当场败亡！
随着他默感玄机，一道金光在他背后闪烁了一下，而同一时刻，似有一股难以违抗的无形之力降下！
方景凛站在那里依旧未动，须臾间，有金芒从他身躯内部泛起，然而只是一闪便就消失，他完好无损的站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位于后方的丰神常，其假身却是骤然爆散开来，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方景凛玩味一笑，权宫天命之法，除了自己这个主位之人，其余皆为我之臣属，那么自可代我而去！
而在此刻，他方才施展的道法也是来到了绍道人这一边，要是方才绍道人方才得手，那么此刻他当是无惧于此。
可他却偏偏对面相争，却又是一击不中，自己这边自然全盘崩塌，随着一层无形力量从他身躯之上扫过，他神情不由一僵，顿有片刻后，此具身躯便如散碎尘埃一般化去了。
……
……

第四百三十九章 守拙执赢胜
广台上的那些元夏道人都是看着，虽然连败两阵，但他们一个个都是表情从容，毕竟今回是假身应对，输了也没什么。
有道人言道：“这次却是不见天夏动用那等牵连正身的手段了。”
有人接言道：“这里乃是我元夏广台之下，许是怕我瞧了去吧？更许是知晓我等遇危之时能有断绝假身生机的手段。”
“有理，应是这般。”
他们个个有索神图为寄托，真有杀伐之法，还未落下来之前，他们就提前可以断绝了假身回去，没了性命之危，所以显得很是从容了。
此刻又有人忽然开口道：“此人之道法，极可能是后发制人，拖延越久，法力越盛，虽然此人方才一刻之后方才动手，可料敌从宽，当取其半数，半刻之内胜不得此人，怕就是难赢了，再谨慎些，初见之时便当拿下。”
又一人接口道：“如此说来，莫道友之道法倒是能够克压此人了？对了，莫道友还不归来么？”
“莫道友假身俱是在放在了元夏的秘府之中了，他需再现身，则当从元夏赶至此间，还没那般快赶到。”
凌灵子虽然执掌“定真罗”，可以用此宝器随意塑造假身，可是在场这些人可不是外世修道人，而皆是上三世出身的。
他们这些人可无有天夏那等对同道无比信任的氛围，而且他们纵都是上三世出来的，可上三世本身就非一家。
更何况，三世内部还分有不同道脉，彼此除了识得之外，交情并不深厚，自己所需要的假身那是绝不会任由别人主持道宝来祭炼的，否则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毕竟他们可都期待着终道，而终道摘取之后，该是如何分，又是否能分到，还是要看个人实力，要是你受人所制，那到时候恐怕什么都没有。
此刻有人道：“那底下之人由谁人上前驱杀？”
诸人之中，有人言道：“慢来，翁道友正在施展道法，且看他手段，若成便不必再遣人去了。”
方景凛斗败绍道人后，便是负袖等在那里，同时吩咐后面之人分头破除周围阵禁。
他知道上面之人若不想看到这等局面，是不会让他等太久的，当很快就会又有人敌手下来对付自己的。
只是他看着现在是连败地元夏两阵，实际上却是以三换二。
当然，他们也不算吃亏，因为岳清泽等四人的道法元夏都是熟识的，且方才斗战时看，元夏那里的确还有克制之手段，就算上阵对敌也可能受到限制，白白被镇杀，而他的做法现在反而证明是正确的。
而于他个人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同辈之中有四人臣从，后又连败二人，以往可从来没有这等机会。他的道法经此历练，无疑变得更为深湛了，此时此刻，也是让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更为高上的玄妙变化。
哪怕他此刻再败，退了回去，此行也算是得有巨大收获。
嗯？
想到这里，他忽然警惕了起来。
他为人高傲，可是从来不想什么败落之时，更不可能待敌之前去考虑有损斗志的事，他争的乃是长远，思虑的乃是万万载之道业，而不是朝夕起落之小争，道成方是大成，其余便是遇到坎坷，也皆为小挫，谈什么失败？
这么想本身就问题！
而且这个想法却是顺着他的思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似乎是毫无痕迹，可是就觉得这里有问题，肯定是有了某种道法的影响！
他这么一警醒，便是听到了一声叹息，随即似乎什么气机远离了自己，转了转念，面上浮起一丝哂笑，呵了一声。
而广台之上，一名道人本来站在那里不参与真人谈话，此刻却是忽然开口道：“这人警惕异常，难以动摇。”
他摇了摇头，他的道法名唤“理空心痕”，可以干涉他人意思，让人心去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进展，然后不知不觉间落入他的道法之中，只能顺他之意摆动。
本来他见方景凛连胜两人，气息正炽，盈不可久，故而推上一把，让其由盛极而衰，生出退缩求援之沮意，此意一生，便可顺势按落打压。
可是他不曾想，方景凛的道法“权宫天命”恰好是取主取上，正是一鼓作气往上攀登，从不肯低回之人，也不需要旁人助抚，只需万物顺从就好，我即是主宰，何须你来多言？这却是天生克压了他的道法。
当然，他真要下场争斗，用出更多手段来，倒也不是不能一较胜负，但是胜算既小，还可能显露自己的道法，那就无此必要了。
“翁上真既然不愿出手，那么让平某来试试吧。”不远处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在场几人望去，见是一个身着古朴道袍，神情木讷的道人站在那里。
翁道人道：“原来是平道友，既然平道友有此兴致，那一阵自然是让给平道友了。”
那道人对诸人执有一礼，就飘身下去了。
方景凛在感觉到心里那感应退去之后，也是变得警惕了几分，这等侵略心神的道法可是十分难以防备的。
正警惕之时，察觉到一股气机靠近，却见一名道人从上空落下，对他一个执礼，语声平缓，不疾不徐道：“在下平升之，特来向这位上真请教。”
方景凛看了他一人，这人遁光平平，足下更无法座相托，若不是他能分辨对方气机，确认乃是一位求全同辈，几以为是一位十分寻常元神修士。
他并不报上名讳，只是回有一礼。
平道人这时看向他，神情认真道：“平某不知上真你的道法为何，但平某告知阁下，我之道法为‘拙功守过’，没有什么机巧，只是可让阁下道法暂时落不下来罢了。”
方景凛略觉意外，他看了看此人，道：“落不下来，恐怕不止如此吧？”
平道人语调平缓且正，依旧十分认真道：“我之道，不以根本道法而胜，只能摒绝外扰，与道友一战。”
方景凛琢道：“不以为根本道法为胜，摒绝外扰……”他抬头看去，“莫非平上真想与我来一场神通道术的间较量么？”
平道人低眉垂眼道：“正是。”
方景凛笑了起来，道：“好，那我便在此领教了。”
他能感应出来，这位的确没有胡言，就在说话之间，自己的根本道法居然被遮挡住了，根本落不至此人身上。
看这模样，唯有抛开根本道法，以其余手段与之一战，才能败得此人。
他虽占主位，可以让后方岳清泽代替自己去与此人相斗，可此人既然擅长用这等道法，显然对自己斗法之能极有信心的，他对岳清泽不怎么了解，可感觉上未必是此人对手。
若是败了，还不是一样要轮到他上场，许还可能给敌手增添好处，那还不如直接由他自己来，他也是一路走上来，哪怕不用根本道法，各方面也没有任何短板。
平道人听他答应，目光亮了起来，同时身上生出一道光亮，将两人俱是罩住，隔绝了内外窥看，同时执有一个道礼，道：“还请道友出招。”
方景凛看了看，明白这是心相之战，外人是看到内里变化的，他抖了抖袖子，道：“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这心相之战落于心神之中，两人外面看着仍是对面而立，并无动作，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方景凛身躯晃了一晃。
平道人看向，露出赞赏之色道：“这位上真斗战之能确然厉害。”
方景凛呵了一声，道：“可这一局我还是输了。”他想了想，不禁摇头，这人斗战之能确实了得，自己没可能胜过他，坦承道：“我的确胜不了你。”
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这人根本道法只能用来遮挡根本道法，除此之外别无他用，甚至连对付低辈弟子都是不能，等于无有。
然而放弃了这么大的优势，却也使得他的道法获得了近乎于不讲道理的强横，似几乎任何道法能够排斥于外，纯靠寻常斗战来与人较量。而这等专一致道，堪称简单朴素的道法，却反而是将他压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平道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呵呵一笑，随即身躯若一阵轻雾一般化散了去，在败北的那一刻，他这假身就已然被杀灭了。
平道人再是一礼，抬目望向后方，直直望到岳清泽所乘坐的飞舟之上。
岳清泽沉吟一下，既然诸人到来，他也没有一人独回的道理，于是自乘舟飞遁而出。
平道人静静待其来至面前，随后根本道法一展，一道光芒笼罩过去，待一个呼吸之后，光芒收敛，岳清泽身影一虚，也是随之消散。
平道人连败二敌，却是一点不见高兴，反而摇了摇头。
与其他同道不同，他来天夏，只是为了领略更为精彩斗战，为了与更为高明的对手交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推动他的道法往高深处去，方才方景凛各方面皆无短板，足够与他过招，但比起来他依旧有所不足，结果还是让他有些失望。他看向天夏方面，希望下来能遇到更为了得的对手吧。
……
……

第四百四十章 道问寄斗战
平道人战罢，便站在那里不动了，似是在等着后一个对手到来。
至于后方接应的焦尧等人，他根本没兴趣上前料理。
因为他一眼看出，那些人没有一点争胜之心，并且境界还差了他一层，有什么好理会的？
他方才与方景凛一战，算是品尝了一道珍馐，自然没兴趣再去喝那寡淡的清粥。
焦尧看着前方之人尽殁，那前面阻路的道人望过来，也是稍稍心惊，可见其没有动作，他也没有再贸然前进。
但他也没有后撤。他知晓这应该只是一次交锋，算是一个试探，玄廷那边不会停下，应该很快又有人到来的。
而在那广台之上，凌灵子自下方收回目光，又是看了万道人、向司议两人一眼。这两人依旧是默不作声。
他在考虑那另一路进攻的时机。
天夏虽是被击退一次，但用的却是以往元夏的叛逆，甚至于出现的求全修道人也仅有一个，暴露的东西也是不多，甚至那人的道法到底是什么，目前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定论。
这充其量只是一次简单的试探，天夏真正的力量还没有显露出来，所以现在还不用急着发动。
虽然他们这里显露出来的一些东西，可是天夏那边当能明白这并不是他们的全部力量，下来应该还会派人过来再作试探，是绝不会停下来的。因为在天夏一方看来，眼下这段时间可能是了解他们的唯一机会。
他看着上方，那七件宝器如今聚合为一，虽不能主动进攻，只能守御，可等到彻底稳固下来，就宝器威能就能有一个不小的提升，这个改变很缓慢，他会遮掩和压低这里的变化。
不管天夏是否能察觉到，都需要来主动进攻他们，这样他们可以守在这里，并将天夏的力量牢牢牵扯住，那个时候，哪怕不用他主动去提，两殿当也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清穹云海之上，诸廷执把方才方景凛的斗战都是看在眼中，在这其中，张御看得最为清楚，哪怕遮掩，也挡不住他的目、闻二印，前后过程十分清晰。
其实方才方景凛连败两人的时候，他察觉到其人身上气息膨胀到了一个高度，若是其连败三人，那么无疑会跳过一个门槛，推动着自身道法往上提升。
不过这仅仅是有利于其人斗战，距离上境尚是遥远，因为往上走，可不光光只是依靠自身道法，内外时机缺一不可。
除非其人能一直胜下去，并成功转回，方可能消化这次收获。不过其人此战虽败，可接下来未必没有机会。
方景凛这样的人，道念虽与玄廷不合，可毕竟是天夏的修士，在现在的情况下，任何元夏修士获得益处，那都是有利于天夏的。
天夏也唯有当前能守住，那才能谈得了过后之事。
殿中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他身后，稽首道：“张廷执，方上真来了。”
张御道：“让他到此。”
片刻之后，方景凛走了过来，虽然遭遇了一场挫败，可看上去她毫不介意，上来稽首一礼，道：“张廷执，方某回来复命了。”
张御点首回礼，他抬了下手，便有一枚晶玉飘了过来，一直到了方景凛的面前方才停下。后者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饶有兴趣道：“这东西有意思，大利于我天夏，这是长孙廷执的手笔吧？”
张御道：“正是长孙廷执所造。”
方景凛此刻不禁想到，要是自己当初有这等利器，说不定能串联更多人，不过再是看到张御，不禁暗自摇头。
修道人归根到底还是看道法之高下，道法比不过人，那说什么都是无用。
当初他与张御一战之后，后来压入镇狱，曾又推演了几番，仍旧觉得胜算不大，要知当初他与张御一战，这位还不曾求全，现在更是今非昔比，两人之间的差距想必更大了。
他念头数转后，将这些思绪压下，伸手按住了那一枚晶玉，只一刹那间，就与其余廷执的意识都是牵连上了。
陈首执的声音响起道：“方上尊，且说一说方才的情形吧。”
方景凛道一声好，便叙述起此战经过来。他详细描述了一下此战遇到几个元夏上真，又说了下自己对这些人道法的推断，被他斗败那二人自不用说，交手之后，道法压胜一筹，自是能做到一定了解了。
还有一个就是迷惑他心神之人，这人其实未曾展露出自身的真正手段，但是他凭着经验大致能看出是属于什么路数，也是说了下自己的看法。
至于败他的平道人，一见他面，就把自己的道法说出来了，故他如实转述就可。
末了，他又言：“另外么，方某怀疑，其人之道法只能遮挡他人道法片刻，而不是能遮挡许久，否则斗战之术不必要入神一战，以求在顷刻间决出胜负了。”
此话一出，此间求全道法之人都是微微点首，如此也是合理的。
道法实际上是有强弱之分，你要说压制长于变化的道法，那尚还可能，你若是连长于强攻的道法也能遮挡于外，那是绝无可能了，你有修行，莫非别人就没有修行了？
还有若是此人遇到两人以上的敌人，他又岂能同时遮挡两人之道法？但若是道法强横，挡住一瞬还是有可能的。要是如此，那就解释的通了。
这时崇廷执忽然问了一句，道：“此人所言那根本道法，会否有作伪之处？”
方景凛回道：“方某以为不会如此，一人之根本道法乃是真正之根本，要么不对外言，若言则必不会作伪，此人道出自我之道法，也是坚定自我道念之举，我即天心，执我就是执道，非是外物可以动摇……嗯？”
说到这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沉吟起来、
这些事其实根本用不着他来说，崇廷执的修行纵然还未曾到那一步，可修到眼前这个境界，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这个时候却来刻意问他一句，令他不禁想起崇廷执的道法，又感受了一下崇廷执沟通上来的意念，立刻便就明白了，心下道：“原来如此。”
崇廷执却是借着他大战一场，道法气机往上勃发，有着不少收获，所以借他一句话来推动点化自身么？
应当是如此了！
只是他再一想，觉得有些可惜了。
崇廷执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并没有多问，若是多问，在道法上得了更大的推动，那就欠下了他莫大承负，或对他以后有所助益，现在虽也有一些牵扯，可是推动不大，下来修行主要还是靠其自身，所受承负也便不深了。
钟廷执这时道：“方上尊当是明了了此人道法，若是再战，可还有把握么？”
方景凛道：“假身斗战，也是如此了，虽然假身之下，我无法动用玄异，但此人也着实了得，即便是我正身与之相斗，或能坚持一二，但依旧赢面不大，而且方某有感觉，此人手段也未尽出。”
他想了想又道：“此人修道年月当远在我之上，此回未能胜，实是实力道行之差距。”
钟廷执缓缓道：“方上尊所言，而似这般人，元夏许还有不少。”
诸廷执听罢，神情都是沉肃。
元夏攻灭万世，不知多少年的积累，求全道法之人胜过他们极多，而且现在遇到的，当还不是全部，甚至能显露道法的，很可能还不是其中的佼佼者。
韦廷执道：“方上尊，除此外，你可还有其余什么发现么？”
“其余发现？”
方景凛沉吟片刻，点头道：“倒是有一桩，元夏这些人给我之感觉非常之从容。”说着，他看了一眼张御，“玄廷似有通过假身斩杀正身之法，可他们对此好像却是丝毫无惧，说不定他们应对的办法了？”
林廷执这时道：“的确有此可能，元夏很可能是借托了某件镇道之宝的助力，能够断去自我生机，避开杀招。”
与元夏之战，张御的“斩诸绝”自也是被玄廷考虑进去的，因为此法可以有效消杀元夏的上层力量。
别的不说，驾驭宝器的是否是求全之人，相互之间的差别很是大的。还有这等修士往往就是上层，上层少缺，动荡绝然少不了。
但要是元夏此回根本无惧，那么哪怕将元夏求全之人的道法全数试探出来，那依旧是对他们大为不利。
张御这时思忖了一下，若真是镇道之宝提前断去生机，将人接引走，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能杀对面一次也能杀两次，不外乎是多挥几次剑的事。
况且他还有大道之印，也能沟通上层力量，若是用得巧合，未必就不能遮挡对面宝器的牵扯，从而斩杀对方。
他所要考虑的是，此刻是否就要出手，试一试自己的想法？
要是不能顺利斩杀，那么就要考虑另寻办法了，要是能够证实他的想法，那么下来的谋划仍可顺利执行。
想到这里之后，他于晶玉之中向着诸廷执言道：“首执，诸位廷执，御有意亲去阵前，会一会那元夏众修！”
……
……

第四百四十一章 指剑向元台
张御此言一出，诸廷执都是不觉留意过来，林廷执出声道：“张廷执打算亲去？”
张御点了下头，道：“御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一番，若是不成，也能尽早进行调整，眼下正是一个机会。”
廷上诸廷执都是参与制定策略之人，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何意。
玉素道人道：“我觉得此事合适，张廷执长于斗战，又和许多元夏修道人交过手，若有张廷执出面，胜算极大。”
此刻其余廷执却是在那里沉思。
过了一会儿，钟廷执开口道：“首执，钟某方才以心感应，总觉元夏那处气机有些异常，而且此前镇道之宝守持不动之举，也很令人怀疑其目的，必须弄明白此中究竟，如此情形下，不下猛药怕是难以看出。”
待诸人思索之际，他又道：“而张廷执道法修行无一不是精深，且又掌握杀伐手段，此去或可能探明情状。”
顿了下，他又言：“唯一可虑，那就是张廷执此番若去，道法很可能就显露人前了。”
诸廷执方才之所以没有发表意见，也正是因为有此顾虑。张御是玄廷方面的重要战力，而先前出战那几名元夏上真，肯定不是元夏的真正上层。
因为不用多想也知道，此刻能腾出身来斗战的，多半不是元夏方面执掌镇道之宝之人，至少不是执掌主要宝器之人。
要是让这些人或是背后上层见识到了张御的道法，那是很被动的一件事。就算不是求全之人也知晓，根本道法一暴露，就极易被人克制。
便不说这个，此回验证斩诸绝，那么元夏在知悉之后，一定会千方百计对张御加以针对，这是异常凶险的。
张御振声言道：“道法暴露，随着战事进展，也是必然之事，此会之战，也不可能藏掖住道法。只看所得收获是否对我天夏整体有利，眼下为证心中所想，必须由御出面与之一战。”
他的道法并非长于变化，但是威能强横，简单直接，倒是不怕被显露出来，且他还有青朔、白朢二人，道法之上其实几乎没有短板了，就算对面知道了，也很难克压他。
况且除却道法之外，他还有大道之印，此相当于又一件镇道之宝，对方若是在他施展出斩诸绝后有所异动，甚至围攻于他，这却是正合他意。而且这是天夏主场，大不了他设法撤走。
再则，此番他还可以趁此机会祭炼宝衣，若得宝衣宝名出现，那么就可与自身完满契合了。
陈首执道：“张廷执可去，不过不可一人前往。”
方景凛这时笑了一笑，道：“方某愿意与张廷执同往。”
诸廷执想了想，这倒是合适。
方景凛虽然方才已是上过场，但是其人的道法“权宫天命”由于变化隐晦，光从表面是没那么容易看清楚的，被其人败过之人就不必说了，唯一胜过他之人又是靠纯粹的神通斗法取胜，没暴露根本，确实可以从旁协助。
另外，哪怕岳清泽四人也可以再次同行。
这回他们占据主场优势，而且可以直接以“化劫真阳”来变化假身，根本不用他们自己祭炼。
韦廷执道：“这四位道法自有可取之处，面对元夏修士无有还手之力，据他们自陈，身上当是受了法仪影响，我等或可设法清除。”
清穹之气只是克压法仪，但是并不能完全消除，但是斗战之中稍微一点影响，那就可能会导致失败。
正清道人这时开口道：“我可给予他们一张化入根本道法的法符，助他们排斥外扰。”
法仪影响一瞬间，那么只要在被克压之际能有守御，那道理上就能避过，说不定还能加以反算。虽然这样的手段只要用过一次，元夏就会察觉，可是一次也就足够了。若有机会，下回可以再寻办法。
玄廷这边商议好之后，便结束了交流，分头进行准备。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让方景凛自行离去，他自己则是定坐下来，少顷，身后一青一白两道光气一闪，却是两把飞剑飞腾出来，并绕着他飞旋了一圈。
可以见到，飞剑下方如今都是垂下了有若星光璎珞编织的剑穗。
这是自青朔、白朢二人得有道法之后，他又重新把飞剑祭炼了一番，随后由那剑器之中自行化变出来的。
因为青朔、白朢二人与他同出一体，所以剑法之上若不曾斩出斩诸绝时，同样也是可以携带两人的道法。
这种变化是十分厉害的，当你以为应对是一种道法的时候，其实接触的是另外一种，那可能就直接决定胜负了。
他心意一转，一具假身飘了出来，两柄飞剑在此间回旋数圈后，一剑收入了身躯之中，一剑持在身侧。
又检视了下自身的宝器，如今他道法已成，“离空紫炁砂”、“玄光天元梭”等宝物其实作用已是不大，不过他仍是携在了身上。
这时又一道宝光跳跃出了来，却是“空勿劫珠”自行飞出，绕着他连转了十几圈，看去跃跃欲试。
张御道：“既然你愿意去，那便一同去吧。”
这件宝器的上限很高，不是一般道法能破，总是一些威慑之能，哪怕不发动进攻也是无大碍，带着便带着了，权当多一个手段。
殿中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殿阶之下，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廷执，已然都是准备好了。”
张御抬袖一振，执剑站起，并向往外间走来，到了殿外大台之上，见专为廷执出行准备的飞舟已然泊在了那里。
明周道人道：“方上尊还有那四位上尊已是先一步出发，在虚空之中等候廷执大驾了。”
张御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远方虚空，踏步走上了飞舟，大袖飘摆之间，来至主舱之内坐定。天中降下一道金光，元都玄图罩定片刻，他已然出现在了虚空世域之中。
因为虚空世域才是如今元夏重要攻击之所在，上层不宜暴露，所以他也选择从这面出发前往元夏广台。
他站定主舱之内，偌大飞舟随意而动，从虚空世域缓缓驶出。
方景凛和岳清泽等人已经乘坐飞舟等在了那里，并在飞舟之中遥遥对着他行有一礼。
张御看向他们，言道：“方上真，稍候你随我同行。”又对岳清泽等人道：“诸位稍候跟在我等身后便可，稍候若有事机，我自会吩咐。”
方景凛稽首一礼，岳清泽四人则是肃然执有一礼，道；“我等遵谕。”
他们四人眼中隐含振奋，与方景凛不同，张御乃是玄廷廷执，天夏上层，身份之上更具优势，而且也是当日直接负责接受他们投靠之人，他们心中对这位也更为信服。
张御看了眼那元夏广台所在，便驱驭飞舟向前，很快来到了焦尧等人守持之地。
焦尧主动从飞舟之中出来迎候，稽首道：“廷执有礼。”心中忖道：“不想这位居然亲身上阵了。”
张御道：“焦道友，要劳烦你看顾后方了。”
焦尧应声道：“廷执，焦某定当守好。”
张御交代过后，便一舟向前驰出，带着浩荡舟队，往元夏广台这边疾行过来。
元夏广台之上，凌灵子看向对面，见到天夏那处又有飞舟过来，但是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点些不同。
当先一驾飞舟堪称威严壮丽，所有飞舟都在紧随在后方，冲阵过来的时候，后方飞舟主动排斥清理周围的阵器和遮挡，根本用不着前方飞舟去做些什么。
钟甲道人道：“此回所来之人或许大不简单。”
凌灵子凝视那一驾位于最前方飞舟，眯眼道：“稍微便就知晓了。”
平道人自斗败方景凛后，便一直等在那里，他相信天夏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停止了试探，稍候定还有人到此。这时见飞舟过来，不由眼前一亮。
因为他主动将自身的道法揭示出来，那么这等时候到来的修道人，想必就是有把握对付他，或者自认斗战能力胜过他之人，再看对面过来的声势也是与前次不同，这让他如何不振奋？
若得可堪一战的对手，他必能借此推动自身道法。
那一驾飞舟往前而行，很快到了近处，后方原本跟随的飞舟则不再上来，此舟也是来至方才斗战之地才是停下。
张御一手执剑，大修飘飘，身绕星光玉雾，清气漫身，脚踏云芝玉台，自里飘行而出，来至平道人身前顿下。
在他出来那一刻，万道人和向司议都是神情一动。
凌灵子看了一眼，目光闪了闪，他是看过张御画影的，道：“两位，这人就是天夏那位张廷执了吧？”
万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正是此人。”
凌灵子露出玩味之色，是知道两殿此前在这人手中吃了不少亏，更因此人落了不少颜面，不过他没有去揭破这一点，下来还要依靠两殿做事，没必要去多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向下望去，道：“既然天夏派遣出此人，想必是寄托希望于此人身上，那么且看此人手段吧。”
……
……

第四百四十二章 斩身绝神气
虚空之中，广台之前，张御足踏云芝玉台，手持剑器，飘然来至平道人前方停落下来。
平道人看着他到来，主动对他执有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天夏的张上真了？”
张御抬起双袖，也是回有一礼，道：“正是。”
平道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道：“我听说张上真斗法之能高明，今日有机会讨教，实乃我之幸也，却不知我之道法，张上真可是知晓么？”
张御看向他，颔首道：“我正是听闻了尊驾擅长斗战，故是特来领教一番。”
平道人更为兴奋，他也正是需要一位斗战能手与自己交手，每一次交手，所得成果都是推动他道法往上走的资粮。
终道离他尚远，抓住眼前方才是紧要。张御从身份实力等各方面来说，无疑都可算得上是一名上好对手。
他此刻看见张御目光往广台上面移去，却是郑重言道：“张上真不必担心，平某与你之战，乃是公平之战，绝不会有第三人来插手，平某也绝不容许！”
而此时此刻，元夏、天夏双方上层都是凝注着这场斗战，元夏广台之上还都是面带几分轻松之色，底下还有指指点点，因为他们纵然斗败，有镇道之宝护持，也不会伤及根本，反而对面却会暴露手段来。
天夏这边则是异常重视。
张御斗战能力自不消说，尤其是身份，仅次于陈首执的次执，更是玄法开道之人，更不用说训天道章靠其一力维系，其人之安危可谓重要无比。若不是此回在天夏主场，玄廷是不会让他轻易出战的。
平道人此刻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眼中生出光芒，郑重道了一声：“得罪了！”说话之时，他已将自身根本道法展开。
张御眸中神光一闪，看去其根本道法之上，这位的道法可是一点也不加掩饰的，故他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从眼前来看，这人道法的确如方景凛所言一般，能够遮住他人道法一瞬，甚至连遁变道法都可能逃脱不了，可入神斗战，那么一瞬也是够了。
但能拦住别人道法，却未必能拦住他的道法，尤其是他除了“正御中天”之法外，还有青朔，白朢二人的道法，便不出其他手段，三法齐下，令其挡无可挡，直接就将之镇杀！
只是他来此并非是为了斗战，也并非是单纯为了赢过此人，而是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能够在镇道之宝的遮蔽下斩杀来犯之敌。
若是能够成功，那么无论是他个人还是天夏，计略都不必要做太多调整，都可围绕着这此术做一些布置。
若不能成，那就要进行另一番排布了。
这时随着上方道法展开，也随之一道光芒罩定了他，这是入神入意，与他在神中交战，对方既然愿意如此，那却也好，至少神中之战，外人难见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此刻伸手握住剑器，缓缓拔剑，而这个时候，身后六枚道箓浮现，内有敕文浮现。
他根本没打算与其做什么神通道术之间的较量，这次是两家之争，并不是公平论战和私斗，他既有手段，那自是不会使自己顺从敌人，将自己拘束在别人道法之中的法力，而是要使用诸般手段将之斩杀。
平道人在看到那六枚道箓之时，神情不禁一变，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危险袭来。
同时令他感觉不妥的是，张御的根本道法并未曾出现，也就使得他的道法拦无可拦，虽然这也是他所期望的，可等于蓄势一击落在了空处，总觉得十分不舒服。
可他不及去想这么多，随着张御的长剑从手中拔出，一股杀伐斩绝之气势从身上勃发而出，锋锐之感几乎直迫眼眉，明明剑器未曾斩出，可他感觉自己已然有一种剑刃加颈之感，
这种危险感觉，直令他毛骨悚然，背脊泛起凉气似乎冲上了天灵，但这也是刺激的他气机猛然拔升，并大喝了一声，身上诸般法门齐齐发动！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张御一剑朝着自己斩来！
他死死盯着那斩来剑锋，入神之战其实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念动即变，对手那里也不会有什么看不清的举作。
这样一来，任何迅快道术神通，他都能及时反应并作出反制，毕竟从道理上说，没有什么是能快过心念的。
这也是他占便宜的地方，若是出神之战，绝没有如此之快，所以比之在外斗战，他的实力在此则更要强盛一两分。
这一点他是绝不会去与对手去说的，毕竟这就是他的道法，占据优势又有什么不对？
所以这表面看似公正，实则不公！
可斗战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要赢了，得了实利，其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却是有些不妙，他发现斩来这一剑疾若流光不说，且隐隐罩定了他，似乎自己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一瞬间，他催发运转出了百余种自己所掌握的神通道术，可以说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极致了。可这一切在斩诸绝之下却似薄纸一样被轻易撕开，连半分阻碍都是没有。
剑器直直斩下，无论哪一种道术，哪一种神通，在这一道剑光之下如泡影破碎，旋生旋灭，旋起旋落，那种种绚烂之美，宛如烟花，不过是一场梦幻。
待那一道避无可避的剑光贯穿神意，从他身上一斩而过后，只留下了一缕明灿余光。
平道人怔在了那里，目光之中微微有些复杂，他是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战，然而结果却是对方一剑斩下，诸法破碎，神气俱消。
而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剑不但杀绝了他的生机，亦是斩断了他的道。
可至到此刻，他仍是不曾见到对方根本道法。
他是完完全全的败了。
他盯着张御道：“这一剑叫什么？”
张御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斩诸绝。”
言毕，他手腕一转，还剑归鞘，“锵”的一声，周围笼罩的明光顿时破散，神景崩塌，又回到了现世之中。
而对面平道人此刻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受那剑鸣一激，倏然爆散开来，化为一团璀璨了气光，再是散失在了虚空之中。
张御立在虚空，袖袍随气光飘荡不止。他仰头看着上方，方才他出剑斩杀平道人的时候，的确有一股力量降落下来，似乎想要将其人生机提前断去，但是着一股力量被他沟通上层力量的六印隔绝在外，未能落下。
事实证明，只要提前遮挡，他依旧可以执剑斩杀对手！
而元夏、天夏两边都是在等待结果，见两人对峙一瞬之后，平道人身影骤然爆散，反余张御一人站在那里，天夏这边无不是精神大振。
相反，元夏这边诸人则是个个神情微肃，平道人的实力他们都是清楚的，道法虽然简单质朴，可实力不容小觑，抛开根本道法，纯论斗战，他们自认也是难胜。
可现在居然败在了张御之手？
诸人心下都是警惕了起来，这人实力果是不俗。
凌灵子也有些诧异，这平升之居然败了？后者可不是一般的善战，虽然因为身份差异，他们没有比斗过，可对其能力却是认可的。
“这么看来，那张御果然不可小觑，下来……”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妥的地方，猛然向平道人败亡的地方看了去，面色也是一变。
因为他此刻似是察觉到，平升败落之际，似并不像是被宝器提前蔽绝生机，而倒像是被直接斩灭了。
他神情不禁一沉，心念电转之间，立刻向着一名弟子传声道：“立刻向后方传讯，给我问清楚平上真的此刻的情形，要快！”
底下那弟子立时奉命，匆匆而去。
张御没管广台上面怎么反应，他没想着能够完全遮掩，他也是不会等待上面查清楚原委的，站在那里抬袖示意了一下。
身后方景凛等五人见他这举动，当下各自分散开来，开始对着广台周围的阵禁和守驻星辰下手。
前方这处广台乃是诸阵之中，虽然他们杀到了腹地，可实际上若是不将周围的守御清除，那是压根靠上不去的。
五名上真同时催动自身道法，破坏力可谓极强，本来围绕在广台四周密密麻麻的星辰也是一枚枚熄灭下去。
张御则是望着大台上端，若是元夏不准备遣人下来，那么他就将周围夷平之后，再是直接杀了上去。
凌灵子冷眼看着周围的举动，他不确定平道人生死之前，他是绝不会遣人下去的，天夏要破坏，那就随意破坏好了，哪怕广台被破坏，只要人还在，大不了向后往撤。
有着定真罗在手，有着无数宝材，什么东西都能再运化了出来，可若是正身消亡，那就怎么也无法挽回了。
台上在沉默之中等了许久之后，那名弟子终是转了回来，并向上禀告道：“上真，已是请人去往平上真修行的秘府之中查看，只是进去之后，却是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些散碎之物，经过世道之内确认……”
他低垂着头，似不敢看上方，道：“平上真，已然形神俱灭了！”
……
……

第四百四十三章 断机起争杀
那弟子这句言语一出，哪怕凌灵子心中早是有了一定的准备，眼神之中仍是掩不住流露出了惊异之色。
这不仅不是因为平道人被张御所斩杀，而是他们明明有“索神图”为寄托，又怎么可能会被天夏的手段所克压？
照理说遇到劫数，此宝器就会提前舍断假身，令他们脱离出去才是。
天夏用的究竟是什么方法？
万道人此时道：“我观二人方才斗战，却并没有祭动任何镇道之宝，那斩杀平道友的手段，我以为，或就落在此人身上！”
他对凌灵子一直以主位自居确实有所不满，但是现在这件事涉及到了元夏根本利益，还可能波及自身，他却是不能坐视了。
一旁钟甲道人见凌灵子不说话，便接话道：“万司议是说，天夏将此手段交给了此人？”
万道人沉声道：“非是，当是此人掌握了这等杀伐手段！”
向司议若有所思，开口道：“先前我两殿推算所得，此前邢司议乃是亡于锋刃之下，此人擅剑，先前斗战又多有此人参与，战殁的诸位上真极可能就是亡于此人剑锋之下，如此倒是说得通了。”
钟甲道人疑问道：“剑法？什么剑法能有此等杀伐手段？便是根本道法寄托于剑，怕也做不到此事吧？”
元夏剑道没落已久，也没什么像样的剑法走到上层，大多数人对这方面都没什么了解。而且方才可是连镇道之宝都未曾救了人回来，什么剑法能达至这等地步？委实难以想象。
万道人沉声道：“是与不是，一算便知。”以前不知头绪，所以他们无从推断，而现在他们有一个线索，却是可以溯此而算。
凌灵子甩袖向下一指，关照底下弟子道：“立刻传命域内，着人推算此事！”下面弟子立刻奉命而去。
下来台上一阵沉默，诸人都是不言。
过了许久，那弟子折返回来，躬身道：“回禀诸位上真，域内推算得出，诸般杀身之劫，极可能落在此人身上！”
凌灵子稍稍闭目，片刻后又是睁开，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好！若将此人杀死，那么却是能为我元夏除一大患！”
虞月道人蹙眉道：“这等手段，未必只有一人掌握。”
凌灵子却是断然道：“绝无此等可能！”他凝目看着下方，道：“能用此等剑法，必是将剑法修至极致唯一地步，此乃是根本道法！试问世上哪有可能相同的道法？”
钟甲道人不由同意道：“方才平上真祭出道法，此人却是没有任何道法显出，这般倒是说得通了，此人之道，乃在剑上！”
向司议琢磨了一下，出声道：“诸位，剑上之道能斩人是一回事，遮挡‘索神图’又是另一回事了，此中可能另有玄机。”
凌灵子一摆手，道：“这里或有玄机，现在弄不明白，那便先放下，此人既然出现眼前，那我等当不惜一切代价剿杀之！”
张御的威胁是实打实的，而且此人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难说下来还是否机会。有此人在这里，他们任何动作都将束手束脚。
“剿杀？”
钟甲道人提醒道：“道友，对方也是小心，乃是假身到来。”
凌灵子目光幽幽，道：“只要以‘索神图’相照，便可拘束他之神气，然而再是设法断杀就是。”
“索神图”不仅可以寄托神气，也能将对方神气拘拿于图中，这样即便灭杀的只是假身，可同样也能削杀生机。退一步说，纵使其人正身有宝器护持，无法直接将之杀死，可也能将之重创，令其无人再战。
女道虞月蹙眉道：“若要祭用索神图照此此人，那就需将此图挪至此间，这却有些牵扯了。”
“索神图”为了避免被天夏察觉，还有两界通道承受不住过多镇道之宝送渡的原因，所以现在位于元夏本域，反正不影响寄托神气，可若要拿过来使用，那么这里的宝器就要撤去一件了。
钟甲道人沉吟了一下，道：“如此，我所持‘光鉴照’可以撤去。”
“光鉴照”作用只是为了开辟通路，找出对面正主而用。
按照元夏原本的定计，虚空世域若不是天夏上层聚集之地，那么打破虚空世域后，就能由着此宝勾连，继续照去源头。
现在不到这个时候，那么暂且可以不用。
其次，这是一件辅助宝器，在场中作用并不大，而且“光鉴照”并不是七宝之一，这样的话，哪怕现在撤去，也不影响大局。
凌灵子果断道：“便就照此安排！”
虞月道人又道：“这人有此手段，天夏那边不会不重视，也要小心天夏加以施援。”
凌灵子点点头，他看了一眼万道人和向司议，心中转着念头，若是现在直接令两殿从另一条两界通道杀入，那么或能牵扯住天夏后方？
他寻思片刻，却是想道：“我这一路就是为了吸引天夏主力，若是围剿此人，引得天夏前来救援，那岂不是好事？”
故他道：“那却是正好，寻常手段我等无惧，天夏若是动用镇道之宝，正好破其宝器，却也是我之所愿也！”
万道人这时忽然言道：“万某以为，我两家交手，就是在于镇道之宝的较量，我元夏优势所在，就是宝器数目胜过元夏，而只要我从另一路发动倾攻，两力相合，自能稳压天夏，何必为此人急着出手呢？”
凌灵子看了他一眼，他清楚万道人其实未必不认可他的谋划，但是提这一句，稍候若是执行不利，那主持之权他就不好意思拿在手里了。
他回言道：“便是现在另辟通路，天夏必然倾力抵挡，一时半刻可进不来，而同时我们还是需面对此人，反而分散了力量。而以我元夏之实力，若是眼前之祸患都解决不了，那么就是稍候倾压而至，那与当下又有何异？”
万道人没再说什么，怎么样才是正确的选择，没有一个定准，全在于各人对战场的把握和判断，对与不对，那就看结果了。
此时此刻，天夏这一边，在张御方才斩杀平道人了之后，陈首执便是下令，令玄廷这边随时准备支援。
同时又传声瞻空老道，让其准备好元都玄图，要是情形不对，立刻利用玄廷给予的清穹之气助长法力，将人接了回来。
他判断，元夏若是认为杀伐手段就在张御一人身上，那么一定会设法围剿，以求将此这个威胁到他们的人给铲除了。
虽然张御此刻用的是假身，照理说是没有什么事的，可却要防备万一。
关照好这些后，他传意于林廷执，道：“林廷执，你执拿好天岁针，你与我一同看顾好另一边，谨防元夏此刻从那处进行突破。”
林廷执知晓陈首执担心什么，道：“林某领命。”
虚空之中，张御负袖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广台上端，一旦方景凛等人破除了周围的禁阵，那么他就会选择直接杀了上去。
届时上面之人能做的，除了围攻，无非就是祭动镇道之宝镇压他，那里或许还有通过假身牵连正身的手段。
但是如今元夏能够用出的镇道之宝几乎都已使了出来，剩下的无非是那深藏不显的手段了，若是为他而动用，被天夏所知悉了，那么在大略上无疑就可有更准确的判断和针对。
而他也不是没有防备，除了他身上所着之宝衣外，他还有大道之印能够加以抵御，至少方才之事验证了，大道之印可以用来抵御镇道之宝的侵袭。
这般看起来，他身上就可视作有两件镇道之宝，绝无可能将他瞬间镇压，就算遇到不妥，天夏也会加以支援。
而要是对方一时间镇压不了，待他祭剑攻杀，那就另一番光景了。
他很清楚，这一次其实双方都有底牌，但是斗战就是如此，你不可能完全算准对方到底掌握着是手段，唯有上前一战，才能见得分晓！
广台周围的星辰一枚枚破散，原本横于虚空的银河逐渐在黯淡下来，方景凛等五人正将周围的阵禁一座座的破坏。
在没有镇道之宝干涉得情形下，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这些求全修道人的根本道法，可谓是势如破竹。
元夏广台之上一片寂静，表面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回应，似乎任由他们施为。
这般五天过后，方景凛等人将周围大部分阵禁都是肃清。余下一些威胁不大的，还有一些不妨碍去向广台的阵禁，一时并无法全数处理干净，也就暂时不去管，交给后方的焦尧他们去清剿。
岳清泽来到了张御身侧，执礼道：“张廷执，周围阵禁俱已杀破，前方已无阻碍。”
张御微微点头，道：“诸位可先等在此地，我往上去一会元夏诸人。”
缠相这时欲言又止，似想说什么。
方景凛笑了下，道：“诸位，张廷执做事自是有数，况且有什么变动，我等上去救援也是不迟，我等都是上去，反而不妥。”
张御道：“方上真，此处交予你了。”
方景凛神色一正，道：“有方某在此盯着，张廷执尽可放心。”
张御目视上方，眸中神光一闪，片刻之后，轰然一声，身上气机倏然暴涨，心光若焰升腾，芒光赫赫，宛如烈阳，随后身化长虹，往广台上方疾射而去！
……
……

第四百四十四章 虚空决真意
凌灵子本是正在上方布置，可这刻却察觉下方有光芒逼近，竟是张御独自一人遁光上来，得睹此景，他们先是诧异，旋即大喜。
他们还没有上前围剿，此人居然主动上来，而且是一人前来，那是何其不智！
不过……
他看了看两界通道方向，皱眉道：“‘索神图’还未到么？”
钟甲道人看了一眼万道人和向司议二人，道：“‘索神图’涉及等我等寄托，故是后方十分慎重，有所拖延也属常理，不过方才已然传讯，就快要到了。”
凌灵子嗯了一声，既然快要到了，他也不去追究，不过该此图既然还未到，该做的准备要做，哪怕对方来人只有一个。
他吩咐道：“准备‘定空炼机奉命图’，万一天夏以镇道之宝来救，那就以此反制！”
虞月道人、钟甲道人二人应有一声。
只是宝器本来都是需要人来驾驭的，现在七件宝器的威能合于一处，却也不是一个人能够推动的，至少他们三人都会被拖住，便是这般也有些勉强，最好还要再增加人手。
万道人这时看过来，道：“凌灵上真既然有把握，那我等是否要在另一路上做出倾攻模样，也好对天夏进行牵制。”
凌灵子呵呵一笑，道：“万司议，这里还缺不了二位，若有二位助我等一动推动奉命图，那宝器当威能更增数分，自然，若是事机有所变化，两位再做此事不迟。”
万道人倒也不坚持，颔首道：“也好。”
向司议笑了笑，好似也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凌灵子没再与二人说什么，他不指望两人能对他言听计从，也不要求两人能出什么大力，只要表面上配合他们驾驭宝器就好。
他转首看去，见那流光一路过来，路上阻障俱是无用，俱被遁光撞破，他也是关照下面道：“启用阵禁。”
整个广台之上拥有着一个巨大的阵禁，不过若是遇到上真斗战，也仅只是起着辅助的作用，因为根本道法一展，什么阵禁都是没用，哪怕余波都是将之震破。
可是求全修道人之间相斗之时，若有阵法从旁相助，牵扯对手，那就不同了。当战局胶着之时，哪怕只是少许的负担，都有可能增加他们这里的赢面。
张御此刻化若流光，往上逼近，距离大台顶巅也是越来越近，一路过来之时，他目光直透内里，可以见到广台内部阵位之上端坐着数之不清的修道人，每一个都是在运法推动阵法，大台内外的阵气灵光若起伏海潮一样晃动着。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力量也在往他身上持续涌来，剑光一闪，几道剑光流转周身，无形阵力过来俱被斩杀干净。
面对种种阻碍，“斩诸绝”此时威力展开，当真是无所不斩，无物不落，却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此刻天夏这一边，陈首执关照之下，正清道人，武廷执二人，还有严若菡、尤道人等人都是等候在了那里，随时准备驰援。
再加上前方的方景凛和岳清泽四人，这一次天夏集中了九位求全上真，而天夏大半的上层力量都是做好了准备。
至于另一路的守御，则有陈首执和林廷执二人负责，要是元夏这个时候选择从那里进行突破，他们二人会暂时顶住来自那边的压力。
张御毫无疑问就天夏的一把尖刀，现在直接插入元夏软腹之中，若是奏功，他们则会跟随上去，继续扩大撕裂这个伤口，可若是受挫，那不外撤回刃锋，继续等待或者找寻机会。
张御乘剑上前，在撕开不知多少阻碍之后，他感觉自身冲破了一层气障，浑身微微一轻，已然是来到了广台上空。
下方隐隐约约有不少身影，只是都受了禁制遮蔽，他眸中神光微微一闪，却是透了过去，直接看到了下方。
那位于最上层的地方，乃是那青色芒光最为浓郁之地，受着镇道之宝散发出来，面目略微有些辨不清楚，但是能够看出那里有着五个身影，其中两道气机似曾相识，另外三人都是陌生，每人身上似都有宝器灵光。
这五人应该就是此回进攻的上层主持之人了。
而再往下，仅次于上层的一层台座之上，则是站着六名道人，每一个人气机都是到了求全之境。
这些人若是再算上方才被斩杀的平道人，那么此来求全修道人无疑达到了十数以上。并且不保证还有没有不曾露面的。
只这一路攻势，就可与天夏现有的求全修道人分庭抗礼。
要是再加上另一路，确实无论在宝器和上层修士的数目上，都是占据绝对优势。
但是有一点，元夏两殿经过天夏前几次的打击和削弱，求全修道人其实是被斩杀了不少的，后面更是出现了余力不继的情形，要不然也不会被天夏逼杀入元夏本土了，所以两殿大司议若是此回不出面，倒也不见得再能拿出多少实力来了。
这一战若是战策运用的好，其实有的打！
而在下方，广台之上诸人此刻抬头看去，见一名年轻道人悬凌虚天，一身玉色长袍，足踏云芝玉台，身外剑光飞舞，心光若阳，光曜赫赫。
虽是分属敌对，但这副仙人之姿，还有敢于一人直面大敌的胆气魄力，也是令人心生赞叹。
翁道人站在下方，稍稍暗运道法，试图动摇其心志。
可是试了一下后，却是发现没有任何作用，不禁愕然，显然对方心神之中没有时没有任何疏漏，可即便如此，也不应当全无反应才是。
他并不知晓这是因为张御拥有意印，心神守御无比坚牢，只凭浅浅催动，方才连方景凛都是有所察觉，自是奈何不得其人。
故他只得暂且压下，准备稍候再是发动。
而那先前被方景凛破杀的莫道人和绍道人二人，赫然已是从元夏折返，此刻也是站在此间望着上空。
绍道人这时问道：“莫道友，你可能吞化此人么？”
莫道人感应了一下，却是微微色变，明明上空一个人，可感应之中，气机却似是数倍于寻常同辈，自己的道法根本吞化不了此人，勉强去做，也是将自己撑死。
他定了定神，道：“这人气机道法十分坚凝，我先前吞化了两人，如今若再运法，怕是非但无法拿下此人，反还无法受住承负。”
平道人身死，令他们十分警惕，关键是不知道那是何等手段，在“索神图”到来之前，这里多数人都不愿意主动上前邀战。
六人之中，有一名身着红色道袍，神气森然的道人言道：“诸位若不出手，那就让裴某来一会此人！”
张御往下扫过几眼之后，他把袖一挥，宝光一闪，却是“空勿劫珠”去到了一边，并慢慢在那里蓄势。
他不指望这宝器能做什么，只要稍加分散元夏诸人的注意力便可。
这时他见到下面一个道人站了出来，身上气机一冲，就化作烈烈炽火往上腾涌而来。
这些火芒仿似活物一般，不断分散爆裂，化作密密麻麻的火点，不断扩张蔓延，并且伴随着无尽热力，将整个广台映照成一片赤红，看这势头，若是无人阻止的话，其似能无限蔓延下去，点燃整个虚空。
张御立刻判断出来，这是一种强攻道法，正要应对之际，另一名道人忽然抬头向他看来，一股无形束缚之力罩落上身，但是在道法过来之前，他闻印已然有所察觉，他身外剑光一绕，就将这一道提前法斩开。
而那赤芒看着缓慢，实则疾快，光芒嚣腾之际，已是悍然冲到了他面前。
他却是不闪不避，袍袖飘动之间，伸手向上一按，这一刹那，浑身清气大盛，却是将自身根本道法“正御中天”展开，霎时解裂阴阳，冲涌上来的赤光，与清气一触，便层层崩灭。可后面的气焰仍是在前赴后继的涌来，但又不停破散，一时之间，虚空之中仿似绽放出来一朵巨大红莲。
根本道法说是没有上下之分，只看各人运用之妙，但是每个人修为不同，成就道法之前法力功行各有高低，又怎么可能不分高下？
上乘道法就算简单质朴，却也一样可以克压种种变化，似这等正面冲突最为直观，可谓是高下立判。
张御在挡住赤火之后，身上涌动清气一阵涌动，却是向着下方反压下来！
此气若天洪覆压，所过之处，不但徘徊在虚空之中的赤光被直接消抹了去，广台上空的遮蔽禁制也是顷刻破散，那六名道人见此景象，大部分都是不敢硬接，身影纷纷从广台之上消失不见，却是避让了开来。
唯有那名裴上真却还是稳稳立在原地，非但不退，气机又是强猛了三分，汹汹赤光有若冲霄火柱，悍然向上迎去！
强攻道法从来就是不能退让的，因为一旦如此做，那自我之道就立不住了。
张御面对此势，悬立虚空不动，那浩荡清气没有半分延阻的一路落向下方，将此人连带着漫天赤光一同镇灭，其人最后也是整个爆散开来！
避开诸人冷眼旁观，不过令他们心头一松的是，裴道人尽管败亡，可生机仍在，显然并没有如平道人一般被破杀性命。
然而这个时候，张御眸中神光一闪，探手一拿，握住了自虚空之中浮现出的惊霄剑，扬袖而起，对着其人留下的一缕气机就是一斩！
……
……

第四百四十五章 纵法逐生机
张御这一剑斩落，斩诸绝之法霎时劈杀在了那一缕气机之上，与此同时，背后六枚道箓隐隐浮现了一瞬。
所谓“斩气即斩神”。斩诸绝之法只要斩中了敌方之气机，那么就能将敌方斩杀！
以往他祭动此术，是需要“重天”玄异加以推动，才能达至这等境地。
可这具身躯仅仅只是假身，自是无法动用玄异。
但有所不同的是，他通过道法修行的积累，再于训天道章之中静持剑术，又是有新的领悟，纵然达不到剑剑如此，可只要允许他积蓄一段时间，就能斩出一剑来。
而在他方才过来的一路之上，在摧毁阵禁的同时，也是在那里暗暗积蓄剑势，而今正好斩了出来！
一道剑光过处，一股生机霎时泯灭。
底下观战诸人，见他一剑挥落在了空处，不解其用意，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悸，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之事。
凌灵子这时也是生出一股不安之感，他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向着底下的弟子吩咐了一句，那弟子也是一惊，低头领命而去。
张御立身天穹，他这一剑对时机把握比上回更为准确，并不是如先前般祭出大道之印，而是在斩杀前的那一刻运法出来，可谓稍闪即逝，令人以为只是法气动荡之时的异象。
他一荡衣袖，将惊霄剑还入虚空，再度往下望来，再将根本道法推动，周围清气涌动，若滔天之势，向着四面八方扩开。
元夏这边诸人方才可是见识到了他根本道法的威力，他们之中堪称强攻第一的裴道人，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镇压了，正面较量分明难以与之匹敌。故他们一个个都是不愿现身，纷纷遁避至广台更深处。
张御这时眼眸之中闪过一缕神光，这些人尽管躲藏起来，可在他的“目印、闻印”观辨之下，其实都是无所遁形。
他心念一转，剑光倏然分化成五道，自上穿射而下，往着各人所在方向落去，这一每道剑光之上自是附带有斩诸绝杀伐之力。
底下诸人都是神情一紧，因为平道人被斩杀很可能就是与此剑器有关，所以他们并不敢抵挡这等剑光，继续往广台深处躲去。
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消极，主要宝器未至，他们上去极可能被其人反杀，而即便打赢了也没有用处，对方稍候换一具假身，还能再是返回。
张御身上清气腾绕，越扩越广，飘荡如同天雾，似乎已经到弥布虚空，隐隐将那广台都是了包纳了进来。
同时数道剑光在清气之中来回绕旋劈斩，所过之处，诸物无不破散崩裂，无论是阵位阵禁，还是守持生灵，都是随着一道道剑光而消失。
一时之间，居然无人能够阻住他的攻势，这等一人撼动广台，压得对面元夏诸人几无抗力的威势，位于后面岳清泽等人看了，无不是心生震撼
台巅之上，钟甲道人看了一会儿，道：“几位上真，不能让此人继续肆无忌惮的往下催发道法了。”
求全道法之人，法力心光无穷无尽，若是不受阻碍的将催发道法，若其本人愿意，那么道理上说，道法将持续扩张，以至无穷。
尤其是张御的道法看去正面难以匹敌，要是将整个广台真正包裹入内，那到时候他们就被动了，恐怕不动用镇道之宝，那便不是能轻易推挡回去的了。
女道虞月道：“我等护持周遭。”
说着，她一运宁奉盏，将灯火青芒往内收敛了一些，遮挡住了广台上端一部，将大半地界渡让了出去。
此举尽管使得上端再是无虞，可是也将大量的空白留给了幽城金砂，故是外间无穷无尽的金砂也是包裹上来。
只是他们是主动退缩，并非不敌，所以一隅之地尚能守的稳妥。
张御立时觉察到，这是在限制自己的根本道法无限扩张下去，既然此路暂时走不通，那么就纯以剑器剿敌好了。
他心意一转，剑光再度分化，却是比原先多出了一倍，十道剑光在广台之上纵横穿梭，逼得余下那几人连连退避。
不过他也是发现了，余下这五人之中，那一个方才试图困束他之人根本道法似是偏于遁避，其不但是能够自我遁挪，更是能够带着诸人一同遁走。其人似还有预断避劫之能，剑光到来之前，便能先一步挪开。
而且这余五名道人看着彼此落处分散，但其实相互遮掩，隐隐罩定于他。这些人并不是真的没了还手之力，相信只要他一露出空隙，那就会出手反击。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现在若只是单纯的进攻，那样除了声势浩大，场面上格外好看之外，其实没有太大意义。便是整个广台都是被他所倾毁，元夏照样都能再造了出来，而此中之人方才是最为关键的。
他在压制对面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通过大道之印观察每一个人，通过气机分辨其之道法到底为何。
而且他认为，像平道人那样与他公平对决，从容斩杀的情形下来基本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要想对付此辈，就要像方才他斩杀那名运用赤火的道人的一般，通过斩杀气机将之消杀。
这里机会需要把握准确，尤其是在这几人相互配合的情形之下，更难找到破绽漏洞，所以他也是暗暗蓄势。
拖延得越长久，对他越有利，或许对面之人以为拖延下去有什么转机，可等他这一剑积蓄完毕，那就会斩出第二剑了。
若得再斩一人，那么就又好打了许多。
凌灵子看着面前的僵持局面，尽管知道这样的应对是正确的，可心中仍是感到不满，这时问道：“索神图还未到么？”
钟甲道人正想说什么时，忽然神情一动，道：“来了。”两界通道之内似有什么闪烁了一下，他探手一捉，将一张图卷拿入手中。
凌灵子一见，也是振作起来，也是在这个时候，先前那一名退下去的弟子此时走了上来，对着他一个执礼，道：“回禀上真，事机查清楚了，世道之中传来的消息……”他与上回一般低着头，小心说道：“裴上真如平上真一般，已然形神俱灭了。”
凌灵子这一次听到，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眼神幽沉，他挥了挥袖，那弟子不敢多说什么，立刻退到了一边。
他原地踱了几步，忽然转首看向钟甲道人，道：“索神图上寄托的神气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接连两位同道被此人斩杀，那么此宝器能够罩定此人神气么？”
钟甲道人想了想，道：“那却不同，索神图此前寄托是隔着两界通道，难免可能受某种手段的干涉，而且寄托神气只是索神图衍生之用，此宝器本来是作为定索神气之用的。”说完了这些，他顿了下，又言：“总要试试的。”
凌灵子嗯了一声，道：“那就动手吧。”
钟甲道人立刻向下传声道：“诸位，索神图已至，稍候合适时机，我将以此图索照，配合诸位合力剿杀此人。”
底下五人听了，精神稍振，索神图不至，就算他们围杀了张御也无用，现在有了这镇道之宝配合，那自是可以反攻了，于是齐齐开始运转了自身道法。
张御忽然感觉到，有诸多道法向他压了过来，挤压着他的根本道法，而此时他那第二剑还未完全蓄势结束。
可是他却是立在那里，硬扛着数人围攻。倒不是不能躲避，而是他没必要躲。因为这几人都是以变化道法为主，别说隐隐之间还有所保留，就算出了全力也一样压不倒他。
而在底下，绍道人此刻已是用了断算之术，第一次算断，他认为裴道人与张御交战必定落败，且最后会如平道人一般斩杀。
而第二次算断，他认为两刻之内，张御会斩出第二剑。
且为了推动道法，不待第二此算断出现结果，他又进行了第三次断算，他认为张御斩出第二剑后，必定又有一人被斩杀！
只要这三算皆中，那么从第四算开始，只要他所推算的，符合天地运转之道的，那么必然会变成现实，哪怕张御道法再高也是一样。
可他令张御道法退散，或者斩敌不中，亦或是再无法斩杀己方生机等等，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
而上层修道人交手，可是一点错漏都是不能犯的，尤其是根本道法交错，稍有应对失差，那就会交代性命，更别说他们还有镇道之宝的配合，时机一出，就可一击致敌！
虚空之中，张御驾驭剑光接连劈斩，底下诸人屡屡遁避，经过这么长久的试探，他已然看出，这等遁避之法乃在于“落于动发之前”。
似乎剑光只要祭出去，那么对方就一定可以躲开，可谓“兆在机先”，哪怕出剑之后再是改换也没有区别，算是“应变而变”，所以此人在他必先杀破之列。
此时他的剑势已然积蓄足满，正待对着此人斩出。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目望去，清楚看到了莫道人身躯中的道法似正在无限上升之中，并隐隐有一股危险之感传来，故他想也不想，剑锋一转，转而朝着此人斩来！
……
……

第四百四十六章 弃命功遁先
绍道人本是正躲藏广台深处，等着断算的结果。可这等时候，他忽觉一股极大危险往身上传递而来，不由眼瞳猛地一缩。
他现是借助了这里某位上真的道法来回遁避的，可他感觉根本无法维护自身安全。值此生死关头，他是绝不会把自己寄托在别人身上的。
而他自身道法又不足以躲避，故是他借助了其人一缕道法，带动自身广台之巅逃遁而去，那里有凌灵子等几人，想必一定能够将自己护了下来。
只是一瞬之间，他就来到了广台之巅，就要对着凌灵子等人说些什么。
这等自救之法不能说不明智，可是斩诸绝斩杀的是气机，无论你此时遁到了何方，既然主动参与了进攻，那么气机自是不可避免暴露出来。
除非他此刻有一件镇道之宝用于护身，那么这一剑自是斩不下去的，但可惜身上并不具备这般宝器。
随着张御剑光挥落下来，虚空之中有剑光一闪而逝，隐隐约约之间，又有六枚道箓闪烁了一下。
这一瞬间，绍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来张口欲言，可却一下呆住，怔怔站在了那里。
这般结果，无疑证明着他是算对了，这第二剑的确又斩了一人，但是没想到，这一剑斩向他的却是自己，
他喟叹了一声，当着凌灵子几人之面，整个人一垮，如尘埃一般塌散了下去。
凌灵子看着这副景象，眼神骤凝，心中隐隐浮现出某种不妙之感，并不觉又往底下看了一眼，那个弟子已经有经验了，不消他说，立刻自觉言道：“弟子这就去信往元夏查证！”
凌灵子一时面无表情。
他看了眼下方，原本六人，现在眨眼就变成了四个。
他注视着张御的身影，通过看着双方斗战，他已是能够看出些许端倪，张御应该是通过斩杀气机来杀绝己方修道人生机的。
不过肯定不是剑剑都能如此。
平升之败落之时因为是入神之战，外间难见，很难判断具体情形，可斩杀裴、绍二人之时，他看到清楚，两剑之间是有一段间隔的。
这等剑法要真是能肆无忌惮的斩杀敌众，那么场上余下之人应该是已然败亡了，所以此刻四人应当还能支撑。
而其人再又祭出下一剑之前，当就祭动索神图照索此人，若是成功，那么就能解决这个祸患！
他想了想，传声道：“诸位，此人之剑斩，内中另有玄机，无法接连不断斩出，但是两刻之后便就难说了，两刻之内，我会配合诸位拿下此人。”
余下四人听到他传言，翁道人言道：“沈上真，我们要依靠你的遁法了，唯有你之遁法方能带着我等完成各自所做之事，不然只会被其人分化的剑气逼得无法动弹。”
他们方才被那一道道剑光不断追杀，根本不敢硬接，若不是张御手中剑器没有上境气机，他几疑这也是一件镇道之宝了。
沈道人淡淡回应道：“我自当尽力，不过要如绍上真方才一般走脱，我也不会拦阻。”
翁道人道：“好说，对付此人，我等四人当同进共退才是。”他又对莫道人道：“莫上真，你莫非真的吞化不了此人么？”
莫道人不禁踌躇了一下。
此时凌灵子声音从上方传递下来，道：“莫上真，你所付出的代价，三上世过后会尽力帮衬并弥补你，让你在最短时间内补还回来。”
莫道人仍是面露迟疑，虽然凌灵子这么说，可他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不情愿，先不说吞化之事，就算成功了，由得三上世负责补还，也就意味着自己道法运转之妙被其余人知晓了。
世道是世道，其余人是其余人，两者是不同的。
可现在这个情况，既涉及到自己身家性命，凌灵子语意之中又暗藏威迫，他也是不得不应下了。
他想了想，道：“我可以极一切可能设法吞化此人，但据我自身气机推断，若是吞化失败，那么至多其人一瞬，又当复还回去。”
翁道人却是道：“若得一瞬，如此也是够了！”
莫道人又言：“还有，那张道人周围有根本道法护持，还有剑器回护，若是能够事先削弱，莫某把握还能大些。”
张御周围剑光环绕，再加上根本道法围绕，坚若磐石，方才他们五个人都打不进去，那被相互消磨掉的道法，随时又弥补了上来，他实在是感觉，若不设法削弱，或许这一次吞化就能撑死自己。
翁道人思忖了下，道：“诸位，如此我等不妨请刘上真出手，为莫道友创造一个机会！”
而此时天夏这一边，陈首执看着前方，伸手按住前方晶玉，对着武廷执传声道：“武廷执，随时准备好祭动‘离空闪’，支援张廷执。”
武廷执回应道：“武某领命。”
陈首执此刻想了想，又传言给了乘幽一脉的单道人，道：“单上尊，‘遁世简’若到需用时，望你能及时出手支援。”
单道人正声回应道：“陈首执放心，单某随时可以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陈首执却是感觉到训天道章之中，有张御的传意到来，并对他道：“首执，若是稍候元夏那处有祭动镇道之宝拿我，万不能祭出宝器。”
陈首执沉声道；“张廷执担心对面等着我们出手？”
张御道：“正是，方才我等既然选择不动，那么此刻我等也不能动，况且御有宝衣护持，万不会被其一击建功，总有缓和余地的。”
陈首执深思一会儿，才道：“张廷执若有把握，玄廷自是信任于你，可放手施为，不过万一之时，玄廷不会坐视不理。”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纵然元夏那里有针对镇道之宝的手段，也绝无可能接连针对两件宝器，所以一件宝器救不了，可以再拿另一件跟上，因为某种意义上，张御本人比一件镇道之宝更为重要。
甚至镇道之宝坏了可以再是祭炼，而张御的作用却是无人能替代的了的。
而在元夏广台下方，武廷执、正清道人二人都已是来到这里，他们都是肃然望着上空。
张御方才在进攻的时候，已然将上面的情况通过训天道章传告至后方了，
元夏除了眼前参与斗战之人，至少还有五名求全之人守持在上方，这些应该是执拿镇道之宝的修道人。
根据镇道之宝展现出来的数目看，可能还不止这些数目。故若是上方局势凶险，那么他们立刻就会上前驰援。
实际上，哪怕他们不动手，只是他们本身存在于那里，就已然是对上方形成某种威慑和牵制了。
张御这一边，与陈首执交流结束之后，剑器蓄势已是逐渐完满。他当然不可能让对方掌握准确的蓄势时间，每一次都会选择拖延一会儿才是出现。
只是此刻，他隐隐感觉到，那余下四人斗战姿态变得更为积极了些，照理说，被他又打杀了一人，怎么样也要变得更为小心才是。
但既然不是如此，那一定是有把握对付他了。
他心中提高了戒备，他并不会因为自己场上克压这四人而小看了此辈，涉及到根本道法变化，谁都不知道下一刻面临的会是什么。
更何况，他所要面对的并不仅仅这四人，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防备位于顶上的那些人。
双方再是对抗了一会儿，看着距离张御下一次挥剑之时越来越近，广台上端，钟甲道人拿起“索神图”，对着他就是一照！
这个时候，广台另一处，坐在那里的一名道人忽然一睁目，向着张御看来，同时有一股晦涩道法穿入虚空之中。
张御这时陡然感觉到，自己神气忽被拿定，而根本道法亦似是骤然消失了一瞬，而就在这一刻，又有另一股力量趁虚而入，他身躯微微一顿，好似是此力拘束了。
不仅如此，在那剑器两端，亦有力量主动迎了上来，试图将之缠住，紧随此后，又一道吞化之力卷涌上来，看去试图将他一气吞夺了去！
这是一次配合默契的围攻！
他眸光微微一闪，这一刻，却是有另一个仿若重合的自己从身躯之中浮现出来，代替自身被那道索拿神气的摄住。而他自身则是脱离出来，对着四人所在各自斩出了一剑！
莫道人四人大惊，并不清楚他到底是斩向何人，各自往外退避。
张御对于此刻威胁颇大的莫道人置之不理，目光一移，霎时看到了那名最为擅长遁法的沈上真处，背后六枚道箓微微一闪，同时剑上光芒一盛，把剑一挥，霎时斩去了其人气机之所在。
然而剑光落下之后，其整个竟是有若电光一般，一闪不见。
他微觉讶异，因为他能感觉到，在剑光斩杀之前，此人生机却已然完全消失了，并不只是假身，而是正身也跟着一同灭亡了。
他念头一转，隐隐猜到了真相。此人道法因为“感机在先”，可以说是应果而动，而因为“斩诸绝”的斩杀结果无法改变，所以其人道法就先一步把自身提前绝灭了，这也算得上是道法之反夺了！
……
……

第四百四十七章 削气落敌势
沈道人一亡，场中还剩下翁道人等三人，张御这时意念一催，底下分化出的剑光剑势一疾，压压向此辈。
这一次他重点盯上了莫道人，这人方才试图吞化于他，只是不曾成功，且也受到了一定的道法反吞，现在正好趁其虚弱之际将之拿下！
莫道人方才吞化其实并未成功，连得他根本道法也是因此消失，非得过后还补，才有可能才使出来。
这时候他哪里还敢再留在场上，立刻往广台上方躲避，凌灵子等人既然说好了为他提供还补，那此刻就一定要保住他！
可到底根本道法少失，也不擅长遁法，故是逃遁的慢了一些，眼见就要被身后剑光追及。
虞月道人秀眸一撇，立刻自宁奉盏上引下一道光芒，将剑光挡在了外面，并将他往上接引，虽然这等护持用不了几息就会被金砂消剥而去，可却也使得其人脱离剑光追杀。
然而这个时候，那边本与镇机印纠缠的食阳虫倏然一转，化作一道突地朝这里飞射而来。
方才刘上真出手，化解张御的根本道法，对镇机印的驾驭难免空余了一瞬，镇机印的气机也是由此减弱了一丝，
李弥真经验何等老辣，立刻看出这是这是驾驭此宝的人分心了。
他哪里回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催发“食阳虫”和“吞天虫”上前叮附，并狠狠从此宝之上吸扯了一团宝气下来。
尽管刘上真抽手回来后又很快将此宝稳住，可是这一涨一消却是打破了原本的平衡，使得他被压制在了下风。
而现在李弥真也瞅到了空隙，催动那食阳虫飞速而来，往莫道人身上就是一啄。
其人忍不住一声惨嚎，身躯急骤化为一团气光，竟是于瞬间被此虫吸了一个干净。
不过其人这回不是“斩诸绝”所斩，仅仅只是假身毁了去，所以他的性命算是得以保全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因为吞化承负的原因，他需要元夏为自身解化承负，也是无法回转战阵之上了。
其实便是真能够这么做，他也是会找借口推断，好不容易有借口逃离这斗战之地，他自是不愿意再出来了。
而另一侧，翁道人二人失去了沈道人的遁避之法，他们知悉只靠着自己的遁避之术，在那剑光之下难以久持，故是他们同样选择了与莫道人一般的做法，直接往凌灵子等人所在的广台之地退走。
好在张御的重点并非在他们身上，再加上两人并没有受到道法反夺，所以得以及时从剑锋之下遁逃了出去，代价则是几件随身阵器俱被击破。
须臾回到了广台最上层，身形落定下来，二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这里的镇道之宝灵光护持最为浓郁，天夏一时攻入不进来。
凌灵子看着两人，面无表情。语气却是带有些许不满道：“诸位，还真是难看。竟是被一人逼了进来。”
翁道人二人沉默不言。
性命都不保了，面子算什么？
再说也不是他们不努力，奈何敌人太强势。没看到那几位上真什么下场么？
他们不走难道等着被斩么？
钟甲道人也是有些诧异，不解道：“‘索神图’方才明明照中了其人，也锁拿住了其人神气，怎么这人还有余力反击？”
虞月女道蹙眉道:：“若是宝器也难以制拿此人，那我们若不动用非常手段，恐怕未必收拾得了住此人了。”
虽然有关于绍道人的情形还未从元夏本土传回，沈道人的结局现在也是不得而知。可她明白，就算这两人不曾亡，现在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以五击一，尚且不敌，现在若只遣这二人当面对战，这几乎没什么赢面。
凌灵子沉吟一下，道：“要说‘索神图’对其无用，倒是未必。我方才看的很是清楚，此人已然神气已然被此宝器摄拿，但却用某种方法避过了。
此应该是某种上层手段，或许是上境大能给予的护持，索神图已然将之索了去，绝无可能再用，如此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说话之间，他目光幽沉的看向天夏那里，方才以索神图照人之时，其实他十分期待天夏施以援手。
若得如此，便可坏去一件镇道之宝，哪怕为此付出几个上真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可是天夏没有任何动静，而当面之敌也没有能够解决，可谓两面算计都是不成。
他走前了两步，看向虚空天中张御的身影，不由暗下决心，这人必须除去，不然底下必然给他们带来极大变数。
关键是此刻已然无法收手了，若是不击败此人，其人裹挟天夏之势冲击广台，他们莫非退去不成？
上一次被整个消杀，还能说是突然遭遇了上层力量的缘故，他们无力抵挡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若退，明面上他们就是被一人杀退的。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元夏上层都是无法接受的，事后若是覆灭天后，涉及瓜分终道，那这等好事必将和他远离。
故是此刻绝不能退！
损失几个人又算得什么？
他看向下方，目光停留在翁道人二人身上，道：“两位，且再试一回！”
翁道人二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翁道人开口道：“根据我等察看，这人虽是一人斗战，可后方支援可是不少，其身后还有更多同道掠阵，故凌灵上真若要我等出战，也需给予相应支持才是。”
凌灵子将“定真罗”持拿而起，只是催法一运，霎时有上百件阵器化显了出来，一时四周宝光阵阵。
祭炼阵器所用的宝材和人力元夏这里都是具备，故是他镇道之宝一挥之间，立刻可以化显出来。不但是这里，哪怕被破坏的阵禁他也可以在瞬息之间复原，将深入里间之人短暂围困住。
他道：“这些阵器两位拿了去，此中守御、遁避、替死、攻袭之用皆备。暂且可以助你等抵御此人剑光。
且我方才看过了，这人虽可斩人，但当中间隔不短，一刻之内当是无虞，故是你们那时候尚还拿不下对手，或者没有把握，我准许两位往此处退避，也不会因此苛责二位。”
翁道人两人一想，这样倒也是一个办法。说实话，斗到现在，他们自认对张御的手段也有一定的了解了，他们不敌此人，主要是因为他们挡不住其之剑势。
要是随时能退走，再配合镇道之宝的话，也未必没有机会。
翁道人心念一转，觉得还需趁此机会多讨要一些帮衬，故又道：“只是场中只我二人，未免单薄了。”
凌灵子安抚二人道：“两位尽力而为便是，我已是向界内申援了，援助当是很快到来。”
翁道人二人对视一眼，只得应下，两人稍作调息，收了那些阵器上身，又就是遁光而出。
凌灵子回头关照钟甲道人道：“钟甲道友，劳烦你稍候再是用心。”
钟甲道人应下，他没有去质疑凌灵子的安排，毕竟此回后者才是此回主持之人。他将“索神图”拿出，准备再是抓取机会。
张御在逼退二人之后，也是趁着此刻无人阻拦，催发剑势，破坏通向广台之巅的最后几处零散阵势。
既是积蓄剑势的同时，也为接下来的进攻扫除障碍。
元夏的布置一直深藏不漏，现在看来，极大可能就是等着元夏的宝器，敌人越想走的，那就越不能让其如意。
只是攻杀至此间，至不济也可捣乱其布置。
而不远处，岳清泽等人看着精神振奋不已，而逼近前方的武廷执、正清道人等人却是浮起了更深的警惕，他们明白，进取顺利的同时，也意味着危险的逼近，元夏的厉害手段随时可能会使了出来。
张御正催发剑光之际，忽见广台上方出现了两道遁光，却是翁道人二人又从那里遁飞出来，他知两人这次再至，必有倚仗，心中有所戒备的同时也没有客气，随手一指，就有道道剑光朝着两人斩落。
翁道人二人分别祭出阵器抵挡，尽管随即被剑器斩落，可是也阻挡了一瞬，同时因为这里接近了上端，所以那遮掩广台的青色芒光更为浓郁，故是二人每每遁入此中，以此避免被剑光追及。
二人各分左右，都斗了差不多半刻后，忽然间，自广台之中，有一道光芒穿射而出，瞬间就罩定张御周身。
张御立知此这是方才索拿神气之器，方才为了躲避此宝，他是使出了自身的命印分身用以替过。
命印分身同样也是他，不过在被索拿了之后，暂时已是运使不出来了，非要得以定静一段时间，重再运化才可。
好在此刻他身上还有宝衣可得凭恃，故是当下一催此衣，身上道袍顿有一圈宝光闪烁起来，将索神图之力拒挡之外。
翁道人二人这次也是有自身的算计，不见“索神图”建功，就不一起发动，此刻见到索神图被一道同为上层宝器的光芒挡下，暗道此人果然还有手段。
他们根本不在此停留，却是直接一转首，往广台之内避去，眨眼没入青芒遮护之内，而就在两人离开的那一瞬间，两道剑光穿射至他们方才所在之地，转了一圈后，又是折返了回去。
……
……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同玄皆应机
张御这边顶住了索神图的照索，同时他也见到翁道人二人也避开了他分化出去的剑光，退入了青芒遮蔽之中。
他眸中神光一闪，这两人退的时机相当精准，恰恰是在他积蓄好剑势前的那一刻。
当然元夏是不可能推断的如此准确的，此辈也没可能这么大胆去尝试他的剑锋利不利，应该是通过某种推算，预判了他可能祭剑的时间，在这等时间到来便提前退走。
而双方这一脱离，不再处于气机彼此交缠的攻战之中，那自然也无从斩杀。
他知道这此辈这一退，若是不得什么倚仗，大略是不太可能出现了，那么下来很可能就是场面僵持。
元夏是能从后方获得支援，且还另一路还没有动作，若是等待下去，于他们实际上是不利的，因为在此期间，他们等于什么都做不了。
他望向被那青芒笼罩的广台，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趁势攻杀入内，趁着两人还未完全走脱，设法将之追斩了去。
这等考量在脑海之中只是转过一瞬，随后他便催动心光激引宝衣护持之能，同时化一道横贯虚空的遁光，连人带剑往青芒之中杀入进去！
而在后方，陈首执随时都在关注着局面，见到张御的动作，他立时知道张御这等时候为何做此选择，当即沉喝一声，道：“显定道友！”
显定道人心中有数，当即全力催发幽城金砂往广台内部挤压，尽一切努力牵制那宁奉盏绽放出来的青芒。
而其余执掌镇道之宝的上真，下来也是得到了通传，他们纷纷将自身法力催动，有着清穹之气为后盾，法力爆发可谓源源不断。而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是所有人一齐法力，立刻便将元夏一方的宝器气机强行压了下去。
陈首执此刻又他对阵前关照道：“武廷执，正清廷执，你们跟随张廷执一同入内，设法驰援于他。”
该投入时便得投入，他看得清楚，后面当是不太可能再出现眼前这般的机会了，还不如选择相信张御，使力将这把利刃刺入元夏软腹的更深处。
至于其余求全之人，因为身上并不具备宝衣护持，难以杀入那片青芒之中，故而只能在外接引了。
但必要之时，他会不惜代价投入镇道之宝。
若是能歼灭这一路人，元夏就算还有人手，也不是这么快能调配的过来的。一年之期若是拖过，元夏必不会再继续，届时哪怕损折了一件宝器，拥有足够喘息时间，那么也一样可以炼了回来。
张御这一边，他倚仗着身上的宝衣，撕开了青芒遮护，往里深入而去。
因为他追的及时，凭着目印之能，很快看到二人此刻尚在遁逃，还不曾返回到那方台巅之上，此刻他忽然感觉到那青芒忽然薄弱了下去，隐隐约约好似要消散一般，立知是天夏那边配合自己。
他没有错过着等机会，起意念一催，几乎是刹那之间，两道剑光就是追至了两人身后。
翁道人二人大惊，他们不曾想，自己躲入了镇道之宝的遮护之中，张御还能追杀了过来，而且那一股剑光令他们心中泛起惊悸之感，先前几名同道被斩杀的景象也是从心头泛过。
这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开始了自救。
翁道人眼神变得一阵幽沉，他的根本道法乃是落在心神之上，可以偏转对方本心思想法，而且道法一旦落中，对方哪怕知道自己受了影响，也无法违抗这等驱驭。
他本来想对张御施展手段，好令让张御放弃自己，去追击另外一人。但是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并没有选择这么做，却是直接选择影响了那名一同逃遁进来的同道，并令其觉得自身应当留下来与张御一战。
只要拖延片刻，那么他就能够脱身了。
虽然他们同道是不能相互攻击的，但是稍加影响那是没有关系的。这事情是瞒不过凌灵子等人的，事后极可能会被追究，但他是上真，只要他能存身下来，现在这个局面，凌灵子又哪里会跟他计较？
而另一名道人，却也是做出了与他近似相同的选择，其人身躯一晃，竟是霎时变成了翁道人的模样，于是场上同时出现了两个翁道人。
此人的道法名唤“显通替化”，只要摘取一名同辈足够多的气息，那么他就能变化成此人的模样，甚至连对方的神通道术乃至根本道法都能变化出来。
并且只要他愿意，可以一直会持续这个人模样。
如今他的样子，就是某一位被他杀死的外世修道人，并且持有其人的根本道法，所以他实际拥有两种根本道法可以运用。这一点除了亲近之人外，连此行同道都是不知晓。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是想通过方才的斗战，收集到足够多的张御的气机，那么就能化变成张御的模样了，也能拥有张御的一切能为。
为此他表面不说，但内心在对抗张御之事上是非常积极的。
奈何张御的手段和本事超出了他的想法，搜拿气机之事他怎么样也没法成功，感觉之中，一会儿是一人，一会儿好像又是另一个人，这等手段必须是要选定准确目标的，不确定就没办法运化成功。
而更令他震动的是，原本他们六人合攻张御，这么大的优势，他们这一边居然一个个的被斩杀。
故是早在莫道人被斩杀的时候，他就放弃了原先的想法，而转而针对了其他人。就在方才的相处之中，他全力搜集起了翁道人的气机，到现在已然足够了。
故是此刻，他直接就变化成了翁道人，并且一转身，祭出了所有的阵器护持自身，并运转出了翁道人的根本道法，试图影响张御心神。
他的确受到了翁道人影响，也知道后者对自己下了暗手，便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改变，因为在翁道人不曾败亡之前，他的道法哪怕和其一致，也是及不上其人的。
可他并不是太过畏惧，因为当他化变成翁道人的时候，他的气机与翁道人是一致的，故而一旦他遭遇了斩杀，那死的也一定是翁道人，而不是他。
张御忽然见到两个人变化成一模一样，也是微微讶异，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进势，剑光并没有多少迟疑，一剑朝着其人斩落而下。
不管对面遇到的哪一人，都是他所要斩除的对象。
剑光过去，遮挡的阵器纷纷破散。
与此同时，一股心神影响也是传递了过来，然而张御具备意印，本身道心又是坚定，几乎很难被此力量所左右，至多只是稍微影响，故是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而此刻其人向他发动了攻袭，气机自然也是感应到，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变数，他荡袖举剑，对着此人气机毫不犹豫的就是一斩！
那道人遭此一斩，本因为翁道人将会被斩杀，而张御照理说再要斩人气机，当会有所间隔，那么自己就可以趁势逃脱了，然而那道剑光一闪而过后，他却是一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随后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崩散的气光。
他并不清楚，“斩诸绝”诛灭的是御主所面对的对手，而并非通过气机来辨认敌人，斩中你的气机，那自然是你败亡。
可这由此，也延伸出了另一个结果。
因为他的根本道法，这导致他与翁道人两人气机其实一般模样的，故而两个人实际上可算是同一人了。
翁道人在甩下那位同道之后，便先一步遁逃，此刻已然进入了凌灵子等人所在的广台之上，并躲入了上端遮护之中。
他才是把心放下，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是身躯一震，露出惊愕难言之色，随后大喊一声，道：“古上真，你误我！”
此言一毕，他的头颅身躯块块碎裂，掉落在地面上化为碰散成了一地气雾，再是化为了乌有。
凌灵子既惊又怒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万万没想到，两人在有了防备之后，竟然还会是这等结果。
但是事发突然，他们每个人都在抵抗天夏陡然催发的压力，这个时候其实也抽不手去救。可以看出，天夏后方与张御配合十分之莫契。
凌灵子目光之中露出狠厉之色，他心中生出直接用奉命图之力镇杀此人的想法，这并非难事，虽然此图只能用于守御，可只要对方上得广台，就可以此图破杀其人身上那件宝衣，然后镇压起来就简单了。
他缓缓道：“待此人上来，稍候劳烦诸位配合于我。”
万道人言道：“凌灵上真似要动用镇道之宝？此举请恕万某难以赞同。”
凌灵子猛然看来，道：“这是我上三世之宝，我亦可根据战局之中的情形随时改换策略，怎么，你们两殿想要干涉么？”
向司议笑了笑，这位拿出上三世的招牌针对两殿，就说明已经有些心虚了，事情倒是变得有趣了。他也理解了万道人的想法，既然对两殿有利，那他稍候就配合一下好了。
万道人沉声道：“这宝器如何使用，自是凌灵上真之事，但是反制天夏宝器才是关键，不可因为一个人而坏了我元夏之大局。”
凌灵子呵了一声，道：“笑话了，只要稍候你两殿那一路配合我等攻入天夏，天夏岂能在镇道之宝上与我较量，而当前之人威胁最大，我若不除，等着其人给我带来更大麻烦不成？”
万道人这时抬头看了过来，悠悠言道：“凌灵上真，你还不明白么，事到如今，莫非你还想着，以你们这一路为主么？”
……
……

第四百四十九章 心合祭奉命
万道人这一言说出，凌灵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向司议，随后道：“看来两殿早有打算了。”
向司议这时站了起来，开口道：“凌灵上真，应对眼下局势，最好的选择，无外乎就是诸位先行退去，重作调整之后，再做倾攻，此才为上策。”
凌灵子道：“哦？这么一退之后，想必稍候就是两殿主攻，而我上三世配合你等了？”
向司议笑了一笑，道：“我等都是为了元夏大局，又谈什么主次呢。”
凌灵子心下暗恼，这两人倒是拿捏的准，现在无论是催运镇道之宝还是祭动“奉命图”，都是是需要两人进行配合。
若是两人不同意，那么不可能在天夏压迫之下将奉命图的力量发挥出来。
他若此刻是真的选择不战而退，回去之后，那么无论怎么说都是被天夏正面迫退的，那一样要失却主持之权，上三世岂会再对他有任何信任？宗长世主又岂会再赋予他重任？
可他若选择不动，两人不配合，下来能拿捏张御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三人在这里说话的时候，虞月女道和钟甲道人都只是默默看着，并不出声。
他们各自代表不同世道，虽然上三世看去一体，他们愿意配合凌灵子，但他们附从的是整体，而不是某一个人。
这次上三世的决定，主持之事交托给原空世道，但可以是凌灵子，也可以不是他，若是凌灵子连眼前的局面都处置不好，更无法调和与两殿的关系，那么就是他自身的能力不足了。
能力不足之人，那早些退下去也是好的。
万道人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没有再去作任何催促，他相信当某些紧要时刻一到，凌灵子就不得不做出决定。
而正在场面陷入僵持的时候，外面又是传了一阵感应，却是继张御之后，正清道人和武廷执二人此刻也是冲入了那围护广台青芒之中，两人身上都有一团宝光浮现，蔽绝了青芒的侵袭，显是同样具备着上层宝衣。
凌灵子眼神数变，不想居然张御身上那等宝衣，天夏这里居然还不止一件，可关键不在这里，而在于他要快些做出决断，不然天夏之人就要杀到他面前来了。
要知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在驾驭着镇道之宝负责与天夏宝器对抗，要是此刻受到了攻袭，那么势必分心，场面上受到的压迫必将更甚，在这等内外夹攻之下，全盘崩坏都是有可能的。
那么到底是留是撤？
这个时候，他神情一动，往两界通道之中看去，却感应到那里隐隐有两道强盛气机传来，他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喜色。
这应该是他此前请求的支援到了。
若是此刻有两名求全道同辈到来，填补上空位，那么哪怕少了万道人和向司议二人，也一样能祭动奉命图了了。他也能够借此一举扳回危局！
不过两界通道内的动静，也是让天夏这边察觉到了，陈首执对林廷执道：“林廷执，祭动‘天岁针’，阻其来势。”
林廷执立刻听明白了，这并不是真的放出镇道之宝去阻挡，而是以镇道之宝的气机稍作威慑，若是有支援到来，感受到这一点，必定会更为谨慎，这样就能延阻此辈到来。
他起法力一催，天岁针尽管未曾祭动出来，气机却是压落去了两界通道那里，与凿空境的气机相互冲突。
可这么一来，也的确是惊动了穿渡之人，原本来势顿时为之一缓。
凌灵子见状，立时感觉抓住了机会，转首看向万道人和向司议二人，道：“两位，天夏有动用宝器之兆，两位当是配合我等运使奉命图，若其祭出宝器，当是立时将之坏去！”
万道人和向司议方才之言，是说奉命图这个时候不能对付张御，而是应该针对天夏宝器，这个自是不可能推脱。
万道人执礼道：“此是正理，我等自当配合凌灵上真。”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之际，言语稍微慢了那么一拍。
而就这么一慢，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大震，广台最里层的阵禁破碎开来，随即一道光气冲破光壁，轰然落在了广台之上！
重重光气散开，便见一个周身笼罩玉雾星光的身影正持剑而立，而在更外围，有腾腾清气弥散开来，凡是四周被接触到的阵禁，都是层层崩塌。
凌灵子眼神一凝，他伸手一指顶上的“定真罗”，这罗盖一般的宝器一转，那些被坏去的层层禁制又是层层恢复完好。在清气与宝器的相互催动之下，阵禁不断崩塌，却又不断修复起来。
但是他知道这阻挡了不少多久，根本道法之下，所有禁制碰到即坏，哪怕随填随补也是一样，尤其是拥有宝衣，合身往里冲撞都能破开。
而此刻他也下了决断，利用自己的权柄，把袖一挥，万道人和向司议手中本是运使“炼妖炉”和“擒命炼”权柄，转瞬就挪转到了那两界通道之中正在过来的两人手中。
既然两人不配合，那么就将交给这两位来执掌，如今他就将“奉命图”的执掌之权拿在手里了，而不是依靠两殿之人。一开始让这两人执掌宝器，那纯粹是一个错误！
不过这是上面决定，所以他之前没法明着违背，但是现在战局骤变，到了不得不做出决断时候，那自然可以设法改变这一点。
这个选择十分正确，权柄这一移交，两界通道之中的二人立刻有了底气，却是再不畏惧天夏这边“天岁针”的威慑，直接从两界通道之中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立在了广台之上，并对凌灵子执有一礼，道：“崔子因、莱凤鸣，见过凌灵上真。”
凌灵子还有一礼，喜道：“两位上真来的正是适合！”
此刻聚成“定空炼机奉命图”的七件宝器，除了“凿空镜”并不在此，乃是落在了元夏本土之中，其余另外六件现在都是落在了这里了，且皆为三上世之人执掌。
凌灵子此刻一转身，看向万道人和向司议，道：“两位，现在驾驭宝器自有他人，但是阻挡来袭之人却是需要你等出力了。”
你们不愿意用镇道之宝，那么上前抵挡总是可以吧？这一手却是将所需之担责转又甩到了两人身上了。
万道人神情平静，摇头道：“凌灵上真有强人所难了，来者身上俱有镇道之宝护持，我等上前，却是无法打破，此令恕我难以奉从。”
向司议更是正色言道：“我等来此，乃是两殿和上三世达成协定，由我等辅佐各位驾驭镇道之宝，现在手中既无镇道之宝，那么留在这里想也无必要了。”
顿了下，他对万道人道：“万司议，方才凌灵上真要我等筹备另一路攻势，向某觉得，现在天夏主力倾攻于此，而我等后方支援又到，这里守御应该没有问题了，我等是不是也可以趁势推动进攻了？”
万道人好似慎重考虑了片刻，随后颔首道：“向司议说得是，此刻确实为极好时机，正该我等发动，万不能错过这等机会。”
他对着凌灵子一礼，道：“凌灵上真，时机紧要，恕我等无法耽搁，这边告辞了，还望上真以大局为重。”
说话之间，两人身影竟是逐渐自广台之上淡去。
凌灵子心下着恼，没想到这两人不但不愿担责，还说走就走。但此刻他也顾不上二人了，因为随着正清道人和武廷执到来，外围修补起来的阵禁正被层层破开。
他知道，尽管此来了两名援手，但是因为走了两人的缘故，所以局面实际上并没有太大改观，仍是非常被动。
此刻只要能坏去天夏一件镇道之宝，那么今次之战还有的收场。
可是这能够是张御身上的宝衣么？
在暴露了奉命图之后，结果仅仅只是破杀了一人，毁去一件不太重要的宝衣，那三上世中恐怕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可是他清楚，这一点却是必须要做的，不然这一次恐怕损失更大，他需要承担的后果将此更为严重。
故他也是于此刻下定了决心。
他凝神屏息，伸手对着上空的“定真罗”再是一指，霎时一股玄妙气机传递了出去，并囊括了元夏、天夏两边七件宝器。
“奉命图”的祭动，必须以“定真罗”为引，如此便可于一瞬间达成结果，破坏所要破坏的目标。
而且奉命图虽是七宝齐聚而成，但实则是单独化显出来的，所以并不会干涉现在正在运使的宝器。但是运法之时，先决条件必须具备，比如每一个人执掌一件宝器，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力量运使宝器。
最重要的，就是每一个人执拿宝器之人都是愿意配合他。
而当这一切条件都是满足之后，那么此宝自会显化而出，可用来攻袭敌器。
此时此刻，随着凌灵子的催运，似乎万般事物都是停顿了下来，广台之上，展开了一副似是变演生死阴阳之理的图卷，同时图上便有一股宏大光华对着张御这里照落而下！
……
……

第四百五十章 避替夺胜数
张御这时也是见到，虚空之上有一幅图卷浮现出来，随后那一道光芒就朝着自己照落而下。
而这道光芒几乎不可躲闪。
他眸光一闪，意念沟通高渺之地，心光一瞬间提升到极致，将身上宝衣的护持之力全力催发了出来。
他对元夏可能动用的手段心中有所预料，这件宝衣也是做好了被破毁的准备，两家争杀，有些时候的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
尽管他一直冲杀在前，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斗战，后面还有整个天夏在支持自身，对面的手段若是用在了自己身上，那么天夏那边就可以顺势压上来了。
他的这场突袭本来就是为整个战局服务的，是为了给天夏创造出手的机会，两边斗战，目前终究是还要看镇道之宝的角逐，依靠他一个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在他准备迎接冲击的时候，陈首执这里，却是在图卷出现的那一刹那，却是伸手一指，一道光华闪空而过，恰好截住了那一道照来旳芒光。
这却是他将镇道之宝“离空闪”祭了出去。
这宝器原本有蔽绝诸般镇道宝器之能，但他知道，因为元夏存在着某些杀招，很可能是针对天夏宝器的，这件宝器未必能够建功，甚至有此因可能而少失。
但这是值得的！
此刻战局已然来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上，若是顺利的话，就能够一鼓作气将元夏这一路人给攻灭了去，最差也能这些人迫退，从而打乱元夏的攻伐节奏。
而张御正是这场攻势里面最为重要的一环，绝然不容有失，并还需要保持一定的战斗力。
且不说张御自身对天夏的重要性，哪怕此次承担此次责任的不是张御，他也一样会做出这个选择。
而在广台上空，随着离空闪的遮蔽，被那光华一照之间，那宝物就此不见了影踪，但是那一道光芒似也是因这一击耗去了积蓄之力，也是一同散了去。
清穹云海之中，陈首执目注着上方，过了一会儿，离空闪落回到了手中，本来此宝光辉熠熠，然而此刻落到了掌心之中，却只剩米粒一点光芒了，仅是些微可辨，显是受到了极重创伤，下来定然是无法再祭动了。
也不知道今后能否再使。这只有要交给诸位执摄去判断了。
他道：“明周。”
明周道人出现一旁，道：“首执。”
陈首执将残余的离空闪递过，道：“将此送至几位执摄处。”明周道人小心接过，稽首一礼后，便闪身不见。
陈首执向前走前几步，凝注着广台所在。
这样的攻袭，绝无可能短时间再来一次，下来若是张御能够牵制住对面，那天夏这边更多的镇道之宝就能发挥作用了，若是一切顺利，此回就可能取得此前想象不到的战果！
广台之巅，凌灵子见到奉命图照落下来，半途中却是被一件天夏宝器替代了去，不禁愕然。
虽然他终是得以成功重创了一件天夏宝器，回去之后也是试着交代了，可这并非是他的主要目的。这也并没能给眼前局势带来丝毫缓解，反还有一种被天夏预判成功挫折感。
并且他也是很快做出了判断，天夏下来必定抓住这个空隙疯狂攻击他们，好挽回一件宝器的损失，若是现在不退走的话，恐怕下来将很难捱了过去。
可换个角度看，这也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万道人和向司议两人离开之前便已然说了，会在另一边展开攻势，尽管这两人关键时刻不配合他，令他十分恼火，可这事绝不会是虚言，因为这涉及到了整个元夏大略，两人绝不敢在这事上阳奉阴违。
若是自己这边能够坚持守下去，并吸扯住天夏的主力，那么当两殿那一路杀入天夏域内的时候，那么自己作为主持者，仍是有功之人。甚至第一大功也不为过。
在万道人和向司议离开的那一刻，他已经将这里消息传递回去了，当然其中做过一些修饰的。只要呈书上的内容写的好，着重提及自身的作用，把死伤说成为了战略而不得不作出的牺牲，只要最后能胜，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张御这边，他看到离空闪的出现遮去了这一击，立时知悉了后方的打算，他也并没有错过这個后方为他争取得来机会，心光一转，身上宝衣绽开辉光，荡袖持剑而上！
他一踏足下云芝玉台，当先就往凌灵子这里而来，因为他看得出来，此人位于中间位置，当是这里的主持之人，在首要铲除之列。
凌灵子见他朝着自己过来，深吸一口气，意念一转，顶上“定真罗”往下垂下一道光幕，霎时隔绝了内外。
张御见状，眸光微动，“斩诸绝”可斩人，可还斩不破镇道之宝，也不在此与之纠缠，不过逼迫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方才他也是看清楚了，祭动那副图卷的时候，实际是借助了手中宝器为引，隐隐牵动了周遭所有的宝器气机，那么只要迫其无法再祭动此宝，就可压制无法再祭出方才手段，而天夏那边可以将更多镇道之宝祭来，直至将这些人全数压垮！
故是这里无法攻入进去，他便折剑一转，向着一旁刘上真斩了过去。
这位负责执掌“镇机印”刘上真似乎整个没在宝器之中，好像适才一直不曾存在过一般。就算是他方才凌驾上空，以目印观辨，也未曾见到此人。
然而现在到了近前，却是清楚察见到了其人之存在。
刘上真不觉一惊，他可是全程目睹了张御的厉害，哪里敢和他正面放对，由于心中忌惮，他连根本道法也不敢轻易放出，索性身影一晃，深深躲入了镇道之宝中。
张御见面前“镇机印”大放光芒，此人也是借此宝蔽去身影，于是身形一转，手中剑光不停，又向着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各自斩出一剑，这两人心头凛然，都是不约而同以镇道之宝护持自身。
他虽几剑都被挡住，倒也不觉空落，这反是他所期待的。这些人越是祭动宝器护持，那越只能陷入各自为战中，集合不出方才的威能来了。
而崔子因、莱凤鸣二人起初见到张御一人到来广台之上，还以为可以很是轻松的解决，可是见到凌灵子居然祭动镇道之宝消杀此人，就知这人不简单了，
等到钟甲道人传意于他们，知悉了此中详情，这才恍然，看向张御的目光之中立刻有所不同，变得如临大敌起来
不过那时候他们心中仍是存有一丝怀疑，可是此刻见到张御剑光所及，诸人无不退避，竟是没有一个敢于正面遮挡，也是惊异不已。
旋即他们发现，张御此刻又是将他们视作了敌手，他们得了提醒，却也同样不敢尝试上前斗战，各自祭起自身所掌握的镇道之宝，也是遮护起了自身。
陈首执这里通过训天道章，见到广台之上所有元夏修士都是选择了守御之势，他知是机会已至，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传命所有此刻执掌镇道之宝的天夏上尊：“诸位上尊，全力迫压来犯之敌！”
他手中拿出了一枚玉丸，此是“真一元瞳”，只要祭出，就能打破场中宝器相持的平衡，从而压倒对面。但是他没有立刻运转此物，而是慎重考虑了一下，朝着原先两界通道所在望了一眼，决定再是等上一等。
元夏，元上殿内。
万道人、向司议二人在收回了假身之后，没有立刻动身，而先是向两殿大司议详细报知了此行经过，得到的反应是上面知晓了，除此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言语。
于是二人出来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从另一路发动攻势。
向司议这时心下暗思，从几位大司议的态度来看，这一回，他们作为说不定很是符合上面的意思。
因为上三世的力量太强了，若被天夏削减一些，两边消耗一些，对两殿来说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想到这里的时候，冒出一个念头，上面那些大能，会不会也是认为元夏的上真有些多了呢？
而且天夏似乎是能够求取上境的，若是在攻灭天夏的时候，这些修为精深的求全之人趁势往上而去，那是有一定可能成就上境的，那岂不是更多人去分享终道了么？
若是这么看，似乎覆灭天夏的同时，借天夏之手顺带灭去一些上真，也是上面大能愿意看到的？
这个念头只是乍现而逝，但却是令他心中为之一寒。
所幸他现在已经是主持大局之人，通常不会亲自下场，便是这个猜测为真，只要小心一些，只等事也轮不到他的身上。
他定了定神，他尽快将此念头收住，对着一旁万道人言道：“万司议，既然凌灵上真那边吸扯住了天夏的力量，我们两殿也不光说不做。也当展开另一路攻势了。”
万道人缓缓道：“希望凌灵上真能够顾全大局，他若是能顶住，那么我们自当配合。”
向司议笑了笑，自是听出了这里的言下之意，要是顶不住，那么此后自然是以他们这里为主攻了。
……
……

第四百五十一章 制敌拿先手
两殿的这回安排倒是没有任何拖延，若是凌灵子做得足够好，他们也只能是从旁配合，可凌灵子若是做得不好，那也不怪将主攻之权柄抢夺了过来。
即便这说了出去，也是他们先占住了道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各方能力之高下。
就如两殿本来承担了对外攻杀的权柄，可是前几次的失败，这回便不得不屈从上三世，可现在证明，即便换了上三世的人，同样也没有太大改观，若是还有所不如的话，那么权柄自然而然是重新回到他们手里了。
向司议看了一下，因为前面战殁了太多两殿的求全上真，如今道法上乘的修士比之以往着实少了许多，只能从那些潜修并自愿退位的司议那里进行补充，用以补充实力，但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因为哪怕是元夏，求全之境也是一样难求，目前这些人，还是不知多少年月中积累下来的。少去一个，都是在消耗元夏的底蕴。
在两殿各自安排好后，诸司议也是一齐踏上了一处庞大壁垒，并各居其位，随后便朝着天夏所在祭动了“负天图”与“诸仙渡”这两件镇道之宝。试图将原先那一条两界通道重新打开。
元夏这里一有动作，陈首执这里立刻便即察觉到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对广台那边动手了。
此前压着不动，是因为广台上元夏修士若是见到没有任何取胜希望，那么立刻就会退走，由于天夏这边封断两界通道的宝器都在防备另一面，故是很难阻止此事。
但时候这个时候，假如他们不急着下手，那就又是不同了。因为两路进攻一定是需要某一路进行牵制的，若是牵制的人主动撤走，导致攻势不成，那么主持这一路之人定要担负此责。
故是此辈极可能会选择挺在那里不走，这就方便他们设法将之聚歼了。
当然这对天夏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需要他们及时堵住另一面，并且将广台之上的快速围剿了。不然这里拿不下，而另一条通道上的人却是杀了进来，那局面就将反过来了。
陈首执这时言道：“林廷执。”
林廷执会意，当即祭守动了“都阙仪”，在这条两界通道之内，早是构筑起了层层封堵，想要冲入进来，绝不是片刻可成。
陈首执则是亲自执拿“天岁针”，以此威慑并断阻敌方之穿渡，镇道之宝的碰撞气机也是远远传递出去。
广台之巅，凌灵子对于另一边两界通道的异动也是立刻察觉到了，他心下振奋，立刻向着在场诸人传声道：“诸位，此间当要守御稳妥了，我等另一路侵攻即将到来，届时天夏必难挡住我两路攻势，覆灭天夏就在眼前！”
说实话，他方才见天夏不动，并没有将镇道之宝再压上来，却不信天夏手中的宝器只有这么点，所以天夏的意思，很可能就是逼得他们不得不留在这里。
可他即便猜出了天夏方面的意图，却也只能选择这般做，因为他的确没有理由撤走，而他自己则更是希望天夏越晚动手越好，说不定就能逆转局势。
他也不是就这么干等着，也是通过两界通道向后方传递去了消息，说他们现在已经吸引住了天夏的全部战力，要求两殿快些进攻，以免错过了时机。这样既是到达催促的目的，也仍能凸显出他的作用。
万道人、向司议这边方才动手。就是收到了凌灵子传来的消息。
“错过时机？”
向司议笑了笑，道：“这是告诉我们，若是动作不够快，他便顶不住了么？局面已是如此危险了么？”
万道人沉声道：“不管他们那里如何，两殿按照此前的谋划进攻。”
向司议点了点头，这也是尊重大略么。正常的步骤也不算不上突袭，主攻方面本来就是要承担最大压力，好为他们的突入创造条件、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俱是按照原先的安排来的，事后不管谁来也挑不出错。
至于凌灵子能不能守住，那是上三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他们就是想去替此辈考虑也没那个权柄。
而且就事实而言，现在能用以突破的宝器，也就是“负天图”和“诸仙渡”，面对天夏事先布置下的阻碍，他们想快也无法快的起来。
陈首执很是沉稳，对着另一边的进攻开始保持不动，直到确认元夏方面无法一下攻破天夏的阻碍，这才决定转顾到广台这边。他倒不是托大，元夏若有什么后手的话，还有清穹之气能够加以填补。
他将那一枚“真一元瞳”托至掌心之中，稍稍一运，此物其中一孔转向了广台那处，便见放出了一道刺目白光。
凌灵子感应敏锐，在真一元瞳还未祭出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危兆即将袭来，他哪里不知道天夏终于开始下狠手了。
此时他也容不得退缩了，不得已间，他伸手对着上空一指，却是将“定真罗”也是祭至上空，便见一团罗盖将整个广台遮住，挡住了那一道白光。
陈首执对此毫不惊讶，因为张御就在广台之上，所以他对着那里的情况了若指掌，知道这个罗盖一般的宝器乃是驾驭其余诸宝，甚至重创能够天夏镇道之宝的关键，所以他们首先要对付的就是此等宝器。
他手按身前晶玉，道：“单道友，设法摄了那罗盖去。”
单道人应有一声，便将乘幽一脉的镇道之宝“遁世简”放了出来，定真罗本来硬抗真一元瞳的攻袭，已然无法做出其他回应，故此宝落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是一瞬之间，那架在上方“定真罗”就直接消失无踪了。
凌灵子见状，一下神情大变，“定真罗”被剥去，不仅仅是奉命图无法再祭了出来，而且他们这里比较天夏又少了一件镇道之宝，一角崩塌，那么就可能导致处处崩塌。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自己没有了镇道之宝护持，下来又如何挡住那犀利剑光？
张御一直在关注凌灵子这边，防备其人再有出手，现在见到定真罗的消失，一振剑刃，转而向其一步步走来，所过之处，被定真罗又一次修复起来阵禁也是层层崩塌。
凌灵子此刻发现自己被一股剑气罩定，也是心中一凛，此刻他往回撤走，那剑光一定是会追了上来，他不是擅长遁法之人，是绝对不及剑光来得迅快的。
但是他不是没有办法了，他伸手一拿，霎时一道宝印飞来，悬于头顶之上，霎时又一道光亮垂下，将身躯护住。却是他将“镇机印”的权柄从刘上真那里夺了过来！
身为此回主持大局之人，他有任意调整镇道之宝权柄的权利。
钟甲、虞月两人身份地位与他相差不大，这两个人他是不敢动的；崔子因、莱凤鸣二人乃是新近来支援自己之人，若是此刻从他们手中夺了宝器，怕是后面再难有援手。
而刘上真则地位与莫道人等人身份相差不大，而且其人全程没有什么作为，正好拿来给自己用。
而其人若是被斩，那么根据方才之推算，张御每回斩过人，还要再积蓄一段时间，那么自己或许就能再坚持一下了。
他及时向着界内传讯，要求宝器施援。因为“定真罗”被收走，就意味着他们这里少缺了一件镇道之宝，那么他们可以再将一件宝器送渡过来，凭此就还有可能再撑住局面。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人人自危，为了避免人心崩坏，他还向在场其余上真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实在是出于公心，因为只有他可以从后方请求援救，所以此刻他是最重要的，不能有损，只是为了大局考量，有些牺牲却也是必要的。
还有他接着保证，对于余下之人，他绝不会再用此法，希望所有人再坚持一下，后方送来的宝器也当很快就到。
而稳住局面后，等到两殿攻势一至，天夏必败，到时候诸位都是有功之人，诸位也都能摘取终道。尽管这话有许多不尽不实之处，可的确又短暂稳住了所有人。
在场所有元夏修士，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枚丹丸，令之人融入了身躯之中。这是上三世事先准备好的催运丹丸，在此丹丸相助之下，驾驭宝器的力量可以更增三分，只是持续时间不长，且用于守御才是更见效果。
今回局面已然至此，他们也没有再藏掖下去，直接就取用了。
得益于此，身上气息也是猛涨，只是一瞬间，就又顶住了天夏这边“真一元瞳”及其余诸宝的侵袭。
不过他们是自暂时保全了自我，可是场中却有一个人漏了出来。
张御把剑一振，刘上真身前的禁制层层坏去，只是瞬息之间，两人之间就再无任何阻挡。
刘上真大惊，他之根本道法名唤“术气从运”，可以遁没诸物，乃至削减气数，若是给他足够时间运化，削杀到最后，哪怕是一个求全上真之人，都有可能在运法之际遇劫而亡，也有可能也会莫名其妙去求取上境，进而消失无踪。
只是他这个本事虽然了得，却需更多人配合，也需要充裕的时间，现在远还不到他发挥威能之时。凌灵子也知晓这一点，所以才果断将之放弃了。
他知道正面挡不住张御，但好歹遁没之术还能用，故是一转道法，身影霎时从自原地消失不见了。
……
……

第四百五十二章 破台化余力
刘上真方才目睹了张御斩杀同道的种种手段，所以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气机，连一丝一毫也没有泄露出去，并且连敌意都不曾露出。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当能蛰藏起来，他并不指望张御一直发现不了自己，但是只要拖一段时间就好了。
因为凌灵子说过了，很快就会有另一件宝器到来了，那时候还不是要交给自己来执掌？
被夺去宝器权柄的固然令他暗恨，也令他颜面大失，可他很识趣，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怨恨出来，现在和凌灵子翻脸并不明智，有些帐可以留待以后慢慢算。
可是他才是利用道法躲避入了一片虚无之中，这个时候，却有一道清湛光华从空照落下来，这故清光之中，任何污秽外染都是难以存在，以至于容纳不下任何外物，在这其中，也是出现了一个与光芒格格不入的虚影。
刘上真遭此光芒一照，顿时感觉自身气机在虚化的界璧冲突了起来，若是再隐藏下去，势必会被一股清光给化了去，在此逼迫之下，他无比狼狈的从藏匿之中现身而出。
而这一道清光，正是正清道人在后方出手了，他的根本道法一经展开，不容许任何除己之外的杂秽存在，登时就令刘上真藏不住身。而且这道法时机把握的刚刚好，恰是在他躲入其中，却又有能完全运转起道法的时候。
张御见此，自不是会错过正清道人创造出来的机会，他一荡袍袖，执剑而上，瞬息之间便即来到了刘上真近前，随后一剑斩下。
刘上真此刻感觉到，场中除了张御，还有正清道人及另一人的气机罩定自己，现在他等于面对三位同辈的夹攻。
要知只是张御一个人他都没法对抗，更别说现在又多了两人。看着那剑锋过来，他知道自己必无幸理了。
他本是可以主动尝试散去假身，可是如此做，也有可能被剑器斩杀气机而亡，除了能够张御带来一些麻烦，结果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凌灵子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手中的宝器权柄夺取回去，是因为那个时候就认定自己将被张御杀死，所以无法报复其人么？
“而我若是此刻散去假身，被斩杀了之后，稍候此人的剑势因为还需要积蓄，所以你们就能借我之死暂时躲过一劫？”
“既然如此，我凭何便宜了你等？”
他是凭借气机运数入道的，可以很清楚感觉到，张御斩杀平道人和斩杀其余人的时候气息是有所不同的，后者气机极为高涨，前者则显得较为平常，也即是说，若只是斩杀敌手身躯，那么并不需要用到积蓄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决定挺身受剑。
这样这样即便斩杀了他，张御那积蓄下来的剑势也依旧存在。
这一剑就是他留给凌灵子的！
他没法亲手报复此人，但却就可以借他人之手。
“凌灵上真，刘某且在前方等着你！”
张御一剑顺利挥下，就从其人身上一划而过，随后袍袖一甩，看也不看，转身迈步，往别处走去。
刘上真一声长叹，盘膝坐了下来，而后身躯渐渐化作了一缕缕气雾，并一丝丝的化散了去。
这一幕都是落在在场元夏诸修的眼中，除了新近到来的二人，钟甲、虞月二人相似景象已然看到多次了，然而当此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时，他们也还是心中生寒。
这刺激的他们更是全力催发镇道之宝，利用宝器护持自身，不过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盘算了。
凌灵子也同样是眼皮一跳，这时心中一动，眼眸深处流露喜色，传声言道：“诸位，后方支援我等宝器即将到来，还需稳住，只消这片刻，我等便可挡住天夏攻势了。”
然而天夏这一边，已然是下定了绝灭他们的决心，却是不准备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单道人在遁去了“定真罗”之后，元夏一方实际上已然处在绝对弱势，不过是靠着丹丸相助，拔高对镇道之宝威能推动，才是抵挡住侵袭。可是能够得有助益的不仅仅是他们，需知这里可是天夏的主场！
陈首执心意一转，泊泊清穹之气自云海之上翻腾而起，化为自身及诸多上真的补益，使得他们原本宏盛的气机再次往上抬高了一层。
他目注着元夏方向，若是能够歼灭这一路人，那么天夏下来就只需安心应付一路，除非是元夏之人不再进攻，而是就此退去。
其实就算此辈真退了，再度调整攻势也不是短短时间内能做到了，为了避开一年轮转之期，很可能要等到来年了，那却也是给了天夏更多的准备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将台上全数上真都是杀死。
但实际上很难做到。
现在“天岁针”已经被拿出用于阻截另一条通路，钉在了那里，没法拿出来再封锁两界通道了。所以这些人若是真的要逃，主动化散假身就可，根本不可能全部拦住。
转念之间，他手中的“真一元瞳”也因为心光的催发，渐渐放出茫茫白光，再于刹那间照落在了那一座广台之巅！
元夏这里用于守御得镇道之宝比天夏到底是少了一件宝器，以少敌多，能撑一时，但却难以久持，顿时宝光顿被层层削去，可护持之光却是越来越薄了，这还是因为这些宝器俱是同出一源，所以才能形成个一个整体之故。
“真一元瞳”的削杀尤其之快，好像只是一二呼吸之后，终于化开了那一层宝光，原来的平衡顿时被打破。
那一道白光霎时落至广台之上，但这一次没有朝着凌灵子落下，却是落到了方才到来不久莱凤明身上，其人神通再高，在镇道之宝下也毫无反抗之力，白光一闪之间，直接就被削灭了身躯，凭空消散了。
陈首执再是一转“真一元瞳”，白光一闪，崔子因也是登时被消杀，步了后尘。
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这时也知道事不可为，他们两人不再去理会凌灵子的说辞，直接化遁光飞起，冲向了那一道白芒，借助此器杀绝自身，连半点气机也不曾留下。
张御没有去理会这两个人，若是这些人诚心想走，他短短刹那间，也至多斩杀其中一人而已，他此刻却是盯上了凌灵子。
以元夏的规矩，这等主持一路攻势之人，身份地位，道法修为应该是众人之中最高，若能杀死此人，意义更为不同。
正清道人、武廷执二人也没有管另外几人，而是分立在了不同方位之上，与张御一同围住了凌灵子。
凌灵子见局面转瞬即下，已然事情可不为。这时候他想要散绝假身离开，可是随即一阵危险感应就落到了身上，他立知不好，若是自己散绝而去，很可能就会被张御剑斩气机而亡。
他不由暗恨刘上真，若是其人不是那么乖乖受死，竭力脱身，那么张御必出那斩杀气机的那一剑，如此自己就可以脱身了，何至于落到这般不尴不尬的境地？
他的根本道法名唤“返空灵命”，可以窃夺他人之命机化为自身的根本道法。
每日根据不同的时辰，也会演变成不同的道法，必要之时，可以舍弃一门根本道法，同时兼有两门道法。
现在这个时辰之内，他所拥有的根本道法为“乘名不修”，乃是他从一个被惩处的北未世道古老真龙身上夺来命机化成。
此道法一展，任何进攻都可以用自身的化身来进行替死，而每一次化身被斩杀过后，自己便不会再受此等道法的影响了。
这样的手段在面对多个同辈之时可谓是异常有用，若是分身在根本道法下败亡，那就再也不会受敌人所伤，敌人便多几个也是可以应付。
奈何这等道法在张御面前天然被克制，因为不拘你是什么变化，只要你的气机还在场上，被斩了一次就当即身亡，那他怎么敢上前斗战？
而他另外两个根本道法，一个是强攻，一个遁法，现在强攻道法显然没有意义，那么只有将此舍弃，转而化成可为此刻用运用的遁法，那么说不定能躲避一时。
若是能顺利退入那两界通道之中，那么他就可以借着凿空镜之助力，回转天夏本域。
于是他身影微微一虚，整个人似乎还在原地，但实际上已然遁入虚空之中，往两界通道而去了。
然而他这等努力其实根本无有用处，那些元夏镇道之宝因为没有了人驾驭，已然失去了大半抵御之力，而天夏这里的镇道之宝却是由此解脱了出来。
此刻青灵天枝从虚空之中探出一根根枝节，封堵在了两界通道之前。并分拨出一个又一个空域，使得他只能在这些空域之中不停穿渡，却怎么也无法去到那通道之中。
而之所以不直接将他镇压，那是防备他借机撞上来，将自身气机瞬间泯灭，那其人就借此逃过了一劫了。
张御三人则是借此空域之助，几步之后，就瞬间落到了凌灵子的前方。他眸中神光一闪，便看到了凌灵子到来的隐匿遁光，于是上前一步，把袖一荡，横剑拦阻在前！
……
……

第四百五十三章 侵气皆除落
凌灵子迫不得已停了下来，看着面前三人，他自知难是对手，尤其是张御身上的锋锐气机，更是让他心中惕凛。
但他不甘束手就死。
特别是此刻，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不当今日就败亡在此。
但是这需要自身竭尽全力去争取，其实若是可以，他也是能屈能伸的。可是似他这等三上世之人，都是有道誓誓缚的，根本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做出投顺对方之事，哪怕是出于权宜之计，也是不被允许的。
好在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严格的。
他定下心神，用缓和语气试着交流道：“诸位，此番是我元夏败了一阵，但我等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便是斩杀了我，元夏也依旧可以再遣一位过来，而若几位放我离去，我也可以付出让诸位满意的条件。”
所谓满意的条件，可以是宝材，这是最为廉价的；也可以是有关于上三世的消息，天夏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彼此的差距不会因为一个消息而拉近；还可以是两殿的一些秘密，这里他更无心理负担。
他认为这些条件若是给出去，比杀死自己一个人的价值更大。
但除此外，他也是想利用这些来拖延时间，若是此刻两殿那边侵入界中，天夏的镇道之宝无法顾看这里，那么就有转机出现了。
张御三人则是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这个时候必须有所决断，他们不会轻易改变此前定下的目标。至于那些隐秘和消息，真正有价值的，是根本不会允许凌灵子透露出来的。
张御只是淡声道：“得罪了。”于是脚下云芝玉台光芒一泛，欺至斩来，持剑斩来，却是以实际行动代替了自身的回答。
凌灵子不敢和他正面交锋，在他说话之间，就转头遁走。
既然进不了两界通道，那么就周旋躲藏，要是直接以镇道之宝镇杀他，那么他就趁势借此削去自身气机，避免被斩杀的结果。
武廷执这时伸手对着其人一指，这一指之间，凌灵子身躯轰然爆开，但是隐隐约约之间，似有虚影闪过，其人一晃之间，却又是恢复了原来模样，紧随着，身上遁光一闪，就如先前一样，从原地消失不见。
武廷执神情沉静，方才他似见到了对方用分身替避了攻袭，可他的道法“断分周流”乃是断破本来，不会因为分身破散就而中断，是会牵连正身的。
可是他能感觉到，道法在击破了其人分身之后，随后再是落到了正身之上，便就不起什么作用了。这样若是下次再是遇上此人，道法击落其中，也很有可能出现如此结果。
他立时将此事告知了正清道人和张御二人
张御与正清道人听闻之后，都是点点头，表面看去，有这等道法护身，似乎就无人能够破解了。
可道法实际都是有办法克制的，尤其是在提前知道了底细后，那就更好对付了。便以这等道法为例，若是有玄机变化之术，那双方哪怕不通过接触也能进行某种克杀。
即便是正面相斗，也并非是没有破招。
他们看得很清楚，凌灵子方才分身与正身之间的运转并非没有痕迹的，分身是需要提前运转出来的，并且只是存在一瞬，所以若是对法力道法驾驭自如之人，完全可以绕开分身，直接攻袭到正身之上，这样其道法就完全成了摆设了。
但他们同样也是看到，凌灵子身上其实并不止一种道法，还有一门遁术傍身，这恐怕就是弥补这个漏洞而用的，但也只能用于危险时刻的遁逃。
所以有些道法看着难破，只是看是否找准方法。当然，这是提前知悉一切的前提，不清楚底细，那么极可能遭受其人算计，
若是双方对彼此的道法都不清楚，那么其实是相对公平的，他可以算你，你亦可算他。
根本道法某种意义上，其实就是修道人对于自身过去行准喜好乃至修为功行的一切总结，你若是正常情形下比不过别人，那只是你的修持不如人，功行不如人，除此外，没什么好说的。
武廷执方才随意出手，也是因为现在以三敌一，又有镇道之宝遮护，所以先做了那试招之人，算是给下来出手之人铺路了。
此刻凌灵子虽然遁法离去，可张御三人都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下一刻，凌灵子又是出现在了他们身前。
这里是青灵天枝编织出来的空域，几乎不可能令其从中脱离出去的，现在无论凌灵子去往哪里，最后都会回到这里来。
并且整个空域正逐渐收缩，能够提供给这位的周旋的余地也是不多了。
凌灵子费尽心思摆脱了三人，可是一抬头，却仍是看到三人就在眼前，好似自己的遁逃毫无意义，也是心下一沉。
可是即便到了这等地步，他仍就不肯放弃，运转道法，闪身遁去。
他能感觉到，那一个镇道之宝正在飞速接近之中，这件宝器还并未出现在场中，天夏并无防备，自己只要在此宝到来之际，稍稍能影响一下青灵天枝，那么他就能借此突破两界通道了，实在不成，那就再设法拖下去！
可是这一次，他的遁避不是那么顺利。他蓦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整个空域竟是都被一层清光所遮蔽，而他自身竟是无从遁走，虽然他的分身随即承担了这清光的彻照，可是还不等他道法运转，便见眼前有一抹锐利闪过。
这一剑到来，他感觉自身再无法躲避，可是直到此刻，他还是寄希望于自身的道法能够挽回危局，尽力将又一具分身施展出来。
若这一剑不是那等积蓄起来的剑势，只是寻常斩杀，那么分身替挡上去，替自己避过此劫，那么或许自此之后，自己不再畏惧张御的斩杀了。
可这是无可能之事，因为斩诸绝确认的乃是斩杀目标，而不分什么正身分身，哪怕斩杀气机，也只是提升剑法威力的同时将可以斩杀的范围扩大而已，斩杀的本质从头到尾都不曾改变过。
张御这一剑挥下，先是经过了凌灵子的分身，再是从其正身上之上划过，便能看到后者的分身如泡影一般破碎，再是颈脖之上有剑光一闪而逝。
凌灵子愕然怔在了原地，这一刻，他眼神之中涌现出了诸多情绪，先是悔恨不甘，再到怅然麻木，最后整个人像是剧烈燃烧的烈阳一般，化作了一道闪烁虚空的耀光，才是彻底不见。
张御看着空无一物的所在，对着武廷执和正清道人二人道：“两位廷执，元夏这一路倾攻已然终了，另一路倾攻尚在继续，我等且回去支援吧。”
武廷执和正清道人都是点首言是。
三人俱是往清穹云海折返，而在此际，三人却见元夏留下的一件件镇道之宝亦是从原地消失不见，这却是被那些上境大能给收了回去了。
但唯有那一件“定真罗”并没有被收回，这是因为“遁世简”将之托缠住了。
可是同样，“遁世简”却也再不能用了。
但这样的交换，天夏这边实则是愿意的。在此前的斗战之中，“定真罗”这宝器无疑是指引其余宝器的关键，而少去了这件宝器，就算其余宝器再出现在天夏空域之上，也难以再放出方才那等破杀宝器的威能了。
元夏空域之内，另一条两界通道入口所在，一处元夏壁垒悬浮于此，两殿诸司议正聚于此间。
万道人、向司议二人坐在最高位上，底下还有四名道人，这是早前退位的司议，同样也是求全之人，这回与他们一同负责进攻这一路。
这些人早前退位，有人不耐烦俗务，出于专于修持的缘由，还有人则是争位失败后不愿奉从，所以便自行离开了。地位虽有不及，可实力却是仍在，故是万、向也是给予一定的尊重。
而在他们试着打开通路之际，有关于凌灵子那一路战况，也是不断传递到他们这里。
“这么说来，凌灵上真他们破毁了一件镇道宝器？这是一个好消息。”向司议了解过不久前送至得传讯，不禁笑了下。
元夏的镇道之宝本来就比天夏多，现在破毁了一件，那么更是势窘，对于元夏来说无疑是大好事。
虽然最近消息说凌灵子那一路几乎残破，接连有人逃了出来，可是只要宝器还在，还能再组建起来攻势。哪怕无法速胜，也能把天夏慢慢耗死。
至于这其中元夏的损失，他其实怎么并不怎么上心，反正损害不到他们，而且只要摘取了终道，有什么都不到呢？
万道人缓缓道：“那一路具都是逃回了，唯有凌灵上真却还存身，他倒是颇能坚持。”
向司议一笑，道：“希望他能坚守的久一些。”
他很清楚，凌灵子一人根本挺不了多久，用不了多少时候，他们这一路就顺理成章能成为此次进攻的主攻方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又有一道传讯过来，两人接了过来一看，那里面却是不出意料的答案。
向司议见到这结果，也是生出几分唏嘘，可旋即他随手破散了讯符，抬首负袖言道：“下来仍是要看我两殿的了。”
……
……

第四百五十四章 感道窥机变
万道人看完传讯，上面并没有写到凌灵子是如何败亡的，但是想也知晓，其人一定是落在张御的剑斩之下，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假身消亡而牵连到正身。
他缓声道：“我等攻势可以放缓一些，少了另一路，我两殿即便攻入进去，也仅只能和天夏相持，需要防备天夏的突袭。”
向司议赞同道：“说得是，原先的策略也该有所调整了。”
张御的剑法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们退走，未必不是明哲保身，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若是他们攻入天夏域内，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张御也是来这么一手，他们还真不见得能挡的住。现在看来，唯有两路合攻，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并且避免此等事的发生。
单独一路路压过去，只会被天夏一路路的击破。
他想了想，道：“说来这是什么剑上道法，竟能这般了得，在我元夏之中，从未见过此等剑法吧？”
万道人道：“我元夏在于稳固，天夏在于变数，有变数存在之地，自是什么都有可能。”又言道：“我元夏吞灭万世，任凭什么变数都是消杀了。”
向司议道：“道理归道理，但总是需要拿出一个对付此人的办法来，我总觉得，此人本事似乎还不止于此，需要更为谨慎些。”
万道人颔首道：“向司议此乃是持重之言。”
尽管两殿之间一直存有矛盾，可是现在上三世都是下场了，两殿此前又消耗了太多实力，若是再不联合起来，恐怕根本没法与上三世争夺利益。
世上法门总有办法克制的，现在既然了解了张御的剑法，那总能找出针对之策了。
破坏剑器之流就不用想了。他们都能看出，张御之剑器明显早是与其合为一体了，算得上是身体的一部分，就算破坏了，也能再次运化出来。
但是有着各种变化道法，单就方才那一路而言，实际就有几人拥有这等能耐，只可惜并没有能运用妥当，或者说是整个战斗过程实在太快了，没能真正发挥出来。
因为这等道法必须要一定的先决条件和时间来运作的，所以他们若下次采取这等方法，那就不能让天夏求得速胜。
其实最稳妥还是利用镇道之宝。以堂皇实力碾压对手，令对手无可抵挡，任凭什么小术在这等大势面前都是无用。
天夏这一处，张御与陈廷执、正清道人二人这个时候已然回到了上层。
云海深处的法台之上，陈首执与一众廷执已是在此等候，三人到来，便是与他见礼。
陈首执回礼过后，言道：“张廷执，两位廷执，此行辛苦了。”
正清道人摇头道：“此行之重，乃在于张廷执，我等不过从协助。”武廷执也是颔首。
诸廷执此刻都是不自觉望向张御，尤其是新近担任廷执的俞让、魏涛二人，都是以郑重无比的目光看向他。
在他们看来，无论在元夏亦或天夏，还是在那早已破灭的万世之中，恐怕还没有哪一个求全道法的上尊能斩杀如此多的同道的。寻常求全之人别说交手斩杀了，正常情形下，或许连看都看不到如此多的同辈。
魏涛心中则是感叹着，如果斩杀同辈可以成就道法，那么想必这一位已然可以成就了。
陈首执同样看的很清楚，这一次能够破杀敌人，一半的关键，还是在于张御的斩诸绝剑法之上。
要是没有此术的配合，就算杀破了敌人，这些人也能够再次回来，就如上回被上境邪神击破后一般，几乎对他们没什么影响。这般天夏的胜算其实并不大。
可是若仔细一想，正是因为有了这等强大的敌人，天机运转之下，才有了掌握斩诸绝乃至其余道法的出现，只要元夏一日没有真正压制天道，那么终是有变机存在的，
而且变机纵然存在，也需有合适的人去掌握，实际上过去那些被破灭的万世之中，也同样存在大量的变数，可并没有人能够及时拿住。可同样因为元夏破灭万世，所以变数必然会有人掌握，此刻便是落在了张御这里。
因是战事未了，接下来还要应对元夏的攻袭，所以对此战稍作交代后，诸廷执便是开始讨论随后的安排和调整。
好在将前一路侵犯之敌彻底击破之后，战略局面已是大为改观，另一路哪怕真的再次攻入进来，他们也能从容应付了。
只是诸人再是等了一会儿，却是发觉，对面的攻势不再之前一样急迫剧烈了，而是变得缓顿下来了，显然是不怎么急着进攻了。
钟廷执道：“首执，此应该是对面也收到了这一路破灭的消息，所以放缓了攻势。钟某以为，元夏或会改换策略。”
诸廷执点头，认可他此言。
林廷执道：“首执，元夏被我等击破一路，下来当不会再给我等相同的机会，他们要求胜算，下来很可能会尝试两路齐进。”
邓廷执道：“不管元夏作何打算，我等都早是做了应对之策。倒是张廷执……”他看向张御，“元夏下来必会拿出针对张廷执的策略，还有我此前暴露出不少镇道之宝，也需提防元夏加以针对。”
诸廷执听了此言，也都是神情肃然。
元夏拥有足够厚重的底蕴，此辈不怕输，一次失败，下回能寻针对，而他们输一次，就有可能全盘崩溃，下来一战恐怕会更为艰难。
此一场议讨进行了一天时间，在各方面都是调整好之后，诸廷执这才散去，不过方才直接参与斗战的张御等人被允许先行回去调整，等到真正敌至，才是出战便可。
张御从云海深处出来，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才一入殿，金光一闪，“空勿劫珠”却是在他周周围旋转着，虽然这一战虽然它未能出什么力，可也是在外转了一圈，在旁雀跃不已，并且迟迟不愿回去。
张御则道：“下次遇敌，当会再带你同往。”空勿劫珠听了此言，立刻被安抚下来，金光一闪，落入了他的袖袍之中。
张御走上玉榻，在上坐了下来，他这一战在斩杀诸多同辈修士的同时，见识到了不少道法，感觉自己颇有收获。
尤其是“斩诛绝”似也似隐隐出现了某种道机上的变化。
这也正常，斩诸绝本来就一门以剑寻道之法，这首先是一门道法，其次才是杀戮之法。
这样的道法他在一次战斗之中运用了许多次数，那与诸多同道的交战，其实就是与诸多道法的交流，并且还最终存活了下来，再加上他本身就处在这个关障之前，这也难免让他由此隐隐见到了一些玄机。
且这还可以大道六印之道相互印证。这两者虽然道路有所不同，但往上去的道理却是相通之处得。
“纯以斩诸绝突破上境的机缘莫非在这里么……”
他感应了一下那玄机，隐隐有所感悟，斩诸绝道法简单直接，似乎是要斩杀更上层之人，方能够借此成就。
正常情形下，这是一个绝无可能做到之事。别说他还不成上境大能，就算成了，也未必能做到此等事情。
但这也正好阐述了斩诸绝道法的本质，那便在于斩杀上境大能！
此中道理在于上境之人乃是有一定数目的，而上境之人占了位置之后，那谁都不会主动让了出来，当这些长存不败的大能把握住道源上流，大道一端便就陷入了僵化。
而大道转动，自就需要打破完满不变之机，他这道法就是打破固束道理的道法，是那一线变数寄托之法。
但他也由此想到，这样的道法难道不会受到上境大能的忌惮么？
自元夏打听来的消息看，元夏过去似也不存在这样的以剑求道之法，这本身似乎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样的话，上境大能会不会视他为敌手？
他深思了一会儿，现在不必去管这些，这些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真实情况怎么样还不知晓，而且除却斩诸绝这等道法之外，他还有着自己的根本道法，这方是自身的根本。
这一次斗战对于他的道法也有极大启发，需知斩诸绝虽能杀敌，可是能够斩杀到敌人，并准确把握到时机，这背后依靠的却是大道之印。
特别是目印、闻印，使他能够清晰观辨到敌手的存在，六道之印的遮蔽方才遮住了镇道之宝的寄托，这种种条件之下，才能完成最后之斩杀。
所以单纯的斩诸绝实际上是有极大缺陷的，若是只是执有此术，那有太多的办法可以对付了，也可能无法做到精准的消杀敌手。
两者配合之下，才有了今日这等战果。
而且……
他念头一转之间，心意来至了训天道章之中。
他目注前方，凌灵子，刘上真，莫道人、平道人、裴道人、沈道人等等被他斩杀或还未曾败亡的修道人，只要在他面前展现过道法的，现在都是出现在了此间。
每一个人的道法的都可以在这里展示出来，每一个人的道法不说完全相似，但七八分应该具备的。他能利用这些人与自己反复斗战，磨练技艺，感悟道法，并且能让天夏其余同道过来切磋，以此提升天夏征战潜力。
这时他一伸手，剑器出现在了掌心之中，而后一个人向着这些人走了过去。片刻之后，诸般道法光芒便在此中绽放开来。
……
……

第四百五十五章 争上可从人
元上殿两殿之人集中力量攻开凿两界通道，攻势非常稳定，每日都能向前推进一点。
也不知该说好亦或不好，前面一仗因为只用了差不多半月，所以现在他们还有着充足的时间来作准备。
万道人和向司议都是稳坐高台，便是安排人手攻打便是调配各方力量。
这时有弟子来报：“两位司议，上三世那边有人来了。”
向司议玩味道：“来了么？”
万道人道：“有请。”
他们也是一直在等着上三世的人到来。这一次不可能只靠元上殿拿下天夏，因为需要两界通道的承载，所以他们能够投入的力量有限。
前面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上三世和两殿谁都不可或缺，唯有两路齐进，这般才能对天夏真正形成碾压之事。
现在轮到两殿为主攻，他当然更希望上三世能好好配合，而不是给他们使绊子。沟通实在是有必要的。
因为长久以来就是两殿负责对外征战，上三世无论是修道人还是宝器都不是专司斗战的，故是他们都是认为，这次攻战，上三世就应该好好从旁辅助，而不是抢占主位。当然，这背后实际上就是终道之争了。
谁立下的功劳大，谁自然能分享更多终道。
弟子下去后不久，一个仙风道骨，留着黑色长须，看着面目俊雅的中年修道人走了过来，身旁跟着一名外表年轻的修士，同样也是炼就了元神，看着似是此人的子侄辈。
那道人对他执有一个道礼，道：“贫道惊龙子，见过两位司议。”那弟子也是在下手躬身行有一礼。
万道人、向司议二人客气回有一礼。他们仔细打量了下这位，却是有些诧异，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出这位不是人身修士，而是一条真龙，若无意外，此人原先应该是出身北未世道，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上三世。
只他们二人随后想起来一件事来，真龙一族，在北未世道中可不是现在的易氏一家独大，原来也是有几支的。上三世留着这一位，看来也是用意颇深。
客气几句后，他们请了惊龙子落座下来。
惊龙子看着很是谦逊，道：“这一位由贫道来主持上三世这边的局面，贫道哪有那个本事，只是有力同道都不肯至，唯有我这个无用之力被逼着来做此事，还望两位能多给些薄面，贫道先行在此谢过了。”
向司议笑道：“哪里话来。惊龙上真实在过谦了，上真若无有能耐，三上世又岂会委以重任？”
惊龙子道了一声惭愧，又道：“这一次来见两位，是为下来征伐之事调和沟通，顺便也是来向两殿借取‘变知鱼’。”
万道人问道：“敢问惊龙上真，不知借用此宝用意何在？”
惊龙子诚恳道：“这自然需与各位先说清楚。这一次凌灵上真败亡，总算还有少部分同道撤了回来，大部分宝器也是归来，但是最为关键的‘定真罗’却是失落在了天夏。”
他又道：“两位也是知道的，这件宝器既是推动我辈速入天夏之关键，也需凭此才能祭出杀破宝器的‘奉命图’，少了此物，余下宝器也只能说仅能维持个场面，而‘变知鱼’却能化变任意宝器，故想借来一用。”
向司议微露诧异之色，道：“可是贵方当是明白，‘变知鱼’虽能做此变化，可也需原先宝器存在才能变化而出，若是不存在，则无力为之，‘定真罗’当是不至于天夏毁去，但或许已被封禁遮蔽，这却也是生不出变化来的。”
万道人也道：“越是威能巨大的宝器，变知鱼也越能化变。‘定真罗’乃是上乘宝器，恐怕更难变化，上真需得知悉。”
惊龙子点点头，道：“我等也是知悉这一点的，但在我上三世中，还有一道“定真罗”的照影，所以若得此宝，可以据此而变，借此演化，打开通道速入天夏当是不难，调和诸宝，那想来也是不能了，我等也不用借得许久，只要洞开两界通道，此后就会还了诸位，以免诸位的排布受此影响。”
万道人颔首道：“此事倒也不难，惊龙道友回去之时，我等就将此宝送至贵方处。”
这位惊龙子态度谦和，的确是过来商量事的。而要是上三世能迅速破入天夏，那对他们也同样是有利的。
惊龙子道：“那便拜托了。”他伸手入袖，取出了一封文书，递给了二人，道：“两位请过目。”
万道人道：“这是？”
惊龙子道：“此是我等这次准备动用的人手和宝器，还具体的计较，两位久历战阵，经验远比我等丰富，若有不妥之处，还望不吝指点。”
万道人神情和缓道：“道友客气了，我等并非上下属，谈不上指点，只愿能相互配合妥当，一同拿下天夏便好。”
这东西哪怕他们事先大致都是知道，可对方做出这个姿态，那就表明这回以他们两殿为主了。
他在把具体的记述看过之后，又递给了向司议，后者也是拿来扫了一眼，就又递还给了惊龙子，并笑着道：“稍候我两殿的部署也当会知会上真。”
这也是应有之意，如此双方才能配合得宜。
惊龙子在座上执有一礼，道：“那就多谢两位了。”
事情谈罢，他倒也不急着走，又和两人谈论了一些道法，似乎是通过这些有意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他不愧真龙，修为精深，见多识广，一番论道，三人都觉有所收获。到此兴尽，惊龙子才是告辞而去
向司议在其人走后，心下觉得这位惊龙上真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只要不与他们相争，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看得出，上三世这次派遣此人主持另一路，就是表明了不与他们争抢主位的意思，可以说是给了许多方便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自己也不犯错，并能拿下天夏。
惊龙子带着师侄离开两殿之后，后者道：“师叔，为何对你这两殿司议如此客气呢？”
惊龙子抚了抚须，道：“你认为我元夏若能战胜天夏，需要依靠的是什么？”
那弟子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我元夏之底蕴，我元夏镇道之宝，还有我元夏诸多上真了。”
惊龙子颔首道：“这话对，也不对。我元夏有底蕴是不错，可宝器终归还是要靠人来运使的，人若不和，那么一切都休提了。
纵观以往与天夏之战，不论是两殿征伐还是不久前我上三世进击，所有出现的问题，多多少少都是内部起了争执与不和，而若是彼此能放下成见，精诚合作，那么凭我元夏的实力，任谁都无法撼动我等。”
那弟子摇头道：“师叔，成见哪有这么容易消除？”
惊龙子叹道：“所以只有我来迁就两殿，若是谁都不肯相让，那不过是重演此前的局面而已。”
那弟子道：“师叔，我们迁就没问题了么？两殿此前剿灭万世没有问题，怎么这次对上天夏就接连败北了呢？”
惊龙子笑了笑，道：“天夏过去我元夏覆灭万世，那一套路数用的顺手，故是撞上天夏这等与众不同之所在，才是吃亏，并连遭失败。师伯我看来，这是好事，有了切肤之痛，才懂得改换策略。”
实际上一方大势力中，一个长久成功的路数很难改变的。通常越是失败，越是想证明原来的部署没有问题，直到发现经不起消耗了，这才停下。
现在能及时调整，其实也不易，毕竟是征伐万世以来的经验，怎么也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总要经过一个过程。
惊龙子说到这里，又感叹道：“我元夏天序过于稳固了，多一个天夏也好。”
那弟子道：“师叔这话，师父可不爱听。”
惊龙子笑道：“你看，这就是矛盾之起因，我们每个人道都不同，所以见解不同，又岂能奢求所有人的道都统合于一呢？”
那弟子心中暗道：“难怪师父说师叔像天夏修士多过元夏修士，要我盯紧了他，不要让他犯错，不过师叔应该不至于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不太确定，暗暗看了惊龙子一眼，后者只是对他和蔼一笑，他一惊，顿时些心虚的低下头。
天夏。虚空世域之中。
李弥真坐在一座秀岳之上，面前石案摆着那盛放着“神昭三虫”的玉呙石匣。他此刻检视了下三虫，发现都是隐隐跃进了一层，心中欣喜不已。
要知这三虫可是他神昭派问道之物，若是壮大，他的功行也能随之。而这一次，他着实从元夏宝器上得了不少好处。
先是从“镇机印”上狠狠啃了下来一大口，后来诸宝失了人驾驭，他也放了三虫出去大肆吞吸，由此三虫气光壮实了许多，好像肥了一圈。
他心下感叹道：“果然唯有以战养战，方能成全我这宝器，若无元夏，我倒哪里去吸取这么多的宝器？”
只是他有些可惜。不能吸取那枚“定真罗”。斗战之中对镇道之宝出手，那自是可以无所顾忌，可是斗战之后，却是不能轻易动了，不然必定恶了上境大能。
“不过，或许可以如此……”他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就收了三虫，遁光往清穹云海而来。
……
……

第四百五十六章 附高方攀岳
李弥真来至上层之后，在外通禀了一声，就被明周道人请到了一处法台之上。他见陈首执站在那里，便是上前一礼，道：“见过陈首执。”
陈首执颔首回礼，道：“李道友坐下说吧。”
待两人坐定下来，李弥真稍作斟酌，才道：“李某这几日正在祭炼三虫，得了上次吸食宝器之助，三虫颇得益处，只是如此还是不够，思来想去，或有一个办法或还能增进此宝之威能。”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个时候，他个人的能力越是增加，对天夏越有好处，除非他能成就上境，否则只能站在天夏这一边。
陈首执道：“李道友想要如何？”
李弥真道：“我等上回以宝器收了那元夏宝器，后来也未曾还了回去。虽然制住了此器，可也拖住了我一件宝器，李某觉得总是不妥。若是能将此器喂了我那三虫。不仅可以一劳永逸，也能提升此虫之威能，有益天夏。”
陈首执沉声道：“李道友该是知道，此器若不在斗战之时，不可凭我愿随意倾毁。”
李弥真道：“李某想过了，在非战之时是如此，可若是斗战之时，有什么看顾不严，或者要用遁世简时，这宝器难免会遁飞了出来，那……”
陈首执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是无法下手，等到在斗战时放了出来，若是有所准备，的确是有很大可能将此宝器毁去，但是这等做法其实有算计大能之嫌。
能一时得计，但怕却有颇多后患。
故他道：“李道友但是明白，这是取巧之法，纵然可做，可难免不会受到大能所忌。”
李弥真传声道：“斗战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明面上不犯错，些许小瑕疵又有何不可呢？何况元夏大能本与我敌对，当也不必顾及太多。”他又加了一句，“若有承负，李某愿意一力承担。”
他岂不知如此算计大能或会不喜。可是谁背后没有大能看顾了？现在又分属敌对，何须去在意如何想？
再说三虫与他提升功行息息相关，神昭三虫若得，就能提携他往上走。
说实话，双方这一场战斗他没有信心能够留存到最后，唯有取得更多的力量才能让安心。以前没有希望那也还罢了，现在看到了，这一线机会他又怎么能不去试图抓取呢？
陈首执沉声道：“李道友且先回去吧，这件事玄廷会有考虑，若是有机缘，该是你的，也走脱不了。”
李弥真知晓这事最终还是要看诸廷执的意思，不过他没有去走动游说的想法，这等事情自己越插手越可能起到反作用，只能希望结果偏向于自己。
他站起身来，打一个稽首，便告辞出去了。
陈首执在他走后，沉思片刻，按照李弥真的提议，这般做确实有一定可能成功。
但是需要考虑，这么做那些大能可未必只会怪到李弥真身上，最后可能还是天夏来承担。
不过他倒不怕这个。李弥真有一句话说的对，既然两家交战，那么有些手段该用就用，这宝器也是他们凭本事拿下来的，利用一下没什么。
但是他需要考虑更多东西，有些事情不是表明看着那么简单的。
这等宝器就算真的毁去了，元夏也是能够再炼一个，其实没有根本上的改换。反而此宝器现在占据了其位，想要改换可没那么容易，想自己毁去也不成。
而且上境大能真的会看不出这里有漏洞么？这些你以为可以钻漏子的地方，或许就是有意留在那里的。
这件事他会拿到玄廷上去说，但是他的态度却并不认为当真可行。
清玄道宫。
训天道章之内，张御伸手一指，凌灵子的照身在一片光芒之中轰爆开来，此刻身周围，那样化显出来的身影又一次被他消杀。
最开始他仍用斩诸绝对敌，而后他开始使用大道之印对敌，几次下来，斗战之能自觉又有长进。关键有了许多应对变化道法的经验，这恰是同道很难获取的。
他意念一转，从训天道章之内退了出来。随后运化一会儿，身上气光微微一闪，却是将命印分身重新化了出来。
大道之印在之前斗战中起到了极大作用，遮蔽去了元夏的寄托之宝，这才能令对方无法及时断绝自我。
大道之印的作用，他现在经常使用的，不外目印、闻印与言印，其中他最为擅长的就是言印。
其中六正天言，虽是后来有所改观，但是现在回头再看，那只是道法修为浅弱之际的用法，现在则有更为契合功行的手段，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动用。
与元夏的交手，他不可能一下将自己的手段全暴露出来。
一般情形下，有“斩诸绝”为主攻也是足够了。除非是更为复杂的情形。实在遇到难解的困局，他是不会吝惜手段的。
他这时伸手一拿，蝉鸣剑自手中浮现出来，他伸手一抚，现在训天道章之内照显出来之人路数已被他摸熟了，倒是希望这次斗战之中能再多增添几个。若是能集齐所有元夏上真的照影，而不现在零零散散的一些，那就看着很是舒服了。
元夏空域。
某处立于诸世道外的墩台之上，钟甲道人、虞月女道、崔子因、莱凤明四人皆是定坐在此。
自战退归来之后，他们就被喝令停留在了此处，不曾离开过。
上三世则认为两人斗过一次，对敌天夏有经验，也就没有把他们怎么样，责罚之言也没有一句。
凌灵子也算死的好，这次过错他一人背负了，其余逃脱之人都不追究，特别崔子因，莱凤明二人，那更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败退下来了，很是无辜。
其实他们几人心里都很清楚，就算他们真的有犯过，因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与其现在责罚他们，还不如最后罚去他们终道之享，而且与天夏斗战如此凶险，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败亡了，那就什么都永不着了。
不久之前，已有消息传来，这次征伐，仍旧时由原空世道派遣一人过来负责，具体是谁人他们不清楚，现在都是在此等候。
等了许久，见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四人知晓人已至，都是出殿相迎。
待光芒散去，惊龙子带着师侄自里现身，他执有一个道礼，道：“几位有礼了。”
“原来是惊龙上真，上真有礼了。”
四人都是回礼。彼此都是上三世的求全修道人，即便不熟，相互之间也是认识的。
叙礼过后，惊龙子随四人进入殿中，待是坐定。他寒暄几句，就道：“上三世今次既然委托贫道主持这一路，有些话却是要与几位说清楚。”
稍稍顿了下，他才继续道：“此番我等出击，就是为了赢下天夏，若是贫道做到不妥，自领其罚，哪怕与凌灵上真一般结果也是可以接受。
但请诸位也是用心配合，若是谁不愿，那么可以此刻退出，贫道不会强留，若是留下，还是不愿奉命，那贫道届时也不会留有情面。”
这话有些不客气，他也并不是说说的，伸手入袖，将一面牌符放在了身前案上。
四人一见，立刻看出这是心誓牌，对着此物立下誓言后，一旦违反，虽不涉及生死，可也会妨碍道基。
惊龙子道：“贫道立下的规矩，自然由贫道先来。”说着他当下立了一个誓言，又对诸人道：“诸位，请吧。”
钟甲道人这时问道：“惊龙上真，我有一事要问。”
惊龙子看向他，道：“请说。”
钟甲道人道：“今回这一路人，只我们这些么？”
惊龙子道：“自然不是。稍候还有几位上真会来此。”
钟甲道人试着道：“那何不等这几位上真来了之后，再一同立誓呢？彼此也好有个见证。”
他本以为惊龙子会不同意，没想到后者微微一笑，道：“钟甲上真说的是，的确应该如此，那就等几位上真到来，再立誓言。”
说话之间，他将那牌符收了起来。
钟甲道人看了看，这位却是展现自己的态度了，立下规矩后不能破，但却也不是独断专行，也愿意听取合理建言。
惊龙子下来也未再多说，浅浅交代了两句后，就带着那名师侄离去了。
他走了之后，虞月蹙眉道：“这位乃是龙身，这回却派遣他来此，却不知是何用意。”
钟甲道人道：“这与我们无关，只是天夏什么样子你我都见识过了，真就立几个规矩便就成了么？我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虞月道：“钟甲道友若是愿意放弃，自然谁都逼迫不了我们，可道友愿意么？”
钟甲道人叹了一声，道：“修炼到此，谁不想分享终道，谁不想见到上境之风光？我岂会半途放弃呢？”
“上境？”
虞月淡淡道：“在元夏可做不到。”
钟甲道人道：“唯尽力而为。”
他们心中都明白，唯在天夏，才可能寻求上境。
但是上境不是那么容易的，与成就玄尊一般，需得有上境可得攀附，其中镇道之宝或可以成为协助之力
可是镇道之宝乃是诸位大能所有，这既是给了他们希望，同时又是套在身上的一个枷锁，按理说是没可能成就，可到了天夏，却就能凭空多出许多变数了。
……
……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外劫再迫来
惊龙子与钟甲等几人别过之后，就带着师侄往北未世道而来，通禀之后，并带入了大殿。
易钧子站在大殿之上，身旁站着易午，他自上望下来，神情有些冷淡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惊龙子走前了几步，看了看四周，感叹道：“我离开了这么多年，这里倒是还和以往一般模样，没什么变化啊。”
在感慨了一阵之后，他神情稍稍收敛，道：“我这一次受上三世之所托，带领上三世诸位上真征伐天夏。”
易钧子露出思索之色，道：“由你带领么……”
惊龙子在原地走了两步，道：“你该知道，北未世道因为乃是我等真龙主宰之故，一直为上面所不喜。”
易钧子则是没有说话。
易午忍不住哼了一声，北未世道是必须存在的，这是定立元夏天序就定下的，但是内部之人却是可以被替代的，而这位惊龙子的辈位和宗长易钧子一般。眼下跑过来说这话，又扯出上三世的名头，分明是不怀好意！
惊龙子撇了他一眼，看去却是没怎么在乎他的态度，而是自顾自说道：“你知道的，这般下去，真龙一族难以长存。”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易钧子，道：“你可曾想改换这等情况呢？”
易钧子眼神十分沉静，依旧没有开口。
惊龙子往旁处踱了两步，又道：“我知道你也做了不少事，这里年里你们一直在往天夏转移一些族人，虽不目的为何，但这与大局并无补益，但是我给你们指一条路。”说到这里，他语气郑重了一些，“易宗主，你不妨跟随我征伐天夏。”
易午一听大惊，急道：“宗主，万不能去！”
先不说他们和天夏好不容易经营好了关系，便不说这些，谁都知道天夏没这么容易招惹，而且这次还要跟着惊龙子，要是此人心怀歹意，使得宗主阵殁在了天夏，那北未世道又靠谁来护佑？靠谁来支撑？
那岂不是随便他人宰割了？
惊龙子又看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小辈没有见识，你以为北未世道真的是靠易宗长就能够稳住的么？我辈能稳住，靠的是我等那位老祖。”
易午却是一点也不受糊弄，依旧十分警惕的看着他，道：“老祖又管束不到世间，寻常人更替宗主之位或许是难，但若继位的仍是真龙，老祖怕也管不了吧？”
惊龙子抚了抚须，失笑道：“你以为我这次是挟上三世之势，来抢夺宗主之位的么？”
易午冷笑道：“莫非不是么？”
易钧子这时终是开口道：“莫非跟随了你去往天夏就能改变不成？”
易午更急，可是方想开口，易钧子却是伸手出来，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惊龙子认真道：“至少有一个可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当然，去了天夏，你怎么选择我不会多问。我也可以承诺，无论你想怎么做，只要表面上配合我就好，我不会来刻意拘束你。”
易钧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为何？”双方之间的关系自当初那件事后，已然形同陌路，要不然上三世也不会这么信任面前这位。
惊龙子坦然道：“很简单，若是你们北未世道不在了，或者你易氏一族不在了，那还要我做什么？我倒是希望你们更强盛一些，上三世为达目的，才能更倚重于我。”
易钧子道：“我考虑一下。”
惊龙子道：“可以，无论你有什么决定，最好半月之内给我回言，我好做安排。”说完之后，他执有一礼，他带着师侄转身出门了。
他一出大殿，易午急急转身过来，道：“宗主，绝不能信任此人。”他咬牙切齿道：“就是因为当初此人做下的事，使得我北未世道至今未曾恢复元气！宗主信了他，怕又要受到迫害！”
当初惊龙子、易钧子、还有另一名同道都是求全道法之人，一世拥有三位求全上真，且都是真龙成道，在三十三世道之中的地位那是远高于如今。
而且不知名的那一位，更是号称得天眷顾，功高无比，据说得了一枚老祖赐珠，于是暗自试图在某个外世成就上法，若是能成，那枚北未世道就拥有两位大能为后盾了，那是谁也动不了了。
可是谁料，这件事却是泄露了出去，两殿及诸世道还给其栽了一罪名，硬生生的给拿了出去，最后被夺了命机镇杀。
当初之事到底怎样经历之人讳莫如深，早已是说不清楚，可是事后惊龙子就脱离了北未世道，拜在了上三世某位大能座下。
因此一直有传言，当初之事，就是这一位泄露的。
易钧子道：“当初之事，没有那么简单，也并不是你们所想那样。不过这一次，我可以去。惊龙子说得不错，有些机会确实只能去往天夏去寻。”
易午神情一白，焦急道：“宗主，上三世绝不会安好心。”
易钧子道：“我又何尝不知呢。但是上面要真是想对付我等，我不去就能避过了么？”
易午顿时无言。
易钧子看着外面，道：“当初她未曾走通的道路，现在轮到我来走了，这一线天机，若能窃得，则便进退皆可了。”
数日之后，某处恢廓广台之上，惊龙子端坐于上首，底下除了钟甲、虞月、崔、莱四人之外，还有多出了易钧子及另外三名道人。
惊龙子对着诸人言道：“诸位，此番征伐天夏之战，若得功成，贫道会上言，有前次犯过失之人一笔勾销，若有立功之举，贫道会为诸位请功。”
钟甲道人道：“敢问惊龙上真如何能做出这等承诺？”
惊龙子道：“我已经得了上三世授命。”他托出一份卷旨，“这一份功旨，里面可以填上三人之名，诸位是用功，那么都有机会。”
说完之后，他又将那枚誓符拿了出来，“现在诸位齐至，当是可以在此立誓了！”
他对两殿之人算是温和有礼，但对这里诸人却是相对严厉，这是因为他知道和两殿不能硬顶，而这些人可以用上三世的规矩来约束。内部调和乃是首要之事，只要内部没有问题，那就能确保自身的胜算。
天夏上层。
陈首执站在清穹天舟的深处，他的对面就是那一件还差一步便可成形的镇道之宝。
因为“奉命图”的出现，“离空闪”暂时无法再用。但他也是在想，是否要推动此宝成型，使之成为代替离空闪的宝器，亦或是求取一件可以与三虫配合的宝器，如此也可以做到破坏对方的宝器。
他看了一会儿，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旁。
他道：“明周，几位执摄怎么说？”
明周道人回言道：“回禀首执，几位执摄并无多言，唯有庄执摄交代了一句，离空闪宝蜕仍在，当能修复如初，但是要看天机变动，急切间拿不得。”
陈首执深思少时，颔首道：“代我谢一声庄执摄。”明周稽首道：“明周记下了。”
他看了那一团未曾化成的镇道之宝，便是身影一虚，直接离了此间，来到了一座法台之上定坐下来。
下来一段时间，天夏域内相对安稳，但是元夏的进攻始终没有没有停，在又持续了快半月后，原本进攻节奏忽然变的一快。
天夏这边立刻就是察觉到了，这等情况无疑证明已然元夏内部调理妥当了，并且已经定下了策略，所以开始加快攻势了。
能这么快就调理好，说明元夏这次的决心极大，
陈首执吩咐了一声，不多时，张御、武廷执、林廷执、正清道人四人来到此间，见礼之后，各自在此落座下来。
陈首执道：“我方才稍作推演，若是照眼前演进，那么元夏最短一月，最长三月之内，定可以突破进来。”
林廷执道：“首执，便是只有一月，也足够我等做好调整了。”
前次进攻，虚空世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上的损失，也就是表面几层禁制被削去，但是现在已经修补了大半，要是再有一月，不仅能修复如初，并还能在原先基础上进行更多针对性的布置。
陈首执沉声道：“元夏极可能是两路来袭，这般我们难以久持。”他看向张御，正清道人二人，道：“张廷执，正清廷执，其中一路就交托给你们二位了，敌方一至，我们会尽力为你们做遮护，务必要在短时内攻破一路！”
张御坐在那里，一身玉袍之上，玉雾星光比之以往更见飘渺，他点首应下道：“御当尽力。”
正清道人则是打一个稽首。
两界通道另一端，元夏元上殿之人也是判断出了，破开通道大致还需要一月余。
万道人唤了兰司议过来，道：“去问下惊龙上真，他那里是否准备好了，若是不妥，我会再等他几日。”
兰司议领命而去。
而在壁垒下方，黄司议看着两界通道方向，道：“这里层层叠叠的断域，若不是我等调集了上三世的‘凿空镜’过来，还真是难以这么短时间内突破进去。”
重岸所化无面道人跟在他的身旁，试着道：“天夏若是拖过一载，是否我等便当停下了？”
黄司议不以为然，道：“拖过一载又如何？待轮转之期过去，可以再去，年年月月这般耗下去，天夏是挡不住的，这里天夏也是清楚，当不会如此无智。”
重岸状若无意道：“上三世上回吃了大亏，却不知这一次是否还会增加人手？”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上次是他们主攻，自然人数不少，这一次乃是以我为主，那自就不如上回了。”
重岸听了，心下一动，暗暗记住。只是也在想着，该怎么把消息传回去呢？他看了看黄司议，或许还要靠这一位啊。
……
……

第四百五十八章 推关意守坚
“你要去往两界通道一次？”
黄司议扭头看了重岸一眼，有些诧异道：“做什么？”
重岸暗想，当然是为了躲开元夏天序，好方便传递消息去往天夏了。
他嘴上则是回道：“不是在下去，是让化身去。这么长时间不与天夏那边联络了，也不知是否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我临走之前已做了安排，我那化身若得收获，必然会在虚空之中设法留下探听到的线索。
等到两界通道一贯通，我便能将这些消息第一时间收来。如此当能得到一些有关天夏的内情。若是见得有价值的东西，或能有利于此回攻伐。”
黄司议摸了摸下巴，有些嫌麻烦道：“这话有些道理，不过我们若能两路齐进，天夏怎么也是挡不住的，何必再去费心思探听什么，而且天夏的情形可没有那容易探听，你那化身地位尚不够高，又能知悉什么呢？”
他虽然没有怀疑重岸，但是也有自己的判断。当然，他对两殿却不是这么说的，在两殿诸司议面前，他却是尽可能把自己这条内线重要性拔的很高。
重岸却是没有再坚持下去，故意道：“既然黄司议觉得不妥当，那就罢了。”
他知道，这事不能自己太主动，只要提一句就好了，但是黄司议这个人，就是有事没事都喜欢多下一手棋，并不计较有用没用。而且你若是觉得不妥，自动放弃，他反而觉得可以进行，不过前提是于自己无损。
黄司议嗯了几声，似乎琢磨了起来，道：“罢了，此事稍候再看。”
重岸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放心了。但凡黄司议说稍候再看，那就是决定去做了，而是不会像许多人一般只是随意一说。
天夏，清玄道宫。
张御坐于殿后的台之上，看着前方涌动的云海，此时他身上的宝衣正溢出阵阵宝光，映照得云海也是氤氲生辉。
经过上一场鏖战，还有经过“索神图”的攻伐，这宝衣也似受了某种刺激，这一月来气机一直在往上腾升，眼下还差关键一步，就可生出宝名了。
若是宝衣因他之故而有了宝名，那此物便就成了独属于他自身的宝衣，也是会从那三件宝衣之中单独分离出来，不再是归属于一体了。
只是虽然宝气萌动，最后这一步却是迟迟未曾得以突破，好像是上面被一层坚壳阻碍了。
张御心中清楚，要是等到这宝气腾升之势回落，那么自己可能就会错过这一次立就宝名的机会。或许还要等待下一次。
可那定然前一回更是困难，且是上回所得收获自也是白白耗费，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宝气萌动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宝器入世后，第一次受到了外来宝器的攻击，为了保全御主和自身，所以自发进行回应。可是没有能够一气突破，应该是这等激引力度还不够的缘故。
这是好事，说明此宝的潜力还高于先前的估量。
可也同样，这便需要更多的激引，但在战斗之中，除非是有必要，谁也不会去主动受敌之击，甚至生受攻袭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形下。
而要是到下一次，敌人既已提前知道了此物的作用，那定然下破杀手段，而不是给你从容护持的机会了。
他想了下来，决定只能以清穹之气尝试洗练了，毕竟之前是没有这个激引的种子，现在有了，便可以顺着推上一把。若是不成，那便再试其余之法。
思定之后，他心意一转，便将自己所执掌的那一部分清穹之气从天顶之上引动下来，如瀑流一般对着宝衣进行了冲刷。
清穹之气不愧自天舟之上垂降下来的上层宝气，此法很快起了作用。
张御能感觉到有一阵阵若清泉流淌一般的悦耳音声，从这件宝衣之中传递而出，而此衣也似若活过来一般，似乎有了轻微的呼吸。
他还讶然发现，在这般情形之下，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自里蕴生而出。
毕竟这镇道之宝早就有霓宝、沉珠两个宝灵了，照理说是不可能再有宝灵出现了，除非是蜕化新生。
但这个情况的出现，也即是说明，此衣很可能要脱离主体了。
此念才一生出，便觉得那上升宝气似是突破了一层屏障，一股氤氲光气自身上绽放出来，同时可见三道气光在宝衣之上闪烁了几下，最随后收敛了下去。
而在这一瞬间，他心中忽是有感，便缓缓言道：“此衣当为‘定元玄清三炁袍’。”
“定元”乃是取定克元夏之意，“玄清”自是表他之道法，而“三炁”则是代指他之根本道法乃为三气同一。
此言一落，似是冥冥中沟通了什么，此衣霎时焕然新生，从原本若雾若纱的模样化作了一件清白色的道袍，与原先袍服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而此时此刻，他只觉一股渺然高绝的气息从定元道袍浮现而出。
他感察了，发现宝衣一成，上面还多了一个衍生变化，若遇危险或者正面抵挡不住的攻袭，御主可以转入虚无一瞬。
他微微点头，倒也算是有些用处，紧要关头能够避开一击。不要小看这等变化，关键时刻或能起到极大作用。
而此中最主要的变化，则守御之能的增加，凭空增进了三成。这是极大提升了正面斗战的对抗能力。
下来他若出手，则可以更为大胆一些。
他自大台之上站了起来，回到了大殿之中，白果正在处置各地上来的文书，而妙丹君则是趴在一旁，甩着尾巴，也是好奇看着文书之中时不时显现出的化影。
他则是看了下一眼训天道章，这些天来，有一些浑章玄尊也是以意渡入此中，来此那些化显出来的元夏上尊交手。
斗法即是论道，这对于个人修行也是有所精益的，要知道平日可找不到这般对手毫无保留的与人论法的。
但现在不但有，且并不止一个，诸修知晓之后，却没有一个肯放弃着等机会的。若不是道不可轻弃，有些真修都想着转入浑章了。
张御在榻上坐定后，看向外间似亘古不变的云海涌波，收敛心绪，入至静中，下来一场斗战将决定两家的走向，十分之关键，现在算得上是战前最后的平静了。
此刻元夏这处，在两殿持续多日的努力之下，元夏已然逼近到了两界通道的后端，看去上再有几日就可以打通去往天夏的通路了。
这一次虽然两殿进度缓慢，但是没人催促了，诸世道也是保持了沉默。
两殿前面在天夏那里屡遭失败，过去也是一直遭人质疑，可随着上三世也是败北，并且受了极大损失，这等声音反而是小了。
这番平静再有保持了有十多日后，一股感应在两殿诸司议的心中法器，他们一起抬头看去，便见虚空之中生出了一个光亮，隐隐似乎能看见另一方空域，这意味着，通向天夏的两界通道，再一次打通了！
而天夏这一边，众修也都是冷静看着虚空中的漩洞，这等场景是他们所熟悉的。毕竟十多年的时间就横在那里。
陈首执从座上站了起来，手按身前晶玉，沉声道：“诸位，准备迎敌。”
元夏这里，万道人朝下掷了一枚令符，向司议也是打出了一讯令，随着一道道光气穿渡虚空，过有片刻，便见虚空之中无数阵器壁垒闪烁起来，随后一座座就往两界通道之内缓缓移动而去。
两殿没有“定真罗“，无法一气去得对面，所以他们需依靠负天图和诸仙渡之力，缓缓借此移至天夏。以往他们一见通道打开，那便是悍然直冲天夏，可从来没有像眼前这般谨慎过。
万道人语声平缓道：“稍候渡去之后，先立稳脚跟，不用急着进击，守住便好。”
这一次以求稳为主，天夏若不进攻他们，他们也不进攻。等到上三世的人进入此域之后，再是两面一起发动。
这一步其实是非常让天夏方面难受的，若是选择进攻他们，那正好守御，并牵制住天夏的镇道之宝，这也是他们的目的。
天夏若是选择不动，那他们正好从容排布，等到两路贯通。那么天夏就只能等着他们来攻打了。
随着不断有壁垒进入天夏空域，天夏这边也没有坐视，场中有无数雷珠攻袭过来，与那些壁垒阵器相互激撞。而负天图、诸仙渡等宝器也是天夏的天岁针和都阙仪相互对抗着。
而元夏这边也是一点点向前挪动，好像一点也不怕被反推了回去。
林廷执看了一会儿，道：“首执，这次元夏攻势并不疾厉，大异于过往，看这样子，这一路很可能会采取保守策略。”
玉素道人言道：“该打的仗还是要打，若他们不过来，那便我们过去。”
这一次元夏的决心谁都能看出，这等稳攻稳打的策略，就是想以硬实力来推平他们，那他们为了避免两面斗战，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一路击破。那么下来还有的打，若是破不了，那局面会比眼前艰难十倍。
……
……

第四百五十九章 交争各展谋
玄廷上下对于出击并无异议，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破局点。
可元夏现在转入防守之后，此事不会那么容易。若是他们来不及突破，反而被其牵扯住，而上三世另一路若是像上回一般迅快突入进来，那整个局面就可能瞬间崩塌。
好在他们也不是没有优势，从阵器和镇道之宝上推断，这一次对战的必定是两殿。
两殿也算是天夏的老对手了，大致的情形他们之前也是有所了解，可以进行一些针对性的布置。
张御与正清道人二人已是身处位于虚空世域的一驾飞舟之内，正观察着方向那座虚空壁垒，二人身上气机泛动，随时准备出手。
此时旁处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一边，对着两人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正清廷执，陈首执，请你二位按照定划策略行事，玄廷会在后方动用宝器为两位进行遮护。”
张御微微点头，主攻现在就压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他们动作一点也不能慢，破璧机会可能在短短片刻之间，若是届时不能杀入壁垒之内，达成此战目的。那元夏另一路人杀入进来，就会陷入进退两难之中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有一股传意落入训天道章之内，意念一顾，发现这是重岸传回来的消息。
他精神微振，稍作察看，见这是重岸传讯告知，这一次进攻是以两殿为主，上三世为次。
而上三世这一路，此回是由一名唤作“惊龙子”的上真主持，其与两殿联络频频，相互之间的配合可能会好过上一回。
下来他又言，从黄司议那里打听过来的消息看，此回所来之人，当没有上回那么多。
张御心下一转念，上次上三世出动了十二名求全上真，这一次若不及上回，那也应当是在十人左右，这么看，两殿那边当也差不多有此数目。
元夏夏果然家底厚实，无论哪一路求全之人都能单独对抗天夏了，并且三上世这边是接连派遣了两次，也不知道人选是否和上回有所重合。
这个消息也很有价值，有些判断与他们之前预测一般，他当下将这些立刻转告了玄廷。随后不再耽搁，对着正清道人，道：“正清廷执，准备了。”
正清道人打一个稽首。
张御意念一催，脚下飞舟倏然化作一道无形虚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元夏虚空壁垒那一处遁飞而去。
这一驾飞舟乃是由天夏特意为这一战打造的，在禁阵外围穿渡之际，能够有效避开元夏的种种探查手段，不过到了内圈，那里守御森严，是不可能遮瞒得住身影的，届时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同一时刻，陈首执等求全道人，也是朝着元夏壁垒那处，祭出了一件件镇道之宝。
现在的天夏已是不同以往，通过这些年来积累，还有各派的并合，镇道之宝的数目已然不少，且因为他们占据着主场优势，而对方某一路带来的宝器承载数目是有限的，所以他们的宝器极可能压下对面。
这也是他们的胜算所在。
但是他们并不能将对方一下击破，因为光是击破敌人，却消灭不了，也是难办，此辈还能再度回来。
所以这一次，他们必须对对面行成一定的杀伤。这就要看张御的作用了，故他们此时也是为张御、正清二人创造机会。
此时此刻，先是无数幽城金沙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向着那虚空壁垒包围而去，同时青灵天枝的一根根枝节延伸而出，亦是朝向此处。神昭三虫同样是一并飞出，在外找寻机会。
再加上一直在对抗的“定界天岁针”及“都阙仪”，如今场中，天夏一方已是祭出了五件镇道之宝，至于“真一元瞳”，“化劫真阳”也是后方随时做着准备。，
根据玄廷的判断，元夏这一路能携来的宝器也就是五六件，再多已是没有可能了。为了达成战策上的目的，现在所要做得的，不是一气消杀，而是对此辈尽可能的进行牵制和困阻。
元夏虚空壁垒之内，诸司议都是团聚在阵枢之内，不过上下两殿之人各自分站一边。
此前还担心肯定会有虚空邪神出现，这就徒增变数了。而现在到了一会儿，却并没有遇到任何侵袭，知悉这些东西不会出现了，两殿之人也是心里大定。
兰司议这时指着前方虚空某处，道：“那里就是此前被疑为天夏上层驻守之地了。”
万道人了几眼，没做任何评价。
就在这时，却见到虚空周围有一片片金沙涌动不止，还有无数枝条自虚空向着他们围缠过来，知是天夏方面先一步祭出了宝器。
向司议笑了笑，道：“不出所料，诸位，按照计略行事。”
诸廷执皆是执礼。
少顷，便见一片猩红气光渡染虚空，其光气之中内蕴一条条血茎，与青灵天枝互相消磨，这却是祭出“赤魄寂光”用以对抗青灵天枝。
同一时刻，元夏这里又放出了“绝弥磁光”与“灵空蜂翼”，前者放出元磁星光，抵挡金沙侵袭，而后者则是冲了上去，仗着飞遁快绝，与神昭三虫纠缠了起来。
万道人看了一会儿，对着身边兰司议道：“准备好‘臧否金签’了么？”
兰司议回道：“出来之前便已是备好了。”
“臧否金签”乃是一件独特宝器，运使之时只需告知此宝出去需做何事，要求越高，需以告知的条件便越细致苛刻。
可一定敌方做出了你所告知之事，此器立刻会飞出克敌，尤其对面的宝器过来，若是提前告知之中准确言中此物，那么就可将之一口吞下。
但是有一桩，他们到现在为止，也不清楚天夏宝器的宝名为何，所以有一定可能没法做到吞化，可加以重创还有可能的。
他们先前已是对着这金签告知，一旦他们进入天夏域内，那张道人当会杀了过来，会持剑而至，用以剿杀他们。
他们通过先前钟甲道人等人带回的消息，知其有一件宝衣护持，金签若得祭出，那么便可克其身上宝衣，宝衣一去，这位也就没办法在镇道之宝下存身了。
除掉了此人，天夏方面失去了牵涉正身的手段，那下来就好打多了。
张御要是不来，那也没什么损失，天夏方面至多以更多宝器压制他们，他们这次都是带足了补益丹丸和符箓，遮挡不了太久，可顶个一时半刻相信并不难，只要拖到另一边到来便可。
便是真的撑不住，所有人在这里被全部杀灭，可因为只是假身的缘故，他们也可以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从头再是来过。
万道人传下命令之后，又朝着对面向司议说道：“向司议可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向司议笑了笑，道：“万司议都是照着我两殿先前的安排做事，我下殿自是无有疑议。”
万道人道：“那便好。”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等待天夏下来的反应。
在等候了一会儿后，他们发现天夏并没有用镇道之宝强压的打算，同时似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危机泛上心头。
向司议神情一动，道：“这等感觉……看来那一位果真要来。”
万道人目中泛起精芒，他对兰司议嘱咐道：“传讯去惊龙上真那里，说是我们已然在天夏站稳，当能守住片刻，让他们那里尽早进入天夏域内，与我一同合攻此敌。”
兰司议肃然领命，执有一礼，便下去传命了。
此刻另一边，上三世这一路人所驾驭的广台之上，惊龙子正与一众求全上真等候在那里，互相之间时不时会说上两句话。
而在这时，众人有感，朝外看去，便见一道金光飞至广台大殿之内，并落到了惊龙子的近前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是看了过来。
惊龙子伸手拿过这道传讯，看了一眼，便示意身边师侄将此信符送去给各人观览，并道：“两殿那便送来的传讯，他们已是成功到了天夏域内，并在那里立足，天夏所做举动，一如我等先前所料。诸位，现在轮到我等出击了，不过最后说上一句……”
说着，他看向诸人，“诸位若是有什么话，可在这里先说清楚，稍候一旦攻势发动，若有人不肯尽力，那就不要怪贫道不讲情面了。”
底下并无人出声。
惊龙子望易钧子那里看了一眼，见他沉默不言，便收回目光，他伸手入袖，将“变知鱼”拿了出来，此物只要化变成定真罗，他们便可借助此宝之能，于瞬息之间冲入天夏域内。
他把手一扬，“变知鱼”飞至上空，便开始缓慢变化。
他凝视着此物变动来去，却迟迟不成形状，看这模样，这里恐怕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此物只得了“定真罗”一缕照影，所以演化起来较为艰难，且还有一定时限，不然此物早就准备稳妥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不过只要能演化出来就好，两殿这次的策略是稳扎稳打，就算天夏在宝器方面暂时占有一点优势，可守持这么一时半刻，想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
……

第四百六十章 围气夺精粹
张御、正清道人二人乘坐于飞舟之内，正急骤往元夏壁垒方向飞驰而去。
本来此舟无形无影，可是在逐渐接近壁垒内圈的时候，因为遭遇到的阵禁和修道人密集程度大幅上升，故也是逐渐暴露出来了行迹。
好在现在元夏一方的镇道之宝在场面上是被克制的，所以他们目前不必担心遭受到这等上层宝器的进攻，而只是场中的禁制，并无法有效阻碍住他们。
这驾飞舟乃是由林廷执、尤老道、长孙廷执三人联手打造的，其中凝聚了天夏诸多上层技艺，乃是兼于神异和灵性之间的法器，并且还用上了元夏的阵器手段。哪怕他们此刻不祭出根本道法，许多阵禁也是一撞就破。
而这一切，也是建立在对元夏，具体说是对两殿的了解之上的。
随着飞舟突入进来，层层禁制不断冲刷分解，这个时候也是彻底无法隐匿住行迹了，并能感觉到有重重压力倾压过来，肯定元夏加大了守御。
飞舟此刻仍旧能够轻易破开前方的阻碍，但是速度难免降了一些。
张御知晓，他们要抢在元夏另一路到来之前完成此事。
哪怕“定真罗”被他们收走，也不保证元夏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推动攻势顷刻落至，必须越快越好，不容许稍有延迟。
故是他此刻伸手向前一推，一股强大心光灌入进去，整个飞舟有若是在后被人猛推了一把，轰然炸开一圈光华，却是再不掩饰自身的存在，骤然向前冲驰，且还是接连几个挪闪跳跃，往广台方向飞速逼近。
万道人也是看到了那飞舟的到来，他眼眸深处隐藏一丝森冷之色。这时转头看了一眼手边案台上摆放着的“臧否金签”。
此刻这一枚宝器正隐隐放出金芒，内中更有一股气光在来回跳动着。他敢断定，那到来的定然是张御。天夏在突袭上三世成功了一次之后，无疑是想再重复一次这等举动。
但是他们已经准备好迎候其人到来了。
这个时候，似乎内中金光蓄满到了极致，先是一顿，随后金签倏然跃起，化作一道金气，朝着张御、正清二人所乘飞舟飞射而来！
张御心中突兀的泛起了一股危兆，随后他眸中之中看到了一道锐利金光，并且正正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这次却是大道目印直接向他传递了感应，来犯之物应是某件上层宝器，并极此物极可能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他半分不敢轻忽，念动意转之间，整个人的身影骤然一虚，这却是祭动了身上的宝衣
可是如此还是不够，哪怕身着宝衣，也是出现了这等危兆出现，所以宝衣未必能挡得住，故在同时，他又将大道六印一起运使而出。
随后他便看到那过来金光微微一乱，好像失去了方向，可是绕着他兜转一圈后，却又是向着他冲射下来。
只是经过这一次，其却已是没有机会了。
虚空之中浮现了一枚玉丸，正是那“真一元瞳”，此物一出，便一道白光照落下来，直落在这金光之上，两相交击，金光顿被消磨下去了不少。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仍旧不可放弃，围绕着张御所乘坐的飞舟飞转不停，似乎不将他杀去就绝不回头。
可是盯上金光的并不只是真一元瞳一个，但见赤光一闪，神昭三虫之中的食阳虫也是如闻到腥味蝇虫一般叮咬到了金签之上，并死死攀附住不放。
而本与三虫周旋的灵空蜂翼嗡鸣一声，这时还想上来解围，然而天中的“真一元瞳”稍稍一转，一道宝光落下，从灵空蜂翼身上擦过，此器发出一声尖利啸声，忙不迭的避开。
虚空世域之内，李弥真死死盯着那枚金签，从别的镇道之宝上吸取好处，永远是壮大三虫的最好办法。
而这一回，他更是得了天夏的全力配合去破杀对面宝器。
既然你的镇道之宝在某一段时间内比不过我，那我岂会不抓住这个机会？
此刻不仅仅是食阳虫，因为灵空蜂翼被真一元瞳所制，故是连吞天虫都是一起冲了上来，叮在了那臧否金签之上，而且死死不放！
神昭三虫此前接连两次吸摄了宝气，两度得到了壮大，本身的层次已然不低。
先前在与灵空蜂翼的纠缠中，本来可以以一敌二的灵空蜂翼却是在与两虫的博弈中落入了下风，只是天夏只需要维持场面均势，这才给予了其纠缠的机会，现在却是完完全全将自身的暴虐发挥了出来。
李弥真清楚，这等机会非常难得，或许以后再也难见了，故他此刻也是豁出去了，拼命引导清穹之气成为自己的助力，推动三虫从金签上抢掠宝气。
那金签很是执着，就算被两虫缠住，可是仍是试图将之摆脱，继续冲向张御那里，可是这个时候，不单单是一件镇道之宝在针对它。
却见无数金砂围拢过来，更有一根根枝节四面缠绕围裹，更有一股股滞重压力笼罩到其身上，却是场中所有的镇道之宝都是分出了一小部分力量，加入了对其的围攻之中。
天夏方面不知道这宝器到底有何用处，但上层的共识是要保住张御这个破敌的锋芒，对他有所阻碍或是有威胁的宝器，都是要第一时间拔除掉的。
“臧否金签”纵然了得，可在数件镇道之宝牵制围攻之下，也是难以久持，特别是“真一元瞳”的杀炼之力几度着身，每一次都是化去一部分宝气。
只是一会儿，此宝便是支撑不住，周围浓郁的金光黯淡下去，最后似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细微碎裂之声，一阵颤动之后，向内缩成了一团荧光闪烁的晶玉，此宝竟是被生生打还成了最初的宝蜕！
“食阳虫”和“吞天虫”这时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吞吸，可它们也未曾放过这宝蜕，而是将之往回带了过来。
这东西只要掌握在天夏手中，那么元夏就永远少了一件镇道之宝，但前提是天夏能够占据场面上的主动优势，不然就算打灭了，也没可能收了回来。
张御和正清道人二人没去管这边，在金签被缠住的时候，二人便是催动飞舟，继续往壁垒深处突入。
虚空壁垒的阵枢之中，万道人等人见到金签被打还成了宝蜕神色不禁为之一变，他们没想到，只是十几个呼吸之间，局势顿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万道人稍作沉默，转头看向座下一名老道人，道：“蔡上真，我等助你成就，该是你上阵之时了。”
这位蔡上真过去曾被天夏俘获的蔡司议乃是同出一族，不过他是早已退位之人，此刻他从座上起身，对着上方执礼道：“还望万司议能不忘之前对我的承诺，让我族中之人替继司议之位。”
万道人沉声道：“我会守诺，便是我不在，两殿的大司议会执行此事。”
蔡司议再是一礼，便甩动大袖走了出去。众人目送着他的身影逐渐出了大殿。
他所修道法，名唤“故气同根”。没有什么特殊本事，就是能气机牵连，若有人斩杀自己，那其人必然身死。
这等道法。并非是完全天然修成，而是自己内心确定自后，再经过某位上真后天以道法引导，并专注向此而成。
他很清楚，自己就是关键时刻被推出去送死的。现在他出面，就是为了克制张御的斩杀之术。
只要张御出手杀他，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是用根本道法也好，是用剑法也罢，那必然会受到道法反夺而亡。
总之这是一门玉石俱焚的道法，就是为了以一命换得一命。没了张御这个突破点，天夏无疑会受损
到了外间，他眼神变得空洞起来，腾空而上，化一道流光向着那过来的飞舟迎上去。
张御、正清二人正向前去，见到有一道遁光向着自己迎面而来，能分辨别出这是一位求全之人。
只是张御感觉到此人给自己带给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不似方才那般猛烈，而更像是一种警醒。
正清道人此刻平静言道：“这人有古怪。”
他对于一切不容于己的外物都是排斥，而这人也带给了他一种分外不适的感觉，似乎需要排斥开来，但若真的排斥又会带来危险。
张御微微点首，眸光凝肃了些。
哪怕他身负诸多手段，却也不会对任何一个拥有根本道法之人有所小觑。因为道法变化无端，从不是按照正面力量的对比来决定强弱的，若是不加以警惕，恐怕一不小心就会遭受杀夺。
至于这一次，他既然察觉到了危险，自是不打算亲迎。他身影站在原地不动，但却有一个与自己一般模样的虚影从身上飘出，却是将命印分身祭了出来，分身一振手中剑器，向着来人迎了上去。
蔡道人也是看到了张御现身，他远远辨了下气机，在确认来人之后，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目标了，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上去挺身受死，而是将道法一个运转，霎时间，身上有一团极为凝实，若似厚膏气光张了开来。
……
……

第四百六十一章 换命篡意身
蔡道人的道法表面看着像是一种坚守道法，这是因为他的道法若是一上来就摆出我就是要与你同归于尽的架势，那么注定无法起作用的。
他人可以避开，也可以对他进行某种封禁，甚至直接用镇道之宝将他打杀。
可若是做出一副坚守的姿态，这般就能主动吸引人来攻击。且这样一来，他出现在这里的情由也变得合理了，此回他便是出来阻截来犯之敌的。
张御这一回派遣出的是命印分身，并不去管这些，见他守御光芒撑开，且是不闪不避，也是毫不客气，荡开袍袖，举剑就斩！
蔡道人垂目而立，神情与此前丝毫未变，且仍还是在那里加固外间的护持。
这是因为他知道，若是对手掌握着变化如意的道法和手段，想在要接触前的最后一刻收回去也是容易的，所以他不能因此放松下来。
而虽说他的道法是与人偕亡之术，可守御之力同样是较强的，要不然能不可能摆出这等架势了，心中还存着万一之念，万一能够挡下，那岂不是不用送出性命了。
就在意念转动之间，那一道剑光从他身上闪烁而过。
这一剑极为犀利，光芒刺得他两眼不禁一眯，而此一剑却是毫无滞碍的斩断了外间的宝光护持，接着他从身上一划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抬起目光，看向张御所在，后者在一剑之后，站定在了那里，随即身躯之上出现了一点点漂浮起来的荧光，并且逐渐散了去。
可他却是感觉到，此人并没有真正消亡，那好像只是一具分身，于是死死盯着那迎面飞来的那一驾飞舟。
他心中冷笑，没有用的，自己这个道法直指气意之本来，若是对方不亡，那么他自己也绝不会因此而亡，这至多只是将败亡之期往后拖延一下罢了。
飞舟之中，张御立刻感知到，那道法在夺化了命印之后，又于冥冥之中牵连气意，向着正身而来。
他神情淡然，站着未动，而这个时候，他背后却是有大道六印浮现出来，并闪烁了一下。而大道之印一出，却是将那道法斥挡在了外间。
蔡道人这个时候蓦然睁大双目，在他感觉之中，自己的道法始终无法落了下去，而这个时候，他的道法却也开始消退了。
这是因为道法没有办法镇杀张御，无法去到尽极之处，那么先前镇杀的自然就是正主了。若不是如此，那么方才他的道法也就没有办法消杀命印分身，可既然有此一遭，那么道法自然向收敛，证得自身已然是落下了。
而道法一落，则性命两消。
蔡道人默默在原地站立了片刻之后，忽然间面颊和身躯之上飘出了一缕缕雾光，飘散之处自便化作了一片虚无，不过一二呼吸之间，便无声无息飘散而去了。
而在他消失那一刻，飞舟也是从他原本站立之地一掠而过，向着壁垒深处挺进。
张御对此结果并不觉得意外，通过命印分身的接触，这等道法似能偕敌共亡，虽然对方的根本道法能够化去命印分身，可是其毕竟没有达到上境层次。
大道之印却是当做镇道之宝来看待的，也是如此，他当初才可以大道六印遮蔽去了索神图。不过这并不是说他可直接去面对这等道法。
若是他以正身去斩杀，那就是去主动接纳对方的道法，结果却是不好说，所以以命印分身上前抵消道法夺杀，却是最稳妥得选择。
此时飞舟已是异常逼近元夏壁垒了，他按向前方玉臣，再是一催心光，一息之后，飞舟舟身上下带着一股耀目光芒，若天外飞星一般，直直撞入了壁垒厚壁之中！
一入壁垒之内，一道剑光从飞舟之中斩杀出来，将前方阵禁层层破开，剑气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任何物事可以阻挡，劈开了一道长长通路。
张御持剑从飞舟之中走了出来，正清道人也是站在了一侧，两人往某处看了一眼，便各自身化虹光，向着壁垒的机枢重地杀来！
万道人在看到了蔡道人的下场，眼神微微一沉，这一局没能算计到张御，显然是他们失算了。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他看着那正自外破入进来的遁光，向着一旁的兰司议问道：“上三世那一路还没有到么？”
兰司议道：“快了，根据惊龙上真的传讯，半刻之内必到。”
半刻时间，其实说来根本就不长，尤其是利用“变知鱼”变幻的“定真罗”跨空而来，变化本身要一段时间，变化过后，在宝器效用上与正主相较也是有所不及，能这么短时间内赶来其实已然是不错了。
可万道人却依旧是觉得太慢了，不要说半刻，只见对面那一道流光，恐怕数十呼吸间就可以突破层层阻碍，杀入进来了。若是动用镇道之宝开道的话，那无疑还能更快。
万道人看向座下又一名道人，传意言道：“霖上真，你能解决此事么？”
霖上真听闻让他去对付张御，却是一点也不慌张，道：“只要两殿愿意放权。底下之人任凭霖某作主，那么霖某就能阻挡此人。”
万道人沉声道：“交给你了。我只要你挡住来人，其余一概不过问。”
霖上真道一声好，对他执有一礼，便大刺刺走到了下方，看向壁垒之内的一众修道人，这些人修道人有摘取上乘功果的，也有寄虚修士，更有寻常元神真人，不过在求全道法的修道人面前，也仅能起到稳固阵禁的作用罢了。
可若有了他的道法推动，那结果便就有所不同了。
他的根本道法名唤“理机为命”，与一般同道用于变化或者拼杀的道法不同，全数能力都是系于自身气意之上。
只要气意催发，便可以扭转敌人的心智意念，使之为自己所用，视己为亲近之人。
但除此外，他还有另一个作用，道法一展，则可以由假生真，让一名元神修士认为自己已然求全了道法，从而拥有自身道法。
因为这等做法是违逆天数的，他自身也要承担极大承负，所以能够施展的次数十分有限。
而即便成功，这些人存在的时间也不会长久，或许是百息，也或许是一刹那，这也与修士本来功行有关，也要靠一定的运气，没有任何定数，可哪怕存在时间再短，所拥有的能力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并不能催发许多人，但一气运化出三四个却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人作用的就是送给张御去斩杀的。因为其人哪怕再是高明，也不可能完全不顾及这些人，这就起到了阻碍的作用，只要拖过半刻，那么上三世的人攻势就到了。
此时他气意一动，气意自周围扫过，这些人的正身其实早在出发前就被他种下道法种子了，此刻只是一个激引，就勾动了出来。
而在一刻，台下诸多修道人身上爆发出了一阵光芒，光芒消失之后，仅还有三人还盘膝坐在那里，其余俱都消失不见。
他皱了下眉，百人之中只得四人，且感觉这些人随时有可能消失，并不如他之意，不过此刻勉强也是能够一用了，他心意一引，吩咐道：“汝等听命，上前阻挡来敌。”
四名道人此刻如牵线木偶一般，对他的谕令没有丝毫违抗，从阵枢之地遁出，直接向着外间冲去。
而在阵枢之内，万道人则是对向司议沉声道：“霖上真之法若拦不住足够时间，那么我们就立刻退走。”
他的思路很清晰，若没能阻挡住张御，场面上又压不过天夏，那就没必要和天夏干耗，若是让张御杀上来，那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向司议看向他道：“退？上面可是镇道之宝的，可未必退得走。”
万道人断然道：“那就自绝性命，总之绝不给能天夏方面任何杀伤我等的机会。”
左右只是一具假身，还有一座壁垒罢了，就算扔了根本不损什么，等回到了元夏，可以根据此次遇到的情况再寻办法。
只要他们还存在着，那就可以一遍遍的尝试，一遍遍的想办法。
向司议看了他一眼，虽没说什么，但是意思很明白。
万道人沉声道：“此番退却，一应过错，自有万某来承担。”
向司议听他这么一说，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言了。
张御和正清道人感应都是远远胜过同辈，尽管有阵禁遮掩，四人气机也是被察觉到了，尽管气机有些古怪，甚至在他们看来非常孱弱，但无疑是四名掌握了根本道法之人。”
正清道人这时开口道：“张廷执，时机紧迫，稍候你往前去，这四人便交给我。”
张御点头道一声好，而就在此时，有四道气光向着他们这里疾遁而至。
正清道人先一步踏出，转瞬间，一道煊赫浩荡的清光便自他身上扩张开来，周围阵禁纷纷破散，自外看来，整个元夏壁垒之中也有阵阵清光透至虚空之中，这道清光甚至直接找到了阵枢内壁，让诸司议也是动容不已。
张御既然应下，就对正清道人报以绝对信任，起剑一祭，剑光裹身，不去理会那些阻路之人，直接往阵璧机枢所在疾冲而去！
……
……

第四百六十二章 辟碍入重枢
就在张御和正清二人方才驾驭飞舟冲向元夏壁垒的时候，陈首执也是拿到了那“臧否金签”被破杀后留下的宝蜕。
这东西自然是留在天夏的。
将此收好之后，他正身在此驾驭宝器，同时化了一具化身出来，意念一转，已是来到了清穹云海深处。
他将此宝蜕往外送了出去，此物就缓缓飘荡起来，往高处而去，一直隐没入了云雾之中。此却是交由六位执摄去处置了。
做完此事后，眼前场景再是一变，他进入了一片迷雾之中，前方有一团气光在闪烁，正是那未曾成形的镇道之宝。
此前他还未曾拿定主意，究竟要让此宝变化成何等模样，需要起到何等作用。
可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元夏若是打通了两条两界通道了，并自两路攻来，那么他们是很难守住的，除了有清穹之舟守御的上层或能撑一段时间，虚空世域、乃至内外层界，那都是一攻即破。
因为在宝器总数上的确有所不如，所以多一件镇道之宝，在这里面其实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故是此宝器的定义，当是关键时刻能够起到关键作用。
当然此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此宝到底该是怎么演化，此前也是经过了玄廷诸廷执的讨论了，现在只是决定采取这一个方略。
他念至到此，拿出首执印信，往上一祭，有一道光芒自上洒落，那团沉浸在那里气光得此照落，便是突然向内一个团聚，一时之间，那里好像出现了一个无底空洞，正有难以计量的光芒往里填落进去。
当这等动静持续了有了十来呼吸后，便倏然一止，好似诸般事物凝固了起来，再是一二息后，听得悦耳仙灵之音传来。
随此声传至，原来闪烁气光所在之地出现了一只仿佛虚影般的玉盅，只是周围有一圈七彩荧光，证实了此物的存在。
他一探手，就从远处将此物拿到了手里。他没有让此物在自己手中久留，而是抬手把此宝往外一掷，就任其落入了虚空之中。
表面看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实际上微妙的变动已然铺陈在了天地之间。
元夏壁垒这处，霖道人见那一道浩瀚清光逆涌上来，这一刻，他连自己的感应都是变得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派遣出去的四人到底如何了。
他发现不了下面的变化，但是心中警惕却是提到了最高。
他发现自己有些失算，他想了如何阻碍张御，但却没有去将其余人算在其中，这下可能要出现变数了。
这其实倒也不怪他，由于张御掌握着斩杀之能，每一次都是一人冲在最前，故是几乎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屡次给他们带来了重大损伤，想不注意都是不行。
可是天夏其余人，哪怕方景凛的表现可圈可点，哪怕是尤道人这个强硬派，也未曾让他或者他背后的元夏感到有多大威胁，毕竟天夏其余人并不具备威胁到他们性命的手段。
而现在他想不注意都不成了。
他在万道人面前有了允诺，故是此刻往后逃是不可能了，也只能选择挺身而上了，虽然他心中更期望那四人能够阻挡住二人。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破灭了。
一道剑芒从清光之中悍然杀出，直向着他后方的阵枢冲去。
霖道人眼瞳一缩，根本道法展开，试图影响张御的心绪，让后者以为自己乃是相识多年的同道。
他敢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道法在以往无往而不利，在展开之时，若是不具备相应的道法，很多时候是难以防备的。
即便失败，在他的道法影响下，张御也有极大可能忽略他的存在，或者不用杀伐手段针对他。
张御的大道意印几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其人道法袭来，他是判明了此中可能的作用，对此理也不理，这等扭转心志的道法对他几乎没什么用，手持剑器，对着其人一剑斩下。
霖道人大惊，身上阵器飞出护持，同时遁光腾起，向外躲避，然而这等举动完全是徒劳，剑光一个横掠，阵器、遁光，身影俱是被一斩两段，随后在遁光过去之后，爆散了一团气光，须臾就没了痕迹。
万道人在阵枢之内见张御已经一剑斩杀掉了霖上真，沉声道：“退。”
既然挡不住，若不想看着张御杀过来将他们一一斩杀，那么就只有暂时撤回元夏域内了。
可是命令下传，却发现底下没有动静。他问道：“怎么回事？”
在说话之时，他已经发现了端倪，两界通道那里似被一股力量固束住了，这力量像是在弥合两界通道，在这等情形下，他们根本走不掉。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断然道：“那就立刻给我自绝此身！”
此谕令仅是止于在场的求全之人。对于那些寻常元神真人，他不怎么在意。能走就走，走不了也无碍，只有这些求全之人才是关键，这些人哪怕实力再差点，也可以驾驭镇道之宝，此辈才是有价值的。
可是当谕令传递下去之后，发现诸人好似没有什么反应。
万道人感觉到了不对，他试了一下之后，蓦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自绝此身，浑身上下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而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居然半点也未曾察觉到。
这一定是天夏的镇道之宝！
万道人反应也是极快，立刻鼓动身上法力，对着向司议轰然推动过来。向司议也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一祭法力，向着万道人推动了过去。
既然自绝不了，那么他们就彼此相互攻袭，也一样能达成目的！
这一番攻击果然有用，在彼此毫不设防的情形下，两个人的身躯都是轰然崩散，可仅仅只是一瞬间后，好像只是光芒一个闪烁之间，他们发现自己又是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现在着落在他们身上的，正是陈首执此前掷出的宝器。此物名唤“盅玉茧”，
此物一落下，就将范围之内的一切事物固束在了那一刻，无论怎么变化，都会归来到宝器罩定的那一刻，也就是说，此宝从源头之上掐灭了他们此刻的生死。
这东西其实不是用来进攻的，本质上是用来守御的。只是持续时间并无法太过长久，但用在眼下却是足够了。
两殿诸人此刻都是脸色难看站在那里。
有司议道：“诸位不用慌，我等既然被蔽绝了生死，那么便是那张道人上来，也一样无法杀死我等。”
向司议呵了一声，暗道：“这却未必了。”
先前上三世每一个人的气意照理都是寄托在索神图上，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依旧是被张御斩杀了，若说其人也能蔽绝这宝器的作用，那也是有可能的。
况且这个镇道之宝乃是天夏的东西，若配合的好，那么只在关键时刻把宝器作用收回去就好，想要灭谁不是简单之事么？
万道人此刻沉着脸站在那里，他暗自可惜这一次没能带上“天伯书”，不然还可以问询一下妥善的处置方式。
现在面对这股绝对力量上的克压，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太好办法，眼前危局似已是到了难以解除的境地，必须依靠另一路的救援了。
有司议这时提议道：“既然此宝可以令我们无生无死，无有变化，那么我们也可以利用此器之利对付此人，我们这么这么多人在此，却不信敌不过其一人！”
万道人眼神动了动，这确实是可以的。这不是因为他们合力能战过张御，而是从掌握的消息上看，张御若依靠斩杀气机杀敌，那是要积蓄剑势的。
这意味着其人一定时间内只能斩杀一人，其余人则可以进行躲避或者遮挡，根据判断，这段时间可能是半刻到一刻，那么在惊龙子那边到来之前，也最多杀掉二到三人。
只是他与向司议身为此次主持之人，肯定是首要诛除的目标。
想到这里，他侧首对一边的兰司议言道：“兰司议，若是我战亡在此，便由你来代替我主持此间上殿大局。”
兰司议不曾迟疑，执礼应下。
在场之人也没有人去争抢这个名头，因为兰司议不是求全道人，不会成为首选目标，是最有可能存身下来的。
向司议则不作声，他身边的得力这人手这一次安排在了元夏了，而若是他被斩杀了，他也不觉自己再需要去记挂其余事情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阵枢外壁忽然爆开，气流乱飙，光芒四溢，此中有一道犀利剑气冲入进来，落在了此间平台之上，光芒若焰展开，一名持剑身影出现在了其中，剑尖斜指一端，袍袖来回飘荡。
平台上的两殿之人都是心头一悸。
张御一圈圈的环阵之中看去，最中心所在站着四人，外间又有四人，皆是求全修道人，除此之外，外圈还有更多修士，看服色无疑都是两殿司议。
他心中知道，上三世那一路之人随时可能到来，凭借着自己一人一剑，很难尽数杀破面前这些人，必须进行有一定的选择，目光一转，便盯到了万道人与向司议二人身上。
……
……

第四百六十三章 化机觊上乘
元夏空域这处，惊龙子也是收到了两殿这边的讯传，说是此刻正承受天夏进逼，并催促他们尽快渡去。
他岂不知要快些，只是那“变知鱼”变化成“定真罗”要一段时间，就算推动广台去往天夏也及不上原物，虽然能感觉到各方面的力量被调运起来，可却迟迟未能如愿。
他之前对两殿说需要半刻，那没有任何保守的说辞，且还是往乐观处说。
此刻他能做的，就是看着那“变知鱼”所变化的“定真罗”在光气之中逐渐调集力量。
这时他的师侄走了过来，往上递上了一封传讯，道:“师叔，方才的传讯，说是两界通道那边消息断绝了。”
惊龙子眼眸一抬，拿了传讯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此事为真，他不禁沉吟起来。
这等情形的出现，极可能是两殿那路人遭遇到了天夏的进逼，落入困局之中了，而且情势可能很严峻。
因为断绝两界通道，无疑是为了封堵后路，围剿圈中之人。假设两殿那一路被攻破，那么他们单独进入天夏空域的话，同样也是没法对敌天夏的，反而有可能再次被击败。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去给天夏各个击破的机会。
师侄传递消息的时候，并没有瞒着在场之人，故是下方钟甲道人等人都是听到了，此刻众人都是看向他，等着他的决断。
只是片刻之间，惊龙子的眉头就舒展开来，语声从容道：“那一路由万司议、向司议亲自带领，绝无可能在短短半刻内攻破。
而此前定下计略，没有可能因为一点变故而半途中止的道理。再说天夏那边情形不明，万一只是天夏故弄玄虚呢？”
他看向众人，斩钉截铁道：“原定计略不变！”
钟甲道人等人倒是没有表示反对，其实去到了天夏那里后，若见不对，再是撤回他们认为也是来得及的。
惊龙子则是目光沉凝。其实这时只要看一看两殿是否有人被斩杀，那么就知道大概的局势了。但是这次他主动居于次位，自然没法去获知这些。
但是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他心中道：“哪怕那一路被攻破，去往天夏之事也绝然不能停下！”
再是等了一会儿之后，上方的宝器终于生出了一点变化，他抬头看去，见这一枚变化出来的“定真罗”已然光芒凝聚到了极点，气机也是拔升到了最高处，而这个时候，一条两界通道也是轰然洞穿开来！
天夏域内，元夏壁垒阵枢大台之上。
张御知道留给自己出手的时间不多，自己必须要有所选择。而向司议与万道人之间，他率先盯上的就是万道人。
这两位其实他都是识得的，清楚两人地位看似持平，但向司议因是新晋之人，威望目前还比不上万道人，所以有必要先除掉后者！
念转之间，他已然是仗剑而上，身上一阵清气腾扬，对于旁侧的诸司议可谓视若无睹，直往万道人所在而来。
他身上有宝衣护持之事这个时候既已是暴露出来，那对于一般的攻袭，此刻根本就不去作考虑了。
可是不提最外侧那些功行不足参与此战的元神修士，内圈之中那些求全上真却是不得不动。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被他斩杀，因为他们之中无论哪一人被杀，下一个必然轮到他们自己。
这些人齐齐一动，身上气机都是鼓荡而起，数名求全上真一起动手，可谓声威煊赫，然而在他们气机方动之时，天顶之上却有一道浩荡白光轰然穿落！
这却是“真一元瞳”之威提前一步落降下来，生生洞穿了这座元夏壁垒，并落在了这座壁垒的阵台之上！
天夏一方既然镇道之宝上占据优势，又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又怎么可能不给张御以支援？
且有着训天道章，玄廷上层能够通过张御见到的景象，驾驭“真一元瞳”可以准确无比的落在关键位置之上。
这一股白光横扫之下，场中之人无论什么境界，求全也好，寄虚也罢，都是没有什么区别，只在瞬间被破杀一空。
可是因为“盅玉茧”的存在，所以他们没有一个因此而身故，也没有一个因此退了回去，都只是身躯闪烁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原状。可这一次中断，也是导致了他们根本道法都不曾用了出来。
张御这里自是不受丝毫影响，在这一刹那间，他也是抓住了机会，直接来到了万道人的身前，后者抬起头，一双深沉目光凝视着他，他亦是淡然看着其人，背后有六枚道印微微一闪，同时荡袖持剑一斩！
一道闪烁光华从其人身躯之上一闪而过！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定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万道人身躯一塌，骤然化作了一道爆闪刺目的气光，开始极为炽盛浓烈，在持续一二呼吸之后，便就烟消云散了。
在场所有修道人面上都是露出了惊震之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万道人可是上殿主持之人，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代替过司议主持上殿大局的，这人居然就被简简单单斩杀在了这里？甚至连根本道法都不曾施展出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杀死了？
这一幕这带给他们的冲击，委实太过震撼。
张御一剑斩杀了万道人，把剑一振，袖袍抖开，他转身过来，看着余下之人。
向司议不觉一叹，他想说些什么，然而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张御竟然是略过了他，对着另一名求全道人杀去。
他不觉愕然，心中泛起既是庆幸又是恼怒的情绪。
明明我才是与万司议一般地位之人！你看不见吗？这是什么意思？
张御一剑挥斩，瞬息之间，又将一名求全道人斩于剑下。
这时连他斩杀气机之法都不用了，因为这些人无法自绝其身，而在训天道章的交通之下，上方的镇道之宝能够精准配合他攻敌，在这等内外夹击完满配合下，几乎一剑一个，毫无偏差。
这些人与其说是败亡在他的手中，更不如说是败落在了这些上层宝器的威能之下。
这一刻，这些人也都是意识到，自己在这等攻袭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简直比最为脆弱的凡人还要不如。
他们明白自己大道将尽，有些人定坐了下来，不去做那些无谓的挣扎，而有些人则是宁可临死一搏，奈何并没有任何用处。
张御连斩之下，又有两名求全之人毙命剑器之下，这些俱是身着两殿袍服之人，而那些外世修道人他却是一个未动，当到准备对第四个人动手的时候，天中笼罩下来镇道之宝忽然一震，却是逐渐往后退却。
与此同时，训天道章之中也是有一阵传意到来。
向司议似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首看过去，见是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漩流空洞，而先是一亮芒闪烁，随后一座两殿元夏广台出现在了那里。
还不止如此，或许是因为需要抵抗另一边，他察觉到天夏这里放开了他们这里的两界通道，这也意味着他此刻随时可以退走。
可是他若坚持下去，两路合击之下，那么或许可以见证天夏的灭亡。
只是那一路再是进攻迅快，也不可能马上压倒天夏，而张御近在咫尺，或许一息之间就可将他斩杀。
所以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元夏胜了，而他自己亡了。
万道人已亡，这个时候就需要他来做出决定了。
走还是不走？
他感觉张御之所以留着自己不杀，可能就是想留下一个能够作主之人，好像笃定他一定会退一般。
他暗自冷哼了一声，咬牙传声道：“撤！”说话之时，他整个人也是化若流光消散而去。
而几乎就在那身化流光的时候，剩下一名两殿司议和其余四名外世求全修道人，也是迫不及待跟随着他离去。
张御此刻则是挥剑一斩，正落在那一名两殿司议的气机之上，将其人之气杀了一个破散。
正如向司议所想，他留着此人不杀，就是让其有退走的选择。
这不是他临时所做的决定，而是玄廷基于多方面的考虑，通过训天道章传来的意见。
因为时间紧迫之故，他确实来不及将这里之人都是斩杀干净了。
要是向司议亡故，余下之人没有退走的权利，只能选择死战不退。可因为上方天夏镇的道宝器为了抵御另一边，已不再能够威迫此辈，他们便可驾驭宝器护持自己，这就不是片刻间能分出结果的了。
反而此辈若选择自散假身退走，他还有机会再多杀一人，转而还能集中力量应付另一面。
另一边的两界通道之外，广台顶巅，惊龙子此刻也是接到了传讯，说是两殿损失惨重，不得已退走，让他也是尽早撤走，免得被各个击破。
他将信符一把捏碎，冷笑一声。
退？
不存在的。
他到这里可不是为了什么进攻天夏，或者说这只是附带的目的。
他来这里是为了能够成就上境！
成就上境除了上面还有位置之外，也还需要有能得以攀附的上层力量。
与一般修道人不同，他是真龙，讲究的是血脉，而真龙一族中也是有上境大能的，通过血脉的攀附，他便能够借此向上走。
只是这里有个一条件，那就必须吞化两个与自己一般拥有真龙血种之人。
这其中一个，便是易钧子！
当然，易钧子也知道这一点的，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他可以吞夺易钧子，后者也可以吞夺他，谁更出色，谁便胜出。
当初那一位同族为什么身死？
不是什么外面传扬的原因。而正是因为这人率先炼就了真龙血种，而且决定利用他们二人作那攀道的资粮，所以传了他们二人法门。
但是天机不密，却被他们两个人联手起来并借助上三世之势拿下了，事后又将此人真龙血种夺取了过来，一人一半。
这才是当年之事的真相！
如今他们只要夺取到另一人所炼就的真龙血种，就可借此融汇运化出完满之真龙，进而成就上境！
……
……

第四百六十四章 融识决真道
惊龙子望向了易钧子，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尽快分出胜负，并且完成那一步。
他相信易钧子也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之中无论哪个人赢得最终的胜利，这都是真龙一族的胜利。因为两个真龙大能的存在，足以让族群的局面大为改观，绝不会再像眼前这样这般窘迫了。
至于在座其余人，还有元夏的任务，那不是他现在所要考虑了。
他千方百计成为这一路主持大局之人，好处就是他拥有所有执拿宝器权柄，这是上三世赋予的权利，以此杜绝底下有阳奉阴违之人。
这些宝器他想让谁使谁便能使，若不是同意，随时都可以夺过来，谁也可能拿这个来针对他。到了这里，除了天夏，没有人能再干涉他了。
此时此刻，易钧子也是在座上也是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眼眸都是隐隐出现了一股血红之色，他们都明白，通向上层争杀，如今已经可以开始了。
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瞬，轰隆一声，两个人脑海之中似同时响起了一阵雷鸣，而后眼前于同时换了一片场景。
见得天地乃是一片荒蛮景象，有一驾巨大的龙骨静静趴伏大地之上，骨骼晶莹剔透，宛若宝玉，上面焕发着七彩霞光。
这是进入了另一个层面之中，乃是在真龙所固有的群体真识之中，每一条真龙都能看到，并能从中修的各种古老传继，但族类彼此通常是无法照面的，必须两个族类有着一定的默契，才能一同进入此地。
今次他们胜负就要在此间分出。
这不是说他们并不能在外斗战，而是外间妨碍实在太多，不说元夏那边得知此事后会有什么反应，就算天夏这里，也不可能准备他们从容在自家域内斗战。
可在这里，因为只是意识之中的争斗，用时并不会太长，若是动作足够快，那足以天夏反应过来前完成这一步了。
到了此间后，惊龙子和易钧子二人此刻不再是维持人身，而是变化成了两头真龙，惊龙子头上丛角密布，鳞甲如墨，乃是一条百角苍龙，而易钧子身上青碧如翠玉，双角赤红似珊瑚，颌下靛须若飘絮，身长万丈，乃是一条赤璃青龙。
随着两条真龙在上空盘旋，下面的龙骨也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龙骨就是当年那一位族人留下的真龙血种，只是完成了一半，现在则需要用他们的血肉来浇灌，这才能将这一条完满真龙全部肉身运化出来。
在兜转了数圈之后，随着两声高亢悠长的龙吟，两条真龙便狠狠向着冲去，并于瞬间撞在了一处！
两条真龙在龙骨上方争逐撕咬，盘旋来去，龙吟嘶啸、角鳞碰撞，骨肉扯裂之声不绝，不过这里是他们两个人映照，受太多的伤，都是一个翻身之后便就复原，随后耸身上去再战，
唯有真正强大，并且留存下来的那一条真龙，才能得享受最后的血种。他们用自己的性命和修炼来的功行来推动自身或者族群中的某个人成为那一头完满真龙。
而在外间，随着两殿那一路的退去，天夏为了防备他们再次冲入此间，便是将“天岁针”、“都阙仪”，还有“化劫真阳”一并祭了出来，将负天图和诸仙渡都是压了回去，同时将两界通道渐渐弥合。
两界通道一道封闭，对面想再过来，也没有可能在短时之内，而天夏上层则是决定利用这个机会迅速转向，集中力量再是击破上三世这一路。
张御将两殿这一众人等杀退之后，也是从阵枢之中出来，到了外间，见正清道人站在那里，此时那阻路四人已经被他以根本道法清理了。
因为情势急迫，所以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点头，就迅速遁行至来时的飞舟之上，并往另一路两界通道而来。
若不是怕暴露了元都玄图，他们大可以用此宝进行挪转，不过现在也是来得及。
早在这座上三世的广台到来的那一刻，方景凛就已是带领岳清泽等四人上前，其余求全道人则是通过驾驭宝器给予支援，天夏方面大部分的镇道之宝，现在都是转向了这一处。
上三世这一路若是见到局势不妥，选择直接退走的话，那么他们倒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进行阻拦，因为所有封堵两界通道的宝器都在另一条通道处，这样天夏所获战果便就可能小的多。
但是现在看来，此辈似乎没有这个想法，依旧祭起了宝器与他们对抗。
上三世广台之上，惊龙子因为重点着落在攀寻上境上，所以一开始漫不经心下了命令，让所有人都是坚持等到两殿之人再度到来后，就再没有什么话了。
这命令本身并没有问题，但在座所有人都感觉情形有些不对，既然两殿败退，且看来损失较重，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撤走么？因为两殿即便能再过来，一刻两刻间看来是没指望了。
而天夏能这么短时间击破那一路，那也能用相同的手段来对付啊，现在选择和天夏硬抗，这恐怕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奈何他们来此之前，所有人都在惊龙子面前立下了缚誓，只要是正常的命令，他们就没有办法进行违抗。
惊龙子对于下面的人想法心知肚明，不过他无暇去理会，他和易钧子的决战，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只是利用这些人挡住天夏罢了。
只要他成就了大能，那么无论死伤多少人，元夏都不可能来追究他。
再说，到时候他到底要去哪个阵营，还是不自己说了算？
虽然他对元夏知之甚甚，认为天夏一方不可能赢，可是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个大能出现，元夏也绝不可能往外推，只会拉拢他，对比一个大能，底下这些人的死伤又算得了什么？
方景凛等人所驾驭的飞舟，此刻已然突破了广台外围阵禁，他与岳清泽等人尽管没有宝衣，可是却有镇道之宝为他们开道，前面的守御如同纸糊一般，突进可谓极是顺利。
陈首执看着前方广台，目光锐利，因为他发现，三上世的宝器同样是上一次回运使出来的那些，实际上此辈想换都不成，因为这需要调整天序，这可不是短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再有一个十载或许才是足够。
而对于这些宝器，他们不说熟悉，也是有所了解，此回或可趁此机会，能再坏元夏方面一二宝器！
与诸廷执短暂的交流的过后，他立刻下达了命令，用尽一切可能设法剿杀元夏方面的镇道之宝！
此令一下，诸廷执纷纷加大了对对面宝器的压制。这其中最为起劲和卖力无疑就是李弥真了，三虫在又吞夺宝器之后，已经适应了运化，胃口此刻变得更大，此刻都是兴奋无比的朝着对面的宝光扑去。
面对天夏的全面攻势，钟甲道人等人顿感压力大增，他们都是看向惊龙子，希望他拿出一个应对手段来，因为谁都能看出这般下去是不妥的。
可诸人见他却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似乎对眼前景象表现的很是漠然，诸人心中隐隐浮现出一股不安。
钟甲道人这时开口道：“惊龙上真，我等是否要改变一下策略？”
惊龙子此刻正全身心与易钧子斗战，哪有心思理会，把袖一挥，回道：“诸位且守住此间，只要坚守到两殿那一路归来便好。”
钟甲道人看了看他，暗中唤来一名弟子，嘱咐了几声，后者躬身去了。
元夏空域某处，向司议等人一个个在此现身，去时气势煊赫，可此刻却是个个狼狈。他回望一眼，身边求全道人，只剩下了四位外世修道人。
他神情不禁有些沉重，这次两殿上层损失实在太大了。倒是那些功行境界不高的两殿司议，由于不在张御斩杀之列，倒都是逃过了一劫，算是没有全数覆灭。
这时远空之中生出了一点亮光，有一道传讯飞速过来，他接入手中一看，发现是惊龙子那一路的传讯，说是现在顶住了天夏的进攻，期望他们即刻返归，合攻天夏。
他一皱眉，上三世这一路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撤下来么？
就算他们想回去，这个时候也要打开两界通道才行，可是现在遭受天夏的镇道之宝封堵，哪有可能这么快？
况且他们驾驭宝器的人手也是不够了，这一战，两殿带出去的求全之人除了他之外，几乎都是阵亡，剩下这些个外世修道人，若是放在以往，两殿实力压过此辈，那么让他们驾驭宝器倒也没有问题，现在却是有些问题了。
他一把捏碎了传讯，唤来一名下殿司议，道：“给我传讯上三世那里，说我等暂时无力再进，建议他们尽早撤下来。”
距离他不远的兰司议这时道：“向司议，这般可行么？”
向司议看他一眼，道：“那传讯是钟甲上真送来的，不是惊龙上真的名义。惊龙上真才是主持之人，便不理会也不算违了规矩，再说我劝他们早些撤了，若是不肯，又怪得谁来？”
兰司议于是不再说什么了。
……
……

第四百六十五章 取法舍外缚
天夏域内，元夏和天夏的镇道之宝正在相互对抗。
除了变知鱼变化的定真罗，还有凿空镜需要镇定两界通道之外，其余宝器此刻都是祭到了半空之中。
而这一回，很多依旧是老对手之间的交锋。幽城金砂与宁奉盏延续上回未曾分出胜负的交锋，而食阳、吞天二虫则分别对上了镇机印、炼妖炉、擒命练则是对上了青灵天枝，
至于“索神图”则是暗藏不出，隐含威慑之意，但是同样，“真一元瞳”亦是没有急着往下倾斜力量。
倒是“变知鱼”没什么变化，仍然是那“定真罗”的样子，虽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化成另一件宝器，但是天夏这里还有三虫之一的“服幽虫”隐伏在后，关键时刻可以顶了上去。
而后方更还有“清穹之气”为支撑，优势是在天夏这边的。
只是为了尽可能的削杀元夏镇道之宝，天夏现在只是在张网布置之中，等到时机真正成熟，才会发动。
方景凛等人这个时候已经冲到了广台边缘之上，一路行来，所有的禁阵都是被他们的根本道法给清理干净了。
五人也是毫不停留冲上了广台，只是还未等与此回元夏来人照面，就见虚空之上隐隐生出了一副图画，而后一道消神夺魄的光华落下，五人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烈阳融雪一般，身躯顷刻之间化了去。
却是元夏一边为了避免和天夏修道人纠缠，导致内部出现问题，所以将“索神图”祭了出来，可是就在此图现出来的一刹那，“真一元瞳”也是出手了，一道耀目白光穿射而来，直落在索神图上！
索神图的存在是清楚的，只是其一直不动，天夏自也不急着动。
方景凛等人算得上是一个诱饵，只是假身而已，就算索神图有一定消杀神气之能，但方景凛等人现在有“盅玉茧”和“清穹之气”护持，不至于被一气照杀。
庄执摄给予的“真一元瞳”可谓威能宏大，算得元夏诸器之中攻杀第一，“索神图”受此此器冲击，瞬间受创，不由得退落去了广台之中，但好歹收拢的及时，暂时保全了此器。
元夏方面场面上虽然落于下风，但倒勉强还能够坚持，可是他们也不是不清楚，两相僵持仅仅是天夏方面故意保持如此，还有后手没有用出来。
别的不说，此前那名张道人若再是持剑杀来，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阻拦。
而且他们怀疑，天夏这般放任，很可能是在调集力量封堵他们后路，不让他们得以离开，一想到这一点，元夏方面之人都是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他们期望惊龙子能快些做出正确的决断，仍而这一位除了下达两个命令，就坐在那里再也不动了，似乎对外面的事情根本不关心。
此刻惊龙子与易钧子的意识之中，那两条真龙互相厮杀，什么道术神通在这里都是没用的，就是最为纯粹原始本源的躯体较量。
而洒落下来的龙血如雨瓢泼，使得天地内的血色更是浓郁鲜艳，而当这些浇灌在那些龙形骨架上后，隐隐已是可以见到，已经有血肉经膜衍生了出来。
虽然两人未曾分出胜负，可是惊龙子却是略微占据了一定上风。
与此同时，惊龙子在外的身躯顶上，隐隐有了一团朦胧的庆云出现，明明是在广台之上，可却是传来了阵阵雷鸣之音，诸多元夏修士都是隐隐约约感到了一阵心悸，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着。
惊龙子的那名师侄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惊龙子，感觉这位师叔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但又有些吃不准，于是他暗暗记下，决定回去之后报知老师知晓。
钟甲道人此刻神情凝重了起来，身为求全修道人，他荆阳更为丰富，此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与虞月女道对视了一眼，也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点什么来。
他们心中已然猜到了一点什么。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都是没有第一时间作声。
因为这里几乎所有的镇道之宝的执拿之权都不在他们手中，不论怎么样选择，他们似乎都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人手。
但是不等于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传声说了几句后，便开始逐个与其余在场的求全修道人暗中交流了起来。
而几是同一时刻，玄廷也是对此莫名出现的异兆有所察觉了。
钟廷执稍作推算，便对陈首执言道：“首执，这很可能是有人上寻求上境！”
天夏以前也不是没人寻过上境，但是除了庄执摄外没人成功过，失败之后都是彻底消失不见了。
只是求取上境前的某些应兆，他们其实多多少少都是感受过的。
崇廷执也道：“我天夏并无这等求全之人试图突破上境，此应当就是元夏来人，那人就在那广台之中！首执，诸位廷执，我等定要阻止此事！”
别的不说，虽然没有明确的结论，可诸人都是隐隐能觉察到，去到上境的位置应当是有数的。
且不说对面之人若是成就，那便占据了一个位置之事，只言此人乃是来自于元夏，这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本来元夏大能的数目就多过天夏，要是此刻再多上一个，那一定会更大的改变力量的对比。
陈首执沉声道：“传命张廷执，一定要设法将此人斩杀！”
张御和正清道人正在去往广台的路上，并且已经接近了此间。此刻他也是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其实已经因为得了大道六印之后，他已经明确了可以沿此攀渡向上。所以他对上境力量的感应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并且通过大道目印，他能够明确的看到，有一团朦朦胧胧的庆云正飘悬在某个人头顶上方。
他看着哪一处，眸中神光微闪一下，稍稍握紧了一下剑器，旋即自那剑身之上也是传来了一阵悠长剑鸣。
广台之上，钟甲道人这时抬起头，道：“惊龙上真，天夏之人快要冲上来了，那张道人也在其中。”
说着，他又加了一句，“那张道人身上是有宝衣护持的，且有斩杀我等的手段，我等若无足够手段应对，恐怕抵挡不住。”
惊龙子此刻正值关键时刻，他绝不容许这时候有人来打搅自己，故是看了其人一眼，道：“给我挡住来人。”
钟甲道人则是回道：“两殿方才传讯，说是暂时无法过来，要我们设法撤走，惊龙上真，我们现在是在孤军奋战，不论你想做什么，且先想想外面的敌手。”
惊龙子冷冷看着他，在他的意识之中，那两条龙已经拼杀到了最后关头，龙身也是渐渐变得虚化透明了起来，好像变得不怎么真实了。
与此相反的是，底下真龙身躯渐渐完满，可即便到了这地步，两条真龙都是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这是马上就要当决出胜负的时刻了，他岂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撤走？
他继续重复自己的意思，冷然言道：“贫道才是主持之人，我不下命令，谁都不许撤，给我挡住来人。”
钟甲道人却是自座上站了起来，对他执有一礼，神容严肃道：“惊龙上真，乱命不奉。恕我等不能奉此命。”
他敢于这么说，是因为惊龙子无论要做何事，此刻还需要他们，少了他们，其一个人无法驾驭这么多镇道之宝。
当然不仅仅为了元夏，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也是在通过这些言词，证明惊龙子的话乃是乱命，若是惊龙子下来下达更过分的要求，那么他们立刻可以设法离开这里，不必再去面对那未知的结果了。
惊龙子这时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从钟甲道人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其他人，发现所有人是眼帘低垂，并不说话，但态度上明显和钟甲道人站到了一起。
他面无表情道：“看来你们串联起来了。”
虞月女道此刻也是座上起身，道：“惊龙上真，我们只想求一个合理的应对策略。”
她伸手一摘，拿出一封传讯，道：“这是自元夏到来的第二封传讯，两殿那边的确无力再是派遣人手到此，那么再坚持下去又有何意义呢？莫非是想将我元夏之英锐送与天夏么？”
惊龙子一皱眉头，似乎在考虑。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你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随后他话锋一转，深沉一笑，道；“可是你们以为你们真的还走得掉么？”
“什么？”
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微变，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试着感应了一下，神情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感应之下，那两界通道竟已是被封堵起来了。
因为“凿空镜”的权柄是在惊龙子的手中的，现在也是由其来御使此宝，而其人直接运用此宝，将两界通道封闭了起来。
这般他们无法回去，连元夏那边也没有办法有援助进来了。
惊龙子面露冷嘲，慢悠悠道：“你们以为你们的小动作我不知晓么？只是暂且容忍罢了，现在你们都走不掉了，我倒要看看，若不去抵挡来人，你们是否愿意束手就死！”
……
……

第四百六十六章 驭气寄神用
惊龙子这一语说出，钟甲道人等人神情更是不好看。
两界通道纵然被封闭，可不意味着他们就失去遁逃之机了，他们本来是还有自绝此身这一条路可走的。
可是他们在出来之前，神气都寄托在了“索神图”上了，尽管这东西在面对张御的时候没什么用，可是惊龙子一开始依旧让他们这么做了。
这东西的作用是可以让他们及时断绝假身，从而正身不受牵扯，可是这东西本来是用于索神捉身的，所以在此物笼罩之下，却也可以让他们无法做到此事。
故现在他们却是连自绝性命亦不可得。
钟甲道人念头急转，发现他们其实还有一线机会。
方才“索神图”受了损伤，被收了回来等待时机，此刻正在易钧子的手中。
他素来知晓易钧子与惊龙子之间因为昔年一桩故事，导致两者关系并不和睦，而且方才似也是默认和他们一起合作对付惊龙子了。
若是其人愿意解脱他们的寄气，若是动作足够快，那么惊龙子可未必能够及时行使权柄，可前提是需分散其人注意力。
这里他也有了通盘考虑了，于是先是传意于所有人，得了回应之后，他再不迟疑，伸手一拿，却是陡然以法力摄住了那枚“变知鱼”！
大半宝器权柄的确都在惊龙子手上，可这一枚却只是他从两殿借来的，只有运使之权，而没有主驭之权，这意味这东西都可以运使。
此宝要是能夺入手中，那么只要将之变化成“凿空镜”，那么稍加影响，洞开一条缝隙，那么他们就有一定机会离开这里。
惊龙子见他来夺，目光一闪，也是以法力相摄，但是这个时候，钟甲道人却是大声道：“一起出手。”
这一声说出，在座这些求全上真，却是一起运使法力，帮助他从惊龙子手中夺取此器。
惊龙子此刻不是上境大能，纵然气机在扬升过程之中，可也不可能与这么多同道争夺此宝，法力一时之间也是被牵制住了。
钟甲道人见状，这时忽然喝道：“就在此时！”
他本意是在提醒易钧子，让他把“索神图”祭开，把里面的神气放了出来，好让诸人得以脱身。
然而，易钧子却是没有动。
惊龙子哂笑一声，他放弃了变知鱼，任由钟甲道人夺去，而自己伸手一拿，却是从易钧子手里轻易将那索神图拿了过来。他托着此图，悠悠言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易宗主他是站在我这边的。”
易钧子默不作声。
他们两个人之间必会有一个胜出，虽然现在还未曾分出胜负，但是赢面已经偏向于惊龙子了。可哪怕是他输，他也是不会中止此事的。
因为当赢家吞夺败落之人，并且两者一旦融合，他们将成为一个全新的真龙，并获取另一个人全部的忆识，届时到底谁是谁也未必说得清楚了。
钟甲道人吸了口气，他没有去想易钧子为何会与惊龙子站在一处，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所幸“变知鱼”已是拿到手里了，有了此物，那么一样可以尝试脱离。
他退开几步，与诸人站在一起，并试图照着那凿空镜变化此器。虽然此宝不在此地，可是气机就在两界通道之中，故也能尝试变化。
惊龙子呵了一声，却是由得他们去做。
“变知鱼”这东西便可以变化成凿空镜，那也要一时半刻，没有这么快，就算成功了，又怎么可能对上真正的凿空镜？
何况天夏愿意看到他们走脱么？
方才元夏域内过来的传讯他也看了。两殿之人求全道法之人最后只得一个走脱了，甚至连自绝都做不到，这无疑说明天夏有制约他们的手段。
他等着看就是了。
钟甲道人见他没有上来阻止己方，也是稍稍放松，说实话，现在惊龙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是可怖，已然到了让人心惊的地步了，再说名义上这位还是主持大局之人，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和这位对着干。
他一边盯着惊龙子，一边运化手中的“变知鱼”的变化，只希望此宝器能够变化的快一些。
天夏这一边，韦廷执忽然道：“首执，元夏似乎是自己将两界通道给封堵起来了。”
钟廷执道：“首执，恐怕是元夏那里发生了变故。”
诸廷执点头。本来求取上境就是不正常的情况，元夏又岂会允许？所以内部出问题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陈首执果断吩咐道：“立刻祭落玉盅茧！”
不管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先制束住此辈总是没有错的，而且现在张御也已经快要到了，借着这等机会，不定能将此回来犯之地歼灭在于此！
随着他传命一下，立时有一股力量笼罩到了元夏广台之上，由于诸多宝器与天夏宝器牵制住了，对此根本没有应对之能。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故。
两殿那边的传讯有些语焉不详，可是结合此般情形，他们马上明白两殿之人到底是如何落败的了。
正感觉不妙之时，忽然见到一道剑光有若贯日长虹，此刻正穿破重重禁制，直往大台上杀来！
经历了上次斗战的钟甲、虞月、莱凤明、崔子因等四人对景象不可谓不熟悉，他们都是神色大变。
“此人又来了？”
钟甲道人看着手中变知鱼，见其还未能成型，表情却仍是冷静，他传声道：“诸位不用慌张，这张道人不会察觉不出惊龙子有问题，若是到来，必也是先杀其人！”
诸人一想，精神微振，此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似只是一个呼吸过后，广台之上的阵璧如琉璃般破裂而去，一先一后两道光华落至此间，光芒一散，张御与正清道人自里走了上来。
张御一抬头，目光凝定在惊龙子身上，其人气机强盛，而且在不断拔升之中，似乎隐隐要突破某个临界点了。
这个人乃是当他当先需要斩除的目标！
不过当他表现出对付此人的时候，却发现台上其余人却都是往两旁退避，这种退避不是之前那种避敌，而是主动将惊龙子让了出来。
他心下了然，显然这一位也是诸位希望能够铲除的。
这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不来阻拦他，那么自也省却了他一番功夫。
惊龙子此时看到了张御，面上露出惊异之色，现在他的气意不断上升，不断向完满真龙靠近，也能看到许多以往看不到的东西。
在他的眼中，张御神气高渺，直透虚空，好像去到了一处莫名之所在，似乎随时随地可以与道相合。
他自语道：“难怪，难怪。”
先前他对于张御斩杀诸多上真之事感到非常不理解，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是能理解了。
这样的人，隐隐然已经站到了上境的关口之上，甚至与高渺之上合化共鸣，有了同一之势，这样的人有这等手段，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张御此时也不多言，把剑一振，踏前一步，对着广台之上的惊龙子挥剑就斩！
一道剑光无比顺利的从惊龙子身上一划而过！
惊龙子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唯有眼神十分深沉，然而众人此刻看去，惊异发现他气机丝毫未变，似是并未受那剑光丝毫影响。
众人正又惊又疑的时候，场中忽然有一名求全道人神情一变，似是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躯便轰然化作一阵气光崩散了。
元夏诸修一见，顿时反应过来，惊呼道：“索神图？”
惊龙子的声音此刻以意念形式传递到诸人心中，“不错，正是索神图！此人看似斩我，实则是在斩汝等！”
“索神图”拘束了诸人的神气，借助此物，他将自己的神气收敛，却将其中某一人的神气主动送到了张御的剑刃之下，用此代替了自己，于是其人也是被当场斩杀了。
诸人惊怒之时，心底又泛起起他的悠悠语声：“诸位，你们若是不上前阻止此人，那么就等着被此人一一斩杀吧，若是你们愿意挺身受死，那也由得你们。”
诸人听了他这话，心中又惊又怒，同时对其暗恨不已。
受此制束，若是他们一个个坐着不动，那么就只能眼睁睁将惊龙子将他们一个个送到张御剑下，以此替自身受过，
眼下若是不想毫无抵抗之力的杀死，那么唯有主动上前与张御交手了。至少这般做还有着一点生望，若是不动，那却是必死无疑。
诸人念头转动极快，几乎是在惊龙子语声传至后，就立刻祭动身上道法，往张御所在压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浩荡清光自广台之上绽放开来，似其中容纳不下任何污秽外浊，虚空亦为之骤明，竟是将诸人这一击给挡了下来。
正清道人站在那里，身上宝衣光华闪烁，外间清气浩浩，若托虚空，他平静道：“张廷执，此处交由我便好。”
张御一点头，眸中神光一闪，脚下一踏，大袖荡起，便再是仗剑而上！
……
……

第四百六十七章 赐血继命传
天夏青穹上层，陈首执看着张御、正二人已然杀上了广台之巅，元夏一众人等都被牵扯入战局之内，便立刻沉声关照道：“诸位，集中力量，随我破杀元夏镇道之宝！”
张御和正清道人二人身上有宝衣护持，广台之上又有着盅玉茧定罩，无论怎么斗战，暂时都不会有事，关键玄廷对两人也是信任，相信二人必能解决此事。
而他们现在则可抓紧时机一件件消杀元夏的镇道之宝。这些宝器若得破坏了去，并将宝蜕留在了天夏，那么元夏受到的损失将是无可挽回的。
元夏愈弱，则天夏愈强！
诸修都是应有一声，全力引导清穹之气入体，同时开始向元夏诸多宝器发难！
首先是“真一元瞳”放出一道茫茫白光，轰击在了那“镇机印”上，上次此宝被食阳虫叮咬了一回，现在却是有些孱弱，正好先拿此宝开刀！
“镇机印”察觉到危险，正要脱离，四周一部分幽城金砂和青灵天枝这时抽手出来参与围攻，此宝无处躲藏，被那道白光落中，宝光顿时萎靡下去，而这个时候，赤气一闪，却是那食阳虫冲了上来，死死围裹此宝，在那里大肆吞吸。
镇机印开始还是挣动摇晃不已，但仅几个呼吸之后，便渐渐失去了动静，可见一道道流光溢彩往食阳虫身躯之中涌动进去，过不多时，就渐渐化变成了一枚闪烁着荧光的晶玉。
这时从虚空之中探伸出来一根枝条，将此物卷收了去，并将之送入了清穹上层。
陈首执探手出去，手中就已是拿到了此物，他当即关照道：“明周，将此送去诸位执摄那里。”
这等东西太过敏感，他不准备留在手里，让诸位执摄处置是最稳妥的。
而在另一边，李弥真却是一个恍惚，镇机印这一被吞吸，神昭三虫借此的了莫大好处，他隐隐约约也是看了一丝玄机，但又转瞬即逝，他口中喃喃道：“不够，还不够。”
他定了定神，看着场中的镇道之宝，心中无比火热，不待三虫停下来，继续催动其等上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同一时刻，广台顶巅之上。
张御摆袖上前，一步之间，已是来到了惊龙子近处，同时剑光朝其人一个挥斩！
他方才人在远处之时，双方气机已然相互碰撞，此刻两相冲击，更是若山崩海啸一般。两人所处之地甚至产生了某种玄妙异象。
在场察觉到之人大多脸露惊容，心中震动。
这等景象，这两人分明都已是站在了那一道关门之前了，似乎距离那个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
惊龙子看着剑光袭来，却没有再站在原处，而是身躯一晃，平地化起一阵黑风，好似整个人变得虚无一片，实则已然挪转了一个方位。
他没有与张御正面较量的想法，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是唯有避开才是上策。
而通过此前的了解，他知悉张御斩杀之法一般需要近身，而那等牵扯到斩杀气机的手段，则一定是需要积蓄剑势的，到时候遇见，送一个人上去替了自己便可。
他也准备不随意将那些求全修道人的神气送出去，因为他也需要这些人来替自己分担外面的压力。
要是这些人都被斩杀了，他恐怕连片刻都支持不住。
同时他这等做派，也是为安这些人心思，让他们专心能够抵抗，否则怎么样也是一个死，那这些人可未必愿意坚持下去，说不定还会放弃抵抗，好拖着他同归于尽。
现在他的意识之中，代表着易钧子的那条赤璃青龙已然千疮百孔，恢复起来也是越来越慢了，只要再拖一会儿，他便可以将之吞了下去，从而融血合一，蜕化成真正的完满真龙。
按照他的推断，这等时间或许是半刻，也或许还要多一些，这段时间内张御至多能斩出一二剑那等手段，所以照着眼前的情况拖下去，那怎么样也是够了。
张御眸中神光闪一下，大道目印之下，可以清楚看到其人身上有龙影盘旋，再加上气机上的差异，能够判断出这是一头真龙。
看那等躲避之法，应当是龙类天生能为，虽非根本道法，可也相当高明。他此刻看此人这份举动，立刻判断出其之用意。
他心思一转，若是呼唤镇道之宝帮忙倒是可以。不过玄廷现在正在围剿元夏方面的镇道之宝，这事也同样重要。所以最好是靠他自身的手段来解决。
于是心光一催，一道与自己一般模样的身影从身上分化出来，伸手一拿，同样捉住了一柄剑器。
这却是他祭出了命印分身。
此分身虽然在前面的道法冲击之中破散过，但那并不是镇道之宝，所以并不需要他另行温养才得化出。况且就算不用命印分身，他同样也可以放出青朔、白朢二人用于对阵此人。
只是他隐隐能感觉到对方，对方似是不惧围攻，反而这等做法对其是有利的，所以他的命印分身并没有上去合攻惊龙子，而是在他催促之下转身一折，从战圈之中脱离了出去。
下一刻，这命印分身却是来到了易钧子的面前，并对着其人一剑斩落！
方才张御通过闻印、目印已然看到了，易钧子与惊龙子二人的气机似是牵连在了一处。毫无疑问，惊龙子能得以攀附向上，易钧子肯定也是在这里面也起到了关键作用的，那么将其斩杀，定然能坏其布置！
惊龙子见状，眼瞳不由缩了缩。
这一步的确是击在了两人的软肋之上，两个人在还未分出胜负之前，其中一个若是提前被斩，那么整个过程中就会中断。
因为这是气意精神之交融，赢家吞吃输者的所有，并以此推动自身，可若是被直接斩杀了，这些都是不存，那自也不可能继续此事了。
只是他现在自己也没在遭受张御的攻击，却没有办法前去伸手施援。
不过他倒是不太担心，因为易钧子的根本道法他是清楚的，若是自身愿意，不至于就被这么轻易破杀，而且方才斗战之中，感觉易钧子似是隐藏了手段，他也想看一看那是什么。
易钧子此刻也是神情一凝，面对张御这一击，他一甩袖，身前却是漂浮出来一滴猩红夺目，散发着耀眼光泽的精血，此血一散，忽然化为了一团血茧，将自身护持住。
惊龙子看到这一幕，不觉一怔，暗自道：“护命真血？易钧，没想到老祖昔日带走的东西落到了你手里。”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太舒服。这东西不但能护持自身，且对于真龙族类来说，精修功行之时更易往上探寻
要是给了自己……
不过再一想，这应该易钧子是身为北未世道宗主才掌握的东西，毕竟其身系一族之重任，的确比自己更适合掌握此物。
而且想到这里，他心下一动，“据说凭此物我真龙族类能够改换根本道法，莫非……若是如此，易钧子倒是决心甚大。”
易钧子此刻躲在血茧之中，他对着张御郑重传声道：“张上真，我感谢贵方收留了我的族人，但是今日之事，只是我自身之选择，还望道友勿怪。”
张御听他这么说，知悉这是表示自己所为与北未世道其余人无关。不过这等解释在他看来毫无必要。
天下往后怎么对待北未世道，要看北未世道之人最终的选择，要是站在天夏对立面，那他下手自是毫不容情。
当初族类送到天下，其实也不过是一场交易，天夏也得了不少要想的东西，两边也算互不亏欠。
虽然念头转动，可他手中动作却未停下，随着剑光斩过，那血茧之上便是出现了一道裂痕。易钧子似也知道这东西无法挡住张御，但是他似也是趁此机会了做了一个准备。
这时他拿一个法诀，身上出现了一团淡金色的晕光，整个人五官面目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张御又是一剑，斩开了血茧，并且剑器再是一举，毫不客气斩落下来，这一剑落在了易钧子的身上，却是直接将从他中剖成了两半。
然而这两半躯体之上有光芒微微一晃，都是化变成了易钧子，只是其中一个忽然一僵，化作了一团气光崩散了。而另一个则是安然站在了原地。
此是根本道法“继血命传”，任何绝命手段攻来，其人都会当成分化一个或者数个身躯，这个身躯并非是自己，而可以看成是他的后代子嗣，但却全盘拓照了他的忆识和经验，而原来的那个则是坦然赴死。
这里面是记忆和血脉的传递，实际上就是变换成了的另一个人，以此不但可以避过任何绝命杀招，同时分化出来的那一人也处在全盛之时。
惊龙子望见此景，神情有些复杂。因为此法转动的一刻，原来的易钧子实则上就已经死了，余下的一个只是其人的完美拓照，虽与之一模一样，可以算是另一人。
可他再一想，之前的那个易钧子，真的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易钧子么？或许也早就不是了。但眼下计较这些也无意义了，只要他和“易钧子”都能挺住，两者一旦融汇，面前无论是谁，都可以反掌镇压！
……
……

第四百六十八章 身融尽付托
张御一剑斩下去之后，能够感觉原来的易钧子已被自己剑法所斩杀。
眼前出现的这个，尽管相貌气机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就是知晓，这并不是原来那人了。
从对方的气机变化上可以看出，这就是此人的根本道法。
根本道法千变万化，每一人都不尽相同，此人拥有这等道法，若是用惯常手段，自己无论怎么斩杀，都不可能将之斩尽诛绝。
哪怕命印分身和正身上去合攻，他怀疑也只会从其身躯之上斩出更多的易钧子出来，而剩下总有一个是能逃脱劫数的。
其实若是战局拖了下去，等他熟悉了对方的道法变化，应当还是有办法将之杀死的，可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去空耗了。
他能看得出来，这位气意越拔越高，没有因为方才而受到半分影响，说明即便是在斗战之中，其往上攀道之举动仍是未曾停下。
他感应着那股气机，不知道这位具体跨过那一门关会是什么时候，但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他必须尽快寻求破解之道了。
想到这里，他眸光一闪，把剑身一摆，振袖横空再斩，与此同时，正身与命印分身的同时喝有一声：“敕镇！”
轰！
霎时间，一股仿似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宏大道音垂落下来，好似天地每一个角落之中在回荡着此声。
台上那些修道人乍闻此声，都是一个个感觉心头震动，震撼难言，以至于连自身的法力运转都是生出了一瞬间的窒碍。
首当其冲的易钧子和惊龙子都是不觉心神一震，思维好似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他都是能清楚感觉到，自身道法法力好像被强行镇压了下去，再难以泛起半分波澜。
与此同时，一道灿烂剑光落下，他们此刻已然是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此间从身上一划而过。
然而也就是在同一时刻，惊龙子的头顶上方，有一道图卷虚影隐隐闪烁了一下。
广台远处，两名求全修道人俱是身躯一僵，脸上露出一丝怅然，随着两声不分先后的叹息，身躯俱是像沙堆崩塌一般垮塌了下来，并在广台地面之上化作了一团溃散开来的气光。
却是惊龙子见自己和易钧子都是受到言印制约，无法动用根本道法，于是利用两人气机相连，运使索神图将两名求全道人的性命送到了张御剑刃之下。
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等人目睹此景，都是神色不太好看。这是惊龙子又一次利用索神图拿他们的气机避劫了。
可是他们毫无办法，放弃抵抗就是死，现在挣扎总算还有可能活命，现在他们只能指望手边的变知鱼能够快些变化成“凿空镜”，这样或还有一丝破局的机会。
要是这般还不成，他们只能指望惊龙子能够撑下去，撑到真的冲至上层境界，那时此人只要不是投向天夏，那么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此前生出的一些矛盾，对于上层大能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了。
惊龙子虽然避过了一剑，可心下却是感觉有点不妙了，就算他能避过这一回，可能挡得几剑？
要知道索神图可是必须用与自身境功行近似的人去避劫的，这意味尽管下方这些求全之人一旦被杀尽，那就避无可避，只能挺着受死了。
他心下道：“这莫非窥道之劫数？”
修道人寻求上境，那一定会打破原来道机，既是求道，亦是破道。这样自有劫数来阻。而张御这等强敌与他一般，近乎站在了上层门槛之前，他觉得这应当就是自己的渡去之劫了。
但只要克服了这般阻碍，那么天机变化之下，自己过去的可能也同样大增。
但首先是要能够过得去。
为了最后的成功，一些原本执着的东西，或许也是到了放下之时了。
转念到这里，他借着与易钧子气意相接之利，向着后者传意言道：
“这张道人异常了得，与我一般已然近道，手段不可思议，遑论上方还有镇道之宝在被天夏逐杀，留给我等的机会已然不多，底下一步都不能错了，不然可能错失机缘，想必此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易钧子沉声道：“你想如何？”
惊龙子道：“我们两个之中必须有一个做出舍弃，这般可以加快我们之间的融合，并去向上境，若是到了上境，何事还需烦恼？”
只要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情愿交出自身的一切，那么另一个人就能瞬间从获得好处，并在融汇之后最终与意识之中的完满真龙相合。
然而难处就在这里了，谁又愿意平白舍弃自身的一切呢？
根据惊龙子的了解，原本易钧子虽是相当执着的一个人，可遇到这等关乎族群的大事，却有一定可能是愿意的。然而继传道法变化之后，所生出的又一个易钧子，其脾气性格却并不见得与之前一样。
那就难说的很了。
易钧子冷声回言道：“你这么说，就是自己不愿，而是要我放弃自身的一切，从附于你了？”
惊龙子却是理所当然道：“我自是想如此，你该清楚，因为我比你更强。”
易钧子却是冷笑了一声。这个道理无法说服他。因为目前为止虽然他落入了下风，可是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不好说。况且道法并不是越强越好，反而那等长于变化，强弱随心，韧性十足的才是好。
惊龙子见他不以为然，暗叹一声，这便是天机变化了。
在道途之上，越是临近突破，就越会遇到各种阻力，那张道人是如此，这位的变化同样也是如此。
这般的话，为了达成目的，就只能由他先来做出妥协了。
他道：“你既然不愿意，那我附从于你，你可愿接？你有把握接么？”
易钧子不由沉默了一会儿。这般不经过生死争斗，而是由另一个主动附送的，他可未必见得能完全化消，谁的意识主流，那同样也需要一个博弈，说不定到了最后，还是惊龙子占据上风。
可他同样清楚，张道人手段高超，方才的手段在用过一次之后，可能下回就不济事了。要此刻是此刻不应，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道：“我可以接纳。”
纵然他性情变了，可是突破上境意志丝毫未曾动摇，维护族类的想法也从未变过，他没有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意识之博弈，便是他输了，那也是他技不如人，这没什么好说的。
惊龙子听他答应，精神大振，道：“好，这便开始。”
意识空域之中，那头百角苍龙忽然啃咬撕扯起自己的身躯来，无数鳞甲和血肉泼洒向大地也是让下方的那条真龙变得愈发真实了。
随后它拖着残破不堪身躯向着那一头赤璃青龙撞了过去，后者毫不客气上来一阵撕咬，同时将之整个吞吃了下去。
就在两龙合一的那一刻，两个人眸光都是同时闪了闪，在这一刻，两人的忆识经验、还有气意元神都是化合到了一处，他们都是得到了对方的所有，且都是具备了对方的根本道法。
而这一切发生都只是在意识之中，但他们回神过来的时候，那上一道灿烂剑光才刚刚从天地之间消失。
而他们也知晓，自己的选择并无错误，因为上一道剑光方才闪过，仿佛没有任何停顿一般，又一道剑光接了上来，同时他们再次听到了那一声宏大道音！
而就在“索神图”虚影冒出，试图替他们挡过这一劫的时候，位于虚空之中的“真一元瞳”忽然一闪，降下了一道白光，正落在此图之上！
索神图方才遭受了真一元瞳轰击之后，已然受创不浅，而此刻又是一击。却是图卷虚影之上出现了一边缘似是燃烧起来的空洞，此时就见一道赤色飞来，附着到了其上，却是食阳虫见缝插针，迫不及待冲了上来。
这个时候，钟甲道人只觉自身意识一轻，好似从什么东西脱离出来，顿时大喜，这分明是自己寄托在索神图上的神气散去了，下来再不会被惊龙子拿去避杀劫了。
失去了索神图的护持，惊龙子和易钧子二人又受言印所制，与上一剑斩落下来时一般连道法无从转动，这一回看来是避无可避，可此时变机陡生，意识空域之中，大地之上那头已然近乎凝实的真龙忽然一抬龙首，发出了一声高亢龙吟。
此声与言印之声撞在了一处，但也仅仅只是护持住了惊龙子一人，他受此护佑，也是得以成功遁至远空。
此时回头再看，见那一剑从易钧子身上挥过，而其于原地停滞了片刻，身上大片大片的若琉璃般的碎片掉落下来，在地面撞出了清脆之声，再是整个裂成了一地碎砾。
惊龙子脸上一片冷漠，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因为当易钧子所有的一切已经交给他了，剩下的也不过是一躯空壳了。在方才的意识博弈之中，终究还是他赢了，这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现在通向大道的内部障碍已是扫除了，而接下来，就是与那完满真龙彻底融合，并且真正去到上境了！
……
……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截斩合天势
惊龙子只觉此刻的自己，无论是功行还是道法，都已是臻至去往上境之前的巅峰了，增无可增，长无可长。
要是再可往上，那就打破道关了。
现在的他，也不算是原来的他了。而是结合以他原本的忆识脾性为主，结合一部分惊龙子忆识之人。
张御斩杀了易钧子，就如方才后者以道法之上舍弃一个旧身一样，而对于他这样一个新生个体几乎无损。
他自问已然无惧那等剑斩，就算再是遭受到方才那等道音镇压，也一样不用担心，自有意识之之中的龙吟之声可以化解抵消。
不过别的时候，他或许还存在着与这位较量一下高低的意思，但是现在天夏明显占据优势，还在一件件的消杀他们的镇道之宝，这般再上去邀战，那就是不智之举了。
下来所要做的，那就是与下方的真龙血种彻底融合。
这一步也是非常简单，只需沉浸进去，将之占夺融合便可，几是瞬息之间就可完成。
对方剑光再快，也没有他意念来的快。
夜长梦多，这个时候他也怕生出什么变数来，所以没有任何耽搁，只是一转念间，就往那条真龙血种之中投入进去。
百角苍龙和赤璃青龙融合之后，身躯隐隐然已然成了一条青黑之色的巨大真龙，其在完满之龙的上空兜转了一圈后，就往下一落。
天中巨大的青黑色巨龙沉入脚下那血龙之上，两龙身影缓缓重合到了一处。
一沉入其中，惊龙子便感觉好似投入了一个熔炉之中，自己的一切都是飞快与这血种融合，逐渐结合紧密起来，龙眸闭了起来，等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只是过了一会让，那龙眸猛地又是睁开，心中也不由浮现出了一股惊震难言的情绪。
这融合的过程一开始还算顺利，可是现在，这个龙身之中，竟然有一股力量开始反夺他的力量。
而且这股气机给他的感觉居然十分熟悉。
这是澈殷子？
她当初败亡之后，不是血种被他们瓜分，命机也被夺去，早早就消亡了么？
就算她没有完全消亡，这里可是天夏，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一时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隐隐感觉到或许是两个人的血种汇合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某种异变。
夺取一个拥有命机真龙血种，和有一个任人摘取的真龙血种那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是任人取用，完全不对外抗拒的修道资粮；还有一个，则是会自行抗拒，会吞夺外来之力的药毒。
若是这真龙血种还有抵抗之力，那么他们根本不会事先争杀，而是先将此事给解决了。
可此中离奇就在此处，要不然他也不会毫无防备，除非是其人一开始就没有彻底消亡。
而这等手段，几不是他这个境界所能做得出来的，他隐隐想到了一个不敢深入去想的可能。
这个血种不仅有着原先的力量，也同样是汇聚两个人之前洒落下去的大部分血种，原先只是为了到时候融合起来更为方便，然而此刻却是成了资敌之举，这真龙血种厚实的血种之力俨然凌驾在他之上了。
若说他比易钧子更强，而对方则是比他更强。
而且方才他全无防备的投落下来，放开了全部的神气，等于是去掉了坚壳，投入到敌方的罗网之中，这个后果无疑是严重的，此刻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照理说他此刻应该直接放弃了，对方无论怎么样也是真龙一族，而且就算最后成就，也有他的一部分，可他却是极度不甘心，他谋划了不知多少年，才得来这么一个机会，竟然倒在了最后一步上？
且若是正面失败倒也还罢了，现在却是输得这般莫名其妙。
他拼命挣扎起来，这一个执念顽固的钉在了那里，似也是感察到了他的强烈意愿，随着双方的逐渐融合，连那些曾经留下的印痕也是一起融汇了起来，
同时一幕幕的景象在他神气之中流淌而过，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了。
当初的澈殷子率先修炼出了真龙血种，可她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哪怕成功吞了他们二人，也没可能成就上境。不仅仅是因为是身在元夏，同样也是因为元夏的一些上层大能也允许再有大能出现了。
更何况她还一个异类，一条真龙。
所以首先要从元夏脱离出去。但是她长于元夏，修道于元夏，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于是她将炼化血种之法传给了二人，又故意露出破绽，被两人消杀。且命机也被三上世的凌灵子夺取，成为了他的根本道法。但是她的血种只要还在，那就不算真正灭亡。
而接下来，重要的一步来了，吞夺了澈殷子命机的凌灵子来到了天夏，并被斩杀在了这里。
澈殷子虽被吞夺，可其根本道法仍然寄于这位身上，此人其被斩杀，虽然属于自身的一切都当抹去，可澈殷子的命机却是由此留在了天夏，并借此彻底洗脱了元夏的印记，不再受元夏方面的任何制束。
这所有步骤环环相扣，特别是涉及到天夏这里后续演变的，并不是澈殷子本人可以做到的，这背后一定是有上境大能在背后推动的
惊龙子觉得，这幕后的推手，极有可能是最为熟悉他们真龙一族的那位老祖！
他不由怅然叹息，所以老祖根本就不是看重他们两个人，而就是想利用他们两个人，不，或者说是利用他们三个人。
因为澈殷子同样也是被利用的一方，经过生死一劫，重合真种，再聚命机，还有他们两个人补全这条了真龙，从而成为推动其去往上境。
或许融合了他们三个人忆识，能够诞生出一个崭新的人，也或许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老祖有着更为深远的考虑。
可他心中尤为苦涩，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的谋划，恐怕自始自终都未曾脱离上境大能的算计。
随此想着，他也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意识渐渐沉陷下去。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意识，融合三人所有血种的意识渐渐成型，从中升起。
而这所有一切不过是意念之中进行，而在外间，张御第二剑才方才斩过，可是此刻，他已然清楚感应到惊龙子身上气机呈现一股跃迁之势，可在忽然到达了顶巅之后，却又停了下来。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应当是最后冲刺之前的停顿，如果这个时候任由其继续下去，说不定真能攀升到不可言说之地，
这个时候，必然要出手阻止，以遏此势！
念头一落，他眸中神光骤明，气意也是猛然拔高。这一刻，一道灿烂若银河的光华落入身躯之中，或者说代替了他的原先的他，却是他的正身直接落到了此间！
他袖袍一振，蝉鸣、惊霄二剑倏然落到了一处，却是凝合成了一柄剑器，命印分身收回的同时，“重天”玄异也是骤然转运而起，将那原本积蓄以久的剑势往上再度拔高了一层！
这一瞬，他的“目、闻、意”三印同时运转到了高处。
他将剑器斜斜高举，循着大道之印传来的感应，于冥冥中寻到了那一抹几如实质的神气，随后挥剑向下，重重一斩！
此刻能够看到，在他落剑的那一刹那，背后不但六枚道箓浮现，似乎还有青、白两道光芒同时闪烁了下，而随着这一剑劈落在了虚空之中，一道刺目到极致的剑光，好像是从天地开辟之初绽放开来！
剑光横过，感觉稍稍觉得滞碍，但下来又是极为顺畅一划而过，隐隐约约之间，听到了一声龙嘶。
璀璨光芒乍生即敛。
张御持剑而立，那剑刃之上，依旧隐隐残留有一抹余光。
身后的惊龙子怔怔立在那里，过有片刻，从空散落下来，垂落下去了无数七彩流光，并在广台之上散逸开来。
张御目光依旧凝肃，因为他感觉到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因为那一剑落下之后，两者之间建立了牵连，他能察觉出来，那一股向上而去的神气虽然被他杀去，可似乎因为其已与上境有了牵扯，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其已然是嵌入了天地转运之中。只要天地转运还在，那么其就必然存在。
他现在只是斩断了其上升之势，可随着天地运转之内，其会渐渐恢复，并再一次往上腾升。
不过仍旧是有破绽可寻的。
这一切的根由，都在一个意识空域之中，如今忆识经验都是被他斩诸绝消抹而去，也就是说，现在那里乃是一片空白。
可是若有一个意识将之占据了，那么就可以主动中止这一切。
这里他是进不去，可不代表其余真龙进不去。
北未世道此前虽然送来了不少真龙族类，修为却都是过低，便是进得去此间，怕也无力做此事。
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试一下。
他心意一转，留下了命印分身在原处继续斗战，自己正身则是遁行出来，来至虚空之中，自袖中取出了一枚晶玉，传意言道：“焦尧道友，现下有一事要你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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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抚气为定主
焦尧正乘在飞舟之中，安然等在广台外围。
现在前方的进展十分顺利，他自忖下来斗战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只需要待在后面等着斗战结束就可以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指点了身边弟子几句，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袖中晶玉有了动静，他眼皮不禁一跳。
镇定了一下心神，他从袖中把晶玉摸了出来，小心感受了下，见是张御传意过来，不敢迟疑，赶忙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将方才之事大致说了一下，又谈了下自己推断得来的一些情由，并道：“这方意域乃是真龙族类神气寄托之中，层次亦是不低，也唯有焦道友这等身居高上功行的真龙方能进的去，此事就要交托给道友了。”
焦尧听他说了这些，一时却有些心慌，这等牵涉上层，甚至还可能涉及大能博弈的事情真的是他能参与的么？
他斟酌了下，试探言道：“廷执，我天夏真龙族类，并不止焦某一人，还是有许多同道的，功行大约也在焦某之上……”
张御道：“但是此辈多在镇狱之中，唯有焦道友向来行事稳妥。所谓能者多劳，固唯有请焦道友挑起大任了。”
他不是胡乱选择的，要说这等事，最有可能做成的就是这头老龙了，其余人并不值得信任。得悉有上境机缘，那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焦尧心下唉叹了几声，却也说不出拒绝之言，只的垂首应下道：“是，廷执既然关照了，那焦尧一定尽力而为。”
结束了交言，他一阵长吁短叹之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张御的嘱咐去做。
他令身周围的弟子退了下去，自己则在舟首坐定下来，屏息凝神，随后意念一转，便试着沟通那方所在。
他已经想好了，万一不成，就推说自己能力不足，这也怪不得他，他已经足够努力了。
可是就稍微那么一沟通，居然……成了？
他愕然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此事情竟这般容易，磨蹭了一会儿之后，他终是将自身气意渡入了那一方所在。
一进入此之中，他便见到无数血丝在这方意域之中四处蔓延。
这是因为那最后的意识被张御斩破之后，失去了统御之神主，那真龙之种已然重新化散开来了。
可随着焦尧的意念只一进入此中，这些血种却是纷纷向着他汇聚过来。
焦尧方入此中，本能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大有好处，可是有好处不见得可以白拿，说不定会引发什么变故，所以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可是随即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想要抚平这里，那就必须接纳这些，不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当然他也可以不做，但是他知道张御肯定有办法知悉这里的玄机，所以只能不情不愿的将这些好处接纳进来。
血种之中除了包含原主的经验神气乃至原本的忆识外，还有各种真龙族类的知识了，有些东西还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天夏可以说是元夏之映照，真龙自也是有相似之处，但两处世域各自发展，终究是有不同之处的。他也是一时看得入了神。
可是再快了一会儿，他感觉不对了。
他发现随着这个过程的持续，自己的功行道行居然在被持续推动上去。
他心中不由得惊恐起来，这样下去，自己或会被强行推动到求全之境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要知求全这一关可是要斩杀“上我”的，一不小心，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可是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允许他往后退缩了。
因为上行之路有进无退，这个时候若是自身信念不坚定，那么越往后退可能结果越是糟糕。
他到底是摘取了上乘功果之人，对于这里面的关窍是了解的，现在也只能理顺心神，硬着头皮往上走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血丝进入他的身躯之中，他的功行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并在一股磅礴力量的推动之下，身不由主往上行去。
他整个人顿时消失了在原地，但是下一刻，他便又出现在了那里，好似只是闪烁了一下。
他有些神情复杂抬起头。
“上我”乃是最高成就之我，也是道理上他自身所能修炼到的最高层次。
可即便是这样的“上我”，却仍是没可能和他一个几乎融合了三个上境真龙血种的“正我”相提并论的，几乎没有什么剧烈的交锋，就被他给镇压了下去，如今的他，俨然已是跨入了求全之境了。
功行得以提升，身为修道人，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可是他的欣喜只是维持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我此前那个功行就做了那许多事，现在我功行更高，不是要做的事就更多么？
这还不算，这些意域内的力量在推动他求全了道法之后，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还在那在持续不绝的往身躯之内汇聚，好像怎么也要把他继续抬升上去，直至破开上境门关。
天怜可见，他修道只是想着能长生不死，其他实在没想那么多，而且求全道法，已然到了他而今接纳的极限了，此刻实在不愿再去想太多，故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察看自己的变化，而是先努力安抚镇压这些血种。
实际上他成了求全之人，并且自身气意入主此间之后，这里就以他自身意志为主了，假如他自己不上进，那谁也没法逼他上进。
其实他得悉自己有去到上境的机缘时，也曾是有一瞬间的心动的，可是再想想，还是算了吧，他有自知之明，上境之争，委实不是自己这般人能够参与进去的。
这个心思一发出来，意域之中原本上升的势头便就此生生止住了。
张御正身立在半空之中，只是等了一二呼吸之后，焦尧声音便即传递了过来，道：“廷执，此事已经处理好了。”
张御并不意外，过去凡是交给焦尧的事，这位都能处理好，但又绝不会做多余的事，非常让人放心。
他道：“焦道友，有劳了。”
焦尧忙是谦虚几声，说自己实在是侥幸云云，下次可能就没这等运气了。
张御这时忽然道：“焦道友已然求全道法了吧？”
焦尧滞了一下，才道：“是，焦某也不知道如何一回事，只是不求全，也无法镇定此间。”
张御微微点头，道：“那还要恭喜焦道友，日后还有仰仗焦道友的地方。”
焦尧连忙道：“不敢，不敢。”就算求全了道法，可他在这位面依旧没什么底气，故态度仍是谦恭的很。
张御又详细问了他几句，便与其结束了交言，将晶玉收入了袖中。心中则是暗想，天夏这回算是又多了一个上层战力。只是不知晓，这头老龙所得的根本道法是什么？
不过日后总是能知晓的。
他此刻深思了一下，无论焦尧所言，还是他方才接触来看，惊龙子这件事并不简单，背后应当是有上层力量推动的。
可仅仅只是为了推动一人进入上层境界么？他感觉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
只是即便是上境大能，也不可能算定所有。
元夏有元夏天序存驻，上境大能或能通过天序推动一切朝着自己所想要的方向去，可这次事机主要落在天夏，天下乃是最近大混沌之所在，且在元夏消杀万世之后，余下的天夏可能就是变数最多之地了。
要说能完全算计准确，那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掌握大略。或许在此之中有元夏大能所需要的东西？
他想到这里，没有再去深入追究，上境大能的排布，自有上境大能去应对，眼下他功行不够，只需关注眼前，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事便好。
而此刻在元夏广台之上，自惊龙子败亡之后，战局就已然是一面倒了。
钟甲道人这时知悉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他们后路被断，被天夏的宝器罩定无法自绝，“凿空镜”此刻虽然是变化出来了，可却是太迟了，天下方面的镇道之宝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敢祭出来，那么下一刻就是被破杀的下场。
若是此刻“镇机印”还在，那么或许还有一点机会，因为此宝有一定改变机运的作用的，可惜天夏方面第一个破杀的就是此宝，他们这里少了这东西，局面上又大为不利，气数完全是往天夏这边倾斜了。
更不用说，那张道人的斩杀手段，说不定下一刻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钟甲道人叹了一声，向着虞月女道传意道：“虞月道友，为今之计，若不想败亡在此，便唯有暂时向天夏屈身了。”
虞月女道幽幽言道：“钟甲上真，我们可是立有誓缚的。”
他们虽然不像外世修道人那般依靠法仪束缚，可也是立有誓言，那些真的投顺天夏，那些投向天夏的话一说出口，那就立刻应誓了。
钟甲道人镇定道：“我们头上有天夏镇道之宝阻碍，现在想绝命都是奢望，况且我们屈身也是不是背叛元夏，而是知晓必然敌不过，暂时的权宜之计罢了。便是被关押起来也还过当场毙命。异日元夏逼近，说不定我们还能从中斡旋……”
元夏若能再打过来，那么他们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可要是打不过来，那这或许不失为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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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廓台俱收落
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这一决定，立刻向其余之人传递了自身的想法，而就在这片刻之间，又有一人被张御的命印分身所斩杀。
在场就只剩下了他们与崔子因、莱凤明四人，算来恰恰是上次留下来的四位，只是上次能够得脱，这一次却是无处可逃。
崔子因、莱凤明二人听了两人的传意，却是也没有出声反对，算是默认了。
很明显，要是不答应，那他们的结果就是被张御斩在剑下。可是钟甲、虞月二个人却还可能继续活下去，若是他们一齐败亡那还罢了，自己去死，而这两人却能活着，这凭什么？故而也是选择了妥协。
钟甲、虞月见得两人意见与他们一致，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因为再过片刻，场中之人那就要给张御杀光了。
于是向正清、张御二人传声言道：“两位，还请罢手，我等愿意向贵方投诚。”
为了示以诚意，他们将手中宝器也是放弃了驾驭，一副听凭天夏方面处置的模样。
张御听了对面的传声，又见到了此辈这番举动，倒也是没有再急着动手、
现在天夏已经完成控制了局面，他要斩杀这些人随时可以，于是向下关照了一声，让方景凛等人上来，与命印分身一同，先将这些人控制起来。
钟甲等四人的确没有再作弄什么算计，都是老老实实放弃了抵抗，任由各种镇压符箓施展在了身上。
不过这些都不是对他们有威胁的手段。他们只是极为忌惮的看着持剑立在那里的张御。这位可是真正能除却他们性命之人。他们投降的大半原因也是当是由这一位的身上。
玄廷这边收到了四人想要投降天夏的消息，陈首执也是传声各廷执，询问各人的意见。
玉素道人当先言道：“这些人都是不可信，还是斩尽杀绝为好，为未来覆灭元夏扫平障碍。”
邓廷执则是道：“这四人都是假身吧？”
钟廷执想了想，却是提醒道：“诸位，正是因为这四人乃是假身，我等才是可以接纳下来啊。”
诸廷执想了想，有几人不觉暗自点头。
要是没有斩杀这几人的手段，那控制这几位的假身毫无意义，没有任何价值。可恰恰天夏拥有这般手段，那么就等同于四人的生死命脉被捏在了他们的手中。
天夏方面视他们的态度，随时可以置此辈于死地。
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人正身在元夏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林廷执问道：“这些人可有什么条件么？”
韦廷执道：“根据张廷执、还有正清廷执两位的回报，他们要求，自己投顺的事情不要透露出去，以免正身受到牵连。”
假身与正身的想法一致，若假身投靠，那意味着正身也可能投靠，所以他们尽力避免这个消息传了回去。正好索神图已毁，只要天夏方面不透露，还有自己不说，那么元夏短时内也不会怀疑到这上面。
邓廷执笑了笑，道：“这是自然之事，便是他们不说，我们也要替他们遮掩一二。”
魏涛忽然说道：“可以将那些不愿意投效的元夏修道人交给此辈处置了。”
诸廷执认为可行。虽然元夏上下尊卑分明，对于一个求全上真来说，只是让他们杀几个下层境的修道人，他们或许未必放在心上，但这至少是一个态度。
俞廷执这时缓缓道：“俞某倒是认可玉素廷执之言。这些人都是求全道法之人，对我威胁甚大，如今能镇杀此辈的，也只有张廷执，这却是牵制我们不少力气，与起接纳过来，还不如一杀了事。”
他是入玄廷之后，通常是很少发表意见的。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一位向来对敌对派毫不容情，在上洲为玄首时就非常之强硬，有这个态度一点也不奇怪。
韦廷执道：“韦某觉得，却是值得接纳，这几人都是上三世的修道人，我等以前接纳过两殿投诚之人，可还未曾接纳上世之人，若是也是接纳过来了，可一便可有二，未来或许用得上，韦某认为是可以接纳的。”
张御微微点首，道：“这些人可以关入镇狱深处，或许以后我们以后会有更多此类俘获。这些人性命握在我等手中，想要处置随时都可以，暂且留着，日后或还有用。”
他这一开口，诸廷执便不怎么发声了。毕竟这一战他的作用有目共睹，而且这几人也可以算是他与正清道人二人一同正面击破的。他的意见需得重视。
陈首执见多数廷执也都是同意囚押此辈，也是认可了此议，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接纳此辈，而是趁此时机，开始逐一击破元夏宝器。
因为若是承认了此辈的投顺，那么双方就不是敌对状态了，这一战也就结束了，那么那些宝器自是可以被收了回去的，所以他们要把战局暂且维持下去。
因恐迟则有变，所以天夏这边诸人也是全力催发，凡是被盯上的宝器，诸人先是“真一元瞳”正面破杀，再以神昭三虫上去叮咬。
李弥真此时此刻大为欣喜，斗战之前他从未想过有这般收获，这么多宝器任他吞取。但是他此刻却也在头疼，因为接连吞化之下，三虫实在吞不下去了。
方才在场中，食阳虫可谓最是活跃，四处窜动，随时随地在彰显自身的存在感，可是现在却是懒洋洋的，如同吃撑了一般，不怎么肯动了。
可是这等机会哪里能放过，吞不下也要吞！
李弥真催动之下，吞天虫也是放了上去一并吞夺，并且还服幽虫在那里不停运化，全力消化这些得来的好处。
而就在这个时候，玄廷这边忽然察觉到，上三世开辟的那一条两界通道那里也是动静。
诸人分辨了下，明白这应该是惊龙子死后对面发现了不对，所以将“凿空镜”的权柄接替了过去，现在又在试图重新洞开两界通道。
所幸两殿那边两界通道通因为两殿看去已然放弃了进攻，差不多已经稳住，所以天夏这边也是将“定界天岁针”调了过来，将之阻隔住。
只片刻之间，“炼妖炉”、“宁奉盏”、“擒命练”等诸多元夏宝器逐一被削杀，只留下宝蜕残留在了那里，其中变知鱼倒是自行变化了几下，但也只是最后的挣扎，同样是被消杀了一枚宝蜕。
见此结果，诸廷执振奋不已，元夏被破杀如此多的宝器，下来维持天序都是一个问题，短时内再是进攻他们更是无此可能了。而且这必将造成更为深远的影响，只是现在暂且还看不出来。
陈首执这时道：“正清廷执、武廷执，风廷执，此辈投顺之事，就交给你们三位去处置。”
正清道人等三人都是应有一声。
这些议过之后，余下不过是后续清理事机，不必在这里讨论了。陈首执则是对张御道：“张廷执，稍候请过来一叙。”
张御应下。
他放命印分身在场中，正身则是回到了清穹上层，便来位于云海深处的法台之上面见陈首执。
陈首执询问了两句场中事宜，这才道：“张廷执，你以为接下来，我等是否要趁势进攻元夏？”
张御一转念，道：“首执，诸位廷执可是有进取元夏之意？“
陈首执沉声道：“虽还不曾言，但是各位廷执的意思却是能够看出来的。现在元夏宝器被我摧毁许多，为稳天序，已然无法抽调出更多宝器，有不少廷执认为此刻若反攻元夏，或能再现十载之前的景象。”
张御略作思索，道：“御以为，或可一试，但对削弱元夏不必太过抱有指望，虽然我等这次摧毁了元夏不少宝器，可其宝器数目还是在我之上。
元夏天序是逐渐建立起来的，并非一蹴而就，元夏的镇道之宝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多的，所以并不是真的不能抽取出来，只是那般做或许维持不了如今全盛之时的天序，并不是真的没有斗战之力了。所以还是要慎重。”
顿了一下，他又言：“且御总是觉得，对面真龙族类去往上境这件事，或许没这么简单，可能还会有什么后续。”
陈首执沉声道：“原来张廷执也是感觉到了，此事终究涉及到了上层力量，稍候我会去问一问诸位执摄。”
张御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事要与首执言说，那焦尧借助了那方真龙族类的意域之助，已然是求全道法了。”
“焦尧这头老龙么？”
陈首执颔首道：“这倒是这头老龙的造化了。”
这个时候，天中有数道光芒落来，眨眼就落到了近前，这却是数枚光芒闪烁的晶玉，正是那些元夏宝器的宝蜕。
陈首执一拿，将之取到了手中。
张御看了一眼，道：“首执若是无事，那御便先行告退了。”
陈首执点了点头。
待执礼别过，张御便是借遁离去。陈首执则是唤了明周道人出了，吩咐了一下，将余下之事安排了一下，随后便带着这些宝蜕，往清穹天舟的深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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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余势当再进
陈首执带着宝蜕来到了云海深处，云雾开始是十分浓郁，连他的感应也失去了方位和对除我之外任何外物的判断。
可他仍是在不断深入，好似是许久之中，见面出现了一点光亮，这光亮生机勃勃，霎时扩张到了他目光所及所有范围，
而在那无尽气光之中，生出一个似乎与光亮截然相反的漆黑空洞，望之好似一个眼瞳，其中似有立有一个难以言述的庞大身影，虽然隔着空，但这个巨大身影却似又同时囊括了生死阴阳的两面。
陈首执打一个稽首，道：“庄执摄有礼。”
诸位执摄之中，他最为熟悉的有两位，一位算得上是师门之祖，还有一位便是这位前任首执了。
或许是因为这位乃是后来成就之人，虽然如今成就了上境，可给他的感觉与其余执摄一开始便高渺在上不太一样，并没有因为道行境界到了上层而拉远距离。
庄执摄的声音似是无处不在，回言道：“首执有礼了。”
陈首执道：“此回击退元夏倾攻，并削杀了数件元夏镇道之宝，只是这些宝蜕不宜留我等手中过久，此来是将宝蜕交予诸位执摄的。”
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些晶玉，把手摊开，任由这些向着那空洞飘散了而去。
庄执摄任何那些晶玉来至身侧，过了一会儿，这些物事便消失不见，他道：“首执行事谨慎，合该如此。”又见陈首执站在那里，就道：“陈首执可还有什么想问么？”
陈首执道：“是有一事，元夏惊龙子之事庄执摄想必已是知悉了，此事大约有元夏上境大能在后插手的痕迹，我不知他们想要做什么，只是想问会否对下面我等行事造成妨碍？”
庄执摄醇厚的声音再是响起，道：“上境之事，自有我等来挡住，首执可放手而为。”
陈首执颔首，他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知晓的，于是打一个稽首，意识从此中退了出来，他回到了清穹云海之上，对着明周道人言道：“传命，两日之后，诸廷执于廷上议事，”
张御从虚空退回之后，就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他于玉榻之上安坐而下，思考起这一战的得失来。
于大局来说，这一次天夏可谓是大胜了，元夏两路侵攻，一路被打成近乎全灭，狼狈退走。另一路是真正意义上的尽数覆没，连所有落入天夏域内的镇道之宝也没能走脱。战局是当真得以改观了。
元夏下来即便还具备攻打天夏能力，也不是能立刻拿了出来的，而他们这里，不管是进是退，能够从容做出选择了。
而于这一战于他个人而言，也同样是收获不小。
与惊龙子的这一战，斩杀此人只是其次，由于大道之印的缘故，他算是直接目睹了一次上层境界的攀升，如果不是他斩出的那一剑，说不定惊龙子当时就已经登上上层境关了。
但这也让他得以从中窥见了一丝上境玄妙，这等机会正常情形下那是绝然见不到的。这让对自己将来如何登上上层境界有了一定的借鉴。
只是他感觉到，这整个过程，越是初始他回想起来越是清晰，越是往高处去，则越是模糊渺远，似乎真正的远离而去。
可他感觉到，只要自己的往上走，拉近距离之后，自会有所得见，所以现在看不到，但是当他开始试图攀登的时候，当是能够再次得见的。
而另一方面的收获，则是来自于他最后是利用了“斩诸绝”将此人斩杀。
这一剑的威能，可以说是臻至了他自身修道以来，所能到达的最高巅峰。斩诸绝寻求道法，是要斩杀一名上境大能。
虽然惊龙子最后没有能成就上境，可是已然是超脱了原先的层次，而他斩断了其人的上升之势，却是这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风景，“斩诸绝”也是隐隐然有了一丝飘忽超脱的意味。
此时此刻，他只需十余呼吸之间的蓄势，就能斩出斩杀气机的那一剑，不过他感觉自己此刻所得与专注于斩诸绝的路数似有些不一样。
斩诸绝杀伐而上，而是他则是至上，而后再窥下。斩诸绝以上敌上，而他则是以上御下。
虽然过程有所差别，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的。
“斩诸绝”并不是为了斩杀哪个目标，其斩得乃是道。
在原先的道机束缚之下，要想斩杀上境无疑是不可能达成的，可是若是能斩破道理，那么一切不可能都可化成可能。
不过“斩诸绝”固然很有用，但若无大道六印，他也做不了此前之此事。他以六印为根本，斩诸绝只是手段，无论这剑法臻至何等层次，大道之印为主，此术为辅的次序都不会有所改变。
这时殿下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廷执，首执传谕，两日之后，廷上议事。”
张御了然，点头道：“我知晓了。”明周道人一礼便即离去，而他则是沉入定中，全力巩固此回之所得，同样也是下来可能到来征伐做准备。
元夏空域之内，向司议早是回到了两殿，只是他听闻上三世那一路居然迟迟不退，也不知道如今到底怎么样了，也是一直在等待结果。
只是他觉得惊龙子这一路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在他们两殿明确可以撤下来的时候，根本没必要与天夏死扛到底。肯定是这当中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内心之中其实是期望不能成功的，否则他们两殿这一路又算什么？而上三世若是打得不好，甚至比他们两殿更为难看，那上层至少不会来问过于他了。
这时有心腹弟子自外进来，道：“司议，有消息传来了。”
向司议立刻坐直身躯，将讯传过，看过讯传所报的内容，他心中不由一震，同时露出了复杂神色。
上三世这一次确如他所想，没能挺了过去，这一次只是钟甲、虞月等寥寥几人脱身，但此辈居然失陷了所有带去的镇道之宝。
这可是在战阵上被打破的，与那破散的“避月萤”一般，宝蜕遗失之后，就不可能再还了回来了。
他心下忖道：“此回上三世当是实力大损了。”
实力损折并不是指败亡的那些求全上真，主要体现在元夏天序上。
元夏天序可都是靠着镇道之宝来维系的，若是此宝少缺了许多，必然大受影响。这里主导之权必然会从上三世或是诸世道手中偏移到两殿这一边。
其实这次连他们借去的“变知鱼”也是一样不曾回来，这也令他感到心疼，可是对比上三世的损失，却还是好受了一些。
这时外面又有弟子来报：“司议，上台那里来人了。”
向司议一抬头，立刻收起讯传，道：“请了进来。”
不多时，进来一名神情严肃的道人，对着他执有一礼，道：“向司议，几位大司议收到了上三世的传告，嘱我告知向司议一声，天夏此回胜我，极可能会再效仿上回侵攻于我，下殿这边需做好应对。”
向司议想了想，道：“万司议战殁，却不知道上殿当由何人来接替？”
那道人道：“暂由过司议回来主持大局。”
向司议心中一凛，连大司议都是不得不出面了，看来上面认为局面已是到万分危险之时了，而下殿这边，说不定会有所关照。
果然如他所料，那道人交代过了这些，又言：“全司议请向司议过去上台一叙。”
向司议站了起来，道：“向某这便前去。”
天夏上层，光气长河之上，玄廷一十九位廷执已然聚于一处。
陈首执道：“今次唤诸廷执到此，是为议一议，此战之后，我等是否该借此胜势，顺势攻伐元夏？”
玉素廷执当先言道：“首执，玉素以为，自不该错过机会，元夏新败，两方攻势一路残破，一路覆灭，诸宝调运不灵，我正可趁势而攻。”
诸位廷执深以为然，从上次侵攻的经验来看，元夏现在的宝器最多只能用来维持自身天序，能够拿出来的少之又少，这般他们哪怕只是在镇道之宝上持平，也能借用张御的斩杀之手段从另一面进行突破。
要知道除了张御外，武廷执、正清道人二人身上也都是着有一件宝衣的，元夏方面要是拿不出足够的无镇道之宝进行克制，那是根本挡不住的，而三人若是进行集中突破，无疑可以给予元夏重大杀伤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一试的。
钟廷执道：“攻袭元夏钟某亦是赞成，只是我等此回是需要达成何等目的呢？”
戴廷执道：“覆灭元夏没有可能，所以这一次若去，当是设法将元夏尽可能的削弱，让其不再具备连续攻我的威胁之力。”
钟廷执再言：“那么若是元夏再是提出与我合议呢？我们是否要答应？”
诸廷执思量了下，有些心下认为，前次休养十载，天夏拥有了眼下这般实力，若是能再得十载、二十载、乃至更多时日的休整，那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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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正反攻守逆
张御见诸廷执不言，便出声道：“诸位。”
他这一出声，诸廷执无是是郑重看来。
作为此次斗战的绝对主力，张御之作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以说，此战之胜，至少有一半功劳要算在他身上。
若说镇道之宝是一极，那么他就是另一极。尤其是张御最后斩出的那一剑，光只是看到，便有一种身神俱灭之感，隐隐然超脱了眼前所有的层次。
所有廷执心下都是觉得，要说继庄执摄之后，哪个人可以求得上境，那么非这位莫属了。
张御见诸人望来，道：“此一次侵攻，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向元夏求得能再获十载、二十载、亦或是更为长久的安稳。而是要尽可能的削弱元夏。恕御直言，元夏在此上吃了一次，又岂会再放任我等积蓄时日？
何况局面不同，做法也当不同。御以为，眼下元夏比我更需要喘息之机，我等若是要缓上十余载，那反而是给他们这等机会，故御以为，接下来若攻伐元夏，就不会于半途停下。”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又再言道：“虽说元夏根底深厚，不可能一次削弱太多。但是我们既然可以攻打一次，那么就可以打两次、三次，持续削弱下去，不给其任何恢复的机会，直到时机合适，再将之一举覆灭！”
风廷执这时提声言道：“风某赞同张廷执之见，以往我等得有十载之机，已经能给元夏带来不小威胁，元夏既然吃亏，定不会再给我等任何机会。
而于我等言，从前十载之约，那是迫不得已，实力不如人，这才需要更多时日积蓄力量，但是现在以我天夏之实力，完全可以攻代守，不给元夏丝毫喘息之机！”
冯涛考虑了片刻，不由点头，道：“张廷执此法甚可，我等不求能一次取得充足战果，甚至不要求取得战果，只要是让元夏无从调和内部便好。”
诸廷执点头不已，这其实就是给元夏持续放血。你想调整天序，取拿宝器，我就偏不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有这个动作，我就来打你或者袭扰你，让你空有力量却没法拿了出来。
天夏的力量是每时每刻都在增进的，而元夏不得恢复实力，一张一消之间，就等于使天夏获得了更多的壮大时机。
武廷执沉声道：“若此策可行，但也需提防元夏不顾一切与我放对。
根据此前俘获的两名上三世的修道人交代。元夏天序过往是在不断侵夺天道的，而如今就算拿出了诸多宝器，也仍是可以与天道正面角逐。
所以其未必是不能退，一旦被逼到极限，还是可以拿出更多镇道之宝的，此一点不得不防。”
张御道：“的确需防此一招，不过元夏向来保守，内部派系众多，除非是上境大能亲自下命，否则绝无于一开始就如此做，也不会有人同意如此做。只会在遭遇避不过去的危机后，才会如此选择，这般我等是其实有不少时候的。”
他又言道：“其实元夏若如此做，于我既是坏事，却同样也是好事。因为此举等于是给元夏天道松开了压制，天道势必生出更变数。”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元夏天序才是元夏根本。要是说天夏是元夏一个大敌，那么天道就是元夏的另一个大敌了，而且是最为重要的敌人。元夏自吞灭万世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于此进行的。
诸廷执纷纷点首，都是认同了这一策略，下来是为围绕此略进行了一番商榷和布置，且认为侵攻越早发动越好，这般元夏来不及加以布置，故是诸廷执议定，就在两日之后，对元夏发动反攻！
元夏，元上殿。
向司议待来到了下殿正台之上，就见到全司议站在那里，便是上来一礼，道：“见过大司议。”
全司议嗯了一声，他道：“这次的事我知晓了，过错不在于你，你能带人退了回来，保全我两殿的宝器，其实是有功之人。”
两殿上真最后只有向司议一个人跑了回来，说起来也是十分难看，上三世好歹还有四人存身。可问题是上三世一件宝器都没带回。这就对比明显了。
人可不回来，但宝器却是涉及元夏天序，重要程度无疑超过任何事物。向司议再有过，只这点足以将功折罪了。
向司议道：“敢问大司议，不知我等下来该是如何？”
全司议道：“你当知晓，天夏见得我等失利，必如上次一般来攻我，故需的提前做好防备了。”
向司议道：“可是镇道之宝能够取出的都已取出，上三世这回又失落了不少在外，连借我两殿的宝器亦是落在了天夏，若只靠我两殿的宝器，恐怕挡不住天夏的侵攻。”
全司议道：“我元夏做事，又岂会不留余地？此次我与上殿过司议一同主持大局，上三世那里由则雍上真出来主持局面，不会给天夏太多可趁之机的。”
向司议一凛，道：“雍真人出面么？”他暗道：“看来上三世这次也是认真了。”
三十三世道之中，上三世是最讲究道法传承的，宗主即派主，自宗主之下，有名的人却是不多，雍真人可以算一个。
这位的地位换在两殿，那大致可算得上是一名大司议了。而这等人若不是元夏没有上进之路，那说不定也是立上境的人之一了。
全司议道：“天夏随时会来，你去召集下殿之人，与上殿再做一番商议。”
向司议见他没有借机夺过自己的权柄，仍是交给自己办事，放下心来，执有一礼后，便即下去了。
原空世道之外，某处元墩的观殿之内，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的正身都是落在此地。
这次侵攻失败的消息他们也是知道了，可奇怪的是，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假身却并未断绝。
他们寻思下来，这等情况莫非是自己的假身被俘获了么？
假设是这样，那倒算是好的，但有可能是另一个他们不想看到的结果，那就是假身投降了天夏。
钟甲道人郑重言道：“虞月道友，此事绝不能向外提及。”
虞月女道也知道这里的严重性，她沉吟一下，道：“不知那两位……”
不止他们还在，崔子因、莱凤明二人同样也还在，这两人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与他们相同？还是有所不同？
钟甲道人想了想，道：“我以为这两人当与我一般，因为这两位居于次位，我等不做决断，这两人若要作主，势必谋我。而既然我等在，那很可能是我等做出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虞月，后者也定定看着他，至于两人之中到底谁先做出的决定，这个不要深究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
他想了下，又言：“稍后若能见了两人，必要统一口径。他们当也是心中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虞月女道点点头，也觉得此事不用太过担心。能成求全上真之人，没一个简单的，特别是做出了投降举动的，本身就是立场不坚定之人，那是不太可能将这些主动透露出去的。
这时外面有一名弟子走了进来，对着两人一礼，道：“雍真人唤两位上真前去相见。”
两人不觉一凛，又暗自以意识交流了几句。这才自里出来，到了外间，他们一抬头，见天中不知什么悬浮有一座庐舍，并自上垂下两道彩光，一直落到了面前，两人便借此光而上，并来到了庐舍之内。
此间上如穹盖，地如平镜，四面扩旷，给人予心空神荡之感，此刻唯有一名少年道人坐在一张长案之后，正在翻看着什么，他头也不抬道：“两位来了，前面坐下说话吧。”
钟甲、虞月二人对他施有一礼，在对面的两个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少年道人看完书卷，拂袖一合，才是抬起头，带着几分不满道：“钟甲、虞月，你等实在有负三上世的期望。”
钟甲、虞月二人连忙欠身施礼，致歉道：“此回是我二人之过错，愿受责罚。”
少年道人道：“我元夏有过必罚，只是现在用人之际，准许你们将功折罪，事后再作处断，你们就不必做出这样子了。”
钟甲、虞月二人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忙是致谢道：“多谢雍上真！”
雍道人神情和缓了一些，道：“不必谢我。此回有人为你们说请，罢了，此事且先不谈。这次因你等假身一个也不曾归来，全灭在了天夏，具体经过也是不知，但好在还有两殿那边的消息，这是两殿的报书，你们先拿去看了。”
说着，伸手一推，将案上之书简送到了两人面前。两人连忙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雍道人站了起来，边走边言道：“此回主要之变数，乃在于那位张道人！此人擅长一门极是了得的剑术，能够通过假身斩杀我辈正身。”
说着，他神情严肃道：“此人对我威胁委实太大了，我元夏镇道之宝不管是不是能压过天夏，这回天夏若至，此人都在首要铲除之列！必须将此人杀灭在我元夏空域之内！”
……
……

第四百七十四章 赐真护世存
“击败此人，可没这么容易。”
钟甲和虞月心里想着，要是张御这么容易解决，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拿这个人没办法了。
虽然第二次进攻时的具体情况不知，可是第一次进攻天夏时，他们可是领教过这个人的厉害的。而且想想也知，天夏肯定也是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的，定然设法将之维护住的。
雍道人仍是在那里说道：“再强之人也有破绽，此人之所以能从容发挥自身剑上手段，也是因为有着镇道之宝的遮护。在天夏主场上或许此人占了一些便宜，可若是其人来我元夏，那我元夏有太多办法针对他了。”
钟甲、虞月二人没怎么开口。他们知道，这位唤到自己到这里来，明显只是需要他们做事，而并不是要他们提什么意见的。
说到这里，他站定下来，对两人言道：“这是两位将功折罪之机。希望你们能够尽心竭力，助我元夏渡过这一次难关。”
钟甲道人和虞月女道都是垂首称是。不过他们都是留意到，此人用了“难关”二字，从什么时候开始元夏对敌外世，也要用上这等词了？
雍道人看了他们一会儿，道：“好，两位可以走了。到时候需要做什么，自会通传你等的。且回去等候传命吧。”把话交代完后，他就毫不客气的开始赶人了。
钟甲、虞月二人两人也是从里退了出来，落至墩台之后，就见上方的庐舍霞光一收，便转去不见影踪了。
两人回到了殿厅之后，钟甲道人这时沉声言道：“他们可能对我们有一定的怀疑了。”
虞月女道言道：“他们也不需要确定，只要让我们去和天夏打一场，赢了是最好，输了也那就是一切罢休了。”
钟甲道人点点头，道：“他们想必对莱、崔两位道友也会这么做，你说……”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收住了口，陷入了沉思中。
虞月女道看着他，言道：“你在想什么？”
钟甲道人看了看她，道：“我只是在想，我等立有道誓，假身却不曾应誓而亡，天夏那里有克压誓言的手段。”
虞月女道盯了他一会儿，道：“你不要一步走得太远。”
钟甲道人摆了摆手，道：“我不是在试探你，你认为此战元夏必胜么？”
虞月女道看去别的方向，道：“如果你现在这么问，我的回答是，是的。”
钟甲道人了然，道：“那就先看这一战，若有机会，再看往后吧。”
元夏天序之下，有些话的确不宜在这深谈，不过他们彼此都有把柄捏在对方手里，反而更容易信任对方。
虞月女道一语不发，转身走入了自己的内殿之中。
钟甲道人站在原地，他看着虞月离去，又看了看上空，虚空上端是不知多少年未曾变化过的星辰，自他修道以来就是这般模样，在久远的将来，也或许会一直这么长存下去。但前提是没人过来将之打破。
在星辰光芒照不到的地方站了一会儿，他也是甩袖往自己的内殿转回了。
两殿这边，向司议与全司议见过面之后，便开始全力调配之手，这一次的失败，导致两殿的力量大幅受损。
虽然还有大司议在上面，仍旧算是有着足够的力量，但是用于斗战的力量经过数次消耗之后，着实已是捉襟见肘了。
这便不得不再次进行补充。
两殿的力量来源，上殿司议主要就是由诸世道退位的宗主、宗老充任。同时也是不让某个人长久把持权位。
下殿之人，少数来自各个排名靠后的世道。大部分是来自下殿自行培养的人才，比如他自身，就是出身底层，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属实不易。
可这也使得下殿的力量消耗过后，很难补充上来。
而现在这个时候，则唯有继续向各方世道加大征调了。
只是不久之前已经征调过了一批人，尽管诸世道那些不曾上位之人对此十分乐意看见的，可是频繁抽调，也难免遭遇到一定抵抗力。
但是这件事是两殿和上三世一起主导的，且由于时间紧迫，不知道天夏什么时候就会打了过来。所以上三世的上层这次也是毫不犹豫出手，将这些反对的声音尽数给强压了下去。
在看到了上三世道和两殿的决心后，诸世道各宗主、宗老也是心中畏凛，不敢不予以配合。元夏内部的运转竟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了起来。
可各个世道情形不同。若说大部分世道只是迎来一场不算波及根本变动，那么北未世道之中，却是迎来了一场风暴了。
宗主易钧子身死，导致族内再没有合适的接替之人了。毕竟真龙族类此前也有不少损失，真正上层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北未世道可不单单只有真龙族类，有一部只是具备一定的真龙血脉，还有一部分就是纯粹的人身修士。
这些年来，诸世道一直在对真龙族类进行明里暗里的打压，试图扶持人身修士掌握北未世道的用意一点也不加以掩饰。
易午为此也是焦灼万分，他们族类之中一旦少了有力人物坐镇，那么诸世道只会让“合适”的人登上继任之位，真龙族类的勉强维持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那么下来遇到是逐渐排挤，再至边缘地带，最后彻底消亡。
这还不止，为了应对天夏侵攻，诸世道以此为借口，又从世道之中抽调去了大量的族类，哪怕是只是仅仅拥有一点法力也不放过，说是真龙实力强横，所以要他们参与抵御。这看去要自上到下彻底断了他们的根基。
易午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就连他自己也差点无法保全，这次能够不在征调之列，除也是易钧子事先为他做了一定的安排，可这对整个族类无有任何帮助，非他能上得求全之境。
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好走之路，可说是凶险无比。要说他现在多少还能遮护一下，可若是求道不成功，那么整个族类可能就要彻底沦为诸世道的仆奴了。
他觉得这般下去不行，所以拼命寻思对策。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易钧子出行之前，并没有交代太多事情，这很不合常理，若是不成功，难道就这么舍弃了族类么？
还是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不能说，那么只能是涉及到上层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有道理，于是转而来到了族内供奉龙祖的法台所在，以往这里只有易钧子能进来，易钧子一去，他暂代族长之位，也是有资格来这里了。
他在此间找了一会儿，果然寻到了易钧子留在这里的一缕意念，心中浮起一丝希望，急急引导了过来一观。
却发现这里面不涉及具体的安排，只是让他若遇难处，可恳请龙祖施手救援。
“寻找老祖么？”
易午不禁怔然。他是清楚的，老祖是从来不干涉族内的事务的。因为龙族的态度，一向是强者上，弱者下，若是自己撑不住，那是族类自身不成，合该被打压。
所以若不是遇到无可抵抗的外力，平日是不会来给予任何帮助的。要不然真龙族类的的处境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若是这件事老祖愿意伸手，除非是这件事本身与老祖有关。
他不敢去深想，按照那意念之上说法，点起了三支神香，对着供台拜了一拜，方才拜了下去，只感觉脑际轰然一震，却发现自己沉浸入一方空域之内，一个无边无际的真龙之影出现在那，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描述。
他这副景象冲击，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是回过神来，忙是伏拜在地，惶恐道：“拜见老祖。”
这时有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从空飘落了下来，随后有隆隆声响关照他道：“用此修持，回去吧。”
易午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然从那里面退了出来了。他恍惚了一会儿，才是恢复过来。
这时他似有所觉般一抬手，却见手心之中漂浮着一枚“血珠”，其中正朝外飘散丝丝缕缕的血丝，虽辨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能感觉内中蕴藏着庞大的力量，且与他同根同源。
他知道这东西或许并不能让他直接去到求全之境，可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可能。只是他同时也想到，“难道宗主这次失陷，真的和老祖有牵扯么？”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忧虑，从这里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看着虚空外间往来频繁的金舟，一副大战即将到来的景象，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元夏这里若真无法存身，或许天夏那里……”
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做出抉择的时候。就算要做，也要等到自己具备一定的实力，否则连族人都不会听他的，他暂且要隐忍。
唤来几名信得过族人，关照道：“我要闭关，什么事情等我出关之后再来处置。”那些族人都是应下。
易午知道自己威望不够，管不了太多，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听他的，而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所以也没有说太多，叮嘱过后，让这些族人自去，自己则是转身就进了秘殿，争取能早日求得道法。
……
……

第四百七十五章 起机再破壁
玄廷议事两日之后，有磬钟之声在上层响起，一驾驾形似元夏虚空壁垒的银白色大舟从云海之上浮现出来。
这是林廷执和尤老道合力打造出的独属于天夏的造物大舟，这不单单是过去那等造物，而且还是半个灵性生灵，算是从纯灵之所那里借鉴得来一点东西。
也是趁着此次，天夏打算顺势将纯灵之所的灵性力量一同推入元夏天域之内，让纯灵之所也是一同参与对抗元夏天序。
纵然两界通道能够承载的力量有限，但是只要灵性力量对元夏有一定程度的侵染，那也意味着有又有一个上层力量盯向了此间，那必然加重元夏天序的负担。
且若是这等对抗产生，下回元夏的力量若至，那么纯灵之所在察觉到元夏对自己的威胁后，一定是会主动进行排斥的，等于平白收获了一个盟友。
而云海中一座广大法塔之上，玄廷诸廷执都是集合到了一处，这一次除了陈首执会坐镇后方之外，其余廷执都是一同前往元夏。
当然所有人使用的都是假身。因为假身乃是“化劫真阳”重新演化出来的，与之前相比又有不同，以确保不会因为元夏的手段而受到反制。
除此外，各种准备天夏也都是极可能做到最好。由于此前玄廷反复讨论过面对元夏时的各种状况和可能，所以这一次只需从中选择最合适的方略执行便可。唯一能制束天夏的，或许就是人力物力上比之元夏有所不足了。
可这也是与元夏相比，实际现在的天夏，比以往不知强盛了多少了。人力物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充沛。足够和元夏正面拼上几个来回。不过这等选择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但到真正需要用时却也不会吝惜。
此刻各个廷执已然分开落在了不同的大舟之上，张御则是立在位于最前方的一驾大舟舟首之内，这回毫无疑问他又是负责主攻之人。
风廷执自训天道章之中传意言道：“张道友，你自显露了剑法之后，元夏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这一次肯定会设法围剿你，千万要小心了！”
张御微微点头，这是预料中的事情，现在因为他手中握有“斩诸绝”，元夏假身发挥的作用很有限，每一次与他放对都要付出极大代价，换作是他在对面，那也是一定要将这等威胁给剪除掉的。
但是元夏方面若以此前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来判断如今的他，恐怕又会出现某种错判。因为今日的他，与昨日之他，又是有所不同了。
每一次斗战，都是一次能力的提升。
修道人之间的斗战，就是一场论道。其中他曾与多名同辈进行了斗战，特别是与惊龙子一战，他看到了背后上层力量的某些玄机。
在他这两天消化战果之后，虽然自身修为没有多少提高多少，但是对于道法的运用，却是有了全新的领悟。
以前他的道法缺少变化，毕竟他修道时间不长，无法和动辄千年万年的人相比，这也不是短时间能追上来的，正常情况也只能按部就班修行。
但是他如今境界足够高，却是居高临下之势往下回望，许多需要慢慢打磨的东西，现在在他眼里就不是那么困难了，只要能理解，那便能运使出来。
抛开的“斩诸绝”斩杀之力不提，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光只是运用根本道法“正御中天”就足以对付敌人了。
说来成就根本道法之后，除了领悟的道法前后，他倒是很少将这门道法当作真正的克敌制胜之法，反而用来破开阻碍和遮挡的次数却是更多。
从道理上说，“正御中天”能断散阴阳两机，御主中道，可不止是能正面破敌攻敌，哪怕是那些变化颇多的道法，同样是能够加以应付的。
过去他是做不到这点的，便无从入手，可现在他却是对此有了很多想法，这次再攻元夏，倒正是可以借此机会与他进行印证了。
就在这时，又一声悠悠磬钟响过，便见云海之上自诸多大舟升起之后，又有许多巨大光亮物体自里浮现。
这写东西像是燃烧着巨大的燃烧火球，外面飘荡着有着无数触须，长须散发着白金色的流光溢彩，辉煌瑰丽，雾状的气光飘荡在周围，乍一看有些像是寰阳派的宝器，但深入去观，却又有点似邪神的路数。
某一驾大舟之内，邓景、俞让、魏涛、晁焕四位廷执正站于一处，看了看这东西，邓景道：“那是长孙廷执所造之物吧？”
这东西同时兼具邪神和灵性生灵的一些长处，他们也是这一次看到。
晁廷执忽然一笑。
俞让奇道：“晁廷执笑什么？
晁廷执道：“长孙廷执以往被首执压着做事，可便是如此，还能拿出这东西来。”他悠悠道：“看来长孙廷执其实还有许多空余的。”
俞让看了看长孙廷执所在大舟的方位，暗暗摇了摇头，长孙廷执若是被这位盯上，下来可难过了。
而另一边，林廷执与武廷执二人也是看到了此物，只是看东西的角度不同，所得结论自也有所不同。
林廷执若有所思道：“长孙廷执此物兼具数种生灵之力，互相还能如此契合，倒颇是给了林某一些启发。”
他有些惋惜道：“惜乎长孙廷执尚未进求全之境，否则以这位的根底修炼出的道法，定能打造出更多的好物来的。”
武廷执沉声道：“功行这事，也只能等机缘了。这一次与元夏斗战，无论胜败，想必又能有许多同道能从中得有好处的。
林廷执点头，与元夏之战，也是论道之战。尽管许多人没有上场，可是他们却是亲历之人，大许多人也看到了斗战景象，这无疑可以开阔功行眼界。
要知道这百年来，天夏与外敌的斗战，其密集程度可是远远超过过去的，从中诞生的道法和新生事物也是层出不穷。这对天夏整体也是一个推动。
有些修道长远的人是真正感觉到，大玄历这四百余年来的变化，比过去四千年还要多。
而这一次，包括诸廷执在内的人都是感觉，张御所提出的这个策略若是真能够对元夏成功进行压制，那么天夏下来只会越来越强，直至等来将元夏击溃的那一日。
此回攻击无疑相当重要的，或许就是一个转折点。
武廷执沉声道：“此回攻袭当要小心，元夏有了上次的教训，肯定也会有所布置，我等不能持胜而骄，还当万般小心才是。”
林廷执点头赞同，道：“是该谨慎，但也不用过分担心。元夏所具备的实力在我天夏上，但是此前倾攻所用，应该就是其暂时所能拿出来的所有了，在这短短两天之内，绝无可能得以改观，就算真有准备，最差我们也不过是退回来了。”
在更远一点地方，方景凛和岳清泽四人这回被安排在了一驾飞舟之上。
岳清泽四人也是兴致高昂，当然此中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因为天下击退了元夏，又一次证明了自身的选择是正确。有的则是因为痛击了元夏不说，这回又一次要杀元夏腹地，又怎可能不振奋？
与他们相隔不远，同样是一驾载承上尊的大舟，焦尧便身在此间，毕竟是求全之人了，算得上是天夏顶尖战力之之一了，故这一次他必须跟随天夏出战。
而他这回则是被关照与尤老道、严若菡二人相互配合。虽说新近成道，可他这老龙和谁都是认识的。
尤老道抚须道：“不想焦道友这次竟然求全了道法，却要恭喜了，我以往以为焦道友为求稳妥，不愿意走上此道，不意今日成就，看来还是尤某想错了么。”
严若菡也是点头，她虽成道较焦尧为早，可要论起修道年岁，还是比不过这一位，现在是同道，可是早前称一声前辈也是不为过的。
焦尧是有苦自知，若有选择，他可不想去什么上境，可这不是没办法么？他也不好照实说，只好含糊道：“此次实在侥幸。”
尤老道却是感同身受，道：“是啊，此关着实难过，要不然过往也不会有那许多同道无法渡去了。说来那些同道未必比尤某人差了，有些同道的资质甚至还在尤某之上，但欠缺的就是一些机运了。”
严若菡默默一叹，这的确是难过的一关，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焦尧看了看二人，心情实在有些复杂，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也只好闭口不言了。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磬钟响起，却是比过去声响更为清长，而于此同时，一道灵光照入虚空之中，便见那里缓缓生出一个旋流，此旋流也是越来越大，这是在利用都阙仪开辟两界通道。
但是很快感到对面传递过来的阻力，显然元夏察觉到了他们的举动，正在堵截之中。
元夏至少有三件镇道之宝可以用于此间，几与天夏不相上下，所以当能抵挡一段时间。但是不保证元夏还抽调出更多用于守御，所以他们需在短时内求得突破。
于是玄廷自陈首执以下，共计一十九位廷执都是以意想引，将一缕缕将清穹之气接了下来，并往天夏这边的破界宝器上渡入进去！
……
……，

第四百七十六章 冲灵复贯界
元夏空域之内，两殿和上三世的上层为了应对天夏的到来，正在竭力调整部属。虚空之中一个个泛着宝光的墩台结成无边阵势，望来宛如银星长河。
这一次两路皆败，折去的多是上层修士，中下层的修士倒是没有损失多少，随时可以将人拉出来。只是“定真罗”失陷在了天夏，导致很多事情只能按部就班做，无法一蹴而就。
而在此时，上殿的顾司议来到了一处偏僻驻殿之内，挥退了上来要问询的弟子，径直走入了大殿之内。
大殿后方，垂着帷幕，更有神通法术遮掩，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背后坐有一人。那人道：“不想顾司议今日来此。”
顾司议站定脚步，执有一个道礼，道：“穆司议有礼了。”他抬头道：“穆司议擅长推算，想必知我来意了？”
那位穆司议言道：“我虽擅长推算，不过此术触动天机，故无必要，却是不会妄算。”
顾司议点点头，道：“看来穆司议依旧很是谨慎。”见对面不言，他顿了顿，才道：“外面的事情想必不用顾某多说，穆司议也应该是知道了，顾某这次来，是请穆司议出面，一同对抗天夏来犯之敌。”
穆司议笑了笑，道：“我只是擅长推算，又哪可能的上得阵去？何况我这等本事，怕不讨人喜，还是不要去惹人嫌了。”
顾司议正色道：“穆司议说笑了。以你之实力，岂可久居于此？我元夏看重的还是功行，而非是那些边角之术。何况两殿如今正是少人之际，穆司议有此能为，合当站了出来。”
穆司议却是淡淡笑了声，谦言道：“我只是一个退位司议罢了，不涉外事，也不妄想拿取终道，还请顾司议成全。”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奢求终道，所以你们也不要来打搅我。
顾司议看了帷幕后面的若有若无的身影几眼，退位司议毕竟不能强逼，更不能上什么手段，不然两殿一旦位置变迁，今后还有谁肯安然退下的？
故而他决定换个说辞，语声态度显的很是恳切，道：“如今元夏遭遇困局，正是危难之事，穆司议莫非不愿伸手一帮么？”
穆司议摇头道：“在穆某看来，元夏之困局，不在于外，而在于内，只要诸位下得了决心，理顺诸事却是不难，多一人少一人又有何关系呢？”
他认为，元夏一直以来吞并万世，纵有小挫，也依旧算得上是无有敌手，再兼元夏一直是向着终道高歌猛进，可这般情况下，纵然原本内部有什么问题，也都被无数胜利所掩盖了。
可是天夏与以往遇到的诸世不同，几番挫折，这也是使得内部原本积累的矛盾冲突释放了出来。
这与其说是遇上了天夏这个劲敌，还不如说这就是天夏本身的问题，如今先是暴露了出来，倒也不算完全坏事，毕竟元夏家底厚实不过，就算犯了几次错，受创不小，可也还没有到折损根本的程度。
若能理顺内机，那对敌天夏并不是难事。
顾司议见他态度坚定，也就没有再劝，道：“既然穆司议不愿意，那顾某也不勉强。”他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穆司议，你擅长推算，你说这一次天夏来犯，究竟是我元夏赢呢，还是天夏赢呢？”
穆司议知道这里话语里隐含阴暗心思，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妥当，他道：“我元夏与天夏的博弈输赢，连上境大都需不曾下得结论，穆某有何能耐，能够妄言此事呢？”
顾司议呵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他的神情冷了下来，暗道：“元夏要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你居然敢拒绝，人皆言你擅于推算，看来也是不识天数的。”
正要回去的时候，这个时候，站住脚步，往虚空之中看去，因为感觉到了虚空壁障那里传来了许多动静，明明听不到声音，但却感觉有一股隆隆震动轰击在天壁之上，好似擂鼓一般。
他神情不由为之一变，这是分明是虚空壁障即将被外力强行冲撞的征兆，是天夏！天夏正试图打开两界通道！
两殿元墩所在，过司议、全司议二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天机变动。过司议缓缓道：“天夏之人来了。”
全司议道：“来得倒是极快。”
过司议当即着人传命，设法封堵住两界通道。
现在元夏内部还没调和好，没有做好充分之准备，在这个情况下直接和天夏对上那必然是吃亏的，需要尽量阻截拖延天夏之人的到来。
上三世的“凿空境”、两殿的“诸仙渡”和“负天图”都有运渡空域之能，随着他们谕令传下，也都是纷纷祭了起来，设法堵住那两界通道。
本来因为上一次天夏入掠，元夏为了防备此事再度发生，做好了一系列的布置，必要之时可以调用元夏天序用以推动镇道之宝。
只是前番时日为了一举攻下天夏，抽调了不少镇道之宝，导致元夏天序现在除了能紧紧维护压制天道，根本就抽调不出半分力量。这就如同两人对面相搏，一人出手落空，而且气力尽去，对手一击过来，自是只能生生挺受了。
其实这是天夏来的太快了，尽管元夏方面是加快了调整，可依旧是迟了一点，若是再能有个十天半月时日，那么他们就能暂时缓过来了。
在三件宝器祭出之后，可以明显感觉到天夏的攻势出现了缓顿，两殿诸司议心下稍作放松。
有司议言道：“天夏能用于护世破道的镇道之宝，也不过就两三件，如今三件镇道之宝，足以挡住一时，天夏也没能力展开两路攻势。”
众多司议神情也都是放松下来，虽然他们前面败了，可是天夏有多少镇道之宝，各有何用他们也是大致有数了，下来他们只要撑个几天，待得部署都是准备好，天夏那边哪怕真的打进来，也有足够力量去应付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感觉到，天夏那一端的力量猛然暴涨，好似忽然拔升了一个台阶，原本三件镇道之宝已然适应对面的力量，这突如其来的增长却是超过了这三件宝器所能应对的极限，便见一点明光在虚空之中闪烁出来。
两殿诸司议都是神色一变，紧接着，他们感到天壁生出了一阵震荡，那一点目光于刹那间爆闪开来，并形成了一巨大的漩流空洞。他们没想到天夏这么快就冲入进来，而他们的筹备才至一半，现在完全无法起到该有的作用。
那个旋流空洞出现之后，两界通道就完全贯通了，三件宝器至多阻碍，却是再也无法封堵了，而且对面的力量似无穷尽，仍旧一波波的涌来，通道也是在迅速扩开。
随后便见通道内部的重重光影之中，里面浮现出来一团团厚重云雾，里面乃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银白色造物巨舟。
武廷执站在主舟之上，此次陈首执不在，本该由张御来主持局面，不过后者需要专注斗战，所以具体便交给他来负责了。
此刻看着元夏空域，抬手一挥手，便见周围那一团团的云雾向着元夏虚空之中轰轰涌入进去。
这东西看着是雾，实际上是无数细小的灵性生灵，这亦是从纯灵之所那里得来，有这些东西在，可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元夏方面少受元夏天序的压制。
在这些浓雾之中，还有无数晶光闪烁菱晶，每一枚都是在那里毫无规律的翻滚着，但是一碰触外物，立刻就会发生震天动地的的爆裂。
而爆散开来的那些晶玉碎屑在虚空之中翻滚，并会彼此相互聚合，过一段时间后又会再度成恢复原先模样，继续可以发挥作用。
此一回天夏只是带了极少数的雷珠和玄兵，倒不是放弃这两物了，而是这两件东西上回使用过，元夏可能会有一定的克制之法。而现在出现的这些灵性造物，却完全走上另一条路了，乃是一种全新的技艺。
而随着那雾气扩散，那些元夏布置在空域内那些威能巨大的阵器受此一照，却是一个个落在原地不动了，这却是那些雾气与之接触后，便渡染进入了不少灵性力量，可以使得原先的死物变化为活物。
这与阵器来说非但不是削弱自身，反而是使之拥有了一定的无意识的灵性，可于元夏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这些东西本是用来守御的，现在却是本能的开始避免与外物碰撞，这导致随着那些雾气过来，这些阵器如潮水一般退开了。
这一切，自也是建立在天夏方面对元夏阵器的了解之上的。天夏与元夏斗战了这么些年，从元夏那里着实学到了不少技艺，天夏不像元夏那般家底厚实，可以造出如许多的阵器，也不可能以短击长，那么只能选择以巧破力了。
武廷执观察了一阵，见前方的阵器短短片刻间被一扫而空，元夏却并不曾及时拿出手段，他不管元夏是有意如此还是因为战局突然准备不足，抓住这个时机往下传了一个谕令，紧跟着就把长孙廷执所造的那些造物灵怪往元夏空域内投入了进去。
……
……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上邪入元序
造物灵怪如同一枚枚硕大的火流星一般，带着长长的瑰丽光带，以迅猛之势冲入进入元夏空域之内。
似乎方才空域之上的阵器便是空域内大部分守御力量了，它们并没有遭受任何更多阻碍，非常顺利的停留在了虚空之中，便很快在此间将那一根根长须舒展伸张开来，并四面挥舞。
这些长须此刻并没有用来攻击，而是到处捕捉周围存在的事物，而后吞拽吸入自己身躯之内，通过这些举动，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其之体型开始急剧庞大起来。
天地中存在的各种物事，星辰、活物、尘埃、阵器等等，无不是在灵怪吞夺之列，只要没办法将之摧毁，那么就会逐渐壮大。
至于此物极限何在，目前长孙廷执自己也不清楚，所以这次直接将这东西扔在元夏，算是做一个尝试，反正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元夏方面增加麻烦的。
天夏方面也没指望能以此克压元夏，只是利用此物进一步扩大天夏在此的前沿战阵，方便他们在此间立足。
元夏方面这回算是被天夏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许多布置都还未曾完成，或者说完成了却不是妥当的应对手段。
不过现在的斗战还只是两边势力的前锋碰撞，还没涉及到真正力量的交锋，所以一时强弱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两殿此时已经迅速做出了应对，过司议、全司议二人传命之下，首先就是是把镇道之宝给祭了出来，虽然这里不再是天夏主场，他们动用的宝器的数目没有一定上限，但是因为之前被毁去太多，此刻拿了出来，也就是两殿这里能够动用的。
而归属于两殿的“臧否金签”和“变知鱼”也是破毁了，所以只是将“赤魄寂光、绝弥磁光、灵空蜂翼、齐倾宝露钵”等宝器给祭了出来。
同时“乘青鸿羽”也开始在虚空之中回旋，对于两界通道频频搅扰，不让天夏方面得以安妥起来。
天夏方面此刻也是针锋相对将宝器逐一祭出。
神昭三虫率先迫不及待的飞去，随着一赤一白两道气光闪过，食阳、吞天二虫都是一头冲了上去，分别盯上灵空蜂翼和乘青鸿羽。
幽城金砂在虚空之中洒开，却是对上了绝弥磁光，而青灵天枝与赤魄寂光继续上次未曾分得胜负的较量，盅玉茧则是张开护持，抵住了齐倾宝露钵的侵攻。
元夏方面，两殿这里还有“天伯书”未曾动用，虽然此物也能用来斗战，但是他们感觉天夏这里应当也有宝器还未曾显露，所以不敢一下全部拿出来，这般关键时刻还能有个后手，若是镇道之宝遭遇破袭，也能加以援助。
毕竟场中若少得一件宝器，就有可能导致局面崩盘，他们可不想在元夏本土重演一遍在天夏时的溃败了。
而天夏方面，同样也是做着如此打算，而且现在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不必急着将底下的手段全数揭开。
诸廷执见方面元夏再没有增加任何宝器，猜测他们此刻还未发动的镇道之宝也是不多了，当还只有一二件，这样才可能停了下来。这也符合他们事先的预计。
而他们这里也是准备好了“真一元瞳”和“遁世简”，准备随时随地加以支援。
不过令双方都有些意外的是，还未等天夏这里的舟队进入元夏空域，却是有一幕意外情况发生了。
元夏那些见到了造物灵怪的低辈弟子，忽然一个个变得神情呆滞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些人身上居然有各种须鳞冒了出来，而有一些人状若疯狂，甚至对旁边的同道大肆攻击，而这个情况也是有这飞快蔓延的趋势。
此中唯有元神修道人没有受到什么太大影响，但这等混乱状态，却也对各个阵位造成一定影响。
毕竟除了壁垒和轰爆阵器之外，其余绝大部分的阵器都需修士来进行驾驭的，而这个影响的范围和规模都是相当大，几乎所有看见造物灵怪的修士都是不同程度受到了影响，这样变化，连天夏这里此前也没想到。
张御此刻正持剑站在舟首舱室之内，他也是感觉到了元夏对面的异样，眸中神光闪烁了一下，通过大道之印，很快看到了那里的诸多变故。
这等情况无疑就是造物灵怪引发的。虽然长孙廷执手段不俗，但这些造物最多也是惑乱心志，可就算如此也是不错了，眼前这等影响却是达不到的。
随着他深入观察，便见到灵怪身躯内里正盘踞着一丝丝黑气，这毫无疑问有了上境邪神的力量掺杂其中了。
他略作思索，元夏上层当初应当是将上境邪神被排逐出了两家斗战了，可上层邪怪尽管看起来没法参与进来，可还是能够施加一定影响的，这回应当是借他们的手往里灌输了一点力量了。或许这也是对元夏方面的报复。
这样一来，如今天夏空域内除了纯灵之所的力量外，邪神之力也加入进来，看去就只差大混沌没有入场了。
天夏之前其实对大混沌的力量也是有所利用的，只是大混沌变化太多，伤人亦伤己，若是可以掌制局面，那就要尽量避免接触。
此时此刻，两殿和上三世的上层自也是察觉到了这等异状，这些低辈弟子的性命他们不怎么在意，可若是任由这等趋势扩散开来，指不定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且也不知这股力量会不会产生更多的异变。
其实平日也不至于如此，毕竟有元夏天序在那里，稍微调拨，这等异状都能进行镇压。
奈何元夏天序现在只是勉强维持，少了许多镇道之宝，很多手段转运不动了，也就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些。
有司议道：“必须毁了此物。”
又有人道：“我若不上前去破坏那些怪星，那么就只有动用‘涵枢金钟’了。”
有人反对道：“这一上来便祭这金钟，下来又该怎么应付天夏？”
诸司议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全、过两位大司议做出了决断。少时，便有一股钟声自两殿元墩处传递出来。
此钟乃是此前留下不曾动用的宝器，就是考虑到为了万一对敌天夏的战局不利，天夏突入进来，可以用此加以守御。
只是他们考虑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并不认为天夏真的能反攻至此，只是已然调整了天序，那么尽可能做到能动用的镇道之宝足够多。
可万万没想到，天夏却是真的打了过来的。
这“涵枢金钟”只要祭了出来，其音可以蔽绝一切不属于元夏天序笼罩下的异类外扰，若是有元夏天序和诸多上真的配合，甚至将对面的镇道之宝镇压下去，可以说是守御至宝了。
奈何现在第一个条件便不具备，就算拿了出去，至多也只能对敌一件镇道之宝，可现在元夏方面也是提防被天夏针对破杀宝器，所以也只是在两殿这里发动钟声，不令天夏有攻袭之机。
武廷执见到钟声过处，那些投入到虚空之中的造物灵怪好似受到了莫大冲击一半，其中大半凌空爆裂开来，虚空之中一团团灵光闪烁不止。
他看了一眼上空，发现此声对其余宝器的影响并不大，明了元夏应当是怕他们进行反制，所以有意收敛了此器，只能拿出了一部分力量。
可元夏居然拿出镇道之宝来化解这等侵攻手段，足以证明此刻元夏正处于转运不灵之际，这时候自当抓紧进攻。
他见前方已是在灵性云雾的开拓之下占据了一片前沿地界，于是当即发出了催令，道：“传命，舟队全速向前，进入元夏空域！”
伴随着他此令传下，一驾又一驾天夏巨舟从两界通道之内涌出，化作一道道流光，闪跃跳遁而去。
武廷执留下林廷执在两界通道之中镇守，而自己所在的主舟亦在挪遁之中进入元夏空域，待四周巨舟都是落定之后，阵势也是很快摆开，依托着那茫茫荡荡的灵雾，在此间占据了一片天地。
武廷执抬头望向虚空之中的诸多瑰丽星云，这些星云实际上就是三十三世道所在外的映照，前一次他们为了避免招惹到太多敌人，故而只是进攻两殿，对于三十三世道不予理会，这是在力量不足的时候充分利用敌方内部矛盾的策略。
但这一次并不是如此，他们这次进攻的目标并非守御森严，做好了一定准备的两殿，而是打算先攻诸世道！
他看了一眼舟舱前方的星云舆图，距离他们这里比较近，但实力又比较弱的是常英世道，这个世道平日没什么存在感，最多只有一名求全修道人坐镇。
但是三十三世道是构筑元夏天序的基石所在，缺一而不可，哪怕再是弱小，元夏也必须要维持下去，故自立三十三世道以来，从来没有变化过。
攻袭这等地界，若能成功，则必损元夏天序，而且两殿必然无法坐视，如此也可能将两殿的力量从坚固的元墩之中吸引出来，这便也就更容易对付了。
他伸手按向前方晶玉，先是对诸方传递谕令，随后单独寻到张御，道：“张廷执，若两殿驰援，稍候要劳动你出手了。”
……
……

第四百七十八章 避坚袭虚翼
武廷执的谕令下达之后，正清道人麾下的舟队率先从灵性云雾之中驶出，往常英世道所在冲驰而去。
在他左右两翼，又有五驾飞舟随行，这却是方景凛等五人从旁侧应，另有焦尧等人在后方接应，这般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撤出。
常英世道看着位置非常好辨认，但实际上躲在重重空域之后，那些星云只是阵禁与虚空磁力相接飘荡出来的光亮。
若从外面一步步杀进去，那恐怕打上个数月也难至中枢所在，好在天夏这边有青灵天枝在，可以找寻到正确去处。
此宝尽管在与赤魄寂光纠缠，可是分出一条枝节为诸人指明那要地之所在，却是没有问题的。
张御站在巨舟之内没有动，对付一个排名靠后的世道，有前方这些同道已然足够了。
从此前得来的消息看，元夏每个世道表面上都是有镇道之宝护持的，弱一点的世道的宝器是由上三世分配下去的，但平日只有运使之权，没有执拿之权。
强势一点的世道，宝器则是由其背后的大能赐下的，执拿只权乃是自己握在手中的。他处要使，也只是借取。
像常英世道的宝器，即便名义上归属自身，也极可能大战一开始就被上三世拿走运使了。说不定此前毁去的宝器之中，就有原本分配给这个世道的。
可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因为为了稳固天序，元夏现在没可能将更多宝器抽出来了，放在世道之中的，当也只是一个名义上存在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后，又转目看向两殿方向。他们攻打常英世道，两殿和三上世若不救援，那么他们就一个个打过去，持续削弱元夏的根基，若来救援，那么他就会设法半途截击。
那么接下来，元夏会是怎么选择呢？
元夏这边，按照两殿本来判断，天夏这一次仍旧会对着他们两殿下手，毕竟两殿才是最元夏对外攻伐之所在，只有重创了两殿，才会减少对天夏的威胁。
然而天夏这次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并没有来进攻他们，反而直奔着常英世道而去了，这让他们势必要跟着调整策略了。
诸世道是组成元夏天序的主要部分，算是根基之一，连挪转他去都是没可能的，这就意味着世道内之人只能固守待援。
而如此一来，两殿之人也必须从坚固的元墩之中出去，与天夏进行正面交锋了。
两殿这次并没有任何迟疑，出于各世道的重要性，上下很快达成共识，必须对常英世道加以驰援。虽然这么做失去了一定的主动权，可这里是在元夏主场，他们还能用别的办法加以弥补。
青玉莲花座上，全司议看向向司议，道：“向司议，你那里可有推荐之人么？”
向司议回道：“上次两殿损失极大，如今虽然征调了人手，可有些人还未至，有些人则未必堪用。”
他慎重道：“如今我等去救，那张道人定会出面，设法半路截击我救援之人，我们这里必须有人能挡住此人，不然去了也是无用。”
两殿诸司议都是一阵沉吟，似在斟酌合适人选。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道：“对付此人之事，便由我来吧。”
众人转过头去一看，见是一名老道人走了过来，过司议、全司议二人见到此人，都是执有一礼，道：“师司议。”众人也是一同施礼。
这位资格极老，以往上殿与大司议之间的沟通，主要就是依靠这一位，便是万道人，在这位面前也是晚辈。
若不是这位没有什么权欲之心，将司议位置让给了一名族中晚辈，自己则退了下去，那么此刻应当是这位来主持上殿大局的。
师司议走了众人面前，还有一礼，道：“我会设法缠住这张道人，诸位可另行派遣人手援救常英世道。”
过司议颔首道：“这张道人再是了得，也只是他一个人具备那等杀伐手段，只要将此人牵制住，不让他发挥本事，那么余下之人却也好办了。”
这说话之间，外面有一名修士走入进来，对着众人一礼，道：“诸位司议，原空世道的雍上真有传讯送至。”说着，立刻将讯书递上。
过司议、全司议二人先是看过后，相互看了看，也是命人送至师司议的手里，后者看罢，抬头道：“看来雍上真和我等想到一处去了。”
全司议道：“那事不宜迟，我等这就调配人手。”
师司议这时神情一正，郑重道：“还有，世某建言，让涵周世道打开跃遁之阵门，好方便我等力量渡去，这样下来再有任何一处世道遭受攻击，我们都能及时相援，而不必再半路赶去了。”
过司议、全司议都是点头，皆道：“此是正理。”
各世道之间实际上是有穿渡门户的，不过并没有办法渡送太多力量，但是涵周世道是个例外，此世道擅长挪移之术，曾在上层授意之下，在各世道之中布置有上乘阵器，据说还有某个镇道之宝有所牵连。
若是借用这等阵器，各方上层力量就可借此跳遁来去。这表面看去是个好事，可是各个世道怎么可能允许外间的力量随意遁入自己世道之中？
这样三上世和两殿对他们内部的干涉力量也势必大大加强，所以都是明里暗里的抵制，通常都用自己的真器穿渡往来。
但是现在，为了应对天夏的攻势，倒是可以让诸世道完全把阵器启用，把门户都是放开了。
不过这件事固然是对的，可是提出这件事的人，必然是大大得罪诸世道。所以过司议、全司议虽然也早是想到了，但都是不说。现在师司议提出来，却是主动去当了一回恶人了。
师司议道：“诸位，救援必须尽快，师某这便前往。”
过司议肃容道：“师司议可放心前往，两殿会尽力为你做好遮护。”
常英世道之中，此刻上下一片惊怒，他们没想到天夏这次居然敢他们进行下手，毕竟上一次他们在外面看戏，觉得很是热闹，可这一次轮到他们自己，却也是不免慌张起来。
有鉴于天夏来势汹汹，那位求全道上真也是被请了出来。
这位不理事已经很久了，毕竟执拿权柄一旦长久，那么就会被抽去两殿担任司议，可若是自己放弃权位，那么也可以安然退下，允许各世道自身保留有一定的战力。
这位荣姓上出来之后，便安抚众人道：“诸位莫要慌张，我已是命人向两殿和三上世求援了，我常英世道亦是三十三世道，乃是稳固元夏天序的固柱之一，上层是不会放弃我等的，诸位可以放心。”
这番说辞顿时安抚了众人，世道本身也是很重要的，这是承载镇道之宝并易于力量发挥的地界，上面不可能不救。
荣道人这时看了看来犯之敌，心下却不如表面那般镇定。相对于两殿，常英世道的守御异常薄弱，也不知道能守持多久，现在只能指望救援能在天夏攻破外围前及时赶至了。
这时一个宗老上来，传意道：“上真，我们是否应该放开涵周世道布置的阵器？让驰援可以快些过来？”
荣道人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们常英世道不能第一个出来做这等事，不然诸世道必然深恨于我，你放心，便我们不说，两殿和三上世定然会主动提出此事，稍候我们顺势答应下来就是了。”
那宗老恍然，道：“上真思虑周全。”
而此刻常英世道之外，一大片灵光闪烁的云雾已然蔓延而至，里面乃是一驾驾天夏巨舟。
正清道人站在飞舟之中，现如今还用不着他出手，作为主攻之人，遇到关键难以解决的人或问题他才会下场。
周围数个方向上，方景凛五人已然自巨舟之中出来，展开自身根本道法，对常英世道的外围禁制进行清理。
而此过程中，常英世道却是毫无反应，没有哪怕一个修道人出来阻止他们。
这也是正常的，常英世道这么选择才是正确的。若是镇道之宝彼此纠缠，无法分出高下，那么就是要让底下的求全上真来破局。只有这里层次相持不下，力量的角逐才会延伸到下一层。
正清道人就是等对面世道之中的求全之人出手，一旦露面，那就他就会立刻上前将之破杀。
得益于这许多年来层层加固，常英世道外围的禁制非常之厚实，但是在五位求全修道人的全力攻击之下，却是一层层被飞快剥去，其崩散的速度让世道之内的修士都是心惊胆战。
求全之人的根本道法展开之后，除非是遇到界域壁障，或是遇到同样有求全上真坐镇的大阵，不然没可能挡得住。
荣道人见天夏攻势这般猛烈，突破如此之快，也是神情万分凝肃。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常英世道最深处阵枢之中，并在此定坐下来，这里整个世道中最为重要的一道阵禁，此刻由他主持，总也能拖延上一段时间的。
……
……

第四百七十九章 启器匿空藏
两殿在决定派遣驰援的时候，诸世道同样也是收到了常英世道的求援传讯，但是他们并没有派出任何人出去施援。
这倒不是并不想救，诸世道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不救常英世道，那么下一次或许就会轮到他们自己了。
只是现在他们各世道的力量处于相对分散的状况之中，难以集中。而且此事上三世和两殿应当比他们更急，至少也要让两殿顶上去。他们才能继续跟进。
这里的道理也是说得通的，两殿就是受诸世道所委重，元夏专司攻伐守御之所在，他们能给的支持已经给出去了，怎么还叫他们出力呢？没有这个道理！
好在两殿这次确实没有迟延推诿，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哪里，尽管平日相互彼此针对，可眼下显然知道孰轻孰重。
此时此刻，师司议已然乘坐金舟从元墩出来，往常英世道这边过来，不过具体救援之人不止他一个，上三世那边另有安排，他主要就是负责对付张御的。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另一名道人，同样也一名求全上真，这人同样也是三上世那边派遣过来的，名义上是与他一同对付张御之人。
但两人俱是决定分开斗战，上真之间若是遇上不熟悉之人，通常是很难做到彼此之间密切配合的。
通常不到必要，他们至多将自身道法说个大概，是绝不会将自己的道法玄妙泄露给别人的，因为就意味着自己的根本道法被人了解清楚了。
师司议这次张御，并不是认为自己一去不回了，不到什么都不在乎的境地，所以同样不会将自己的道法去告知他人。
不过两人倒不是不能合作，似他们这等层次的修士斗战，抓机会也只需知悉大概便可，一些根本上玄妙不说并不碍事，有些时候表面上的东西也是足够了。
那个道人这时说道：“从贵方和我上三世带回来的消息看，那位张道人最厉害的便乃是剑法了，其能够通过斩杀气机斩杀敌手，这手段非常了得，此意味着我等只要与其斗战，气机一旦碰撞，就可能遭受此人斩杀。”
他看向师司议，道：“师司议你自荐为此次主攻，那就要面对这等杀招，骆某也很是好奇，你打算用何种手段避过此法呢？”说着，他又笑了笑，“师司议不必回我，我只是说出心中的想法罢了。”
师司议这时也是开口道：“骆上真当是能从消息出留意到，这人斩出的那一剑时，是需要提前蓄势的，故而一剑斩出之后，短时内就没有了斩杀气机之能，若是骆上真此时出手，有多少靠把握可以胜过此人？”
骆道人道：“师司议原本的考虑之中，是没有骆某的吧？这说明即便骆某不来，师司议也有办法对付此人。
不过既然师司议这般问我，那骆某也可以透露，只要此人对师司议动用了手段，若是没有额外之人前来干涉，那么我必可杀他！”
师司议看了看，看他如此有信心，倒也没有小觑，认为多半是此人道法上有什么独到之处。
虽然这需要自己的配合，但这也不奇怪，有的道法正面对敌其实没什么多少威力，但达成了某种先决条件之后，便能发挥出许多同辈修道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骆道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就算没有其人，他自己也一样可以将对敌张御，最差也能将后者拖住。
常英世道之内，荣道人坐在阵枢之中，抵挡着方景凛等五人的攻势，尽管一时阻碍了来人，可仍能感觉到坚壳正在被逐渐削弱打破，他心下推算，差不多一刻之后，怕就难以遮挡。
他表面上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可心中难免急切，从常英世道遭受攻袭开始，已然过去不少时候了，怎么这个时候救援还是不至？
再是抵挡了一会儿，终是有弟子来报，道：“上真，要让我们设法打开涵周世道立下穿渡阵器，那边好把援手送至。”
荣道人听了这个消息，欣喜之余，却也不禁迟疑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启用穿渡阵器是有必要的，但是有一个问题，这东西他亲自来驾驭运转，而且同样需要时间，可他现在维持阵禁已经很勉强了，稍离片刻，外面那些天夏道人说不定就能打破禁禁制，进入此中。
而穿渡阵器，这短短片刻，最多也能放了一两人进来。
就只一二人，似乎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局面，而且不是一个世道之人，遇到危险，也很难和他同舟共济。
他一时间转了许多念头，最后想到，就这么抵挡下去，或许等不到救援到来就会被攻破，那还不如试着相信来人，三上世那边既然派了此人到来，说不定是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他将阵禁交给门中的宗老，纵然不济事，也能稍作抵挡，自己则是往殿后而来，在这里寻到了一个法台，上面有一个仪晷，走到近前，就将自身法力往里渡送过去。
仪晷受法力一激，丝丝缕缕的气光漫射而出，只是呼吸之间，雪白色的光束之中，就有一道闪烁不定的人影踏入了此间。
荣道人能看出，来此之人只是一个分身，他道：“这位上真如何称呼？”
那道人道：“贫道鹿舞回，时间紧迫，闲话就不多提了，荣上真，我之道法可以护持你之正身，请你不要抗拒。”
说话，便有一股光芒自此人身上照来，荣道人听了他言，自是没有遮挡，只觉自己正不断落入落一片陌生空域之中。
鹿道人的根本道法，名唤“宝筏渡藏”，可化自身为宙空，可容万相，可藏万物，平日只需一缕气机渡去，就可将诸般物事挪来于此间。
道理上说，他若与人斗战，任何道法及身都可收容进来。
可是道法立意太高，往往修持困难，同样也会导致缺陷太大，譬若越是厉害的道法他化收起来越是困难缓慢，而斗战之中一线迟缓都是天差地别，这就导致他的道法几乎没什么实战能力。
但好在他还能藏人藏物，甚至只要他事先有了充分足够的准备，哪怕无限之远，只要在一片天地之内，都能立时将之所需藏纳之物收了进来。
他此刻开口道：“我道法运转需用一些时候，荣上真眼下只消假身上前斗战，拖延一段时间。我就可将荣上真你的正身带走了去。”
荣道人接触之后，也是大略理解了他道法的一些玄机，便道：“多谢鹿上真了。只是我世道之中的那些族门弟子……”
鹿道人立刻言道：“那些寻常修士，我差不多能裹挟走万余人，元神之境，可带走三十余，再多我便管不了。你也需知道，多一人我便一分时间，虽然他们功行不足，但多少也会拖延时间，到底带多少人，荣上真你自己决定。”
荣上真也是知道，上三世和两殿其实并不在乎他们这种排名靠后的世道能保有多少实力，只要他们世道之中的道法还有着明确传承，并且有一定数目修道人达到一定境界，那么就算保全了。
他想了想，叹道：“那便这么吧。”只要把世道之中功行最高的挪转走就可以了，寻常修道人想必天夏也没那个闲心去针对。
两人说话，都是意念交流，这已然算是极快了，可是外面破阵更快，就这么数息之间，大阵就生出了溃退迹象，随后一阵大震，便感觉数道强盛气机往里突入进来。
荣道人连忙道：“这里就拜托给鹿上真了！”同时意念一转，一具假身从内殿之中飞出，向着那数道气机迎去。
正清道人此刻让方景凛等人守住外围，自己则是从巨舟上出来，先一步往世道内部而来，一路入目所见，俱是壮伟奇绝的殿阁广厦，秀峰巨岳。
底下无数修道人正带着茫然惊惧看着上方，他们眼中一道无边无际的清光正自漫来，所过之处，诸物皆消，观其来势，好似要把整个世道一气化尽。
荣道人见到这光华过来，也是一惊，平心而论，对阵天夏，他心里也只是对张御有所畏惧，毕竟后者掌握的手段尤其了得，可对天夏其余求全之人，他却是自觉能压过一头，可此刻这位的来势，却是令他心中悸动不已。
可是他擅长的强攻道法，面对强敌来攻，自然是有进无退，当下一声叱喝，身上涌起一团团流彩祥光，向着那清光正面迎上，与之针锋相对。
可下一刻，他骇然变色，他的道法竟连半分阻碍都没能做到，就被对面给化解了去，那一片清光随即将他与他所站立的悬空星辰一起淹没，于顷刻间化散了个干净。
正清道人负袖站在清光之中，平静看了那人所在位置几眼，对面这人也不算弱，但是强攻之类的道法就是如此，只要你正面挡不住，那么一朝败落，就是全局皆崩。
只是他看得很清楚，对方来得只是假身，至于正身……他默默一感，就已然找到了其人所在，身外清光大涨，往那个方位扩照而去！
……
……

第四百八十章 消浊化世清
常英世道深处，荣道人身躯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那假身覆灭之前，最后传来的一缕意念便是那无穷无尽的清光，他惊异之余也是不由庆幸，道：“幸好乃是假身。”
可他仍旧感到不安，那假身一个照面就被破除了，几乎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阻挡，并且那个人似乎通过什么察觉到了自己所在，直接在往这里飞速过来了。
他本来隐藏的很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察准确找到自己的，猜测应该是道法之故。
鹿上真对气机极为敏感，他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知道一定是荣道人吃亏了。故是道：“让世道之中的修士上去阻碍就是。尽管没有什么用，但多多少少能扰乱些许，而且恕我直言，你还要带上那么多低辈修士做什么？还不如多带些元神真人。”
荣道人却是摇头，他们可不是上三世，他们就这么点家底，那是怎么也要尽量保留下来一些骨血的。
世道内的元神真人固然是现存的战力，可是在他看来，许多人的道途已然走到尽头了，将来也什么成就了。
而这些低辈弟子看着寻常，都是族门之中资质上流，每一个都可说是百里挑一，有这些人在，哪怕他们俱都身亡，世道算是保全下去了。
实在不成，也可以挑选合适之人用法仪强行推上去。总之只要道法传继未灭，那么世道就还有崛起的希望，就不会缺少战力。
这个时候，鹿道人忽然察觉到，有一股强横力量即将过来，他惊异道：“这么快？”便催促道：“荣上真，我带你走，其余人就不用管了。”
荣道人摇头道：“你带别人走吧，我不走了，这般你带走更多人。”他恳请道：“鹿上真，请你尽力而为，能带多少带多少，拜托了。”说着，他郑重一礼。
鹿道人不解道：“荣上真，你一人比此间亿万之众都重要的，你要弄清楚，哪怕他们都亡了，只要有你在，常英世道就依然可得保全。”
荣道人摇了摇头，道：“我走不了。我之道法也让我无法一走了之。”
鹿道人看了看他，顿时明白了，这位应该擅长的是强攻道法，这等道法讲究有进无退，要是明知道敌人在前，却又避敌不战，那么就会对自身道法有所怀疑，进而动摇根基，今后也没可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了。
或许有的人不在乎，但这位显然是个在乎的。
他道：“既如此，荣上真自己保重吧。我会将人带走的。”这是荣道人自己选择，他也懒得多劝。
荣道人再是一礼，道：“那边拜托上真了。”
陆道人气息一展，将所需要带走之人尽数圈入到了自身气机之中，他此刻也不敢多留，因为这气机是能够被打散的，故是收拢了所有人后，也不看结果，直接就带人离去了。
荣道人则是卸脱了一件心事般，他转过身来，从袖中之中拿出一枚白玉丹丸吞服了下去，身上气机如同沸腾一般往上暴涨。
适才一战，他自认已是大致清楚那清光的威能，的确是在自己之上，虽然正身和假身不同，道法运转起来并无迟滞，实力是能有增进的，但这仍是无法弥补实力上的根本差距，
不过这枚丹丸乃是常英世道秘炼，服下之后，短时间内实力能暴增三成，他这个层次的修士，若能在原有基础上暴增三成，那已经是相当的增长了，再加上他还是正身出战，却有一定自信能够压过对面。
就算不如他所料，也不会再出现方才一般一边倒的情况了，说不定他还能坚持到更多援手的到来。
他凝视着那道清光，身上根本道法运转，到了极致之时，便有一团团流光溢彩自原地绽放，恍若氤氲霞虹，分外绚烂，这堪称极致华丽的气光撑起了整个常英世道的半个穹宇，便带着摧空裂天之势正面迎向了那正无边无际涌来的清光。
双方气光相互对冲，在经过一个万物寂静的短暂瞬间后，便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然而那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荣道人惊疑无比的看到，自己道法与之一撞，居然尽数转化了那清光，好似被对面道法给吞化了一般，如此还不算，他见一股清光居然从自己的体内冒了出来，身躯宛然成了一个盛放着清光的火炬。
他心中浮现出了一阵明悟，自己的道法，在这接触的一刹那间，竟是被同合成了其人之道法？
而他意识也只是持续了片刻，随着一声不甘长叹，便彻底化融在了这片宏盛清光之中。
正清道人平静看着下方。
他的道法表面看着是强攻，实则是兼顾了变化的，只是他的道法清正澄澈，到了一种极致，所以里面的变化反而被就此掩盖了。
凡是与他根本道法碰撞过的，只要被他压过一次，那么再出现在他面前时，与他法力一沾，若没有第一时间败他下去，那么就会与吞融入气，化归一同。
他之清正，非只自身之清正，亦要让天地清正。而清浊相对，故能正清者，则必能理浊。
其实他能感觉到，方才某一瞬间，对方法力气机上已然高过了一线。他没有用处，因为没有办法扭转根本。
其实此人即便知道了他的道法根底，也没有用处，因为强攻道法向来纯粹而无变化的，不管对敌的对手怎么样，其也只能用这等方法去迎战。
据他以往所知，擅长强攻之人通常却是被压制的一方。
但这也不能说强攻道法不成了，要是强攻之能到了一定境地，那真是没什么道法可以阻拦，那才是真正的不讲道理。
确认常道人彻底消亡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更远处，见是这里还有不少修道人存在，于是身上清光倏然一亮，瞬间将整个常英世道世道都是囊括在内！
双方既然展开斗战，他对于诸世道底下的修道人自也不会手下留情，对于任何一个世道都要尽可能的造成杀伤，现在也没这么多时间去做甄别了，现在只要是身上有修为并参与对抗斗战之人，尽数都在清光消杀之下！
这宏盛光华持续有了一会儿后，这才落下，所有目标已然化了个干干净净。
师司议二人金舟此刻已然靠近常英世道，他们忽然见到世道之中的绚烂星云变成了一片清澄之色，好似除此之外，任何浊秽都是容纳不下。
两人都是意识到，常英世道恐怕已是守不住了，不过这个世道只要还有道法传承，还有构筑世道根基存在，那就不算灭亡，这里动用镇道之宝也是不成，因为这就是元夏天序本身的一部分。
但这也不是说对天序无有影响了，随着失去了相应的道法血脉定压此世道，镇守天序的柱石实际上已然被撼动了。
骆道人见师司议凝视着常英世道，道：“那里自有人援助，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只是找到那张道人。”
师司议道：“但是只有去到那里，那张道人才会出来找上我们。”
常英世道之外，一驾巨舟泊于虚空之中，张御站在此间看着外面变化，这时他有所察觉般看向一个方向。他能感应到，有两拨人正朝着这里过来，一队朝着正清道人等人而去，另一队则在虚空之中游移不定。
他明白了，对方应该也是猜出了天夏设围击援的想法，所以将计就计，特意派人来寻他。
照理说，对方来寻他，应该有自忖有克制他之法，这个时候或应该避免与对方直接接触。可是他若不出现，对方也可以去围攻正清等人。
而对方果有克制他的能为，那他迟早是要面对的，而他此回既为天夏征伐，也为印证道法。若对方果有奇招，那他倒是要见识一下了。
他伸手一拿剑，把袖一振，脚下云芝玉台升起，便从巨舟之中飘然遁出，周身上下有一股灿烂星光弥散虚空。
由于他根本没有蛰藏身形的意思，所以他这一动，无论天夏、元夏，两边诸般目光立时都被吸引了过来。
师司议猛地看向那一处星芒璀璨之地，沉声道：“此人出现了。”
骆道人凝重点头。哪怕只是隔远观望，他也能察觉到那星光之中蕴藏着一股玄深莫测的高渺气机。那等法力功行，几让人怀疑随时能踏出那一步了。
两人没再说话，金舟化一道金色疾虹，向着张御所在迎头而来！
上三世外的一座广台之上，雍道人本来正坐在庐舍之中，可这个时候咦了一声，忍不住自座上站起，看着远空那一似能映彻虚空的强盛星光。
两殿元墩之上，诸司议看着这一幕。
全司议道：“以过司议之见，师司议可能赢么？”
过司议缓缓道：“师司议道法精深，我亦难言定能胜之，只是这张道人……委实有些看不透。”
张御身上的气机让他隐约感觉到好像不止面对一个人，故他顿了下，又言：“便不能胜，也能拖延得了些许时间。”
……
……

第四百八十一章 延生附劫转
元夏两殿此刻需要更多时间来调配整合力量。天夏来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还没能完全排布好就来了。
按两殿原先的打算，他们是想依托两殿迎战天夏的。
因为两殿本身所在的元墩同样也是一个镇道之宝，虽然涉及到天序根本，没法轻易启用，但是守御能力没有问题的，然而天夏去打诸世道，这就让他们不得不转变策略。
从大局上说，若是通过牺牲一二人手，能够让他们把内部理顺，那么他们是愿意的。
可是他们同样也希望看到师司议这次真的有对付张御的手段，除去了此人，剪除此一威胁，那么元夏再一次发挥自身的长处，哪怕拼消耗也能将天夏的力量耗尽。
这时有弟子到来报，道：“启禀诸位司议，三上世传讯，常英世道的荣上真已然战亡，不过还是将一部分弟子救了出来了。”
诸司议听了这消息，也是内心复杂。
两殿和诸世道既是对抗也是合作，但是自分立世道以来，元夏还是第一次遇到外敌到来将某处世道攻陷的。
全司议道：“那攻打常英世道之人并非那张道人吧？”他又道：“常英世道虽然在诸世道中排名靠末，可是如此之快就被拿下了，天夏之中看来除了那张道人，还是有厉害人物的。”
过司议道：“再如何也不及那张道人对我威胁来的大，我等两殿负有守御之责，常英世道之事，不能再是重演了。”
向司议在一旁没有参与两位大司议的讨论，心中想着，诸世道遭此一回创击，倒也未必完全是坏事，以往诸世道中许多人只是看着两殿对抗，自身好像置身之外一般，经此一事，算是有了切肤之痛，下来再调整人手，也就不会再推三阻四了。
天夏舟队之中，诸廷执这时面色严肃，元夏因为明明知道张御的手段，这次还敢于派遣人手过来与他交战，他们也是想到，元夏方面肯定是自认有了克制张御剑法的手段了。
武廷执信任张御，也了解他的本事，但为了确保事机稳妥，他伸手按住前方晶玉，传意言道：“尤道友、严道友、还有焦道友，你们注意留意张廷执那处，若是有什么变故，还望三位能加以援助。”
尤老道三人都是应下。
焦尧口中回应着，心里却是想着，张廷执上前斗战，大约是用不到他们的。以张廷执的本事若是应付不了来敌，他们想必也是同样应付不了的。
金舟之中，师司议见到那一道星光直往这边过来，他没有继续等在舟内，而是直接就从飞舟之中走了出来，迎着那浩荡星光，在虚空之中站定。
那宏大星光来至近处，便是化散开来，张御持剑自里走了出来，脚下云芝玉台向外飘绕着一缕缕屑灵光。
师司议执有一礼，道：“上殿司议师少圭，在此领教张上真高明。”
张御看了他一眼，也是抬袖而起，还有一礼。而这一礼之后，两人身上气机同时变得高涨了起来。仅仅只是对峙了数个呼吸之后，他身上传出一声剑鸣，便已有一道剑光从他身上飞出，朝着师司议斩杀而去。
他自然也是清楚，元夏派遣这一位到此，说不定有压制他的手段。此人不先出招，明显就是等着他先动手。
而有的道法是需要他的施展出手段方能发挥出真正威能的，可即便如此，他没有丝毫迟疑。他是不可能因为这点顾忌而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的，而他的身上穿着护持宝衣，还有命印分身替避，便是一些道法的克压，他也并不畏惧。
故是这一剑，依旧是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对着师司议斩了下来！
这一刻，两边都是看着那一道剑光，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而与师司议同来的骆道人却是站在金舟之中并不出去，只是此刻紧紧盯着双方对战所在，眼中幽光闪烁。
师司议面对那一道袭来剑光，却是站在那里没动，双目无比沉凝，与此同时，有两道晦涩气机从身上涌起，那剑光毫无滞碍的从他身上一闪而过。
然而这一剑过处，他却依旧好端端的站在原处，并没有如以往那些遭受了斩诸绝的修士一般被斩杀了去。
他的道法名唤“延死追生”。他可以借劫数命机之转，自行调运自家之生死。而从道法运转的那一刻起，他便是已然是亡了，且在道法作用下，此事会在三天之后才会应发。可是因为他已然死了，所以外来力量没有可能再杀他一次。
而因为他是敌人之故身亡，所以他若是能在这段时间将内将对手杀死，那么杀他之人因为已然不存，削去了这段因果，那么他就能借此周转，调运生死之变，再得复还命机。
三天时间其实不算长，其实一般求全道人的斗战往往持续很长时间，三天时日他未必拿得下对手，可他只要除掉敌手就好，这里面不拘是用自己手段还是借助他人之手，那都是可以的。
并且在这段时间内，敌人的大多数杀招对他都没有用，反而他能对对手进行伤害，这样他就能将张御拖在了这里。
元夏方面诸司议见到师司议挺受一剑而丝毫未损，许多人不禁面露喜色，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克制张御之法。
求全层次这个层次的斗战，各种道法千变万化，胜负往往难以预料，但是只要小心谨慎一些，通常很难分出生死，可是张御偏偏打破了这个常规。
这里主要就在于那一手剑法，但这既是最强的一处，同样也是最弱的一处，只要限制住了这一点，那么此人就无可能与他们较量了。
师司议这时也没有主动进攻，因为他们从流转来的消息得知，张御身上可能是有宝衣护持的，就算他出手，也奈何不了其人。
但是除此外，他还有另一个手段。在他来之前，曾与某一位同道见过面，并由其施展了另一个道法在身，所以他方才应剑而起的道法并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此道法乃名“瑞空劫转”，就是可将自己所受劫数挪转到张御身上。
尽管这里有许多苛刻条件，但他之前都是完成了。在张御向他挥剑的那一刻，就已经默认接纳了这个道法，所以三天之后，哪怕他就此应了自身道法，这道法也会将结果挪至张御处，从而致其死命！
若是他们的道法是两条命机之线，那么就在三天迎来交汇。
换言之，张御一剑之后，结果已然注定，其人必死无疑！
张御见那剑光去而无果，倒是没怎么意外，在出剑之前，他已然有了一定预料，不过这此剑斩了出去，激引了对方的道法出来，却也是让他看到了其中一丝玄机，并且能分辨出其中先后应发了两道道法。
他无法具体看出这两道道法是什么，可却能看到这等道法出现之后，自身气机在往绝生寂灭方向陷落下去。
他很清楚，斩诸绝还没到克压所有道法的地步，何况事先已是泄露出去了一些情况，对面有了准备，自是可以用上针对的手段。
这就是为什么纯剑问道之法难以走通了，你保不准就会用到克制你之人，而一身本事全在剑上，一旦遭受克制，那就没有什么应敌之法了。
可他并不是只走斩诸绝这一道之人。
他眸中神光微闪，对方无论怎么做，终究还是在于道法之运转，只要还是道法，那么就是可以被制约的。
他此刻一甩袖衣袖，站定法驾之上，凝视着师司议所在，便是喝了出一声宏大道音，道：“敕封！”
不管你是生是死，都有道在其中，而大道之印勾连大道，撬动了大道，也便是拥有了压制道法的力量。
这一声道音传递出去，师司议顿时浑身一震，他感觉自己的道法在一瞬间被禁绝了，所以他露出惊震之色。
道法虽被禁绝，可是那所形成的结果，却不会就此消失，只是立时回到了其原本该是在原点之上。
他只是眼神动了动，随手伸手指向自己的眉心，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结果完全应发之前再度将命机向后挪转，只是当中可能会就此舍弃一些自身的根本。
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然而此时此刻，另一个道法因为他道法应兆的牵连，此刻也是同样应发了出来，等于此刻在原本的负担上又加了一重上去，他顿便无从承受了。
一股溃散气光自脚下开始出现，向上飞速蔓延而去，最后仅有一只手指向了头颅消失的地方，在停顿片刻后，便带着一丝不甘在一阵灵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张御看着此人消失，神情淡然。
这位败的并不算冤枉，除了身上宝衣，他还拥有能遮蔽镇道之宝的大道之印，这位一人过来与他对抗，无有镇道之宝的支援，又如何可能胜？
他抬头看向两殿之所在，说到底，自始自终，他所需要应付的最大威胁，都是来自上方镇道之宝可能的围杀，而从来不是某个修道人。
……
……

第四百八十二章 神映此心同
师司议败亡的那一刻，两殿观战的司议也正在观战。在他们眼中，张御站在那里未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顷刻之间形势逆转。
本来看去已是避开剑法斩杀的师司议，竟于一瞬之间败亡了。
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显然事先的谋算又一次失败了，不由发出了几声半是惋惜半是恼恨的叹息之声。
而师司议因为没有能够拖延住张御多少脚步，这也意味着天夏能继续从容去攻击下一个世道。这不仅仅是对诸世道的打击，同样也是两殿遭遇的再一次挫败。
兰司议看了看众人，道：“诸位，是否忘了那里还有一人？那位骆上真可还在那里，我们并不见得就输了。”
诸司议得了提醒，不由得打起了一点精神。
这位骆道人乃是上三世派遣过去的，不知道有什么本事，虽然方才也没有出现，但想来上三世派遣出这一位，不会是没有目的的。这样看，破局的关键许还有可能落在这一位的身上。
三上世这边，雍道人也是全程目睹了师司议与张御的交锋，本来还见师司议被张御一剑斩过分毫不算，他还有些期待，可是随即到了师司议的败亡，他不觉摇头。
对于这一位战亡，他倒没有丝毫鄙夷嘲讽之意，反而也是有些敬重的。能不计生死主动为元夏出力之人，现在已经很是稀少了。
大多数修道人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利，都是为了能从终道之中分享一部分好处，但却又不想付出太多。
他冷哂一声，可是这般人，又岂配得享终道？
他看着虚空之中那团星光所在，师司议虽然战亡了，他其之死亡并不是没有价值的，现在就看他派遣出去的骆道人能否达成他的期许了。
“只是张道人的实力确实出人意料，骆上真一人在那里，怕是未必能平安达成目的，倒是需要防备一二。”
想到这里，他向下传命道：“令钟甲、虞月二人，上前接应骆上真。”
底下弟子对他一躬身，稍一运法，便向外传出了一道信讯。
虚空之中，骆道人目光之中的幽光退去了，他面上露出了深沉之色，并且带着一丝兴奋，因为看到了师司议败亡的全过程。
他的道法名唤“心同神映”，只要是他亲眼目睹了同道被杀死之时所遭遇的道法，那么这等道法就会他身上摒除出去，意味着这种道法从此再也无法杀死他了。
而所谓“心之同，非同一人，而是同众；神之映，不止映己，亦是可以映人”，所以他的这等道法不仅仅可以自己运使，也可以通过传递出去气机，使得其余同道一样不再遭受这等道法的侵扰。
这样只要他成功回转，下来出面斗战张御之人，就再也无需畏惧这等道法了。
只是他的道法也并不是能够将所有道法尽数化解的，就如方才张御所展现言印，他也是见到了，可却感觉这等道法似乎并不能完全克除。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那个手段并不是长久持续的，当时只是有一瞬间而已，但师司议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瞬间的变化而殒命的。
而他的道法只要从运转一开始就会一直存在下去，除非他战殁，否则就会长存下去，说到这里，他要感谢师司议，若不是这位的殒命，他怕是也难以看到这一幕。
同时他也是对张御的感觉到了深深忌惮，间中还夹杂着一丝佩服，因为就近观察，他发现此人绝非只是靠着一门杀招剑法纵横不败的，同样也有过人的法力和高妙的手段，对阵师司议的全过程都是足以证实此事，
故他没想着上去与张御对战，那既不是他的事情，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他自认到了后方，能发挥的作用更大，他所要做的，只是躲藏在后面，并平安撤了回去。
这些念头只是瞬间转过，他便驾驭飞舟往后一退，准备就此撤走。然而他却发现，张御这时忽然一转目光，向着他这里望了过来，他心中不由一惊。
张御方才察觉到了道法的运转，也是望到了金舟之中还躲藏有一人，他心中有种感应告知自己，不能让这个人离开，否则将对下来占据造成巨大的麻烦。
下一刻，虚空之中星光一闪，便是着骆道人这里过来，后者见状，心中大恐，急忙拿一个法诀，须臾之间，便有一道光华从虚空之中落下，罩定在了他的身上，却是那“乘青鸿羽”光华罩来，要将他就在接走。
天夏这边不知道这驾金舟的具体作用，也不知道金舟之内躲藏着什么人，可是元夏既然对这驾金舟如此重视，那么他们就不能任由其人离去，故是同样采取了手段，同一时间，一道白光冲来，却是那吞天虫及时缠了上来。
乘青鸿羽倏然一晃，霎时飞走，这也导致了原本应该将他直接接回上三世的光芒，于半途之中散了去。但总也是将他带动出了一段路，使得他与张御拉开了一定距离，他也是趁此机会急速往回飞掠。
正清道人这时已从常英世道之中出来，他这时也是看到了张御那里景象，而这刻却是从那传讯晶玉之中传来了武廷执的传言，道：“正清廷执，你不必去管那边之事，且继续去攻伐下一个世道便好。”
正清道人了然，主动权一定要我在自己的手里，而不能被元夏那边带着走。只是那晶玉随即粉碎，显然在元夏天序之下无法做到多次传讯，不过没关系，他这里还带着玄修弟子，不至于耽搁事情。
他遁光回到了飞舟之内，与方景凛等五人重新回合，神情平静道：“我们去攻伐下一处。”
方景凛笑了一笑，道：“好的很。”
岳清泽四人也是执礼称是，他们非常振奋，攻破了元夏一处世道，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现在又是进攻下一处，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说实话，哪怕这一次就此回转，而不再继续下去，也是取得了足够丰硕的成果了。
而在此刻，钟甲、虞月二人在收到了传命之后，已然是乘坐金舟赶来接应骆道人了。
行在半途之中，钟甲道人忽然道：“道友方才可是看到了么？”
虞月看向他。
钟甲道人道：“师司议赴死，骆上真却是急着归来，其人之道法一定偏向某种需要同道牺牲的手段，我们这一次过去，说不定会撞上那位张道人，我们多半不是对手，但这可能雍上真希望看到的。”
虞月女道轻叹一声，道：“你想好了？”
钟甲道人道：“惊龙子为什么要在天夏求取上境，因为天夏才有上境之门，而且天夏掌握着我们的一具假身，不说他们控制着我们的生死，这事情随时可能会被戳破，我们在元夏多待上一天，就会多一分危险。”
原本他们算得上是得利之人，可是现在发现，非但不能得利，却还能被送出去当牺牲品。就算他们能逃过一次，那下一次呢？
虞月女道言道：“这一步可是有进无退。”
钟甲道人道：“所以我不打算告诉崔、莱两位道友了，他们若是有数，自会有所选择，我们便不去多言了。”
虞月沉默片刻，幽幽道：“我们是假身出行，你考虑过怎么解决此事么？”
钟甲道人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心中有偏向，立刻回道：“未必没办法，我们正身若是在上三世内，那是真没办法了，可是现在却是在那处墩台之上，我们可以这般做……”说着，他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虞月女道想了想，觉得可行，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再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很快就见到了正遁逃过来的骆道人，还有后方急速追来的星光，并且他们还感觉到另有股两股同辈的气机也在往此接近。
钟甲道人道：“虞月道友，要看你的了。”
虞月女应一声，她手腕一番，容色一正，在身前拿一个法诀，刹那间，有一道明光自她眉心祖窍之中照出。
尤老道、严若菡二人正在赶来策应张御的路上，这时忽感有一道意念竟是隔空传递过来，里面并没有任何攻击意味，考虑了一下，将之接了过来，随后便看到了一男一女两名道人虚影在面前显现出来。
这两人对着他们一礼，道：“两位上真，我乃钟甲、这位乃是虞月上真，许是先前曾与两位照过面了，我们此来，是来向天夏投诚的。”
尤老道心下有些奇异，但想了想，似乎有些理解了，口中仍是问道：“你们两位为何做此想法，莫非是在元夏待得不顺心么？”
钟甲道人语声无奈道：“因为我们有一具假身就在天夏，那里的神气并不曾消散，那应该向贵方投诚或是被贵方封禁了，有那位张上真在，诸位算是拿定了我们的生死，所以我们哪怕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也只能做此选择了。”
虞月女道言道：“元夏对我们也有所怀疑了，我们不得不作出选择。”
尤老道立刻在袖中握住晶玉，与武廷执交流了下，随后那晶玉便在手中碎裂了去，他得授意，则颔首道：“若是两位诚心投靠，我可以作主接纳，但需要看到两位诚意。”
钟甲道人执有一礼，道：“我等明白，我等会让贵方看到诚意的。”
……
……

第四百八十三章 身避气未遁
钟甲、虞月两人与尤道人二人商议过一番后，便将意念退了回来。随后他们各自取出了一枚丹丸吞服了下去。
此是避劫丸，可以在修行之中避开劫数的到来，在一刻之内避过誓言。
方才举动可以说只是意念之中交流，也可以说是蛊惑天夏之举，还没有实质上背叛元夏的举动，所以誓言还不会应发。可要是真的有什么反乱元夏之事做了出来，那登时要应誓而亡的。所以需用丹丸挡上一挡。
不过他们也是有了一番谋划，弱势执行得当，这也未必用得到此物。
丹力化开之后，两人互相一点头，就推动金舟，朝着骆道人这里赶了过来。
行去不远，二人人还未至，便是遥遥望见了骆道人的遁光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赶来，虞月女道此时便拿一个法诀，利用自身道法，先一道意念传递了出去，与之相接，现出身影来，并道：“骆上真，奉雍上真之命前来接应你。“
骆道人见到有人接应，心中一动，他看了看这二人的身影，联想到这两人之前的败绩，立时意识到雍道人派遣这两人过来的用意，却是道：“两位，我们在一处目标太大，不利行事，还请两位替我阻一下两人，只要稍稍阻碍一下便可。”
钟甲听他之话，忍不住看了其人一眼，真以为他们没见识过张御手段么？那当真是一剑一个，所谓阻路，也不过是受死而已。
不过他却是面上还是点头道：“骆上真说得是，我等到此就是为了接应尊驾，是该上前阻上一阻。”
虞月女道言道：“我擅长置物之术，可以将骆上真你与一物互换了去，这般你就能离开此处了。”
“蒽？是么？”
骆道人有些意外，有些欣喜，同时又有些可惜。这样的话，恐怕自己没法亲眼看到这两人是如何被张御斩杀得了，也就少见了张御一门手段，但自己脱离险境那是第一位的，故他也没有拒绝，执礼道：“那就有劳两位了。”
虞月女道言道：“稍候还请道友不用抗拒。”
交流过后，她将意念退了出来，随后向着对方迎面而行，双方越来越是接近，到得已是可以施展道法的时候，她拿一个法诀，便有一道灵光向着骆道人照了过来。
骆道人目光闪烁了下，任由那道光芒落中了自己，而他只觉身躯微微一晃，眼前景物顿时一阵变化，再看之时，发现自己被移到了一座距离三上世较近的墩台之上。
见自己到了这里，他心中大为放心。这里已与张御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总算暂时摆脱了危险。
可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想冒险。
只要没回到上三世，那就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变故。要知天夏可也有镇道之宝盘旋在上空的，要是将张御不曾追及他，那指不定会朝着他落降下来，元夏这里的宝器可未必能及时挡住。
于是他法诀一拿，却是直接崩乱气机，自绝此身，只是眨眼之间，他这具假身就爆散成了一团气光。
在师司议被杀死之际，他其实就想自绝假身的，但是考虑到张御能斩杀气机，他若化去了身形恐怕也会被追上斩杀，所以他就不没敢这么做，只能遁光而逃。
要不是他的道法必须近距离目睹目标被斩杀，才能借此“感同身受”，他是根本不用凑那么前的。
而到了这里，他就彻彻底底放心了。
只是就在他假身爆散那的一瞬间，其留在原处散乱光气闪烁了一下，就被一股无形力量交换了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只丹瓶。
此时另一边，虞月女道看着手中那一抹气光，对着钟甲道人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迎上了随后赶至的张御，同时将一缕意念先是迎了上去。
联络张御，他们本来是有些忐忑的，只是感觉到对方接纳，他们不禁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开始不敢沟通张御，而是先找上了尤老道，就是怕张御不分辨两人的来处，察觉到气机到来，直接以斩杀他们，那却无处说理去，而现在先与尤老道那边打过了招呼，想来天夏那边已经与这位提前与这位有了沟通了。
待得意念成功沟通，两人也是显影出来，先是对着张御一礼，道：“张上真有礼，不知上真可知我二人之事了？”
张御方才已然听由武廷执传来的消息，知悉两人要做什么，微微点头，道：“两位可是得手了么？”
要说对这两人完全信任，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两人的性命却是握在他们手里，两人的计划也有一定的可行性，却是值得一试。
但世上可没有百分百有把握的事，要是能借此验出这两位的确有心归附天夏，那么天夏就又多出了两位求全修士了，而且这两人还是上三世的修道人，意义无疑更为深远。
要是不成，那也没什么。
从感应之中传来的威胁感判断，他大致能猜到，奔逃去的那人或许有针对他的法门，然而他的大道之印连镇道之宝都可蔽绝，要只是道法的话，是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但还不至于让他无法应对。
钟甲道人道：“是，我等已然摘取了此人一缕气机，这要交给张上真。”
他很清楚，骆道人不是要他们二人阻拦的住，不谈元夏方面的支援，修道人只要摘取了上乘功果，那便有阴阳互济之变化，他们可没有张御那等手段，不可以将斩除。而且说不定此人还有什么躲避之法，那还不如用一个手段，让其自动把气机送上门来，
虞月女道的道法，能够隔空交流入神入气，亦能捉摄换拿气机。而在施展互换道法的时候，自然是要取用气机的，只要骆道人选择接纳，那就没可能逃脱这番算计了。
三人交流完毕之后，各自意念退出，双方相对而行，不多时就彼此接近了。钟甲、虞月二人也是自飞舟之内遁出。
此时这边的动静也同样让两殿、上三世之人为之瞩目，心中在想着两人有什么本事，可直面这位张道人。
张御见两人已是到了近处，这时候他眸光一闪，一振衣袖，抬剑而起，对着两人所在位置就是一斩！
钟甲、虞月二人并没有躲闪，后者更是将手中那一道气机往上一送，那道剑光从上面一闪而过，霎时将之破灭了去。
骆道人正身早已是自上三世秘殿之中走了出来，已经来到了雍道人这边，后者对他微微点头，似是对其有所嘉许，只是这个时候，骆道人的神情却是一僵，脸上浮现出惊怒恐惧之色，张口道：“我……”
话音未出，整个身躯直如沙堆崩塌，轰隆一声砸落了下来，在原地溃散成了一团气光，只是一息之后，便就完全散尽了。
雍道人本来看着他归来，认为已然得计，然而眼睁睁看着其人败亡在面前，神情顿时一阵阴沉。
他猛地转首看向张御那里，看着其剑斩之下，钟甲、虞月二人完好无损，只是念头一转，就知悉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语声森寒道：“逆贼！”他想了想，皱了下眉，哼了一声，却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张御一剑斩去了那一道气机，凭着气机感应，只消已将那气机主人杀死，他对钟甲、虞月二人一点头，道：“两位，下来就交给我好了。”
钟甲、虞月二人放心下来，皆道：“劳烦张上真了。”
张御一甩袖，化一道遁光直接奔着两人所在墩台而去。
钟甲、虞月二人此刻正藏身于那处秘殿之中，他们假身可以依靠避誓丹丸暂时躲过誓缚，但是正身却是无法了。
若是亲自做出任何叛乱元夏的举动，立刻就会应誓而亡。可是天夏这里自是有办法为他们解决此事的。
张御这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丝毫阻碍，直接来到了那座墩台所在，尽管这里禁止严密，可是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用处，根本道法一展，就纷纷破散了去，凭着大道之印感应之能，他轻而易举寻到了二人正身所在。
见到二人后，他一弹指，两人光气朝两人飞来，这是两道清穹之气，可以暂时抵消两人身躯之中的誓力。
钟甲、虞月由得此光落入了身躯之内，顿时感觉到身上一轻，知道誓力已是暂时被蔽绝了，顿时大喜过望。
张御道：“两位，且先往我天夏阵中去，自会有人接应二位的，不用担心元夏追袭。”
钟甲、虞月二人感激执礼，两人下来也不耽搁，直接驾遁光离开了此地。
张御在两人离开之后，也是转目看向后方。
正清与方景凛等五人已是去攻打下一个世道了，元夏这个时候估计没工夫来管这两个人的事。
因为要想确保杀死这两人，那至少要派出三到四位求全上真，现在无疑救援诸世道才是第一位的。
最多上面的元夏宝器可能会有所动静，不说他们天夏一方的镇道之宝同样已有了防备，所以二人此回撤去，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
……

第四百八十四章 尘水移天人
雍道人来至座上坐定。目光闪烁不定，他本来的确存着检验钟甲二人的心思的，但是他完全没想到，两人居然敢在元夏空域之内直接反乱。
而且从种种迹象看，极可能这两人早就投靠了天夏，不然没可能和天夏配合的如此紧密。这般看，若是留着这两个人，反而可能对元夏造成更大的破坏。
更令他在意的是，骆道人的道法应当是映照成功了的，可仍是倒在张御剑下。对方的剑招出乎意料的犀利。
但反过来想，这般或许还是好事，不然可能损失人手更多。
当然，真要执行原来的谋划，他也不会一股脑将所有人派遣上去，而是会让人提前先去试探的。
倒是这件事也是给他提了个醒，这样旳人明显已经站在了上境关口之上了，已经不再是用寻常手段能够克制的了。
他忽然发现，在镇道之宝上压不倒对面的时候，他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对付此人，思来想去，没有一件是能定然稳妥的。
眼下的情形，竟是困窘至此么？
他吸了口气，从座上站起，转身离开了这里，随后踏入阵门之中，再出现时，前方是一个广大无边，向内塌陷的气漩，每时每刻都在旋转着，那深深的空洞望之无底，似是诸天星斗仍了进去亦是无法填满。
就在气漩上空，停留着一座悬空天庐，他飘身上行，来到了庐舍之外，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道：“师弟来了么？进来说话吧。”
雍道人走入了进来，见座上定坐着一名外表三旬模样的修士，额高鼻挺，丰唇朗目，留着及胸长须。
他上来执有一礼，道：“师兄。”
那道人笑了笑，道：“怎么，遇到难处了？”
雍道人点头承认，吸了一口气，道：“着实是那张道人手段太过厉害，师弟我寻思的方法皆是难以奈何得了此人。”
那道人抚须言道：“那张道人出手我方才也是看到了，此人的确是一个劲敌，师弟你的应对也差错。换我到你的位置做事，也就能这么做了，此错不在于你。”
雍道人道：“委实想不到，天夏竟然还有这般人。”
那道人道：“此事不奇，天夏乃是最后变数之地，天道定是不甘被我吞夺，自会演化无数变机来阻挡于我，此人就算得上是一个变数了。没有此人，也会有他人出来。”
雍道人这时对着那道人一拜，道：“还请师兄出手，镇压此人。”
那道人沉吟片刻，最后摇头道：“我并无绝对把握胜过此人。”
雍道人怔了下，道：“连师兄都不能胜么?”
那道人笑了一笑，道：“我等同辈之间交手，哪有必胜的道理，而在未曾照面之前，大道天机就不得昭然，不过你且莫急，你之难处我也知晓了，既然暂时对抗不了，那就想办法不去对抗不就是了。”
“不去对抗？”雍道人若有所思。
那道人道：“你看他是一个人，但实则天夏一应战术战策都是围绕着此人打转，遇到难处，从镇道之宝到同辈修士无不是会加以施援，而其本人也确实最强一点，我等每一部力量每次上去，实则对抗的都是整个天夏，输了也不奇怪。
但是他这一角若是移去，或是分割开来，天夏若找不到另一个替代，多半是会陷入颓势的。而此人没有天夏助力，要对付起来也是容易许多了。”
说话之间，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只玉瓶，道：“这是当初老祖讲道之时留给我三滴天倾尘水，当能解你之困境。”
他将瓶塞去了，摊开手掌，将瓶身一侧，便自里面倒了三滴水珠出来，在手心之中滚动来去，这水滴可谓晶莹剔透，仔细看去，似连底下的云漩都是映照了进去。
雍道人凝神看去时，顿时感觉到，有一股古怪力量落到了自己身上，觉的自己好似沉浸到那水之中，既觉滞重，又觉好似虚虚荡荡，感觉十分之矛盾。
那道人将五指一攥，隔绝了雍道人的视线，后者这才神思一清，不由暗道不愧是祖师所赐之物，果然厉害。
那道人道：“此事还需要两殿那边配合，尽量缠住天夏那处的镇道之宝，不然此事是做不成的。”
雍道人郑重一礼，道：“是，师弟明白了。”他走了出去安排，过了没有多久，他便转了回来，道：“师兄，两殿那边已有回应了，稍候当会配合我等。”
那道人看了看外间，见两殿那边与方才相仿，没有任何动静，不由点了点头，现在没有征兆是正确的，否则一动起来就会令对面生出警觉。
这时他将其中一滴水珠拿了起来，拿至面前，对着张御就是一照，只是上面却是泛现一阵明光，他暗自点头，此人身上果有宝衣护持。
但是随着他映照良久，那宝光渐渐消退下去，露出了张御的身影，最初是十分模糊的，可逐渐又变得清晰起来，这时他一抖袖，就将这水珠往下一抛。
天夏主阵这边，武廷执这时似察觉到了什么，他手边的“真一元瞳”一直蓄势待发，这个时候没有去多思量，直接将此宝祭到了天穹之上。立刻一道白芒爆闪而出，只是方才要照到威胁来源之上时，却是有一卷帛书飞了出来，将那光华挡了下来。
那道人在掷出第一滴水珠后，动作不停，又是将第二滴接着投落下去。
张御此刻抬头望去，他看着那水珠朝着自己过来，心中生出一种感觉，若是此刻祭动身上宝衣的虚化之术，虽能避去，但是宝衣定然不会在自己身上了，故是他选择了另一個应对，身上陡然浮现出一个虚影。
此水一落，那“命印分身”却是被与此物一同消失不见，而他本人仍然留在了原地，可这时候，那第三滴水珠这时候落了下来，
张御眼眸之中神光一闪，这时候他却没有躲闪，任由水滴击中身躯，而几乎与此同时，他身影直接从场中消失不见。
那道人见状，抚须微笑，道：“成了。这人承我尘水所困，暂时已无力干涉场中，你们可以出手了。”
雍道人心中欣喜，对着那道人一拜，道：“多谢师兄相助。”
那道人笑道：“合该助你，只是此人道行精深，差不多已至上境门关之前，我也只是暂时将他隔开罢了，他若是运数不好，那便会深陷其中，不得出来，可还是那句话，天机变数实在不在元夏这边，故你们当需抓紧了。”
雍道人沉声应是。
武廷执看着张御消失所在，方才要祭出遁世简继续抵挡第三枚水珠的时候，张御却是通过训天道章传意，说是不用如此做，但是言称自己可能会被蔽绝一段时间。他相信张御的判断，所以没再出手。
他道：“诸位不用慌张，张廷执之事，他自会设法，各位做好自己之事便可。”
张御这一消失不见，的确也是引发了天夏这边的震动。
要知自交手至今，张御一直是一人冲杀在前，至今未遇敌手，只要有他在，天夏这边自是信心十足，可现在他不见了影踪，自是人心动荡，此刻听了武廷执之言，这才逐渐定下心来。
此时此刻，正清道人与方景凛等人正在往下一个世道的途中，这世道不似常英世道，就在两界通道的近处，去路极遥。
三十三世道所处的位置其实并非是固定的，而是相互周转的，若是元夏天序完满，则可以推动诸世道于穹壁之上周流来回，且相互牵连，不是可以轻易攻打到某一处的。
可因为前番取出了不少镇道之宝，难免抽去了一部分力量，这也使得诸世道暂时被固束在了原处，现在也只能看着天夏打上门来。
飞舟之中，正清道人身旁的玄修弟子身躯一震，面上忽然浮现了一丝惶惑，对着他一躬身，道：“正清廷执，好像，好像张廷执被元夏手段给困住了，场中已是找不到张廷执了。”
正清道人平静道：“我看见了，张廷执的事用不着我们担心，玄廷没让我们停下，我们就不需要停下。”
他的话使得众人心定起来，飞舟依旧原势不变，朝着某处世道极速飞驰而去。
而张御这一次从场中消失，引发的反应是多方面的，此时不管是两殿这里，还是上三世这边众修士一时都是大为欣喜，士气大振。
此前这位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接连挫败之后，同层次之中，几乎看不到胜过这位的希望，而两殿和三上世真正顶尖战力或是在观望，不愿轻易下场，或是在负责维持天序，一时难以抽出手来。
而现在此人一去，天夏方面却是没有能够威胁到他们的手段了。
这里可是元夏主场，一旦他们的假身能起到作用，再加上他们求全修道人的数目远胜天夏，此刻只要压了上去，持续不断给予压力之下，那足以将天夏这个层次的力量冲垮了。故是此刻纷纷有人请命，愿意下场与天夏之人斗战。
……
……

第四百八十五章 略谋皆上寻
天夏阵中，尤老道、严若菡，还有焦尧三人一直坐镇后方。此刻因为张御从空域之中消失之故，尤老道言道：“张廷执若是不在，稍候元夏必定反扑，我等可要小心了。”
严若菡道：“也不知张廷执那里如何？”
虽然武廷执告知诸人，张御并无妨碍，可是天夏这边仍有不少人存有疑虑，但是也有不少人对张御极有信心。焦尧便言道：“焦某以为，张廷执定然不会有碍，我等不必为此担心。”
尤老道不觉点头，道：“听闻焦道友与张廷执颇是交好，向来有事都要请焦道友出手，焦道友这般说，想来张廷执定然无恙。”
焦尧慌忙道：“可不敢这么说，只是张廷执看得起焦某，才让焦某出来办事，说实话，焦某这点微末本事，每次也只是勉力做好事情，也就是张廷执宽容大量，并不怪责焦某罢了。”
尤老道以为他谦虚，感慨道：“焦道友过谦了，道友以往只是明珠蒙尘，张廷执有识人之明啊。”
焦尧眼皮跳了下，不过却没再说话了。
虚空另一端，正清道人一行人所乘法舟此刻已然来到了灵积世道之前，这处世道在元夏诸世道中排位中下，虽比常英世道稍强一线，可也并不曾强到哪里去。
现在的情况，倒是越是弱小的世道越是挨近两界通道，反而越是强大的，则相距越远，也不知道此中是巧合还是必然。
根据此前的消息，此方世道之中同样有一位求全上真坐镇。
此刻的灵积世道之内，修为最高的西道人正坐镇于此，实际上此刻的灵积世道正是十分虚弱的时候。现在主持阵器禁制的修士，大多数是用法仪推动上来的，法力虽有，可与正经修持上来的修士无法相比。
而功行到了一定境界的宗老，此刻都是被抽调去了两殿了。
这时有弟子过来急报，道：“上真，那天夏之人已然到了我世道外围了，看来就是要攻打我等的。”
底下宗老和世道弟子闻言，都是心头一凛。
西道人却是镇定如常，道：“不要慌，上下守妥就是，我们可不是常英世道。”
那些宗老和世道弟子看了看，神情都有些微妙，就在一刻之前，上真可不是这么笃定的，还急急转移人手，现在这般模样，当是因为看那位张道人被从场中蔽绝出去的缘故吧？
西道人这般有底气，其中固然是张御已然不在场中，还有世道之中的涵周世道的阵器已然打开，上三世和两殿的救援已然可以直接落到世道之中了。
不止如此，他此前已然让鹿道人设法将自己的正身给送走了，这般他人来攻，他是丝毫无惧了。
只是他有些可惜，涵周世道的阵器需要他亲自驾驭，求全修道人到底功行不同寻常，许要许久才能渡送一个过来，在他努力之下，到了现在，也仅仅是过来两人，也勉强能够守持。
按照他的想法，若是人数再多一些，那他们正好可以设下一个包围圈，将天夏来犯之敌伏击歼灭于此了。
世道之外，飞舟在那一片星云之前停了下来，正清道人平静看着前方，开口道：“方上真，此回你来主攻。
“蒽？”
方景凛略觉意外，随后笑了笑，点头道：“好。”
这也正合他心意，此前他负责的只是破开外围禁制，说实话，破禁这等事，换了任何一个求全上真之人都能做到，而他需要的是与同道论法。
因为越是击败对手，他的道法就越是强盛，这不拘对方是到底是假身还是正身，且被他击败过之后，哪怕再是遇上，不拘是正身还是分身，都没可能再是胜过他了。
只要对方不清楚他的道法，那么随着这等胜势积累下去，他的道法就会逐渐强盛，乃至有窥望上境之可能。
他从没有放弃过往上层走的想法，虽然很多前人倒在了上境这一关口之前，从此不见了影踪，可他从来也不认为自己也会如此。
即便不提这些，从另一方面讲，只要立功足够多，他也便能从镇狱之中出来，不用再拘束于那一方狭小地界之内了。
他望向前方，转首对着岳清泽等人嘱咐了一声，当先就往世道之中冲入进去，身外道法一展，所过之处，禁制纷纷破散。
岳清泽四人与他配合这几次，也知他的能耐。他们对这位其实也是颇为佩服的，这位道法高强，而且能利用好他们每一个人的长处，所以他们都是觉得，配合这位更是容易制敌。
四人对着正清道人一礼，也是跟随者直接冲入了那团星云之中。
正清道人看着他们进入世道，清楚元夏方面不会放弃这里，一定会有驰援，这一次，可能是在内，他目光异向虚空深处，也可能是在外。
方景凛一路冲驰，没有镇道之宝干涉，自是无有阻碍的一路冲到了阵枢所在。
此刻便见这一名道人持着拂尘坐在阵位之上，其身后已然有了两名同辈等候在了那里，见他过来，站起执有一礼，道：“灵积世道西采空，领教了。”
方景凛看了其背后两人一眼，稽首一礼，道：“天夏，上霄道脉，方景凛。”
西道人一摆拂尘，身上一股玄妙意韵，天地之间，隐隐有各种玄灵法符闪烁出现，身后两人也是同时各祭道法。
他们以三敌五，看似是劣势，可是根本道法各具奇妙，法力弱也未必战斗力低，道法看去不强也未必就没有胜算，只要是配合得当，哪怕是看起来不如何的道法亦能收到奇效。
何况他方才已是知晓，此番来援之人，可不止他身后这两位。
方景凛见他虽处劣势，却是主动出手，笑了一笑，也不客气，道法“权宫天命”霎时展开。
他观察和了解过元夏过往与天夏的斗战，其中配合默契非常稀少，几乎可称没有。而只是一瞬间，他便看清楚了，这几人道法无不是偏向守御，光是如此，可赢不了他们，是想依靠更多救援么？还是……
他眼睛微微一眯，这么看来，正清那边才是他们的目标么？不过以为多两个人就能拖住他，那也未免太过小看他了。
法舟之内，正清道人忽然有所感应，往前方看去，见是三团流光闪烁了下，随后骤然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数个身影。随后三名道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常英世道的荣道人最后被破杀情况具体不知道，可推断应该就是亡在正清道人的手中，而作为天夏派遣出的主攻之人，他们认为这位固然没有张御那等杀伐之术，却也不能小看，应该应更多力量以策周全。
只是元夏天序无法动用，这一次能及时把人送来，乃是借用了涵周世道送来的阵器，诸人一起运法，才是得以成功。
若是可以，两殿和上三世自是是想把给多人送渡到这里，可是仓促之间，也只能送的这几人，再迟怕是西道人那里无法挡住。
正清道人看着对面三位道人，他没有任何试探，拿一个法诀，身上气机升腾之时，一股浩荡清光猛地向外照耀开来。
对面三名道人俱是神情一肃，尽管已知这位厉害，事先却是没想其道法如此炽盛猛烈，他们看出这清光有碍，为了避免沾染，其中一人祭动道法，霎时遁入虚空之中，化去了自身身影。
其中一人退后一步，好似一瞬间退去了无边遥远之地，可感觉又在近处，其轻轻抬手，对着正清道人就是一点。
唯有那最后一个人停留在原地，不闪不避，身上爆闪出冲天气光，直接对着那袭来就清光迎了上来。
正清道人站在原地，对着点来的那一指丝毫未去理会，整个人似乎融入了那涤荡诸般尘秽的清光之中，以清澄万物，化绝一切之势迎上了三人。
后方巨舟之上，武廷执冷静沉稳察观着战局变化。
现在方景凛和正清那里，看似是分了两处斗战，但其实一个整体的战场上，敌我双方都是都在某一处形成了优势，就看哪一方先取得胜数，随后就能去支援另一面。
这场斗战还不能拖得太久，无论方景凛还是正清，都需尽快击破当面之敌，否则元夏的救援会源源不绝到来，越往后去，则是元夏优势越大。
他觉得自己这里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削弱元夏除了削杀求全之人，最好的办法自能削杀镇道之宝。
他方才看到了元夏祭了出了天伯书，但是此宝挡下了“真一元瞳”一击后，很快又收了回去，下来是否可以试着破袭此宝？
只是这里是元夏主场，就算成功将此宝击杀成宝蜕，也是落在元夏这里。
他考虑了下，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只是需要用心谋划，哪怕只是成功一次，都是对元夏的削弱。
想到这里，他拿出一枚事先准备的信符，凝意至上，便一甩袖，将之送渡去了两界通道中，等了没有多久，便有一道金光自通道之中飞出。
他拿入手中，凝意入内一望，眼神一动，便拿起一枚晶玉，向着在场所有玄廷廷执沉声言道：“诸位廷执，稍候听我吩咐行事。
……
……

第四百八十六章 捉器返天回
武廷执待得众人回应，就交代众人道：“元夏谋我，我亦当出招反制，稍候诸位听我吩咐，破杀元夏宝器。”
天夏众修听了，都是精神大振，齐声应是。
经过了此前试探，老辣一些的修道人也都看明白了，对比此刻的元夏，可能在镇道之宝之上他们是占据了些许优势的。
要不然元夏不可能只拿这么一点宝器出来，早就迫不及待将他们压下了，真是因为底气不足，生怕受到更大损失，所以才暂时不动。
武廷执看着诸人应下，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元夏那边的确是只有此前估量只剩下了一至两件宝器。
方才露面的天伯书，还有此前传递出来的钟声，应该也是一件镇道之宝。但是能够看出，后者显然没法祭了。
而现在他们能动用的宝器，因为“遁世简”正囚困“定真罗”，所以只剩下了“真一元瞳”、“服幽虫”两件，若是集中攻击某一件法器，应该是有机会拿下一件元夏宝器的。
可是这样还不够稳妥，一旦试探不顺，那么可能陷入另一轮对峙，那么这次进攻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所以他方才向天夏那边试着问了一句，那“离空闪”不知何时能够修复？
而陈首执则是告知，他要做什么，那就尽管去做。
听得此言，他顿时明白了，这宝器当已是修复好了，只是现在不说出来，是怕元夏天序这里生出感应，产生某种变数。
既然这样，他也是立刻决定执行谋划。而为了完全瞒过元夏方面，这一次他没有与诸人说具体的安排，只是动用了主持之人的权柄，交代他们该做什么。
待一切安排好，众人也是持定了之前分拨下去的清穹之气，便是准备开始动手了。
这回首先将目标盯在了“灵空蜂翼”和“乘青鸿羽”，这两件宝物曾多次在与他们斗战之中出现，而且最是灵巧，可谓可进可退。
其中乘青鸿羽能够将人直接接走了去，同时还能威胁两界通道，若是这一次能够破毁，那是最好。不但可令元夏方面少一上乘宝器，也能令两界通道更为安稳。
武廷执这时把手一托，将“真一元瞳”祭了出去，霎时间，一只玉丸飞至，其中两孔有白烟喷出，霎时形成有若眼瞳的一环，环中顿有一道白光放出，直对着那乘青鸿羽而去。
元夏这边早有防备，见是天夏忽然发难，两殿之中也是将“天伯书”祭起，再度用此抵挡真一元瞳的攻袭。
然而这个时候，却是有一道幽色光芒从旁射来，倏然叮在了天伯书上，将此宝于半途之中截住了。
却是天夏这边将“服幽虫”祭了出来，这样一来，乘青鸿羽直接就遭受了来自“吞天虫”和“真一元瞳”两件宝器的袭击。
吞天虫经过了数度提升，方才就缠的乘青鸿羽无法发挥，现在若再加上真一元瞳杀上之能，顷刻之间恐怕就将受劫。
元夏方面手段不至于此，这等关键时刻，却有一声钟声传了来，虚空也是隐隐约约震动了起来，这是将“涵枢金钟”祭了出来，此声虽然不曾将那一道白光彻底阻碍，可是乘青鸿羽逃遁何等迅捷，立时就借此时机避开了这一击。
就在，忽然场中有一道光芒闪烁了一下，犹如闪电劈开虚空，光芒过后，元夏方面发现，原本场中正与吞天虫缠战的灵空蜂翼骤然消失不见了，不由脸色一变。
待诸司议再是查看，发现这宝器居然已经不在了天夏域内了。
而更危险的是，元夏场中少了一件镇道之宝，天夏也是得以抽出手来，真一元瞳再次发力，这一次直接照向了赤魄寂光。
元夏方面都是一惊，赤魄寂光眼下可算得上是中流砥柱了，怎么也是不能被破坏的，因而顾不上其他，连忙让诸司议提前服下丹丸，并且收缩战线，以求挡住元夏这一轮进攻。
但出人意料的是，天夏方面没有趁势压上，反而那到处表现存在感的“食阳虫”也是一转，跟着一起回往天夏遁去。
元夏此刻顿时明白了过来，天夏方才其实就是打一个他们出其不意。
照理说，天夏方面两界通道实际上是无法承载那么多镇道之宝持续停留在场上的，当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使得承载能力得以提升了一瞬，从而完成了这一场突袭。
这一下交换可谓此起彼伏，只是灵空蜂翼被带走了去，恐怕也是难以回来了。并且看天夏的用意，似乎是打算直接在天夏空域内摧毁此宝。
这样的话，待此事做成，待那前往追袭的宝器回来，天夏将又一次占据宝器优势。
过司议沉声道：“情形不对，全司议，我等必须再取至少两件宝器出来，不然等天夏另一件破毁了灵空蜂翼后回来，我等必是处于极大劣势。”
全司议凝声回答道：“要是这么做，天序这边恐怕就有更大破绽，无法维护完满，到时场中变数尤为增多，这局面可未必我等所愿看见。”
每次取下宝器，天序都要重新排布调和的，若是不讲究这些，现在取下一件宝器，短时内或还没有问题，时间一长，必生变乱，而要是一下取走两件，天道则定会趁势反压过来。
过司议却是语声坚定道：“不得不如此，否则局面难稳，哪怕有些许漏洞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击退了天夏，任何漏洞都可弥补，若是天夏继续攻击下去，恐怕我们的损失将会越来越大。”
全司议沉吟片刻，道：“好，我这就与过司议一同拟书，送去上三世那处，让他们尽快做出决断。”
两殿这边意见一致，立刻传书去了上三世。
雍道人得悉了两人意思，关键时刻也是有决断的，知道此刻必须要有所取舍，要是不尽快弥补漏洞，被推倒了一角，那么就是一层层崩塌了。
尽管事后可能麻烦很大，可是当下确保在宝器对抗上不若下风才是最重要的。故他也是迅速同意了此举，并在书信上面附名。
不过即便取拿宝器，却也没那么快，所以只能期望天夏的宝器能够回转的慢一些了。
而与此同时，张御正沉浸在了一片尘水之中，重重压力向他挤压而来，像是要把他压迫到无边深处。
他站在里面不动，任由此水上得身来，并没有丝毫慌张。
最早命印分身被卷席入其中，通过大道之印冥冥之中传来的感应，他便已经感觉到，此水并不是将人直接破杀的。
他此刻越是抵抗，那么遭受到的反制就越大，反而是不去抵抗，顺其自然，此水只会维持此刻的压力，而这却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实在解决不了的话，他可以用大道之印进行抵抗，借此以脱身，或者直接崩散假身，只是宝衣在身，不到必要，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并且他也觉得，自己若真是这么选择，下回再遇到此水，恐就将失去对抗之力。
他意念一转，脚下云芝玉台升起一道灵光，绕转周身，这并非是抗拒，而是维持此身命机。
同时他双眸之中有神光放出，却是借助大道目印观察着这片尘水，此水奇异无比，看到出也是上境之器，内中则存有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玄妙意味。
他待看了下来，却是若有所思。
他感觉这东西并不是用来困人的，至少不是单纯用来如此做的，若是功行足够，修道人倒是可以借助此物进行修行。
不过若有失机，可能就会被困于此。
便是求全修道人，世身一旦在此崩散，下一回依旧会是落在这里，而且将会面对更为强大的水力。
所以失败一次，若有办法的话，就要尽可能想办法出去了，否则再是失机的话，除非有人能你解脱，那么凭自身之力恐怕是无法做到此事了。
可是同样，你若是能与之对抗，此水会随着你法力的一点点消磨之间逐渐增长力量，因为求全修道人心光法力无尽，要是你能跟得上此水的压制，那么迟早是能达至极限，并从中解脱出来的。
而且他感觉到，此水其实是无主之物，而这水力的推动，是根据一个人法力心光来生出相应力量的，对于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若是完成此事，到得最后，说不定能降伏此水，进而成为其之御主。
这东西无疑是上境大能所炼，上境大能的东西，他也知道不是那么好拿的，你收了去，说不定就落了承负。
不过这可是战阵之上，既然送到了他的面前，此刻又困住了他，便是取拿了去，也是理直气壮，再说待到来日，他未必不能亲自去往对方面前了结承负。
想到这里，他也是心思沉静下来，用心光缓缓抵消水力。
至于外面的事，自有武廷执操持，而他即便在这里，也能通过训天道章随时随地知悉的外面之事，若有什么不妥，他会想办法试着出去。
不过那样遭遇的抵抗将是最大，恐也会遇到不可测的结果，所以还是选择消炼更为妥当。
……
……

第四百八十七章 宝光破常世
天夏空域之内，一道流光从两界通道之内穿渡而出，再又飞驰一段时间，却是有一只蜂鸟形状，周身呈现七彩琉璃之色的宝器从那流光之中分离出来。
“离空闪”将“灵空蜂翼”罩住后，便直接将此宝带来了此间，随后也不继续拘束，而是将之甩了出来。
灵空蜂翼失去了制约，抖开身上的透明薄翼，凌空旋了几圈，再是陡然化一道疾光往两界通道方向射去，看去想要就此回转。
可是还未等其接近通道入口，却是嗡鸣一声，像是躲避什么一般，又是急忙避开。只见一道白光从通道之中射了出来，却是那食阳虫赶了回来。
这两件宝器彼此也能算是老对手了，在元夏域内就纠缠不休，总得来说，几次得了好处的食阳虫更胜一筹，只是灵空蜂翼分外灵活，每次都能躲避过去，因此长久无法分出胜负。现在来到这里，却是又一次缠战了起来。
两件宝器相互追逐撕咬，但看去一时之间没法分出胜负，但这局面仅仅持续了片刻，很快就一缕清穹之气从莫名来处垂落而下，霎时侵满周遭虚空。
灵空蜂翼受此阻碍，动作顿时变得迟缓了起来，反而食阳虫却是愈发迅快，此时狂啸一声，就叮附了上来，壮极凶狠。
灵空蜂翼尖啸一声，犹自挣扎，想要将食阳虫甩脱下去，可是在清穹之气和食阳虫双方的制约之下，此也徒劳之举。
在食阳虫的贪婪吸食之下，其身上本来明明灿灿的流光很快黯淡了下去，其飞振之势也是变得逐渐无力，最后哀鸣一声，浮在虚空之中终于不再动弹了。
食阳虫则依旧在那里拼命吸食，再是片刻之后，身下的灵空蜂翼宝光散去，变作了一枚闪烁着光芒的晶玉。
陈首执在清穹云海之上看着整个过程，这时他伸手一拿，就将这枚晶玉拿了过来，在天夏破杀的宝器，自是不会再给元夏任何拿了回去的机会的，他稍候就会将此交托给六位执摄。
食阳虫此刻也是浮荡在虚空之中，看着一动不动，一口气吸摄了灵空蜂翼的全部精华，它又一次吃撑了。没有了服幽虫帮忙转运，也只能靠着自身进行化消。
而这等时候服幽虫正在场上对抗元夏宝器，并负责支援吞天虫，一时半刻之间也抽调不回来。
两界通道这一端，武廷执这时见面前明光一亮，却是那离空闪折了回来，同时也知那灵空蜂翼已然破毁，心中不由大定。
他看着前方，元夏全面收缩之下，呈现出了守势，并不在虚空之中与他们角逐，而是退到了两殿之外，依托两殿所在的元墩进行守御。
他考虑了下，虽然现在手中掌握的镇道之宝比元夏是多上一件的，可是强攻的话，却也很难取得战果。
攻打两殿乃是攻坚之战，不是什么好主意，而他们此前也没做好也元夏决战的准备。
倒是元夏这么一收缩，大片的虚空失去了守御，对于场中的支援也就不足了，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上三世和少数拥有强横实力的世道，大多数世道都失去了镇道之宝的遮护。
元夏上层这等考虑其实也是明智的，镇道之宝一定是第一需要保全的，诸世道虽也重要，可天夏无疑需要一个个打过去，没有许多时间，是拿不下来的。
再说张御此刻也不在场中，也没法破杀求全之人的性命，这样可以暂时将这些抛给天夏，用以换取他们内部调整的时间。
武廷执这时也是不客气，吩咐天夏众人利用手中的镇道之宝攻击那些近处的世道，无需求得什么战果，只是确保元夏的镇道之宝无从出来驰援便可。
而他则是将“真一元瞳”抽调了出来，随后祭在虚空高处，两孔之中长烟环绕成圈，蓄势片刻，便有一道白光射出。
镇道之宝轰击之下，那个世道的外围守御就是几乎是一击就破，并且白光并没有因此有丝毫减弱，继续奔世道机枢所在而去。
这时此方世道之中，忽然有两道遁光飞出，却是镇守此间的两位求全道人，驾驭假身主动迎上镇道之宝，以求延缓此事。
两人展开根本道法迎头上去这道白光，但仅是眨眼之间，那两具假身就被消杀一空，可这两人并没有放弃，一道遁光之后又是一道。
在短短片刻内，两人各自将自己的三具假身都是用了上去，要说作用也是有一些的，可这也仅仅是拖延了片刻而已，在上境宝器面前，这点阻挡力度只是杯水车薪，那一道白光仍是坚定不移朝下冲落而来。
这两名求全道人知道无力回天，无奈之下只得借助涵周世道的阵器，还有鹿道人的帮衬，带着世道之内能走的人俱是走脱了去。
就在两人离开之后不久，宝光彻底落下，天地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后那一团代表着某一个世道的星云直接溃散开来，崩散的气光向外扩张，虚空之中出现了一缕缕向外散逸的绚烂霞虹，如同最为华丽的烟火。
世界里面的诸般事物，无论是修士还是禁制，在镇道之宝冲击之下都是脆弱无比，只是一击便就破散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此世道并没有镇道之宝的守御，也没有元夏天序固持，不然不至于是如此崩坏的局面。
两殿诸司议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向外奔涌的彩光，都是沉默不言。
此前虽也有世道被摧毁，可存寄之地大体是保全下来了，可这等在宝器轰击之下崩塌，却是十分直观的冲击，更为十震动人心。
他们此刻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若是应对不妥当，那么这一场终道之战，未必就一定是他们赢下。
全司议这时问道：“问络世道的人撤出来了么？”
底下有人回道：“因为天夏的攻击来的十分突然，事先不曾撤了出来多少人，只有两位上真和数千弟子得以脱身，余下尽殁于此世道之中。”
这一击可不是单单摧毁了一处地界，此世道中不知多少年来的传承和积累也都是被一起破毁了。
世道本身是既有虚的一面，也有实的一面，作为虚的一面，只要道法传继存在，名义上分配给其执拿的镇道之宝还在，那么世道就是存在的。
可是作为实的一面，其却是已是被倾覆了大半，下来别说提供给两殿人力物力，若要重立世道，还需要上三世和两殿反过来为其补充损失。
底下诸司议中，有人建言道：“天夏不会因此而中止动作的，还会继续攻袭诸世道，我们必须和天夏进行谈判了。”
又有司议反驳道：“天夏不会停下的，上一次是天夏见进展无望，故而愿与我等和谈，这一次是天夏气势如虹，又怎么可能答应？”
两殿诸司议商量了下，最后还是认为需派遣人手与天夏议谈，但这其实是缓兵之策。
元夏这边的镇道之宝已然在开始抽调了，此刻已是不可能停下了，而若是天夏因此中断了斗战，那却是好事了。
过司议道：“兰司议，这次便由你前往议谈。”由于这次不是准备真的就此和谈，所以他们也就不需要知会上世了。
兰司议当即领命，带上几名心腹弟子，就乘动金舟出了两殿，再借阵器挪移，往天夏这边过来。
武廷执这里没多久就收到了元夏使者到来的消息，他沉声道：“元夏要议谈？”
他深思片刻，拿出晶玉，吩咐道：“尤道友、风廷执，就由你们二位与此人接触。”尤老道、风廷执当即应下。
至于场中战局，元夏派遣使者到来，说明此刻被打疼了，这样他只会加大攻势。是根本不会因为对方来人而停下的。
尤老道、风廷执二人受命之后，便乘舟来至战阵前沿，与兰司议在一处临时设立的广台之上见了面。
双方见礼之后，尤老道便先开口道：“此次战斗，完全是元夏一力挑起的，贵方要与我谈可以，但我天夏此回所受损折需先有所偿补。”
兰司议道：“贵方若是愿意就此停下攻势，并从我元夏天域内退了出去，。这些条件我元夏是可以答应的。”
尤老道一声冷笑，撇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开得了此口，尤某便直说了吧，你们现在接受，给的东西还能少一些，若是过后再谈，那所要付出的就不止这么些了。”
兰司议不慌不忙道：“贵方当是清楚。贵方并没有覆灭我元夏之力，若是见好就收，此回还不失有所收获。若是继续攻打下去，那么贵方最终将一无所得。
而此战之后，我元夏所受损折很快就能弥补了回来，贵方此战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得过来呢？此刻罢手，还能留下些许颜面。”
风廷执笑了笑，道：“兰司议之话，听着不怎么情愿，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再等等，再看看，兰司议不妨先回去，等什么时候贵方觉得心甘情愿了，那时你我双方之间想必就可免去许多争执了。”
……
……

第四百八十八章 继传寻生门
兰司议与天夏方面一番议谈，见天夏方面态度无比强硬，知这一次当是没有什么结果了，好在他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过来姑且一试。
可他还是尽最大可能周旋和试探，试图探听出天夏真正的目的和底限在哪里。
尤老道和风道人都是滴水不漏的应付着，并适当透露了一些有意让元夏知晓的消息。
到了后来，兰司议见再也探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便以回去请示上层为由，转回到了两殿之上。
他向上面几位司议禀告道：“天夏这次决心甚大，但并没有关上议谈之门，只是若无足够打动此辈之物，看来是不会轻易退去的。”
向司议问道：“他们需要什么？”
兰司议便将之前谈话的内容挑拣重要的复述了一遍，道：“此刻天夏正占上风，这个时候万万不会停下的，便是答应了他们，也不会当真执行。”
全司议肃声道：“那就继续打下去！”
向司议寻思了一会儿，道：“看天夏这态度，的确是要寻我的议谈的，但很可能与上次一般，是想拖到一年周全之期前面，然后对我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那时候我等就不得不接受了。”
此间诸司议都是神情凝重，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他们都是料到有这个可能。
别看现在他们再度取拿镇道之宝，好似元夏天序还能承受，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天道是在不断变化，元夏天序则需不要稳固，这意味着每一处变化都要堵住或者压制住，不然他们过去也不用花费十载时间来慢慢调整了。
元夏天序每一个镇道之宝都需破绽和漏洞他们是要想办法堵住了，可现在不加调整拿取了两件宝器出来，就意味着多出了个两个漏洞。
别看只是微小一点，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现在还好说，到了一年周转之期，天道势必与元夏天序相互碰撞，那个时候如果不设法堵上这些漏洞，那势必导致造成更大的破坏。
那时天序或许就会如堤坝上的破口一般，在天道反扑之下将会撕裂开来，越来越大，直至倒塌，那么他们辛苦构筑的一切也就不存在了。
全司议断然言道：“那就必须在周转之期到来之前击垮此辈，最次也要将之驱逐出去，若是做不到这点，那么再考虑此事吧。”
过司议缓缓道：“涵周世道的阵器排布好了么？”
下面有司议回应道：“回禀过司议，上三世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诸世道已然都是排布好了。”
向司议心里呵呵一笑，心道动作倒是快。
想来是亲眼目睹两处世道的陷落，诸世道现在又实打实的面对天夏的威胁，却是也是不得不做出了妥协，往日里怎么也不愿做的事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
全司议道：“就算阵器都是排布好，镇道之宝不能对抗之前，我们仍是无法出动，只能尽量转移人手了，我等需要做好再舍弃一处或两处世道的代价了。
过司议缓缓点头。
有了阵器，方便救援各世道，也方便调配力量。
以往诸世道拒绝，经此事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个心思了。
元夏天序在正常情形下若有必要其实也能转挪，但经过这么一番变动，现在最好是不要轻易动用了。
向司议这时则是走前几步，看向虚空深处，现在没有了张御，但是并没有能扳回劣势。
他心中想着，虽然上三世是想办法把人弄走了，并说有一定可能此人永远无可归返，但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又会出现，那就更为难打了。
那时候他们莫非继续抽调镇道之宝？
这却无可能了。
所以他内心倒是倾向于尽早和天夏达成妥协的。只要日后能赢，付出的代价都是能回来的，何必计较眼前这些东西。
正观望之时，忽然那见得那天中的“真一元瞳”再一次转向，显然又盯上了下一处世道。
他看了一眼，心道：“这是宏名世道？看来此处也难保全了。”
镇道之宝的挪转，并不像修道人一般需挪遁，只要是气机所及之地，那都是可以其去往之所在，所以只要在“真一元瞳”气机达及之地，都在此宝的攻击范围之内。
上三世中，雍道人站在殿台上，冷冷看着这一幕。
现在他这里同样没有什么好办法，好歹两殿还能拿出镇道之宝与天夏较劲，他是拜上次战败所赐，连反制力量都拿不出多少了，也只能希望能尽快将那两件镇道之宝取拿出来，下来好努力挽回局面了。
武廷执站在后方看着，元夏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一座座的将世道逐个破坏下去，肯定会想办法的。
他们现在要争取在这段时间多破杀几个世道。
只是可惜张御并在场上，因为按照元夏方面的说法，只要道法传承之人仍在，那么世道还能再重建起来。
若是那一枚定真罗还在元夏手中，那么建造起来当是更快了，只要条件充分，那么几乎一瞬之间就能重新建立起来。
可这也并不是没有意义，这几处世道之中积攒了大量的修道资粮和各类物事，这些都是破毁了，这明显也对元夏进行了削弱。
倒是此刻攻杀多是排名靠后的世道，损折有限，但他眼前只能选择，如伏青、东始、莱原等世道，都是实力强横的世道，一来是距离较远，二来守御坚固，极可能也有镇道之宝镇守，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了。
这个时候，戴廷执忽然通过训天道章来报：“武廷执，方才有人送来了一封传讯，戴某已是看过了，需得武廷执亲自过目。”
武廷执当下将那传讯接来，发现却是来自北未世道的传讯，确切的说，是真龙族类那里寄送出来的，落名之人乃是如今的族中长者易子。
易子本人得了祖师赐血，正在闭关之中，然而他功行差了许多，就算有决心有助力，短短时间之内，也并不能骤然去到求全之境，他留在外间的分身见到了天夏破毁世道的举动，心中也是不禁多了一个想法。
这信传上并没有说太多，只是说想一如之前那般将族人转移去天夏。
武廷执看罢，心中有数，这个时候转移什么族人？这分明是话中有话，但他不了解这些真龙族类，有些事情并不能确定，便吩咐身边弟子，道：“去把常玄尊唤来。”
传命下去不久，常旸来到了主舟之内，并请到了他面前，对他稽首一礼道：“常旸见过武廷执。”
武廷执颔首还礼，道：“常玄尊，你在元夏十载，曾多次与北未世道打交道，对于此世道想必是十分熟悉的了？”
常旸谦虚回道：“不敢说十分熟悉，北未世道内部情形，常某大致是了解的。”
武廷执伸手一指，那将传讯拟化出来，递给常旸，道：“常玄尊不妨过目。”
常旸伸出双手，恭敬接来，他拿来看了看，用手掸了一下，笑道：“武廷执，这是想让我天夏去攻打北未世道。”
武廷执沉声道：“说下去。”
常旸笑道：“按信传上面说法，北未世道现如今一个求全修道人也没有，且也没有镇道之宝守御，将这底细透露了，分明就是邀我攻打，北未世道内的真龙族类，易钧子战亡后，处境当是更为艰难了，这时候易子想寻求我天夏帮衬，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又举了下信传，道：“只是元夏有道誓束缚，所以他不好明言，甚或连自己都没有下定决心，不过没关系，我若有意，可以帮他下这个决心。”
武廷执深思片刻，很快有了决定，道：“稍候我会令人攻袭北未世道，常玄尊，你去与那真龙族类沟通，其若没什么反抗，那就设法将他们带了回来。”
常旸道：“常某奉命。”又抬头道：“常某一人怕是不成。”
武廷执沉声道：“我会让焦尧道友与你一同前往。他既是真龙族类，也是求全之人，由他出面，当是合适。”
常旸欣然领命，道：“既是有焦上尊帮忙，此事当能办得妥当了。”
而这个时候，本来安坐在后方无所事事的焦尧忽然一个激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张望了一下，见张御还并没有回来，不禁摇了摇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时候，感觉有异，心里一紧，将一枚晶玉拿了出来，内里传来了武廷执的意念，却是要他前往北未世道，在拿下此处的同时，设法将那些真龙族类接入天夏。
这次他神情倒是严肃了几分，沉吟道：“元夏这里的真龙族类么……”他口中回道：“武廷执，焦某会尽力而为的。”
武廷执与焦尧交流结束后，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上方的虚空，自进入了元夏之后，就能感觉自身到了一股制束，虽然不算太严重，可多少有些影响，然而现在却是松脱了几分，尽管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发生了。
若无意外，应当是元夏在将那维持天序的镇道之宝抽取出来，这样的话，他们的动作必须加快了。
……
……

第四百八十九章 域崩各分途
虚空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璀璨星云绽放开来，却是又一方世道在真一元瞳的轰击之下就此崩塌。
元夏方面第一次震惊非常，现在见到了第二次，都不见什么表情，好像觉得此事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现在他们已然从元夏天序中取到了一件镇道之宝，但是另一件还在抽取之中，这是需要慢慢为之的，而不能一气为之。
若说元夏天序好比是一座高墙的话，那么那些镇道之宝就是高墙的根基，把根基拆了，整座墙也就摇摇欲坠了。
不过镇道之宝毕竟只是宝器，只是代替人的作用，要是元夏的上境大能愿意出手，那即便没有多少宝器，也一样能立稳天序。
可即便是元夏之道，底下也不是完全希望依靠上层来解决一切事情的。因为既不用到你，那么终道又凭何交由你来分享？
底下之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并且上境大能就算真的出手，那也是有限度的，否则你能插手，对面的上境大能同样也能出手，这般同样也是排除了底下之人的参与。
天夏阵中，武廷执见又一个世道破毁，便意念一催，转而将“真一元瞳”转过，直接对准了另一个方向，其中隐隐就将北未世道给罩定了。
只需要破毁了此处，那么此间的真龙族类就可以接纳过来。
天夏现在不是古夏、神夏之时了，对于对方什么出身并不十分在乎，最关键的是，在对抗元夏这件事上，他们是一致的。
北未世道之内，易午看着外间的动静，还有心中泛起极端威胁的压迫感，心道终于来了。这应该是天夏方面之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派人前来接应了。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拿定主意，对于举族投奔天夏的选择，心里仍是有一些纠结犹豫的。
若是天夏不作回应，那便罢了，他只能继续修持，等待自己功行得破的那一日，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且也不知道族类那时候还能保全多少。
可是既然天夏来了，那么也是间接帮他下了决心了。
正在如此想时，外面有弟子求见，待唤了进来，其躬身一礼，言道：“费真人唤易真人去一趟机枢所在，说是有要事。”
易午想了想，传命道：“关照下去，我不在时，族中任何人不得妄动。”
那弟子肃容应下。
易午从座上起身，他驾青云而行，很快来到了阵枢所在，落下身形，来至内厅，这是有一件阵器正在运转着。
这是涵周世道的阵器，本来掌握在真龙族类的手里，但是现在不经过他们的允许，却是直接被拿到了这里。此事上面的命令既不曾到他这里，底下之人也没有经过他。
易钧子一亡，北未世道失去了宗主，但照理说当由他暂代宗位，可北未世道现在除了真龙族类外，其余道传已经不愿意听他们使唤了。
外间的诸世道也同样不愿意与他们联络，这导致整个真龙族类实力上虽还占据主导，但实际上已经被排挤至边缘地带了。
可他对此却是一言不发。
在阵器之前，站着一名枯瘦道人，正是那费道人，此人看了看易午的表情，见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嘲弄一笑，对着那阵器光芒之中的身影一礼，示意道：“易真人，这位乃是鹿上真，还不快来见过？”
易午走到近前，对着鹿道人默然行有一礼。
鹿道人对他的态度也不在乎，他道：“我奉上命，将你们这些人都是带走了，易真人，你是随我气机一起走吧。”
虽然诸世道打压真龙族类，但将其从权位之上排挤下来那也是足够了，毕竟真龙族类还有一位老祖还在上面。平日排挤还可以，光明正大送其去死，这却当真是视上境大能如无物了，没人敢这么做。
诸世道都是奉拜上境大能的，三上世和两殿自是各有奉拜，有些靠前的世道也是如此，而余下多数世道，有些都是奉拜相同的大能，但是未有北未世道奉拜的是真龙老祖，关系上较为亲近。
要不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真龙老祖自身对后辈似是不怎么关心，诸世道也不敢这么对待真龙族类。
易午此时语声沉闷的回言道：“不必了，易某愿意留在这里，抵抗来犯之敌。”
鹿道人不禁有些意外。
费道人诧异同时却又流露出来一丝喜色。
鹿道人倒是有些佩服他了，他也没勉强，不入求全，都不入他眼中，而且这个结果或许更好，他道：“若是易真人想好了，那鹿某也自成全你，你想留下的话，那么族人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
易午点头道：“易某这便去安排。”
鹿道人看了看上空，道：“希望快一些，天夏已然盯上了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降了下来，鹿某不会等待太久。”
易午摇头道：“我不是族长，要召集族人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再说老祖的牌位必须先有所安排。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费道人本来还讥讽他两句，听得他提及真龙老祖的牌位，顿是不敢说话了。
易午对着鹿道人一礼，道：“易某下去安排了。”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费道人待他走后，转身对鹿道人言道：“鹿上真放心，已有不少真龙族类愿意投靠我们，就算易午来不了，这支道传也能得以保全的。”
鹿道人道：“好，这事你做得不错。这些真龙可以不理会，但道传必须传继下来，这是我诸世道的根本。”
费道人连道：“是，上真说得是。”
他清楚的很，就算这些投靠过来的真龙族类，离了这里后也不在会有在北位世道中的地位，等待此辈将道法传了下来，那就被各世道瓜分奴役了。
易午回到了原本易钧子所在殿宇之内，他立刻传令，命所有修为在身的族人，不论高低都是到场。
没有多时，随着一道道遁光来此，却有上万条真龙来到了此地，殿宇内外于是云雾缭绕，瑞光纷呈。
易午扫了一眼，道：“易丙、易壬怎么没来？”
有族老回道：“他们当是不会来了，有人见到他们去寻费真人了。”
易午也不纠缠这一点，看着所有族人，放声言道：“诸位，易钧族长离去之后，族中当有我来主持，如今天夏的镇道之宝，许下一步就要攻我，此宝威能诸位也是见识到了，愿意跟着费真人走的可以跟着他走。若不愿意走，可以跟我走。”
族老诧异问道：“敢问午长老，这是去哪里？”
易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看几位族老，又看向远处，神情坚定道：“若是诸位相信我，那就跟我走。”
底下几位族老看了看，联想到外面的天夏来攻，结合以往所做之事，他们大致能猜到这位是想去哪里了。他们没有多少犹豫，皆是躬礼道：“我等愿意跟随午真人。”
其实他们也是无有选择，若是可以，他们还是愿意留在元夏的，毕竟这是他们的根脉所在之地，可是元夏是想排挤他们，奴役他们，这就是他们无法忍受了。
易午见诸人皆是同意，道：“好，稍候就请诸位跟我一道走。现在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去请祖师牌位。”
阵枢之中，费道人看着上空宝器已然正正指向了北未世道，说明下一步攻袭的就是他们这里，不觉色变，他有些焦躁，道：“怎么人还未到？”
鹿道人道：“再等一会儿吧。”
其实离去也未有多久，不过十来呼吸的功夫，但是修道人交流，有必要的情形下只需要意念传递即可，那是一瞬间事，这个时候易午当知道是不可耽搁的。
只是再是了一会儿，人却迟迟不值，这下连鹿道人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上面镇道之宝已然冒出光气，知道再是等待下去，或许自己也是走不了了，故是道：“不是我不给他们机会，而是他们自己不曾把握住。”
费真人忙道：“鹿上真已然尽力了。”
鹿道人嗯了一声，道：“走吧。”这一声落下之后，身影就此化作气光飘去，连带着费道人和其余愿意一同走的修士及真龙族类一同消失无踪。
而就在他们离去之后几个呼吸之后，一道白光从真一元瞳上照落下来，轰然轰击在北未世道之中，所过之处，一切尽化气光。
易午等人站在祖师堂中，然而他们这里丝毫未曾损伤，仿佛光华刻意避开了他们。易午这时法力一推，整个祖师堂飞了出去，落入了虚空之中，出去之后不久，忽见一道光华出现在了外间，隐隐给他们一股亲近之感。
易午心中一动，往外看有一眼，却见一名老道站在虚空之中，对他们稽首一礼，道：“焦某奉命前来抓捕北未世道漏网之鱼。”说着，展开法力，对着诸人抓拿了下来，同时一缕缕清气也是灌输到了真人身躯之中。
易午及诸长老都是心领神会，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任由此气入体，便有一股解脱之感浮升上来，他们互相望了几眼，眼神多是喜色。
易午神情一正，对着焦尧一礼，深深拜下，道：“我易氏一族，上下百万族类，愿投拜天夏！”
……
……

第四百九十章 渡生弃往界
焦尧未敢在原地久留，打过招呼之后，就立刻带着易午等人离去。
易午本来还以为，他们这么多人一起走，难免会引发一些动静，会有一番波折，不过往外走的时候, 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截。
焦尧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道：“道友不必担心，现在我天夏在上方斗战占据，莫说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跟随我来，就算知晓了，也无暇来顾忌。”
易午不禁点头，又忍不住看了焦尧一眼。
他也是知道天夏是有真龙族类的，也隐隐约约知道这一位的存在，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位亲自来救, 心中不禁多了一分亲近，他道：“不想这回竟是劳烦道友至此。”
焦尧道：“我也是奉命而来，不敢居功，易道友有什么话，有什么要求，稍候可以和我等玄廷廷执去说。”
易午立知这是一位谨慎之人，也就不再多问。
焦尧这时看了看左右，见已是快要出了“真一元瞳”气光范围，便是一招手，霎时有一道流光落了下来，罩落在所有人身上。
这道光华再是一闪，直接便带着这些真龙族类来到了天夏阵中一驾巨舟的泊台之上。
到了这里, 焦尧终于放心了，因为随时可以撤退到两界通道之内。
易午忍住看了看他，方才你不是说没事么？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劫后余生的样子？
焦尧此刻才是将手中的离空闪送了出去, 这一次他能直接挪至此中, 那是依靠了这方宝器之能。
不过这宝器主要是为了克压镇道之宝的，不是为了带人的，不到求全之法，恐是经不得力量，更别说易氏一族中还有不少低辈弟子，那更是承受不住，而有他这一位求全之人驾驭庇佑，那就没有问题了。
有一名道人此刻迎了上来，对他一礼，道：“焦上真回来了，此行可还妥当么？”
焦尧回了一礼，道：“此行还算顺利。”
“上尊？”
易午不觉有些吃惊，再次看了焦尧一眼，这乃是一位求全道法的修士么？怎么方才自己丝毫看不出来？
他常年跟随在易钧子身边，也是有幸见识过不少求全之人，多少也有一些分辨之力，可却在这位身上居然找不到半分痕迹。
他想了想，可能还是自己的法力太低之故。只是他不禁想到，说来这位也是一位真龙，要是靠着这一位，或许族人能得照应？
只是这却需从长计议。
焦尧与说那道人说了几句话后, 那道人对着易午一礼, 道：“这位想必是易真人了，武廷执正在等候真人，劳烦真人移步。”
易午定了定神，道：“在下这便前往。”
这些年由于北未世道和天夏往来打交道的次数不少，所以他对天夏的体例也是有一定了解的。知晓廷执就相当于两殿的司议，只是并没有诸世道在背后牵制，掣肘没有那么大，所执拿的权柄也大的多。
他与焦尧别过，又拜托其暂时照顾那些族人，便就跟随那名道人而去，不久就在主舟之上见到了武廷执，他执礼道：“易氏易午见过武廷执，多谢贵方解救我等族人，我易氏一族从此愿意归附天夏。”
武廷执与他见过礼后，道：“易道友能于关键时刻敢于从元夏跳脱出来，也是有颇有决断之人。”
易午道：“惭愧，也是走投无路罢了。”
武廷执道：“既然到了我天夏这处，你之族人可以安心在此繁衍生息，不会遭遇苛待，但需谨守我天夏规序。”
易午连连点头，要说元夏的规矩也很严，这他是很能适应的，他这时低头俯身，对着武廷执一拜，道：“只是有一事，易某想恳请武廷执应允。”
武廷执道：“你可言说。”
易午道：“我们易氏族人，都与那位老祖有着血脉牵连，这次我们俱是去往天夏，还望贵方能够容情，允许我等带着老祖牌位前往天夏，在天夏也能得以供奉。”
说这话时他是有些忐忑的，他乃是元夏土著，陡然到了天夏，算得是真正的无根无底，而供奉老祖，却可在名义上得了庇佑。
只是他也不清楚天夏会不会同意，因为老祖与天夏大能彼此也算是敌对。
要是天夏方面不同意或者推脱，他也只能忍耐下来，毕竟他不会拿自己族人的性命开玩笑，等日后自己功行成就了可以试着再提此事，现在他功行不够，分量也难免有些不足。
武廷执考虑片刻，供奉真龙祖师没什么问题，因为这只是供奉罢了。
说实在的，天夏五位执摄与元夏一些大能其实都是同一人，多供奉一位也没什么。
只是想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深入考虑，这事情可让几位执摄去考量。他道：“供奉之事我可作主答应，但如何供奉，你需去到天夏之后，听我天夏之安排。”
易午听得他答应，大喜过望，一礼拜到底，道：“能得供奉，已然足我辈之所愿，哪敢奢求太多，多谢武廷执成全了！”
武廷执看着他道：“易真人也不用觉得在天夏乃是无根浮萍，你们早前到天夏的那些道友，在开智之后，都已然安顿下来，你们在天夏也是有族人，你们此番到天夏，想来也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易午连声称是。他知武廷执此刻身负重任，便没再怎么开口，深施一礼后，就此告退了下去。
武廷执见他面的只是一具分身，而他正身仍在主舱之内主持战局。而真一元瞳破杀了北未世道之后，此刻已然转到了下一个世道。
不过接下来感觉再用镇道之宝攻击，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一念过去不久，他感觉到自己的束缚又松脱了些微。天序的松脱，很可能就又有宝器被挪到了场中。
不过不管元夏那边是如何做的，他的攻势不会因此停下，他要尽力让对面感觉到被动，而不是自身陷入被动。
于是继续催动真一元瞳，稍事片刻，又有一道气光朝着前方一团射去。
元夏方面在忍熬了许久之后，此刻终于又是拿到了两件宝器，但这已是维护天序的前提下最快动作了。
在这短短时间之内，他们已是被天夏宝器破毁了三处世道了，他们不允许天夏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攻击下去了。
此刻见得真一元瞳再度发威，上三世这边就有一道金光涨开，像是一面薄薄的金光圆盘，内有无数道符闪烁，居然就此将虚天半分，将己方一众尽拢金盘之后。
此宝器名为“半觉仙”，可以将敌我气机就此分开，你要去到我之所在，那就要先闯过这镇道之宝这一关。
此时场中光芒一闪，却是那离空闪落了下来，试图将那半觉仙带走，但此刻恰有一声钟声传来，微微一顿，随后一卷帛书飞出，却是天伯书主动来投，离空闪一闪之间，就将此宝给带走了。
武廷执看了下，其实他看得出来，那个金盘根深蒂固，似乎长在了对面一般，离空闪真是下去，也未必真能将此带走了，现在情况，他倒也能够接受。
只是正待离空闪想要故技重施，带着此宝去往两界通道对面时，却有一股虚风吹了过来，竟是使得天夏这边诸多镇道之宝都是晃晃荡荡，难以稳住，连两界通道都是不稳起来，离空闪几次欲渡，都是没有成功。
这一次元夏方面所选择的宝器都是有着一定针对性的，为了防止再次被离空闪把宝器带走，他们拿这件名唤“玄通劫风”的宝器，此风一起，有摇晃宝气，破散诸物根基之能。若配合涵枢金钟，那效用更为明显，
武廷执见是场中镇道之宝重入了对峙，不仅是回到先前的格局之中，且要再攻世道，也是不易，不过他们是进攻一方，只要保持压迫，那么就占据胜势。
天夏此回的目标是坚持到元夏一年周转之期，从方面看，元夏一定是比他们更为急躁的。
此时另一边，虚空之中清光徐徐收敛，显露出正清道人的身影，经过一番斗战，参与围攻他的三人已然被他击溃。
他有宝衣在身，所以没有跟三人周旋往来，直接利用守御坚稳的优势，将三人逐一击破，唯有那擅长遁法之人处理起来稍稍多了些麻烦。
而底下方景凛五人与西采空三人之战此刻也是近了尾声，就在他顾看去的时候，阵枢之上最后一人身影也被方景凛击散。
他们在两个方向上无疑都是取得了胜势。
只是因为对方败散的都是假身，所以稍候一定会再度到来，且这些人都是熟悉了他们的道法，并不一定再度到之人还是原先这三個，或许会有派遣能够克制他们道法之人过来。
可不管是正清道人还是方景凛，对于此事都不在乎。正清道人只是为了破毁世道，只要达成这个目的便好。
方景凛则希望借此提升道法，只要能击败敌手，并且持续下去，他就能借此得以长进，换了人至，他反而更乐意见到。
因是此处世道已无抵抗之力，故是六人各展道法，将此处来回冲荡了一遍，这才从此间离去。本拟继续攻伐下一处，不过这时六人都是收到了武廷执的传讯，故而没有再是继续，而是往天夏阵中折返。
……
……

第四百九十一章 对阵叙虚实
正清道人和方景凛五人回到了主舟之上，前来向武廷执禀明具体情形。武廷执问过之后，便让他们先行退下，等到见得有战机再是出动。
自那“半觉仙”分蔽半天之后，元夏这里就多了一层屏障，天夏再也不能向之前一样轻而易举冲破守御了，除非在镇道之宝上的斗战取得胜势，进而突破封锁。
只是现在的情况，他们能带过来的镇道之宝也就只有眼前这些数目，再多两界通道就无法承受了，这与元夏当日的情形一般。
纵然可以短时间调度一件过来，可取不到战果依旧无用，反是给自己增加负担。而此前这方法已然用过一次，元夏肯定是有所防备了。
倒是元夏方面若是不惜代价，再是匀出一件宝器，那就反过来将他们压迫了。所以双方此刻都是守持有余，无力进去，自然陷入了僵持状态。
天夏这里诸廷执此刻商议了一下，决定暂缓攻势。他们并不急躁，虽然一时不得突破屏障，可是元夏也攻不过来，他们维持在敌方界域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敌人驱逐不了他们，那么就是占据优势的。
况且元夏无疑比他们更是畏惧拖延，等到一年周转之期一到，此辈天序不稳，他们可以再趁势展开进攻，那时候元夏的破绽必然比现在更多。
元夏方面也是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此刻更需要的内部的调整，还有对天序的重新稳固，一时自也无力反攻，能维持住此刻不上不下的攻守之势，已然是比方才一味被天夏压着打已是好上许多了。
两殿诸司议趁着此刻空余，纷纷讨论起解决之法，有人开口道：“战事到此，天夏那边势必无法再拿出更多宝器了，若是我等再抽调一件法器……”
“不可，万万不可！”马上有人出来否定，并严肃道：“而今天序已然不稳，怎可以再从天序之上掘取根基？
且那天夏纵使无力与我对抗，可若是全盘守御，也能撑得一时的，便是他们退了，也能设法再回来。此法不可取，不可取。”
先前那人很是不悦道：“狄司议，照这么说，岂不是无法击败天夏了？”
向司议看着底下人的争执，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心下道：“眼下若无击败之法，那么只能与之议谈了。”
他一向是认为，只要不能胜过对面，僵持即是吃亏，那还不如设法让天夏退走，等他们恢复好了再打。不然诚如先前那狄司议之言，天夏就算此回被击退了，也还可一次次的回来袭扰他们。”
全司议道：“此事先不用做决定。镇道之宝若是对峙，那么就要依靠得力人手来分出胜负。既然天夏那处可以派遣出张道人那般人过来，我元夏为何不能派遣功行高深之人破其守御？莫非我元夏这等人照不出来么？”
他看着诸人，道：“眼下天序虽有瑕疵，但多少还有利于我，便是这般，还不敢主动出手，谈何驱逐天夏来敌？”
“全司议说得是。”
一个声音从旁处传来，诸人转头看去，却见是一名风姿清爽的俊秀道人走了来，俱是执礼道：“卞司议。”
便是过司议、全司议二人也是在青玉莲花座上对此人执礼。这位身份与他们一般，皆乃是两殿大司议。
卞司议走了坐上，与过、全二人见礼，随后道：“我与天夏可算是各有所长，方才天夏方面有那张道人在，许多同道对上此人并无必胜把握，故诸位迟疑观望可以理解。”
他目光一扫下方，目光锐利，许多人不自觉低头，他又道：“不过那张道人现在不在场上，诸位又何须忌惮呢？”
方才的战斗已然说明了，张御不在，那么他们这里就没有伤亡，即便败了，也能转了回来，再次上去，这对他们几乎不存在损失，反而能一个个将天夏之人的道法探听清楚。
卞司议见诸人不开口，又言：“诸位其实不曾见到，天夏其实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求全之人不够多，至今出手之人，也就是那么寥寥几人。”
他这时一挥袖，一道光影从空降下，上面浮现出了正清道人和方景凛二人身影来。
“这是方才与我对阵的两名天夏修道人。”
他这时一指方景凛，“以我观之，此人之道法，乃是堆砌上行之法，每与人搏战，并能战而胜之，便能获得益处，并疑似有主御他人之术。每每可利用岳清泽等叛逆为自身之前驱，故要灭此人，需将其那些逆贼分隔开来，再以正攻、变化之法压制其人，务必要一击致敌！”
他又看向正清道人，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评价道：“而此人之道法，至纯至澈，恢弘浩大，诸般变化已在道法之中，已炼至精纯之境，除非道法之上能胜过此人，不然不能制，不止如此，此人身上疑似还有宝器一流的护持，寻常手段的确奈何不了此人。
可此人也并非不能制约，可使一名擅长神气攻袭之同道，落去神虚之中攻杀此人，如此可以避过宝衣护持。或派遣出一名功行同样精纯之上真，辅以宝器护持，或能与之相争。”
几句话之间，他就差不多将两人的情况分析的七七八八了，底下众司议也都是点头。心下觉得也的确是如此，无论这两人战力如何，左右不过是两人而已，元夏如此之大，上境真人也是不少，总能是找77出一二在道法之上克压此二人的。
实际上由大司议、或者上三世那些高层亲自出面最为妥当，这些人身边多多少少还有祖师恩泽，拥有各种手段。
但是这些人乃是真正上层，不但最后关头，自是不愿出面。且方才天夏镇道之宝占据胜势，张御也是在下方纵横驰骋，谁也不肯把性命枉送了。
有人叹道：“可惜天伯书方才为了遮护‘半觉仙’，如今被天夏那边制住了，不然必能制定出更为完满的策略。”
顾司议这时出声道：“这也容易，穆司议不是擅长推算么？不妨请他推算一下，看谁人合适上阵。”
过司议想了想，道：“这确实是个办法。”他关照了兰司议一声，道：“你去到穆司议那里问个结果。”
兰司议应下，转身就去了，过了一会儿，他便回转过来。
过司议道：“可有结果么？”
兰司议回道：“穆司议说，他之本事是在天序之上的，如今天象纠缠，他也无手段推算，故是推荐仇司议做此事。兰某去了仇司议那里，仇司议说若要对付天夏二人，一是落在斗岁世道瑞润山上，二是落在我两殿一位大司议身上，只是具体何人，他说自己也推算不出。”
过司议寻思了一下，道：“瑞润山？”他听说过此名，知悉隐居在此的人都是擅长心伐神攻之术。便道：“兰司议，你代我等去往上三世一行，见一见雍上真，让他设法促成此事。”
兰司议道：“兰某这便前往。”
“至于另一位……”
过司议对卞司议、全司议二人，道：“我等可待上三世那边有了结果再言。”卞司议、全司议皆是认可。
此时此刻，尘水之中，张御依旧在于水力做着对抗，每时每刻都在化消那水力之侵袭，越到后来，他所需要付出的心光就越多，且那水力似无有止限一般。
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此水所蕴之力，到底是上层之物，便是道行精深的求全修道人，却也不见得能捱过去，能过去之人，怕不是距离上层都是临门一脚了。
也难怪元夏方面用此来作为攻伐之物，而不是拿去修持，一则是此物运用苛刻，二则元夏没有上进之路，使此无用。
在炼化之余，他也是利用训天道章关注外间之事，或是受了此宝影响之故，虽然无法与外交言，可外面发生桩桩件件的事机他都是清楚的。
天夏方面并没有因为他离开之后，就失去了进攻锐势，还接连破毁了数处世道，取得了颇多战果。而现在两方面明显陷入了对峙之中，这样他也是愈发不急了，专心炼合此水。
而此个时候，易氏一族在天夏放行之下，通过了两界通道，已然来到了天夏域内，并得了天夏这边的接应，来至虚空世域之内，并被暂时安排了一处驻地。
易午到此之后，先是将族人好生安顿，并叮嘱诸人谨守天序规矩，不得有违，随后与诸族老合力，将那从北未世道中搬来的祖师堂重新摆在了此地。
这位真龙之祖通常只有族首才可入堂祭拜，易午让诸人自外伏拜，自己独自一人入至供堂之内，对着上方深深一拜，道：“易午为避劫数，已率族众到天夏安顿，并已向天夏求得允准，可在此间供奉老祖。”
说着，他一礼拜下。
只是这个时候，他只觉神气一阵震荡，再抬头时，发觉自身陡然落在了一处空域之中，上面有无边龙影投落下来，更有一个宏大声音传下，语声之中透着一股疏离淡漠，道：“你这等选择，却是令我难做。”
……
……

第四百九十二章 法传道非传
易午一怔，他没想到老祖这般说，他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上方恭谨一拜，他解释道：“老祖，子孙这般做也是为了族类存续，子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 他认真言道：“老祖若要责罚，罚我一人便可，此等决定也是我一人做出。与诸位族人无关。”
说着，重重拜下，就在那里等着老祖的发落。
这位老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其余大能与那些世道之中的弟子也只是道传上的渊源, 可他们与真龙老祖之间除了道传之户外，还多了一份血缘上的牵扯，对方除了祖师，同时是他们的血裔之长，彼此联系可谓更深。
而为了其余族人的安妥，他甘愿挺受惩处。
只是等了一会儿，上面迟迟没有回应。
正当他有所不解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一缕金光从空射了下来，他抬起头，却见那金光落在他的身前，并化作了一卷金色帛书。
他迟疑了下，伸手出去，拿过打开一看，却发现上面出现的是一行行真龙族类通用的虺文，心下不禁一怔，道：“这是修行法诀？”
正如此想时，那冷漠声音又道：“可将此传于族人修持，且下去吧。”
易午顿时明白了老祖意思，在天夏和元夏的修行路数是有所不同的, 毕竟两边的道机也有所差别，在元夏是一套功法, 且还需要适应元夏天序，但到了天夏，那就应该是另外一个修行路数了，想来是老祖则是给他们改换了。
他连忙一礼，道：“多谢老祖赐法。”
真龙老祖没有再说话，这时他感觉一个恍惚，再抬头时，发现又恢复了供奉堂中。他长出了一口气，再是一摆，便从这里退了出来。
待至外间，他并没有对那些族老说什么，便言已然拜过老祖，让他们自行退去。他一人回到了临行驻地之内。
看了外面云光山色，心中稍稍放松。
脚下这处地星虽然分拨给了他们，但是地陆之上也仅有以前留下来的几座殿宇，如今只算堪是堪搭起架子，可总是有了一片落脚之处，不必再担心外面有人时时压迫他们。
他在蒲团上坐定下来, 将那帛书展开，继续读了下去, 开始还好，可是越看，眉头越是紧皱。
这篇功诀，主旨却是让他们主动互相吞夺，以磨砺出更强的真龙。在元夏的时候，功法其实就有这等倾向，而在这里，这篇功法却是比原来更为激进。
他一想就知道这里的缘由，这恐怕是因为在元夏那等环境之下，不用他人逼迫，自然自然就是在琢磨所有人的族人，而到了天夏，因为环境相对平和，所以老祖要用功法来促迫他们。
可是见到这些，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深深的抵触感。
方才面对真龙老祖时，尽管他表面惶恐，可心中其实并不怎么惧怕，因为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决定既然是他做下的，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可是现在，他却是从胸中涌出了一分怨气。
老祖虽然是血裔之源，可对他们向来是不怎么亲近的，甚至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所幸外人不清楚他们的事，认为真龙老祖多少有一点遮蔽，这才让他们得以在夹缝之中求存。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面对一个世道，而是大多数世道的排挤，他们如何能抵挡？但凡真龙老祖对他们照拂一点，稍稍公允一些，他们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就如这一次，若不是他作出了来至天夏决断，实在不敢想象留在元夏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易钧子之死，过去他曾怀疑也是因为受到了老祖的排布，而看了这篇功法之后，他对此更是确信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流露出来一丝厌恶。
“你遮护不了我们，我们才是躲到了天夏的，要是你但凡透露出一点点愿意遮护出的意思，我们又何至于跑到这来呢？”
“现在我们到此，你却又是出来了，又要让我们来行你的道了么？你既然不愿意管，那又为什么非要决定我们的路呢？”
随着他来到天夏，元夏的天序对他束缚已经逐渐远去了，有些原先不敢想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敢去想了。
结合这片功法，他的已经想明白了，过往整個族类所行之事，那都是老祖的道，而不是整个族群的道！
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着自己想法的，每一个人的道法不该就这么一条路走到底，每一个人的性命也不该就这么抛却了。
尽管天夏上下大多数人都是秉持一个道念，但却不是搞汰弱存强那一道，也不是每个人都去走老祖所给出的道。
他看着手中的帛书，却是忍着将之撕扯开来的冲动，将之一把合上。
我要你的功法有何用？
要学，也是跟着焦尧，或者这里的真龙来修行！
天夏与元夏是不同的，只要你真正被天夏所认可，那么上乘功法并非是什么隐秘。
而且他觉得自己就算不照着这套功法修持，也不用怕老祖能做什么，因为按照天夏的规序，现在他们乃是天夏人了，天夏的上境大能自会庇佑他们的，老祖也不可能跨越两界来对付他们。
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也怕给自己的决定给天夏带来危害，那就非他所愿，所以正式下决心之前，他决定先将此事禀告给天夏知晓，而不是就这么隐瞒下来。
他自殿厅内走了出来，寻到了一名驻守在这里的一名天夏修士，客气道：“这位道友，易某想见首执一面，有重要事情禀告，不知可否帮忙通传？”
那道人肃容道：“玄尊稍待，在下这就禀告上去。”
易午点了点头，谢过一声，又回去抓紧时间处置族内的诸多事务。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算有下文，玄廷首执，相当于两殿大司议了，权柄可能还在其上，这又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只是没想到，只是半天之后，那道人便就回来了，并道：“易玄尊，首执有唤。”
易午心中不由一宽，他致谢道：“多谢道友！”跟随着这位道人，他乘飞舟离开此处，来至了虚空之中的一处殿厅之前，道人示意他入内。
他整理了下袍服，进入此中，便见前方高台之上有一道光芒落定下来，自里浮现出一个道人身影。
他连忙执有一礼，道：“易氏易午，见过玄廷首执。”
陈首执点头回礼，道：“易玄尊，你说有要事寻我？”
易午吸了口气，郑重道：“是，此事可能涉及上境大能，易某也不知该不该说……”
陈首执沉声道：“你尽可以说，这里是天夏，不是元夏。”
“是！”
易午神情一肃，下来他也没有遮掩，将过往族类的事机说了下，道：“晚辈能看得出来，老祖这是到了天夏之后，仍是希望我等走元夏的旧路，可是易某不愿意走了。”
在来之前，他是希望供奉祖师的，但是来之后，他却不怎么想了。对于老祖，现在就是纯粹出于对大能的敬畏了，而不是有血缘牵扯之人了。
陈首执问道：“这只是易玄尊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的族人都这么想？”
易午迟疑了一下，道：“应该还是有部分族人愿意听从老祖之言的，但是易某认为，能来天夏的族人，大部分都是不愿走这等道路了。”
陈首执道：“那功法可否与我一观？”
易午马上道：“无甚不可。”
他从袖中将那帛书取了出来，往上一递。
这功法不说只有真龙才可修习，且以陈首执的功行，自也不会来觊觎这些。
陈首执接了过来，却见上面是一片空白，显然是上面设了某些禁制，唯有真龙族类才可观看，但这并不是什么妨碍。
他引了一缕清穹之气过来，落至上方，须臾，帛书上的文字便慢慢显露了出来。
其实文字并非载承在帛书上，乃是血脉共鸣才得观看，但是有迹便有痕，在天夏之内形势，清穹之气就能循痕而见。
他待看了下来，知晓易午所言都是事实。这等道法就是同族鼓励争杀，最后养出一条凌驾所有族类的凶戾真龙出来。
他沉声道：“易道友族人不管是何想法，既入我天夏，那当以谨守我天夏规序为第一要务，天夏并不准同类相残，此道法违我规序，故我不予准许，此道法当是就此销去。”
他这一语说出之后，忽然之间，虚空之中好似有一股莫大恐怖之威降下，易午心中涌起了一股止不住的惊惶，然而这感觉只是出现片刻，就好像被什么隔绝了。
陈首执神情丝毫没有变化，看向高处，语声有力的重复了一遍，道：“此是天夏！”
易午勉强镇定，尽管知悉这等事就是和老祖作对，心中也有了一定准备，可是方才事到临头，仍是止不住的慌张，不由感觉有些惭愧。
陈首执看向他，道：“易道友可先回去，你辈修行之事，稍候天夏自会拿出一个方略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易午对着他深深一礼，这一拜不仅仅是拜谢陈首执，同时也是拜向天夏。
……
……

第四百九十三章 缺序天助人
陈首执在让易午道人离开后，这具身影一晃便是散去，意识则是收回到了位于清穹云海深处的正身之上。
他手中多了一卷帛书，正是易午交给他的。这东西乃是大能所赐，就算易午等人自己不去照着修持，也不意味着不能影响他们这些真龙，故是他带了回来, 准备将此寻个所在镇压起来。
他方才的言，看似是得罪了一位上层大能，但因为双方本来就是敌对方，所以他并没有什么顾忌。
再说易午举族迁徙入天夏，已然成了天夏之人，那自当要遵守天夏的规矩。要是连这些都维护不住，那天夏也不称之为天夏了。
但此事终究涉及大能, 他做出了决定后，也仍是要向六位执摄知会一声的。
他走出大殿, 云海分开，露出一个庞大云漩，他一步进入此中，来到一方无有边际的玉璧之前，他对着玉璧稽首一礼，道：“陈禹求见诸位执摄。”
玉璧之中波纹涌动，仙灵之光四溢，玄音阵阵，里间有六个无比庞大，似用笔勾勒而出的道人身影浮现了出来。
当中一位执摄言道：“首执何事寻我等？”
陈首执便将易午之事如实复述了下。
当中那位执摄言道：“陈首执此事做得很对，天夏的规矩必须维护，哪怕只是微小之事，那条老龙的事情我们也所知晓, 他若有什么动静，自有我们来处置，你们无需顾忌。”
陈首执得到了准确回信，便打一個稽首。
而虚空世域这里，易午回到了自己驻殿之内。
在来天夏此前, 他曾从真龙老祖得来了不少好处，看去只要照着修行，就能提升到求全之境，现在却是决定将之全数放下。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玉册，这是方才陈首执交给他的，乃是天夏真龙的修炼方法。
到了高上境界之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每一个人的修行方法其实都是略有不同的，但在底层次却是差别不大。足以成为现在族人的修炼方法了，实际上先一步到来这里开智的族人修行的就是这等法门，
他看了几眼，发现大有启发，只是这个时候，脑海之中对于那帛书上的记忆又是冒了出来。他神情有些不太好看。他之前已然特意将此记忆挪去了，可看来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他平复了下心境，慢慢道：“这里是天夏，这却左右不了我。”说着, 他盘膝坐定, 持拿法诀, 进入了定静之中。
元夏，两殿墩台之外。
重岸站在大殿外围，保持着生人勿进的态度。自大战一开始，他便一直站在这里，没法去与黄司议有任何接触，也不能获取到任何消息。
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不是司议，他也就也就没有办法获取到两殿的诸般消息。
可他也是发现一个漏洞，他们这些人毕竟也是诸司议带来的，只要不入内殿，上面也不会来多加管束。
故他下来在外间试着走动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偏僻殿宇之前。
他来这里不是没目的的。此前他曾见到有司议往这里来，而事先他也了解过，这里很可能是那些退位司议待的地方。来此走动一下，说不定就能获悉到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走入了其中一处不起眼的殿宇之内，这里光线黯淡，前方有一片帷幕，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位道友何来？”
重岸忙是止步，因知道这里都是退位司议，故是执礼道：“不想打扰了这位司议的修持。”
那道人言道：“并未打搅，贫道一直在等道友到来，上来可这边坐。”
重岸微微一惊，不过这个时候走，却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故是大方走了上来，在一边坐下，并自嘲道：“本以为我这无面之人，到了哪里都不受待见。”
那道人语含深意道：“道友看似无面，其实有心。”
重岸看了看那隐藏在帷幕后的道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方似乎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但似又没有揭破的意思，他试着道：“未知这位司议如何称呼？”
那道人道：“贫道穆卦。”
重岸道：“原来是穆司议。”
穆道人道：“那只是过去的身份罢了，穆某早是从司议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寻常道人罢了。”
说着，他笑了笑，道：“穆某擅算天机，道友既然到了这里，那么可赠道友一算。”
重岸试着问道：“什么都可问么？”
穆道人笑了笑，道：“道友想问什么？”
重岸想了想，道：“穆司议不知对这一次天夏攻来之事如何看？两家谁输谁赢？”
穆道人道：“若是道友问得这一场，那么天夏赢不了，元夏输不得；若是要问元夏、天夏之间的输赢，那却是为难穆某了。穆某能算人事，却不能窥天机。”
重岸道：“天机不能算么？我听闻擅算者都是能算天机的？”
穆道人摇摇头，道：“于我修道人而言，能算天机者，必能制天机，所以天伯书能算，因为持此宝可制天机，”说着，他语含深意道：“道友所需的，或许不是什么天机，而是人事。”
重岸微微一惊。
穆道人继续不疾不徐道：“两殿及上三世如今抽调了不少镇道之宝，以至于漏洞多出了许多，元天道自然松脱，而人事之为，向来需仰仗天道，只需等了下去，那便自得明见。”
这时他看了一眼外面，道：“有人来此了，道友可以离开了。”
重岸点点头，站起身来，执有一礼，道：“多谢穆司议。”
随后便走了出去，到了外间，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内殿，愈发感觉对方似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方才言语之中似有一个漏洞。
元夏是不允许算天机，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似就有暴露之嫌疑，但此人却似没有追究。
不管这人打的什么主意，还是真的不曾察觉到什么，他也只能往好的一面想了。
倒是方才那番话，他也是听进去了。
元夏与天道对抗，那么与元夏为敌之天夏，则必得天道倾顾。
得天相助，则无往而不利，所以自己来到了穆司议这里，又听到了这些话，这或许正是得天助之之故。
可是下来又该怎么做，他还有些参不透，只能是等待机会了。说不定到时候天道还能再推动自己一把。
而此刻两殿之中，诸司议见有一道光芒从虚空之外落下，有司议道：“看来是斗岁世道的道友到了。”
等了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表情僵木，面色玉白的道人走了过来，其身边还跟着一名弟子模样的年轻修士。
顾司议迎了上去，稽首道：“可瑞润山来的道友么？我两殿诸司议等候已久了。”他仔细看了下这个人，发现这道人眼神空空，看着人就让人一阵不舒服，不觉皱了下眉。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弟子出声道：“高上真向诸位司议问好。”他又解释道：“高上真修炼有一门秘术，自入道之后，就放弃除神感之外的诸般内外感应，我与高上真神气相牵，故才能知高上真的意思，诸位司议之言也需晚辈传递给高上真知晓。
诸司议闻言都是惊讶，放弃诸感并不稀奇，有些道途乃是十分极端的。但是似这般之人通常走不远，而这位居然还能修至求全之境，那是非常不易了。
且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那一定以此获取更多回报的，难怪此前仇司议推荐这一位出战。
段司议道：“能得高道友相助，想必能克制对面天夏之人。”
那弟子道：“高上真说了，没撞上那个人之前，他不知自己能不能赢，毕竟他之前没有和多少人斗过法。”
全司议正待开口，看向一边，便见一个修士过来一礼，禀告道：“启禀诸位司议，天夏已然将人撤了回去。看去没有再把人派出来的打算了。”
全司议沉吟片刻，道：“这般……天夏如果不动，我等也是不动，下来再找寻机会。”又对下面言道：“诸位司议，若无缘由，从此刻起，谁都不许离开此间。
他这倒不是怀疑底下有人与天夏有勾连，而是因为元夏天序出现了漏洞，假设有人行事不密，那么极有可能让天夏那边提前得有某些感应。
这个时候，底下那个弟子又开口道：“高真人想问诸位司议，不知道自己要对付何人？”
段司议回道：“自是一名天夏上真，不过这人已是回去了，高上真此刻怕是撞不到了，不过不要紧，天夏既然不退，自还是有心谋我，下来当还有交手的机会。”
那弟子摇摇头，笑道：“高上真说了，他不需要与敌照面，只要有对手的气机、化影便就行了。”
“哦？”
连几位大司议都是有些诧异了，虽然不是没有隔着化影施展的道法，但想要凭此拿下敌手，就连他们也没见过这等手段。
段司议不觉回看座上。
全司议想了想，道：“此事也是简单，既然高上真如此说，那便放了那几人画影出来，让高上真一试手段。”
……
……

第四百九十四章 入虚布气意
过司议向着一侧的兰司议点了下头，后者走了出来，伸指一点，就将方景凛、正清道人二人的形影在诸人面前显化了出来。
他又对着在场诸人道：“诸位司议且看看，可还有什么欠缺之处？”
诸司议略作思索，都是对着两人的化影打入了一道光芒。
单纯一人的记忆映照，只是一人之所见, 仅需让他人知晓此人，那是足够了，可若是涉及到道法的运转，那越是逼近真实的一面越好，而是多人记忆之映照，则可最大限度还原原主。
想要完全还原自是不可能的, 此与真实之人总是有所差别的，可无疑能是当减少一些运转法门时遇到的麻烦。
这时有司议提议道：“是否要将那张道人的形影一并照显出来？”
有人则摇了摇头, 道：“这人被困于尘水之中，这等上境之玄水，又哪里是施展寻常道法能牵连到的？”
这时高上真身边那弟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露出倾注之色，随后他抬起头，高声道：“高上真说了，不必顾忌宝器所限，无论何人，也无论用何物遮护，上真的道法都是可以寻去。”
听此一言，诸司议不觉侧目。
全司议听了，却是点了点头，这高道人背后靠着斗岁世道，敢这么说，应当是有些手段的，而且此事也无碍，左右只是看个形影罢了, 若能成那是最好不过，不成也是斗岁世道丢面子，和他们没关系。
他又看了一眼那高道人空洞的眼神，只是这位似也不在乎这些。
他对向司议道：“向司议，你与那张道人数度照面，当是此人记忆深刻，可由化你此人之形影于前。”
向司议领命，他神情郑重了一些，对着前方一点指，便有一个形影照了出来，但是这个形影出来之后，晃了晃，却又忽然消失了。
诸人不觉一怔。
过司议、全司议还有卞司议三人似是想到了，神情不觉微微生变。
这等情形，分明是形影之人无比接近上层，逐渐与大道气意相对抗，就连他们这些同辈也很难化显出其之形影了。
过司议缓缓道：“我等一起施为。”
全司议、卞司议等人都是一起点头，越是这般人物，越是需要尽早铲除，天夏那里或可能还有破境之位的, 这人道行修为这般高，若是再往上走, 那天夏或许就要多出一位上境大能了。
虽然这等可能性很小，可在天机变数越来越倾向天夏的前提之下，任何情况都是无法预料的。
三人于是一起施法，前番斗战他们都是亲眼目睹，每一人都对张御印象深刻，故是在合力之下，将张御的化影终是一并凝照出来。
只是张御的形影出现在场中的时候，诸人都是心头一凛。
此刻这化影与真人相仿佛，只见张御站在那里，神情淡然，眸中似有神光蕴闪，手中持一柄剑器，似是随时可能一剑斩出，决断生死。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尤其是联想到此前的战绩，斩杀同辈几乎就是一剑一人個，在场之人只是看着，就觉心生寒意，气息微滞。
向司议此刻也是不自觉眼皮跳了跳，此刻他似又回想起了此前斗战之中，张御杀入阵枢之中，将诸多求全之人逐一斩杀的景象。
场中气氛在凝滞了片刻后，那个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高道人却是向前走了过来，其先是来到了方景凛、正清二人的形影身前，就这么站着，空洞的眼神望着两人，他此刻不是在看，而似是在感应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移动脚步，又是走到了张御这边，同样站定下来，不过这一次，他站立的时间更长。
许久之后，他走回到了一处席座之上，双袖一展，在此坐了下来。
段司议看了看那跟随在高道人身边的弟子，道：“如何？高上真可能对付这几人么？”
那弟子看了看高道人，道：“上真正在调运法门，稍候就能见结果了。”
高道人此刻已然入至定中，运转起了自身根本道法。
他之道法名为“合神布意”，此法比较独特，并不是从世身下手，而是从修士寄托在神虚之地的那一缕神气下手。
只要他感应到对方形影，或是过往留下过的痕迹，便能进入对方的神虚之地中。
修道人摘取上乘功果之后，阴阳互济，虚实相生，世身灭去，则神气入世还复世身，神气若灭，则是世身聚气，再种神气，这是很难杀死的，神虚和世身任凭哪一端存在，另一面便会再生出来，除非有同时攻杀去两者的手段。
他的道法擅长在神虚之地中消抹修道人神气，并有手段在消杀神气的时候一并除灭世身。
这是他放弃了诸感为代价，所修持得来的道法。
这里好处在于，就算对方的世身或分身假身有宝器、宝衣等物遮护，却也遮护不到神虚之地上，如此便等于绕开坚固之处攻袭那薄弱之所在。
还有，他因为专注神气，所以祭炼有神气之中可用的阵器，而此阵器又牵连至一处镇道之宝上，如有必要，可从上借得一缕气机过来相助，以增胜算。
也就是现在元夏天序不稳，更需要用此器镇定天序，否则此前若将此宝取拿下来，他有信心，任何没有防备的天夏修士，他都可逐一消杀。
不过此法缺陷也是有的，就是怕人欺至近前，那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的，故是平时躲在斗岁世道基本不出来。
也是这样，他就算击杀了强敌，外人不知道是谁人出的手，以至于名声不显，好在现在是在两殿之内，稳妥方面当无问题。
他首先针对的乃是方景凛，道法一转，便往其人神虚之地寻去。
神虚之地时时变化之中，一般是很难找到的，求全道人之间斗战也需在灭杀世身之后设法推算，才能找到其所在。而他不需要，只要在元夏天序之下留下足够多痕迹之人，又有形影在前，那么就能寻到那处。
而先找方景凛，是因为其人疑似因为自身道法之故，与岳清泽四人联系紧密，那岳清泽四人以往就被迫投靠元夏的外世修道人，这几人在元夏活动多年，留下痕迹非常之深刻，所以顺此找寻，就能将人找到。
随着他道法展开，岳清泽等人神虚之地暴露在了他面前，若是有必要，就可顺手将这四人一并杀死，可他没这么做，杀这四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可因为道法牵连之故，这么做或会引发方景凛的警惕，故是抛开四人，一道神气直入方景凛神虚之中！
方景凛回至阵中后，便一直在那里运转道法，消化前方斗战收获，此刻忽然察觉不对，睁目一看，便就见一个两目空洞的修道人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他双目不由一眯，其人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到底根底深厚，一念之间便意识到，面前此人非是真实，而是神虚之地受到此人威胁，感应之下，神气送渡先兆入到世身之前。
他知道这个情况不对，只一瞬间就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果断引来清穹之气护持，然而这个举动仍旧是迟了，因为他在感察到不对的时候，那道法实际上便已经转运开了。
他的假身顿时一阵扭曲，再是节节碎裂，掉落于地，并在那里爆闪成一道冲天气光。不止如此，同一时刻，不管是他落在元夏，还是驻守在天夏的分身，也都是全部爆闪开来。
两殿之上，坐在那里的高道人心中微微诧异，他本来想藉此直接杀死方景凛的，但是最后却没有能成功，因为在寻去其正身的时候，他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阻碍。
这等情况，无疑是因为对方正身之上有镇道之宝一流的宝器护持。
这样的情形其实是非常少见的，因为其人正身如无意外应当是在天夏，在不与外敌接触的时候，居然还有宝器用来庇佑，或许是因为这方景凛乃是天夏极为重要的人物，所以不得不保护起来？
然而真实状况，是因为方景凛正身仍在镇狱之中，镇狱本来是囚押不住这样的修道人的，但是玄廷动用了清穹之气，并封堵一切可以对其施加影响的外力，这自是使得高道人的道法无法奏功了。
谁人事先能想到，镇狱本来是束缚，现在却反而成了遮护，故是由此保下了方景凛一命，若不是如此，方才其人已然被除杀了。
高道人没有得手，虽然心中有所遗憾，可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自身道法的缘故，对手神虚之地在被攻破一次后，就打下了他的印痕，只要今后对手正身露出破绽，那他可以回去再次施加手段。
换言之，只要方景凛失去了宝器庇佑，那么立时可以被他杀死。
这也是为什么被沉水困住的张御他亦有自信对付，因为只要那神虚之地被他侵占，哪怕现在影响不到，可等人出来后，却一样可以影响到。
在将神气从方景凛那里转过后，他稍作调息，便又向着正清道人的神虚之地寻了过去。
……
……

第四百九十五章 神身抱合一
天夏阵中，某驾巨舟舱室之内，正清道人正坐在那里持坐，忽然身前晶玉微闪，他目光落下，伸手上去，里面却是传意告知他, 方景凛那里出了问题，假身崩散了。
他神情沉静，方景凛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等问题，极有可能是受到了袭击，而且是有目的的侵攻。
玄廷现在通传他，应该也是认为，此事既然可出现在方景凛身上，那么也有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高道人循着正清道人留下来的痕迹, 也是很快寻到了后者的神虚之所在，他立时往里侵入进去。
他一进入此间，便见一个年轻道人坐在青色光团之中，周身之气清湛无比，随后便见阴阳虚实二气互相交融，浑然一体，他几乎找不到任何破入进去的罅隙。
他不禁惊讶了起来，这是将功行修炼到了气身合一，阴阳相抱，无分彼此的程度了？
很少有修道人会如此修持，也很少有修道人会选择走上这一步，因为修行到此一步，击其神气与击其世身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也是如此，这等修士若是攻击他人，那么道法一展，若是对方不敌，那么可以一气将道法渗透到对方的神气和世身之中, 并将两者一同消杀。
可是相对的, 当这等修士自己面对敌人时, 也同样是如此，万一受挫于对手，也很可能在一击之下消亡。
做出这等选择之人，要么是对自己极端自信，要么就是可能道法之上可能另有玄妙，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方才他闯入方景凛的神虚之地时，对方是迟一步才有所警觉的，可那个时候已然是迟了，被他抓住机会直接削夺神气，并消除假身。
正清道人修为纯之又纯，高道人才是神气一触，他就已然有所察觉了，他的正身直接从原地消失，进入了神虚之地中，竟然是与神气混成一体，形成了一个清气玉团，望之浑然无暇，无有任何破绽可寻。
这顿时令高道人无从下手了，他发现凭借自己道法难以一举克压此人, 或者一直纠缠下去能决胜负, 但不知要用多久，好在他还有其他手段。
他意识一转，却是牵动了镇道之宝寄托在自己神气之内的那一缕气息了，试图破开这层守御，然而此气渡去，发现清光之中有一股力量应发出来，源源不断抵挡着外来压力，竟是同样没办法往里侵夺。
正清道人身为廷执，执拿有一缕清穹之气的权柄，但是通常这等气机顷刻间是很难加持到神虚之地内，需要一定时间运转，因为凡是能渡入神虚之地的法宝，且能随心意指的，无不是需与修士自身身本元相合。
就算是高道人，他所运用的宝器气机也是间接借用，还是因为此人专注的就是这一条道路。
可是正清却气身合一，故是对他而言在外运使和在神虚之地内运使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世身能用，神气自也能用。
这意味着就算没有本元之宝，任何法器他能拿入神虚之地，虽然不经过长久运炼，无法发挥到最大效用，可有守御与无守御那完全是两回事。
就如眼下，他不但抽调了清穹之气，且连那件宝衣也是一并带了进来，守御可谓固若金汤，他现在还不清楚对方路数，所以没有贸然反击，但随着双方解除，认知自会逐渐加深，他也可以反过来去寻对方的神虚之所在。
高道人在神虚之地内斗战经验丰富，他一见无从下手，就知道一下拿不下正清道人，他没有选择继续坚持，并不给任何后者探寻自己的机会，而是就这么退了去。反正于他而言，若是想入此间，可以随时再来，而对方却寻不到他。
这一次虽然没有能击杀敌手，可他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有些惊喜，长久以来，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在神虚之地和自己对抗之人。
现在反而有一种遇到了高明对手的惊喜，他也是在寻思对策，这样的敌人如何针对，若是能击败此人，这也有助于他自身的道行的提升。
正清道人在感觉到那人退去后，世身又是再次出现，不过在外界看来，他身躯只是消失了一瞬，便又浮现出来，好像仅仅只是闪烁了一下。
他探手拿住身前的晶玉，向着武廷执传报了此事。
方才方景凛出现问题，也十有八九与此人有关，并且那個人可以针对方景凛，针对他，那么也能针对其他人。
他虽然不怕对方再度寻来，可其余人若是一不小心，那么极其容易遭受此人袭杀。
虽然他对方景凛作派不喜，但对其道行功行却是认可的，连方景凛这般人都是无从反抗，更不用说其余人了，反应不及的话，那是半点反抗机会都没有。
武廷执得知之后，要让他继续小心戒备，沉思了下。来犯之人应该是由神虚之地发起进攻的手段。
但这等道法这般了得，肯定也是有其缺陷所在的，不然元夏早就可以拿出来用了。
而且他注意到这一点，现在双方的局势趋于平缓，那么攻击他这个主持大局的首脑无疑比攻击他人价值更高。可元夏方面没有这么做，那许是受限于某种先决条件。
从方景凛和正清两人来看，很可能是在元夏露过面，又或者是在元夏沉定了一段时间之人。也就是说，只要不曾在外显露过身影，或者留下的印痕不太深刻，那很可能就不会被此人盯上。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应对敌手，不能寄托于此，最好还是建立有效的守御，只是目前求全道法之人中，还没有一个擅长在神气对敌的。转念到这里，他忽然想到，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元夏两殿大殿之中，诸司议察觉到了高道人身上的气意变动，顾司议便向着其人身边那弟子问道：“怎么样？”
高道人身边的弟子顿了一会儿，才是抬起头回道：“高上真已然破杀了其中一人的假身，只是那人疑似有镇道之宝护持正身，未能一举铲除，有些可惜，至于另一人，守持较严，也同样有宝器护持，未能一举破杀。还请诸位见谅。”
高道人并没有对自己受挫作遮掩，都是如实说告知了诸人。
然而诸司议听闻此事，却是并不觉得他受挫了，反而有些动容。
因为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其人就接连找到了两名战力强横修道人的神虚之地，并且破杀了其中一个假身，这是之前多少人没到达的战果。
而且居然攻击了一人之后，又去攻击了另一人，这更是不易了，虽然无功而返，可自身同样全身而退，且看起来还保持着战术上的主动，这点尤为不易。
顾司议这时想了想，开口道：“高上真既能极快寻到敌方神虚之所在，那么是否可以攻击天夏其余修道人？兰某之意，并不止限于求全道法之人。”
若是能将来袭天夏上层一个个杀灭，那么必能削弱天夏一方对镇道之宝的驾驭，另外上层受损若多，那么底下也必然生乱。
那弟子等了一会儿，才道：“高上真说，若是能拿来对方的形影，还有对方在我元夏境内沉浸足够长的时间，他也是可以尝试的，且不拘多少人，都是可以。”
顾司议点点头，虽然天夏很多上层都不曾露过面，现在似乎无法做成此事，但是以后说不定可以……
想到这里，他却是心中忽然记起一事，转头看向一边，道：“黄司议，我记得你身边有一人是打入了天夏内部了吧？”
黄司议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挺胸道：“正是如此。”他顾盼左右，道：“在黄某安排之下，此人一直潜伏在天夏，至今都不曾暴露。”
这话也引起了上面几位大司议的注意。
全司议问道：“你那名暗线，见过多少天夏上层？”
黄司议谨慎回道：“这却不好说，为了让这此人能安稳潜伏下去，黄某一直关照他不必冒进，所以也不容易接近天夏上层，诸位当知道，这是条长线。”
诸司议点点头，以前他们觉得天夏顷刻可灭，所以没人会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可现在却觉得黄司议颇有远见。
卞司议道：“黄司议，不妨问一问此人，关于天夏上层，能知多少就说出多少，哪怕只是听说，也令他说了出来。”
黄司议精神大振，道：“好，黄某这就去问一问他。”执有一礼，就匆匆下去了。
坐在那里的高道人，在调息过后，此时却是决定去寻一下张御。
方才所显现出来的三人形影，前面两个人他算是会过了，也差不多知悉这二人的底细，也就这一位他不曾寻过了。
神虚之地并不会因为其人被困消失，故他依旧可以设法寻去。
而且他也想看一看，这位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令两殿和上三世的上层如此忌惮。就算对方果然了得，一时能够拿下，他也依旧能退回来，先专注对付那正清道人。念至此处，他身上道法便即转动起来。
……
……

第四百九十六章 反空寻虚极
黄司议从两殿走出来，来至外间，亲自寻到了重岸，照面便就言道：“你知晓多少天夏上层？又见过多少？”
重岸心中一动，自己没去找黄司议，对方却主动来寻自己说此事，这莫非这就是那位穆司议所言天机么？
他斟酌道：“见过没几位, 但倒是听说过一些。”
黄司议略显失望，但是这个结果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他道：“不管是你听到的，还是你见到的，见你将知道的告知我。”
重岸道：“这倒是可以，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也没什么太大价值, 司议要知晓这些做什么？”
黄司议不耐烦道：“让你说你便说，问这么多做什么。”
重岸道：“我不是此意, 只是想知道此事是否重要，若是给的不准确，岂不是耽搁了两殿之事？”
黄司议听出了他话中之意，看了几他几眼，道：“怎么？你现在莫非有办法获知更多真实消息不成？”
重岸道：“在下若能借的法坛相助，那么就能看清楚自己分身是否也是一路跟随到此，要是能沟通上，那么或许可以让他送一些更多更有用的消息过来。”
黄司议琢磨了下，道：“这倒是……”
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道：“若是早一些还好，现在你便是想，我亦是无法让你去了。”
他下巴一抬，示意了下前方那一面遮蔽半天的光幕，“看到没有，现在这‘半觉仙’两分天幕，你别说无法出去，就算出去了, 也没可能从天夏那里顺利得到什么, 反而可能暴露自己。”
他一摆手，道：“你就照我说得做，上面的事自我来管。”
重岸理解了，上面急需天夏上层的消息，那一定有目的的，但可能也只是想试上一试，不然决心一定更大，不会让黄司议单独来处置。
他应下道：“好。”
首先他将曾经在元夏露过面，并未元夏之人知悉之人罗列了出来，这部分人他是没法遮掩的，也主要是为了取信元夏上层，显得消息真实。
而接下来，他又将自己知晓存在的“天夏上层”都是一个个说了出来。
他自不是会将完全真实的东西交出去，天夏这边也早是考虑这等事。他所交出所有人的在名册和一些人的印象中无疑是真实存在的，可要找却是找不到的，也就是身份为真，但人物虚假, 还有一些则是人物真实，但给出的其余消息却是似是而非。
元夏就算看出了什么，也可以说他也一样受到了欺瞒。
对于他这样一個长久潜伏, 深耕下层，却还未曾爬到高层的暗线来说，这样的情形也是十分合理的。
黄司议待他罗列完整，拿到手中看了几遍，又问了他几句话，便往袖子之中一塞，道：“便如此，”走了一半，他回头道：“若是此事顺利，你之功劳我自是记得。”说完，就往两殿回转。
元上殿大殿之上，高道人坐在那里，闭目凝识，试着找寻张御神虚之地所在。
只是令他诧异的是，张御此前屡屡斩杀元夏修士，又数度到来元夏，按理说留下的痕迹是最多的，形影也是无比接近其人，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居然都无法准确寻到此处。
明明那神虚之地似乎就在前方，可每每要挨近时，其便就忽然消失无踪了。
他心中不由有了判断，这人修为极高，且好像功法独特，更有回避天机暗算之能，所以神虚之地藏而不露，感气即遁。
但是没有关系，他自己难见，那大可以借用宝器之力来找寻，不管此人如何了得，只要没有跨越过那一步，那么是无可能对抗宝器的。
他当即起神气相运，一缕光华不知从何处到来，落入神气之内，随后如同彻照虚空大千，一瞬之间，他心中所欲寻访之所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呈现在了眼前。
只是就在他找到那处所在的同时，却见一股星光好似突然绽放出来，随即他发现自己已然进入了那片神虚之地。
可他同时也是察觉到，这并不是自己进入的，而是此处所在主动将他包纳进去的。
而他随后观去，发现这片神虚之地也是与众不同，一株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其上凝结无数垂落玉果的大木矗立在那里，树冠之上，散发着一股盈盈紫气。
而在大木之下，却是坐着三名道人，每一人背后腾起一道宝光，三道光气相互交融，周流不息，而在三人周围云雾飘渺，星光缭绕，更是徘徊着阵阵仙音。
左边那白袍道人似乎注意到了他，往他看了看，笑道：“有异客至此。”
右边那青袍道人神情严肃，一语不发，却是将手中玉尺一祭，顿时那一道青光蔓延扩展，将整个神虚之地笼罩了起来。
高道人也算见识过诸般神虚之地了，这等景象从未见过，正自惊异，却当中那名道人只是淡然看了他一眼，隐隐约约之间，他仿佛看到其人背后六枚道箓闪烁了一下，不觉一个恍惚。
他再是醒神过来，愕然发现自己依然回到了原处，却是方才放出去的那一缕神气已然破散了。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身正定坐于此，此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目一睁，眸中神光闪烁了一下。
若无差错，应当是自己的神虚之地遭受了窥觊，但对方似乎一触即溃，所以还没有等到他反击，便即消失了。
那是因为他的神虚之地中，如今有大道意印守御。心意、神气之流的攻击，不到一定层次，都没可能撼动得了他。
就在此时，训天道章之内忽有传意到来，此却是戴廷执送回来的，他接了过来，却是上面报知于他，方景凛、正清二人的神虚之地先后遭受到了攻袭；方景凛假身、分身俱是崩散，正清道人却退两敌。
武廷执判断，可能这人还会来寻他，故是来提醒他一声。
他心里转念，方才神虚之地有感，应当就是那袭击之人了。倒也不怪这番通传来的晚，神虚之地内没有时日流转，只有起落生灭，此间交手，对于外间来说往往只是一瞬，能这么快传回消息，已然是很迅速了。
倒是这个人，他感觉对天夏威胁极大。
能寻到方景凛、寻到正清、这就意味着还能寻到其他人，他有手段抵御，多数人可没这个本事。
此人必须找出来清理了。
他思考了一下，道：“白朢道友，此事要劳烦你了。”
白朢道人现于座下，微微一笑，手中拂尘一摆，道：“交由贫道便是。”
他之根本道法“非殊非妄”乃是遁变转化之术，既可转挪避劫，亦能寻至对方根本。尤其高道人方才与他们有了接触，并被意印截杀了神气，那便是有了牵扯，他自能凭此寻了过去。
高道人神气破散之后，对于张御神虚之所在，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印象，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了神气被削夺之事，还未等到他再度尝试，却是眉心跳动不已，并有一股深深的刺疼感传来。
他感觉到对方正通过自己神气反溯而上，奔着自己的神虚之地找了过来。在惊异的同时他也是暗自惊喜。
擅长进攻之人，又怎么会不会注意自身的防守？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神虚之地那是万万不容敌手发现的，要千方百计藏匿起来。可似他这般擅长神气之战的能手，自己的神虚之地早是经营的无比牢固，若是敌方敢踏入进来，那反而能利用主场之势将之歼灭。
他当下神气内敛，整个神虚之地化作了一团朦朦胧胧的雾气，似有若无，虚实难定。并且其中有一缕缕神气穿梭来去。
这是他从他人身上摘取得来寄气，并融入了他的神气之中，所以这些神气可以说是他，也可以不是他，若遇敌攻，那便可提前抛了出去，为自己作以遮挡。
他也是知晓张御有手段通过斩杀气机斩杀修道人，而他怀疑此与神气也有牵扯，所以特意布下了这一层守御。
诚然，这些神气若被破毁，因为道法之故，别人替他之劫或会因此殒命，可那不过只是一些寄虚修道人，对比他这个求全上真，自然是保全他更是重要了。
然而令他预料不及的是，他正严加戒备之时，一道茫茫星光照来，霎时将一切都是笼罩了进去，不禁微微一个失神，随即发现好似一切都没有变化。
不对！
他猛地往上方看去，却是发现那里是一株无比的繁茂的巨木，而而自己的神虚之地被其所笼罩，并悬挂在其中一根枝节之上，似是成了上面无数玉果中的一枚。
他悚然一惊，心道不好，知这是神气斗战之中的某种上乘变化，当是对方亦有着上境之力帮衬，才致如此，连忙试图将那一缕宝器气机运转出来，使自己从中解脱。
然而此刻已然是迟了，他听得有清和语声响起：“此非殊，亦非妄也。”同时一道白光照来，却是根本没去理会那些混融神气，而是直接指向了他的根本所在。
……
……

第四百九十七章 生灭止一念
高道人到底对敌经验丰富，见到那白光直落根本而来，他立知原先的策略已是无用。
这刻也是丝毫犹豫不得，他非常果断的将所有神气都是吸纳进来，而不再是用于混淆之用，由于这里面本来就有他的神气混融，所以这一聚集, 神虚之地也是瞬间得以壮大。
这一番举动过后，似乎上面的枝节难以承受这等分量，于是他神虚之地所化玉果登时从上面掉落了下来。
高道人清楚，神虚之地中，既是道法的较量，又有意识的映照, 所以任何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某些映照却也能反过来影响结果。
比如现在他是树上之果，这是对面出招, 他若应对不及时，就会落入对方的制束之中，可若是他坠入地下，意味着重新得种，再获新生，那么就有很大机会从此中摆脱出去。
因为神虚之地内虽无时日流转，却有起落生灭，只要符合或合理运用生灭之理的，那么就能借助其势，摆脱危机或者攻伐对手。
这个道理诸多修道人或许有所领悟，但却绝不似他这个专注于此道的修道人更是懂得运用。
此刻眼见着摆脱了下来，并且即将落至下方，他待要随后重整旗鼓，可是这个时候, 那见那白光在上端旋绕一圈，又是继续跟着过来，并且这一次直落在他神虚之地上。
好在他早有准备，依靠着神气充实挺受了这一击，但是出人意料，这一击并没有预想之中那般具备冲击力。由此他倏然惊觉，这不是为了攻击自己，而是为了给下面的攻击指明去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急忙祭起秘术，霎时一点灵光神气之中泛起。
神虚斗战，不脱生灭之道，生是一转，灭亦是一转，由生入灭，或由灭转生，现在神虚往下断落去，可转入新生，但未曾入化之前，同样可以先行入灭，只要符合入灭再生之道即可。
而顺此道理继续下去，就可依仗生灭转运避开后面这一击，同样不碍他脱离出去。
那一点灵光闪烁出来之后，眼见着就转入黯淡, 随即转入寂中, 若是成功，因为两边神气牵扯之故，双方就都会从神虚之中脱离，随后再是进入此间。
但到那個时候，双方也会因此脱离开来，且因为已然知悉了对手的手段，他可做出相应的布置，那战斗节奏就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然而此时他忽觉不对，此前那一道攻入神气之中的白光虽然没有多少冲击力，可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混同在了一起，此时更是放出一道明光，硬生生将他神虚之地本应进入的入灭拖延在了那里。
而这一迟滞，也就错过了最好的躲避机会。
他倒不愧此等斗战能手，反应也是堪称神速，毫不犹豫祭出了源自于镇道之宝的那一缕气机，用于守御自身。
这是他最后的后手，本来不准备现在动用，可此刻他实在没办法了，然而此际，他心神一跳，却是又一次看到了那六枚道箓隐隐约约闪动了一下，将那一缕气机给遮挡了下来。
同时有一道剑光倏然射至，其有若一道撕开虚空的闪电，从神虚之地上一闪而过，那一整个神虚之地霎时被此剑光生生斩灭！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神情淡然，看得出来，此番侵入神虚之人经验丰富，手法变化巧妙，可是这一切都没有用处，修道人之间的斗战，终究是看对阵双方的根底和实力。
他有“意印”护持，只要自己不放开守御，那么对方就攻不进来，从这点上来说，对方已然无可能获胜。
而无论神气、世身，其实都是修道人一部分，修为越高，法力自然高强，神气也越是强盛。他看得出来犯之人当是专注于神气此道，可是对方神气纵然比一般同道来高，可比起他来，却仍然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此人尽管能多挣扎几下，可他在动念清除的那一刻，便逃脱不了被消杀的结局了。
他当下唤出训天道章，将自己已然斩杀此人之事传告给了戴廷执知晓，但同时也是提醒，这等修道人，元夏不见得只有一位，还当小心为上，尽量做好戒备。
元上殿中，两殿司议忽然发现，坐在那里的高道人忽然气机一阵紊乱，不由侧目看了过来，随后便见其人本来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原本空洞的眼神居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听着周围传来的清朗钟音还有阵阵松涛之声，感受着天地之间的各色光华和气机变动，他吁出了一口长气，面露复杂之色。
这些被他抛掉的东西又回来了，那是因为他的神气被斩，道法被断，性命被了，所以代价也就不再是代价了。
他怅然道：“以往不屑一顾，今日却是颇多留恋，可惜了，不能再多看看这方世间了。”说完之后，他脚底之下有一缕缕青烟冒了出来，从下身逐渐蔓延而上，并没过他的头面，最后化作光气散失飘散不见。
整个过程不是一息之间。
诸司议望见此景，都是默然。这等情况他们可是再是熟悉不过了，凡是遭受张道人斩杀之人，都是如此结果，但却没想到，只是神气之中的较量，此人却也可以动用那等手段。
黄司议此刻自外走入了进来，他兴冲冲道：“黄某已是问过那暗线了，已是拿到了一些……”化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怎么了？”
他顺着诸人的目光看过去，见原本坐着高道人的座位之上，现在已是空空如也，一物不存了。
他有些愣怔。
我就出去一趟？怎么这位就没了？
同一时刻，斗岁世道之中，一座法坛悬于高空之上，法台分作三层。最下方那一层上环有六个蒲团，如今早已是空空如也。
而在中间一层上，则有三个蒲团，其中一个已空，余下两处各有一团气机凝聚出来的道人身影，但是此刻，其中一个道人却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一般，猛然破散开来，同时一股玄妙气机却是往上方飞去。
法坛最顶端处，坐着一名年轻道人，往来与高道人有着几分相似之处，或者说，从某个侧面看过去，其便是高道人。
随着他那一股玄妙气机重来，他露出欣悦之色，顺势将之收了过来，但旋即露出诧异之色，道：“哦？杀机竟能冲至我处么？”
他当下从法坛上拿过一面宝光湛湛的小旗，只是一遮之下，竟就挡下了斩诸绝牵连过来的杀劫。
他将小旗放下，暗忖道：“我这一具分化之神已然消亡，我又是少去一分弱处，分神根本道法也是得来，这是好事，不过这剑法如此了得，却也要小心。”
又是看向那最后一团道人气影，微笑道：“该是你下场之时了。”
元上殿中，气氛略显沉闷。
向司议看着原地什么都不剩下的座位，不禁摇头，暗暗道：“没事又何必去招惹那一位呢？”
诸司议也是神情复杂，此人如此了得，那么到底该如何除却此人？被困尘水之前杀不了，被困尘水之后还是杀不了，这被困与不被困又有什么区别？
顾司议看了看左右，先自开口道：“诸位，高上真虽被杀，可是他的道法却是有用的。瑞润山一脉还有人，且道法更为高明，既然高上真可以对付天夏，那么我们的可以再请瑞润山的其他道友到此。”
有人接道：“不错，按照仇司议的推算，我们请高上真回来，本来只是请他对敌天夏方面的某中一人，只是高上真太过贪心，却要所有人皆要对付，这才招致此劫。不过这反倒证明，仇司议推算得不错。
仇司议当时举了两位，一个在瑞润山，一个就在我两殿之中某位大司议上，却不知又是哪一位？”
诸人眼帘低垂，都不说话。
在场谁不知晓，两殿大司议没有一个愿意亲身下场的，所以方才才避而不提此事，你却偏偏说了出来，这不是逼大司议下场么？
兰司议立时出声道：“仇司议所言也未必都是准确，比如说瑞润山可制敌，可高上真并未真正制敌，明明瑞润山上还有更为高明的同道，焉知其指的不是另一位呢？所以他之言，只要听一半便好。”
诸人一听，也是纷纷附和。
全司议开口道：“这般吧，兰司议，你代我等再走一回，去将那位同道请了过来，至于高上真之亡，两殿自会给予偿补，但一应事宜，皆以逐走天夏为重，有什么事，等到天夏退去之后再提。”
兰司议应下，就动身再往斗岁世道而行。可他出去未有多久，便就折了回来。
众人还以为有什么变故，却见他的身边多了一名身长玉立的秀貌道人，看着其神气与高道人有几分相近，对比来看，似比高道人多了几分生气，少了几分瑕疵。
兰司议言道：“诸位司议，兰某方才出去，便见到了这位自瑞润山到来的辛上真，他愿意来相助我等。”
……
……

第四百九十八章 迟变待遁脱
辛道人走到了前方，对着殿上诸司议一礼，道：“贫道辛厉，方才坐关之时，察觉到我那位高师弟气机消失，料来是他出了事端，故是赶来此地。”
他看向殿上诸人, “辛某知晓，我师弟来此是为对抗天夏修道人，只是他所做之事不能有始无终，愿来相助诸位同道，了他未尽之事。”
段司议看了看此人，心中想着, 道：“这位倒不似他之师弟，看着与常人一般无二, 也不知手段如何？”
故他还礼之后, 也是出声道：“我等方才见识了高上真本事，令人叹为观止，辛上真乃是高上真师兄，想来神通功法也是了得。”
其实就算同脉同宗，到了求全之境，每一个人的道法也是不尽相同的，其实他们如今不缺战力强横之人，而是缺少似高道人这般能避开正面，能够从天夏不擅长的地方发起进攻手段的修道人。
辛道人道：“我与高师弟的法门系出同源，纵然我之道法与高师弟有所不同，可差别并不大，他所会的手段，我亦能使得。”
“哦？”
段司议看了他几眼，道：“涉及大事，请恕段某不得不多嘴一问了, 方才高上真曾言, 只要寻到天夏方面修道人的形影、来历、其若是在我元夏界域内沉浸长久的，都可以以法门攻入此辈神虚之所在，并将之击杀，不知辛上真可能做到否？”
辛道人笑了笑，道：“若是诸般条件齐备，辛某倒是可以勉力一试。”
段司议马上回头看向方才归来的黄司议，道：“黄司议，你方才说寻到了两殿所要之物了？”
黄司议道：“正是。”他将一枚玉简取了出来，“我已问过了，能取到的消息如今都是取到了，”他又加了一句，“只是天夏对此也有防备，故也要仔细鉴别，未必都是能用。”
辛道人来了兴趣，道：“不妨给辛某一观？”待将那玉简接了过来，他看了下，却是微露失望之色。
段司议道：“可是有用么？”
辛道人回道：“在此之中，有一些可用，有一些不可用。譬若之前在我元夏露面之人, 若无镇道之宝护持正身, 那么辛某可以准确破杀。还有一些似是而非之人, 这些人由于所知不多, 很难准确寻到。”
段司议道：“那么辛上真不妨先破杀那些能破杀之人。”
辛道人笑了笑，道：“没这么容易，此前我那师弟打草惊蛇，过去这么长时候，想必天夏现在已是有了防备，不过若是诸位觉得有此必要，也只能姑且试一试了。”
段司议道：“看辛上真的意思，似是觉得这么做有不妥之处么？”
辛道人点点头，道：“辛某以为，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直击要害，除却一些重要人物。可我观这玉简之中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比如其中有一个名唤常旸的，只不过是一个驻使，连上乘功果都未曾摘取，似这般人天夏不知有多少，击杀此人也没有太大意义，反而是给天夏提了一個醒，知晓我等还有这等手段。”
他看了看诸人，道：“我师弟败亡，天夏方面或当以为已是除此威胁了，故是辛某以为，不遇到真正有分量的目标，还是不暴露的为好。”
全司议道：“辛上真此言也有道理，若是除不掉那些上层真人，那些杀再多也没用，便待等待战机出现，再是动手好了。”
诸人以为然。
黄司议看了看左右，见此刻没人理他了，敢请我费了那么劲，你们告诉我又没用了？他心里稍微有些不满。
兰司议看出了他的不虞，传声道：“黄司议且莫急，战事变化较快，说不定下来还有用此这名册的时候。”
黄司议知他不过安慰之言罢了，悻悻道：“行吧。”
全司议在座上道：“诸位，天夏不动，是为待我露出破绽，待我到那一年轮转之期，故我等最好在此之前将之逐出，待我等调和好内部后，便可试着反攻。”
说着，他转向辛道人，道：“到时候还要劳烦辛上真。”
辛道人点点头，道：“辛某来此便为此事！不过这里还有一事，辛某来时听闻，诸位之所以请高师弟出面，那是得了某一人的推算，所以才来我瑞润山，不知道这一位道友何在？辛某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这位道友。”
兰司议道：“这一位虽擅长推算，可并不能事事料准，其中变化需我自行判断。”他惋惜言道：“若不是遵此言行事，说不定贵师弟可以避过劫。”
辛道人摇头道：“我那师弟既然修渡破道法门，又哪可能不遇劫数？如今之事，正是他的道劫所在。
我辈以往元夏有天序遮挡，行事可以无有顾忌，可是如今与天夏多番碰撞，天序已然不稳，我那师弟仍以为是在以往，这才招此祸端。这也怪不得别人。我只是有一些道法上的事情想要请这一位释疑。”
兰司议叹气道：“那位推算也是应我之邀，说来天夏才是那罪魁祸首，这位也是尽自身之责罢了。”
辛道人看了看他，他话语中没有责怪那人的意思，可这位偏偏非要往这上面引。他笑了一笑，也没有再继续问他，而是他望到了某一位司议的身上。
在他感应之中，此人气机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他便走到了这位面前，执礼道：“敢问这位司议怎么称呼？”
那司议道：“贫道聂环。”
辛道人道：“原来是聂司议，敢问那位推算当时是如何说的，聂司议可能告知于我么？”
聂司议不假思索道：“自然可以。”或许别人不敢说，可他却是敢说的，他道法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从不遮掩，方才“直言不讳”也正是他。
他道：“仇司议说，要破天夏，至少需得两人，除了要向瑞润山请人，还要有一位我两殿的大司议出面。”
辛道人点点头，道：“原来是这般说辞。”
兰司议摇摇头，他已经向辛道人示意的很明显了，如果后者知事明理之人，就该知道这里面可能涉及两殿的一些事，大家都不说破为好，这位还是执意追究下去，这一扯开来，谁的面上都不好看，还能精诚合作么？
大敌当前，凡是都当以大局为重，这位不明大局啊。
辛道人看向两殿诸司议，语声平静道：“诸位既然来我瑞润山请人，那么当是信这一位说辞，如今我瑞润山应邀而来，两殿莫非就不愿出得一人么？”
全司议此刻言道：“我两殿大司议有数位，那位并没有算定是哪一位，再说如今分隔两天，诸位大司议也没有高上真攻伐神虚的手段，故而方才只是请高上真先出手罢了，并非不愿出力。”
辛道人却道：“既然不曾明说，那就是任意一人都是可以，既然我瑞润山出来一人贵方认为合适，那为何两殿选一人出来就不合适呢，莫非我上三世之人可以为元夏舍命，两殿大司议便是不成么？”
卞司议道：“这般，稍候若是与天夏对上，我愿和辛上真一同对敌。”
全司议皱眉道：“卞司议……”
卞司议一抬手，道：“两位司议主持上下两殿，必须镇守在此，后方也需几位大司议镇守，只有卞某悬身在外，卞某不出力还有谁来出力呢？”
辛道人立刻接上，道：“好，既然卞司议愿意配合，那么我等稍候便联手应敌。”
与此同时，尘水之中，张御存身于此间，心光运转之下，持续消磨着那涌上来的水力，至到此刻，尘水的力量仍在不间断的往上提升。
而他的心光同样也是如此，水力增上一分，他也增上一分，不多也不少，这场较量好像仍是看不到尽头。
又是不知过去多少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那涌上来的力量骤然消失，好似前方一空，他不禁眸光微微一闪，大道之印给他的感应，这个收空并不是水力就此撤去了，而是先收后发的路数，稍候还会以更猛烈的势头冲上来。
而他的心光本来正是处于与水力对抗的紧要关头中，要是来不及变化，那么极可能被此一突如其来的变化给算计到。
好在他的心光同样运转如意，就在水力消失的一瞬间，他也同样将心光收去，而在下一刻，心光再发，恰好将再又涌上来的水力遮挡，双方之接触，可谓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他可以肯定，这必是背后有人在摆弄手段，应该就是那御主见到长久下来都拿不下自己，所以催发了其中的变化。
可同时也说明，这尘水对他的压制应该已近尾声了，不然没必要这么着急动手。这般他当守得更为稳妥些。
要是他在这里失败，可能导致假身被毁，宝衣落至敌手，但这还不最重要的。若是不能从此水之中渡了出去，依旧叫那御主将此水收回，那么下一次其还能将此用在他或者其他人的身上。
而除他之外，天夏这边没几人能挡得住此物，故他一定要趁此机会收拿此水。好在现在看来，这已是用不了多少时候了。
……
……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外势岂可拘
原空世道之内，那老道人端端正正坐在天庐之内，意识之中正感受着那两枚困住张御的尘水正渐渐动荡。
若说一开始他还没觉得如何，现在发现，这滴尘水似乎隐隐有脱离自身掌握的趋势了，神情不禁有些凝重。
在抛出此水的时候，他想过张御有一定机会从这里脱身出去，或许抛下这具假身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真没想到，此水居然还可能被困住之人给反夺去了。
他眉头不觉深皱，暗忖道：“这却麻烦了，若是此人脱身出去，虽不见得能驾驭尘水攻我，可此水乃是祖师所赐，若是遗落在外人手中，我又如何和祖师交代？”
他不觉看向尘水所在，心下不禁想着，若是此人一旦从此间脱身，那么自己就亲身下场，将尘水夺了回来，可是转而一想，又抚了抚长须。
“不妥，不妥，此人有宝衣护持，又有斩杀气机之手段，十分难以对付，要对付此人，除非能将之挪至既定的地界之内，布布种种阵势，那方才万无一失，不然我却也没绝对把握胜他。”
他寻思来去，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妥善的对付此人的办法，不觉暗道：“莫非只能眼睁睁看着尘水被此人夺去不成？”
他冷静想了想，发现自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那就主动解开束缚，让张御从中解脱出来，这样尘水掌握之权还在他的手里，然后他还能再是掷出此水，将之罩定，仍有一定可能将其人拖延此中。
只是凭着其人对尘水的熟悉，或许第二次根本困不了此人，可自己大不了再提前收回。
“雍师弟那里，稍候许该打声招呼。”
他唤了一个弟子过来，嘱咐了一声，待那弟子退去，他便凝神持坐，牵引玄机，身上法气升腾，试图将那尘水收了回来。
张御感受水力微微有些退却，眸光一闪，凭着六枚道印传来的感应，马上推断出来，这应当是御主见他应对自如，许是有可能脱困，所以想要将此水给拿了回去，许回头还能再是掷出，这样或还能再用在他或者别人的身上，
这个算盘打的不错。但到了这时候，却不是你想退就能退了，
他与尘水之间的法力现在正是互相牵制，而此水本来就是无主之物，你想要拿回去，那势必要经过的他同意不可。
此前一直是水力在进攻，现在情况已然摸透了，也是轮到他转而发起进攻了。
于是他心光一涨，直接抵住了那水力，并且向之压迫过去，此水受了挤压，也是自然而然生出更多力量来抵挡。
这等时候，御主想要收了回去，那就要此水激发的力量相互抗衡了。其实从尘水的运转方式来看，御主只是抛掷此水之人，严格来说不能如意制束此水，反而他这沉陷水中之人，才是居于真正的主位。
那道人尝试了几下，发现居然遭遇了抵抗，竟是没有办法将此收了回来，更是觉得事情要糟。
他推算了下，觉得张御不久就要脱身，他面色一凝，眼中露出凌厉之色，道：“既然收不回来，那我舍却此物又如何？这就推上一把，看你能支撑下去否？”
两殿墩台之上，卞司议站出来后，两殿也是定下了稍候展开反攻的策略。
在镇道之宝相互对峙，彼此奈何不得的前提之下，天夏既能利用求全上真冲击他们诸世道和两殿，那么他们自也能派遣人手冲击天夏的立足之地。
现在他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因为张御不在场上，他们就算一时拿不下，也至多一些消耗罢了，是不会有什么折损的。
卞司议没有击神虚之地的本事，那么势必在此回出击之列，还有一些求全上真，则是各世道的支援。
这些世道现在也是明白，天夏此回来势凶勐，元夏固然有着远超天夏的力量，可一时却是发挥不出来，而要是再露出些许破绽，那么自己有可能会被天夏看作下一个目标的。
诚然，能力稍强的一些世道，肯定是有镇道之宝镇守的，没那么容易攻破，可是他们并不敢拿自己立基之地去试探天夏的锋芒。
那些排名靠后的世道纵使被灭了，稍候还能再立了起来，他们本来就是诸世道末流，地位也不会有什么显着变化，而要是他们被击破世道，那就也要沦落此等境地，这是他们不能忍受的。
故而这次诸世道听闻要反攻天夏来敌，求全上真也是纷纷自世道之中出来，试图配合两殿一起行动。
待得安排妥当后，两殿先是将无数爆裂阵器往天夏前阵倾泄，这只是搅扰感应和视线之用，那些载有求全上真的金舟则是落在其中，谨慎无比的往天夏阵地靠过来。
这一次元夏方面并不指望能一次就将天夏击退，故而试探成分大一些，集合诸世道人手，包括卞司议在内，差不多动用十名求全道人。除此外，他们还调用了三十名以上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跟随。
以往元夏是很少让这些人上阵的，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纵然不及求全之人，但对付其余修士却是手到擒来，况且只要稍作遮掩，于气机上也能做一些混淆，便可让天夏这边难以分辨出他们的真正实力。
天夏阵中，自天夏大股力量进入元夏空域后就在一刻不停的布置加固阵势，如今各个上真都是镇守在了阵枢之上。
既然一时无法攻破元夏屏障，天夏应对策略也是简单，你守御不出，那我也不动，为了避开一年轮转期，你是一定要出来的，到时候我以逸待劳。
因为之前遇到了神虚之地遭到袭击之事，玄廷也是分降下了清穹之气，将每一个人参战的上层修道人在本土的正身都是尽量遮护住。
武廷执作为主持之人，一直留意对面，此刻他见到忽然无数阵器落来，又有一道道气机夹杂其中，元夏忍不住动手了。
只是看着对面过来的气机，似是求全上真的人数颇多，一时难以分辨出到底多少人，但当不会一上来就派遣太多，他判断至少不下十位。
而张御不在的情形下，玄廷这边有他、正清、林廷执；其余则有尤道人、严若菡、焦尧、李弥真、单道人、显定道人等人。
还有方景凛这等暂时宽赦之人，再加上岳清泽等投诚之人，应当也是可以与对面来人拼个旗鼓相当的。
可是他们多数人需要驾驭镇道之宝。元夏天序纵然现在提供不了多少助力了，可仍旧是对元夏是有所偏向的，而他们要维持自身，就必须要保持场中的优势，所以真正能抽调出来应战的就没那么多了。
他向身边的玄修弟子道：“方景凛回来了么？”
那弟子回道：“启禀廷执，方上尊已然在回来的路上，稍候便可渡过两界通道，回到阵中了。”
方景凛假身俱被消杀，但是通过化劫真阳，很快又塑造了一具假身，再一次在往这里过来、
武廷执颔首，伸手按向前方一枚晶玉，同时联络上正清廷执，尤老道、严若菡，焦尧等人，将情形先是一说，随后道：“诸位道友，等到方上尊与我再是汇合之后，就要劳烦你们诸位上前应敌了。”
虽然人数比之对面有所不足，但是他们这里是处于守御的一方，要是真有问题，强行调动镇道之宝也能支援。
诸人也是肃然应下。
焦尧一听要自己上阵，心里不由一叹，道：“老龙终究躲不开这一遭，我就说不要求全道法，怎奈还被迫走上了这一步，奈何奈何。”
他心中藏有退缩之意，其实有道理的。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求全道法， 那是占了元夏真龙一族的便宜，这等机缘哪里来的？说不定就是元夏的真龙老祖给予底下子孙后辈的，他得了就是抢夺过来了。
若是在元夏施展手段，并用之对付元夏修道人，这位真龙一族的大能会怎么看？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这次用的乃是假身，而且大能应当不太可能会亲自出手，他安慰自己，所以只要小心些，想必是没事的。
武廷执此时继续道：“诸位，此一回不求胜过，只要能挡住来敌之势便可，张廷执已是传来消息，他很快便能脱困，只要坚持到张廷执归来，我们就可以发起反击。
在行驶去往天夏阵前的飞舟之中，向司议也是赫然在列，不过他这次并非参与斗战，而是负责坐镇后方，接应前方之人。
他此刻出声提醒道：“诸位要小心那张道人。此人虽被困入了尘水之中，但是随时可能归来，要是稍候见到了此人，准许诸人先行撤走。”
这也是之前诸司议商量下来都是认可的做法，因为他们认为此人一身本事近乎没有漏洞，连高道人都是败亡，而辛道人的手段还未显露，没必要与之死扛，白白抛却性命。
卞司议站在舟首，看着前方天夏阵势，目光幽深。按照仇道人的说法，两殿那位大司议才是对付张御的真正人选。不过他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推算，若是真遇上此人，孰高孰低，那就要碰上一碰才知道了。
……
……

第五百章 身出自遏敌
元夏金舟过来之际，天夏这边也是严阵以待了。
正清道人身为廷执，他之座驾立在阵势最前方，身上清光浮动，笼罩着整驾巨舟，可谓异常醒目，观望者一望便知他在此间。
此一战虽说对面可能只是试探, 可因为对面在求全人数上当是多过他们这里的，所以他们只要露出疲态，可能就会有更多人压上来。
不过好在求全修道人之间的交手并非镇道之宝间的较量，不是以多必可克少，他们还可以用其他手段弥补不足。就如同此前有三名元夏修士抵挡了方景凛五人的围攻一段时间，守御一方总是占些便宜的。
元夏这一处, 卞道人远远便看见了正清道人的座驾，随后他又看了看可能存有气机的地界, 差不多也推断出天夏此次前来应对的人数，这和他们事先推断的也大差不差。
他道：“诸位上真，稍候可以暂时缠住此人，余下之人负责清肃其余天夏修士。”
在场元夏上真皆是应声下来。
似正清道人这般明显斗战能力不俗之人，他们不指望一上来就拿下，集中力量剿杀的话，要是成功，的确后面好打许多，可是打不下来就影响大局了。
所以他们不必要如此，他们人数占据优势，可以先把其余人肃清，再是集中力量围剿正清。要是正清选择退走，那也没什么，他们主要是来驱逐天夏的，天夏之人后撤，就是把阵势让于他们进攻了, 那他们求之不得。
原空世道之内，那道人几番运法往那尘水之中, 他已经不在乎是否能执拿此物了, 故是放开一切束缚，试图加上自己的力量迫压张御。
可是这样的较量，并不能阻止张御最终降伏此水，眼见着此水也逐渐从自身的气意中脱离出去，他不觉一声叹，暗道：“纵然祖师不会怪罪，可实在也是愧对祖师。
这时他看向上空，又道：“可这也非我之过错，实在是天道愈发偏向天夏了，天序不立，人力便是难敌天数了。”
又看向前方天夏阵势，忖道：“可惜两殿真正能手顾惜自身，不肯出战，便是那张道人不在时也不曾抓住机会，不然此战哪会拖得如此之久？”
正寻思时，他忽然看到了卞司议的座驾，眼中一亮，道：“哦？这一位……那倒是有的一战, 只是这时却有些晚了啊。”
根据他的推算, 等到张御从尘水里出现, 差不多是元夏和天夏两边交上手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张御忽然出现，他们这一边必是猝不及防。
而依照张御的手段，不舍却几人那大概是撤不出来的，这样岂不是让他们实力大损？
此事必得阻止！
他当下加速运转法力，他可以主动推上一把，让张御从提前炼去尘水，而尘水一撤，也就自然显身出来，那么诸人也能提前有个准备了。
其实他设法通传一下，让过去小心一些更为妥当，只不过他现在修持的法门，却是不能主动向外传递消息，那就只能动用这般手段了。
张御纵在尘水之中，仍是通过训天道章保持着与武廷执的联络，此刻也是知悉元夏之人正在过来，而他也是认为，自己差不多在双方交手的时候就能脱身了。
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那尘水不再给予压力，也没有再生出任何变化，就直接那么往下撤了去。
他心念一转，也没有犹豫，将心光一激，引住那水力，再是伸手一拿，便见虚空之中一道道水流过来，最后在掌心之中汇聚成一团晶莹水珠。
而与此同时，他那命印分身也是同样将那裹挟自己那枚水珠也是收了。
至此，除了第一枚被真一元瞳破消去的尘水，余下两枚都是到了他的手里，这东西并不能用来击敌，因为其中需要有独特的道诀，故此只是能反复用于修持。可即便如此，也算是好一件东西了。
他将此水收起，把袖一振，霎时化一道星光，一個闪烁之后，已是来到了元夏、天夏双方的对阵前沿。
他在虚空立定，身上宝衣灿灿生辉，强盛心光升腾之下，灿烂星光照彻虚空，背后似是腾有两翼，宛若银河一般铺展开来。
位于的后方向司议见他的身影，心下一惊，立时道：“此人已是脱困了，情形不对，快些传告前方诸位上真，此时不宜上前，当可先撤了回来。”
卞司议这里收到了向司议的建言，他看了看张御的身影，道：“走。”
天夏已然架设好了阵势，他们是主攻一方，本来就不占便宜，现在又回来了一个强大战力，实力信心都是上升之时，原先的战术已然不合用了。
元上殿大台之上，辛道人看着那站在银河星流之中的身影，道：“那个就是张道人么？“
顾司议道：“辛上真可是要出手对付此人？”
辛道人摇头道：“按照那位仇司议的推算，这是卞司议的对手，辛某之敌手乃是另一人，若是卞司议对付不了，辛某才会考虑对敌。”
顾司议看了看，道：“连高上真都败亡了，辛上真还信那个推算么？”
辛道人笑了笑，道：“若是两殿不信，那又何需请人推算呢？”
顾司议顿时不说话了。
辛道人道：“不过若是卞司议拿不下此人，辛某也是要会一会此人的。”说完之后，他在座上坐定下来，开始搜寻正清道人的神虚之地。
他与高道人的道法不太相同，后者牺牲了诸感，专注神气，并以此提升了破除神虚之地的威能。
他在破杀神虚之地上不及自己这位师弟，但他的道法却能够隐匿自身神气，可视情形在对方神虚之地内种下一丝自身气机，而后再设法与之交手，在正面对抗之中突然引发此气，进而将敌杀死。
不过这仅只是他的一种斗战方式罢了。总之他的手段是隐晦多变的，并不局限神虚之地的进攻，就算正面对敌，也是一样颇具手段。
只是进攻神虚之地无疑是最稳妥，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愿意用此方式攻击敌人，但这个情况落在张御身上并不通用，所以他需尽量避免与此人的交手，一定要逼两殿之人分摊他这个压力。
唯有他亲眼见过张御的手段，他才能判断自己是否能此人一战。
张御看着前方，那里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分散在虚空之中，这是代表着元夏此来的修道人的法力灵光及自身气机。
这里面既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有求全之人，大多数只是用来混淆视线，让人无法分辨的。
但是在他眼中，此刻却是一个个清晰照见出来，并且他看到了其中一个人气息尤为的明亮，目光一下望了过去。
这个人气机远比其他人来的更接近上层，很可能是经常用镇道之宝修持之人。
他所遇见过的元夏修道人，当是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上境之物，所以气机与常人不同，但是这个人却是格外强盛。
他没有上前贸然追击，因为这些人才出了那半分天幕不远，他便冲去，也能及时回到那镇道之宝的遮蔽范围之内。而阻退了一次攻势，意味着又能拖延一段时间了。
元夏诸人很快撤至半觉仙遮蔽之内，诸人回头看了看，也是摇头，还有一些人则是心有余悸，纷纷出声议论：
“怎么此人如此快就脱身出来了？”
“若有此人，原来计略都要变动。却要庆幸，此人并没有我等与那天夏之人交手才是出现，不然我等定要吃一个大亏。”
诸人很快回到了两殿台上，准备再作计较。
有人言道：“我们此番前去，虽未破阵，可也不是没有收获，那天夏守御之阵，别有异处，不同于我们所见到的任何阵势，似乎是某一种上境之力的延伸，不是那么轻易能打破的。”
顾司议道：“天夏居然能够调用上境之力么？”
有人插言道：“当不是调用，而应当是借用，一如我们之前在天夏遇到的那些邪祟。”
这一次天夏来攻，除了借用纯灵之所的力量，也运用了大量的灵性生灵，包括飞舟、法器，也是如此，主要是为了防备元夏的破解，毕竟双方道法起于一个源头。
但这也同样起到了鱼目混珠的作用，因为元夏一开始颇为被动，没来得及关注天夏这边，导致真正的纯灵之力被遮掩下去了，直到现在才是发现，这些纯灵之力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
若是寻不到破解之法，那么他们就攻不开天夏阵势，也就难以逐退天夏，并且影响还不止这个，上境之力可是很难怯除的，哪怕日后修复了天序，意味着他们多了一个麻烦。
他们在这里商议对策时，辛道人已然寻到了正清道人的神虚之地，他看着前方清光一片，不觉暗道：“至纯至澈，浑化一体，还能携宝衣入化，难怪我这师弟神气没法侵入进来。”
他此刻也是算理解了，为什么高道人明明找上了正清道人，却又回头去招惹了张御，实在实无法动摇此间。
他望着那片清光，深沉一笑，道：“外来气机确实不能难入，但若是你自身气机呢？今日正可用你之法破你之气！”
他神气一转，便往正清道人的神虚之地投入进去，但他一开始虽被排斥，这两者一触，却是逐渐变成了与之一般的清光，并缓缓融入其中。
……
……

第五百零一章 迎战应论邀
辛道人看过了，正清道人的气机是可以同化他人气机的，再因为其人道法之故，这里面神气与世身并无明显区别。
而他的神气恰恰可以变得与他人神气以一般模样，这也是他道法的的特点。
只是单纯融入气机永远不可能对对手造成侵害，这也是他能融入其中的前提，可是这气机毕竟是外来的, 而非与之同源，且本主也并没有消亡，所以一旦他与此人展开斗战，那么这里事先埋下的钉子就可以发挥妙用了。
再看了看那神虚之地，见是正清道人并没有能够发觉异样，他不觉微微一笑，然而下一刻，他却是不禁露出了一丝愕然。
因为那融汇进去的神气居然被化消干净了。
他感觉有些不解, 若是不容于自己的神气不容于对方, 那么根本就不会融入进去才是，怎么会再事后再被化消？
莫非方才露出了什么破绽？
于是他再度察看，然而这次看了下来，他不由目光微凝，忖道：“原来不止是道法纯澈，而更是化人化我么？”
他此刻再是观望下去，便见正清道人的神虚之地表面上，每一刻都在变化，每一刻都在纯化前一刻的自己。我是我，我亦非我，上一刻之我，并非此刻之我。
这等情况他第一次碰到，
而且也少有修道人会如此做，因为不定纯化自我，是需要不停消耗法力的，纵然求全修道人法力无尽，可是每时每刻消耗, 也就意味着无时不在与一个道行不下于自己的敌人交战, 那修为根本无法再有进步。
若想做到，除非法力需要保持一直不断向上攀登，否则必然无法维持长久。此等人若是依靠镇道之宝所助做到此事，那还说得过去，要是依靠自身，那就十分可怕了，这道法后面必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
他收回观察，沉吟起来。此路走不通，这也意味他就算真能种下神气，也不可能算计到此人。因为从道理上说，他算计的那个人只是一会儿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忖道：“果然不好对付啊，我那师弟天生好强，此人如此了得，必然引发他的好胜之心，可惜他应该专注对敌，而不是仗着自身本事去招惹另一位大敌，反倒丢却了自己性命。”
盘算下来, 他想到了几个办法，无论此人道法如何, 可终究还是落在求全之境中，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他这次是对付敌手，不是公平较量，没必要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还是可以借用上层力量的。镇道之宝他无法使动，但可以取拿一些宝器气机过来。
这宝器当然不是随随随便一件便就可以的，必须是他长久驾驭的，也唯有如此才可被他自如运用。
似如两殿的大司议比寻常司议更高一筹，除了功行修为更深湛，还有就是能利用镇道之宝修持，斗战时能够借用镇道之宝的气机。
若说掌握了根本道法对于底下修道人可以形成近乎碾压的威能，那么有了也这一缕宝器气机，同样也是占尽优势。
但要看到，他所要对付的人，自身也有宝器遮护，所以他要在对方宝器之能回应前的那一刻，将此人击败。
这看似难为，但若他把握得当，那是有一定可能做到的。
他看到出来，正清气身合一，这是道法强横的根基，可若是能分隔开来，那就是将一株大木与其之根系分离开来，能分头击破了。
他忖道：“此人道法在于阴阳合抱，纯之又纯，可是破绽也在这里，宝器之气可以专攻神气，如此便可斥绝外身，一旦得手，那么世身会排斥在外了，没了虚实同合，那么其人就移去了最大的依仗。”
不过只是这仅仅是他的策略，到底有用没用，可以到时候斗过再言，毕竟正清道人不是张御，没有斩杀气机即斩正身的手段，即便他败了也不会失了性命。
只是他需要更多的准备，同时还要使得没人能干预他与此人的斗战，故是念头一转，看向方才自战阵上归来之人，他站起道：“诸位，我见诸位在商议如何破解天夏那边的阵势，辛某以为不必要如此。明知此为攻坚，又何必非盯着此处呢？”
顾司议看过来，道：“哦？看来辛上真是有什么办法了？”
辛道人道：“办法谈不上，只不过是一点浅见。”他笑了笑，道：既然天夏那边阵势一时难以解决，那不如我们送去斗书，邀约一战好了。”
“邀战？”
“对。”
辛道人道：“此中用不着不提任何条件，只需要其出来与我一战。”
顾司议诧异道：“不提任何条件？”
辛道人看向卞司议道：“此一战就辛某和卞司议一同出面，由卞司议对阵那张道人，而辛某怎则对付另一位，斗书送出去之后，若是不同意，那也没什么，不外是我们再继续寻办法而已。
但对于张道人这等擅长强攻道法的人来说，若应战不出，则道心必有动摇，我们多少都可占些便宜，若其同意，我们二人便获得单独面对对手的机会了。”
顾司议皱眉道：“这却不妥，那张道人擅长斩杀之术，而两位却是没有这等手段，此战岂不是太不公平？”
卞司议想了想，抬头道：“不，辛上真这個办法其实是可行的。”
至于他为何敢如此说，这自然涉及到他的道法，他没有明着指出，但诸人也能想到，故是也没多问。
辛道人笑了笑，看着他们是一人上去对战，看着似乎他们吃亏，但实际上这并不是完全公允的斗战。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事先将各种道法承载上身。
虽然他们承载的道法是有限的，但以元夏这里远多于天夏的求全道人来说，他们的选择面更大，也能更为完全。
过司议与全司议交流了片刻，便道：“既然两位上真认为可行，那就下书邀战。”他吩咐兰司议道：“兰司议，就由你再走一趟。”说着，他又传声交代了几句。
兰司议点头领命，便下了墩台，乘金舟再往天夏方向过来，此行没有任何，成功来到天夏阵前，并将邀书递了上去。
武廷执收到之后，也就立刻联络了各个廷执，并道：“元夏那边送来贴书，说是要邀张廷执、正清廷执与之一战。此辈未曾提出任何条件，说是单纯论法，诸位廷执以为如何？”
钟廷执沉声道：“钟某以为，元夏方面既然敢邀战，那是必有妥善准备，自认能胜了。而且他们邀战，多半也是看到张廷执归来，强攻无法拿下，急于破局，所以不得不出此策。”
戴廷执道：“钟廷执之意，是不用去了？”
钟廷执道：“去与不去，这还要看张廷执和正清廷执两位的意思，但钟某之意，元夏不提条件，我等却是要提的，此前寻我议谈之时，我等曾要求此辈偿补我资粮人口，那便以此底，再是加些上去好了。”
俞让言道：‘钟廷执还是太过保守了，加一些算什么，加十倍才是。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便不同意好了。”
武廷执道：“张廷执，正清廷执，两位的意思呢？”
张御对此自无意见，两家斗战，不外是各用手段，单独对抗之中能用的，到了战阵之上一样可用，如今只是单打独斗，他自是愿意领教对面高招的。
正清道人平静道：“可以。”
武廷执问了问其余廷执的意思，见他们对张御和正清皆是含有信心，同意此战，便道：“既是这样，风廷执，你代我等回复，就以各位廷执提出的条件为准，若是元夏愿意拿出来，那么我们可以答应。”
风廷执应下道：“风某这便前去。”
他授命之后，便是寻到了兰司议，互相致礼后，道：“兰司议，我等又见面了。”他也没有出演嘲讽，只是天夏拟好的文册递了过去，道：“我天夏可以应邀斗战，但是却需应允我方这些条件。贵方若觉不可行，那便作罢。”
兰司议接了过来，须臾就把内容看过，但他这一次没有否决，而是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是贵方提出的意思，那就按此行事。”
风廷执有些意外，这样的条件也肯接受，看来是早有准备了，这次索要的资粮和人口可不是小数，若拿了过来，足够天夏维持今次这样的征战十几回了，他道：“兰司议可以作主么？”
兰司议道：“我来时上面授了兰某全权，兰某应下，便是我元夏应下了。”
风廷执见是这样，也便不多说了，当场就与他立下誓缚。
因为只是一场斗战，且两边也不怕对面暗自出招，所以过程较为简单，换了册书后，兰司议便就立刻，而风廷执也是回来复命。
诸廷执得知后，俞让道：“此辈居然答应了？”他摇头道：“十倍之数看来还是少了。”
竺廷执道：“只是如此，却也是显示出来元夏对此战极具信心，张廷执、正清廷执，此战两位万万要小心了。”
……
……

第五百零二章 寄痕托玄虚
张御结束了与诸位廷执的交谈，他来至自己座驾之内，盘膝坐下，将那两枚尘水拿了出来。
此水看着通透澄澈，面上似能反照天地诸物，他能感觉到，只消自己意念一引, 此水便再度化开，成为磨练自身之物。
但却也仅此而已，这东西虽然现在落在了他的时候里，可终究不是完全属于他，而因为此物涉及到上层大能，留在身边也不妥当，唯有及早送了回去，摆在天夏那里才是安稳。
故是他考虑过来后，便唤得了一名元神修士过来, 让其亲自带上此物，经由两界通道将此无带了回去。
待处置过此事后，他引出蝉鸣、惊霄二剑，捉至手中，以自身气意心光拂拭起来。
在通向上境之路上，他的心光一直在些微的增长之中，而他自身终究是假身到此，所以剑器也需时时调运，才能保持在与自身最为合契的状态之中。
在拂拭之时，他也是在考虑这一战。他认为此前钟廷执判断的是对的，元夏方面敢下战书，多半是有对付他的办法了。
即便不是如此，也一定会设法限制住他的剑法发挥。
现在还猜不透是什么，不过就算没有剑法，他也还有自身根本道法，并不是没有对敌之法了。
这时有弟子来报, 道：“张廷执，林廷执求见。”
张御道：“请林廷执进来。”
少顷, 林廷执进入舱室之内，与他见有一礼，落座下来后，便从袖中取出一件法器，道：“张廷执，元夏不会老老实实斗战，定是会动用手段，林某道行有限，帮不上什么忙，这件法器张廷执不妨带了去，或有小用。”
张御点点头，当初玄廷为对付元都任殷平，能将诸多神通道法汇聚于他一身，天夏能这做到这等事，元夏也一样能做到，且一定会这么做！
当初玄廷之上只有荀执摄、陈首执、武廷执三人求全了道法，而元夏的求全上真可是远远多过这个数目，每一个人道法若是汇聚一身, 哪怕只能用一次，那对斗战之人来说也是极其可观的提升。
但话说回来，再好的道法，也要找到合适机会施展出来，就如不是自己祭炼的法器一般，要想运使如意，总是要找寻要到一定机会的，所以他若是多加留意，并且不令其发挥出来，那么也有等于无用。
转念之间，他将林廷执手中的法器接了过来，道：“多谢林廷执了。”
林廷执认真道：“张廷执，林某随意说一句，此番不求胜战，但求无过。张廷执还需保重自身为上，哪怕只是维持场上的均势，拖延时间下去，那我天夏就是立于不败。”
张御道：“御知林廷执的意思，此回当会慎重行事。”
林廷执道：“那便好，林某也不打搅张廷执了，就此告辞了。”
在林廷执走后，过去不久，武廷执也是同样送来了一张符箓，他一样也是一样收下了，至于其余道法，他若是想要，也可以拿来，不过无此必要。
道法并不是越多越好，他自身道法本是没有短板，足够应付一应变化，收下这符箓法器，也只是为了以备万一，而并不是真的依仗这些。
他拂拭过剑器之后，便入定持坐，调整内息，以应此战。
天夏在回书之时，将斗战之日定三日之后。
这倒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了布置斗战之场所，因为这里毕竟是在元夏地界之上，并不能因为约书立誓而掉以轻心，必须的防备还是要做的。
此刻底下诸修也是知悉了这场斗战，不禁对此议论纷纷。
方才在张御摆脱尘水，归来之后，天夏这边众修士明显精神振奋了不少，张御不在这的时候，诸人总感觉到心中不稳，而他这一归来，元夏方面也是因此而退去，从此间的反应之上也之足以证明他对于元夏的威慑力。
而听闻此次邀战乃是由他出战，底下多数修士都是对他深怀信心。但是真正了解状况的人却是知晓，求全修道人斗战，由于道法变化万端的缘故，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并没有什么一定之事。
但好在这次只是假身斗战，万一有情势变化，他们也会用镇道之宝加以施援，以确保不被元夏方面算计到。
而在这三天之中，元夏、天夏双方为保证至少表面上的公允，一同修持了一座用于斗战的悬空大台。在此期间，元夏方面也是依照约言，将此次约书上所定的修道资粮和人口送了过来。
武廷执立刻关照底下修士，将这些资粮送至后方。而有了这些东西，这次他们攻势又可维持更为长久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张御与正清道人与诸廷执别过，俱是乘坐飞车出了天夏阵势，来至那座大台之上停泊下来。
而与此同时，对面同样有两驾龙车过来，每一辆车皆有一十六条真龙拖拽，祥云缭绕，光虹四溢，排场极大。连后方的天夏诸修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焦尧看了看，不禁摇了摇头。他自是看得出来，这些真龙并不是未曾开智之流，原来当是修为不浅的修道人，现在却是成了某些人的坐骑了，也幸好易午带着那些族人逃了出来，不然恐怕也是如此下场。
龙车逐渐趋近，也是到了大台之上泊下，随着驾车之人的长鞭甩过，这些真龙哀鸣一声，匍匐在地，任由辛道人和卞司议二人沿着它们的龙脊一路走了下来。
二人踏过龙首之后，并是缓缓走到了张御、正清道人两人前方，对得两人执有一礼，并报上了自身名姓来历。
待双方致礼之后，这一方大台骤然一分，随后彼此越去越远。
张御和卞司议立在一处，而正清道人则和辛道人立在一处，在元夏约书之上，此前就明确写了两人各自所邀斗的对手，如今分开，两边斗战便可互不相扰。
两边大台这时各起一道灵光，将整个大台都是遮蔽起来，这则是双方之定约，可不令外人插手此中，同时也起到了隔绝窥伺的作用。
卞司此时道：“我对张上真闻名已久，方才在元上殿也见识过张上真的手段，如张上真这样之人，若是愿意投我元夏，那可分享终道，可偏偏非要与我元夏作对，最后却是难逃道业亡消之祸，可惜，可惜了。”
张御淡声道：“尊驾之言若是换一個时候说，或还有几分说服力。”
卞司议沉声道：“当先之局，不过只是一时之困而已，我辈修道人当放目长远，张上真不会以为，贵方照此便能赢我了吧？若当真是如此以为，那我却要小看上真了。”
张御眸中神光微闪，这些言语本身毫无用处，不说双方已然斗战到这般地步，就说他在天夏的身份，也断然不可能屈从元夏，可对方仍是在那里滔滔而言，这应该不是没有用意的。
他的感应之中倒是能察觉到一点点变化，但是极轻微，所以也不作深究，他道：“这些言语就不必说了。”他心意一动，一道剑光飞闪出来，如电光一般缭绕周身，道：“御便在此领教尊驾高明。”
卞司议心中不觉有些可惜，的确如元夏方面所料，他这一次过来，身上是有他人道法加持的。
而其中有一门道法就通过言语动摇对方，比如他暗示天夏无法一鼓作气拿下天夏，那么只要对方认可他之言，或者认为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哪怕只是心里稍微有一些偏向，那么对方气数就会向他这里偏移，如此可在此回斗战之中获得一定加持。
只是一番言语下来，他感觉一阵空空荡荡，知悉是未能算计成功，只以为是张御道心坚稳，守御严密，难以动摇。但这实际上是因为张御掌握大道言印，单纯通过言语自是撼动不了。
此刻他见张御出剑，也是道：“那么，领教高明了。”
张御意念一动，身外那一道缭绕飞转剑光立时对着此人直斩而下，却是一上来便祭出了“斩诸绝”！
卞司议吸了口气，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剑光斩至身上，一道光华闪过之后，他头颅便从身上之上掉落了下来，立着身躯晃了晃，整个人顿时爆散成了一片气光。
蝉鸣剑在半空之中一转，又自回到了张御身侧，可他却仍是目注着卞司议原先站立所在，未曾收了剑器回来。
只是一个呼吸之后，就见一道灵光自大台之上映现出来，卞司议又一次出现在了那里，叹服道：“阁下剑法，确实了得。”
他之根本道法，名为“阐空元痕”，道法一成，他可将自身巅峰之时的一缕气机本元刻印在玄虚或某件镇道之宝上，只要玄虚不消，镇道之宝不坏，哪怕他神气被打灭，世身被消杀，他也不会被真正杀死。
方才斩诸绝的确是杀灭了他，可只要寄托之物不失，只是一个运转之后，他便可以回来。
但仅凭此，也至多和张御相持，无法克拿对手，好在他的道法变化也不是如此简单的，故就在他说话之时，身上光华绽出，手段亦是随之展开！
……
……

第五百零三章 神转见未动
在另一座广台之上，正清道人也正与辛道人对峙着。
辛道人并不急着动手，而是道：“此前与正清上真有所接触者，乃是我之师弟，我这位师弟与上真你未曾分出胜负，这便让我来与上真见一个高低，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了。”
正清道人平静道：“我不记得有此人。”
辛道人看了看他, 又笑了笑，道：“原来不记得了么？不记得也好，也好啊。我等修道人，参道合道，只要败落，那便不见容于大道, 若是过不去, 留痕又有何用呢？”
正清道人道：“尊驾今日邀战，莫非只想以言语辨道么？”
辛道人又是一笑, 道：“我只是好奇罢了。”他凝视正清道人道：“因为我观上真之道，至纯至澈，不见容任何外道。
可你如此一来，上真你也是势必见不得任何外浊与不合己道之物，那你是否也是见不得天夏呢？到时候天夏真的容得下你么？”
说到这里，他眼神闪烁，“你这般下去，可谓除己之外，再无他物，若是你道行低微，那还好说，可你道行愈深，则与天夏愈发不合，到得最后，你与天夏也只能存一，不是天夏覆灭，就是你舍弃此道, 辛某却是很想知道，真要到了那一日，正清上身又该如何选择呢？”
他这番话并非胡言，而是根据正清所展现出来的道法的推论。
若是正清道人到不了上境，那么或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可是修道人是必须直面己心的，若是连自己前道也不敢断，不敢判，那么必于道行有碍，于道心有损。
以正清道人此刻道行，固然因为他这番言语导致道心动摇，可有了这些牵扯，必难发挥出至纯至之力，那么他无疑是可以借此多拿取一些胜算的。
正清道人却是丝毫不在意，神情依旧平静，道：“若是尊驾非要如此问，那我可告诉尊驾，我的确是如此想，亦是如此修持的, 但昨日之我不是今日之我，今日之我也非未来之我, 昨日之我与我何扰, 未来之我与我何干？”
辛道人是见识过他的道法的，一听就明白了，并且也知道他并不是强辩，暗自惊讶道：“竟是如此么？”
正清道人的道法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下一刻之我清除上一刻之我，但这个变化在更长的尺度上并不一成不变的，而是会随着外间的变化而逐渐变化的。
在其道行不绝增长之下，改变自我，改变天地，使得自我和天地一同变化着，从而到达两者趋同合一或者覆盖于其上的境界。
这道法是实实在在能够走成的。
他不觉点头道：“原来如此，却是辛某浅薄了。”
正清道人道：“既然尊驾问我许多问题，那我也问尊驾一句，尊驾之道是你之道，尊驾之身，是你之身么？尊驾之神，是汝之神么？”
辛道人心中一跳，道：“什么意思？”
正清道人道：“这就问你尊驾你了。在我观来，你气息不正，清浊有分，当还有主干在上，你究此是为了自身之道而修，还是为了成全他人之道而修呢？”
辛道人不觉皱起眉头，正清道人的话他自然是听得明白的，这里意思是他的道法是自己的，但是最后得来的道果却不是自己的。
以他的功行道行，许多东西只是以往受了蒙蔽，或是因为某些原因使得他无法这個方向去思索，可只要一点醒，就能立刻明白过来。
正清所言到底是反击还是真有其事，他也有是自我之判断的，此刻他一转念头，就惊觉身上果有问题，立刻正定气机，往那根源探究。
而在此刻，斗岁世道之中，那名坐于法坛之上道人忽然把目光投了过来，道：“哦？竟能知我之存在么？”
他又看了下，自语言道：“原来非是，而是如此人之所言，其能见清浊之不同，故能见到本来，天序不稳，果然增了许多变数，此一番话却是要我多费一番手脚。”说着，他便默转功行，眉心有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辛道人眉心也同样有光芒闪了闪。他这时抬起头，却是似乎忘记了方才所言，只是冷冷道：“正清上真，辛某领教高明。”说着，他身上浮起了一阵玄妙气机。
正清道人早是等候多时，同样荡开了身上清光，整座大台之上霎时被一阵浩荡光气所淹没。
而另一边，卞司议也是同样撑开了自身之道法，向着张御所在压了过去。
他目光深沉，根本道法只有道法能够对抗，张御可以做的选择，不外乎是以道法破此法，或者干脆剑法以来斩杀他，从而遏阻攻势。
他道法在刻印自身本元的时候，但同样也能刻印他人之法。一旦对手朝他出手，只要达到一定次数，他可以将之一样印刻到玄虚乃至镇道之宝上，而印刻之后，若不消除，对手便无法再施展此等手段，也就等同于将此术从对方身上给抹去了。
也就是说，敌人攻击杀死他的次数越多，那么就越有可能成全他的道法，可问题是，想要杀他，就必须不停动用各种杀招，这就陷入了矛盾之中了。特别是在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极大可能中他的算计。
譬如面前张御，等斩杀他次数一多，失去那等斩杀气机牵连正身的剑法，那么对他的威胁无疑大减，至少难以杀得了他了。
他接下来，还可以同样用此法，一步步将张御各种的手段封入己身道法之中，直至将此人彻底逼死。
张御见他道法过来，站在原处不动，身外剑光再是闪烁了一下，瞬间将其人连道法带人一并消杀了去。
不过一息之后，一抹灵光生出，卞司议再度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场中。
他注视着其人，这等能够对抗“斩诸绝”的对手，在过去的斗战之中，他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对手，所以说至纯剑道向来很难往上走，往上走也走不远，这确实是有道理的。
单纯手段别人不了解还好，了解了之后总能有办法对付的。
只是这里有一个问题，此人所展现出来的毫无疑问是自身道法，可这等手段，充其量就是能够挺着被他斩杀，维持不败而已，凭此想胜他几无可能，所以这里面一定是另有玄妙。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落在斩杀其人本身之上，许是在反复斩杀之中会生出对他有所不利的变数。
既然这样，他便再增添一个手段，心念一转之下，身外剑光依旧朝着此人飞闪斩落，而这一次，他身后六枚道箓闪烁了一下，却是以大道六印遮蔽。
而在此刻，元夏两殿之上几名求全上真立于一处，皆是将法力传递到了一个位于两殿深处的镇道之宝上。
这也是卞司议日常修持，乃至寄托空痕之所在。
在此前斗战之中，哪怕索神图可以寄托诸人气机，可一样被张御所斩杀，所以这一次卞司议吸取了教训，让诸人一同相助，加大了他与宝器之间的牵连，如此以确保此不给张御那等莫名手段给遮蔽了去。
张御见是这一剑落下，卞司议场中身影随之崩散，可过了几息之后，却依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这看去与上回情形别无二致。但他发现，这一次卞司议的现身，却是比上一次出现的稍迟了一些。那就是说明他的方法其实是有用的，只是对方提前有了防备，对他进行了一定的反制。
可是同样他也发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了地方，此人上回差不多要杀到天夏阵前了，既然有此本事，为什么他从尘水之中脱困的时候，不直接上来与他放对，反而就此退了去呢？
假设此人可以通过自身被斩杀获取好处，那么在战阵之上，任何人都难以与之对抗，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攻袭敌手，他眸中神光微微一闪，除非其有某种忌惮，不敢承受过多的道法攻袭。
他猜测的大致不差，卞司议所能承受的道法是有其上限的，只他自身而言，一次若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道法落身，那么他刻印承受不住，就会被淡弱削去。
可用镇道之宝寄托，已然承受三数以上的道法，在数人斗战之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他不敢赌此事，但是与人单对单对阵，那就无此顾忌了，因为对面几乎不可能拿出三种乃至三种以上的道法来。
张御心念转过之后，对于此战有了新的考量，他催使剑法，毫不客气的将卞司议的身影再度斩杀，随后将心意一转，当即催动了大道六印之中意印。
下一刻，卞司议再度显然身出来时，立时察觉到周围情形有些不同，似乎自己并不在原先的大台之上了。
这是因为他的意识气意已然被张御拖入了那一片意域之中。
要是卞司议并没有被斩散身躯，想要拖入进来是没这么简单的，可是身绝而气不绝，导致给了张御这个机会。
卞司议本来并无所谓这些，然而再是看了一眼，却是神情微微一变，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个个道人影，这些人赫然是之前被张御斩杀诸多元夏上真的照影。
张御站在高空，看着下方，虽然这里同样无法直接杀死此人，但是可以让这些照影用诸多道法去破杀此人。
因为这里等同于就是现世之演化，待他在此处利用众照影试出此人的道法缺弊所在，那么稍候自也是能够在外间用上。
……
……

第五百零四章 诸法俱陈列
卞司议看着诸多以往元夏同道，心中浮现一丝阴霾，他也是能猜到，这应该是陷在了某种幻境之中。
且他看了下来，能够确认，其中有不少就是明确败亡在张御手中的，而余下之人想必也是, 不由暗暗心惊，没想到此人手中已经败亡如此多的同道了。
张御身悬高空，两袖飘荡，身绕飞剑，自上看着其人，他自身站着不动，意念一催，诸多道人之中，便有一人上得前来。
卞司议看过去，皱眉道：“传司议？”
他身为大司议，位两殿之中的诸司议自然都是识得的，这一位出现之后，对他执有一礼，道：“卞司议，得罪了。”说着，伸手对着他就是一拿，霎时化动空域，层层挤压而来。
卞司议哼了一声，也是祭动道法相抗，仗着深厚功行，倒是抵抗了片刻，但是没有用，周围空域依旧坚定不移的向内部压塌。
他的道法就是在于不惧斩身之法，并且以此削夺对方实力，实在不是走正面对抗的路数, 再是过去几个呼吸之后，他周围空度连带整个人瞬间向下塌缩，竟然一把被传司议握成尘埃微粒，继而被碾化为一团气光。
稍过片刻，场中灵光一闪，卞司议身影再是出现在那里，他一见周围景象，顿时惊疑不定，他没想到自己意识败亡之后，却是仍旧落在这里，这里绝不是什么寻常幻境，而是涉及到某种心象气意的映照！
他此刻连忙试着勾连镇道之宝，想连通上宝器之后顺带唤醒自身，然而他却是惊异发现，自己仍是能够非常顺利的沟通宝器，好像那宝器同样存在于此间，这就无从施力了。
传司议这时对着张御一礼，道：“张上真，传某或可杀得这位百次千次, 但自觉无以拿他如何。”
张御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传司议恭敬一礼, 退了下去，而后他一抬手，背后又有一名道人站了出来。
卞司议看去，道：“凌司议？”
凌司议似是保持着原来的智识，面上带着一丝歉然，道：“卞司议，却是对不住了。”说话之间，伸手一推，身外各色光华涌动，向着卞司议涌来。
他之道法会根据他人道法变化而变化，一般来说，总能占据上流。
张御也想看看，这两者之间的碰撞会是什么结果。
他并不能完满知悉对方每一个人最深层次的东西，但是能把其人与自己对敌时的状态映照出来。
其实生死之间的较量，等于将自己道法一一展现给对手，有的时候比单纯言语描述还要全面的多。甚至比平日自己对自身道法理解还要更上一筹。
凌司议这一次落下，却是发现对方道法变化极致单一，要想胜出，唯有令对方不亡，这似乎矛盾，但道法之中还有封镇之法，适合眼下情况，故是道法神通也是开始朝着这個方向转变。
张御看得十分清楚，若是在外间还好说，但是这是在意域之内，就算真能将卞司议封禁了去，也没有意义，故他言道：“不必继续了。”
凌司议闻言，也是停了下来，回到了他身前，执礼道：“卞司议一身道法，全是寄托克杀之上，可是凌某无法克杀其人。”
张御点点头，道：“凌司议，且下去吧。”
凌司议恭敬一礼，道：“是。”
卞司议目中现出冷光，看着昔日那些同道在张御老老实实的听命，尽管知道这只是虚像，可仍是仍是感觉有些心中发堵，故是这次没等着张御再度唤人，而是身上道法主动一展，向着张御攻去。
张御悬空不动，身上根本道法正御中天一展，便见他道法不断崩消瓦解，不令其侵入进来，但也不反攻而去，与之前一般维持着场中均势。他口中则道：“盛司议，由你来会一会此人。”
盛筝执有一礼，就自一边走了出来，他之道法“问叩天心”，只要是自身能够做到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丝可能，在道法催动之下就会逐渐放大，直至实现。
张御现在就想在这里令各人以各种道法进攻尝试一下，在验证自己想法的同时，也是想着能否从道法上找出此人的破绽。
反正此人道法并不是涉及心象观变，进入了此间之后，只要他不主动放开束缚，这人正常凭自身是无法破除出去的。
盛筝飘身下来，道：“盛某早便想知道几位大司议的功行如何，只是过去无此机会，今次正好借阁下之手一全心中之愿。”
卞司议面色更是不好看，这一个个司议虽然是幻相，但是姿态神情，乃至性格脾气，看起来仍和原来几乎相同。
盛筝一礼之后，也不客气，根本道法一展，将卞司议卷入进来。
卞司议虽然不愿意和这些人过招，可也没有明明能阻挡，却还不做抵抗的道理，也是祭动道法迎架，两种道法都是偏向于玄机变化，所以相互碰撞，并没有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一时也分不出高低。
可是随着相互消磨，盛筝的道法却是悄然变化着，可是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却主动收了道法，退回到了张御身前。
他执礼道：“张上真，盛某已然尽力，但是盛某道法再如何变化，也无法真正杀死此人。因为此人之法别有寄托，当是有镇道之宝相护，此不是盛某能够能及，除非盛某也得此等宝器，方有毙杀之望。”
卞司议闻言，哼了一声。
盛司议则是回过头来，道：“卞司议何必不服气呢，在盛某看来，你迟早也是我等之中一员。”
卞司议看向张御，道：“阁下如此为，有何意义？”
张御却是觉得很有意义，他的训天道章之中还差不少照影，有的人因为不是自己所除灭，所以道法恐怕难以映照进去，但此人既然到了自己的面前，那自是该当罗列在此。
张御道：“我知晓了。盛司议且去一边吧。”待盛筝退下去后，他示意了一下，这一次却是接连两个求全上真下场，再次与卞司议斗战起来。
卞司议本来以为，张御是想通过这些人的道法变化，寻常找出他道法上的破绽，可是在接连被不同道法再是打杀了两次之后，他忽然醒觉过来。
或许张御根本不是如此想的，而是看到了他道法变化，猜测其中可能有的破绽，所以刻意用这些人来消磨自己！
可他有一个不解的地方，这里终究是在幻境之中，就算再是如何真实，就算他最后在此被杀，也只是幻境之中被斩杀，现实之中仍是不亡，所以对方应该是在现世之中也有一定的手段，在此印证之后，再在外面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他转了转念，对着自己眉心一点，却是自绝此身，想试试看能否以此办法从这里脱离出去。
只是这个方法并不能滥用。
他能让人消杀，但是不能自我消杀过度，因为每一次自我了断，都会导致刻痕淡弱一次，次数一多，刻痕就会消失，所以不可能无所顾忌的使用下去。
张御见他一点眉心，整个人爆散成为一团气光，显是自断此身，可是并不急躁，神情淡然在此等着。
就算寻常的幻境也没这么容易摆脱，而此间乃是大道意印所化之意印，想要用这种方法脱离，那更是无此可能了。
等了一会儿，场中灵光一闪，卞司议再一次出现在了此间。
他神情一沉，没想到自己仍然落在这里，看来用正常手段是没法出去了，只能待到现世再思考对策了。只是也是不知，从这里脱离，是否还能保留此间的忆识？
若是不能，那却有些麻烦了，他对张御下来会动用的手段将是毫无提防。故是他一拿法诀，牵连上了镇道之宝，并将自己的一段拟造忆识印刻上了去。
根据他推断，并不能完全阻挡自己与镇道之宝的牵连，仍然保持着一丝冥冥中的联系，这样才让他能在这里也感受到镇道之宝，但既如此，他这般施为应也有一定可能做到。
张御不管他怎么做，再次一抬手，身后诸多道人再次下场斗战，他并不盲信自己的判断，决定各种方法都是让这些人尝试一下。
而在下来的斗战之中，卞司议在承受了四种不同道法的消杀之后，他见此人却是再也不出现了，这并不是其人返还回去了，而在意印演化之中，此人承受这四种道法之后，便无可能再复回来了。
他登时明白，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现在就是想着怎么在现世之中将此人杀死了。
意域之内动用四种不同的道法，那么意味着他也至少要也动用四种道法才有可能镇灭此人。
即便唤出青朔白朢二人，他身上也是带着林廷执和武廷执交托给他的道法，正好可以用来镇压此人。
不过此人身上一样有着诸多道法，方才在尝试的时候，也是试探出来了一些，但应该还有暗藏下来的。
但是没有关系，既然知道了其用什么样的方法可破其道法，那自是能够提前算计和针对的。
心中有了定计之后，他便不在此处继续，而是意域一散，转至现世之中，随即根本道法展开，宏盛清气漫漫放开，将整个广台都是卷入了道法笼罩之内。
……
……

第五百零五章 繁道难承受
张御的正御中天是很少用的，可这不意味这门道法不强横，实际上此般强攻之下，没几个人档得住。
只是此法并不能够破杀敌方性命，所以用的最多的反而是斩诸绝剑法，后者也用得十分之顺手。
元夏有些人甚至认为，“斩诸绝”才是他真正的道法，而其余道法不过是从辅，毕竟一人身兼两门道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等本事元夏也是有不少人具备的。
以往他是不擅长变化，所以道法直来直往，只能见招拆招，往往只是用于攻守两端，但是现在却是不同了。
随着道行修为的提升，逐渐触摸到了上层，所以已是“来回去转，变化由心”了，此刻这一铺开，大有坏毁一切之势。
卞司议在意识从意域归来的那一瞬，就收到了印刻在镇道之宝中的那一缕意识，然而这意识并不完全，也就是一个暗含警告的念头，似乎张御有办法对付他，但具体是什么却不知晓。
此刻见到张御道法展开这等威势，当即决定谨慎一些，不能像之前一般任由张御攻袭自己了。
他自身攻击和反制能力都是有限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利用他人的道法。
实际上，他的道法是可以将其余人的道法也是印刻上来，并且为自己所用的。但是道法自有“上下相就、阴阳济合”之理，这么做，每多一个道法上身，就会导致自身所能承受的道法上限减少一道。
若是到了三道以上，那么挤压了自身的印刻，若是对面一剑斩来，那么就当真亡了。故是他只能利用阵器、道符、气意来承载这些。
此刻他激发了其中一道气意，隐隐约约之间，有一个道人身影似站在了他的背后，一股有别于他的气机显露出来，随此气机出现，便有一道恢弘浩荡的气光冲涌向外。此就好像是在虚空之中打了一个洞，无尽的力量自里喷涌而出。
两殿之上，全司议朝广台方向看了一眼，他感觉自身寄托在气意上的道法被运用了。
他与几名同道把自己的道法借给卞司议也并非是白借的，也是想知晓到底自己的道法到底能否和张御对抗，虽然具体情况他们不清楚，但是能通过感应知悉碰撞的结果。
张御看到无尽力量喷涌出来，好像是整个虚空的力量在往外宣泄，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正面几乎无可抗衡的力量，当是强攻道法里属一属二的道法了。
可他半途未退，浑身清气涌动，直接正面迎上，清气与那涌光相激相耗，正御中天将那力量层层解裂，不让其推动过来，并在某一瞬间形成了相持。
可这道法终究只有一道，乃是无源之水，很快被他反压回去，并向着中间挤压而来。
卞司议不觉一皱眉，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张御，由于张御剑法尤其出众，反而遮掩了其他方面的光芒，导致元夏对于他的道法认识不足，现在他却是感受到了，就算只是凭借这门道法，此人也是一样能在上乘修道法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方才寻思了一个办法，试图利用手中所捏着的诸多道法找出一个制敌之策，可那终究不是自己的道法，运用起来是有间隙，所以必须进行一定的压制。
本是想着这门道法便不能遏制张御，多少也能稍加牵制，现在情况却是让他感觉失望，可现在又不得不及早寻思解决之法，不然等那道法完全消失，那就没有反抗力量了。
于是他又是引动身上那一缕气意，这一回却是自上引出了一个守御之术，他的身周围似是产生了一个内陷下去的空洞，似乎所有传递出气机感应被吞没在了那个空洞之中，整个人也是消失不见。
张御眸光一闪，这两个道法表现出虽然各有不同，但恰好与方才那道法呈现出一种对立状态。从道理上辨别，很可能同出一元。
这不稀奇，庄执摄的“观元生灭”之法也是一主生一主死，非是道法精奇之人掌握不了这样的手段。并且这等手段实际是最不怕暴露人前的，因为就是靠着最纯粹的手段来对敌的，原主若是来此施展，那威能当远不止眼前所见。
至于眼下，那还差了一筹，“正御中天”压下，当即解裂阴阳，那一个空洞顿时向内收敛，好似破口被弥合了起来，渐渐消失至无，而位于其中的卞司议也是再度显身出来。
卞司议这道法仍旧不曾让自己拖延得更长时候，他也是没奈何，不得已拿了一个变化之术，但见一点流光在外飞驰旋转。
只是长于变化的道法固然是好，很多也能起到奇效，但是多数需都需要运化之功，所以非是御主，很难发挥出真正威能来。所以他其实身上所携之道法，以守御攻袭为主，变化道法是最为稀少的。
张御看了一眼那道流光，在道法变化展开之前，他一时也看不出内里变化为何，有的道法或许不能去触动，一动反而会引发其中玄妙。
可是他没有关系，变化之术需要御主应敌而变，同时也要有依存的根本，假设连根本都失去，那根本来不及变化的，像这种未曾感应到什么莫大威胁的，至多也只是延缓一下他进攻的脚步。
“正御中天”一展，这一点白光一闪，似要融入到清气之内，但方才投来，很快化消在无尽清气之去，连半分涟漪都不曾泛起。
卞司议自此面对涌来的清光已然无计可施，此刻无论他运转什么道法，恐怕还未等撑开就会被完全破毁了。
只是那清光在占据了完全优势，却并没有再进一步，反而他见到上空的张御一挥袖，便一件法器朝他落了下来，从气机上看，内中毫无疑问蕴藏着另一种根本道法。
卞司议见到景象，心中顿时恍然，他原先还以为张御是要设法将他封印了去，所以做出了种种抵御手段，可现在不用自己的道法，却反是祭出他人之道法完成最后一击，一定是看破了自己道法的破绽，所以想要不同的道法杀他此身。
求全之人阴阳互济，虚实相生，可他的道法就因为已然印刻在了玄虚和镇道之宝上，所以早就没有了神虚之地了，以此代价换了现如今这等道法。
可一旦在短时间内遭遇到不同的道法袭杀，哪怕只是假身，也会削弱刻痕，刻痕被削至消失，那么他也就亡灭了。
可知道归知道，现在他却没有合适的方法来挽回困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件法器一下钻入了他身躯之内。
林廷执根本道法“灵机天弦”霎时发动，道机也为之一阵扭转，他顿便维持不了自身，化作气光崩散而去。
张御等在了那里，只是过一会儿之后，卞司议身影又是再次出现，他心意一催，依旧用根本道法压上，继续沿袭上一次的做法。
既然此法好用，那么也没必要改换，可以一直用下去。
卞司议意识到不妥后，又接连将身上所携的几个道法用了出来，奈何他方才在意域之中应对各个照影时展现出了颇多路数，导致他现在的后续反应大多都能被张御推断出来，故是依旧没能脱逃制压，抵挡了片刻之后，便又被清气压住。
张御则是一甩袖，将那一枚武廷执送来的符箓往下一甩，祭出了那“断分周流”之法将其身再度击杀。
至此，卞司议已经先后亡在了“斩诸绝”、“灵机天弦”、“断分周流”三门道法之中，下来他只要以“正御中天”再破其身，自能让其无从承受，自行消亡。
卞司议也知此刻已然到了最后关头，他也是决定自救，“阐空元痕”本身包含了他的气机、忆识、经验、道法等等自身一切，但元痕才是根本， 既可以寄托在镇道之宝上，也可以寄托于玄虚之中。
他可以将这元痕自行剥落下来，而在剥下一瞬，无论假身、正身都会消失，而剥下之后，再度印刻到镇道之宝上，那么出现的时候就不会再落在此间，而是落在镇道之宝的附近，这般他就从此间脱身出去了。
就算先自遁逃乃是承认斗败，可性命却是留下来了，以后还可以再想办法赢了回来。故是他这一回来，便当即运转法力。气机忽然一虚，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只是一个恍惚之后，卞司议抬头一看，莫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广台之上，随后他神情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已然晚了，耳畔听得一声道音，气机不由一滞，而周围那重重清气压来，他的被此气一冲，身躯似被洪流冲过，顿化乌有。
而与此同时，那印刻于某一件镇道之宝内的刻痕闪烁了一下，丝丝缕缕的气光从上剥落了下来，只至完全消失不见。
张御平静看着下方已然空无一人的大台，方才那最后一击之前，他为防意外，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将之拖入了意域之中。
因为当时他道法完全笼罩了广台，使得此人根本无从分辨虚实，从而使得他得悉了此人的又一个变化。待其回到现世之时，先以言印镇压，再是道法跟上，这才将之毙杀，若不是这等排布，说不定还真让此人给逃脱了。
……
……

第五百零六章 明见避变机
元上殿中，过司议、全司议二人忽然心有所感，两人此刻都是意识到，卞司议此战是战败了。
大司议乃是元上殿的真正上层，一位大司议战败，以往也是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对于两殿的打击也极大的。
不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 身上光芒一闪，一道分身已是来到了后殿之中，两人挥开秘殿之门的禁制，走入了殿宇之中。
卞司议正闭目坐在此间，虽然已然亡了，但正身却是留在了这里，并没有因此消失。
他的道法刻印有着两个寄托，一是落入玄虚之中, 一是落于镇道之宝上，随着身亡，镇道之宝上的刻印早已是剥落下来。
位于玄虚之中刻印则是他消亡前的那一刻于正身之中，因为正身得两殿的镇道之宝庇佑，所以能长存不消，如此正身便就成了刻印。
而他本人虽然人亡了，可是因为这等刻印仍在，所以还可等待一时之机。
特别是后面涉及到了元夏的某一个布置，或可能扳回局面，此事目前也只有三上世和两殿的高层知晓，故是他在斗战之前，特意做了此番安排，算是留下的一个后手。若是成功, 其人也未必不能回来。
全司议道：“卞司议倒是想到了足够多, 但偏偏却是败了。”
过司议缓缓道：“仇司议之推算却是错了，天机不在我。”
其实他也知道，任何事都是需要人去做的，不可能完全信任推算, 推算也只能稍许增加一些胜算, 顺此而为或许能找到一线机会。可是现在看，天机之中的变数更大，这令此番推算近乎无用了。
全司议这时道：“那一事，是否……”
过司议想了想，沉声道：“再等等，且看辛上真那里如何。”
天夏这一边，诸廷执都是留意到了那座广台之上的动静，见是上面那一道灵光撤了回来，唯有张御一人站在那里，卞司议不见了影踪，就知是他赢了这一场斗战。
诸廷执不觉点头，张御可说是立在天夏的战力顶端了，而与他对战的卞司议的确是元夏的上层战力，但应当还不是最为了得那几個，有此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唯一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一场斗战极快，似只是一会儿工夫就分出了胜负。
实际上也是如此，意域之内的对抗再久, 表现在外间也很短暂，而现世中也就是催发了几门道法便结束了斗战。
诸廷执此刻收了目光回来, 又往另一处广台方向看去，既然这一边已然分出胜负，现在就看正清廷执那一边了。
广台之内，辛道人在正清道人展开攻袭的那一刻，便按照既定策略行事，他先是祭出了自身已久的阵器，却见一道稠密若乌云的风气飞旋起来。
许多阵器面对根本道法时近乎无用，轻轻一触便即破裂了，所以很多求全道人是不带任何阵器的。唯有像张御这样用剑器与道法相合之人才会运使，但实际上剑器早就是他自身的一部分了。
现在他这个阵器也是自身温养长久，与身化合之物，此阵器能够“侵神侵身，杀夺气意”，对付一般同辈是足够了，可是他分析过正清道人的道法，却是觉得并无法取得理想的成果，但在对面攻势倾来之际抵挡些许没有问题的。
在发动了此器过后，他争取了到了一些时机，便是果断运法，动用了一道他人寄托在他身上，并用于守御自身的道法。
他并非是两殿修道人，所以道法乃是三上世的上真所予。此刻一展出，便见无数晶莹碎屑化作流光在身外飞舞不停。
正如他所预计的那般，那件阵器并未有能遮挡多久，片刻之间就被那清光破灭了去，随后此器哀啸一声，退回到了他的身躯之内。
那清光破去阻碍，继续照来，但落入到那晶莹碎裂之中，居然又从里间转了出来，但经过这一次变化之后，清光似乎都会因此减少几分，可那些晶莹流光却始终维持着不增不减，似乎是不曾受到半分影响。
正清道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取“升长起落”之道，升长之中无可压制，但是低回潜伏，亦是无法拽回。
就算自己不去管这个道法，此法至多也只是持续片刻，待得升势一竭，稍候自行就会散去。
不过这个道法不能决定什么，既然此刻祭了出来，对面极可能就是要争取这片刻时间，但也或许只是为了试探他的手段。
可这一步若不设法压了过去，那么随后的战术都不好打。
有了这个片刻的空余，对方不会什么都不做，一定是会用来准备什么的，敌人要做之事，那必然要遏制，没可能让其自如发挥。
既然你要上升，那我便托你一把！
正清道人两指一并，法诀霎时拿动，无尽清光往里汇聚而去，好似柴薪投入熊熊大火之中，那流光飞旋之势骤然增盛，但这等趋势仅仅只是维持了片刻，就急骤向下衰减，因为越过了巅峰，即是回落。
辛道人见他这般破了此术，不由暗自赞叹道：“好手段！”
虽然各人道法先天有高低上下之分，可临到战阵之上，既要看交手之人是如何运用的，还要有精准的判断。
这等只一眼就判别出来他所运发道法的眼力，于道法有着十分精准的剖判，若说对方不是上层大能的门下，他是不信的。
他略微有些遗憾，要是正清道人稍微保守一些，选择等待回落，那么他所准备的另一个道法就可用上了。
这个道法只要你没有能够及时阻止，一旦发了出来，几乎无有道法可得阻挡，乃是十分上乘的法门。但这道法本身是需要积蓄的，运化当中需得无人干扰。
现在既然正清道人选择直接破法，显然下来也不会给他从容发动的机会，这个道法也只能持在手中，下来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用了。
如此他也只能选择另一个策略了，这也是之前就有所准备的。
他一抬头，目注着正清道人，同时望也到了其人神虚之地，心意一转，将那一缕镇道之宝之气牵引了过来，同时法力一催，霎时将之打入了正清道人的神虚之地中！
正清道人的气身混抱一体，所以无论攻击哪一端都不会伤及其人根本，反而可能因此让其人找到自己的破绽。
所以想要击败此人，关键就是要将气身分开！
而这一道宝器之气并非是用于攻击的，而只是用来定照神气的，也仅仅只是定照神气。
正清道人世身神气在求全这个层次中是合同一体的，可是在面对更上层的力量时，却仍是有区别的，所以这一道气机过去，登时剖斩两者，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分断。
这么一来，辛道人只要先单独对付某一处，以自身道法之优势先取一端，再是将另一端拿下，自便能击败此人！
而他动作也快，只一分断，就准备祭动自身道法，而在这个时候，他的道法却是先一步映照到了后续种种，无数景象在他眼眸深处闪过。
然而令他为之愕然的是，此前他所看到的结果，乃是此回能凭此策略顺利了结正清，可这一回，他却见到了另一个结果。
一时之间，他神情数变，念头转了转，却是没有选择继续下去，反而往后一退，并将那一缕气机收了回来，并执有一礼，诚恳道：“正清上真，不必比了，此战辛某认输。”
而他认输，就是因为他还没有落入被动，他还能够走，要不然认输也没有用，正清道人一定会是将他拿下的。
故他也不等正清道人回应，一语言毕之后，就直接将这具假身散了去。
斗岁世道之中。法坛之上的那名道人忽然睁目，看了过来。他自语道：“哦？居然走脱了么？看来是因为前回蒙蔽神识之举，使得天数生变，导致该去不去，该留不留。”
他深深望了一眼辛道人正身所在，“功果尚差一步完满，看来唯有等得下一次机会了。”
两殿某处，辛道人散去假身之后，意识回落正身之上，他抖抖袖子，站了起来，自密室之中走了出来。
两殿司议见他正身出来，已大致猜到了结果，有人却故意道：“辛上真斗战归来了。莫非是赢了么？”
辛道人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双袖负后道：“非是赢了，而是辛某见势不对，主动认输了。此一回非是胜负之局，不必要见个生死，稍候可以再寻机会。”
话如此说是没错，可是卞司议战亡，却是这一位成功存身下来，两殿司议心中都是有所不满的。
更不用说，此议本就是辛道人提出来的，他自己倒是脱身了，两殿却白白葬送了一位大司议，虽然事机还有一线转机，但那转机什么时候出现，那是谁也说不准的。
天夏这一边，诸廷执见到正清道人所在广台之上灵光散去，显然此战后者得胜，立刻遣人过去一问究竟，得悉这一战实则不曾分出胜负，辛道人只是一出招，便就认输走脱了。
诸廷执有些意外，但猜测这或可能与对方的道法有所关系，恐怕事情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可不管怎样，此一战天夏这边两位上尊都是保全，无有损伤，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
……

第五百零七章 问算审功疑
天夏主舟之中，武廷执待得张御和正清道人两人顺利归来，便向着诸人传声道：“诸位，需防备元夏再度来袭，不可稍有松懈。”
诸廷执及以下众修都是肃然应声。
他们所有人清楚的很，元夏方面此次邀战的目的，不外乎就是看到张御、正清道人二人乃是他们这里的主力，所以想要将之清除。
但是正面战阵之上无法做到，故是想通过约斗达成此事，为的就是想用最小代价去得两人的性命。现在既然失败，那肯定还会继续之前的攻势的。
故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开始积极防备。
此前对阵元夏，几乎都没怎么吃亏，张御和正清道人二人胜战，更是振奋鼓舞了下方众弟子。来到元夏后，众修见到元夏的壮阔景象，许多人心中都觉得这般敌人不知该如何战胜，但是现在多少有点信心了。
与天夏这边不同，两殿这处气氛沉闷。青玉莲花座上，全司议看着对面天夏铺陈开来的灵光，道：“如今局势僵持，是否……”
过司议沉声道：“现在还不到时候，且再攻上一次，不能让天夏这般从容。”
全司议略作思索，道：“也好。”
就算他们这一次邀斗失败，驱逐天夏的动作肯定是不会停下来的，因为若你真什么都不做，那反而是给天夏安心布置机会。
况且他们这三天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利用这段时间作为缓冲，已知当用何方法去克制那纯灵之所遮护之力。
在两人吩咐之下，两殿司议也皆是动了起来。
辛道人在一旁，见诸司议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几乎无人来与他言语，知是自己认输保全了性命，卞司议却是败亡了，这使得两殿之人对自己很是看不惯。
只是他不在乎，他相信卞司议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是准备好了退路，只是最后没能成功罢了。
自己本事不够，脱身不了，这哪里能怨他？
可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想起方才见到的景象，眉头不由皱了皱。
在那个景象之中，他方才若是继续进攻下去，正清道人似是会多出一种变化，具体不知晓，但是能下来必然是陷入生死相持之中。
这里一旦对上，那就是看谁的道心更为纯粹，谁的道行更深了。他不敢说自己能稳压正清道人，所以谁输谁赢都有可能，甚至还有一定可能同归于尽。
可是他并没有与人拼命的心思，他想求的稳妥的胜利，而不是冒险搏命，不然他先前费什么那功夫干什么？
若是到被逼得性命委实难以保全的境地，那他或许还能尝试一下，但是如今并不值得。
他想了想，虽然观望到的景象前后出现了差异，可也不见得是算计失错，因为很可能是正清道人从天夏那里得到了什么帮衬。
但方才双方交手，两人等于互相论道了一次，对于彼此的道法也有了深刻认知，若是再是交手，他相信不会再是此前那等局面了。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他仔细审视自己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内外通透，一体纯然。可是没有发现，才是最大的问题。似他这样的修道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生出这等感应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或者用镇道之宝查看，可万一此事正落在镇道之宝上呢？
“不过也不是没有方法进行验证……”
他想了想，往后殿走去。
既然自己找不到，那就让别人替自己找。而这里正好有两位擅长推算之人，一位乃是之前给他们建言的仇司议，还一位乃是那位语焉不详的穆司议。
他没有去仇司议那里，而先是朝着穆司驻殿走来，对门外弟子道了一声，道：“我欲见一见穆司议，有几个疑难想要请教，不知穆司议可是方便见辛某？”
那弟子回道：“穆司议在，还请辛上真请入内。”
辛道人点点头，随手给出一瓶丹丸，便就走了进去，并在帷幕之前落座下来，执有一礼，道：“穆司议，有礼了。”
穆司议声音从帷幕后面传出来，道：“辛上真有礼。”
辛道人道：“我今日来不是来问什么为难之事，而只是有一些个人修行上的疑难，我有些不解，想请穆司议解疑。”
個人修行照道理说只有个人最清楚，但是他既然这么问，显然是个人无法解决的。
穆司议便道：“辛上真欲解何疑？”
辛道人道：“我方才忽然心有所感，觉得自身似有不妥，可是又寻不出来是在哪里，不知穆司议可能指点迷津？”
穆司议看了看他，许久没有说话。
辛道人道：“怎么，穆司议看不出来么？”
穆司议缓缓道：“穆某能见，但穆某不能说。”
“哦？”辛道人心思一动，他道：“既然如此，那辛某不勉强了。”他对着穆司议点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外间，他神情微沉，不能说，那就是的确有问题了，而且这问题还牵扯很大，所以不愿冒着风向说出来。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要找了出来。
他又往仇司议这边过来。
仇司议所在驻殿，可不似穆司议那般冷清，时不时有两殿的修道人进去，但这些人仇司议自己是不会出面的，都有由其弟子门人出面招呼。
他到来之后，言称要见仇司议一面，立刻有弟子恭敬将他请入进去，来到里殿，仇司议却是亲自自里迎出，将他请入进去，落座之后，他便道出来意。
仇司议倒不似穆司议那般谨慎，上下看了看他，直接言道：“我确实能看出道友上身有疑难所在，可我若说出，必与我有碍。辛上真准备拿什么来换呢？”
辛道人略作沉吟。
仇司议笑了笑，不待他说话，便传声道：“如果仇某看得不错的话，辛上真当是方才才见得疑难，并且当是去过穆司议那里了，他应该是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到我这里不同，仇某可以给一个回言，此事上真可去寻当时之人，便可见当时之事也。”
辛道人眼神动了动，都是修道人，有些话说得不必太明白，得此一点醒，他心中已是有数了，也知道该是如何解决了。
他来见仇司议，本来也只是试一试，但现在发现，这位乃是真有本事的。固然此前推算与结果有所出入，可就如他的道法一般，由于时机不同，前面所见结果和后面所见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他还什么都没有给出，对方就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他道：“此回之事，算我欠仇司议一个人情。”
仇司议笑着一礼，道：“上真稍候若再碰到什么疑难，可再来寻仇某。”
辛道人还有一礼，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心中寻思着，仇司议方才提醒了他，他乃是因为见到了正清道人，才是出现了这等事，也就是说，只要复盘一下当时所见情况，或者所说之言语，当就能再度发现这里的端倪。
可是正清道人到底是敌方，可不见得愿意与他配合，但这件事只涉及到他个人，而不是关乎元夏，所以并不见得没法做到。
在盘算了许久后，他心中便有了一个计较了。
张御回到了主舟之上后不久，就见元夏那邊朝這里發动了攻势，有着一缕缕霞光霞光泛出，所过之处，最外圍那利用纯灵之所化出的灵性云雾竟是如烈阳融雪般消散。
元夏底蕴确实深厚，这才是几天的时间，便就寻到了办法。可是场面上，终究还是要求全道人分出胜负的，这等地下的斗战，用不着他来担心，自有武廷执操持。
所以他趁着此回空隙，在舱首之中的台座上定坐下来。
意念一转，便进入训天道章之中。
此前元夏诸多照影扔在此间，不过今次却要多上一个人，他目光落向一边，便有一个道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那里，正是那方才败亡未久的卞司议，其人上来一个执礼，道：“张上真有礼。”
张御点点头，这些照影用不着他去刻意驾驭，其就是本身自身气意和性情的映照，除了不会反抗他，与本人并无差别。
盛筝在旁边看着，道：“我早便说过，卞司议会是与我们站到一处的。”
卞司议点头道：“正是。”
张御这时他看了一眼，却见他的身影恍惚不定，这等情况很少见，意味着似还有一丝生机在。明明已经被他斩杀了，怎么还可能生机存在？
他寻思了一下，除非是有更上层的力量参与。但是被他斩杀过一回，道法也是了然了，就算再是出现，他也能再次将之斩了。
他坐定此间，继续参悟功行。每与一个敌手交锋，他感觉自己对道法的理解就更为透彻一些，如今横亘在上方的上境门关渐渐已是变得清晰许多了。甚至他隐隐有一种一脚迈了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里并不是没有任何凶险，唯有做得准备功夫越是充分，那成功可能才越大。他思索了一下，此战过后，视两边局势变化，或便可以开始考虑此事了。
……
……

第五百零八章 法缚神难脱
张御在训天道章之内揣摩道法，为攀渡上层做准备，这里首先就是要将心光磨练至无以复加。
目前他的心光提升已然算是走到了尽头，大的提升不会再有了，但仍是些微的增进，这也是源于天夏天机变化不定，修道人本身也不是一潭死水，所以一定会有这等变化存在的。
这样的变化对他不会有什么根本的提高，可所谓不进则退，所以这只是维持着当下的巅峰状态。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这等变化越来越少，这是变至不变的过程，也同样是合于道的过程，而当自身道法与天道并合之后，那么自然就不会再有自发的变化，变的只是道了，故等到完全察觉不到这等变化后，那就是这方面做好了准备。
还有一方面，则是关于道法的修持，他要将自身道法磨练至精纯至伟。求道先在于合道，合道之后则在于破道。而合道除了心光达至顶巅，就是要将自身之道法运化到极致。
以往他的道法欠缺变化，自大道六印齐全之后，现在这一方面已经逐渐弥补了上来，但是距离完全明彻道理还差那么一点。
这个他倒不急，只需不停的与同层次的能手斗战，便可加速这一过程。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遇到对手愈是高明，对手道法愈是高妙，那么交手之后，从中所获收益也就愈大。
要知以往可是找不到这等机会，在过去甚至连求全上真都没有几个，更不用说寻人论道了。便是眼下天夏，若是不算上那些并合过来的道脉，求全上真其实也没有多少位。
也就是元夏并合万世，不知多少载岁月的积累，再加上又吸纳了诸多外世修道人，才有如今之气象，他才能遇到这般多的对手。
这般来说，其实他能继续往上走，却也离不开元夏的推动。
而往更高层次上看，正是因为元夏与天道的对抗，才使得天道往他们这里倾斜。
天道相助之下，如今天夏好比是顺水行舟，更有好风相送，再加上天夏自身也是希图自强，奋力抗争，这才有眼下局面。
同时论及到他自身，也是因为受到了天道所顾，同样受到了一定推动，得到了一些助力。
但要注意的是，若是他自身承受不住这些助力，那么或许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而且别看天道现在助他，那是因为他还在道中，并试着与道相合，可他一旦真的跨过那个门槛，试图破道，那么天道又是会反过来压制他的。
似元夏自建天序之后，妄图已元夏之序代替天序，就一直站在了天道对立面，这等对抗是长期且延续的。得益于此，牵制了大部分天道之力，所以若想去往上层，在元夏灭亡之前可能就是机会最大的时候。
他在整理后思绪之后，便是抬头望去，见是那些道人的照影正聚在一处，似在互相论道，有人还有下场比斗一番，更有人在旁做出评点。
这些道人虽然仅仅只是映照，但并不是死板的，也是会自行印证道法的，虽然道法只限于这些人与他斗战时所表现出来的。可一個修道人的道法往往就是一生修行的总结，有这些根底在，哪怕没有过去的忆识，一样能印证自身之道行。
尤其是这里求全上真数目着实不少，且还是彼此没有隔阂成见，可以将自身的道法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说实话，这却是比此辈原身得到了更多的印证机会。
他见此之后并没有阻止，反是认为不错，每个人的道法哪怕与他不同，可到底是通向上层的一条门路，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借鉴，也能开拓他的思路。
在听了一会儿之后，他也是心下寻思，训天道章自得意印之后，许多事情可在训天道章之中推演，那是否可以推演至上层呢？
道理上来讲，这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可是他认为真正想做到此事，却仍是差了一点，因为突破上层，牵涉到方方面面，且必然有超出他本身层次之上的东西，训天道章现在是由他驾驭，也由他来主导，他若能借此推演至上层，那却有一定可能主客颠倒。
训天道章目前还涉及到了统合诸玄修的莫大作用，所以哪怕这等可能只是存有一线，他也不会尝试。
倒是他若能有机缘成就上境，青朔、白朢二人是可以借此推演的。
这二人则是与自己同出一源，可又是各自分开，道法也并不完全一致，所以求取上层之时并不需要二人与他一同去到上层，他是可以先行一步的。
在他这里参悟功行，审视自身，外面则是一晃过去了十多天。
在此期间，元夏发动了数次攻袭，倒非要把天夏如何，为得只是对天夏保持一定的压力，让天夏这边不是那么好过。
因为天夏也不可能完全忽视元夏攻击，别看现如今元夏的进攻之中并没有任何求全上真存在，但指不定稍有一个疏忽，就会突然对他们展开一轮猛攻。
武廷执这些时日一直钉在前沿，主持守御阵势，自从元夏寻到了纯灵之所力量的方法，他们的阵势就很难向外拓展了，只能维持之前的规模。
但实际上，元夏攻不破他们的阵势，他们这里面对元夏方面坚固守御，同样也是没有什么太好办法。现在能做的就是钉在元夏这里不退走，反正只要拖住了这些镇道之宝，不使元夏天序恢复过来便好。
他凝望着那一面分隔敌我的明光，这件宝器两分天幕，若不想办法解决此器，那么无论他们攻入元夏多少次，怕是都会被顿阻在外。
元夏这边，辛道人在从仇司议这边得了答案之后，认为自己功法之中的瑕疵，那是必须要解决的，琢磨了一下，心中有了一个计较。
做了一番准备之后，他寻到了过司议，全司议二人，态度诚恳道：“两位司议，辛某观了多日，见天夏阵势严密，我方进展不大，每次我方都无法深入阵中，这主要是缺少求全之人主持大局，为了弥补上回败战的过错，辛某愿意出力破阵。”
全司议有些意外，看了看他，道：“辛上真可是认真之言么？”
辛道人正色道：“自是认真之言。”
全司议道：“可是有办法对付那张道人了？”
辛道人摇了摇头，坦然言道：“我无胜过此人的把握，若是遇到那张道人，那便退走，若是遇到另一位，那我便与之再决胜负。”
全司议和过司议传声商量了下，不管是这位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现在慑于张御的斩杀正身的手段，那些上真就算去到前方，稍有动静，也就退了回来，不愿意冒险，既然这位愿意冲在最前面，他们自也乐见。
全司议道：“那好，辛上真需要什么，我两殿都可安排。”
辛道人也不客气，提出了一些排布和要求，两殿自是一一满足，不过他知道，这两位也是姑且一试，根本不指望他能做太多，不过他也不是真的为了破阵，只是为了解决自身道法之中的疑难罢了。
待诸般事机安排妥当，他也是上了金舟，就与舟队一同往前去，而元夏几名求全道人则是远远跟随在后。若有机会，他们自会上前，若是無有，他们也是會尽早撤离，不会给予天夏任何机会。
辛道人所坐主舟一直行在最前，并且毫不遮掩，到了天夏阵前，他不急着发动进攻，而是往天夏方面送传了一封书信，随后他便等在原地。
过去不久，一道清光照来，随后正清道人立在了虚空之中，往下俯视着他所乘坐的金舟舟首。
辛道人笑了一笑，腾身飘出，他执有一礼，道：“邀得正清上真到此，是辛某想请教一个疑问，正如方才书信中所言，上真愿意，我可以拿一些贵方需要的东西进行交换。”
因他怀疑自己之事与自己长久修持的镇道之宝有关，但是又不可能去主动解除，所以他打算借助天夏这一边的力量。现在他已然是到了天夏阵势前方，便那镇道之宝再有任何力量，却也是难以干涉到他了。
正清道人道：“什么疑问？”
辛道人郑重问道：“辛某想知晓，上次辛某与上真会面，可有什麼异状么？”
正清道人看了他一眼，身形不动，却有一点灵光落下，内里映照种种景象，却是将当初二人交谈时的所有经过直接映照了出来。
辛道人凝神看着，当过到正清道人问及“自己之身是否是自己之身，自身之道是否自身之道”时，他悚然动容，随后眉心忽然一阵刺痛，顿时有一缕缕意识从心底泛了出来。
一瞬之间，忽然想起来了许多事，而在两殿某处秘殿之上，辛道人正身临时驻留之地，他面上也是不禁露出了一丝震骇之色，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叹息：“你爲何非要弄清楚呢？”
辛道人霍然起身，转首一望，便见一名道人正站在那里，可再一抬头，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处法台之上。
那道人淡淡道：“汝身非汝身，彼神非此神，妄心可自归来。”
辛道人眉心一闪，面上顿时一片木然，过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正身仍旧是好端端坐在秘殿之内，暗道：“根据上回所见，此次与那正清交手，我必能战而胜之！”
……
……

第五百零九章 序缺引心动
辛道人只是记得自己要与正清道人再决胜负，似乎他的忆识直接连上了他从前一战认输败落回来未久的时候，可谓是完全失却了那当中那一段。
可是忆识便是连接上了，可难免在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也是导致他的假身顿在了那里片刻。
正清道人见其忽然沉默不语，身上气机也是出现了瞬间的凌乱，他立时将身上清光展开，一闪之间，便将其人给笼罩了进去。
现在正是两家相争的时候，可不讲究什么公平斗战，既然此人想知道结果他已是告知了，此事已了，那么现在即是出手的时候了。
随着清光照落下来，天夏阵势前方骤然大亮，辛道人因为那片刻间的停滞，自是毫无抵抗之力，身躯于瞬间崩溃了去。
正清道人除灭此人假身，就将道法收了回来，他对着后方那飞舟之中的元夏弟子平静传声道：“稍候让他把说好的代价送过来。”
那飞舟之中的弟子大惊，忙不迭的将飞舟转向，向着后方惶恐退去。
后面那些跟随而来的元夏修士见了，都是失望无比，本来他们是想见识一场势均力敌的斗战的，结果你上来就被人给打灭，要不是此人是一人单独上前，并没有要求他们出战，他们都要怀疑这位是不是与天夏有勾连。
倒是功行稍高一些的人并不这么想，虽然场中只有一瞬分出胜负，可既然高道人擅长入神之战，那么当也是擅长此道，说不定是方才神虚之地中的决战输了，假身一时无暇理会，才致如此结果。
这说明对面那人恐怕也有手段直接针对神虚之地，他们看向正清道人的目光不由多出了几分戒备，暗暗将后者的威胁程度提高了几个层次。
此前他们的关注点都是在张御身上，然而这一位虽无斩杀正身之能，可显然也不好相与。
过司议、全司议二人全程看下来，两人沉默不言。
他们眼光更是高明，却方才一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变化，甚至隐隐有所感，不过他们谁都没有说出来，到底这是上三世的事，与他们无关。
两殿之中，辛道人一念才是转过，假身就已然破毁，他顿时愕然，可随即他眼神闪烁了下。
自己假身居然毫无反应的被正清打灭了，这个情形不同寻常，心中很快有了判断，若无意外，这应当是有某些力量影响到了自己，且这力量当是来自于内部，而非天夏那边。
到底是什么手段？
此时此刻的他，不仅仅是上次功行出现的问题给忘却了，便是此前去往仇司议处问询之事也同样是不记得了。
可他等回过神来，定心下来思考后，就发现许多不对的地方了。
毕竟记忆再怎么改换，他所经历的事却是抹不去的，这当中明显是有着空白和缺失的。他表面依旧是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大为惕凛，暗自寻思着对策。
斗岁世道之内，那道人感应辛道人心思变动，不禁摇了摇头，方才眼见辛道人觉悟自身，这与他的意愿不符，所以不得不又出手干涉了一次。
只是似这等事，他不干涉方才是最好，干涉了一次，就会出现变数，而且这变数会积越多，一次干涉，便需次次干涉。
他忖道：“必须尽早送其了解，以全我之功果。”
只是这里不能是他主动推动的，必须要是出自其自我意愿，否则功果必是不全。而他此前费了偌大心思，眼见还差着一步即将圆满，绝不能被阻于此间。
他看向两殿某处，语声淡漠道：“既然你扰我布置，那此中承负当由你来承担。”
元上殿内，仇司议带着几名从自家驻殿出来，来到了穆司议驻殿之前，他令弟子在此等候，自己走了进去。
到了里间，他与帷幕之后穆司议见过礼，随后落座下来，待得底下弟子奉茶上来，他才道：“穆司议，你我虽然离得近，但平日少有往来，我也不用说来意，想必你也是能知晓的吧？”
穆司议没有说话。
仇司议看去也是不急，在那里慢慢品着茶，看去不得回应便就等在那里。
沉默了许久之后，穆司议的声音才从帷幕之后传了出来，道：“一动不如一静，何必非要搀和进去呢？”
仇司议抬了抬头，目中满是锐利光芒，道：“我知道穆司议在顾虑什么。可是穆司议需要明白，以往元夏天序稳固，似我等这般擅长推算之人不得势，也没多少人来理会我们。也是如此，便算你我功行足够，却也只能躲在此间。
可是如今元夏天序不稳，我等推算之人自当得势，我若推算不准那还好说，可我若推算的准，此事肯定是要打压下去，上面万不能令我们出头，因为元夏之序乃是定序，哪可能为人所言道呢？”
说到这里，他不禁语含讥讽之言，继而又看向帷幕之后，道：“穆司议方才说一定不如一静，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不动，可是总有人偏偏会让你动的，那还不如推上一把。”
他语声放沉，“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等机会错过了，我等怕是再也寻不到机会了。”说到“机会”二字时，他更是加重了语声。
穆司议摇摇头，似他们这般说话，向来是留三分余地的，仇司议现在却是把话挑明了，看来决心已下，不肯回头了。
他道：“我元夏之策，向来由上及下，仇司议以为可以以下动上么？”
仇司议听他这么说，精神稍振，传声过去几句话，并道：“如何？”
穆司议想了想，摇头道：“不够。”
仇司议笑了笑，道：“是不够，我等就如水中之观鱼，看着是好看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被人拿取起来吃了，但是唯有展露鳞爪，才可令人知我等之能为，就看谁愿意把我们钓上去了。”
穆司议没出声，似在考虑，过了一会儿，他才道：“等上一等。”
仇司议露出着紧之色，道：“穆司议可是看到了什么么？”
穆司议仍是那句回答：“再等上一等。”
仇司议不知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不过他心中道：“有的时候，却是等不得的。”他站起身来，执礼道：“那穆司议，那仇某今次便先告辞，下回再来时，当是局势明朗了，望那时阁下能有个答复。”
说着，他退出大殿。
穆司议看向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灵识蒙蔽，急功近利，劫数在身矣。”
仇司议回到了自己驻殿之内，挥退弟子，正待持坐，却猛然察觉到了什么，往一侧看去，就见一个道人坐在那里。
他并不认识此人，不动声色道：“敢问道友何来？”
那道人叹道：“你若修你的道，我自不来扰你，却来坏我之事机，我却不能这般容你在此妄测天数了。”
仇司议正要说什么，那道人却是直接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本待问清楚，可是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如被封闭，变得无法动弹，并且連自身思绪都似是僵滞住了。
不知過去多久，有弟子来报，说是有位辛上真来访，他含糊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那辛道人走了进来，执礼之後，问了他几句什么，他也是昏昏沉沉回应了几句。辛道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好似是感谢之语，随后便退了出去。
天夏阵中，某驾主舟之内，张御睁开双目，前方又有元夏金舟过来袭扰，距离上次斗战，一晃已是过去三十余日了，如今双方都在找寻机会，但都寻不到对面的破绽。
元夏方面“半觉仙”阻路，使得他们难以突破，天夏这边尝试了多种手段，每每試图恭喜这件宝器，都会遭到元夏那里诸多宝器的遮蔽和护持。
而从外部无法得手，他也是想着是否只能从内部想办法了。
他此前曾在元夏之中埋下了诸多魔神，现在试着联络了下，却是发现，在没有了元夏天序的严厉压制后，却已是变得异常活跃，其中有一些已然突破了原来不敢轻易碰触的界限，而且信奉魔神之人的数目出乎意料的多。
这里还要多谢那些从天夏回到了元夏的世道弟子，这些人的仆奴随从有许多都是暗地里信奉了魔神的，有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信奉魔神，但是魔神能给他们带来好处，能够帮助他们提升功行，那他们自然也就加入进来了。
不是他们短视，实在是元夏对下面弟子视若牲畜，不成就元神，那就不得自主，修行向上是他们的唯一可能有的出路，这迫使他们会试图去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而各世道现在都是大量抽取上层支援此战，对于底下之人根本无心理会，所以使得这些魔神信众也是愈发泛滥了。
张御思索了下，除非这次能直接覆灭元夏，否则等到他们退去，元夏腾出手之后，这些魔神恐怕也难以保全，要是如此，那还不如现在便利用起来，只是此辈力量还是有所不足，那他不如索性再推上一把。
念头一定，他便通过训天道章，将一缕意念传至那些魔神意识之中。
……
……

第五百一十章 种魔明觉先
张御这一意念传出，徜徉在元夏的无数魔神都是开始了回应。
他当初在元夏留下了几枚棋子，魔神只是其中之一，但现在只剩下魔神尚在了。
且他发现，原先这些魔神还有着不止一种，但现在似乎彼此之间进行了某种演化，相互交融影响，有了崭新的蜕变，且与当初已是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如今已然特别适合在元夏天序之中潜伏存生。
其实不合时宜的那些也早被灭去了，想来也是那时候元夏才是发现了魔神的端倪，并还遣人去了天下彻查那些世道弟子的身边仆役，但后来就没了下文了，显然还不够重视。
而在元夏天序缺裂这些时日，这些魔神像是挣破了囚笼一般，纷纷进入了天序不可及的间隙之中存身。
但凡接纳了魔神的元夏修士，心神意识不自觉的向着魔神这边偏移，但是哪怕他们真的变成心慕天夏之人，因为自身能力所限，能做的事情也是十分有限的。
唯有影响到了元神修士，才可能真正动摇元夏的根基。此时此刻，张御所令，便是令这些魔神尝试着侵染元夏元神修士的心神。
要知魔神之间是相互牵连的，但凡有一个元神修士被种下魔神之种，并与之融合，那么其余魔神得此借鉴，也有一定可能重现此等事例，并且魔神是会不断演进的，若是不加以阻止，那么这等侵染手段也会越来越强盛。
如果元夏在发现，及早压了下去，那么当构不成太大危害，若是放任不管，那么时间一场，侵染人数，定然会造成其内部不稳。
张御不指望能对元夏造成多大的打击，但只要使得元夏有一部分注意力维持在这上面，那就了分摊元夏的力量。
但影响的范围要足够大，且最多也就是到寻常元神修士这一步，想要侵染寄虚修道人却就很难可做到了。因为寄虚修士有神气寄于神虚之地，察觉到不妥，大不了立刻散去世身，总能改换回来。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思索了下，也未必需要一下走得太远，现把能做到做好便是。而一开始，应该择选一个妥当地界，让这些魔神能够得以渡过最初的难关。
这里他也有了考量，有一个地方是十分合适的。
考虑清楚之后，他再度传递去了一個意念。
那些魔神在他传讯之下，俱都是喧腾起来。以往它们除了畏惧天序，自我限束外，就是张御这位御主不准许他们越线，然而现在，不但是元夏天序缺隙，连上面的界限也是放开了一线，自是尽一切可能向外扩张。
元夏虚空，明觉世道之内。
拜当日裘少郎所赐，这里乃是魔神聚集较多的所在，光是裘氏，底下仆奴有近乎三分之一都是信奉魔神的信众。
这些魔神若像以往隐于幕后，全在心神之内活跃，那么只要当事之人不言，那便不会被轻易发现。
然而魔神现在主动侵染，那情形却又不同，哪怕很快能将一个人引导的偏向魔神，可最初几日也会生出种种异样。
几日之后，世道之内便有几名宗老发现了端倪，查验下来，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他们也不敢擅专，报到了宗长裘仲这里，言称世道内几家都是发现了魔邪俯身，侵占意识之事，虽只是一些底层修道人，但却不能小视。
裘仲则是回言说知晓了，并严禁底下宗老向外宣扬此事。诸宗老以为了这是宗长为了世道的颜面计，故也是应下。
裘仲却很是清楚，这应该是天夏的手笔。不过这又如何？他早就和天夏表达了自己投靠的心思，天夏选择在明觉世道内投入这等东西，恐怕也正是为了顺带验证他的诚意。
而且他发现，裘氏一脉几乎没有受到魔邪侵附，凡是出现问题的，多是世道其余宗族，这么看来，天夏应该是有意避开了裘氏。
不过他认为这样很不妥当，既然诸宗都受魔邪侵附，裘氏又怎么可以例外呢？最好是让裘氏也有人遭魔神侵扰，这般就没什么破绽。且族中正好有一些人的作派他十分看不惯，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了。
张御等了几日，见明觉世道内面对魔神的侵附毫无反应，甚至反还有助长魔神进一步扩大的趋势，知悉这里应该有裘仲的配合。
不过此人是否真心投靠，还是有待观察。眼下这事机如果顺利的话，那么百日之内，当便就有侵附上乘修士的魔神出现了。
在他这里设法侵攻元夏的时候，天夏清穹云海之上，陈首执也在寻思对策，他知道眼前两家陷入了僵局。
此刻便是天夏这边再多一件镇道之宝也没有用，因为两界通道承载有限，都够用到元夏的镇道宝器已然达到了数目之限。
除非是出现能够有另行开辟两界通道的宝器，元夏当日进攻天夏时，也同样是用此来解决不足的问题的。
可他与诸位执摄多次交流后，也是察觉到，镇道之宝的祭炼是要等待某种天机变数的，特别两界碰撞，更易引发这等变数。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的镇道之宝较之以往更容易出现，这正因为天夏与元夏碰撞引发了更多变机。
而每多一件宝器，或可能需要比原先更多的变数，特别是破开两界通道的宝器，则更不易得。元夏破灭万世，方才得以积蓄了这么多的宝器。不是天夏一时能追上的。
但这么看来，唯有让元夏天序更乱，才可能让他们有更多获取宝器的机会。越是削弱敌人，他们才能越是强盛。
他忖道：“如此看，武廷执无论如何也拖延到一年周转之期，那样造成更大的变机，我天夏的机会方才越多。”
但这只能尽力去做了。别管他们现在驻阵在元夏天域之内，可他们目前能用的手段几乎都使出来了，而元夏当还有底牌杀招未出，如今距离一年轮转之期尚远，谁也不知元夏会如何选择，只能见招拆招了。
元夏空域这里，两殿与上三世近来在进攻的同时，也一直在调整维持天序，因为随着靠近一年周转之期，天道的变数渐渐多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他们也是看出天夏的进攻能力已经到了极限，有人认为，若是他们能够再是取下一件镇道之宝，那就能将天夏驱逐出去了。
可另一派人持相反意见，眼下天序已然很是不稳，勉力维持稳固，要是再取走一件，天道生出更多变数，说不定还会助长天夏，到时候谁更得利还不好说。
故是这一月以来，双方都是讨论此事，但始终没有一个定论。别说上三世和两殿的意见不一致，就连两殿和上三世的内部都是各持己见。
黄司议懒得理会这些人，早早从两殿之中退了出来，来到了下方墩台之上，寻到了重岸品茶对弈。
最近上面的争议，重岸在下方都是有所耳闻，若不是他也离不开此间，无法联络外面，也是早早就把消息传回去了了。
他落下一子后，问道：“此回对阵天夏，黄司议以为该如何做？”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我认为有何用？我看此辈争论也无有用处，最後還不是由几位大司议开口定论？不过这几战下来，依我之见，有人是巴不得天夏留此不走。”
重岸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道：“巴不得天夏不走，这是为何？”
黄司议似只是随口一说，不耐烦道：“我怎知晓？”
重岸心里琢磨了一下，认为黄司议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说。
黃司议这时忽然抬起头，看了他几眼，狐疑道：“你今日怎么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重岸不慌不忙道：“在下既然跟随司议，自然也关心司议之事了。”
黄司议摆摆手，没好气道：“你不用管这些，你只管让你暗线往上爬就是了，什么时候能探听到更多消息，那方式帮到无了。”
重岸故作无奈，道：“天夏是靠积功升位的，若是两殿这里愿意配合，随便送几个功劳，我那暗线说不定能升位快一些，除此之外，也能忍熬资历了，这不知道要多少年月。”
黄司议看了看他，道：“这你倒是可以宽心，我看天夏一时半刻也灭不，埋下的暗线总有发挥余地的。”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遁光从远空落下，有一名修士匆匆过来，看似正欲往两殿而去，此人见到黄司议在此，连忙躬身执礼，道：“拜见黄司议。”
黄司议道：“什么事情？”
那修士忙道：“方才收到下方消息，说底下有至多修士疑似受了魔邪侵染，还有诸世道也是传来了类似的消息，疑此为天夏摆弄的手段，让弟子来此送传消息。”
黄司议闻言摆了袖，作驱赶状，道：“现在什么时候了，等小事也来麻烦两殿？让下面之人自行处置了。”
他这话也不算说錯，两殿上层现在的确没心思去管这等事，除非影响到了当前事机，可真到了那等地步，在他想来，区区魔邪，只需敲动“涵枢金钟”便解决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至于当中损折的人，底下修道人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不涉及天序动荡，他根本不在乎。
那修士闻言，犹豫了一下，只得道一声是，将书信收起，退了下去。
……
……

第五百一十一章 筑灵易阵门
黄司议不在意那些魔邪之事，重岸却是听在了心里，他是知晓魔神之事的，虽然不知道这是由老师种下的手段，但大概知晓是此物来自于天夏。
是天夏这边出手了？
可惜自己身在此地，根本联络不到天夏那里，而且为了大计，不遇到关键之事，他也不能主动参与进去。
不过与黄司议接触这么长久，他知道这位虽然做事总是漫不经心，行一步算一步，但大抵也是心中有底才敢行事的，现在却是这么放任，很不符合其平日行事，故他故意言道：“这魔邪之事，说不定涉及到天夏，不予理会，当真不碍事么？”
黄司议嗤了一声，斜撇他一眼，道：“你以为是我是自作主张么？便是我报上去，也是这般处置。”
重岸这下当真不解，问道：“这是为何？难道不该防患于未然么？”
黄司议呵呵两声，道：“防患于未然？如今元夏最大祸患乃是天序不稳，因此引发的祸患多了，哪能处处兼顾？
处置此事，让谁人去处置？你以为诸世道真的处置不了此事么？”
他冷笑一声，道：“方才来报之人着重强调魔邪难缠，可什么为什么闭口不提魔邪之层次，说明如今祸害到的只是修为不高的修道人，说不定有一些元神修士，可必然不多。诸世道既然发现此事，又怎么会处置不？那些宗长、宗老是做什么的？只会看不会动手么？”
现在报上这等事，不外前番我两殿趁着诸世道遭受攻袭，从各世道抽调出来不少人手，现在见局面稳固，有些人心思动。想以此为名义回去罢了，两殿若遂了他们的意，他们索性以此为借口躲在那里不出来了。”
重岸这才了然，这样看来，倒的确如黄司议所言，就算报上去，两殿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肯定会压下此事，让诸世道自行处置。
他不由得看了看黄司议，没想到这位平时做事漫不经心，对局势看得却是如此透彻。
他这番想法倒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他是无面道人，没什么表情，可是情绪却是显露出黄司议却是能感觉到，不觉大为得意，其人道：“好好做事，日后两殿之中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重岸心中一动，不觉身躯前倾，道：“这……黄司议，在下也能为司议么？”
黄司议道：“那些无能之辈都能窃居高位，凭何你不能？”他说得自是那些凭着家世进入两殿之人了。
这些人通常在两殿也呆不久，不是推出去做一些难为之事，就是等到合适之人过来后逼迫其退位。似如如今还被关押在天夏，名义上已经战亡的蔡司议就是一例。
重岸故意一叹，道：“可在下却是有所不同。”
黄司议嗤笑道：“有什么不同，我记得你也是世道出身。”
无面道人也的确是世道出生，这也自然，不是这个出身，也不可能修成他如今之修为，也不可能接触到上殿之人，只是其人之宗族在斗争之中失败，早就被没什么势力了，所以才自诩无面之人。
可是黄司议看来，这非但不是坏事，反是好事。
他也是有抱负的，现在两殿历经大战，上面着实战亡了一批人，连求全之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他也是老资历了，哪怕功行不上去，此战之后，顺势进位也是必然的，到时候他还需要自己的帮手。
正如万司议底下有兰司议，向司议看好茗司议等人一般，他也看好重岸，事情办得好不好另说，至少足够听话，且至今没有出纰漏。
故他道：“你且等待时机，静持功行，时机一到，我自会为你运作。”
重岸马上表示了忠心，道：“在下愿听黄司议吩咐。”
黄司议大为满意，道：“上面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事的，天夏也打不过来，你我在此对弈品茶便可，何必打打杀杀。”
重岸道：“是极，是极。”他又故作忧愁道：“只是这些天夏来敌不驱逐出去，终究于我有碍。”
黄司议呵呵一声，看他一眼，道：“放心吧，我看得出来，上面是有办法的，只是暂时还不准备用，你还不是司议，就不必急着操这个心了。”
重岸听此一言，心下一凛，只是现在没法对外传讯，只能先暗暗记下。
巨舟之内，张御则是通过训天道章观察着各处魔神的反应，原本经过一定扩张，潜伏底下的魔神已然不计其数。
而他在命令之下，这一发动起来，也免不了有暴露出来的。几乎是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被消杀了七成以上。这毫无疑问各世道的上层出手了。即便到了如今，元夏内部看去仍保持着一定的控制力。
以往魔神及信众存在，只是层次不够高，还无从触及这些世道警惕界限，而一旦认真起来，显然立刻可以镇压各种威胁。
但他也没怎么在意，反正他这回的重点在明觉世道那里，只要这边没有问题，其他地界上的魔神即便全都抛却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本来他以为，再过几日，这些魔神便将被找出来清剿了。但古怪的是，诸世道却是没有再继续，看去是有意将之留着一般，为什么如此做，他不了解内情，也没有妄下断论。不管此辈如何想，他只管做自己的谋算。
他通过训天道章打量着那第一个附身元神修道人并且融合一体魔神，其外表与原主一般无二，内里神气却是一個宝光罩身，仙气氤氲的仙人形象，看去绝然和魔邪扯不上半分关系。
这魔神此刻已然是侵夺了原主的一切，但仍仍然是具备原来的记忆经验，而且成功了一个，就有可能成功更多个。
正常情况，这些魔神的确翻不起来风浪，因为各世道都宗老、宗长都至少都是摘取上乘功果的，还有求全之人，魔神只及元神层次，是难以与之抗衡的。
可魔神从来不是靠斗战取胜，而是靠合同演化，且魔神功行越高，侵染人心之能为越重，能见原本属于元夏之人变成敌对方，等于是用他们自己的力量来攻击自己，他没指望能靠此击败元夏，但只用于搅乱后方的话，那也是就足够了。
只是这还要一定的时间，下面等着就是了。两家下来将会僵持一段时日，他索性就利用这段时间参悟功行。
主舟之上，武廷执正整理阵势的时候，纯灵之所力量的被化解，许多阵势立不稳，就必须安排更多人手布置阵盘。
这时有弟子言长孙廷执求见，他请了后者进来，询问来意，后者道：“此为重理阵势而来。”
武廷执知道这纯灵之所的力量引入进来，其中长孙廷执是出了大力的，这等上层气机实际上十分好用，先前也是帮助他们站稳了脚，现在被元夏破解，也是较为可惜。便道：“长孙廷执可有解决之道么？”
长孙廷执道：“纯灵之所气机变化不尽，时时有所不同，当初我等只是取其中一缕，但如此也失了变化，故元夏不动用上层宝器亦能破之，可将眼下我等这处的纯灵气机尽数撤去，再引气机过来，元夏便能破，至少也需旬月時日。”
武廷执神情严肃起来，纯灵之所的氣機他们能够利用，那是因为只需引入一缕进来，其就会自行壮大。可是真正纯灵之所的力量是一直在变化的，时时刻刻都是不一样的，要是重引气机，前面的布置势必要全部抛却。
他沉声道：“长孙廷执当是知道，若是如此做，我之阵势有一段时日将无可遮掩，元夏有可能大举来攻。”
长孙廷执淡淡道：“那就让他们来攻。”他认真道：“我玄廷有张廷执、正清廷执两位，何惧元夏来攻呢？这两位本是欲求一战而不可得。要是不至，那就只能等我重作布置。”
武廷执道：“长孙廷执，元夏对我当并不是完全无法了，元夏应当是后手的，当只是现在难下决心，若是因此疏漏，导致元夏破我阵势，我便难再元夏立足下去了，那前面所得优势将不复存在。”
长孙廷执道：“长孙觉得，元夏此刻不动，那便是布置未成，迫其仓促而动，总比此辈势满力足后再行发动来的好。”
武廷执沉声道：“此是弄险。”顿了下，又道：“但武某觉得，此亦是战机。”他伸手按住前方晶玉，联络上了各个廷执，道：“长孙廷执有一建言，诸位廷执不妨议一议。”
半日之后，元上殿中，过司议与全司议也在讨论战局。
全司议道：“眼前已是僵局，此前派遣的议谈之人又被请回，天夏此回看去诚心要撑到一年轮转之期了。我等是不是要……”
过司议缓缓道：“再等上一等。上三世那边还未得回复。而且此事决定权不在我们，也不在上三世手里，我们等着就是了。”
全司议正要再说什么，这时两人忽然感觉到了什麼，一起转首望去，却是惊异发现，元夏那里原本厚重的阵势正在自行瓦解，围堆在周围的守御灵雾也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散去。
……
……

第五百一十二章 引空待击敌
天夏这里居然自散阵势，这让两殿这边有些始料未及。
全司议沉吟片刻，道：“天夏这是要引我出战么？”
哪怕真是为了引他们攻伐，他们心中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守御阵势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别的不说，那些天夏的求全上真能够在后面从容不迫的运使镇道之宝，那就是因为有着阵势遮护，不知道人在哪里，他们也没法攻袭到此辈身侧。
可要是阵势散了去，他们能准确找到每一个人。要是这些人受到了搅扰，无法专注运使宝器，那么宝器所能展现出来的威能必然因此受到影响。
固然天夏方面有张御这等人物，可张御再能杀，又能于仓促之间杀得几人？
而他们这里的镇道之宝若是有寻得空余，哪怕只是一件，他们立刻可以将之压过，接下来便有机会将天夏来犯之敌尽数逐退，拿捏大局了。
过司议盘算良久，立时唤过兰司议，关照道：“你先遣人过去对面查探一下，去近处看天夏那的布置。还有，你去寻人推算下，天夏那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有了结果，便尽快呈禀上来。”
兰司议肃声应下。
他退下去后，安排得力人手携阵器去往天夏对面查探，同时再遣人去往仇司议、穆司议两边问询。
询问推算之人很快就转了回来，回道：“仇司议推算说是天夏阵势不济，此刻在重作调合，只是内中暗藏杀机，我等若要出击，却需谨慎。穆司议所言也是大同小异，只是说天夏虽忙不乱，不可轻视。”
兰司议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那出去查探之人也是回来了。禀告道：“天夏散绝阵前气机，似在准备新的布置，只是现在还未完成，眼前看不出布置是什么，但非是一时半刻可得完成。”
兰司议将两方面消息结合了起来，觉得差不多弄清楚情况了。他回到过司议驾前，禀道：“回禀两位司议，查探下来，天夏的确是因为护阵云雾遭我之破解，所以准备重理大阵。”
全司议道：“为何如此做？他们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哪怕他们巴不得天夏出昏招，可天夏方面一直是对战局的把握是很清醒的。就算他们现在解开了那些护持云雾，可是也不是短短时间能尽数化解的，双方的攻守至少还要持续月余时间，远用不着如此着急。
过司议这时示意了下，兰司议执有一礼，退了下去，这时他缓声道：“或许天夏方面猜到什么了。但又无法确定，所以急着重理守御，填补自身的漏洞。”
全司议道：“若是这般，倒是好事，不过我们这次可以寻到破阵之法，那么下次也可以寻到，他们又能撑多久，莫非到时候再换一次不成？”
过司议道：“或许他们就是如此打算的。”
全司议想了想，道：“天夏这次既然主动露出破绽，我等是否就此动手？”
过司议寻思了一会儿，道：“还是让诸司议下吧。”
全司议也是赞同。
当下两人传命，将两殿司议俱是唤来，并将情形一说，要诸人议个方略出来。
两殿诸司议听闻此事后，心里却有些犹豫，现在冲上去，的确是有可能迫退天夏的，但一定也有不少人要付出性命的，毕竟届时定要有人去缠住那张道人，那究竟由谁人上前呢？
而且别看天夏好像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其既然敢于主动解除阵势，那么一定是有后手排布，还不见得定然能将之拿下。
反观他们这里，不管输赢如何，必然要付出代价的，这個代价又该是由谁来付？所以他们积极性并不高。
向司议看了看全司议、过司议两人，他看得出来，这两位的意思鸣响是倾向于攻击的，天夏的阵势他们之前攻不上去还好说，可是现在连阵势都是撤了，这都是不动，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他琢磨了下后，便开口道：“我知晓诸位的顾虑，但是如眼前这等状况，我两殿定然是要动手的，两殿本就是为了御外而设，如今让敌方攻入我元夏域内，这已然是耻辱，若还是畏敌不前，那又要我两殿何用？”
他这番话说出后，全司议、过司议二人也是点头不已。
底下有人道：“倒非我们畏敌，两殿与天夏碰撞，实力一再遭受削弱，那张道人剑术犀利，实在难挡，又该交给谁人来牵制？”
“还有那正清道人，也是一个能手。几次败我元夏上真，且不惧围攻，同样不好对付。”
顾司议这时出声道：“那位瑞润山来的辛上真，不是上次请战后又败北么？想必他也是愿意一雪前耻的，不如就让这位去对付那正清道人，至于那张道人……”
向司议接口道：“此人难破，当不求斩杀，而以困缚为上，我等或可以数人加以牵制，并以擅长遁法之人接应，同时以封镇之器相佐，当可与之周旋一段时间。”
他们现在不敢说能斩除此人了，觉得还是暂时以拖延住为上，实则他觉得，若能做到这点便已然算是不错了。
他这一番计较尚算合理，诸人商议了一番，都是应下。
向司议见此，立刻趁势言道：“诸位，破除大敌就在眼前。但也需小心，此战非为歼敌，而是搅扰天夏之阵，好令我镇道之宝压制此辈，若见不妥，可及时撤回，向某这回会在亲自在后压阵，接应诸位。”
两殿意见一致后，立刻开始了安排，先开始往天夏阵前倾泻无数爆裂阵器，牵制天夏手脚的同时也在后方调整安排，这不是一时半刻能成，但天夏布置阵势也没那么快，至少数天之内是难以完成的。
此前天夏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到，那是因为元夏方面不熟悉那等灵性力量，再加上镇道之宝对抗落在下风，但现在不同了，场面上大致持平，绝不会让天夏再次轻松立起大阵。
而另一边，辛道人正在闭关之中。
自上次莫名败退回来后，他便去往仇司议那里走了一次。仇司议却是说他身上并没有问题，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缺少了一段忆识。
他当即觉得仇司议不可信，要么是此人明哲保身，不愿说出实情，要么同样也是被蒙蔽了。
他仔细审视过后，认为这一切问题当都是从自己从瑞润山出来之后才有的，以往却并不曾有过，一时间不禁起了回山修持的想法。
可是他此番出来，自有目的，说是为自己师弟报仇，但实际上同样是为了道法上的缘故，若是为高道人了断承负，好处说之不尽，故他仍有些犹豫。
他思索许久，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只是觉得自己目前不宜动作，可过一段时日再行计较。
可他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可却无法左右天机变数，闭关尚还没有几日，便有两殿之人寻到了他之所在，言称要请他出外斗战。
辛道人却是不愿去，至少眼前不成，为此他不惜抬高敌手。他叹道：“两殿让我去牵制那人，却是高看辛某了，我原本也是颇有信心，然而两败于此人之手，如今闭关，也是为了找寻破敌之策，现在未曾寻到辦法，再次上前，岂不是要再受其辱？”
前来劝说的司议坚持道：“两殿并不需要上真能擊败那人，只要上真能拖住那人便好，畢竟上真与那人几度交手，远比我们了解这位对手。”
辛道人却仍是不肯。
那司议见状，便见一封书信取出，道：“还请辛上真过目。”
“山主的书信？”
辛道人一惊，他拿过书信打开一看，书信上面劝他配合两殿行事，既已出面，那便当有始有终。他皱眉看完，心中盘算起来，这位山主以往从来不关心这些事，可现在却来书信关心这等事了，这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對。
但是山主之命，又是正当要求，他也没法回绝。考虑了下后，他抬头道：“辛某出面，但有几个条件。”
那司议耐心道：“请说。”
辛道人道：“那张道人必须有足够人手牵制，若是牵制不住此人，那请恕辛某无能为力。”
那司议道：“辛上真放心，此事我们早有安排，若不克制此人，那也谈不了压制天夏了。辛上真自可退去。”
辛道人心道：“那正清道人所败我两次，可我若假身出行，便是败我也与正身无碍，只要留意下那张道人，当无大碍。”
他应下之后，两殿那边也是迅速安排。只是一天过去，各方飞舟汇聚一处，诸上真立于飞舟之内，向着天夏阵前压了过去。
天夏这一边，对于元夏的反应已有预估，武廷执看了眼前方，手按晶玉，道：“尤上真，纯灵之力过来之前，就要靠你来守住阵势了。”
尤老道肃然道：“交给尤某便是。”
武廷执又对严若菡道：“严上真，还请你设法阻碍一下元夏进势。”
严若菡清声应下，她一人踏动法驾来到阵前，徐徐引一缕清穹之气入身，随后伸出手来，轻轻对着虚空就是一推，掌心之中，似有一粒微尘被她朝前推了出去。
这枚微尘翻滚而去，初始似不见什么动静，但片刻之后，却是越聚越众，声势渐盛，无数爆裂阵器都是被一同裹挟而动，到了后面，似整个虚空似都是应势动荡而起！
……
……

第五百一十三章 固守立重关
天夏这边决定采纳长孙廷执建言，撤去阵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前后当如何应对诸廷执都有了考量。阵势一散，元夏多半不会放过机会，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行阻遏元夏来势。
严若菡这一掌推去，可谓波及寰宇，对面过来的金舟及大半阵器都是一起震颤起来。
若是不加遏制，任她从容发挥，那么这个势头将越来越大，甚至脱离她自身掌制，直至无以穷尽，若无元夏天序阻碍，那么说一句毁天灭地亦不为过。
她的道法唯一破绽就是需要蓄势而发，要是在发动之前便对她加以遏制，那么此势就无法积蓄起来。可从容发挥，自是威能无俦。
元夏这边来人见到这等道法动荡而来，还未到来，前方的金舟便是纷纷破散，并被一同裹挟进去，为道法增添了一分助力，对付这等道法，实际上他们只需选择退到半觉仙之后，自可将此遮挡下来。
但是没有上来就退回去的道理，且不祭道法遮挡，不然除却求全上真之外，余下之人概不能存身。
便不说这个，许多求全之人也自有自恃，正待展动道法，却见一人站了出来，众人认得这是从治微世道前来的闵道人。
今次攻向天夏的这一批人，除了两殿征召的各世道上真，还是就是来自上三世的支援了。
闵道人面无表情，抬手向前一压，诸般动静到他面前，却是声势从胜到衰，再从有到无，直至不见。
后方正清道人凝视前方，他与辛道人上回斗战之时，曾见过其身上借用过一门道法，道理与此十分相近，应当就是从此人身上得来。
只是这个时候，那闵道人脸上微微一变，因其感觉到一股锋锐剑意指向了自己，他立刻往后退有一步，变得警惕无比，
不止是他，在场许多人都是觉得一股剑气似是朝向自身，都是不自觉气机撑开，以道法护持自己。
然而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人也自不免暴露了出来，近乎二十数的光气升腾起来，在对面如星辰般繁多的光芒显得尤为醒目。
元夏众修此刻抬目看去，便见一個年轻道人持剑站在了天夏阵前，脚下云芝玉台，身后星光若银河，
见此景象，都是心头凛然，无不大升警惕之心，人人都是顿在原处，原先冲阵之势也是为一挫，便是方才那倾天攻势到来之际，却也未见如此，
过司议、全司议二人在后方看着，都是摇头，他们倒也不怪诸人谨慎，实在是张御之前斩杀诸多求全之人的战绩让人不自觉心生惧意。
全司议不觉感叹道：“此人确为异数。”
过司议沉声道：“不过天道之变，引此变机罢了，为取终道，此般异数必须斩除。”
话是这么说，他们都清楚今时今日怕是无此机会了。前番数次交手已然证明，这等人物，必须用镇道之宝和特殊道法围困，才有可能杀死，若是准备不充分，几乎没可能奈何其人。
那些元夏上真在与他对峙片刻后，镇定心神，继续催动飞舟上前。
张御站在那里不动，这一次他们采用的分层断截的策略，先有他来敌住正锋，根据玄廷判断，元夏方面不会将所有人投入到与他的交手中。
应该会是分出一部分人来缠住他，不令他发挥剑法，而后让其余人继续前进，进而搅扰天夏后方。
所以在他之后，安排正清道人负责第二重守御，而方景凛等五人则负责第三重守御，尽可能敌住余下之人。
想要绕开三重守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天夏这边虽然没了灵性云雾遮掩，可还有尤老道亲自主持的大阵，这里面有诸多他亲自祭炼的阵盘，尽管这和此前的上层力量没法比，可同为求全之境的手段，却也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可以攻破的。
向司议在后面看了看，天夏方面余下的大阵也算坚固，唯有张御所立之地，乃是空门大开，由他往后，除了有人镇守之外，几乎无有任何阵势。
可是他看得出来，最弱的一点，反而就是最强的一点，还能阵力分摊开来，坚固它处，这番布置也倒也深合了奇正虚实之用。
他觉得这个阵势十分之碍事，若不拆除掉，就只能沿着天夏的布置行事，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可他再是看了看，就算他下令先破阵，假设里间之人依托此阵反击，那么坚持长久不好说，撑个两三天内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战机难寻，眼前这机会可是稍瞬即逝，两三天后，谁也不知道如何了。所以只能选择从正面突破了。
反正这一次他们做好了充足准备，发现情形不对，诸人立刻选择自绝假身，总之保全性命为第一。大不了等天夏有了新的布置之后再设法破解就是。
元夏方面的飞舟此刻终至阵前，不过却是显得愈发谨慎，尤其这一回算是天夏主动让开门户，是否有什么布置。
过了一会儿，便见四道遁光出来，分别落至张御前方，随后现出身影，不过这四人一时都没有上前，即便是四人对敌他一人，他们都没有绝对把握，显得非常谨慎。
而此回他们敢于出来和张御正面斗战，乃是因为这一回两殿不求他们能败杀此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拖住此人，使其没有无暇他顾便好。
除此外，有擅长遁法之人在背后支应，并承诺如见不妥，立刻会有人带了他们离去。
这些支持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其实两殿及上三世还有更多人在关注此一战，要是有什么不对，也会一样会伸手支援。
见到四人暂时与张御对峙，其余则是分开两侧，远远绕行，往阵中深入。
张御淡然看了这几人一眼，却是没有伸手拦截，任由此辈往后方而去，且他站在那里，似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他不动手，那四位元夏道人自然不会主动动手。并且的擅长变化道法之人往往都是需要积蓄酝酿的，此刻不动，倒是最好，由得他们起势。
而去往阵中之人，很快就见到一个道人站在一片清光之中，正是负责第二阵的正清道人。
辛道人此回也在众人之中，这回主动站了出来，对着其人一礼，道：“正清上真前回斗战，我败落于上真之手，乃我主动认输，输而不怨。可上回斗战，我却莫名败北，心中甚为不服，故再次前来讨教。”
他如此说，却也是一钟试探。想知悉那一败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清道人看着他，平静道：“看来你还不曾解决自身道法之疑难。”
辛道人缠住正清道人，元夏诸人除再留下另一人掠阵，其余人继续往后而去。
武廷执看着此辈过来，伸手按住身前晶玉，关照道：“林廷执，稍候由你代为主持局面。”
林廷执郑重应下。
武廷执这回他决定亲自出手，毕竟只有他与张御、正清道人三人身上有宝衣护持，可以以一敌众。他看了眼前方过来的遁光，便踏动法驾，自主舟之内出来，朝前迎了上去。
过司议、全司议二人见得诸人已然深入阵中，都是注目观望，此回究竟能不能搅乱天夏后方，那就要具体斗战了，毕竟策议做得再好，还是需要临阵发挥。
关键一点还是在张御这里，只要这一点应對没有问題，其余人都好办，大不了散去假身，要是这一点处置不妥当，那今回之事就比较困难了。
张御看着面前四位道人，这几日他精研道法，修为不知不觉间又有增进，他看着这些人氣机，隐隐便能感觉到诸人所擅长的方向。
实际上任何一个求全上真，若是与数目足够多的同辈交过手，又见识过多种道法的话，那么都会有此本事。
迄今以来，与他交过手的求全上真着实不少，再加上道印赋予的感应之能远超寻常同辈，有这等察知能力却是一点也不奇怪。
他目光一转，看向其中一人，可以十分肯定这一个是擅长遁法之人，这人看着是在那里，可感觉之中似又不在此间，其与另外三人气机相牵，若无意外，此人不但能够遁存自身，亦能够遁引他人。
随后又看了另一人，这人明明是正面对着自己，但是他通过目印分明看到，此人正反长着两张脸孔，似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背靠背立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怪之色，并且让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威胁之感。
这不但说明此人道法独特，而且现在正在运化之中。
至于剩下二人，其中一人气机坚稳，必是擅长守御之法，最后一个，气机晦涩异常，倒是看不出什么路数，不过其人在此，定然也有其本事的。
他看过之后，感应到后方武廷执已然出面，便也是不再迟疑，将剑持起，对着那氣机晦涩之人就是祭剑一斩！
不管其有何手段，一剑之下，看其应对，便可知其底细！
那道人见张御首先斩向自己，也是面色一肃，目中现出奇异之光，而在他瞳光之中，那一道剑光却是骤然消失无踪。
……
……

第五百一十四章 演法试锋锐
那道人收去剑光之后，身上忽然涌动出波纹状的云光，层层云光如鳞，只是一晃之前，就将他围裹在内。
此人名唤贞显，同样也是自治微世道而来，其人兼具两门道法，一位守御，二为封禁，实则这两法同出一源，乃是一体两面，故并称为“抚过望生”。
此乃是一门极其见的封镇之法，不拘你是何道法过来，只需被他近前望见，气意感应，他便可将之封印入自身道法之中。
而在封印之时，道法之主是无法使用此门道法的，若是封绝长久，则可以永隔此法。
但是同样，一旦展开此门道法，他也是失去了任何攻袭之手段，而且欲使道法延续，他就必须落在御主近处，若是逃遁离去，那道法也将失取效用。所以封禁之法一出后，他身上另一门守御之法是随之转运而出，其实便是用于固守自身。
可是久守必失，就算你封禁了他人道法，却并不能致敌于死命，那也不见得能维持长远，反有极大可能会被对手破杀世身，所以这门道法是需要配合他人一起施展的，这样才能确保自身无虞。
张御见到这一道剑光斩落下去，却忽然不见了影踪，而在这一刻，他也是能感觉到，并不单单是这道剑光被收了去，而是斩诸绝本身有碍，自己这门剑法好似被某一股力量给封绝了，难以再祭动出来，眸光不由微微一闪。
场中诸人见他一剑使出后，却是没有再祭另一剑，神情登时一振，知道是贞显道人已然得手。
这一步极为关键。
张御最厉害的无过于那一门剑法，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就是这门手段，只要此剑法被镇压了，那么下来就好对付了。
其实求全道法之人斗战，因为阴阳互济，虚实相生的缘故，通常是不会简简单单决出胜负的，哪怕是势弱一方，也能与势强一方斗个有来有回，也就是张御，手持斩诸绝之法，能够直接斩杀对手，才让诸人大为忌惮，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制束他的手段。
这时其中一人道：“诸位，贞显道友封禁了此人剑法，此人最大依仗已去，我等各是出手便是，就算无法顺利击杀此人，也可将之缠住矣，墨道友，稍候该有你来出手了。专道友，劳你出手守御。”
被称为墨道友那是正是那个长有正反两张面目之人，他此刻拿一个法诀，他背后那一张面孔渐渐变化，看去竟于瞬息之间变成了张御的模样。
再是一息之后，其人竟从他背后脱离下来，转过身来，伸手一捉，去是拿起了一柄长剑，直接对着张御斩来。
这门道法名唤“采灵夺名”，可以照着场中敌手映照演化，越是与敌斗战，越是接近其人。双方也会愈来愈是相像，待得玄机一到，最后就会变化成张御，而张御本身则会从世上彻底消失。
而在演化过程中，甚至能映照出对手的道法，不过这映身虽然持剑而攻，可距离演化出斩诸绝却是尚早，不过照着适才张御持剑之时的气机运化而已，且因为斩诸绝已是被贞显道人封镇，所以就算映照过来，同样也无法施出。
而与此同时，那被成为“专道友”之人，则是对着张御一指，他之道法乃是为最浅显的守御之法，比之其余人显得平平无奇，但他出现在此，也是有道理，此守御道法既可用于己身，亦可用于敌身之上。
张御感觉身上被一股道法笼罩下来，这道法纯熟质朴，动意即至，施展道法之人修为精深，根底尤为深厚，一股力量仿佛将他定拿在了原处。
只他倒是神情依旧从容，他目光一扫，这几人先后出手，攻守有序，当中衔接无比自然，显然是之前早就有所准备的，在求全上真之中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因为一般求全道人是很少会在同道面前透露自身道法，更不用说精诚合作了。
这回为了对付他，可是下了心思的。
此时他身上清气一放，也是将自己根本道法“正御中天”展开，顿时阴阳失衡，这固束道法顿便破散。
不过那位专道人此前见识过张御的本事，本就不指望自己道法能将他束缚，只求能将他困压片刻便可，而此刻那個照着张御演化的身影也是疾冲而来，对着那身外清气就是一斩！
只看其模样，与张御斩杀敌手时极为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神气之上并无任何相近之处。
张御并未回避，清气在破开束缚之后，顺势向外扩张而去，与那演化之影一撞，其如精致琉璃一般破碎了出去。那清气却是不停，继续向外。
而之前发言主持那人这时也是显露出了自身道法，此人名唤“擅冲”，其道法名唤“劫返灵虚”。
世上不拘任何道法，都是必有一线生机存在的，因为没有这一线生机那就不得运转，可他这门道法一经运转，就能是能够寻找并避入这一线天机之内，令人无从捉摄侵害，乃是一门十分上乘的遁避道法。
此刻一经放出，在场四人包括那化演之身，全数都被他遮罩在内。
下一刻，那一阵清气涌来，从其等身上没过，却皆是安然无恙，这是因为护持他们的乃是遁法，他们看似是在此处，其实遁避去了道法难及之地。
元上殿中，过司议、全司议一直在后方观战，见到这一幕，也是不禁点头。
全司议道：“不枉这四位早前互诉道法，能得彼此之默契，目前看来，情势还好，这四位道法未必能完全压制那张道人，但是集四人之力，拖延一下却是无碍。”
过司议缓声道：“局面如何，还待往下再观。”
他看得出来，张御哪怕剑法被封禁，也依旧非常从容，而且方才双方交手，张御这一边试探更多于斗战，到底能否制住此人，目前还很难言。
天夏阵前，张御见诸人避开了他道法，他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一道化演身影身上，这道法的作用他本不知晓，可凭着感觉，却是察觉到此物正在通过与他的道法接触，正在窃夺他之“名”。
“名”是一个人在现世之中的立足之点，也是一个人的本来，若是名被窃取，那夺名之人或将继他之名而存在，并且无论是他所展现出来的一切经验手段，都有可能被一同窃取而去，就是整个被完完全全的替代了。
但是有一个法门，对方是无法如何也窃夺的。
他看着那演化之身，淡声道了一言：“敕镇！”
这一声道音宏大无比，轰然震动虚宇。那演化身影这一触之下，晃动了几下，便化作了一缕破散气光。
夺名道法纵然奇诡，却也只能窃夺同层次的，可是大道之印更在他“名”之上，去到了上层，这却是没法夺去的，强行去夺，也只会撑死自己。
墨道人见是那演化身影崩塌，神情一变，随即他身影扭曲了几下，似要随之一齐崩散，更这时那专道人对他一指，却是试图将他身上凌乱镇压住。
可是這个時候，四人又是一声道音落入耳中。
“敕封！”
所有人微微一震，擅冲道人本是將诸人维护在遁法之中，可这一道音传来，居然发现自己无法遁避至变化之中，道法顿时告破，四人也俱是再度显露场中。
张御此刻再是喝了一声，“敕夺！”
随此声出现，那贞显道人身上顿时微微泛起一阵阵波澜，张御骤然伸手一拿，却见一道剑光再次出现在了他手中，随后荡袖而起，对着那墨道人就是一斩！
擅冲道人见到不妙，奈何他们四人被逼迫出来后，都要直面张御的“正御中天”，他此刻也是自顾不暇，哪里来的及救援？
可这个时候，墨道人不待劍光斩来，整个人轰然崩散，这却是趁张御手段未上身来，先自决断了自身。
张御见他如此，微微一振手腕，斩向其留下的那一缕气机，然而落下之间，那气机一阵扭转，似是有一股力量要将之挪转走。
四人为防备张御手段，来此之前都是提前种下了一枚道符，一旦遇到难以抵抗的局面，立刻就会自绝假身之后，而留下之气机也会被道符之中蕴藏的道法给挪遁走。
这也是他们今日的策略，反正我只是为了牵制你，能战则战，不能战则撤走，随后还可再次回转，总之要将你拖住。
然而就在气机即将挪转的那一刻，张御下一声道音亦是喝了出来：
“敕禁！”
那一缕气机顿时扭曲了一下，却是没能及时散去，随即那一道剑光落来，随此过处，便将那一缕气机斩散！
元上殿中观战的全司议神情微微一沉，关照随侍弟子道：“速去看看墨上真和峦上真如何了。”
弟子奉命急去，只是一会儿，便转了回来，他低着头禀告道：“启禀司议，弟子问过了，墨上真已亡，峦上真……峦上真他世身崩毁，可人却也是寻不到了，似也是一时难回……”
……
……

第五百一十五章 闻异动心劫
全司议神情一凝，挥了挥手，让那弟子下去了，峦上真不过只是借了一枚道法符箓出来，张御这一剑之下，居然也是受到了牵连，着实预想不到。
他道：“峦上真世身无论如何也要接回来。”
过司议摇摇头，道：“人可接回，但此事却已难以挽回。”
墨道人固然可惜，但是张御最后一剑却是着实给他一个难题。要是连借出道法都有可能被牵连斩杀，那在面对张御时，还有谁愿意借得道法予他人？这样他们所拥有的优势势必大打折扣。
全司议这时道：“那场中如何？”
过司议知道他的意思，因为天夏最强一点就是张御这里，所以这回想赢，压制住张御才是关键中的关键，要是张御这里无法牵制住，此人一旦解脱出来，那是杀伤力巨大，对此回攻去的所有人都是一个重大威胁。
而现在他们只少缺了一人，现在撤回，那还来的及，还不至于损失太大。
过司议道：“那便看此辈决心士气如何了。若是他们还想维持自己道法，当是不会轻退，我等就不用替他们做这个主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究竟是退是进，把这些交给前面进攻之人自己去选择，而是不去强令，因为这些求全修道人，也有自己的选择，要是真心想退，不愿出力的话，他们也无法强令。
可要是还能坚持，那一定会设法坚持下去的，因为张御即便再有威胁，也还没有与余下之人对上，诸人即便心中对此人忌惮，也远还没有到望风而逃的地步。
全司议颔首道：“也好，且再看看。”随即他也是摇头，道：“诸世道道法有可观之处，亦有变化之长，然则非我两殿之人，道法终究有所不济。”
两殿之人的道法才最擅攻伐的，最早攻击天夏的那批人，才算得上是精华，无论两殿之人还是外世修道人，都可得称得上能手，可惜俱在前面斗战之中耗尽了。
过司议缓缓道：“却也未必不能挽回。”
全司议点点头，看向前方，道：“便看此一遭，若是不成，便引此计！”
而此刻在天夏阵前，场中墨道人被斩，余下三人神情为之一变，本来他们以为已然克制住张御了，没想到有突破滞限的手段，
这一刻，擅冲道人都想带着三人直接逃遁了，生怕走晚一些下来被张御一剑一個。只是下来局面变化却是令他为之一顿。
张御这一剑斩过之后，随着那震动虚空的道音收敛下去，那一柄剑器又是从手中消失，实际上此剑只是他用道印临时突破了封禁，但只要贞显道人还在场上，那自是又可以封禁回去。
可这反而令余下三人更为难受，你要是随时可以将剑器取拿了出来，那封禁与不封禁又有什么区别？
贞显道人更是神情难看，这般模样，自己与剑鞘何异？
擅冲道人这时传意问道：“贞显道友，方才那阵道音尤为奇异，道友可能感知其中玄妙？”
贞显道人擅长封禁之法，他前提是他对外间道法皆有着独到的判断，有些时候哪怕他自身无法封禁，往往也能够提供破解的思路。
他想了想，道：“此法奇异，已非我所能揣测……”方才道音震动之下，自己根本无从抵御，那已经超出了自身所限，但他还是说出了一个想法，“道法奇异之人一人或能身兼数门道法，但此法未必是其人之法……”
擅冲道人精神一振，道：“此言有理。或可能是他人襄助。”
既然他们身上有种落道法，那么此人应该也是如此了，这般用过之后，可能无法再用。
专道人却是传意过来，提醒道：“即便我等猜测正确，少了墨上真，我等却无法再威胁到其人，仍是无用。”
这回拖延张御的四人之中并未设强攻之人，这也是有考量的，因为张御身上着有宝衣，寻常手段难破，而方才墨道人之道法乃是破杀张御最好的办法了，哪怕是假身，都有可能被其窃名替代了。
奈何张御一上来就觉得墨道人有威胁，骤然发动之下，果断斩杀了此人，现在就算想要拖缠，也几乎对其没有办法了，
擅冲道人道：“后方必须支援我等，否则我等无以为继，再等片刻，若是不见人来，我等当是撤走，这是两殿允我之事。”
贞显道人、专道人皆以为然，他们愿意承担此事，当然是因为两殿及上三世上层许诺的好处，而且也的确有一定胜算，可要是事不可为，他们自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撤去就是。
向司议在后方见到三人顿下，虽然三人意念之中交流他观望不见，但从气机上可以看出，三人已无斗志。
这时候就需他快速做出决断了。要是这三人一撤，那么攻入到天夏阵内的众修一定也是担忧自身，此回进攻必是由此溃散。
他立刻传声道：“三位且再坚持片刻，向某自会派遣合适之人过来接应三位。”同时他也是向着另一人传意而去，试图将人调了上去。
此时此刻，辛道人正与正清道人对峙，这一次他更为小心，面对那无尽清光之时，立刻缩退到借来的道法之中，同时暗暗找寻机会。
这次虽至，他只是受了山主之令，可也没说他一定要赢，所以他认为只要拖下去便好。
然而这个时候，却听一个传声，听着乃是向司议，其人道：“辛上真，前方墨上真不慎亡于那张道人剑下，如今我思来想去，场中唯有上真你之道法能够绕开宝衣，取其神气，是否能请上真转而来对付那张道人？”
辛道人闻言皱眉，道：“这是何意？明明早已是说定由辛某来对付正清，你等两殿牵制那张道人，为何现下又是找上辛某？”
那声音道：“前方一时寻不出人对付有宝衣护持的张道人，故唯有请辛上真出手了，正清这里，我自会另遣人手上来抵御。”
辛道人却是沉吟不语，显然不打算对上张御。&#183;
那声音这时道：“辛上真，我知你之疑难，若你信的过我，我可言诺，我会替你解决的。”
辛道人心中微微一动，他与人斗法出现道法上纰漏。别人或许看不出，但是似向司议这等功行修为深湛之人却是有一定可能看出来的。
道法之事他是不敢信任旁人的，但是向司议若是做出了许诺，那就必然要替他解决的，否则其人也必受承负。
其实对于自己的道法之患，他怀疑与某人有关，但是即便知道，没有明证，他也不好说了出来，更是想不到妥善的解决之法，而向司议身为下殿主持之人，也的确有此分量扛下此事。
想到这里，他问道：“此言可真？”
那声音郑重承诺道：“必无虚言！此事只需辛上真出手一回，若不见机会，上真大可寻機撤了回去！”
辛道人再是考虑了下，終是松了口，道：“好，我便出手一回！”
准确来说，他师弟高道人是败亡在张御手中的，了断承负，但是他先前一直不敢主动去找张御，只是要定正清道人才是高道人的对手，而現在场中有三人牵制张御，两殿又允一击即退，那不妨一试。
而且若论击杀张御的机会，他自认也就是眼下有了。
想到这里，他往旁处看了一眼，那在一旁掠阵之人对他点了点头，他知晓妥当了，即刻退下了一步。
攻击修道人神虚之地，并不需要他亲自前往，只消神气寻到便可，一般人需要推算，而他则不需要，这是他瑞润山一脉的本事。
不过他仍是小心，正式进攻之前，他需要确保他人配合稳妥，故是传意至擅冲道人三人处，道：“两殿令我与诸位配合，对抗此人，只是尚需三位鼎力相助！”
擅冲道人等人顿时听出这是辛道人的声音，他们想了想，倒是觉得此人合适，因为能绕开张御身上宝衣，攻其虚处的手段并不多，这辛道人无疑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皆道：“既是两殿安排，我等自是愿意配合阁下！”
但他们也是谨慎，便向后方确认此事。
向司议闻听之后，微觉诧异，辛道人说是受了两殿之命，可他并没有安排此人。
虽然他也有意此人，但是考虑到其与正清道人斗战，且自身几次三番避免与张御斗战，也就打算另择他人，没想到主动邀战，并且还借他名义，这又是哪一出？
他心思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暗道：“莫非……”转念到这里，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另又选择一人上前助战，只是道：“向某另行派遣了程上真过来援助你等，诸位，且小心守住了。”
他暗自思忖，不管辛道人怎麼回事，他只管做好自己的安排就好。此人若能起到作用那自是好事，起不到作用也没什么。
擅冲道人没有得到明确回复，但既然又有同道过来，他们也是心中一定，于是也是传讯回去，将此告知辛道人。
后者一听，倒也是更为放心了一些，觉得这样把握更大，于是凝神运法，放出一缕神气，试着找寻张御神虚之所在。
……
……

第五百一十六章 见虚补全道
辛道人这么一寻去，只觉得虚虚荡荡一片，什么东西都见不到，仿佛前面乃是一片混沌。
他心中诧异，倒没想到张御神虚之地如此难寻，不过再是一想，此人道法这般精深，神虚之地隐藏的深一些，倒也不算出奇。
不过他若是这般寻不到，自己那位师弟纵然在这方面比自己更为擅长，却也不见得能轻易照见。多半是借用了镇道之宝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不觉皱了皱眉。
他一直怀疑自己道法上的问题与此是有一些关联的。可尽管他不想借用此器，可是若找不到那神虚之地，那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情势如此，那唯有先借之一用了。
他当即以神气御使，便见一道光芒投入了自身神气之中。
这件只能在神气之中运使的镇道之宝，乃是他瑞润山一脉所持，同门师兄弟皆可轮流参悟修持。
高道人虽是他师弟，可放弃了除神气之外的诸感，与此器更为相契，自也能发挥出来更大效用。不过他向来认为，此器只是让自己参悟上层力量，平日运使，只要能发挥出来，高一低低一点并无太大差别。
这番判断并不算错，若是针对同层次力量，镇道之宝无论威能大小，都能起到应有的作用。此刻运用此器一照，果然见到一团浩荡星光出现在前端。
哪怕神气未曾挨近，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莫大威势。
他不觉暗暗心惊，忖道：“此人神气之强盛，我却是从未有见，阴阳互济之下，神气强盛，世身自也强横，难怪有此本事。”
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从中退了出来，因为他觉得眼下机会未至。
若是他此刻发动攻袭，那就要一人面对张御全部力量，他自觉无可能胜得此人，这里必须进行一次配合，唯有等到张御与那四人缠战至紧要关头，那时出手方是最好。
张御在斩杀一人之后并没有继续攻击余下三人，那是因为他一开始便能感觉到，这三人身上有镇道之宝护持。
虽然不是性命交修之器，上层力量发动起来都是需要催运。可是方才斩杀墨道人，三人都是身上气机泛动，并且隐隐有脱离出去之征兆，三人当时显然随时都可以离开，那再攻击也没有意义了。
而他若是保持不动，那这三人反有可能留下。这般的话，他说不定还能再设法斩杀一人。一如他所想，这三人见他没有继续出手，也是没有离开。
而他此刻则是抽隙感应了下后方，无论是正清道人还是方景凛那边都已接战了，而与武廷执则守住了最后一道门关，目前并没有搅扰到后方众修，但是再接下去不好说。因为哪怕局面持平，元夏也仍是可以继续投入人手的。
而他感应之际，场中光芒一闪，受向司议派遣的程道人也是到达了此间，这人到来之前便与擅冲道人三人在意识之内交流过，所以甫一出现，并没有缓冲，直接就展开了自身道法，便见一团灵光散开，将己方之人都是笼罩入内。
张御抬头一看，灵光之中这四人似是毫无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这四人气机明显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程道人所掌握的亦是一门遁法，这遁法名为“相乱离机”，这灵光能将敌我双方遁离开来，而他们四人对外攻袭，手段自然会落到张御的身上，而张御的攻袭，只要不破开这个道法，那是怎么也是落不到他们身上的。
专道人此时对着一指，一股束缚力量涌下，有了这道灵光遮护，还有擅冲道人遁避之术，他可以放心大胆施展道法了。
张御眸中神光微微一闪，他适才已经了解了擅冲三人的道法了，那贞显道人的封镇之术可以暂时不予理会，除却面前这方才施展的错乱气机之术，能够落来的也不过是禁锢之术罢了。
说到底，对面也不过是想将他捆缚于此。他心意一催，根本道法“正御中天”一展，首先是束缚在身上的道法层层崩裂，衣袖飘拂之间，浩荡清气向外扩张，很快触及到了那一团灵光，只是一沾之间，后者亦是持续崩散。
程上真不由神情一凛，照理说他这遁法可以将对面道法遁走，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根本沾染不得，他只得一边施展道法，一边避让。
张御站在原处未动，周身清气继续往外扩张，而在此间，无论专道人如何施法，只要是落到他身上的都是直接破散。
这里不但有他道法强势的缘故，还有利用大道之印的感察，对其人之道法也是有一定剖判了，知其变化就只这么一些，所以能轻易破开，固然再有变化，也不可能摆脱原来窠臼。
的确此人道法纯熟无比，可已然达到其所能达到的极限，没可能再往上走了，更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而随着他的道法进一步扩张，四人都是不得已往更外处退避。
专道人神情之中露出无奈及佩服之色，因为他的道法一沾染到张御身上，便自崩消瓦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叹道：“诸位，我之道法奈何不了此人。余下我亦只能做下牵制了。”
那程道人也道：“这人道法太过强势，我之道法只能遮掩片刻，无法长久存驻，却是拖不住此人。”
他在外观战时还不觉如何，可此刻亲自对上，他知晓此前擅冲等人所面对的压力。那是一种如扁舟落在狂洋怒潮之中，随时可能倾覆之感。
擅冲道人冷静言道：“无有关系，我们只要牵制住此人便可，我之遁法，来去自如，诸位道法落下，此人亦不能完全不顾，不解决我等，根本不能抽手去别处，如此我们就达成目的了。”
而就在他这般说的时候，张御此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转，陡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不觉一凛。
张御看着擅冲道人，此人道法应该是躲在了道法变化的虚处，每一门道法都需变化，但变化便有虚处，不然无从演变。
可是这等虚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道法变化的本身也会使虚处产生应变，若是他的变化足够快，就能让此人无从遁避。
擅冲道人此刻目光一凝，虽然张御没有明说，但是察觉到了后者的用意，他心里却也不由得涌出一股澎湃斗志。
自己修道数千载，成就这一身道法，自认在遁转一道上已至精深之境，又岂会畏惧这上面的较量？
张御看着他之所在，“正御中天”骤然一变。以往他是做不出这等变化的，但是全齐六印之后，以高凌下，自能得见各种变化。
擅冲道人见他道法转变，自身也是立刻跟着遁转，遁至道法虚处。若是正面对抗，他自承不如，可这等变化，他却不认对方能胜过自己。
张御眸中神光连闪，要是纯粹的道法变化，他还真没有把握捉及此人，可问题是擅冲道人不止是自己遁行，且还是带上其余三人。
对于擅冲道人而言，无论是四人还是一人都无关紧要，这并不会妨碍到他的道法运转，但问题一人留下的气机变化，和四人留下的是有区别的。一人或可做到飘渺无踪，可四人却是有着明显的痕迹。
而且对方毕竟是根据他的道法变化而变化，他辨认熟悉之后，只要在运转之中稍加调运，便可待其自己投落过来。不过就算如此，若是他仍以自身道法攻击，对方依旧可以遁至虚处，所以要用几乎无有破绽之物。
凭着闻印、目印之感，只管调运自身道法，同时默默运转这回带了出来的空勿劫珠，待得某一时刻，他忽然一挥袖，一道金色光华飞射而出。
光华衝去之地看去乃是一个空落之所在，但是金光一落，卻好像撞上了什么，轰然一个大震，并由散乱气機迸出，这一瞬间，擅冲等四人气机顿时从擅冲道人的道法之中脱离开来。
张御眸光一闪，他一声道音喝出，同时伸手一拿，剑器直接拿到了掌中，荡开大袖，对着其中一人就是一战！
这一击他却没有去管擅冲道人，而是直接奔着贞显道人而去！
这人封禁道法之术虽然对他威胁不大，但是配合好了，却是能对其余人造成极大威胁，既然有机会，那便唯有将之提前除却了！
而在就同一时刻，辛道人猛然一睁眼，他先前不动，那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此刻觉得时机已至！
张御一斩下去，必然将自己精气神凝聚于此一斩之上，无暇顾及其余，现在正好是他发动的时刻！
随着心意一转，他再一次来到了星光所在，这一次不再犹豫，这一缕神气直往里去，同一时刻，无数景象在眼前闪烁。
他之道法名唤“见虚昭明”，不但擅长攻击神氣，还能在攻击的前一刻见到下一刻的各种变化，从而避死延生。
只是因为天机变化无穷，就算你现在躲过了眼前之劫，却也有可能落入一個更大的劫数之中，所以他一向很谨慎。
而他们这一门道法，若能为同门解决承负，却是可以弥补漏洞，补全道法的。他若能做成，则可使得道法照见诸难，从此不沾劫数，所以他才对此事如此上心。现在机会已至，他也是全力以赴，一头闯入了那星光之中。
……
……

第五百一十七章 意落劫数沾
高道人神气在冲闯进去的时候，自身道法也是运转开来，同时一幕幕景象也是从眼前飘过。
但他所看到的，全都是一些似是而非，无法辨认的气光，看不到任何具体的东西，这令他有些诧异。
他也是有经验的，这等情况，应该是自身神气与对方脱离较远，接触不深入，所以无法清晰照见。
因为有些人的神气是格外凝练的，不会让人轻易窥伺，他认为这位张道人当也是如此。这也符合他对这一位的认知。
是故唯有继续深入了。
好在这一位的世身如今正与敌人交战，正受牵制，即便神虚之地受到进攻，也难以全力应付，而他心中也有准备，若是一见不对，他就会立即从此间撤出。
心意已定，他也是驾驭神气，往里深入。随着神气在宝器气机的遮护之下往里去后，道法所照见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无数景物从眼前闪过。
那些景物之中，最为清晰的便是一株庞大巨木，似乎整个神虚之地皆由其撑起，上方枝叶缕缕垂下，如同华美丝绦，带着晶莹若琉璃的光华，上面所结果实，则有如璎珞宝珠，光润闪亮。
而大木下方则似是笼罩在了一团氤氲灵光之内，看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里间好像不止有一个身影。
他琢磨下，自己在神气侵攻这一方面还不及自家师弟，望不清晰倒也不奇，看去还需继续靠前。
于是他再是挨近一些，不过这时候他无论如何不肯再往前去了，神气便是落在此间，再是进行照见。
这一次，他却是看到更多东西。
景物之中，隐约有一个青衣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其人周身有一道青玉般的光芒绽放出，他的神气不能侵入，最后直接被推了出来，随后便无下文。
辛道人想想，有些疑惑，感觉之中对方似与张御有些不同，但他能确定，这就是张御神虚之所在，既然找准了，那当只是这方神虚之地中的玄机而已。
虽然守御牢固，可这没有什么关系，他以镇道之宝相破便可。
有此意念之后，他再次运转道法，这一次照见之中他动用了镇道之宝的气机，有此相助，神气确然得以破开外围束缚，闯入了进去，然而等到他想再进一步时，只觉眼前一黯，所有一切照见骤然消失。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微微一個恍惚。
待得再度回神过来后，他不禁神情凝重起来，这等情况，并不是他投入的那一缕神气被消杀了，而是他自己被消杀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冲入进去，不但没有达成目的，对方反而顺着神气痕迹找到了自己，还将他的神虚之地给顺势倾覆了，而这等情况下正身是也牵扯到了，这还难作判断。
这让他不由有些吃惊，神虚之地被倾覆不是什么奇事，尤其是在道法照见之中吃亏，那更是正常，他提前见到了这些，还能做好防备，以便下一次能够避开，可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那是有什么情形造成的。
仿佛那是一瞬间事，他连应有的守御都没能做出来，这样的情况就令他有些踌躇了。
“这张道人这般难缠，我是否该就此退去？”
他的感觉告诉自己，趁着此刻还没有陷入太深，这个时候退去无疑最好的，可以避开与此人进一步的接触。
可同时他又有些犹豫。他很清楚，错过眼下，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等机会了。
这一次两殿为了能够搅乱天夏的后阵，所以不惜用四名上真来牵制张御，这相当于有四名同辈来负责配合他。
他敢断言，要是这回没有取到应有的战果，两殿和上三世的上层会变得更加谨慎，以后再也不可能有这等好事了。
他决定再是试一下，反正只是用道法照见，便是再被了断，也不涉及到自己的性命，若真的是一点机会也没有，那么撤走便是。
他可不会像自己的师弟那般莽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于是他凝神聚意，不断以道法观见前路，由于每一次变化不同，他所看到的景象也是不同，但是通过不同的景象，他能做出更多的判断。
但有一点，此等观照并不是可以无止境的，看得越多，变数也就越多，而变数是会不断累积的，便是眼前的事机能够靠着照见到诸般景物来判断解决，可随后也会落入更大的变机之中，就像从一个网中跳脱出去，但却是落到一张更大更坚韧的网中。
到了那个时候，你便是能见到再多前路演化，也终将是要落入劫数之中的，所以若是能在几次道法运转之中选定正确道路，那方才是最好。
可对付张御这般人，哪可能几次就做出准备判断？好在从镇道之宝中抽取来的气机可以进行一定的护持，让他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神气之劫。
此时他心下不觉一叹，对这镇道之宝已经有了一定的警惕，但现在发现，自己却是离不开这宝器的帮衬。
利用此宝器，他将诸般劫力洗去，而后继续照见演化，可是下来他却是心头愕然，尝试了不下百次，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般模样，无不是被神气破杀的结果，那些有用的消息根本无法见到更多。
到了这一步，他已知事不可为。心中也是有了决断，道：“罢了，此人没有破绽，也不知高师弟当初是如何攻袭此人的，也或许正是因为上回高师弟强行攻入此间，才致失手，既如此，我还是罢手吧。”
他决定不再招惹张御，当即与将自身神气给撤了回来。
而在场中，张御那一剑正对着贞显道人斩去，后者见到情况危急，心意一引，有一道坚实光华从身上浮现出来。
他们四人亲眼目睹墨道人被斩后，心底便就留了一个心眼，早在擅冲道人带着诸人挪转的之时，所有人都是将从事先携在身上的镇道之宝气机运转起来，准备万一有什么，立刻借此遮挡，随后再设法遁走。
张御此时这一剑斩来，落在了光华上方，却未能将之斩破，显是被一道气机挡住了。
然而还未等到贞显道人和其余人松一口气，却见他身上微微一晃，又是一个一般模样的身影走了出来，再是一剑斩下！
可在这个时候，那一道宝气光华已然随着剑斩及道音之声一并消失，而那道音持续影响着四人，贞显道人不及遁走，更是无从遮挡，眼睁睁看着这一剑从身上一划而过。
其余人这个时候也只能护持自己，根本没可能出力救援，此一剑过后贞显道人眼神不禁恍惚了一下，身周围如云浪一般的道法层层散开，徐徐崩散，而他本人则化为一团爆散气光，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擅冲道人当即毫不迟疑的展开遁法，带着余下之人往外遁逃，张御现在既能捉摄他们的遁法，又拿回了自身剑器，身上再无束缚，此时不走，难道等着上来斩杀他们么？
张御这时却是一转意，意念进入神虚之地中，因为方才他察觉到有人似是试图从这里攻杀自己。
他在神虚之中感应了下，淡声言道：“已然落此，又岂能容你走脱？”
辛道人乃是利用道法前照，并没有能触动到神虚之地，照理说哪怕用白朢的道法也是无法追及的。
但是在那更高一层层面上，那一缕神气因为反复照演，却是触动了意印。若是数次较少或许还无问题，毕竟张御虽能运用意印，可自身没到上层境界，并不可能因为道法变化而直接找到来犯之人的神虚之地。
奈何辛道人为了照见到可得破灭此地的机会，尝试了有百次之多，這在意印之中留下足夠深刻的痕迹。
张御神气一展，意印、目印同時运转，顺着这道痕迹找了過去，似只是一瞬之间，就寻到了辛道人神虚之所在。
他凝望片刻，见到里面有一名道人坐定虚气之上，便背后星光一闪，便有一只华美无比的星蝉飞出，发出一声悠长轻鸣，随后便朝里遁入进去，同时两道有若银河一般的翅翼展开，携动斩诸绝之力一并斩入此中！
辛道人在张御到来后便知不妥，急急自镇道之宝中抽取气机，想以此为抵御，可是这一瞬间，那气机居然一乱，似是不受自身使唤，就这么一个耽搁，两道有若银河的流光从神虚之地中一闪而过。
辛道人神情怔怔，这一瞬间，无数景象从眼前闪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一叹，对着张御郑重言道：“我非败于你之手，而是败于谋算之下，阁下却要小心了，我固然败落，可他必然会来找阁下的。”
说着，他伸手一推，将自身最后一缕残存神气朝着张御这里送来，看去是要传递给后者什么消息。
张御神情淡然，并没有接纳，只是一荡衣袖，直接就将此神气给拂去了。
两殿之上，辛道人正身所在，就在那神气被拂的瞬间，他神色一阵枯败，一声长叹，道：“天意如此，劫数反算也。”
假如他张御接受了他传递过去的神气，并且能够以此击败那背后某算他之人，那么就算欠下了他的承负，由于功法之故，在那人败亡之际，他却能可能因此而回生。
此举实际上对张御并无什么多大害处，但是对方并不接纳，也就斩断了他最后一缕生机。于是一声叹息后，身躯一塌，顿时化作了满地滚动的气光，一息之后，便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
……

第五百一十八章 守弱待用强
张御在荡开辛道人那一缕神气的时候，感应之中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威胁，这说明此气之中可能真是蕴藏着什么。
可是那又如何？
此刻两家交战，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去接触这等来路不明的气机的。世上诸般道法奇诡，便是他也不能确保必然不中对方的路数。
而辛道人话语之中透露出来，其背后可能还有什么敌人，那更不用去多做思量。
元夏有的是要置他于死地之人的，而无论是什么敌人，如果不具备将天夏一气摧垮能力，但终须来到他面前一决胜负的。到时也不过是与之一战，剑下见高低罢了。
如今前行路上，他正好缺少足够有分量的对手与他印证，这般人来的越多越好，他个人对此是无任欢迎的。
他抬首看向前方，贞显道人被斩杀之后，余下三人直接借助宝器气机直接遁走，而深入阵后之人也是一个个直接断绝假身离去，并且还动用了宝器气机护持，就算他要动手，也是来不及了，就由得此辈离去了。
而此一回斩落二人，又守住了阵势，战果还算入目，且阻遏元夏，重理阵势的目的也已是达成，下来只要守御住，不令元夏再来侵攻便好，不过这等可能就很小了。
元夏阵势这边，向司议负责镇守后路，他见是诸人无令归来，却也没有苛责，张御的手段他也是看见了，几乎无可抵挡，而且方才从后方收到消息，那辛道人似也是败亡了。
他们虽然还占据人数优势，可这一回已经没有合适的人能够拖缠住张御了，整个事机也是执行不下去了。
在收拢所有人后，便即往阵后遁返。
待回转之后，向司议来到了元上殿大殿之上，对着全司议、过司议二人一礼，言道：“此回未能建功，反而败退归来，还请两位司议责罚。”
过司议道：“此回之事，我等也看在眼里，并非向司议你之过错，而仍是我等低估了那张道人的本事。你带人撤退回来，也算是果断。”
向司议道：“若论天夏之坚利，有五分在于那张道人，欲逐天夏，必灭此人，欲灭此人，则除却镇道之宝，不可为之。”
虽然话是如此说，可现在元夏要是能抽出镇道之宝，那还用得着让诸多求全之人上去斗战么？
全司议道：“我等自有考量，向司议也是辛苦，可先下去修持。”
向司议说了这番话也算尽到了职责，一礼之后，便即退了下去。
全司议待他离去后，叹道：“诸位上真阵亡，如今之两殿，已是经不起这么频繁的消耗了。”
这一回斗战斗战，又损失三名上真，而这等修为之人，失一个便少却一個，短时间内是很难补充的。
过司议也是颔首。
让他们心惊的，不知不觉间，殿中那本来伐灭万世的，几乎无人可敌的势力。到眼前居然差不多已经是消亡殆尽了，除却他们之外，能够驱用的求全上真，居然只剩下了寥落几人，那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折损在张御手中。
而现在大多数拥有较高功行的司议，居然都是新近弥补进来的。
他们这些大司议不下场，一是源于两殿本来的规矩，二来也是为了能够撑住两殿架子，要是连他们都出了问题，那么两殿可能就无法再正常维持下去了。
全司议叹道：“不想短短十余载间，两殿便消颓至此。”他想了想，又道：“我观方才那斗战之法，那张道人身上可能不止一件宝器气机，天夏当是在此人身上下了大力气的。”
过司议道：“这等宝器此前不曾见过，说明天夏那里还有着我等并不知悉的宝器。”
元夏与天夏前后几战，天夏的宝器也差不多也都是显露出来了，两殿预判，天夏的宝器可能显示出来的这些，但是现在看，或许还有一些。
大道之印自是算不得是宝器，只是张御运转出来之时，也极像是从镇道之宝借用出来的气机，故而易于使人错判。
全司议道：“天夏之阵难破，我等暂时也寻不见更好驱逐此辈之法，既然事不可为，那一步该是走了么？”
向司议想了想，沉声道：“的确是该准备了，这一回过后，上三世那里，想必也该是下定决心了。”
全司议道：“如此也好，先等着那处消息传来，天夏那边暂时便先放下吧。”
斗岁世道，那一座悬空法坛之上，原本辛道人所坐之地已然空无一人，唯有法坛最顶端还端坐着那一名道人。
此刻其人头顶之上有一缕缕祥光结成云雾飘起，内中隐隐约约有诸多人影闪过，最后都是收拢至其法身之中。
他睁开双眸，抚须言道：“辛厉已亡，终是全我功法。”
尽管辛道人败亡当中他也是设法推动了一下，但终究完成了功果，可是如此做并不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此等干涉，导致功法只上稍微有那么一点瑕疵，好在这可以通过与敌人磨练来洗去。
在全了功法之后，如今的他可以运转从高道人、辛道人等人身上得来的道法，但要想把这些道法融汇一身，毫无滞碍，那么必须将承负了断，也就是杀死败杀辛道人、高道人二人的张御，所以与张御一战是势在必行的。
这一战他是占据优势的，因为通过辛道人、高道人二人与张御的交手，他认为对后者已然有了一定了解了，算得上是知彼了。
不过他没有贸然动手，他看向天夏阵势那边，还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两殿后方某一处驻殿之中，穆司议此刻忽然抬起头，他算了一算，把门下一名弟子唤了过来，将一张道符交至其手中，道：“你去一趟仇司议所在，将这张符箓摆在其殿中，什么都不要问，途中也不要与任何人招呼。”
那弟子虽有不解，可还是没有多问，躬身领命，立刻跑了出去。
穆司议道：“能否过去，看你自身造化了。”
天夏阵中，武廷执方才亲自下场，挡下了数人进攻，如今见所有元夏之人都已退走，又亲自查看了一番，见此辈并没有留下什么后手，便回到了主舟之中。
他心下颔首，这次能令元夏退却，主要还是因为靠着斩杀了敌方两名上真，终究这等威慑才是最大，事实证明，连元夏承受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损失。
下来若是元夏不再动作，那么当是可以慢慢排布。
而在接下来的时日内，元夏那边可谓毫无动静，天夏这便本来准备在三天之内布置完成阵势，但既然元夏不动，那他们倒也也不急了，也不准备让元夏方面准确把握他们架构阵势的准确时间，于是缓缓构筑，差不多用了一旬时间，才是将阵势重新铺开
而元夏那邊除了依旧放出阵器，試探阵势之外，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天夏这边倒是没有掉以轻心，仍是提高戒备，哪怕灵性云雾已然凝成，尤老道仍是巩固自己建立起来的阵势，以备后用。
再如此又对峙了有一个多月后，两殿这處，便见有三道灵光从空垂落下来，降在大殿之前的广场之上。
向司议看了一眼，道：“两位司议，上三世的人来了。”
光芒散去，里面露出三名气机玄渺深沉的道人，并往两殿之中走了过来。从袍服上看，这三人当是分别自原空、斗岁、治微这三个世道而来。
全司议、过司议二人站在青玉莲花台上不动，待三人入殿，这才是一礼，道：“三位有礼了。”全司议看向当中一人，道：“管上真，许久不见了。”
管姓道人语声冷淡道：“交情可以稍候再叙，此回我等奉上命至此，先是问上一句，两殿确实无法坚持了么？”
向司议在旁道：“此话何意？这一战除却我两殿，上三世亦是……”
管道人却是直接打断他，道：“两殿负责对外征伐斗战，莫非这一回与天夏对抗，不是两殿之职责么？”
向司议道：“固然如此，但……”
管道人一挥袖，又是打断了他，道：“我不想听阁下之辩解，我只問两殿是不是撑不下去了？两殿也只需告诉我等这件事便可。”
向司议呵呵一笑，也是不客气的回应道：“既然单纯是我两殿之事，诸位又何须来此，大可退了回去么？”
管道人不由看向他，目光冷然。
向司议微微一笑，面上仍是如常。
过司议方才任由他们争辩，这时缓缓开口道：“天夏乃我元夏之大敌，我元夏自上到下，皆有抵抗之责，唯有精诚合作，才能除此顽敌。”
管道人身边一位道人此刻也是一笑，说道：“不错，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他看向管道人，“管道友，就算是要追究，这个时候也不妥当是不是？眼下我们还是联手合作，解决此事为好。”
管道人点点头，看着全、过两位司议，神情郑重道：“这一次我们三人受上命所托过来一问，事机是否还有其他解决之道？”
过司议沉声道：“我两殿已然议过，事机到此，暂时已无他路可走，必要走此一步了。”
……
……

第五百一十九章 环转拨天机
管道人见过道人态度无比坚决，与旁边两人对视一眼，便神情严肃道：“我等已是知悉两殿的决心了，这般我等会向上层回禀此事的。若是上面赞同，那么我会相助两殿推动此事。”
这时有一个声音自外传来道：“此事虽是我两殿提出的，那东西也是在两殿，可是此事果真与上三世无关么？果真与诸位祖师无关么？”
管道人三人听到那声音似乎毫不避讳的提及祖师，都是神情微微一变，他们转头看去，便见一个神情平淡，神气刚毅的黑衣道人走了过来。
三人见到此人，都是主动一礼，口称：“原来是越司议，有礼了。”
来者的身份同样是大司议，但是与过司议、全司议这类升任大司议才十数载的人不同，这位在两殿早年立成之时便是大司议了。
其人还是某位上境大能的直传弟子，能够直接与上境大能对话，两殿的权威有一部分就是来自于这位和其余几位大司议，与他们背后的三上世真正上层也是平起平坐，故而他们也不敢无礼。
越司议走到近前，道：“我两殿态度已是表明，你们三上世那几位商量下来结果如何？”
管道人与身边二人互相看看，如实回言道：“既然涉及我元夏大局，我上三世是愿意配合的，只是仍有一些顾虑。”
他身边那道人笑了笑，道：“越司议是知晓的，毕竟这宝器以往从来没有动用过，用了之后会如何，谁也不知晓。”
他们此刻所言之宝器，便是两殿重器“天地真环”，此物可以扭转天机，纠正诸般错漏，一旦运转开来，就可以将天地诸物倒转到那错漏之前。
但问题是这东西不好驾驭，并不是凭借他们的力量能够轻易祭动的。除了层次不够之外，还有因为他们自身就在错漏之中，自然无法凭借自身去解决此事，所以这宝器是需要借用上境大能的力量来催运的。
而此物拨动天机之时，那自会有天道前来搅扰，并且有一定可能会将已然斩却的变数给还了回去。
除非元夏能杀灭所有变数，不然无法避免此事。
而变数只要存在，那就一定会无限衍生，若是元夏天序稳固，那还罢了，还能稍稍加以控制，可是现在元夏天序不稳，这就导致除非是元夏上真亲自来动，那么结果几乎是不可预测的。所以连他们也不知道，最后会倒转到哪一步。
或许是未与天夏交战之前，也或许是万世未曾并合之前，也可能是落去那似是而非时段。
而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因为若是回到古早，有的人是存在的，而有的人却是当时不存在的，这些人必然是因此而消亡。这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阻力也极大。
要知道，这当中有一些人就是决策之人，甚至就是如越司议一般就是大能弟子，他们岂愿自己平白消亡？
虽然这等情况几乎小到不存在，可只要有一线可能，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冒险。所以事机一直难以推动。
直到此刻，眼见得就要到一年轮转之期了，那個时候，天夏若是还无法驱逐，那么就是涉及整个元夏的大事了。
元夏天序乃是由上及下推动的，除了上境大能之外，任何人的性命在此中都微不足道，所以当一些人以此借口报了上去，并得到了祖师的回应后，此事已是势在必行了。
越司议道：“这回既然叫你们来此，那当是已然有所决定了。”
他往天夏阵势那里一指，肃然道：“眼前的局势你们也是看到了，天夏逼迫甚紧，莫非真的要等到一年周转之期么？那时候我们不但要面对天夏，还要面对天道之反压，两者同至，若不此刻当机立断，到时候想做什么，恐怕便来不及了。”
管道人默然片刻，才道：“我等来时，几位上真也说了，有几个问题，却是想要问一问两殿诸位。”
越司议道：“你且说来。”
管道人道：“诸位上真有问，就算这一次拨转成功了，我等底下实力尽复，那是否就能驱灭天夏了？”
在旁的过司议、全司议听了此话，却都是沉吟不语。
这是个关键问题。
因为就算能拨转天机，弥补错漏，那些损毁的镇道之宝也是不可能还回来。那些宝蜕不出预料，当都是落在天夏大能手中了，除非元夏大能出手夺取，否则那是不可能拿回来的。而他们很清楚，上境大能是不可能亲自下场的。
宝器不得归来，那么元夏天序的错漏依旧是存在于那里。
还有一个问题，镇道之宝也是有其局限的，拨转的也仅只是元夏自身，如今的天夏却依旧不会变，天夏的势力依旧是眼前所见那些，除非是能元夏宝器的将力量能延伸到天夏之中，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越道人此刻看着诸人，语声放沉道：“其实未必不能影响天夏。”他顿了顿，道：“眼前许多事机不便多言，我只能言，诸位祖师早有布置。”
“哦？”
管道人有些惊讶，可再是一想，不觉点头，这应当是两殿背后的大能的手笔了。
上境大能是不可能亲自动手的，那么这等布置，只可能是进攻天夏之前，甚或是更早时候的布置了，这对于大能来说倒也不是不可想象。
不过这样倒也是令他放心了一些。
他感叹道：“我听闻过此器的威能，要是连天夏亦能被带动拨转至更前面，那若是退至斩化万世之前，或许整个天夏都会不存在了。”
管道人身旁那道人摇头道：“就算能做到，却也并不见得能解决所有事机，天夏乃是我等最后一个需要斩除的世域。我等若是重来一遍吞灭万世，当面对最后一个世域的时候，也同样需面一个强横的世域，这等事是没法改变的。”
向司议听到这里，心下暗道：“固然如此，却也不见得比对阵眼下的天夏局面更坏。”
其实若是能回与天夏最初，那才是最好的。要是他们与天夏对阵一开始便就全力以赴，而不是内部互相牵制，不以自身矛盾争端为主，一致向外，那或许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管道人这时向着越司议执有一礼，道：“敢问两殿，若要动用此器，却是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越司议道：“我自是期望是越早越好，但是我若要动，则天道必有所应，故而当先压制天道。而天夏这边也可能会有所感应，此辈固然不知道发生何等变机，但或会加大攻势，这便是需上三世诸位加以配合了。”
管道人谨慎回言道：“这件事既有大能插手，非我等所能明了，唯有将此如实上报了。”
其实他心里觉得，就算有上境大能插手，事情也没这么简单，天夏那边也不缺乏上境大能，元夏这边想转动是容易，可是想牵连到天夏，怕是没这么容易。
但他所虑及的这些想必两殿也是想到了，这里他无从过问，只能交给背后的上层去考虑了。
他对着两殿诸人一礼，便即如来时一般，与另外两人一同乘光而去了。
同一时刻，天夏阵势之中，某驾巨舟内。
张御自定中出来之后，便遥望着元夏那半边天幕，风廷执自训天道章之中传意过来，道：“张道友，元夏这一月多不动，莫非當真是偃旗息鼓了？”
张御道：“那卻不会，元夏当是还有手段，应当还在权衡之中。”
元夏天序乃是重中之重，乃是他们吞并万世以来的成果，必须加以维护。也是如此，一时无法拿出更多的镇道之宝。元夏此前当是从未想过能被压迫到這般窘迫的境地。
可说元夏没有手段，那也不见得，只是可能要付出一定代价。而当此辈某一日认为，天夏的持续存在大于这个代价的时候，那么就可能会用了出来。
而且通过大道之印，他却是能够隐约感受到，元夏这边似正在酝酿着什么变动，当是用不了多少时候，他们就能见识到對面的手段了。
风廷执道：“此回我与元夏交手，前后多次观摩诸位斗战，风某却是觉得大有裨益，若得安稳修持，或能有是精进。”
张御点头。
修士斗战，便为论道。现在直观的展现在诸人面前，功行到了一定地步的人看到了，那自是会有所精进的。特别是天道现在偏向于天夏，或许等这一战之后，会有许多天夏修道人因此提升功行。
于整个天夏而言，只要这个优势能继续保持下去，那么天夏终是能到与元夏持平，甚或超过的那一日。
元夏若是明白，那么就应该清楚，击退他们的进攻绝不是关键，重点是遏阻和削弱他们的上升之势。
元夏若有能力，也一定是会这么做的。
正在这么想时，还在天夏的正身忽然心中有了一丝感应，他抬手一拿，将一枚法符拿了出来。
这是荀季离去之前交给他的元都法符，上一次通过此物向他们传递了一个重要消息，而这一回，又一次有所变化了。
……
……

第五百二十章 玄算落先空
张御心下思忖，除了最早那一次传讯外，荀师几乎没有再送过任何消息过来，这也可以理解的，元夏那边一定对此盯得很紧，机会并不好找。
而过去那一个消息，乃是趁着一年周转之期传来的，因为那时候元夏对内部的监察之力才会出现一丝空隙，现在却是在这等时候，足以说明事情极大，哪怕冒着危险也要传递出来，
尽管元夏天序现在不稳，可这仍称得上是冒险之举。
他判断元夏在退却之后，不会就此沉寂，而将会有所动作，现在看来，这个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心念一转，一道金光降落了下来，持续了一会儿之后，身影从原处消失，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一座广台之上。
瞻空道人正守在此处，见得张御到来，站起身来，执有一礼，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回有一礼，道：“瞻空道友，请借元都玄图一用。”
瞻空道人心知他定然是有要事，故是什么都没问，正容道：“贫道正便回避。”他一礼之后，便从这里退了下去。
张御则是来到当中站定，他将那一枚法符取出，任其飘悬在前，这个时候，下方元都玄图有光芒映照出来。
那法符受此光芒一照，上面有无数道箓显现出来。
他凝视片刻，却发现意思大约能解，但若要具体，却看不太明白。他心中转了下念，荀师不会传一個天夏无法明了的内容过来。
而此上面的道箓层次极高，不拥有一定道法根本看不明白，这很可能是给上境大能的传讯，而并不是传给他们的。
他心中不禁想到，荀师这般做，很可能是此事之事涉及到上层大能，所以不令他经手沾染。
于是他将法符重新收回袖中，并引一道金光过来，再是停顿片刻之后，便从此间离开，并直接前往云海深处来寻陈首执。
待来至陈首执驻留的法坛之上。见礼过后，便取出法符，将事机一说，道：“荀师所传，御无法观望，恐怕此事十分重要，故不容我观。”
陈首执迅速作出决断，沉声道：“此事当立刻上禀。”他对张御道：“张廷执，且随我一同去见几位执摄。”
张御点首。
陈首执一挥袖，一缕光气落去，继而迅速照开，随后无数光点向着他们冲涌而来，最后轰然散开，一方无边广大的玉璧出现在了那里。
陈首执对着玉璧稽首一礼，道：“我与张廷执有事请见六位执摄。”
片刻之后，有渺渺玄音传来，那巨大玉璧之中，有灵光波纹涌涌溢溢，六道似用笔墨勾勒的人影显露出来。可见一位执摄立在正中，而左侧乃是两位执摄，而在右侧乃是三位。
左侧那一位执摄道：“两位何事寻来？”
陈首执道：“方才张廷执收到了元都一脉荀道友的来书，疑似传来警讯，但却无法看明其上内容，故是需送到几位执摄处辨明。”
当中那一位执摄言道：“且拿来一观。”
张御取出那法符，手一松，任由此法符飘向了那玉璧，便见此书化一道光气没入了其中，过有一会儿，右侧第一位言道：“原来是为此事，却需与两位廷执言明。”
他道：“元夏有一宝器，名唤‘天地真环’，其能弥补错漏，拨转天势，想来此前两位也是有所听闻，此回书信上所传，乃是告知我等，元夏待是准备动用此物。”
左侧第一位执摄道：“推动此器，需用上境之力，只是早在天夏化演之前，此辈就留下了这一手，算是抢先占了一个便宜。”
右侧第二位执摄言道：“但元夏一方若是只转动自身也还罢了，却还想一并拨转我天夏，故是先前借那老龙之手，入我天夏搬弄事机，算是在我天夏这里留下了一个后手。”
张御心下一想，心中了然。此前惊龙子曾经试图攀登上境，在一定层面上其已然算是成功了，当初他觉得这背后似另有更深的谋划，原来是应在此处。
如此看来，这事情哪怕没有对面报知，几位执摄也是清清楚楚的，至多不知何时发动。想来荀师这回也是得背后祖师授意，告知他们元夏方面即将动手了。
陈首执这时对上一个稽首，道：“元夏既然有大能之力推动此事，那我天夏亦可用，还请诸位执摄出手应对。”
左侧第二名执摄言道：“首执可以放心，早前我等层以四件镇道之宝定镇四维，如今只需维护四器，便是天势拨转，或有小变，却无大碍。”
右侧第一位执摄又言：“我天夏挨近大混沌，变数尤多，元夏一方面并不会穷尽天势，这般于我不利，于他亦有大不利。”
陈首执沉思片刻，又问道：“敢问诸位执摄，我天夏之势正深入元夏域内，若此辈拨转天势，会否受此干预？”
正中那一位执摄言道：“天夏若有变转，自能有所护持，元夏之转，我等自不会干预。”
张御听了这话，已然是明白了，正如元夏宝器在天夏损毁，宝蜕落在了天夏，无法被元夏夺了回去，他们身在元夏，也是同样无法受到后方庇佑，若是还停留在那里，那么诸位执摄当是无法保证什么。
要是这样的话，哪怕元夏此次天地真环的运转无法影响到他们，也当能迫使他们退去，也算达成目的了。
可若他若是偏要停留在那里，结果却是不明，极有可能受天势拨转之影响。诸位执摄并不将此言明，显然是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陈首执得悉情由，便不再多言，稽首一礼。
诸位执摄身影也是从巨璧之上逐个消退，但唯有右侧第三位执摄却是未曾直接离开，身影依旧清晰，张御不难分辨出来，这位乃是庄执摄。
庄执摄言道：“元夏之变转，大势难以改易，元夏也不会允许剧变过甚，可小处却很可能有诸多变化，陈首执，张廷执，我天夏过去许多成就并不是可以轻易抛却的，不要两位当是用心，莫让我等心血流散。”
顿了下，他又言：“若要在元夏停留，可用清穹之气加以护持。”说完之后，他的身影也是消退了下去。
陈首执、张御皆是肃容一礼，送其离去。随后两人也是从此中退了出来。
陈首执立刻着手安排余下之事。而张御也是回了清玄道宫，他在殿中定坐下来，却是在想方才诸位执摄之言。
这一次元夏推动宝器，表面上看着是他们这些修士的交锋，但实际上却是大能之间的落子对抗。
不过有些力量变动尽管在大能看起来不会影响大势，可当这些传递到下方，足以对底下之人产生一定的影响。
可是庄首执不同，此间一切，乃是他带着天夏上下一同建立起来，自是不认为这些是无关紧要的，能保全的，他希望玄廷能加以保全。
张御往云海之中看了看，上层的交锋对下面影响太大，只是一点力量的運使，還未亲自下場，就足以对下面产生深刻印象了。
虽说上境大能不太可能插手下面之事，可事情也有万一，但谁也不能保证。以后就不会有任何变数。
想到这里，他眸中神光闪烁，此事必须有一个保证，若是别人做不到，那么他就自己来做！
元夏空域之内，天夏阵中，张御已是得到了从正身处传递来的消息，而这时身前晶玉也是闪烁起来。他伸手按去，意识便与诸位廷执连接到了一處。
武廷执先自开口，将天地真环的事情说了一下。这些都是在晶玉之内传言，并且受了清穹之气的遮蔽，谋算可以不被元夏那边察觉到。
末了他道：“我已是收到了消息，首执的意思是，在转动之前退走，以确保我等安稳，不知诸位廷执的意思如何？”
诸人虽然都是假身到此，可是上乘宝器运转，实在难说会有什么变化，要是牵连到正身，显然不妥，那么退回去显然是最好选择了。
钟廷执想了想，神情凝重道：“若是这般，我等也只能撤走了，为诸位和玄廷安稳计，要尽量避免和这等逆转天势的宝器对抗。”
此刻倒是无人提出异议，首先是首执已然表明了意思，而廷执之中虽也有不少人强硬主战，但也知晓，和上境力量对抗几乎没可能，强留不走，反遭其祸。
俞让道：“武廷执方才有言，这一次元夏就算拨转回去，也无法拿回失去的镇道之宝，那么其天序依然不稳，我们既然这次可来，待得此辈宝器运转结束之后，也能够设法再次回来。”
崇廷执摇头道：“到时怕便没那么容易了。听武廷执所言，这一次我天夏内部也会受一些波及，现下还不知是如何模样，我等唯有先平靖内部，然后才有可能再除外敌，此中还要提防元夏趁势来攻。”
武廷执又问了几句，见没人反对此事，便沉声道：“若诸位廷执无有异议，那我等可是择机撤回天夏。”
这个时候，张御忽然生出了一个感应，他心下一动，便道：“稍候诸位可先退走，御当留下断后。”
……
……

第五百二十一章 劫变始内发
张御将手从晶玉之上收回，方才在议谈之中他提出由自己来断后，这是因为他感觉从大道之印传来某种感应。
这一次拨转天机，或者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固然拨转天机之事有凶险，可既然这是大道之印的照见，他也愿意试上一试。
他看向外间，对面看去还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这一次议事结束后，天夏还不至于立刻走，因为若是他们立刻撤出，恐怕会暴露出他们得悉消息过早的情况，所要缓上一缓。
倒是不管他们是否会走，元夏既然有所决定，那一定执行下去的，不会半途停下，因为这本质对元夏是有利的。
此刻他们阵势两边有更多的灵性云雾蔓延开来，长孙廷执又是种下了一缕不同的灵性气机，本来这位还准备几种临清气机，随时准备应对元夏解化，但是此次看来是用不到了，只能等待下一次。
元夏两殿这边，在等了几日后，上三世那里也是传来了消息，同意动用此器，这不仅仅是上三世上层的态度，也是代表着上三世背后的大能允许了。
这般两殿这里就不再迟疑，着手开始准备此事。推动此器之前，首先是设法镇压纷乱天机，并不让天夏那边太早发现端倪。
但这仅仅是附带的，他们不指望能完全瞒过天夏，只是在拨转天机之时，需要对天道进行一定的压制，以免到时候造成太大的变数。
此事要持续一段时间，需视具体近程而定，根据两殿的判断，最短也要几十日，长的话恐怕要耗费数月时日。
两殿各司议也是到了各处阵位之上坐守。
这一段时间尤其要防备天夏来侵攻，特别是天机变动的时候，天夏怎么样也会察觉到的，或可能还会利用天机变动做些什么，而这个时候绝不能让天夏坏了他们的大事。
几日之后，向司议走入了后殿，座上正坐着越司议、过司议、全司议三位大司议，他对着上方一礼，道：“见过三位司议。”
越司议道：“你就是如今下殿负责之人？”
向司议回道：“正是向某。”
越司议看向一边，道：“全司议，就由你带来他去那里走一趟吧，我两殿的东西，身为主持之人，又怎能不知呢？”
全司议点点头，道：“向司议，你随我来吧。”说着，他站起身，推开一扇光彩流溢的的阵门，就往里走入进去。
向司议对着座上再是一礼，便是跟了上去，他心中有数，这应当带自己去见一见那件宝器了。
全司议行在前面，一连穿过了数道阵门，两人便来到了以往只有大司议可以进入的两殿空域之内。
向司议望过去，这里有一道道悬空台阶，螺旋向上，直至无可观量之所在。
全司议率先踏了上去，便走边言道：“本来观摩此器，是要上下两殿主持之人一并至此的，但是上殿自万司议战亡后，没有合适功行之人替位，便只要先让你一人来此了。”
下殿的日常事务现在由兰司议代为主持，但权柄暂时由过司议来执掌。
这主要是因为上殿经过了几次损折后，原先求全之人大部分已然损伤殆尽了，虽然两殿可以从诸世道中调来合适人手，也可以给予其一定的权柄，但却绝不可能让一个适才进入两殿没多久的人来主持大局。
实际上，下殿同样有此窘境，但所幸仍有向司议在此。不过两殿此刻认为，这也仅是一时之窘迫，等到天地真环运转之后，诸位两殿司议归来，那就能有所改观了。
在说话之间，向司议忽然察觉到前方悬空台阶消失，而自己似乎是在向上飘升，只能感受到前面全司议，其余一应感应都在消退。
全司议语声从心底传来道：“天地真环自炼造出来之后便一直放在这里，并不参与天序构筑，而这宝器如今就在此间。“
向司议一怔，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感应不到任何东西，道：“在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下动了动，道：“莫非……”
全司议道：“就如向司议所想的那样。”
向司议不觉点头，道：“原来是这般。”
天地真环当已是跳脱出了他们这个层次的感应认知。以往他们所拿取的宝器，并不是宝器的全部，只是落入世间的模样，而这個宝器更在其上，唯有无状之形落下，他们只知道此物在这里，但却并无法以正常的手段观望到。
但他同时又有疑惑，若是这般的话，带他过来似乎没有意义。
方才如此想时，却见一点明光泛起，却是全司议的元神从身上遁了出来，对他言道：“且随我来。”
向司议也未迟疑，心思一转，元神也是从身上脱了出来，而后就觉自身似乎遁入了一处地界，这等感觉，就像是进入了某处神虚之地。
此刻他再是抬头一观，便见无数经纬之线衍生出来，并无限延伸出去，表面看着好似凝固的，可每时每刻都弯曲变动着。
他不禁有所明悟，这宝器在现世之内见不到，但是凭借那一缕神气寄托，却是可以在神虚之地内见到，因为神虚之地完全是意识的映现，只要意识可以接触或者理解的，那就可以见得。
不过这只是他们的理解，这宝器真正的模样，不到上境无不可知其全貌。
他道：“这便是天地真环？”
全司议道：“就是此物。无有大能之法力，此器无法催动。”
向司议不由点头，这宝器他们连全貌都看不见，更别说加以催动了，想也唯有上境大能之力可以驾驭。”
全司议道：“在催动宝器之际，将会有上境力量演化，向司议可注意观望。”
向司议不觉摇头，看到了又能如何？在元夏可是没有上境之路的，因为上境大能可能已然占据了上层，而元夏天序也不允许他们……嗯？
他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禁一跳，忍不住看了全司议一眼，这位究竟是何意思？是他想的那般么？
全司议则好像并没有看到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继续在那里说道：“此间乃是天地真环存驻之地，上境大能的气意若是进入此间，那么天地真环立刻会有所反应，所以我们说的任何话，都不予被诸位大能听到。”
他看过来，语声平静道：“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向司议没有说话。
全司议则是道：“向司议一定是在想，我元夏天序一向稳固，我等到此便也无前路可言。那么便是知悉了上境之道，了解诸般道法之妙，又能如何呢？莫非能是像惊龙子一般去到天夏尝试冲至上境么？”
向司议忍不住再是看了其一眼，这些话也是他能听的么？
全司议继言道：“其实去往天夏成就固然是一條路，可也并不是什麼好主意，那必须正身前往天夏才可，似底下那些人还有一些機会，而我等这些掌握权柄之人，虽说不会受上层多少关注，但定然无法做成此事。
再说天夏也不会容许我等做出这等事，那惊龙子的下场就是一个例子了。
那么要想去往上境，又该如何呢？”
向司议不觉吸了一口气，他知晓，自己今番听了此言，已经没有办法再退出去，恐怕只能继续往下听了，故他一抬头，反而主动言道：“却要请教全司议了。”
全司议点点头，道：“那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元夏天序，破其固束了，唯有打破天序，我们才有一线机会，但是我们自己是无法动手的，也不可能做到此事，但好在我们遇到了一个足够分量的敌手。”
向司议暗暗心惊起来，道：“那我等几次三番无法拿出全力对敌天夏，是不是……”
全司议道：“这其中固然是我等有意如此，可也不过是顺着元夏原先的矛盾上推一把罢了，而且天夏的实力也的确出乎我们的预料，便算没有我们在后面推波助澜，事情的结果恐怕也不会偏差太大。”
向司议感叹道：“原来是这般。”
这件事肯定不是全司议一人能做成功的，过司议？还是有其他大司议都参与其中了？亦或是上三世的上层亦有参与？对此他一时也看不清楚。但他明白，今朝全司议带他来这里说这番话，显然是要他做出一个选择的。
向司议这时叹道：“吞化万世，得享终道。说得是好听，可终道谁能获取？又能获取多少呢？
我元夏之事向来都是由上及下，越是上层才越能分润到更大的好处，难道那些上境大能得了终道后，真的会将之分给我等么？以我等功行，又能得到多少？
難道上境大能会允许我们成就上境么？
我元夏消杀一切变数，对于上境大能而言，难道我们就不是变数了么？”
向司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全司议，若是我不愿加入此中，又当如何呢？”
全司议语声平淡道：“也没有什么，若你不同意，我会打散你的元神，你自不会有这段忆识，毕竟你乃是下殿主持，自不会拿你如何的。”
……
……

第五百二十二章 破序觅一线
向司议其实他也想过，这会不会是元夏的一个试探？
但再想想，这个可能不太大。
他已经是元夏下殿的主持之人，早已是与元夏绑在一处了，自己也没可能无缘无故如那些司议一样投靠的天夏，所以这样的试探可谓毫无必要。
而关于全司议说所言，他若不想答应，也不会对他如何，他对此也是保留怀疑态度的。
或许一开始没事，可说不定事后会设法排挤他，或可能夺取他的权柄，也或可能让他阵亡与天夏的冲突之中，总之换成是他自己，那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与自己意见相左，并且在未来可能妨碍到自己之人的。
他此刻甚至有些怀疑，过去那些战亡之人中，说不定也有被上层试图拉拢，可最后又是表态回绝之人。
这一番考虑下来后，他道：“向某也是修道人，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成就上境，既然全司议有意开辟道路，使我不在困顿止步，向某钦佩诸位之宏愿，自也是愿意加入此事的。”
全司议道：“如此甚好。”
而就在一刻，向司议便感觉有一缕气机落到了自己的元神之中，知道这是束缚之法，很可能出自某一位道法了，答应了便就不可能违反了，除非有上境大能亲自为他出手解决。
但这事情几乎没可能，上境大能若要真要动手，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是将所有人一并抹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时他也忽然念及，全司议的道法是什么，他至今也是不知晓的，而他是什么道法，他却不知道对方否是知晓。
这些现在是寻不到答案的，而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便道：“只是向某心中还有许多不明之处，还需全司议解惑。”
全司议道：“你既答应加入我等，那么就是我等一员，你想问什么，可以一并问来。”
向司议想想，先问最为关键之事，道：“向某有一疑惑，似上境大能占据上层之位，他们若是拒绝再有人上来占位，就算能够原先之天序，那我等恐怕是依旧无法攀渡上境，这一点又该如何解决呢？”
全司议道：“你说得不错，但是也需明白，打破天序只是我等达成所愿的第一步罢了。
想要成就上境，无非是几個方法，其一，便是上层消亡。上境大能若是消亡，那么自有位置以待后来之人。但这等事并不是我等做到的，但我等做不到，却有人能做到。”
向司议心中一动，道：“天夏？”
全司议道：“这就是我下来要说得之事了，我元夏长久以来需要对抗的是什么？那是天道！
为何要对抗？那是因为天道是时时刻刻变动的，会增尽无穷之变数，就算上层大能，若在这等变动之中，恐怕也难说能够长久保全。
诸位上层大能早便意识到了这等事，所以千方百计要消弭天道变化，消杀那一切之可能。
我们以往口口声声说天道乃是我元夏之大敌，可是天道又何曾是我等之敌？实乃是上境大能之敌！
而于我等而言，反是推力，是上进之阶！”
向司议这等修为，自是能听明白这里的意思，天道作为上境大能的敌手，可却不是他们的敌手，其实他们一直对抗的，一直鄙弃的，甚至一直以来长久畏惧的，反而对他们是帮助的。
可是自元夏立成以来，他们却从来认为这是正确的，上下无不是在想着杀灭所有变数后分享终道，认为这才是世间唯一的道理。
可实话实话，便不这么想又能如何呢？
对于上境的意志，他们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全司议继续道：“向司议当是明白了，天序之固锁，利于大能，却不利于我，而天序一坏，各种变数到来，用不着我们去做何事，天道返还回来，自然有各种机缘来至我等面前，天数变化之下，大能也自有大能牵制。”
向司议想了想，道：“那与天夏之对抗……”
全司议断然言道：“天夏绝不能赢！”
他郑重言道：“若是天夏若能胜，那么上面还留着我们做什么呢？我们对其毫无作用，连他们自己都未必保得住。便不提此，天夏与我之道念也是大为不合，故我等与天夏的争斗必须延续到底！
而那天机变数对于所有我等这般境界的修道人也是公允的，我等若能攀渡上境，天夏那边同辈一样也能，故此辈乃我竞逐之对手，唯有杀灭之，我等才有机会。
如今看，天夏是必须需要存在的，因为我们能利用他们拖住上面的力量，但长远看，天夏又是必须要消灭的，因为他们的确是我们的对手。”
向司议点点头，看来求全上境的机会，就存在于覆灭天夏之前那一段时间内，错过了那就错过了。想到这里，他又目光闪动了一下，他们这些人与天夏同辈竞逐对手，与元夏这些同辈又何尝不是呢？
全司议道：“向司议还要什么要问么？”
向司议心中琢磨了下，听着全司议说法，这件事应该有着不少上层参与，不然没可能走到眼前这一步，到底哪些人会是呢？
他看来看去，觉得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多问，知道少一些反是好事。故他态度诚恳道：“向某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
全司议看了看他，道：“向司议往后如果有什么疑问，还可以再来问我。”顿了下，他又道：“我们在此待得已是够久了，当是回去了，在推动天地真环之前，要谨防天夏攻，务要令一切安妥。”
向司议一个执礼，郑重道：“向某一定尽力。”
全司议点点头，元神之上光芒一放，便带着向司议从此间退了出去。
转眼便是数日过去。
两殿后方，某处驻殿之内，帷幕之后的穆司议忽然抬起头，看向外间，神情凝肃。
就在方才那等时候，他感觉到了天机又是出现了一个变化的先兆，而且这将是前所未有的变化。
脚步声自外传来，仇司议从殿外走了进来，来至殿中，对着他执有一礼，道：“此回仇某能够脱困，还要多谢道友伸手施援了。”
元夏内部，口称道友是极少的一件事，几乎没有人这般称呼，元夏上下都被规序固锁了，几乎没几个人彼此是能真心信任的，而别说志同道合了。
穆司议道：“我没有做什么，仇司议能恢复起来，那当是自己气数仍在。”
仇司议笑了笑，道：“穆司议当真是一点承负也不愿沾，哪怕是别人欠你的。可是你身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不沾染上呢？”
他又摆了摆袖，道：“也罢，这件事乃是我自己的，也当由我自己来解决。但是眼前天数变动不已，照我之推算，当就有大变出现了，穆司议想必也是看到了吧？”
穆司议点头。
仇司议神情振奋道：“此番变化之后，天机变化无度，诸人当不得不依靠我等。”
穆司议道：“但这只是一时之盛。”
仇司议情绪激昂道：“所以我辈亦可择机而上！这几乎我等唯一的机会了，有潮起必有潮落，而我们持算之人，此回若能借得此势，说不定能破开束缚，得臻上流。若是等到天勢被反压回去，那麼我等當再无机会了。”
穆司议摇头道：“我等能做的十分有限。”
仇司议道：“若是什么都不去做，那才当真什么都做不了。”说到这里，他对着仇司议郑重一礼，无比诚恳道：“我知自身修为，还请道友助我！”
天夏阵中，张御站在主舱之内，看着外间，凭借大道之印的感应，他已能察觉到，天机已然微微发生了变化。
这应该是元夏在遮蔽天机，但又无法完全遮蔽住。
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事机起由，也只会以为元夏是在排布什么，而绝不會想到元夏正在准备着动用一件强横的镇道之宝。
他想了想，伸手按向身前漂浮着的晶玉，传意去往钟廷执、崇廷执两位那里，道：“两位，对面迹象已显，可能推算出大约需用多久么？”
钟廷执回言道：“眼前来看，至少在百天之上。”
崇廷执也道：“当是如此。”
“百天么？”
张御凝视着那片光幕，百天时间，足够天夏这边安排所有人从容退去了。
其实他留下断后，那是最好的。若是一整个全数撤去，说不定元夏就准备做些什么了，或是可能配合天地真环的运转尝试把他们拖在这里，或是趁势往天夏域内增塞天数。
凭着大道之印，他能够清楚感觉，天地之间的变数越来越是稀少，元夏那边正是全力压制，使其渐趋为一，这当为了此番事机成功的可能，将一切变数压倒最低。
可是变数只要存在一点，那就不可能被完全消弭，终究是能造成许多影响的，并且会在更长远的未来显露出来。
比起这个，他倒是更关心天夏域内。
他忖道：“据几位执摄所言，此器当会牵连到我天夏，却不知最后会在我天夏处引发多少机变？”
……
……

第五百二十三章 动祭转旧天
天夏域内，此刻内外层界都在积极准备之中，为的就是防备可能被元夏拨转起来的天势。
根据诸位执摄的说法推断，这一次天序运转，原本存在的并不会被抹去，但是以往的消失或者消亡的物事，很可能会再次浮出。
天夏如今统御的内外层界曾经经历过六个纪元，地陆亦是经过了许多变动，每一次不知多少生灵和异神消亡，由于不知道这一次造成的后果会怎样，这些东西是是再度出现在了地陆上，那足以引发各种乱象。
虽然现在的天夏不同于以往了，但这依旧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反而虚空之中倒是简单了，因为邪神大能被元夏的大能给排挤出去了，绝然不可能再被接了回来，而余下的邪神多一点少一点都没有关系，那些进入天夏域内的邪神还能被抓来利用。
可对于天夏来说，需要警惕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当初随玄廷一并来至此世的，除了眼下早已并合入天夏的，还有一些已经被天夏覆灭的道派，那里面有一些修士的实力颇为不俗，此辈若是回来，则要严加提防，事实上这些人才是对天夏最有可能造成严重破坏之人。
但要说这完全是坏事，却也不见得。天夏过往也有一些求全修道人为了追逐上境消失不见，道理上说，这些人也是有可能归来的。
所以天势拨转是好是坏，现在还说不清楚，天数变化未曾落定前，一切皆是有可能的。而若能及时解决危难，把握好此等天机，不定对天夏还是有个助力。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天夏花了四百多年时间才是将内外各层界都是平定下来，是绝不会允许一朝再返回过去的，任何冒头或者反乱天夏存在，都要打压下去的！
比之四百年前，天夏实力已是大为长进，不说那些不断涌现的后辈修道人，光是玄廷所执掌的镇道之宝，便足以定压一切了。
而除了天夏本域，玉京也是朝荒原之中派遣出去了大量的修士。这些修士俱是以假身应对变机，这样可以从容发挥出自己的斗战能力，且还不虞损伤。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造物飞舟也是从各处行驶到了关键要地，总之做好了一切应变的准备。
东庭地陆，安州。
玄府星台之上，万明道人神情严肃望着安山内外。
东庭地陆不同与其他地方，浊潮始终不曾消退，而且这里潜藏有不少远古神明。尤其是伏州那里，还曾是伊帕尔神族的神国所在。他一個人并无法准备维定所有，所以他向守正宫呈递请了与支援的呈书。
书信递出之后未久，便有一道熠熠光亮降落了下来，光芒散开之后，班岚自里现身出来，对着他一礼，道：“万明玄首，有礼了，班岚奉守正宫之明，前来此协助镇守伏州。”
万明道人还有一礼，问道：“班道友此回只一人前来么？”
班岚笑了一笑，道：“只我一人，不过廷执当还另有安排。”他道：“职责在身，班某就不在多留了。”
万明道人点了点头，虽然那些神族实力强劲，可是他们是能够调用清穹之气的，而且伏州周围如今都有大阵守御，有一人坐镇正常情形下足以守御。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万一天机拨转后掀起浊潮，那地陆是否会因此而变动？这影响可便大得多了。
他抬袖一礼，肃然道：“安州这里需我坐镇，伏州那里便拜托给班道友。”
班岚收敛起了笑意，认真应下，再是一礼，与万明道人别过之后，便化一道光遁离了此处，往伏州方向疾投而去。
此时元夏域内，在两殿和上三世全力配合之下，也在全力运转构筑天序的镇道之宝，将天道变化压回去了一些。
但也是仅仅是如此，因为这只是一时的，眼下给予天道的压力越大，那么将来的反弹也是愈大，到了一年轮转之期时，定是会前所未有的爆发出来。
所以待将天势拨转回去，并逐灭来犯的天夏之敌后，他们会立时收回在外被牵制着的诸多镇道之宝，及时将“反乱”的天道之势给压了回去便好。
而经过两殿商议，在正式发动之前，还要在天夏发现不对的时候上去纠缠一阵，若能将天夏这些人留下，在天机拨转之中牵连到此辈，能消杀多少人不好说，但是说不定能趁势削夺一两件天夏方面的镇道之宝。
对面天夏阵势之中，此间撤退的安排也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得知元夏在推动宝器之前需要较长时间来调理天序后，天夏方面也是有了充裕时间来做此事。
双方各自做着自身的准备，都在等着那一刻到来的。
时间一晃，在两边的沉寂之中，转眼过去了三月有余。而本来纷乱的天机经过了最初的波荡后，却又是渐渐开始恢复平稳，
钟廷执和崇廷执二人一直在监察元夏方面的动静，此刻钟廷执凝望了对面几眼后，与崇廷执商议了一会儿，便伸手按向晶玉，向着武廷执禀告道：“武廷执，根据天机观察，至多再有十日，元夏方面当就具备推动那宝器的条件了。”
武廷执道：“有劳两位了。”他也是通过晶玉向所有廷执传言，道：“诸位，从此刻起，需随时做好撤退之准备。”
诸廷执肃然称是。
元夏两殿之中，两殿司议皆是聚在了一起，他们坐于青玉莲花座上，正在等待天地真环的转动。
再又是十多日之后，越司议、过司议、全司议三人忽有所感，抬头往天中望去。便见到有一道道寻常人难见的经纬之线在虚空之中蔓延可来，而天机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而在后殿，穆司议也是望着虚空，感叹道：“开始了。”
与此同时，诸司议听到了一阵阵玄妙之声，此声令他们恍惚了一下，待醒觉过来后，每个人怔然发现，好像天地之间的时序缺失了那么一瞬。
而等完全定神之后，却是发现元上殿的正上方正被一股灵光所所笼罩，此光刺目无比，几是令他无法直视，功行稍浅一些人的连忙低下头去。
但诸司议都是清楚，这还只是宝器部分气机的传递，也是他们能够望见的部分，那真正的力量正在他们无法望及的地方拨动宝器，扭转天地经纬。
再是过去片刻，所有人都是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整个天穹正在缓缓转动之下，并且在这运转之中，似有无数玄妙道理自里溢出，也是使得他们忍不住去看。
天夏这一边，由于自始自终都在关注元夏的动向，如今这么大的动静自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武廷执当机立断道：“诸位，元夏已动用宝器，诸位且按此前之排布撤离此间。”
诸廷执齐皆应是，由于准备充分，当此命令传下，身上光芒泛动过后，便一个个从自原地消失，直接两界通道之中退走。
但临走之前，所有求全袖道人都是将一缕清穹之气附着在了那镇道之宝上，以此维系诸器短暂的运转。
不过短短片刻之间，此回来至元夏域内的天夏众修便是往天夏回转。
武廷执待大多数人都是撤走之后，便伸按晶玉，郑重言道：“张廷执，务必小心了！”
其实他是不太同意张御留下来的断后，但一个是天夏确实需要有人告知元夏宝器转动之後的變化，还有一个张御從来不是什么莽撞之人，敢于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所以他也没有多做劝说。
张御回道：“多谢武廷执提醒，御自会小心。”
武廷执关照过后，也不再多言，与他别过之后，身上光芒升起，同样化一道遁光往两界通道之内遁走。
而在他离去之后，也就唯有张御一人还留在这方阵势之中了。
张御一人站在此间，看向周围那些空空荡荡的飞舟，爲了迷惑元夏，这些飞舟并没有带走，而是留在了这里，他此刻心念一转，身上清气蔓延出去，不但令所有飞舟灵光泛起，并且还连接到了每一件镇道之宝上。
同时心光过处，整个阵势也是转运了起来，有他在此，一个人就足以撑起大阵了。
他留下来断后，自有是有把握的，首先是大道之印的感应当不会有错，还有一个，这些镇道之宝由他制拿，足以护持自身，毕竟那天地真环并不是用来对付他一个人的。
而这些宝器稍候哪怕他扔着不管，只要人他撤走了，而不是在斗战时被打坏，那么也是会自行回转天夏的。
只是他虽能支撑起阵势，可天夏这里气机变化终究是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有负责察观的两殿诸司议立时发现了异状，并向上层回禀道：“天夏那里气机有异，可能是见得我元夏变化，想要就此退去。”
又有人大声道：“岂容他们如此轻易离去？当快些发动，将他们拖住。”
向司议回头向全司议、过司议等人看了一眼，见这位都是点头，便道：“诸位，且随我去往天夏阵前，阻敌退却！”
……
……

第五百二十四章 势反融过痕
元夏诸人气势汹汹从两殿元墩之上出发，化作道道流光，往天夏阵中而来。前次参与进攻天夏阵势的求全修道人，几乎都是加入了这一次斗战中。
这倒不是他们实力比起上回有了大幅度增进，而是因为他们算定，这个时候既然天夏选择撤退，那么一定是推算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定然是不愿意和他们缠战的。
哪怕是那张道人，这个时候因为急于离开元夏，想必也无心和他们恋战的。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需要特意针对谁人，也用不着生死相搏。只要设法拖住天夏的撤退的脚步就好。等到天地真环力量落下，自然而然就能将此辈卷入进去。
当众人来到阵前之前，面对的是天夏新近布置的灵性云雾，这些并无法阻挡他们，随有人的遁光都是放缓，而在之前，缕缕虹光照耀过来，那些灵性云雾被此一照，就被层层化融开来。
因为早就明确要在天地真环运转的时候进攻天夏之阵，所以在这数月之间，天夏方面通过不停的阵势试探，也早是找到了破解之法。
开始他们推进是十分顺利的，不过再往里深入，就遇到了阻碍了。因为灵性气雾其实并不止一层，长孙廷执利用这数月时间，在这里布置了三层，所以就算元夏来人解化开了最外围的屏障，一时也到不了最里间。
但这终究也是阻止不了推进脚步，因为元夏方面可以利用宝器气机强行破解，尽管天夏镇道之宝仍在与他们对峙，可事实上却是比之前势弱了不少，这当是背后御主无法专注驾驭，这也是两殿判断天夏正在撤离的原因之一。
所以两殿的攻势尽管没法立刻压下这些镇道之宝，可是稍稍抽取一些气机过来抵消前方阵势却是可以的。
可是这個时候，冲在最前方的修士忽然势头一顿，因为他们看见一驾飞舟正自阵中缓缓驰出，并向着众人所在迎面而来。
尽管飞舟中乘坐之人未曾显身，可是诸人的气机感应之中，却不难判断出来者是谁。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飞舟到了诸人前方顿下，张御脚下踏动云芝玉台，自里飘身而出，手持剑器，在阵前立定，背后星光若银河铺洒开来，仿佛在众人与背后天夏阵势之间划开了一条明显的沟壑。
此刻不仅是前方的元夏修士，就是后续到来之人也是全数停了下来，默默注视着他，尽管目光之中满是敌意，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过来之前，心中本来自认为已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当真正面对张御时，却仍是感觉气息一滞。
而且在他们想来，似张御这般地位实力之人，不应该是先一步离开的么？
天夏纵有留下断后之人，也不应该是他，没人敢让他这么做，可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所有人看着张御，他们不清楚天夏后方还有多少人，或许现在剩下没有几个，也或许只有张御一个人挡在前面，只要他们一起出手，只是对付其一人当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抱着这个想法的人虽不少，可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上前。
因为他们清楚，就算真能消杀此人，那肯定也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可能会被其人斩杀当场，或许是别人，但也可能是自己。
固然天地真环天机一旦拨转，便是消亡之人，也是有一定可能回来的，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次的结果如何，那些人是否真的能回来。
此时此刻，有人传意道：“等到天地真环转运起来，此人自然消亡，而此人若是真能因此而消亡，那么即便放走了天夏其余人也是值得的。”
众人点头，虽然这只是一个借口，但也是有道理的。
天夏若是没有能牵连他们正身的手段，那他们远不会有如今的伤亡。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时候，天夏已然在撤走，他们已然达成了最根本的目的，那又何必冒险呢？
张御手持剑器，身外清气浩瀚若汪洋，他一人面对十余名求全上真，还有后方更为庞大的力量，却是神情从容自若，仿佛这只是等闲之事。
他也没有上去邀战，而是在等那天地真环运转。
而同样，那些元夏修士也在等待着，他们都是认为，只要此器运转起来，那么眼前之人也必然是会受到一定牵连的。
就在一片沉默对峙之中，一股渺然高远气机从虚空之中浮现了出来，此气机似乎一开始就应该在这里，只是以往被人忽略了。
张御这个时候感觉到，周围的所有的都变得虚幻不真实起来，面前的那些元夏修士，还有整个虚空都是与自己相远离，这等感觉，与他接触高渺之地时有些相似，但又有很多不同。
同时他看到了一条条的经纬之线，扭转变换，好像是将万事万物任意揉捏成不同的模样，所有的东西都无法辨认出来，自然也就无法接触了，无从感应了。
他的目印观察着诸多的变化，虽然有许多东西看不明白，可一如他去往高渺之所在，即便一时不明，也可以印入心神之中，等到日后慢慢解化。
与此同时，他蓦然发现天夏，这一股玄机不仅仅是停留在元夏，连天夏也是一并牵连进去了，这不是通过两界通道，而是在那个上层，天夏元夏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也是在那里，元夏、天夏，似乎不分彼此。
而他在观察的时候，那股力量也是由此牵连到了他的身上，并是一拂而过，就在这个时候，他身上浮现出来一个淡淡的虚影，随后破散而去。
他命印分身替代了本该自承受一切。
原来如此。
张御目中神光变得更为明亮，难怪先前在大道之印的感应中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波及自身的危险，因为这个宝器只会影响一个人印痕，不会生成重复的影响。
现在命印分身被此器带动进入天势拨转之中，可因为本来就是大道之印，除非扭转整个大道，不然并不可能对其如何，所以只能破散而去，如此一来，也就没有办法再牵连到的他身上了。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因为这宝器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针对整个元夏乃至天夏，落到他身上的，也仅仅是些微一部分。可哪怕只是微小的部分，也能对他产生极大威胁。
这一刻，他对上境层次力量又有了新的认知。
此刻他不准备再看下去了，元夏的天势正在变动之中，再下去，或许会影响两界通道，而那些上层力量也或许会注意到自己。并且有许多东西他一时看不明白，需要回去再慢慢化消了。
他一摆袖，转过身，往两界通道行去。
他的脚步很沉稳，一步步的向前，袍袖飘摆之间，身影缓缓没入了那一团光气漩流之中。
那些元夏修道人看到了他的举动，也看到了这一切，但是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拦，只是沉默着目送他离开。
而此时此刻，所有盘旋在虚空之中的天夏镇道之宝都是往后飞离，仿佛是在跟随着他离开。还有那些灵性气雾，那一驾驾飞舟，都是如潮水一般涌入了两界通道。
张御站在两界通道之中，回头再是看了一眼，随着那光气漩流的闭合，身影便在诸人彻底消失了。
天夏空域之内，张御从两界通道另一端走了出来，他立在虚空之中感应了一下。
元夏那里变动剧烈，但正是如此，似乎感应不出什么来，而天夏这里虽也有所变动，可似与元夏不同，只有一点点细微的改变。
这樣看来，這里的天勢之变并不会突然爆发，而是会以一种缓慢的方式呈现出来，这很可能是得益于几位执摄的遮护。
他看过之后，心意一动，一道金光落入下来，片刻之后，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只是几步之后，身躯渐渐化至虚无，却是回归到了坐于殿上正身之中。
张御正身睁开双眸，从座上起身，步出道宫，心意一转之间，便就至清穹云海深处，明周道人已是在等候，对他恭敬一个稽首，道：“首执正等候张廷执。”
张御微微点头，他走入进去，陈首执正站在若天一线的平阶之上，见他无恙归来，道：“张廷执回来便好，天夏天势已生变化，不知元夏那里情形如何了？”
张御执有一礼，与陈首执见过，随后道：“此番御在后观见，元夏变动剧烈，但感应之中，天势并没有拨转太远，其之变化，很可能是落在与我未曾接触之前。
那时候的的元夏，正值全盛，也拥有众多求全修道人。不过再是如何强盛的元夏，有一點没法改变，那就是毁去的宝器无法回来了，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投入进攻天夏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趁着天夏内部变乱的时候，元夏若对天夏发动侵攻，这本来看起来是个好机会，可由于这个原因，使得他们无法做到这事。
“此番元夏最大成果便是将我们驱逐开来，不必需要挺到一年周转之期。这里他们是成功的。但他们仍是失败的。”
他振声道：“就算元夏回到以往，那也比不过原来了。可每过一日，我天夏都会变得更为强盛，待天势拨转派平息之后，此辈当会发现，面对的又将是一个完全不同与以往的天夏了。”
……
……

第五百二十五章 推空摩天意
陈首执仔细听了张御一番分析，也是认可他之所言。
元夏这番搅动后之天机，可谓是守御有余，进取不足。而有些人归来之后，还涉及到内部权柄的分配，所以他们可以暂时用不着担心。
就算元夏真的强撑着过来，也做不到多少事，他们反而可以发挥出自身的优势，给予元夏更多杀伤。
他反复问了下关于那天地真环的事情，又沉声问道：“若依照张廷执的判断，若是再往元夏侵攻，是否可行呢？”
张御道：“此事御也想过，天地真环运转在持续之中，我等便是进了元夏，也难以有所作为，而待此宝停下，元夏中层力量也必因此恢复至全盛，镇道之宝便是持平，想要取胜亦是不易。
且御认为，此一次动用这天地真环，应当会有较大会延续至下一年，那我等也不必急切了，可以慢慢积累势力，找寻合适机会。”
陈首执颌首，这次虽然没能撑到元夏的一年轮转之期，给予其更大的杀伤，但便不谈这一场反击战，之前所取得的收获已然足够多了。
他道：“此番有劳张廷执了。只是下来各洲宿面临天势变机，待我等整理好内部，再谈外伐之事。”
张御道：“御守天夏，御当是尽力。”再是交谈了几句后，他告辞出来，回了清玄道宫。
到了殿中坐定后，他发现这里已然有不少呈书，有许多修道人申言闭关修持，并无法参与到后续的守御。
他看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多是此番进攻元夏之人。
前一次斗战过后，诸修士都是发现自身法力心光有了显著的增进，这回当也是如此。他想了想，在这些递书上批复了允准。
天夏本土的守御，可以用造物补上，不差这么一点人，而这些人用一段时间来消化战果，未来能起到的作用当是更大。
待处理过所有文书后，他回想起方才的天地真环景象，当时不理解的道理，现在随着他归返并定静下来，也是逐渐有所解化。
他当时感觉到，真环并不是单纯的倒演回过去，而是将过去的印痕化为真实，再将这真实嵌入了现世之中。
照理说，他斩杀了那些人，过去印痕也是消失了，可那仅仅他这个层次，假设在镇道宝器之中还有印痕存在，这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这些人他过去能够斩杀，往后若是能够再见到，一样也能斩杀。
他现在的目标已然不是放在同层次的对手上了，而是在试图攀登上境，待消化了此回得来的这些收获，他的道法修为当会更进一步，而修为一旦完满，心光那里也是臻至巅峰的话，那么就可以尝试这一步了。
不过他也是在考虑，若是自己真的走出这一步，求全这一层面上，天夏的力量可能会有所缺失。
毕竟在这方面，天夏还是远不及元夏的，少一人都是重大损失。更别说元夏的力量可能还有所恢复。
所以他便是真的踏出此步，也要做好的一定的安排。
可无论如何，若有机缘出现，他是一定不会错过的，除了是自身为了寻道，还有一个，就是他认为解决元夏的办法，未必不能从上层着手。
元夏、天夏两边的大能，大多数都是一人，这一局棋乃是自己与自己下的，尽管道念不同，可彼此之间不存在真正输家。
可是其余大能呢？
譬如庄执摄，在元夏就不存在另一个自我。
并且他能够察觉到，庄执摄与诸位执摄看法也是有些差异。
可是庄执摄再如何也只是一人罢了，恐也没有办法扭转其他执摄的意见，除非有更多的同道支持他。
若是如此，再加上他一個人，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是他若成就，也意味着青朔、白朢二人可得成就，那局面又是有所不同。
撇开这些不言，他修得乃是玄法，作为开道之人，唯有他走通了上层，才是真正把玄法一道开辟成功，并令之成为能与真法并列的道法，真正能够寻见大道之道法！
他心中定下念头之后，便即持坐入定，用心解化道法。
倏忽间，就是十多日过去。
他正坐关之时，心中忽然一阵感应，他睁目看向某一处，思忖了片刻，一道化身便落去东庭，在安山以西一座荒芜小镇之中停落了下来。
小镇外围较为残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可是在中间位置上，却矗立着一座完好的庐棚，他走了过去。
正在门前练剑的青曙察觉动静，警惕收剑，转头一看，面上满是欣喜，连忙一礼，道：“先生！”
张御点点头，道：“我义父可在？”
青曙道：“在的。邹先生昨日方才归来，如今正在书房观书。”
张御嗯了一声，走了进去，里面青曦声音传出道：“邹老先生，是先生回来了。”
邹正闻言，手持书卷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了看他，语声温和道：“小郎来了啊。”他笑道：“正好近午，最近青曦的又学了几道新的菜式，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张御虽然正身在清玄道宫修行，可他的分身却也是会时不时来此看望邹正的，便点首道：“那倒要品一品了。”
与邹正攀谈了一会儿，他便在此用了午食，用食过后，他跟随邹正来至书房之中，道：“义父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邹正道：“我正要想问问你，我察觉到世域发生了某种变化，说不好那是什么，但是至高之力被分出去了许多，好像有许多人借取了至高之力，这情况有些突然，你想必是清楚的。”
张御道：“这应该是元夏拨转天势的作用了。”
“拨转天势？”
邹正正了下面上的黑框眼镜，好奇道：“能和我说说看么？”
张御倒也没有隐瞒，天势拨转一旦展露出来，邹正这个层次的人是能清楚知悉变化的，便将大略的情况说了下。
邹正听罢，也是讶异道：“还能有这样的宝器。”他赞叹道：“修道之法确实精妙。”又想了想，“其实若是小郎你掌握足够多的至高之力，道理上也能做到此事的。”
张御道：“我若用至高之力，怕是难以撑起这般大的力量。”
邹正摇摇头，道：“按小郎你的说法，元夏是借用了宝器施展，其实借用至高也是一样的道理，借用的话，从来都是能超过自身所限，但万不能认为这是自己的力量。
过去许多人认为乃是归属于自己的，那是因为他们存在的还不够长远，所在未到力量收回的那一刻，但短暂当是没有问题的。
再说，力量也只是力量，小郎你乃是寻道之人，这样的力量摆在眼前，按照你们的说法，也是道的一部分，只要不被迷惑，大可以利用。”
张御思索一下，认为这番话是有道理的。在知悉如何运使至高之力后，以往也是曾经用的过，不过那时候他正走在正路上，只专注于眼下的道路，对于其他力量的关注自然不会太过深入。
可是他现在觉得，倒是不能就此舍弃，可以拿起来再探研一二，这的确也是道的一种。
并且他还想到，他想对上面的做出某些改变，上层会愿意他改变么？
几位执摄看去似乎没有必要拦阻下方之人上进，可是涉及上层之路，他却是不能把此完全寄托在此上，需要把一切能考虑的東西考虑進去，哪怕到时候不到，毕竟天机便转，什么变数都是有可能的。那么借用至高之力似乎是一个后手。
他的分身在这庐舍之中住了几天，又与义父邹正探研了一些关于至高之事，这才告辞离去。
待出来的时候，他留意到周围的植株与几日前相比，变得格外茂盛了些，虽然浊潮没有怎么兴变，但是许多地方却是开始了不经意改变了，现在还不知晓，究竟会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无声无息之间，有一个道人身影浮现了出来，这个道人本是保持着盘膝端坐法驾的姿势，似乎正在定坐。
此刻他忽然睁开了眼目，往外看去，神情之中露出讶异之色，他记得自己上一刻为了追逐上层之路踏出了那一步，可转瞬之后，却就落到了这里。
他看了看虚空之中的日月星辰，卻又皱眉，发现此间景象与自己入定之前大不一样，可又能确定，这里的确就是天夏。
而他稍稍推算了下，发现若按照此星辰变化来推断，此星象应在他闭关后的三百五十余年后，这等情形很是奇异，可他又不敢贸然下结论。
又自我检视了一遍，发現是自己的状态正是求取上境的那一刻的，照理说，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琢磨了下，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晓的事。
他转目看了一眼一团明光汇聚之地，那里虚空世域，唯有此处可以见得，以前熟悉的外层四穹天，现在却是完全看不到了，而不至外层，内层入口同样也是寻不到的。
他想了想，就踏动法驾，往虚空世域这边投来。
……
……

第五百二十六章 昔缈今复存
虚空之中，曾驽正乘舟巡查，他做此事已然十几载了，如今不是战时，不是必须他人配合，一人负责此事也是足够。
因为天势拨转的牵连，这些天来天夏发生了许多些微的变化，但虚空的变化反是最少的。
虚空邪神似是变得多了一些，但是奇异的是，就算虚空邪神多了出来，也仍是遵守与天夏的约定，并没有侵入到天夏与邪神早就划定的地界之中。
并且他哪怕进入了邪神圈定的地界之中，只要停留时间不长，那也是无碍。例行转了一圈后，他正要回转。
心中有所感应，便见一个道人足踏法驾而来。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只看那人脚下法驾，就知来者可能一位求全修道人，可是这等人物此刻为什么在虚空之中？
他并不认识其人，不过大部分天夏上层他俱都不识得，正待上前问询，那道人却是早他一步发现了巡游飞舟，身影微微一晃，就从极遥之处来至面前，稽首一礼，道：“这位道友请了。”
曾驽忙是回有一礼，道：“前辈有礼。”
那道人问道：“敢问道友，这里是何处？”
曾驽诧异望望此人，这位上真莫非是闭关许久方才出来？或者不是天夏治下修道人？
他也是听说过的，以往有一些修士不服天夏管束，故而躲入虚空之中的，这位会否也是如此？
他倒不是怀疑此人元夏来人，若是两界通道不开，那是别想进来，有这等迹象，上层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再说似此人这般修为，若有恶意，拿下他也是简单之事，不必要如此麻烦。
他想了想，谨慎回道：“这里自是天夏地界，敢问前辈如何称呼？晚辈曾驽，负责巡查此间空域。”
那道人听到此言，颔首道：“贫道南丹，过去在内层修持，本拟求取上道，寻找破关之法，然则一息坐关之后，却是落入了虚空之中，星辰天象与以往已是大为不同，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贫道心中有所疑惑，正欲求一个答案，既然此处还是天夏，还请向上通禀一声，容我归返内层。”
曾驽一听这话，就知这位的确是有来历的，内层所在，连他也是不久前才是有所耳闻，还从未曾去过，这位一口就道出，或许来历正如其所言。
只是他也不敢擅专，更不敢随意把人往虚空世域中带，便客气道：“晚辈这就向上通禀，只是晚辈只是一个巡查，做不了主，故是还要委屈前辈在此稍待。”
南丹道人道：“此是应有之理。”
曾驽当即向利用晶玉，向虚空世域之中传递去了一個传讯。
南丹道人对他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见到那晶玉后，露出好奇之色，看了几眼，道：“有趣、有趣。”
虚空世域之中，戴廷执收到了曾驽传讯，惊讶之余，心下也是十分慎重。
只是对于这一位自称也是天夏修士的南丹道人，他全然没有印象，不过看曾驽的禀告之中，此人疑似求全之境。
他是知晓的，修道人若是尝试摘取上乘功果，若是不得成功，可能至此不见，而求全之人要去上层，他不清楚具体，但恐怕亦是如此。
他也能想象出来，过去天夏不可能就只眼下这么多求全之士，不少人当是在消失在了前往探求更高境界的道路上。
这等人本是回不来了，可这次却是出现，莫非受了天势拨转牵连之故么？
对于这些人他是佩服的，但是首先要确定其人来历，只是报上了名姓，此人并不谈自身渊源，他本能觉得这里有一些问题。
他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无法做主，于是唤出训天道章，将此事报给了陈首执。
陈首执得闻此事后，寻思了一下，发现同样无法判断，因为对于此人他也一样没有什么印象，照理说一个人修道长远，那么一定是会留下过往痕迹的。
可问题是，一个修道人若是在成就玄尊之后选择脱离世间，完全将自身过去存在的痕迹抹去，那么就很难找到其存在的证明了。
求全修道人则更是如此，若是选择去往上境，那真正的脱离出去，就如摘取上乘功果失败一般，他们这些同境界之人一样不会记得。
此事紧要，于是他立刻伸手按住晶玉，寻到了诸廷执，说了下此事，并先对钟廷执及崇廷执二人道：“两位可能推算出此人根脚么？”
钟廷执道：“我等愿意一试。”他借用了一缕清穹之气过来，推算了一会儿，才是回道：“回禀首执，此人根脚的确落在我天夏之内，但却也只能看到这些，再多却是天机模糊，请恕钟某能为有限，无法看到更多了。”
玉素道人则道：“虽是根脚落在我天夏，可到底是我天夏人，还是其余道脉之人，却需得查清楚才是。”
诸人皆以为然。
看这人，疑似是过往求全修士。可在过去，各道派与天夏之间可并不和睦，谁也不知道这位当年是不是反对天夏并合诸派之人。一位求全修道人，放在哪里都有着足够的份量的，处置起来需得格外谨慎。
而他们所需考虑的还不止是这件事，既然有求全道人归来，那么这也未必只是一例，或许未来还会有更多这般的情况出现。
此前玄廷就对此有过预见，也做了些较为周密的排布，现在看来，有些必要的准备和手段当是可以启用了。
张御这时开口道：“关于此人来历，御或可一察。”
陈首执道：“张廷执若有办法，那还请一试。”
张御应下，他从议谈之中退出，随后坐定下来。他所准备用的方法，那就是用大道之印去察辨。
这也受到了之前天地真环的启发。
尽管那些求全道人在现世之中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在更高层次上却有留痕的。那么他大可以以大道之印去观望，若是其人是过去天夏存在之人，那么当是也能够见到，或者还能由此见得更多。
不过到底能不能成功，还需试下才知。
他坐有片刻后，眸中神光汇聚，便借着目印向着那南丹道人望去，开始没有什么，但是随着他深入观望，却有一丝丝的留痕显于眼前。却是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其实光凭大道目印，他还未必能轻松做到此事，最主要的是，这几日他解化观望天地真环得来的收获，恰是感悟到该如何取拿这等留痕。
这里他也是隐有所悟，自己纵然掌握大道之印，可若是有更好的道法去运使，那所能运使出来的能为却是远胜原先。
既得答案，他收敛了下心神，重新沟连上诸廷执，言道：“这人过去的确是我天夏修道人，且据我所观，其乃是已然消亡的道派，明石道派的传人。”
诸廷执见他几乎瞬息之间就寻到了此人的根脚，都是暗暗想着，这一位的道行比以往更是精深了。
这等窥见之能，已隐隐然有了上层之手段。不过想来也是，與元夏這一戰过后，许多人都功行有所精进，而张御作为斗战最多之人，又是战力最为强横之人，有此成就似有很合情理。
陈首执沉吟道：“明石派……”
这个道派他是有印象的，算得上是一个大派，可他同样记得，当初此道派却是比较亲近上宸天。
不过那个时候，上宸天因为方才和天夏脱离开来未久，许多道派还在左右摇摆，并没有立刻倒向哪一边，而名石道派的弟子，后来有少数去了上宸天，大部分归入天夏，数百年下来，早已完全融入天夏了。
林廷执道：“首执，以此人之修为，定是当初随同一同渡来此世之人。当派遣合适之人与之接触。林某愿意一行。”
陈首执颔首道：“那便请林廷执与戴廷执一同前去见一见此人。”
同时他严肃道：“诸道派过去尝试摘取上乘功果及攀登上境之人当颇有一些，还有一些则是早早战亡之人，这些人实力不容小觑，我等要尽可能避免此辈对我天夏造成侵害，张廷执，此事就劳烦你盯紧了。”
张御应下道：“此乃我守正宫应尽之责。”
诸人商议过后，林廷执与戴廷执待是准备去会一会那名南丹道人。
张御收回心神，往地陆上望了一眼，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很多稀奇古怪的物事都是在地陆之上冒了出来。
各洲宿变化有多有少，可东庭地陆那里，却是變化是最大，地陆本身未变，可是正如义父邹正所言，至高之力被借用了不少，使得那里出现诸多神异。
好在出产灵性植株的伏州没有任何异变，当初伊帕尔神国的所在地方，浸润了极为强大的神力，并浸润入了每一寸土地之中，东庭府洲正是利用这些神力培养着植株，如今几乎承担着各洲宿四成以上的丹材供应。
这给东庭带来了莫大好处，这一块地界不容出得意外。如此看来，光是班岚过去还是不够，此刻还需要调遣更为得力之人协助坐镇此间。他念头一转，已是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
……
……

第五百二十七章 定合用正策
半日之后，身在伊洛上洲的许成通收到了张御的一封传讯，上面写清楚了事情情由，让他协助镇守东庭。
“廷执还是信任我老许的！”
他看罢之后，情绪很是高涨，不带半分迟疑，立刻带上两名弟子乘坐法舟往东庭这里而来。
这一次攻伐元夏，他作为守正宫的一员也是同样参加了，如今也同样的得到了不少好处，功行大为增进。
东庭伏州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年之事就与如今镇守此间的班岚有些牵扯，作为熟悉此间之人，他来这里也是颇为合适。
到了此地之后，他先是与班岚交流了一番，又看了一圈周围的变化，他判断道：“此间内外都是紧要，内部虽有班玄尊，但要守妥，却还需要一人，有此人则开了万无一失！”
他所说之人便是伊初，到底伏州就是原先伊帕尔的神国，要是有伊初到来此间，坐镇于此，就算一些远古神明复苏，其人也可以第一时间有所察觉，并可及时上前将之镇压了。
他身旁一名弟子道：“有老师还不够么？”
另一名弟子出声道：“正是，若是找了其他人，却也显不出老师的本事啊。”
许成通正气凛然道：“我为廷执做事，为天夏做事，要把事做的妥当才为首要，个人荣辱无关紧要！”
说着，又是训斥两名弟子，道：“既为做事，又岂能嫉贤妒能？为师哪一次办事是将得力人手拒之门外的？便是你们两个无用的徒弟，也都是次次带在身侧，要是你们有些用，为师哪里需要去外面找人手！”
那名弟子忙低下头，言都是弟子拖累了老师，这些年得亏了老师顾念师徒情分，照顾了弟子，师恩深重，日后定不负师恩云云。
许成通道：“不负师恩不错，但当也不忘了廷执的提携！”
弟子都是连连点头称是，说老师说的都对。
许成通一拂袖，将一张舆图摊开在了案上，道：“为师方才看了下来，近些天来的异变，皆与增加的异神有关，而接下来当是愈来愈多，所以镇定此间的同时，唯有将周围的异神抹平，才可让伏州和东廷安定下来。”
不过东庭虽然各种神异开始滋生，但是扩张程度却很小。东庭地路这么大的范围，南陆虽有两名玄尊镇守，可北陆却不是如此，按理说早就泛滥起来了。
一名弟子开口道：“老师，弟子查看了内外文卷才是知晓，这些年里，大批土著都是从安山内陆走了出来，去往东庭府洲谋生。往往是一个部落一個部落走出来的。可能是如此才使得神异不得伸张。”
另一名弟子连连点头。毕竟若能衣食俱足且安定，谁又愿意回去过那茹毛饮血，且朝不保夕的日子呢？
尽管安山深处还有不少蛮野血腥的部族，可是天夏的一些风俗也是传到了那里，对于信神没那么崇信了。
许成通摇头道：“这当不是主要缘故。部落崇信异神也是为了能够生存，只要能活下去，崇信异类都是可以的，哪怕天夏风俗传过去，也不过是部落上层效仿一二，与下层无有关系。况且只有风俗有什么用？不能当吃不能当喝，真正缘由……”
他在舆图上点点，“当是这些年来设布在各处驻地！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驻地，诸多土著得托庇，并在靠近驻地的四周建立起来了一个个甚至崇信驻地的所在。并且规模越来越大。
而只要驻地本身不主动撤除，就会使得崇奉神异的人口持续减少，那么就可以遏制这些神异增长。而驻地依托天夏，几乎没有被异神攻破的可能，那不会有什么问题。”
底下两名弟子听了之后，又翻了翻文卷，道：“老师，说到驻地之事，到是东庭府洲之中最近有人认为该是裁撤，因为设立一个个驻地，不但没有收益，反而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认为这是军府借机有意扩张自己的力量。
反而应该将军力集中到东庭府洲重要州郡附近，而外围那些驻地，完全交给玄府就是了，说是玄府本来就是负责清剿这些神异的。
许成通嘿了一声，道：“交给玄府，主意倒是不错。可是玄府可替代不了军府。便不说这个，军府的造物甲士也是为了能够寻常人除了修道之外，还能有其余的有上进之路，若是剿除神异全归修道，那久而久之，寻道之路也就这一条路了。”
他笃定道：“你等且放心，这等意见没有用处的，东庭造物工坊就是造物派的支持者之一，那里的安少郎就是张廷执的弟子，造物这一条路必定是要维持住的一条寻道之路，这是根本，不容改变。”
两名弟子恍然大悟，连忙大肆吹捧，说老师目光独到，深谋远虑，一眼就看出关键，弟子等受教了。
许成通嗯了一声，看向舆图，既然知道正确的方式，那就要推行下去，并且将之维护住，而不是去贸然改变什么，那只会搅乱原来的局面。
他关照道：“你们明日给我去递书，要扩大驻地。”
“是。”
关照下去后，他的两名弟子分头行动，一名去了玄府呈递书信。另一名则来到了造物工坊这里找寻安少郎，言称扩大要驻地，问能否提供技艺上的支持。
安少郎拍着胸脯答应在看着，说此事容易，等个一两天就成。
他如今年龄上来，也是蓄了须，看着乃是一名成熟男子了，但是以天夏人如今的寿数，他的年岁与如今的成就相比，可以算得上是异常年轻了。
故是这名弟子心里直泛嘀咕，这位答应的这么爽快，打造造物用时还这么短，这不会靠不住吧？
只是一天之后，安少郎便带他乘飞舟来到了荒原之中，随后放出了一头巨大的似蜂似蛾的造物飞虫。
此虫落在林中，便即开始产卵，只是小半个夏时之内，便有无数类似蚕蜂一般的造物出来，飞舞在一起此编织巨茧，半天之后，便形成了内部有着一个个蜂巢般的空间，大小不等的巨大茧房，内中还有留有足够的空间，足以容纳生人居住及飞舟出入。
安少郎得意道：“此物可以在短时内立下一个新的驻地，简单的一些的话，只需要一天便可，若要繁复一些的，数天到半月不等。”
他身旁的随从卫山言道：“这是小郎打造神异造物，别看就短短一天内就打造完成，可是技艺积累早是成熟了，只要往所需要的方向改动一下便可。
那弟子了然，又问：“那本来是准备做什么的呢？”
卫山道：“是为了支援军府舟队的，此物能在天中为就飞舟补养调理。”飞舟也是活物，飞遁会疲累会损毁，但是若有补养，那么延续性就能大大加强。
那弟子赞叹道：“了不起啊。我也见识过玉京的大匠，好像不如少郎。”
安知之却是一摆手，道：“嘿，不用捧我，我和玉京的那些大匠还有差距的，他们百十年也不是白活的，不过我知道的东西比他们多一些罢了，不过他们得到的支持可不如我多，这也得亏我是老師的弟子。”
那弟子看了看，羡慕得想着，果然是别人家的弟子好啊，他從许师那裡得过什么？想了想，好像除了痛骂就没有什么了？
又是半月之后，伏州高臺之上，一个英俊年轻人站在树下，看着眼前的风光。
他光着脑袋，但是五官清秀，身体四肢修长矫健，穿着一身宽松的粗布短衫，但是在外貌上却与天夏人有着一定差异。
他是当初从神树果上诞升下来的那一个伊帕尔人，给自己取名伊摩，十多天前，他被派遣到这里负责打理灵性植株。
这等事也是他所喜欢的。他与那些暴虐好胜的伊帕尔同族不同，性情十分平和。
这时一个魁梧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看见了他，便转而走了过来，大咧咧道：“来这里没多久吧？”
伊摩好奇的看了看他，他感觉这位身上有相同的气机，让他感觉有些亲近之感，道：“前辈对这里很熟悉么？”
伊初笑道：“虽然这里以前名义上算是我地界，可我从未住这里，对这里可是一点都不熟悉。”
伊摩隐约猜到了这位的身份，他好奇道：“前辈的地界，前辈未曾来过？”
伊摩道：“我这些子孙后辈过去以我的名义建立了这里，口口声声说是敬献给我的，但是偏偏把我驱逐远走，然后自己住了，并说是得到了我授予，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孝顺？”
伊摩看了看他，喃喃道：“这也太孝顺了。”
伊初哈哈一声笑，道：“他们不让我住，我偏要住，现在我来到这里，就是要防备我那些孝顺的子孙再回来。”
伊摩认真问道：“他们真会在回来么？”
伊初笑了笑，道：“这事说不定。”说到这里，他看向脚下这片沃土，道：“我觉得他们还是不回来的好，纪元轮转，现在这里不需要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宰’了。而能够主宰这里的，是如今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
……

第五百二十八章 时过世已易
林廷执奉了首执之命之后，便即来到了虚空之中。
南丹道人一直在此等候着，曾驽也是在旁相伴。而他一边观察着虚宇一边与曾驽攀谈着，既验证自己想法，也为了解眼下情况。
虽然没有能从曾驽那里直接问出什么来，可旁侧敲击之下，他已然明白，这过去数百年，两者之间应当是已是分出胜负了。
这样的话，他下来说话行事就要慎重了……
再是闲谈了几句，曾驽道：“前辈，玄廷来人了。”
南丹道人方才就留意到虚空之中气机变化，此刻见前方不远处一道金光落下，便有一个驾飞车出现在那里，车上坐有一名道人，却是自己认得之人，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位的功行修为也与自己相仿佛了。
他心下暗暗道：“没想到数百载过去，这位林廷执也是成就了求全之境，看来天夏当真变化较多。
待林廷执到了近前，他主动一礼，道：“原来是林廷执，有礼了。”
林廷执不记得对方，但后者确实记得他，终究他在庄执摄还未成为执摄的时候，便是身边最为得力信重之人了。
他还了一礼，道：“南丹道友有礼了，我方才见得呈禀，道友原本意图求取上境，只是未得全功？”
说话之间，他也是通过传意，从曾驽那里知悉了方才所交流的内容，对此人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南丹道人感叹唏嘘道：“贫道当初不信没有前路，便是孤注一掷，想要领略高处风光，奈何未成，意识一晃而过，竟是发觉，一晃之间已是过去了数百年载。
贫道自知，当初求取上境当是失败，可如今却又重现，这应当不是贫道自身的本事，而当是域内有所变化了吧？敢问林廷执，这是否是上层力量有所干涉？”
林廷执暗自点头，这位倒也不愧是道精深的人物，立刻认识到了问题之关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此事倒是说来话长，只是道友求取上境，也使世间几无道友之留痕，而此时非常之时，故有一些话问要问道友。”
南丹道人道：“林廷执请问。”
林廷执道：“道友这番归来，乃是幸事，不知下来有何打算？”
南丹道人正容道：“自是继续修持，以图上境，纵然一回不成，可贫道求道之心并不会因此退却半分。修道自需修道之所在，贫道愿意今后附入天夏。”
天夏那边虽无有关于他的只字片言，可以天夏的手段，要推断出他大致的来历也是可以的，而且他身为求全之人，也有自己的傲气，并不掩盖自己原本并不亲附天夏。
林廷执点点头，又道：“道友有意附入天夏，那不谈眼下，过去我天夏立下的种种规序，道友可是愿意遵从么？”
南丹道人毫不迟疑道：“贫道愿意遵守天夏诸般规序。”他心中虽然并不完全赞同这些，但是愿意融入进来，关键是现在也没选择了。
林廷执欣然道：“这般就好。”虽然天夏现在规矩与以往略有偏差，但大体上却是相似的，对方显露的态度显是愿意遵从的。
他一侧身，道：“请道友随林某来。”
南丹道人揖礼称谢，便跟随他上了车驾，待飞车入空，他有意道：“贫道求上法那时，上宸天曾与天夏争锋，未知而今可曾分出胜负了？”
林廷执道：“我与上宸天缠战数百载，终在大玄历三百九十年了结了此事，如今上宸天及诸派已是覆亡，余下之人已然归入了我天夏之内。”
南丹道人感叹道：“原来此战已分胜负也。”他觉得自己若是当时没有选择走上境之路，那等大战，想必也是会被双方逼着选站一边的，那就不知结果会是如何了。
他问了几句之后，便不再谈论此事，而是道：“方才与那曾玄尊说话之时，听说天夏之玄法比以往更盛许多？”
林廷执道：“正是如此。”
南丹道人本来只是随后一问，不过他听到林廷执说了下一句，“玄廷廷执之中亦有几位乃是玄法玄修”，他露出了讶异之色，不过也没当一回事，当年扶持玄法，乃是天夏定下的策略，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判断应该是为了扶持玄法，所以玄廷当是提携了下方的玄法玄尊，说不定还用了什么手段，这等人应该是没什么实权的。
作为从神夏过来之人，虽然固守一些旧有的理念，对于天夏的一些做法并不认同，可他也不会去多说，他只管修自己的道就好，别人如何他也管不了。
林廷执等他问过一些问题，便道：“道友下来有何打算么？”
南丹道人道：“贫道愿在云海潜修。”
他知晓天夏对于他们这些真修，是被允许在云海潜修的。既不能用搀和事情，也还能享受上层好处，这算是如今最好的去处了。
林廷执摇头道：“怕是不成。”
南丹道人有些诧异道：“哦？情势不同了。”他多了一些谨慎，问道：“莫非是天夏不见容我等派外修士了？”
林廷执笑道：“这倒不是。不论出身如何，只要愿意守我天夏规序，认同我天夏之道念，皆可算是我天夏之人，又岂会加以鄙弃？只是如今，我天夏面临一方大敌，所有修道人都必须加入此中。”
他稍稍一顿，看向南丹道人才，道：“而道友之所以能够归来，也与这方大敌有所牵扯。”
南丹道人皱了皱眉，让他潜修不生事可以，让他两不相帮也行，可是让他去为天夏效命。他却是有些不情愿的。
实际上就算上宸天让他效命他也不愿意。他一个求全修道人，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分量就重，哪怕现在上宸天被覆灭了，可也没有强行驱使他的道理。
他故作玩笑道：“贫道修为也算上流，就不能通融一二么？”
林廷执摇却是认真道：“便是求全修道人，一样要遵循天夏规序，我天夏上下俱都如此。不然规序势必形同虚设矣。”
南丹道人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哪有上境修士和底层修道人一样的道理？他就是不喜欢这一点，所以以往才不愿太过靠近天夏，可他同样不喜欢上宸天那等奴役底下修道人作派，认为也有违逆修道人的本意。
可固然心下不喜，表面上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语气淡了几分，道：“原来这般。”
林廷执一听此言，就知其心中对这番安排有意见，本来他还待说一说有关于元夏的一些事机。这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一路引着其人进入了虚空世域，将其安排在了此间一处悬空天屿之中，并道：“道友且先在此屈就些许时日，过些天玄廷自会对道友有妥善安排。”
南丹道人本以为自己大致会被引入内层，或者干脆去往上层，可是没想到，现在却让是他待在虚空世域之中。这等地界以往他从未有过听闻，但无疑是边缘之地，这是拿他当外投之人来对待了？
饶是他自认为修为精深，却也是生出了一丝不悦。
林廷执这么安排，也自是有道理的，除了南丹其人似不愿为天夏出力外，主要还是因为这位的名字并未刻在清穹之舟上，那就算其人不反对天夏，肯定也不是什么自己人，那么当然不會给予足夠的信任。
虽说求全修道人，多一个很重要，但主要还需看其道念是不是和天夏相同，要是不同，修为越高的，带来的坏处反而越大。
南丹道人暂时也没多说什么，他感觉如今天夏与大为不同，準备先隐忍下来，待弄清楚情由之后再做计较。
而另一边，戴廷执则是寻到了曾驽道：“曾玄尊，你做了十载巡查，也立下过不少功，这一次既然你先遇见了这位南丹上尊，你们也算是有缘法的，下来便由你来招呼这一位，此事结束，积功足够，你便可去内层了。”
曾驽大为高兴，并不是去内层本身，而是这件事代表着天夏对他有了更多的信任，在告退出来后，他兴冲冲归返居住，并将这件事第一时间告知了霓宝。
霓宝听罢之后，又详细问了他与那位南丹道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最后提醒道：“郎君不要与那位上尊走得太近。”
曾驽一怔，随后认真起来，道：“霓宝，你是认为这人会对天夏不利么？”
霓宝摇头，道：“并非如此，虽然这位已至求全，可又不是上境大能，他又只是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妾身只是觉得，这位與林廷执见过，却仍是被安排在虚空世域，这里或有说道。
林廷执这人妾身见过，待人温和有礼，看人也是很准，既然林廷执认为这位有待观察，那么这样的人暂时便不可深交，免得牵连了郎君。”
曾驽点点头，道：“他对于霓宝的判断向来是信服的。”他道：“不过霓宝，这件事是戴廷执安排我去做的，所以我只要遵守规序便好了，我也不怕其人如何，他若真有问题，那我反而要盯紧了。”
……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心异道难同
南丹道人在虚空世域住下来之后，立刻找来诸般文卷，详细了解了一番天夏事机。发现这数百年里，着实发生了不少大事。
“原来上宸天还把寰阳派寻到了……”
他神情微凝，寰阳派是什么作派，他很清楚的，上宸天显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做此选择。
可便是如此，天夏依旧是打赢了。
他印象之中，上宸天诸派联合起来，纵然不如天夏，可也是差不了太多。寰阳派更是媲美上宸天的大派。
更不用说，这其中还有神昭、幽城等背后有大能坐镇的势力参与。
这般艰难的局面，天夏依然是闯过来了，天夏既是胜者，那么天夏所制定的一切自然也就是正确的了。
除开这些，他格外关注的是玄廷上的变动。
这里面最值得关注的，就是庄首执成就上境一事。
他这次没能破开上境，一度怀疑这条路是无法走通的，可是庄执摄之事却明白告诉他，这条路尚在，一时心中又升起了期望。
而他同时也是发现，廷执大部分的廷执是他原先就熟悉或者认识，至少也听说过。可是还是有少许他从未有闻。
尤其是如今坐于次执之位上，乃是一位玄修，这更让他为之惊异。
能登此位，资历功行缺一不可，最主要还要服众，这却是更难了。
而且玄廷扶持玄法也就这几百年的事情，兴盛或许也就一两百年的事情。这一两百年间竟能出现这般人物？
他顿时觉得一阵不舒服，出现这般人，岂不是说玄法的确有独到之处，某些地方还胜过真法？
他知道这般想法其实有些偏颇，一门道法之所以兴盛，那一定是得了天数垂青，还有无论玄法、真法，那些真正拥有天纵之才的人物都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
他之所以心中不喜，主要还是因为自己不曾受到想象中的礼遇，而往日看不起的玄法，却有人反而成了执掌上层之人。
要是自己当初留下来，如今是不是又能称为廷执？
他想了想，凭着自己的功行修为，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如今的他，这件事也未必不成，只是……
他看向文卷，如今的天夏，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
在看过对元夏的叙述之后，他也是暗暗心惊，文卷上虽然对元夏具体的实力没有怎么说，可是只言片语之间，他也是能够看出，元夏实力很可能远远超出天夏。
“不想天夏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大敌，并与天夏还有这般渊源。”
眼下似乎天夏仍是处在与元夏对抗之中，这个时候反是更不能随随便便加入进去的。似求全道人，一定是斗战之关键。这点他是看得十分清楚。
他已然修炼到了这个地步，好不容易能够再来一次，又怎么能够随随便便抛却性命呢？
故他决定，下来当是潜心修持，余者不作过问。
而他在这里驻留的时候，玄廷之上为他之事进行了一次谈议。
林廷执在诸廷执前面详述了此事经过和自己的安排。
武廷执沉声道：“林廷执的安排妥当，不过还有一桩，此人必须将自身道法为何交代出来，似这般人或许今后还有，如此才能倚为常例。”
林廷执想了想，道：“林某赞同武廷执之见。”
这不是武廷执有意针对南丹，而是天夏的规序就是如此，在正常情形下，是上下每一名修士都要遵守的。
哪怕是林廷执、武廷执等人，也一样是将自身道法大致交代出来，如此才能在对抗外敌的时候更为方便的调配力量。
廷执之中，也就是张御是个例外，但这是因为他执拿着守正之权柄，兼顾内外，所以不向外透露。可即便如此，首执却是对他的道法也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经历这么多次斗战，他展露在外的道法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陈首执见诸廷执皆是赞同，就道：“戴廷执，张廷执，此事便交由两位来安排。”
张御点头。
戴廷执稽首一礼，应了下来。
两天之后，曾驽便来到了南丹道人的驻地，便呈送上了一封文书，道：“这是晚辈奉上命交给前辈的文书，还请前辈过目。”
南丹道人接过书信的时候，面色还是较为平和的，可是待看过内容后，神情顿时冷了下来，要说其他事还可说，可是向上呈报自身之道法，哪怕只是简略叙述，这也是涉及到探听他自身之隐秘了。
而且看这个模样，不是一两个知道，而是天夏上层都知晓，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吸了口气，随即道：“这就是你们天夏的待客之道么？”
曾驽道：“晚辈只是奉命传书，余者无从置喙，”
南丹道人压着恼怒，道：“那好，你回去告知你们天夏上面那些人，个人之道法乃是个人之根本，哪有告知于外人的道理？这一点，恕难从命！”
曾驽道：“晚辈会如实禀告。”说着，再是一礼，他就退了出去。
南丹道人沉着脸，看着外面的景物，道：“此非久留之地啊。”
这几天越是了解天夏，他越是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待的地方，因为天夏实在有太多与他道念不合的地方了。
那么该去哪里呢？
元夏么？
他叹了一声，元夏同样不是什么善地，他暗道：“罢了，至多回虚空修持。”
虚空外邪对他这样的修道人是没什么影响的，何况他有本命法器，这就是他本身一部分，可以在虚空暂时安顿下来。
“大不了寻个机会再求上一回上境，若成功，岂需在意天夏这边！”
只是这个念头转了转，又被他压下了。
他原来认为自己的功行已经圆满了，所以敢于踏出那一步，可是经过这一次后，他认定自身的功行还有缺陷，还需要打磨。不过这里现在不能再留了。
于是他一点指，留下了一封书信。心中则是想着，若是天夏见他走了，愿意好言好语来规劝挽留他，那么或他可以回来。
做完此事后，他身上法力一涌，当下化光而走。
戴廷执便收到了底下呈报来的消息，言称南丹道人在正破阵而出。他道：“我来处置。”
他通过训天道章将此报给了张御，同时直接通过阵门，落在了南丹道人面前，阻住了其人去路，并打一个稽首，道：“南丹道友，我乃玄廷廷执戴恭瀚，你为何无故闯阵？”
南丹道人见了他，忍不住心里又是一阵感叹，道：“戴道友，我听说过你，不想你已然是廷执了。”
他笑了笑，又唏嘘道：“贫道只是离去了三百余载，可如今感觉却似过去了千余载一般。”如今的天夏，有太多的东西与他忆识之中不同了。
戴廷执没有与他客套的意思，道：“南丹上尊这是要去哪里？”
南丹道人沉吟一下，道：“也罢，我把话说开便是，我只是觉得天夏不合我意，意欲离去。还望通融。”
戴廷执看了看他，道：“若是上尊一开始便不愿入我天夏，那也不勉强了，可既然来了，知悉了许多事，想要离开，却是不成。”
南丹道人怫然不悦，道：“怎么，难道我自己走，贵方还要阻我不成？”
戴廷执没说话，只是看着其人。
一般来说，在天夏修道人願去願留都是可以。
可问题是，这是在战时，现在容得此人离去，谁知道他会做什么？便是投了元夏都是一定可能的，所以他们必须将之留下，哪怕其不愿意为天夏出力。
南丹道人见他不说话，神情一变，道：“你们还真要阻我？”他哼了一声，他不愿和天夏撕破脸，可是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若是真的这么老老实实回去，他脸面何在？
眼前阵势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若是要走……
可是他这么想时，却见一道光气从空降下，落在了阵中，却是戴廷执引了一缕清穹之气下来，这大阵于霎时间变得坚牢无比，哪怕求全上真，没有镇道之宝相助，也没可能闯了出去。
南丹道人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阵势，而是因为他看到一道金光落下，从里走了出来一名年轻道人， 他眼瞳一凝，心惊不已，来者身上氣息滂湃浩瀚，作爲曾经攀渡上境之人，他一眼看出其人已是无比接近那个境界了。
而且其气息与一般真修不太一样。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张御看了其人一眼，语声平静道：“南丹道友，还请止步。”
南丹道人叹了一声，道：“我本不是天夏之人，如今要离去，天夏为何阻我呢？”
张御看着他道：“此前尊驾可是说过，愿意遵从天夏之规序？”
南丹道人沉默片刻，无奈道：“此前是说过此言。”
张御道：“天夏规序哪怕廷执亦需遵守，所以我等并不是为难尊驾。”他也是见这位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一心想要离开，所以态度还算客气。
南丹道人叹道：“可是天夏之规序与贫道所想相差太大，留下怕只会生出更多烦恼。”
张御道：“尊驾当也知晓，玄廷若要留人，任你道行再高，也无法走脱，尊驾若是不愿意为天夏出力，那在战事结束之前，也请留在天夏，但不能随意走动，亦无法得享我天夏之利，尊驾觉得此议如何？”
……
……

第五百三十章 胜法非取赢
南丹道人听了张御这番话，内心权衡了一下，现在的局面，往外闯的确是下策。
不说这阵法是否能闯了出去，便是张御所展露出来的威势，也令他不敢造次。
其实若仅让他安于一地，什么都不做话，不享天夏之利也没什么。可事实上。这却是形同囚禁，让他有些接受不。
他寻思了一下，忽然抬头道：“我愿意留下来，不会去做那不利于天夏之事，但是我欲与张廷执印证一次，不知可否？”
戴廷执看了他一眼。
这个打算倒是很精明，与张御一战，其人自身道法必然暴露出来，那么正好免得自己向上面主动交代了。若是赢了，玄廷也能知悉他的价值。便是输了也没什么，毕竟对手乃是次执，顺水推舟也可下台。
张御看向南丹道人，寻他印证，那倒没什么，他很乐意与同辈论道，虽然此人用心不纯，但也没什么，因为这个人乃是因为天地真环而返，他倒也是想从此人身上验证一些东西。
他道：“并无不可。”
他意念一动，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来到了一边，却是那命印分身走了出来，并朝着对面执有一礼，道：“南丹道友，请吧。”
南丹道人微皱眉头，道：“张廷执这是何意？”只用一具分身与他斗战？这是瞧不起他么？
张御淡声道：“若是印证道法，那么这具分身已是足够。”
南丹道人冷然一个执礼，道：“好，既然如此，那贫道就见识一下张廷执的手段了。”
他踏动法驾，往后退去几步，随后祭了一件庐舍状的法器出来，自己再是往后一倒，整个人已是隐没入了其中。
他之道法名唤“此彼胜己”，天数运转有盈有缺，道法一经展开，只消气机接触之下，会让可以让对方道法往堕坏处陷落，而自己往盈胜处去。
假设一开始对方的赢面较大，那么越是与他道法接触，则赢面越少，此后局面会逐渐颠倒过来，越是斗战长久，对手越无胜算。
到了最后，无论对方的道法有多少高明，都无法胜得他，因为那时，连天机胜数都是靠向他这一边。
只是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一上来就被人击败的话，那么就无从施展出道法的真正威能了。故他用了一个本命法器护持。哪怕被人看出破绽，他也能坚持一会儿，而哪怕只是片刻时候，都能给他争取到一定赢面。
随他在庐舍内坐定，道法运转之下，庐舍放出大片云絮壮的光华，无数丝线般的白气从散射而出，进入到虚空之中。
他知道张御敢于放出自己分身应战，要么就是这具分身有古怪，与之道法有关，要么就是对方对自己的道法有足够的信心，所以他也不敢小觑，上来施展出了全力。
张御负袖站在一边没动。
命印分身眸中目印一闪，看到了那一缕缕丝状白气似乎有牵引天机之用，立知对方长于变化，凡是变化之术，多数都需蓄势运转，以势定人，而南丹道人一开始就躲入了庐舍之内，也可以从侧面印证这一点。
他伸手一拿，根本不去做什么试探，正御中天展开，虚空之中生出无数清气，往那包裹而去，无数清气与那白色气丝一触，虽然后者层层崩灭，可是他也感觉到了一种玄机变数正在生成。
可是清气侵袭的进势极快，几若气光几乎风中火烛一般，几是瞬间就被压灭了下去，直接突破到了庐舍之上，只是轻轻一触，整个庐舍瞬间崩裂，露出了南丹道人的身影，清气毫不客气冲涌上去，将之完全裹住。
南丹道人顿时为之愕然，神情之中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就这么败了？
戴廷执在旁摇了摇头，他的出来，这回不完全是败在道法上，大部分是败在了斗战经验上。
天夏的求全道人本就稀少，这位估计自成就之后，恐怕根本未曾与多少同道交过手。
而反观张御，无论是与上宸天、寰阳派对阵，还是如今对抗元夏，都是负责主要斗战之人，不知与多少同道印证过，斗战经验之丰富，绝非是南丹道人可以比拟的，这如何可能不败？
南丹道人此刻回过神来，却是有些萧瑟之态，苦笑道：“是贫道败了。”他对着张御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愿意听凭处置。”
既然自己失败，张御道法比他强，那自然比他更占道理，他自是服理认输，没什么可多说的。
张御收了命印分身回来，便就问了他几句，问题全是关于其人道法的，这一回，南丹道人只是稍稍犹豫，就如实交代了。
听罢之后，张御倒是觉得，南丹道人这门道法其实并不弱，若是运用好了，对上任何敌人都有胜算，欠缺的只是与同道印证罢。
因为每一次印证，都是对自我道法的完善和不全，对方道法纵然了得，可是尚还有许多疏漏，又焉能不败呢？
这时他道：“尊驾可还想求取上道么？”
南丹道人一怔，他如实回答道：“自是想的，我辈修道人到了廷执与贫道这般境地，哪个不曾作此此念想。”
张御道：“尊驾可知为何得以归来？”
南丹道人道：“听林廷执所言，乃是受了元夏之影响，具体却是不知。”
张御道：“那是来自于一件元夏的镇道之宝，我天夏也是一并牵连到了，但是镇道之宝能令尊驾回来，也能令尊驾消亡。”
南丹道人神色微微一变，道：“廷执是说，我之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么？”
他心思急转，要是这样的话，也是能理解天夏的做法了。
若元夏能掌握他们的生死，天夏却是难保他们不投靠过去，若这是真的，到了那般境地，自己又该如何自处？他忽然发现，自己一时也难下决断。
张御这时道：“尊驾一直以为能脱身事外，但实则自归来那一刻起，就已然陷入此中了，无可解脱了。
不过事机没那么简单，虽说那宝器掌握尊驾之生死，可若要抹去尊驾性命，却也要将那些归来的元夏修道人一并抹去，元夏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尊驾可以放心。
我之所以提醒尊驾，乃是因为你能存活是因为此器之运转，故而无可进也无可退。”
南丹道沉默片刻，对着张御郑重一礼，道：“张廷执既如此说，想必有解决之道，贫道望廷执能于授下。”
张御道：“解决之道唯有一条。”他看向远空，“倾覆元夏，还天变机！”
元夏，元上殿。
万道人忽然一抬头，发现自己好端端坐在蒲团之上，沉默片刻，记忆中还停留在剑光斩落下来的那一刻，此刻能身在这里，应该是动了天地真环的缘故。
身为两殿主持之人，他没有见过此宝，但是不难猜出自己转回的真正原因。这时殿中传来脚步声，兰司议来到他面前，对着他一礼，道：“万司议。”
万道人站起身，回有一礼，道：“近来上殿谁在管束？”
兰司议道：“过司议暂代权柄，兰某从旁辅助。”又道：“过司议有请。”
万道人道一声好，他往前而去，走过一道阵门，行步到了一处殿台所在，明亮光幕自半空垂落而下，映照着一座座青玉莲花座，此刻只有过司议一人坐在上端，显得空廖寂静，其人道：“你终是归来了。”
万道人上来执礼道：“劳过司议挂心了。”
过司议緩緩道：“你此刻有何感受？”
万道人下意识回道：“那一剑……”随即他反應过来，过司议问的不是这件事，只是张御那一剑给他的印象太深，对他来说仿若就是上一刻的事情，并且他还是事实上并斩杀了，所以没有办法立刻放下。
过司议知他为何如此，便又道：“你此回虽得归来，但却是靠了天地真环转运了回来，但这只是一时之法，不可重演。因此宝器只是将你等印痕重照了出来，你等虽仍是自身，但却是过往的自己，无法进道，亦无法再有功行上的丝毫长进。”
万道人听明白了，如今之他，只是烙印演化出来的，不但没法修持，且若再被斩杀，那便是连烙印一样消失了，那么就再也不可能归来了。
他又是一礼，道：“多谢过司议告知。”
过司议道：“这些我哪怕不说，过些时日你一样能够知晓。”
万道人道：“过司议说这些，想必还有转機。”
过司议缓声道：“的确是有，若要解决此事，那么唯有摘取终道了，唯有取得终道，那么才可解脱身上之束缚，还你之正我。”
万道人执有一礼。
过司议声音从上面传下，“你既归来，当好生主持上殿。”
万道人道一声是，再是一礼，便是从这里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驻地之中后，他沉思了许久，最后唤了一声，却是没有找兰司议，而是寻了一名亲近弟子过来，关照道：“去把仇司议请来。”
那弟子应命儿去。
不多时，仇司议来到了殿中，见到了他后，不禁面露喜色，执礼道：“万司议归来，却要恭喜了。”
万司议在座上还了一礼，沉声道：“请仇司议到此，却是要请教一事。”

第五百三十一章 天数在用变
万道人对仇司议道：“我虽归来，可是无法长存，亦无法上进，方才殿内有人指点，只说终道可予我前路，仇司议可能为我一算么？”
仇司议神情严肃了些，道：“待仇某算来。”
他凝神静气，沟通天机。
过了许久之后，他道：“天地真环转动用之后，天数变化增多，筹谋推算之力亦是大为提升，能见许多以往不能见之物，如今为万司议推算下来，那取终道一说或是一法，仇某无法看不到尽端，亦无法下断言……”
万道人知道，无法下断言，就是任何变机都有可能，但他内心深处根本不信什么终道一类的话，越是到高层，越是清楚终道没可能分给他们的。
就算给他们，他们也拿不了，因为这就是大能所需的东西，与他们是丝毫没有关系的。
他路已经被阻断。
这一战就算元夏赢了，他也没可能长存下去，故他必须找到办法。
他问道：“还有其他办法么？”
仇司议道：“办法倒是有的，但是却有几分忌讳……”
万司议不置可否，道：“继续说。”
仇司议也未迟疑，道：“若按我元夏如今之天序，此番指点之言其实并不算错，确实这是唯一之出路，我等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能如此做而已。可是若不拘于于此，那就另有一番格局了。”
他神情认真了些许，道：“万司议是知晓的，天机变数越大，越不可能发生之事，才越会化为可能，而天序若在，则变数永无可能生增。”
万道人在座上默然不言，过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他又道：“今日之言，不得向外泄露半分。”
仇司议肃容道：“仇某乃是擅长推算之人，此与自身道法息息相关，泄露事机，定被道法反夺，万司议该是知道的。”
万道人道：“仇司议，若无什么事，还请回吧。”
仇司议应下，他站起一礼，从殿中退了出来，只是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居处，而是立刻寻到穆司议这边，传意言道：“道友可知，我方才去了何处？”
虽然他应下不说，可是面对穆司议时，有些话他根本就用不明着说出来，只需起个头，对方就能知道他去做了哪里，又见了何人。
穆司议看了看他，却是缓缓道：“仇司议贸然道出天机，并不妥当。”
仇司议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只是我道出他的心思罢了，若他无此心思，便我说得再说多，再是有理，又有何用呢？”
他继道：“果如我辈所料，虽然天地真环运转解了一时之急难，可是对抗天道运转本来有条理可依，可现在已然有些脱离制束，再这么下去，当是无法再稳稳压制天道，为我等必要在此寻得一线生机，方能脱此劫数。”
穆司议没有说话。
仇司议却是继续道：“我近日推算天数，从里面里出了一丝头绪……”
穆司议摇头，道：“我等皆在上境大能的棋盘之中，谈此为时过早，除非……”
仇司议马上接下去道：“除非有人出来主动搅乱这盘棋局！”他看着穆司议，道：“天机变数加大，那么天序就会生乱，生乱便就有人可能去到上境！”
他手指朝下划了一圈，语声振奋道：“自我元夏立起，诸般大能占据上层，从无变化，若是有人再去得上境，那么一定就会搅乱这盘棋局！所以我等现在需要等一个破局之人，这方是关键！”
他愿意在万司议面前说出一些玄机，也是因为他想着若有人能破局，那么定然是在这些求全上真里面。
而这些人因为受镇道宝器的所限，则必然是要出选择的，要么就是一心向往终道，要么就是另觅他途。
在他看来，重活回来，有多少人是能甘愿忍受束缚，等待终道的呢？这就是变机所在！
实际上这些人能回来，那本身就是变数增加的缘故了。
现在他们什么也不必做，也不用去确切盯着哪一個人，无论谁上谁下，只要设法让大势往一个地方去，那么最终是有一定去到他们所想看到的结果的。
穆司议看着仇司议心绪振奋，能理解这位的想法，可是他却觉得，打破这棋局之人只可能在天夏，在元夏无论怎么推动，都是没有用处的，他们能做到，实际上非常有限，你以为你推动了什么，不定早在上层料中了。
而同样，这局棋因为是天夏与元夏大能所下，所以是否能有这等破局之人出现，不仅要看他们这里，还要看天夏那边大能的意思。
此刻两殿之外，某处墩台之上，黄司议正与重岸对弈，只是后者感觉到其人棋路，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样子，联想到近来之事，他也能理解。
本来这位都是准备顺势进位，甚至允诺设法给他找个司议之位了，奈何天地真环拨转天势，诸廷执陆续归来，比如那万司议，这一归来，却是重新占据了权柄，自然杜绝下面之人上升之路。
重岸故意道：“黄司议，听闻不少司议归来，有些都是战败之人，两殿让他们重新占据权位了么？”
黄司议嘿了声，道：“这一个个可都是求全之人，攻伐天夏缺少人手，却是正要用他们的时候。”
重岸试着打听了一下归来之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黄司议也是随口说了。重岸暗暗记下，又问道：“这些司议回来，就能斗过天夏了么？”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哪有如此简单？镇道之宝能渡送入天夏的只那么几件，还未必能在天夏占据上风，只能让天夏来攻我了，那还有点机会。
可就算如此，那张道人才是最难对付之人，两殿归来大多数人都曾被此人诛于剑下，便是全数归来，却不见得能敌过其人。”
重岸故作忧虑道：“莫非两殿就没有办法了么？”
黄司议落子之手微微一顿，狐疑道：“你怎么问这些，我记得你以往不怎么关心这些事的啊？”
重岸镇定如常道：“黄司议那日曾言扶托在下一把，若是真能称为司议，有些事却也不得不多问些……”
黄司议这下倒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许诺，心中这更是不快了，他放下棋子，哼了一声，道：“对付其人，也是有办法的。”
重岸心中一紧，道：“哦？什么办法？”
黄司议不好说具体他也不知晓，只是大约知悉一个大概，便含糊道：“此事么，元夏与天夏上境大能其实乃是一人，你可知晓么？”说着，他不耐烦的一摆手，催促道：“说这些做什么，轮到你下了。”
重岸应了一声，在落子同时，也是在想，是否要把这消息传了回去。
天夏域内，南丹道人听了张御之言，喃喃道：“覆灭元夏么……”
张御道：“元夏若覆我天夏，能得终道，但是我天夏覆灭元夏，亦能再展无尽变数，南丹道友，你又待如何选择？”
方才与斗战，他看得很清楚了，这位身上都有一股虚浮不定之感，这并非说南丹道人是虚无的，而是他们不存在过去之路，亦是没有未来之道。他们的命机是暂时是从天地真环之中借来的，不破元夏，绝无可能摆脱。
戴廷执这时在旁边言道：“南丹上尊，如今天夏正在战时，尊驾之行止，照理可以直接拿下，只是念及尊驾以往并非天夏附从，如今方才归附无有几日，故是张廷执与我才是宽容一些。如何择选，你待慎重考虑。”
南丹道人想了想，实际上，若他不再追寻什么，或也能长存下去，可修道人修道，就是为了自在超脱，現在卻从根源上掐断了此事，他又怎么能够安忍下去呢？若是那样，修道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唯有超脱才能逍遥，被人所制，那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他想過之后，打一个稽首，郑重道：“贫道愿意归附天夏，并遵守天夏如今之规序，愿与诸位一同倾覆元夏。”
戴廷执道：“既如此，方才南丹上尊所为，有违规序，我等需加以惩处，南丹上尊可有异议？”
南丹道人垂首一礼，道：“南丹愿领责罚。”
张御微微点头，能这樣解决事机那是最好，天夏求全之人本就不多，难得归来一个，镇压起来反还多耗用一分清穹之气。
处理好此事，他正待归返，这个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意念一动，一道金光落了下来，晃动片刻后，就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凝视着前方，见那里一团恶气缠绕，像是某种法器，且极像是寰阳派的路数，他伸手一抹，将之搅乱了去。
当初寰阳派在虚空之中留下了不少后手，多数被上宸天寻去，后来寰阳派覆灭，也跟着一并消失了。但是现在看，可能受了宝器气机牵扯，再次映现出来了。
他此前能感觉到，天地真环应该将天势拨转至元夏未见天夏之前，天夏出现各种变数，照理也该是如此，但实际上没可能那么准确，这里面可能有数百年的偏差，数百年的时间对于修道人来说并不长远。
可是这数百年间，在天夏却是发生了许多事，从兴盛到崛起，差不多就在这段时间之内，所以接下来天夏需要应付的事可能极多。
不过如今的天夏都可应付，他自身所要争取的，便是尽力寻逐上境。
……
……

第五百三十二章 求玄为明上
元上殿，下殿之内，越司议唤来了全司议、向司议二人，此商议今后应对天夏之事。
而所以来下殿，是因为在两殿立成之后，越司议就曾负责执掌下殿的权柄，尽管时间不长，但元然有着下殿的烙印，下殿之人自与他靠近。
越司议道：“天地真环拨转天势，如今情势已明，至多持续半载有余，会在这一年轮转之期后不久后终了，那时候天夏必来犯我。”
虽是利用天地真环之运转迫退了天夏，可作用也仅止于此，并不能指望如此就覆灭天夏了，
而天夏那里，也只是迫于天地真环之危暂时退却，若是确定此宝推动结束，那么有可能会再度来犯。他们必须要拿出一个有用的策略。
全司议道：“我等镇道之宝想要在天夏主场压过天夏，如今已是有些困难，所以不能指望能主动攻入天夏，此番只能加以守御。唯有天夏来攻我才有机会。”
向司议则是道：“两位司议，向某以为，便是天夏来攻我，胜算也是不高，至多维持不胜不败，天夏有那位张道人，再有其他人辅助，若是守阵而立，再是意图拖延到一年轮转之期的话，那依旧会重现先前窘境。所以对抗天夏的关键，就是在于如何压制此人。”
越司议、全司议听到他提起张御，也都是沉吟不语。
老实说，那些被张御杀死的上真之中，有不少道法非常了得，如今这些人已是在陆续归来，要是这些人精诚合作，确有一定机会。
然而他们也是见识了张御使用道音之能，身上有宝衣护持，几乎不存在任何破绽，所以需要周密筹划一番才好下手。
向司议此刻适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道：“两位司议，向某的意思，还是坚持上回之议，我们未必要在正面之上击败其人，似此人这般修为，若是有机会，定然是需要往上走的。
我们不需要去做什么，只要设法拖延下去，拖到他去往上境，则局势自解，天夏短时内不可能再找出一个与之相似的能手出来了。那时候就是我元夏反击之时了。”
他这想法在上回两殿议事上就提出来了，但是不少人认为太过消极，完全是寄期望于敌人自堕，要是张御不求上境，就这么与他们对峙下去又如何？这个境界可谓寿数无尽，莫非就一直这么对峙下去呢？
向司议却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张御每一次与同辈斗战都是印证道法，而且天夏不似元夏，是有上进之路的，试问哪一人修道人到的有机会去到上境的时候却是滞留不走的？难道不怕错过机缘吗？
并且这里还有一个好处。因为求取上境不是那么好行的，万一不成，那就回不来了，他们就平白去一大敌了。
全司议此时言道：“向司议之言其实有些道理，此人若是无法攀渡上层，那是好事。可若去到上层，自有上面大能对付。”他语声放缓道：“到时那么必增上面变数。”
越司议点头道：“不错，若他能成功，这何尝不是天机之变数呢？搅乱天序，或许就落在此人之上，可是其短时却未必会走。
这样看来，张御只要攀渡上境，不管是否成功，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但是这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可以预料，下一年此人必来相攻。
向司议道：“长久为等，近期为守，我们从此刻设法在两界通道设下种种关隘，正如天夏以往所做之事一般，拖过一年轮转之期，当是可以的。”
全司议默然片刻，才道：“只如此做，必遭诟病。”
这个方法不是不好，可有时候对抗不只是考虑输赢，这等事一做，就是承认元夏与天夏的对抗处于下风了，无论提出此议，还是正式施行，一定是会遭到来自内部的巨大压力的。
越司议想了想，果断道：“此法能用便好，便由我来说服诸位大司议，再与上三世诸位上真一晤，拿定此事！”
天夏，虚空世域。
张御在处置了虚空之中的一些污秽之后，又是来到了此间，并寻到了南丹道人，却是想与之论道一番。
这是一个曾经攀渡上境的之人，哪怕不曾成功，可当年登攀之时的经验却是十分宝贵，若是探讨一二，或对他寻访上境有所帮助。
并且他有一个很感兴趣的问题，攀渡上境必须要依附上层之物，他可以借助大道之印，这位当初又是利用的什么呢？
南丹道人也是愿意与他论道的，他几乎是一照面就败在了张御手中，当时他以为只是道法上的差距。可事后再想，却觉得真正的原因不止是这个。
张御对于道法的判断，时机的把握，都是极为准确的，这分明是有着丰富的论法经验，他自成就之后，可从来没有和同道真正斗战过，这方面无疑是异常缺失的，也是期望能通过相互印证稍作填补。
对于张御之问，南丹道人想了想，拿出了一枚玉简，道：“贫道当初依靠的便是此物了，廷执不妨一观。”
张御拿了过来，意念入内一转，发现这是一册名唤“玄冲造化经”的残经，但是从上面玄妙内容上看，或许与上境有所牵扯。
南丹道人道：“这是一本道经残篇，疑似是上境大能所遗，其实过往之物类之物着实不少，只是后来愈发稀少，到了神夏之时，更是稀缺之物，只是借助此物却可能登去上层，所以为了争夺一枚类似残简，宗门之间往往互相攻伐。”
他唏嘘道：“我明石道派虽非大派，可是门中道法也有独到之处，早年就是靠这一枚残简，并从中领悟出不少道法，才得以跻身上宗，只是后来上宸天曾遣人试探，为宗门计，为我道途计，我不得不攀渡上境，以求自保。”
张御看了看南丹道人，此举无疑仓促的，也是被逼着走上那一步的，不过倒是能理解这位的选择。
一个小道派，若是拥有这类东西存在，背后还没有上境大能为依仗的话，那定然会遭到大派的觊觎的。那还不如早早试着破关。如果能成，那不但是自己，整个明石道派都可因此受益，要是不成，此物也是就此消失，也免除一场危难。
而这东西南丹道人现在之所以敢大方拿出来，那是因为攀渡一次之后，此物已与他有了种奇妙联系，别人已然无法借用了。
张御在驻地之中与他交流了数天，彼此收获都是不小。因他已是得到了自己所想获知的，便就告辞离去。
回到清玄道宫之中后，他一边修持道法，一边留意天夏内外层界因为天地真环引发的变动。
他早先感应，这一回天地真环的运转当是会一年轮转之后结束，虽然没法十分准确，但有一个办法很容易判断，就是看天夏这里什么时候变动缓顿下来。
一旦他们这里不再有各种变机，那就意味着这一次天地真环运转结束了。天夏又一次可以发动进攻。
这件事也是必须要做的，因为你不逼迫上去，元夏也会想办法来针对你，与其等着元夏寻思出办法，那还不如我主动一些。
纵使这回可能遇上元夏那些归来的上真，可他无所畏惧。因为凡是被他打杀的那些人，他都在在训天道章之中用之演练过多次了，他如今已是能熟练应付过这些人的围攻。
虽然映照之身与正身相比差了不少，可事实上这些人在现世之中也没可能有映之身那么好的配合。
但有一点要注意。
两方斗战到了如今，都会利用他人的道法，也会利用镇道之宝的气机，所以真正斗战起来情况可能更为复杂。
距离一年轮转之期也就几月之间，到时候天夏就会再度展开攻势了。
他考虑了下，这段时间过于短暂，根本不足以做好攀渡上境的准备，但是继续积蓄功行修为却是没错的，等到时机一到，就可以设法突破。
左右去往元夏的只是一具假身，正身一直在天夏，只要没有来自更上层的妨碍，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假若有呢？
他心底有一个想法，现在距离上层越来越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机缘将至，那么那些上层大能是否也会感觉到？
这因为元夏、天夏的大能俱是一人，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他转念到这里后，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寻庄执摄谈上一谈，或许能从这位那里获悉一些情况，至不济，也能讨教得来一些破境经验。
尽管每个人的道法都是不尽相同，没法给予任何道法上的建言，可是作为先行之人，想必总能给他一些建言的。
思索下来后，他没有迟疑，当下离了清玄道宫，往云海深处而来，待至某处，他祭出了一张法符，前方绽开光亮，他走入进去，来到了一方巨大玉璧之前，站定之后，他执有一礼，道：“御请见庄执摄。”
过了一会儿，随着仙灵之声响起，玉璧之上泛起一阵阵光纹，一个如用笔墨勾勒的庞大道人身影出现在上方，问道：“张廷执可是有事相寻？”
……
……

第五百三十三章 觅道化负托
张御对着上方一礼，道：“御有意追寻上境，只是有一些疑惑在心，故欲向庄执摄请教。”
对于欲求上境这个意图他自是丝毫不会隐瞒的，到他这个境界之人，就没有不期望能入上境的。
历来求全之人若是不迈出那一步，便自无碍，可凡有所阻碍劫数，也都是在正式攀渡之后了。所以纵有阻碍，也不是在现在。
庄执摄语声温和道：“我一直在等张廷执到提此疑问。天夏之中，如今若论有能为渡升上境之人，也就是陈首执、张廷执还有正清廷执三位了。而张廷执不但修为功行深厚，更有近道之象。不过纯靠此或仍有不足。”
张御心中一动，道：“还请执摄指点。”
庄执摄道：“攀求上境，各人道途不同，道法亦是不同，登攀之法也各是有异，前人之法不可为后人用，故此处我无从助你，然我却能言一处，若要往上境走，除却完己功行之外，更有许多阻路之变机需要削除，此中一桩，则在于承负。
承负与生俱来，存则即有，动则即生，不破道则无以除尽，可若是不设法削减，天道会借此生出诸般纠葛，成为负累，令你无从自在攀渡。”
张御思索了一下，庄执摄虽然就仅仅两句话，可却是点明了其中的不少玄机。
承负自人诞入世间便即存在。可寻常人用不着讲究此事，毕竟常人也就一两百载的寿数，也无能力去对抗天数。
而修道人就需讲究此事了，世间万物皆有牵扯，一旦踏上修道之路，诸般承负交缠，你所做的一切，还有推动你上来的一切，都在承负之中。
故于修道人而言，越是修行，承负越重。越是掺杂事机，则承负越多，自此越积越厚，牵扯无穷，到时候天数劫难自便顺此寻来，道行若浅，那便无从躲避，自此堕入劫中。所以要设法削去，以减负累。
修道人修行之中，都很注意避免此事，而通常就是破境冲关，就能除却过往负累，而到了上境难关，听庄执摄之言，乃在于除负累了。
他道：“敢问执摄，境关不破，承负又当如何去？”
庄执摄道：“承负承负，既为承又有负，承负既在于立，又在于削。此间有数种方法，过往寰阳派所持乃是一种，其之路数以削灭诸有为主，吞化万世万物，便是能够去除却诸般承负了。
只是如此做，便需上下如一，贯彻始终，排斥一应他道，故而在完道之前，会使天数劫难不绝压来，若是承托不住，则应劫而灭，寰阳派最后也是应了此劫。
还有一道，乃在于约束，约束己身，不染尘埃，不入人世，那么可避开诸般之劫。
只是天机变化无常，拘束得了自身，却拘束不了他人，最后不是难以窥道，内劫自绝，便是被外劫所杀。”
张御思忖了一下，按照这般说法，削承负其实不是破境之后为之，而是修道人时时刻刻都在做，许多人自踏上修道之路就是如此。
那些有上等道法传继的宗派，自入道之后便即被动或主动的维护自身，不令承负过多，尽管世上绝大多数的修道人都没有办法去到高处，可是先做好这些也是不错的。
而但凡是上境大能传下的真法，莫不是如此，可谓先天印合在道法之中，修士不自觉便在做此事了。
所以修道人越到上层，道理浸淫越深，便越是注重这些。所以可以看到，以往那些修炼真法的修士，大多数走得乃是避世，也是约束自身之道。但正如庄执摄所言，此法能治己身，无法治得他人。看似避世，但外劫一来，却是避无可避。
这里他想到了焦尧，这条老龙可谓滑溜，可是依旧被外劫推动，不得不投入进来，现在不自觉被推至上道，乃是因为他过了劫，可若是不过，那便有可能就此应劫。
庄执摄此刻继续言道：“还有一种，乃是在于还报，承负虽积，但却可化。若是还报多于过往之厚积，那相应就等于削去了承负。”
张御听得很明白，这简单点说，承恩还恩，承负还负。也就修道人自身修道有成之后，再是还济万世万物。
这算是入世之法，也就是天夏如今所执行之道。
他猜想，庄执摄或许就是以此化解承负的，此为从天夏立成，对抗诸派，再是摄率领天夏众修至此世，最终并合诸道，合同为一，万世之功泽于后世，诸般还报之下，承负自削，由此立成道业。
他此刻也是想到，庄执摄得以成就上境，或许也是与行此道此有些关联。那么自己之承负，又当是如何呢？
他身为玄法开道之祖，最重要的道业无疑就是在于玄法，不过若是他不走通玄法大道，那么永无法用以还报，这两者之间便就有所矛盾了，但好在这里并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庄执摄见思索，又言道：“求索道业，每一人皆是不同。前人之路，也非是后人必行，但此中之理，却不得不明。”
张御点了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前人所走之路，后人未必能走通。譬若早前那些大能，就所成就之旧路，就不是后来人能够效仿的。道理上若是一人道行足够，自觉承负牵绊不住自己，那么大也可以不用理会。
庄执摄道：“能说之言，已是告知张廷执。只是这里还有一句话，张廷执资才天纵，更开一道之先，然则这里还有一句话却需记住，承负可削，上力难解，切切牢记在心。”又言：“今朝便言尽于此，望来日能与张廷执对面轮道。”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影便缓缓从玉璧之上消退下去。
张御见此，也是执礼相送，口中道：“多谢庄执摄指点。”待得庄执摄身影完全消失，他站直身躯，心下寻思道：“上力难解么……”
这可能是在提醒，自己寻觅上境，或许有来自上层力量干扰，也或许是庄执摄自身也遇到过相类似的问题。原因现在不必去找，可能是上境大能，也可能是来自于别处，现在他暂时无法明了。
但天夏这里的好处就是变数无尽，所以任何事都有可能，在庄执摄之前，也几乎没有人可以登上此境，自己也绝然不会因为知悉这等阻碍而停下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迈入光中，从此间退了出来，并回到了清玄道宫之中，他一人来至广台之上，思索着下来之路。
目前看来，不去求那成就玄法大道以作还报，那么解化承负之法当就是落在元夏那里了。
元夏最终是吞化天夏，消杀诸般变化，以己道代天道。而若能阻止此事，所付还报无疑是可以用以削去过往承负的。尤其是元夏对抗天道，更亦为天道所钟，从而得取一定助力。
根据他根据，此并不见得灭去元夏，而是做出远超于自身地位功绩，使得大势偏向天夏便当是足够了。如此就要尽可能重创元夏，削平两方之间的强弱。
这样的话，自己不放先行尝试一下，毕竟如今修行和反击元夏之事并不冲突，他做好自己能做得便是。
实际上现在两边局势已经处在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尽管元夏那边仍是远强于天夏，可天夏这里反而占据了主动。
等到天地真环运转过去，玄廷就会再攻一次元夏，此回他当是更为主动一些。就是如今对于天夏来说最大的困阻，就是元夏那“半觉仙”了，此障坚牢无比，难以攻破，前方就是如此，才拿其没有任何办法。
要说破解之法，也不是没有，当下就有一个，那便是“元都玄图”。这件宝器有其特殊性，不受两界通道所制，可以直接遁至两分天幕之后的，由此破去此宝布置。
可此宝当要用在更为关键的时刻，远还不到现在就拿出来的时候， 荀师和背后那位大能，也未到足以暴露之时。
这里还需要另寻办法才是。
元夏，斗岁世道之中，一名道人坐于悬空法台之上，台阶之下的阵位，依然是空空如也。
虽然天势拨转，似如高道人、辛道人等人并没有能够回来，这是因为他们早已化成了他道法一部分，并且从上层宝器之中也抹去了诸般痕迹，没有可能再回来了。
这时一枚符书飞来，他拿在了手中，打开一看，忖道：“两殿和上三世欲行守御之策，以待变数么？”
他想了想，暗道：“这样也好，若是下回天夏来攻，那张道人身为天夏能手，必然会至，那时候我当与之一会，唯有与此人论过，才能完我之道业。”
高道人、辛道人皆是亡败于张御剑下，如果不能杀死张御，消此承负，那么他功行就不能得全，无有可能寻渡上境，故他必须寻张御一战，以此补完功果，
这时他拿过一把拂尘，对着下方一扫，便见身前棋盘之上诸子皆乱，难以辨认，见状他却微微一笑，天序有缺，天机纷乱，难算始终，这才他等候已久的机会，此番若得功成，上境道位或可占得一席。
……
……

第五百三十四章 感机循身负
张御自请教庄执摄归来后，一直在思索削减承负之事，他要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避世削杀之法，而当是走那还报之路。
因为他是乘渡上了天夏这驾巨舟，才得以修炼到今时今日这般境界，这里不可避免得了天夏之承负。
所以削减承负，自然要是落在还报天夏之上。
简单来说，凡是有利于提升天夏整体实力，或者相助天夏追胜元夏之事，都是有可能削减自身承负的。
这方面他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做。他所修的乃是玄法，而玄法本来就是入世之法。随着玄法的兴盛，玄修的增多，天夏的实力也是不断提升着，故这还报其实不知不觉一直在做着。
只是随着境界的逐渐，所结承负远远不是过往能比的。
他认为过去修道人功行一高，破开一重境界，所谓过往承负皆去，实际上只是因为自身能为更高，所以过往承负无从纠缠，并不是真的无有。
而修士每一次提升都是不易，但很少受承负牵扯，这里因为能够获得来自门派、来自同道助力，使得功行较为容易攀升。
可是到更上一层境界之后，过往的承负得以压下，更多承负却是涌入进来，这就迫使有志于道途之人不得不往上行走。至于停滞不前之人倒也不见得会受天机反算，因为此辈寿数有限，天机杀数还到不了他们身上。
唯有寿数无尽之人才会受此摧折，所以到了玄尊境界后，就更需讲究这些了。
可是由玄尊再往上走，当中譬若寄虚和摘取上乘功果倒还好说，总有前人道法和经验可以参照借鉴。求全几乎便只得依靠自身。
有些大势力或还能加以帮衬，比如天夏以镇道之宝镇定四维。可是再往上境而去，几无人可以相助，亦无法从外借力，所以这里面的承负就需要修道人一人来背负了。
只是承负纠缠你不知道到底是多少，这里只能靠修道人的自我判断，这里便有些被动了。
承负通常是无法望见的，因为此中牵扯到了天机纠缠，除非你能望透天机，否则没法知悉具体。
可天机变化无常，要是真正完全了然，那就是近道之人了，那也用不着在意承负了。
只是他想着，既然直接观望不可行，那么是否可以换一个方式呢？
自己掌握着大道之印，不需要去见，只是去感应这点承负对自己能够造成多少妨碍便好，假设感应之中拖缠较大，那就说明需做得还报当是不少，假设拖缠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那于破境就无太大挂碍了。
唯有需要在意的，自己此举会不会还会牵扯进来承负。可是考虑下来，假设真能有个具体判断，这点付出也是值得的。
念头转到此处，他也是坐定下来，注意到大道六印之中，入至定静，神气亦是转入高渺之地中，因为每一次去往高渺之地后，都是近道一分，他方便于做出更深层次的感应。
对待这件事他较为慎重，故是足足坐定了有一月之后，他方才试着去感受那无数天机纠缠，他也没有持续观望，而是意念稍触即收。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双目。
在那刹那之间，他的确感受到了自己身上诸多负累，似乎那是无数与天机纠缠不清的线索，每一条线延伸出去，都足以触动天机。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此中负累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多，甚至可以说是稀少。他本能感觉到，若凭这些，是无法托缠自己的脚步的。
他于心下寻思了下，眸中神光微动，这里缘由，很可能是因为训天道章！
他所立造的训天道章，对于整个天夏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不仅仅是当下，也是推动了今后天夏万世之演变。
他还记得，就在立造训天道章的当日，还惊动了五位执摄出面，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样话，他在破境之前似就无需做得太多了，目前只要能助天夏取得更大优势，再是自身积累足够，当就能一试上境了。
转念到此，他眼帘低垂，再度入至定中。
而就在他正身定持闭关之际，天夏上下参与过征伐元夏的众修也一样在修持之中，得上回之获益，他们的实力也在渐次提升之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一战。
晃眼之间，就是数月过去，此刻已是过了元夏的一年轮转之期，而各方地陆之上异变从一开始的不绝涌现到现在逐渐减少，这说明就天地真环的运转正在消退。
有鉴于此，整个天夏再次开始开始征伐准备。
由于上次元夏给予了大量的人口和资粮。这一次甚至不用抽调天夏本来人力物力，直接动用这些便就足以支撑了下一场斗战了。
张御与几位廷执都是在廷议之上建言，纵然天地真环转运未绝，可是现在就可以开始进攻了。
因为元夏由于天机变乱和自身宝器所限的缘故，所以此刻没法对天夏投入多少力量，有极大可能会防备天夏进攻，多半会在两界通道上设法阻拦，此前便可以设法将之凿通。就算元夏没有设限，如此做也可以为下番进攻做好准备。
玄廷采纳了这些建言，就在廷议结束之后的第三日，开始尝试贯通两界通道，不出所料在此遇到了阻碍。
当下派遣正清道人、林廷执二人驾驭镇道之宝负责突破阻障。
元夏这一边，发觉了天夏试图凿开通路，亦是加大了守御，按照两殿的策略，他们是要尽量拖延天夏进入己身空域的脚步，这场斗战暂时看不出胜望，那还不如就这么拖延下去，拖到变机出现。
向司议的意思，最好是等到张御自求上境而去，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出，这人距离也是临门一脚，在此人不去上境之前，避免与之直接冲突。当然也有一部分司议认为此举太过消极，竭力反对此事。
那些反对之人中，还有一部分上三世的上层，故此事尚还未有确切的定论。
而两边对抗之际，天夏守正宫中，张御命印分身正望着前方的舆图，图中内外层界诸般详情俱有照显，可以看到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红芒，那是自天势拨转以来，除却虚空之外，所有出现异变的地界。
其中大部分已然处置干净，唯有少部分还在清剿之中。
由于天夏这回准备冲进分，再加上有足够多的上层力量，这一次应对十分得力，异变都是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只是越到最后越要小心，他仔细看过，天势拨转的力量虽然在减弱，可是异变的规律却是不是单纯从盛到衰的，而是有一定的起伏的，现在别看地陆之上未起什么太大波澜，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陡然出现极大变动。
正打量之际，他心中蓦然有感，不由望向虚空之中，在那一刹那间，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略作思索，下一刻，一道金光落下，持续片刻之后，身影便从殿中消失。
虚空之中，一名道人在此显现出身影来，观其形貌，赫然是上宸天的天鸿道人，他睁开双目之后，有些诧异望了下虚空。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已然自绝而亡了，又怎么会在此间？
到底曾是执掌上宸天这等道派之人，他寻思一下，便明白这里一定是有上层伟力插手了，否则自己不可能归来。
而这上层伟力的背后，极可能站着天夏的敌对方。
他需要快些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放目望去，并没有看到天夏的外层，只是看到了无数熟悉的星象， 可以肯定自己仍是在天夏空域之内。
正寻思间，忽然感觉到有虚空邪神接近。对这些邪神他是非常熟悉的，道法一展，便已是从此间遁走，并通过心下感应往着虚空世域方向而来。
上宸天就算覆灭，可是还有一些人使用上宸天的道法的，这些弟子仍旧在天夏，大部分都是在虚空世域，他们彼此之间是有着某种牵引之力的，故他只要朝此而去便可。
在他走后未久，一道宏盛金光落下，绽开之后，张御身影出现此间，目光一扫，虽然这里不曾留下任何气机，可不等于没有丝毫痕迹存在，尤其是这里的邪神有着异常举动，稍作分辨，便可从中判断方才这里当有修道人存在。
他往虚空深处看了一眼，虚空那些异动的邪神也是留下了一条路径，对方很可能是往虚空世域方向而去。
他转了转念，再度乘金光离去，过去片刻之后，他来到了虚空世域之外，准备在此等着此人到来。
他负袖立在虚空之中，等了没有多久，便有所察觉，见到一缕遁光出现了前方，双目一抬，直接望了过去。
天鸿道人也是遥遥望见了他的身影，眼瞳一缩，遁光由此停下，当日他也是见过张御的，不过眼前之人，气机之强盛，远远胜过当日，令他也是望去深浅，并且看这模样，分明就是在此等着自己。
他深深望了张御一眼之后，却是化一道流光遁离了此间。

第五百三十五章 截影道时变
天鸿道人在遁离之际，便有一个个与之一般的遁影落在了原地。
他之根本道法名唤“命生复观”，乃是一门遁变道法，遁行之后，便可留下数百个与自身法力相当的遁影，能起攻敌避敌之用，无论单斗还是群战都是无惧。
他一见张御之面就撤走，除了感受到张御的功行不是此前所见可比外，还有就是张御十分从容的站在那里等候他，那么明显天夏实力尚在，尤其这一路过来，想象中使他复归回来的大敌似并没有对上天夏。
这样他一旦与张御交手，那一定会引得更多的天夏上尊到来。
他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具体的情况，还不想这么快就与天夏撞上，最好是能找到令他复转的那个上层力量，弄清缘由后，若是允许，再来找天夏麻烦。
他也是在心中盘算，此前他们三人安排之下，弟子鱼灵璧有一定可能带着青灵天枝脱身离去，若是能将之寻到，并且拿回青灵天枝的权柄，那么借助这宝器的力量，自己就能借此联络三位祖师了。
虽然上宸天败落，可能三位祖师或许不会理会自己，但是最差也能利用此宝在虚空之中来回遁避。
以前是一整个上宸天依托在宝器之上，天夏寻起来还较为容易，若是寥寥几人的话，那么很难找到他所在，至少一段时间内是找不到，那他可以利用这段空隙，慢慢找寻那股可能存在势力。
毕竟重还性命这等手段，足以证明对方也拥有上层力量了。唯有拥有这等力量，才有希望对抗天夏。
张御站在虚空世域之外，看着天鸿道人离去，他方才一眼便认出了其人之身份，这位显然也是受了天势拨转的牵连，得以重还回来了。
转念之际，那些个天鸿道人留下的遁影，也是一个个朝着他这里过来。他神情平静，先是以训天道章向着后方传报此一消息，同时将“正御中天”道法一展，霎时间，若倾天汪洋般的宏盛清气向外扩散，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遁影顿便支离破碎。
不过可以看到，开始的遁影破碎之后，后面的遁影都是开始有意识的进行回避，并且位于最后方的遁影更是齐齐对着他一挥袖，便有重重法力倾压而来，只是这些还未近他身，就没入清气之中，消弭的无影无踪。
张御看着这些遁影，天鸿道人道法确然很是了得，当时他觉得上宸天三位，这位算是最是难以捉摄的，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道法仍属上流，哪怕其人不在，留下来的道法依旧能够起到拖缠对手的作用。
当日之败，其实是大势已去，其人无能为力，只得自裁。
可是同样，当初的他还未得道法，而现在的他，不但得有了道法，且已然在寻找更上层次的玄妙了。
天鸿这人擅长遁法之变，而他这一正身，则是不擅长此道。可是他并非是一人，意转之间，背后一道白光一闪，白朢便持拿拂尘，自里显身出来，对他稽首一个，微笑言道：“道友可有吩咐？”
张御点首道：“劳烦道友替我寻出此人。”
白朢道人把拂尘一摆，笑了一笑，道：“自当寻出此人。”他当即一运道法，身上有白光隐隐闪动了一下，随后看向一处。
张御这时也是生出了一股玄妙感应，白朢与他乃是一气同源，白朢之所感，他亦能感得，于是顺此感应，他往前踏出一步，而就是这么一步，却是直接遁落至天鸿道人遁法之尽头上。
天鸿道人的遁法虽然玄妙，可却不可能无限制遁变下去，其必然有一个尽头的，而落至此间，就能将之截住。
果不其然，在他落步之际，天鸿道人也是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其人在看到张御之后，眼瞳一凝，也是于瞬间反应过来，能在虚空之中准确无比的找到自己，那不是靠着某种道法就是依仗某种宝器。
这样他就算再次退避，可能依旧会被对方所截住，既然这样，那唯有试着解决对手了，固然他知晓这般做于己不利，可这却是当下最好之选择。
念头之间，倏然飞遁起来，他绕着张御气机飞旋，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个个遁影，这些遁隐也是一个个施展出各种神通道法。
虽他擅遁法，可也不惧正攻。当初他与正清道人正面对战，也是靠着这门道法与之周旋，一度难分胜败，后来若不是遭受围攻，他自认能坚持更久。
张御见他四面游遁，他却是稳稳立住不动，只是将清气扩张开来，只是每扩张一分，天鸿道人就往后退却一分，根本不和他的道法进行正面冲突，而唯有那些留下的遁影则会不断设法阻截清气蔓延。
那些遁影的法力由于一源而生，故是会积累起来，重重叠叠压上，迫使他的道法在处在不停解化之中，没法一气冲至他的正身之上，这样其便取得了周旋的空隙。
张御微微点头，这也难怪当日这位和正清道人周旋如此长久，其人之道法不仅有遁，又有变化，化影越少，遁变之力愈强，能避诸般道法及身，当初他道法未成，难以见尽见其理，现在却是得以领略此中玄机。
但此人终究只是一人，没有后路，更没有任何依仗，他若是引动清穹之气下来，其实抓拿此人并不困难。
不过他如今并不需要这么做，凝视着此人正身所在，他顿时喝出了一声宏大道音：“敕镇！”
此此一声道出，他遍布虚空的诸多遁影都是岸滩沙塔，随涌过之浪层层崩塌。
天鸿道人也只感觉自身气机一阵紊乱，神色一变，察觉到这道法威能，他自觉没有胜算，当下再祭道法，直欲遁离此处。
然而遁法才展，张御背后有一道白气闪烁了一下，一步跨出，又一次踏在了他的遁法尽头所在，他再是遁走，张御也是再是踏步上来，依旧将他截住。
接连数次之后，天鸿道人自知躲避不了，心下一狠，待是准备不惜代价用出更为狠辣的手段，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两道金光自虚空落下，武廷执和正清道人先后出现在了近处，各持一股清穹之气，隐隐将他罩定。
武廷执沉声言道：“天鸿上尊，不必挣扎了，你是走不了的。”
天鸿道人扫了几人一眼，冷笑一声，也是站住不动了，其实这时候他还可以选择自绝。不过刚是归来，十分想弄清楚情况，不愿就这么再抛却性命了。
武廷执道：“我奉陈首执之命前来面见天鸿上尊，向尊驾道明一些事机，随后问天鸿上尊问一句话。”
“陈首执？”
天鸿道人似想到了什么，一下看过来，凝视着他道：“庄首执……”
武廷执沉声道：“庄执摄已然成就上境。”
“上境大能么……”
天鸿道人呵了一声，默然片刻，他道：“你们想要说什么？我在此听着。”
武廷执稍运法力，便传了一缕意念过去，天鸿道人接纳过来，只是瞬间，便就明白了元夏与天夏的诸般纠葛，神情不由变化了几次，显然天夏竟是元夏之映照，更想不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复生归来的。
待看罢这些之后，他看向武廷执三人，冷然道：“贵方告知我这些，莫非是想要我投顺天夏么？”
武廷执并不否认，道：“确有此意。”
上宸天的道念与天夏是不同的，想着令此人与天夏同心是不可能的，不过一同对抗元夏未必不能。在对抗元夏这一点上，凡是身处此方世域内的所有生灵，都是可以合作的。便是往日有什么矛盾，可以除却元夏后再是解决。
他又道：“天鸿上尊便不为此方世域，也不为上宸天道脉之传，也需为自身性命着想，唯有我覆灭元夏，尊驾才可得长存。”
天鸿道人冷然言道：“但在我看来，以元夏之势，亦有可能是天夏被覆灭。”
武廷执道：“天夏能否赢得此战，还待再看，可天夏若是不在，尊驾也是必然难逃一亡。他们是万不会将尊驾留下的。”
天鸿道人没有反驳。
他也是执掌一派道脉之人，在了解过元夏之后，立即知晓，元夏这等由上而下的势力，底下之人不过只是可以利用并随时可以抛却的棋子罢了，什么摘取终道，同享终道，根本就是欺人之言。
我若能摘取终道，凭何要分给你？
我平日都对你肆意驱驭，生杀予夺，而最大的果实却愿意与你分享了？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故而他立刻就理解，元夏是没可能合作或亲近的，便是一时被利用，最后结局也不会美妙。
而他虽然不愿意为天夏效力，可他再次归来，也不愿意轻易抛却性命，想要再等上一等，看看局势再言。
而且这一切都是天夏告知他的，虽他知道天夏在这一点上不会骗他，可在考虑了一会儿，他却是道：“对于那元夏，我要亲眼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
武廷执沉声道：“可以。再过不多时，我天夏便要再攻元夏，尊驾届时可以随我一同前往。”

第五百三十六章 势反寻真回
在玄廷三名廷执的说服之下，天鸿道人选择暂时屈从，不过他也是提出了一个条件，想要见一见鱼灵璧和赢冲二人。
陈首执在得知此人要求后，也是允许了此事。
他能猜到，天鸿道人或是想见到这二人，但真正目的当是想见上宸天三位祖师，从那里获知对待元夏的真正态度。
可是上宸天这三位在对抗元夏这一点上，已然与天夏站到一处的。而赢冲、鱼灵璧二人如今和天夏配合的也尚算可以，二人也分辨的清楚形势，并不会因为天鸿道人归来而改变立场。
天鸿道人随后也是得了允准，便是放弃了抵抗，武廷执、正清廷执二人见状，便是施之以镇符，带着其人从此间离开。
张御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去，仍是站在虚空之中。
天鸿道人归来，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在天势拨转接近尾声的时候，却也未必能够完全放松下来。
而就在数日之前，又陆续有寰阳派留下的法器出现在了虚空及地陆之上。
外层发现这类的法器，如今加起来差不多有千余件，数目着实不少。
这些东西但凡有一个被不知情由的修道人寻到，那都会流毒无穷。而若是心志不坚之人，却是根本拒绝不了来自于寰阳派的物事，因为这东西能立刻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好处。
这些法器唯有像上宸天那样的大势力，才有可能加以利用。可即便如此，当初上宸天在虚空驻留时，出于维护自己统御的目的，也是将这些东西尽可能搜集起来，而不是任由底下人得去，从而破坏自身根基。
他下来尤其要警惕的是寰阳派上层战力跟着一同归来，但凡有见，都要第一时间将之灭杀。
而反观地陆之上，就相对平稳的多，在诸多异变被清理的同时，东庭地陆之上陆续出现了复苏的远古神明，但是一个个都是镇压了下去。
正思索之间，一个人影到了他身旁不远处，言道：“道友距离上境只是临门一脚，但这一脚想要迈了过去，并不见得容易。”
张御淡声道：“历来窥见上层，又哪里有容易的呢？”
霍衡意味深长道：“若是修道人本来凭着自身本事能够去到上境，那也罢了，但是有时候，决定这些的，其实并不是修道人本身。”
这话似有深意，然而他似乎并不像在这上面说太多，又是接着言道：“我此回来见道友，只是来提醒一句，不论道友此回是否能顺利渡去上境，混沌之道总是在那里的，大混沌也不受世间任何力量的束缚，只要你资质足够，并愿意投入进来，大混沌便可接纳于你。”
说完这些之后，他转身而走，身影逐渐淡入虚空，边行边言道：“道友且记下我之言，或便有用到之时。”
张御依旧是在站在那里思索着，霍衡几乎在每一次他破境之前，都会来寻他，试图让他进入大混沌。
并且每一次都会说出所会遇到的困阻，这一次也同样如此，并与他所想到的一些可能隐隐有所相合。
不过他有自己的道可走，是不会选择这一条路。
或许大混沌可以利用，但也仅仅是利用，正如利至高一般。只是至高力量不敢说他知悉了全部，可是通过义父邹正，也是较为熟悉了。
可对于大混沌，他一向是抱有警惕之心，因为大混沌不仅仅是影响到自身，也会影响到其余人乃至整个天夏。
不过他并不会一味的排斥，混沌之道无疑也是大道的一种，霍衡的存在就意味着这条道路也是存在着，可即便如此，此道也只适合极少数人，而他行的乃是众道，并准备沿此走下去，这在根本上就是与之相悖的。
转过念头，他再望了一眼远空，就引了一道元都玄图的气机，渡引自身往清穹上层回返。
虚空深处，乘幽派主殿之内，单道人正在持坐之中。
虽然乘幽主避世之法，可自从反攻元夏之后，门内上下众修士都觉法力隐隐有所增进，他明白，这是天道钟意加持之故。
这却是难得的缘法，不能错过了。故举派上下自归来之后，一直沉浸在修持之中。
这回他待定静结束之后，双目睁开一看，眼神不由凝注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道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前方。
他道：“师兄？”
他从座上站了起来，道：“师兄你回来了？”
那个道人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是缓缓道：“回来的，不止我一个。”
并云上洲，灵妙玄境之内。
一个少年道人站在一个兀立高起的笋峰之上，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过去往来飞渡频繁的玄境，如今变得异常幽静。
其实各洲的灵妙玄境如今都是这般，因为大多数真修都是入世承担权责去了，唯是留下一些方才入门的弟子负责打理这里草木殿宇。
少年道人也是好奇这里的人去了哪里，便是从玄境之中走了出来，身影闪烁了一下之后，已是出现在了并云上洲的古水之畔。
他惊奇发现，这里也是与自己忆识中的景物大不相同，如今已是夜晚，大河两岸矗立着一座座高低错落的金属色建筑，在夜色下闪烁着的金蓝色的光芒。
过去千帆竞立的场景似已是消失不见，代替这些的是时不时是起落飞驰的造物飞舟，还有小型造物虫时不时从空中掠过，岸畔那星星点点，似若绵延无尽的灯火，仿佛天上的璀璨银星流淌到了地面上。
他好奇的看着，觉得这似乎是某种炼器手段，但又与认识中的不太相同，反正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他一直在此望着，似乎兴趣不减的样子，就这么站了一夜，直到晨曦露出，金色洒落涌动的大江之上。
一夜的繁华虽是过去，但是在朝阳之下，在水河激流推动中，整个洲陆却是显得比夜晚更具活力。
而此时此刻，并云上洲的玄首文峦也自是注意到了这一位，他以往镇守凉川上洲，在俞让迁任为廷执之后，被调了过来担任此洲玄首。
他的行事中规中矩，从来都是沿着前任的路数走下去，而不会去任意改变，处置十分稳重，所以他是如今在任诸玄首唯一一个担任过三个上洲玄首的修士。
他在发现这位少年道人后，发现看不透对方深浅，猜测可能是过去哪一位归来，他没有立刻与之接触，而是上报给了玄廷。
张御命印分身得报之后，也是随之到来，但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接触，直到此刻，才是行步到了那少年道人身后不远处。
文峦上前一礼，道：“这位上尊请了。”
那少年道人转过身来，见是两名道人站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人对他一礼，道：“贫道上洲玄首，不知上尊如何称呼？”
少年道人啊了一声，连忙也是回礼道：“贫道卫筑，也是天夏修士。”
“卫筑？”
张御回忆了一下，他记得清穹之舟上有此人的刻名，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应该就是此人了，能成就上境的，同名同姓几乎没有可能。
卫筑这时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他的眸子十分澄澈，没有丝毫杂质，并还隐隐含着一分童趣，他惊叹道：“你好厉害，比我还要厉害。”
张御看他一眼，道：“卫上尊可还记得自己如何回来的么？”
卫筑想了想，道：“我好像在求上境，后来就到了这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是没能过去，不过没什么关系，有机会再试下就好啦，不过现在看来还不成。”
张御在这两句话之间，他已知这位是一个派天真，心思纯粹之人，便言道：“卫上尊下来有何打算呢？”
卫筑唔了一声，道：“我没什么打算……”他眼前一亮，是不是玄廷打算让我做什么？”他用力点头，双袖上下摆了摆，道：“我愿意帮忙的。”
张御点了点头， 道：“那么就请卫上尊和我去一趟上层如何？”
“好啊好啊。”
张御问道：“卫上真以前去过上层么？”
卫筑道：“去过一次，那时候庄首执还在。”
“哦？”
张御看他一眼，道：“卫上尊知道庄首执不在了么”
卫筑理所当然道：“我感觉就是这样啊。”
张御微微点头，这位给他的感觉十分特殊，能知这些，很可能其道法特殊的缘故，便道：“那卫上尊便随我去往上层吧。”
卫筑好像想到什么，道：“那个……”他转过头，指着某一驾造物飞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以给我一驾么？”
文玄首道：“那自是可以，我可以送尊驾十驾。”
卫筑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一驾就够了。”又道：“我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贝壳，道：“这个送给你。”
文玄首一惊，因为卫筑方才一伸手，那东西就到了自己手里，而再看卫筑模样，小心谨慎的看着他，好像生怕他不肯接受一般，他略作沉吟，收了下来，道：“那就多谢卫上尊了。”
卫筑见他接受，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一定要留着啊。”随后对张御道：“张廷执，我们走吧。”
张御又看了他一眼，他记得自己并没有报知自身来历。他一拿法诀，一道金光落下，就将两人都是笼罩住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谋定筑厚基
一道金光落下，张御与卫筑再次显身时，已然落在了清穹地陆之上。
此时听得清铃声响，有一驾飞车过来，落在了两人身前，明周道人自上下来，对着两人一个稽首，道：“张廷执、卫上尊，明周奉首执之命前来相迎。”
卫筑偏了偏头，忽然道：“我们见过的。”
明周道人眼帘低垂，道：“明周忘记了。”
卫筑发出一声鼻音，“唔……”似在努力思索什么。
明周道人这时抬头对张御道：“张廷执，首执正在等着两位。”
张御点首道：“我等这便过去。”他侧过一步，道：“卫上尊，请吧。”卫筑“哦”了一声，跟着他上了飞车。
明周道人示意了一下，铃声响动之中，飞车再次腾空飞起，下方洒落团团锦绣云霞。行驶一阵后，卫筑小声道：“他明明是认识我的，偏说不认识。”
张御回道：“卫上尊认识可能只是过去的明周，而过去是明周，却未必是现在的明周了。”
卫筑恍然道：“是这样啊。”
张御看了明周道人一眼，真实情形恐怕不是这样，不过既然明周道人主动回避此事，那么也没必要追究到底。
飞车在云海行驶过，来至一处法坛之上，徐徐缓落下来。
陈首执正立在此间，林廷执也在此间，此刻正站在他的右手处。
他很少在正殿之中接待诸人，平日他做事也不喜欢讲究太多排场礼仪，所以一般议事，如何方便便如何做。除非遇到真正难以决断大事，现在他通常都是利用晶玉和训天道章来与诸廷执交流。
他此时也是远远看到卫筑。这一位在清穹之舟上不仅仅有名姓，还有来历师承。关键能在舟身上刻名的，多数是以往对天夏有过贡献之人，至少过去也是偏向于天夏的。
而从天鸿的事可以看出，这些人记忆都是落在了求取上境那一刻前，仍旧是停留在以往的认知之中。所以改换性情立场可能不大。
张御和卫筑二人此刻下得飞车，往法坛上端来，到了顶端，见了陈首执，两人俱是一礼。
卫筑则是看着很是高兴道：“陈首执，又见面了，你送了我一枚阵册，我还留着呢。”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晃了晃，又是怕被拿回去一般很快收了回去。
陈首执看了一眼，认出的确是自己经手之物，道：“看来我以往与卫上尊也有些许交情，只是卫上尊，你自攀渡之后，我等便再也不记得你了。”
“哦，是这样么……”
卫筑不禁有些沮丧，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明周道人，可后者却是把目光移开了。
林廷执笑道：“虽我等难以记得卫上尊，可卫上尊此番能回来，对我天夏无疑是件好事。”
按照清穹之舟上的铭刻，这位感应天机之能十分了得，而且道法也十分独特，只是那个时候，天夏对于求全上真约束并不高。
毕竟每一个求全上真都可自成一家，除却上境大能，很少再有人给他们多少威胁，就算是同辈，除非是深仇大恨，那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对上一位同辈，自然没有人可以逼他们站队。
然而根据记述，这位当初却是明确站在天夏这边的，对于一位对天机感应十分敏感之人，他的站队，也使得许多人认为天夏有可能最后胜出，这对于天夏起到了一个定的助力，哪怕这位如今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愿意将之接纳过来。
卫筑听了他的话，认同道：“我也觉得天夏很好。”他皱了下鼻子，“我不喜欢上宸天、寰阳派，特别那个寰阳派，非常讨厌！”
林廷执一笑，道：“卫上真当年求道之前，我两家还未分出胜负之前，已然求取上境，好在而今再度归来，却是能看到寰阳派已然覆灭，上宸天已然归并入我天夏。”
卫筑嗯嗯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陈首执这时沉声道：“卫上尊可是知晓元夏之事么？”
卫筑道：“我也知道啊。”
张御思索了下，卫筑应当是能感知现有存在的一切，自其人归来的那一刻，理所当然的知悉眼下所有一切。
林廷执道：“既然卫上尊知晓此事，又愿意归附我天夏的话，那么有一事不得不言明。”他神容一正，道：“每一个入我天夏的上尊，其之道法必须禀于天夏知晓，未知卫上尊可能接受否？”
卫筑不假思索道：“可以啊。”
陈首执看了一眼明周道人，后者立时朝着卫筑那里送去了一份玉册，道：“上尊可以将道法录于此上。”顿了下，又言：“只是稍加叙述便好，并无需太过详细。”
卫筑哦一声，他以指代笔，在上面落下了一行行文字，不过实际上，让他详细写明道法也不可能，因为他的道法连自己也没法说清楚。
写完之后，他双手献宝一样将玉册往高处一递，“张廷执，你看看。”
张御也没有推辞，他知第一个给自己看，应该是感知到了自己的权责。
他看了一眼，心中若有所思，这个道法倒很是奇特。本来他以为这位会偏向推算一流，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根本道法是修士过往一切之汇聚，也是本心之映照，卫筑身上出现这等道法，其实也是颇合道理。
他将玉册转手递给了明周道人，又道：“卫上尊，我等下来与元夏之战，还需你出力。”
卫筑不假思索道：“可以啊。”又嗯了一声，仰着头看了看左右，道：“这个，我能回去了么？”
陈首执道：“自是可以。林廷执，代我送一送卫上尊。”
林廷执稽首应下。
陈首执则是看向张御，道：“张廷执暂请留步。”
待林廷执和卫筑走后。
陈首执从台上走了下来，招呼了张御一声，一齐走了法坛边沿处，面对着滔滔云海，他道：“张廷执，据你推断，还有多久，那拨转天势就会过去？”
张御道：“御这些时日陆续观察，眼下推测，还有十余天左右，当就结束了。”
陈首执沉声问道：“张廷执以为，可还会有上尊归来么？”
张御道：“御以为，根据那天势涨落来看，或许会有一些不到求全的修道人归来，但求全之人越往后去，出现的可能的越小。”
陈首执颔首道：“看来归来之上尊，极可能就这几位了。”
张御也是这么看的，这次归来之人中，南丹道人算是无奈之下被迫同意入得天夏阵中；天鸿道人乃是别有算计，乘幽派的姚道人与这一支道脉上下立场一致，算是友盟；而在这其中，全心全意愿为天夏出力的，也就是卫筑了。
陈首执此时道：“我天夏之镇道之宝，极可能与天机变化有关，前次我之侵攻，使得元夏天数大变，若能得再取得一方凿开两界宝器，那么此战便就大有胜算了。”
张御点了点头，若是再开一条同道，就投入更多宝器，现在的情势，哪怕只是多上一两件，便有机会不费多余代价攻破那半觉仙了。
陈首执继续道：“只是问过几位执摄，却是没有准确回言，恐怕在这回斗战之中是无法可行，仍旧只能用原先的计略的。”
张御道：“只要我等保持进势，总能找寻机会的。”
陈首执颔首，他问道：“张廷执，你是准备寻攀上境了么？”
张御道：“正要与陈首执说此事，此番若能取得胜势，让天夏、元夏强弱之势得以为之改观，那么御当是要尝试闭关破境。”
两者强弱暂时还是无法扭转的，就算将两殿杀空，还有上三世在背后，不过只要能在大方向上压制住元夏，将战局拖入长时间的拉锯，那么天夏后方会涌现出更多能手。
而他若能进道功成，开辟玄法之道，对于天夏的意义也将是更大，无疑能再一步提升元夏之实力。
陈首执道：“我了解张廷执之意了，”顿了下，他又言：“张廷执以为，自我之后，首执当由谁人来继任？”
张御心念一转，陈首执这当是做好万一之准备了。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义，与元夏的对抗，任何情况都需考虑到。更不用说，陈首执的道行也是精深，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走向去往上境的那一步。
而他身为次执，本来是正常情况之下，陈首执无论是去往上境，还是其他原因去位，便当由他来成为首执，不过他既然有意上境，那就不是如此安排了。
而从玄廷排位上，下来一位自当是武廷执了。
实际上正清廷执本来也是一个好选择，这位功行修为自不用多言，过去所立下的功绩也不在少数。
但是其人之前曾被驱逐，虽然现在归来，但过往功绩资历需重作积累，这自然是比不过武廷执的。况且，有此瑕疵，许也是永无可能登上首执之位了。
故他道：“武廷执当可受此重托。”
陈首执点头，他道：“张廷执，如今两界通道正重作开辟，若是半月之后天势拨转结束，只待两界通道凿开，那便当再攻元夏！”
……
……

第五百三十八章 辟空复破域
并云上洲，天穹之上，一驾银白色的飞舟从云层之中飞速掠过，只在天际之中留下一道细长的银色气光。
卫筑乘在飞舟主舱之中，左摸摸、又按按，正玩的不亦乐乎。
有一名道童坐在他旁边，他是文玄首遣至卫筑身侧方便交流传讯，考虑到卫筑心智几如小童一般，所以也找了一个看去表面年纪相仿的小童。
那道童虽然年纪小，但是以往曾是学习造物的，只是被玄府吸纳进来，这才成了修道人，所以他对造物飞舟是较为熟悉的。此刻他不解问道：“上尊也能自行飞遁，为什么要乘坐飞舟呢？”
卫筑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一样，不一样的。这个好玩。”
那个小道童有些不理解，感觉自己飞起来那才好，那才是他所向往的，卫筑这时拿过一枚糖丸，放在手心里，道：“来，给你吃。”
“哦！谢谢上尊！”
道童称谢一声，吃了下去，顿觉浑身暖烘烘的，似乎身体里有了一些变化，但是有什么他也说不出来，毕竟他修道也没有多久。
卫筑这时道：“它在发抖。”
那道童知他在说这飞舟，理所当然道：“造物飞舟乃是活物，飞驰久了也会疲累。这是我们并云上洲的天机院打造的飞舟，比不上其他洲。”
卫筑两眼有光，道：“快说说，其他洲的飞舟。”
那道童想想，道：“玉京飞舟乃是最稳的，青阳上洲的飞舟最为美观，最快的那是东庭府洲的飞舟了，据说和我们的都不一样，不过我没见过。”
文峦看着那一驾飞舟，虽然玄廷没有限制这一位的举动，可是身为玄首，所有不在玄廷承担权责，并且落在并云上洲的修士，他都需监察。
只是这几天看了下来，他也是无言，这位上尊平日举动和寻常贪玩孩童几乎一样，并且除了赶路之外，就几乎不动用任何神通道术。
他觉得，这很可能是与这位的根本道法相关。根本道法不仅是自己过去一切所得之映照，也有可能会反过来影响自身的。
他想到这里，不觉默默一叹。
他也是早便成就寄虚之境，对他而言，摘取上乘功果不难，但是求取根本道法却实在是一道天堑。
这一步异常之凶险，要不然也不会天夏至今只有寥寥几人了。据他所知，这一次天势拨转，也是归来了两名摘取上乘功果之人，但就算这般人，却也没有把握再道求全。
不过如今却是有一個机会。
他看向虚空之中那一团云光气旋，时不时有光芒闪烁而过，如今与元夏之争，使得天夏得受天道之所钟，所以若是继续与元夏抗争下去，并不断取得战果，那么行功求道之时，或能由此得享天道之助。
与此同时，清穹上层，正清廷执、林廷执二人各自坐于一处法坛之上，正两界通道之内催发镇宝器之力。
元夏负天图、凿空镜、诸仙渡三物都能来回乘载，而负天图、凿空镜更是一阴一阳，两气交织、互为表里，如旧主要就是这两件宝器在阻碍他们的突破。
所幸天夏这里的都阙仪、定界天岁针都截空断界之力，且还有化劫真阳及清穹之气在背后支应，所以前方道路正在一点点磨开。
林廷执照此推算了下，道：“如此下去，大约一月之后，如无更多变数，可以破开这方门户。正清廷执你看如何？”
正清廷执平静道：“一月足够了。”
玄廷得悉两人的判断后，又查证了一遍，确认结果也是如此，便是下令，让此次参与征伐的天夏众修在两界通道之前等待两界通道的贯通。
等待二十七日之后，虚空气漩猛然一闪，前方的天幕猛然被撕裂开来，露出了那一方已然为天夏所熟知元夏空域。
这一刻，也意味着通向元夏的通道被再次打开了。
陈首执看向前方，他示意了下，在各个求全修道人的催运之下，镇道之宝的气机向元夏天域之内推进。
而与此同时，天夏这里准备了多日的大阵也是运转了起来，如无数繁星聚集起来的气光洪流往对面冲涌而去，那里密密麻麻的裹挟着大量的雷珠玄兵。
而一驾驾飞舟也是化作无数流光，紧随其后往元夏天域之内冲入进去。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回无论是宝器气机，还是后方的纯灵之气，都是遇到了较为坚固的阻碍，推进很是不易。
尤道人看了看，传意道：“首执，元夏在通道另一端准备了守御大阵，正试图阻我去路，不过尤某算了下，却是可以设法绕开。”
陈首执颔首，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元夏不可能让他们轻松攻入进来。不过过去的元夏却不屑于如此，因为那时候元夏还是主动进取的一方，天夏只能被动守御，现在却是不同，元夏要提防他们攻打过来了。
他看着虚空之中各类宝器气机已然纠缠到了一起，便沉声道：“不用急着向前，先破此阵，才言其余。”
他并不急切，因为现在一年轮转之期已过。他们目的是拖到下一个轮转之期，所以有充裕时间去打破封锁。
元夏，元上殿内，两殿各司议立在元上顶看着天夏再入界中，俱是神情不一，越是上层，神情越是冷漠平静，反而两殿下层，却是显得焦躁不安。
这个时候，虚空之中忽然飘起了一道道的霞光，其规模浩大，好似星河散流，望之绚烂多彩。
然而两殿诸多司议却是不觉得这东西悦目，甚至有些碍眼，因为在元夏，小到一粒尘沙，大到诸天星云，本来全在元夏天序范围之内，所有运转，都该是常恒固守，而不该是出现这等不该出现的景象。
而在如今突兀的出现这等异象，说明天序没有办法将所有细微之处都是遮蔽到了，而天夏的再次出击，则无疑会使得天序进一步受到搅扰。
向司议此时看了上座，越司议、过司议、全司议三人正站在一处，三人都是冷漠不言。
他心中暗自想着，这样的境况，想必也是这几位希望的看到的，天序越是不稳，那么变数就越大。
他又撇了一眼距离自己不远的莲座，盛筝正坐于其中，只是神情有些沉郁。这一位这回靠着天势拨转，也是一般归来了。
此番有人归来，也有人不曾归来，这一方是因为天道反压之故，另一方，极可能因为牵涉到了天夏，反而使得变数为之增多。
几位大司议推断，其实所有人都是有归来机会的，如今不曾见到之人，那是因为其归来之期在变数之下落到千百载后。
若是天地真环的拨转能持续到那个时候，那必然可以得见其等复生，但事实上无法做到着一点，所以此辈便等于无法归来。
盛筝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是丝毫不做理会，这个时候，他出声道：“诸位司议，万不能让天夏轻易立足稳当，当要设法将他们逐退。”
越司议看了一眼盛筝，道：“哦？盛司议可有把握？”
盛筝道：“盛某有此信心。”上回与张御一战，固然败北，可他自认也不是没有取胜之机。
全司议却是出声道：“天夏那张道人神通高明，非是盛司议一人可敌，眼下非是决胜之机，不必急着出战。”他看向越司议，道：“我看，还是再等上一等。”
过司议缓缓道：“确实不可过急。”
盛筝见两人不同意此举，也只得收声不言。
而此刻两殿之后，仇司议却是兴奋莫名，在那里不断試着推算。
如今愈發紊乱的天序，使得他感觉攀附天机愈发容易，实际上天机在与天序碰撞中也是散乱无比，但以往的天機乃是僵死无变化的，现在却是能够从一团乱麻之中解开头绪的，对于一名擅长推算之人来说，他无疑更喜歡后者。
而天夏的进攻，也会使得天序不稳继续持续下去，如此他能进一步窥探天机。
他推算了一阵，心中好似触动了什么，便即起身，从殿中出来，来到了穆司议这里，并兴奋传言道：“穆司议，据我推算，此一回斗战牵扯，极可能就会出现那寻破上境之人，此人若出，则天时要变！”
穆司议处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天夏那边不清楚，但是元夏这里，是绝不会允许此事的，哪怕天序崩坏，第一个踏向上境之人，那是一定是会被上境大能打压的。
他缓声道：“仇司议，不用期待过甚，便有人能至上境，也不见得能改变大势，不定还会合同一道，阻塞上进之道。”
仇司议一皱眉，却是不服气，他反驳道：“天机变动，连上境大能都未必能够定压，只要有一人能破，那必可顺延出无数变数，机会是一定是有的！”
穆司议摇摇头，没有与他争辩。
这时有弟子殿外道：“两位司议，两殿诸司议有请两位过去商议事机。”
穆司议道：“我便罢了，早已去位之人，两殿之事不便过问。”
仇司议却是一转念，对着外面大声道：“请回告诸位司议，我稍候便至。”他又对仇司议言：“孰对孰错，静观分晓便是。”说着，就甩袖大步走了出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请算治乱空
仇司议受了传召，从后殿出来，来到了两殿所在元上顶。
他看着上方，这个地方自他去位之后，就再也没有正式来过了。然而，如今借着天机妙算之助，他又成功转了回来。
一如他之前所预料那样，天机破散，就有用得着他们时候了。
固然此后若是天机复回，两殿一定会又会对他们冷遇，甚或对他们进行清算，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一定是元夏将天夏压下去了，终道终将为元夏所有。
那时候也轮不到他们得享，结局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那还不如此时就博上一把，说不定就能冲破固束！
他沿着台阶踏步上行，一路来到了两殿那通天彻地的光幕之下，他抬头看着情于莲花座上两殿司议，对着坐上所有人执有一礼，道：“见过诸位司议。”
过司议道：“穆司议何在？”
仇司议道：“穆司议言说自己本事不济，仇某不才，自认推算这一方面，还要略微胜出穆司议少许。”
他这么说，不是为了贬低穆司议，而是因为看出后者不愿意趟这趟浑水，而上次穆司议帮了他，所以愿意将此事一力扛下来。
上面平静了一会儿后，全司议声音才是传下，道：“仇司议也不是外人，也不必站着了，便入座说话吧。”
仇司议却是站着不动，口中则道：“不敢！仇某自认不是两殿司议了，早已是去位之人，又岂敢再坐上此位？”
全司议见他不肯接受，也没有再劝，道：“既然仇司议坚持，那便如此。今日请仇司议来此，是想请仇司议推算一番，我等何时出击，方能破击天夏眼前之阵。”
如今归来的这些求全道人之中，在两殿诸司议看来，若是发挥得当，其中有一些道法能够镇杀张御的，哪怕张御有避死之法，也至多只是避死一次罢了。
但是斗战变数实在太多，所以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这里就要请仇司议过来推算了。虽然前一次听了仇司议的推算，并没有能够真的镇杀张御，但那一次应该说也是有其原因的，推算能成为助力，但不能成为倚仗。
他们都很清楚这里面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得到天机助力，虽然他们是对抗天道的一方，可是现在该用则用，待到天序重新恢复完满，该打压仍可打压。
仇司议道：“仇某可以推算，但是为了确保推算准确，却还需要向两殿借一件宝器一用。”
万道人问道：“你要什么宝器？”
仇司议回道：“涵枢金钟。”
他若是要推算那出击的合适时机，其实并不需要这宝器，自身费点力气，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想顺带借助此物推算另一件事。
准确的说，其实两件事也是相关的，便是事后问起来，他也能够有所解释。况且他也不认为两殿之中有人能够在推算一道上将他的想法看透。
上面几名大司议讨论了一下，很快有了结论，越司议道：“可以，让他……”
他话还没有说完，盛筝却是在座上发声道：“盛某以为，两殿重器，怎么可以容许一個退位司议操持呢？”
仇司议站着不说话，一副我不在意，任由你们安排的模样。
全司议道：“盛司议如此说，可是有什么建言么？”
盛筝自座上站了起来，对着上方几名大司议一礼，肃容言道：“盛某愿意率众前往破绽，便那张道人出来，也愿意与他一决胜负，还请几位司议允许盛某出战！”
全司议却是否决此议，道：“如今我等几次三番与那张道人斗战，却无一胜手，盛司议之心，我等也是了解的，但是着实非是上策，若无必胜之把握，反而还白白耗费两殿唤你等回来的一片苦心。此事，便罢了吧。”
盛筝自己并没有把握说能必胜，见全司议不同意，而上面大司议似乎更偏向于仇司议，他只得再次作罢。
向司议见盛筝坐了下来，不觉心里笑了一笑。
他哪里会不知道盛筝的心思？
本来他们二人可以并称下殿的英杰，两人虽然都曾败在张御手中，可是因为其人败亡，他还活着，所以如今他凌驾于其人之上，并主持下殿。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因为下殿这与上殿的情形不同，上殿毕竟万司议本来就是主持之人，而无合适接替之人，所以万道人一回来，就又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可是盛筝交出来的权柄，既然到了他手里，就不可能让其轻易拿回来了。。
这位看到他到了其人头上，自然心中是不愿意的，心中恐怕还想着重新拿到权柄，将来好能一同摘取终道，可是这一位，恐怕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真相，不知道上面这几位真正打算。
越司议见无人反对了，便对仇司议，道：“仇司议，两殿允伱使用涵枢金钟。”他一弹指，前方豁开一道阵门，并对万道人言道：“万司议，就由你带他去金钟所在。”
万道人执礼应下，侧转身对着仇司议道：“仇司议，随我来吧。”仇司议一礼之后，跟着万司议往走过阵门，便就感觉自己来到无法感应到任何物事的空域之中。
万道人的声音传入心中，道：“仇司议，涵枢金钟就在前方，只是难观全貌，不知你如此可能借助推算么？”
仇司议给出肯定答案，道：“如此却是足够了，且待我看来。”说着，他在此盘膝坐下，运转起推算之法。
他虽然无法看到钟所在，但是能感应到此物的存在，正如他所言，如此已经不妨碍推算了。
此前他的推算，得出破局之人极可能就会在这一战之中出现，他首要先弄清楚的是，到底这回破局之人会应在哪一边。
表面看起来这个答案应当是落在天夏无疑，可是天机变化每每出人意料，却不能单凭臆测去下结论。
运法片刻之后，他起气意往涵枢金钟之上轻轻一敲，随着一声无声钟鸣传出，天序似也是一同发生了震荡。
而趁着这个时候，随着他的推算，气意也是顺着攀附到了天机之上，并无数天机线索延伸出去。
但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去做任何观望，此刻若见，势必扰动天机，无法看清楚结果。等了一会儿，他在钟鸣结束之前，将气意尽数收回，然而再度推算。
天机难窥，本来这等做法，会使天机逆夺，但是现在却是靠着涵枢金钟把代价给替过去了。可这法门也仅能用个一二次，否则日常推算天机，都有可能遭受反算。
随着他运法，一瞬之间看到了无数画面，但其中大部分是他所不理解的，便是看见了也会遗忘，甚至不敢沾染，唯有少数他能理解的会留了下来，他便要从这些有限所得中推断自己想要知道的结果。
只是这一回，他看了许久，卻是露出了一絲疑惑，同时深深皱起眉头。
因为他所看到的结果竟然有两个，而算来算去，两个都是正确的結果。
历来推算，虽然说出来的话都是模棱两可，但实际上他得出结果都是一个，能梳理出大致的走向，朝这个方向去努力，是有一定可能做到的。
可现在这答案，让他无从判断了。
而一次之后，想要再算已是不可能了。毕竟对于他们这样擅长推算的修士而言，同一件事，不可能接连推算两次，否则就是对自身道法的怀疑了。
他思忖道：“稍候回去，可再问问穆司议，说不定他能知悉一些什么。”
他站了起来，与万道人打了一声招呼，言称自己是推算完毕，两人便一同从阵门之中退了出来，重新来到了诸司议所在之地。
他对着座上诸司议一礼，道：“仇某已是推算过了，近段时日最好不要妄动，待得百五十日之后再是出战，方有机会。”
诸司议沉吟起来，很多人皱起了眉頭，百五十日后，就十分接近一年轮转之期了。
盛筝冷笑一声，站起言道：“诸位司议，岂能听此人之言？若是照此做法，在一年轮转之期前动手，万一出现了偏差，未能成功，那这后果又要谁来承担？仇司议，你怕是承担不了吧？”
仇司议却是不慌不忙，道：“仇某只是提出一个建言罢了，是否采纳，还要看两殿和上三世诸位上真的意思，盛司议不会以为仇某说什么诸位司议便会做什么吧？诸位司议和上三成诸位上真，想必都有判断的。”
越司议这时道：“你有几分把握？”
仇司议转身一礼，道：“把握不敢言，仇某已是尽力而为。”
盛筝再是对着上方重重一礼，道：“盛某再是请求出战，此人之言万不能听。”
向司议撇了他一眼，眼神深处却是有些怜悯。他看得出来，这仇司议明显就是越司议他们推出来的借口，依照此人推算行事，若是失机，那就能光明正大的让天序乱了起来，怎么可能让人压了下去？
越司议道：“盛司议两次三番说有把握，那……”
全司议这时插言道：“还是再等上一等吧，若此事不成，再让盛司议出战不迟。”
越司议点头，道：“便如此。”
盛筝本来还欲再说什么，可往后看了一眼，见两殿司议都是默然不言，就连过去那些支持自己的下殿司议也都是垂首不语，他也只能闷然坐了回去。

第五百四十章 淆机未判明
自元上殿殿议过后，两殿似乎就此采纳了仇司议的意见，决定上下保持克制，等上百五十日再对天夏动手。
向司议却是知道，这样的做法，除了两殿之外，肯定还要经过上三世的同意，不然上三世在后面催促并施加压力的话，也不可能待着不动。
这和他想的一样，上三世的一些高层同样也是纵容元夏天序进一步受到破坏。毕竟到了求全之境后，这些尽管人平日都是宣扬分享终道，可心底显然都是有着向上一步的心思，没有几个原意甘心停留不动。
不过为何不与盛筝说清楚此事？
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一位是复转回来的缘故，除非是元夏被覆灭，
不然已是没有未来攀道可能。
可是万司议同样是这般复转回来的，似乎却并不是如此，这位好像知悉一些什么，真正原因他琢磨不透，那也不用管了。
他看了看对面，从道途上考虑，心中倒是希望天夏能一直这般与他们这般对抗下去，天夏坚持的越久，表现的实力越强，那么他们就越有机会。
可同样认可所言，天夏之道与他们不符，所以若是他成就上境，那么一定是要把天夏及早覆灭的，而不会去考虑别人是否能成就大道。
另一边，仇司议回到了两殿后殿，寻到了穆司议，并传意言道：“穆司议，
我方才借助涵枢金钟推算了下，却得出了两个结果，这确实令我不解。”
两个结果是什么，他并没有明说。但是都是擅长推算之人，穆司议自然也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后者沉思片刻，缓声道：“可能两个结果都是对的。”
“这如何可能？”
仇司议第一个念头便是否定，正如天地之中从无一般模样之物，这等推算也是绝无可能得出两个结果的。他断然道：“这等事无可能出现，除非是…
”他忽然住口，面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穆司议也没有说话，静静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仇司议才是出声道：“当不至于如此。”
穆司议道：“若是涉及到上境大能，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只要存在可能，
我等就不能断否认，这一点，仇司议当比我更是清楚。”
他又道：“上境大能出手，本来结果当是再无意外，只是因为天机变化，
变数无法完全消除，所故是另一个可能也自是存在的。”
仇司议皱了皱眉，道：“这倒是与此前的推算并不冲突，可我仍是觉得这等事不太可能。”
这等推算的结果中，可能有上境大能的干预的影子。可他们的推算是建立在上境力量暂时不干预两方对抗的前提上的，若是上境大能出手，那么他们所做的努力和推算俱是无用，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穆司议此刻道：“其实还有一个解释。“说着，他指了指外面。
仇司议不觉看了过去，若有所思道：“半分天幕？”
穆司议望着外间，道：“天可半分，结果又如何不能呢？或许这就是一个结果，只是呈现两面，你我不曾理解罢了。”
仇司议看着那光幕，眉头皱得更深，道：“若是这样，那便是天数自行变动，令我愈发难以执拿了。”
穆司议看他一眼，提醒道：“天机变化，我等只是一个沟通传递之人，而非是主宰，不然与那些强要改变天数之人又有何区别呢？”
仇司议嘿了一声，负袖抬首，看着虚空，道：“道理是不错，可不试上一试，又怎知没有机会呢？”
天夏这处，在两界通道前与元夏一连对抗了有百多天后，随着一缕缕纯灵之所的气机涌出，终于得以将阵势在通道另一端铺开，而诸多法舟也是陆续进入了元夏天域。
这一次元夏的守御实则十分坚稳，但是终究能拿出的宝器没办法压过天夏这一边，而天夏派遣出求全道人出外清理前方阵势，也没有元夏求全之人出来应战，这才让他们得以从容发挥力量。
可就算这样，那繁复厚积的阵法也拖延了他们足够长的时间。
张御站在自己的法舟之内看着前方，自他进入元夏空域后，自始自终就站在阵势第一线。
他也是望到了虚空之中那一缕缕的霞光，他觉得这一幕很有意义，那正好元夏天序和天道碰撞的最前沿天道在这里被强行捏合成重重人为塑造的秩序，但又不断挣脱束缚，试图将那些扭转天道的力量重新融入进来。
由于双方的对抗，却是将一些无法清晰判明的东西呈现于人前，他仔细看着，一时倒是感觉获益匪浅。
这些东西看着并不能直接带来帮助，对于提升他的修为也没有什么帮助，
可无疑能加深他对大道的理解，在攀道之时能把自身系在那里正确的道途之上。
如今那一道天幕依旧将他们敌我双方分开两半，如何攻破此处，玄廷也准备了几个方略，可都没有足够的把握。
可他们也是不急，既然没有机会，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现在攻守已然易势，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后，已经不用急着进攻了，只等着下一次一年轮转之期到来便好，元夏若不想看到局势败坏，总要过来将他们驱逐走的。
只要元夏那边动了，那么他们就有机会了。
斗岁世道之中，那名道人坐在悬空法坛之上，望着天夏阵势陆续展开，
不禁抚须颔首。
等了这么许久，天夏终于是如愿而来了。
他这时伸手一拨，本来那层层灵性云雾将整个天夏之阵都是遮住，然而他拂动之下，明明现世之中没有变化，然而在他眼中却是一层层分化开来，
并且唯有张御所乘坐的那驾飞舟显露出来，余者尽皆退去。
并且他直接望到了张御身上，不过在他眼中，只是望见了一团星光，具体形貌却是看不清楚，并且变幻莫测，似有若无。
这也令他明白，此人与他一般，都是站在了上境门关之前，自身道行法力近乎圆满了，缺得也仅仅只是一个缘法。
不过这样正好，这等与他们有着承负纠缠之人，越是足够高明，消杀之后，承负削减也是越多。
现在只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他与张御的斗战，不能受到任何人的干扰，最好是天夏一方的能手俱被牵制。可这里他不能去主动邀人帮忙，更不能去两殿说定什么，这样他反而会增添更多承负既变数。
最好是等到战局陷入僵持的时候再是上前，这样不但能够借势，反而还能让两殿之人为他分担额外的压力。
而这个时候，法舟之内的张御也是隐隐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注视自己，不觉望了过去，却是直接望到了斗岁世道所在。
但是被一片光芒溢射的星云所遮挡，他眸中神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在他意识之中，那些光华徐徐往下消退，并在意印反照之中看了一个高居于云中的身影，光雾朦胧之间，隐隐显现出一个道人模樣。
那道人本在觀察张御，忽然见到後者望了过来，也是意外，目光凝注下方，道：“果然是道法了得。不过此刻还不是时候。”他拿起案上麈尾，輕轻一拂，便将自身隔绝了去。
张御见到意印反照的身影渐渐消失，但能感觉到，这望向自己之人，应该与自身有着某种天机交缠，不然没可能胜出这等变化。
他收回目光，神情泰然自若，不管此人有何打算，既有纠葛，若是见到，
斩了就是。
再是十余日后，仇司议又一次被唤到了元上顶，待见过了诸司议后，全司议问道：“仇司议，此刻可以出击否？”
仇司议这些天一直在观察着天机，并没有出现更多的变数，故正色道：
“根据仇某之推算，此刻时机已至，发动当有利于我。”
他对自己推算有信心，但是是否成功，这点他并不负责，因为若是根据他的推算便能稳赢，那么干脆由他来由执掌两殿权柄好了。
盛筝此刻站起，对着上方一礼，道：“诸位司议，盛某请求出战。”
全司议却是摆了摆手，道：“盛司议，此前有说，我等早有安排，先让其他上真上前，若是不利，你再上不迟。此事就不必多说了。”
盛筝只得应下。
向司议看了看，琢磨了下，全司议接连几次为盛筝开脱，现在又不让盛筝上前斗战，明面上看着是否决盛筝之意，但实际上是一种保护。
以往全司议就对盛筝就极看重，而他与盛筝虽是并称，却是被摆在一边现在看来，依旧是如此。
不过没什么关系。
他今时之地位，只要不犯太大的过错，就算大司议也没办法将他拿下去，
而且盛筝功行不得长进，天序若破，天机出现，也是他先有机会，
唯一需要的担心，是全司议说不定会让他亲自上去对上张御。
他身为下殿主持之人，也可以临机决断，做出另外的安排，终究大司议的权威是需要他们这些具体执行之人来认可，但若是他不认，拿他也没有办法。

第五百四十一章 试手引归真
早在天夏对两界通道开始展开攻击时，两殿对于进攻天夏阵势已经有了想法，而到了如今，对于出击破阵的人选早已是拿定。
并且这一回，是交由上殿来全权安排。这主要是考虑到上回上殿损失惨重，急需一战来挽回颜面。至少场面能过得去。
所以全司议拒绝盛筝出面，也自是有其道理。
万道人这时正带着兰司议、顾司议二人在安排底下人手，其中最为重要乃是在于三人。来自上殿的蔡司议、以及骆斋、胥涉关这两名外世修道人。
这三人都是在与张御斗战中被斩杀的，如今趁着天势拨转复生了回来。
万道人来到这三人面前，对其等言道：“蔡司议，骆上真、胥上真，这一回就要靠你们三位通力协作了，能否对抗那位张道人，就要看三位的了。”
蔡司议神情漠然道：“自然，这是蔡某之责。”只他说话之间，心底却不像表面那般无所谓。
他之道法“故气同根”之术，若有人斩杀他，那么自身必是牵连而亡。不过这并不是说他无惧生死了。
当初他敢于利用自身道法去与张御碰撞，那是因为他知悉两殿的计划，甚至于他当初这身道法，就是因为知悉天地真环这个宝器的存在，而进一步被某位引发出来的。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两殿去灭杀通常意义上难以对付的敌人的。只是以往元夏不曾遇到过太过棘手的敌人，是故轮不到他出手。直至遇到张御，然而他上场的结果却不怎么美妙，连他自己也知悉自己未能利用道法杀死对手。
只是上一次被杀能复生，这一回若再被杀死，那么他是真正的身亡，不会有再有任何归来机会了。
说实话，他自忖已经为元夏付出过一次，不想再去尝试，但两殿谕令之下，他没有违抗的余地，只能在随后想办法了。
骆道人和胥道人二人皆非司议，他们也知道，两殿也不在乎他们的意见，只要他们遵从谕令便可，故只是沉默不言。
可是这个时候，万道人却是看了过来，先对胥道人道：“胥上真，此番有劳了。”
胥道人正色道：“胥某受两殿恩顾，定当粉身想报。”
万道人颔首，又对骆道人道：“骆上真，你之道法也是紧要，我等能否不受那张道人的道法威迫，全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骆道人定了定神，道：“骆某必然用心。”
他之道法“心同神映”，只要在近处目睹过他人被某种道法杀死，那么此法就伤不得他了，并且还能传递出去，令同道也是一样受此恩顾。
只是上次，他明明见到张御以斩诸绝斩杀同道，并且成功运转了道法，可依旧是被张御一剑斩了。
等他复归之后，与两殿诸人交谈了一下，有判断认为，张御应该是用某种更上层的力量遮蔽了他的道法。要是这样，他们也可以用利用其他宝器气机进行干扰，那么他的道法就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了。
只是可惜，这回他固然回转，可是因为被斩杀了一次，道法之映照自然也是不存在了，所以需要近距离再看一次，才得运转起来。
可是经历一遭斩杀，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惴惴，可见蔡司议和胥道人都是一脸慨然的样子，他也只能做出同一副模样了。
在交代过后，蔡司议三人执礼与万道人等人别过，便是准备往攻天夏之阵，正要走上金舟的时候，蔡司议听到了背后有一句传声：“蔡司议，若事不可为，可以先保全自身，不必强求。”
蔡司议一怔，他不禁转头看了一眼，万道人面无表情站在原地，身后是顾司议和兰司议，但是他却看不出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眼神闪了闪，他转过头，脚下不停，走上了金舟，不一会儿，便见其上千驾金舟一并飞起，往天夏阵势方向冲驰而去。
兰司议看着那一道道金光远去，道：“可惜师司议此回不曾回来，不然以他之能，定能和张道人作那正面之斗，这样更有把握了。”
向司议作为下殿主持之人，方才一直站在远处，但仍是留意着几人说话，此刻听到这句话，却是嘲弄一笑，不以为然。
这位师司议与张御交手，虽然挺过了最初一击，可也不过如此而已，后来还不是一样被斩杀了？
张御身上兼具宝衣和其余上层宝器的力量，偏偏运转起来还顺畅无比，好像就是自身道法一般，寻常同辈上前，怎么可能斗得过其人？
对这次进攻，他同样不看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要是拖延到一年轮转之期前还对天夏那边无能为力，那说不定极为大司议就有可能下场了，不然对上面也是交代不过去。他倒要看看到时候这几位怎么对付那张道人。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一事，不对，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的……
他思忖道：“若真是这样，那倒免去了对付此人，看来我所提之建言，上面几位也真是听进去了。”他看着前方，玩味道：“到底如何，想来不久就可知晓了。”
千余驾金舟从元夏阵中突出，直奔天夏大阵而来，身后更是跟随着不计其数的小舟，彷佛无数星虹流光向着前方射来，天夏察觉到后，立时做好了戒备。
张御身在阵前，他转动目印看向那些金舟，来者的气机在他眸中清晰呈现出来，这其中有数名道人是他曾经见过，或者曾被他所斩杀的。看来是借着天势拨转之助回来了，看情况这里应当还不是全部。
这其中颇有几人的道法是十分棘手，若是事先不知晓，那很难对付。
好在在这场斗战之前，他就拟了一份卷书，将自己以往所遇到过的所有对手的道法记录在内，并将之呈报给了玄廷知晓了。
故是想轻易算计到天夏是无可能的。
眼见着对方逐渐逼近，他伸手握上了剑柄，身上气意微微波动起来，只就在这时，身前晶玉光芒亮起，他伸手按去，却是武廷执传意过来，道：“张廷执，此番由正清廷先行出战应敌。张廷执，你且稍候一步。”
张御一转念，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武廷执的安排也是有道理的，敌方肯定是对着他而来，也定然把他视作主要的对手，当也是准备好了什么手段，但只要他不露面，那么这些手段就不方便用出来。反而无法全部投入力量。
而正清道人身上拥有宝衣，又清楚对面多数人之人的道法，由其出面，当也足够应付了。
此番天夏这一边，那四名归来的求全上真也是一起出战，但各人所应之职个不相同。
乘幽派姚道人守在阵后，卫筑与尤老道等人身处一道，南丹道人只是负责守御阵势。
至于天鸿道人，则是将青灵天枝交由其驾驭。
能够交托给他，也是因为此人在接触到这青灵天枝的一瞬间，便试着沟通三位祖师，然而回言结果，却是告诉其人让他与天夏配合，挡住元夏侵攻。
既是如此，他也只得拿出全力来策应。
他到底是求全上真，并且与青灵天枝还是一气同源，驾驭起此宝来比赢冲、鱼灵璧二人更是得心应手，对抗之中，将对面的赤魄寂光压得只能退守在己方那一边，根本无从推进过来。
正清道人得了传谕之后，座驾便自阵中飞驰而出，并在阵前停下。而后方亦是有隐隐有气机遮护。
他虽然一个人立在最前，但是有方景凛等五人护卫在右侧，而尤老道、严若菡，焦尧、卫筑四人则守持在左侧。
那诸多不多时金舟到了近处， 停顿了下来，蔡司议在此间身份最高，他看了看，发现张御气机似不在此间，反而正清道人挡在了那里。
他不曾与正清道人直接对阵过，但却知道这一位的能耐，故是在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做。
骆道人提议道：“蔡司议，那既然张道人不曾出来，那不如我等试着将此人算死？”
实话实说，他心中对于对上张御没有多少把握，其人不出现，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若能把正清道人杀死，对后方也能有个交代了。
蔡司议却是不同意，他道：“此人虽也是难缠，我等手段需留着对付那张道人，不宜拿去对付此人，交给他人对阵便好。”
他隐隐能猜到骆、胥二人的想法，不愿意与张御对上，但是以为对付了正清，就不用对付张御了么？
这是不可能的。
要是他们成功了一次，两殿反而会让他们继续尝试成功，若是不成功，则会让他们再度尝试。这一次想要活命，唯有在对上张御时找寻办法，而不是用这等粗浅的花招。
他向后传意道：“隐钟上真，劳烦你出面，拿下此人，余者我们自会牵制。”
身后没有传来回声，但是过了一会儿，一驾金舟从诸舟之中驰出，来到了正清道人座驾之前，光芒闪烁之间，自里出来了一名蓝袍道人，对着正清道人一礼，语气冷漠道：“治微世道隐钟，向阁下领教高明。”
……
……

第五百四十二章 起落合阴阳
隐钟道人一礼之后，正清道人平静也是回有一礼，道：“正清在此领教。”
他没有如对方一样报上道传师承，是因为当初名义上他已是被师长驱逐出来了，之后哪怕担任了廷执，也再也没有见过。所以不必再言。
隐钟道人看去性情冷澹，也是不在乎这些的，他一点头，足下法驾踏起，便展开了自身道法，团团晶莹流光从那里流溢而出。
此光一出，好似暴洪倾泄，无有止势，正清道人也是随之张开自身道法，然而他的道法与那流光一处，那本是彷能清净一切的清光，竟是眼见着就被迫退了回来，似乎连阻挡一下都是不能。
这一幕，令天夏这里的许多求全上真都不觉为之一凛，正清道人的道法在正面战阵上至今可从没遇到过真正的敌手，谁知今日非但不能敌住对手，反是被反压了回来。
隐钟道人之法名唤“真从合化”，他的道法从阴阳顺逆之理，有起落涨回之妙，
特点在于上升之际，无可阻挡，落回收敛之际难以拽止，更其道法之威能，就在一呼一吐、一起一落之间。
张御望着那隐钟道人，他之前是也见过此人的。其在前次攻打天夏大阵时曾经有过露面，当时这人道法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是那时候他的交手对象是贞显道人等几人，所以并没有与之正式交手。
虽然一开始正清道人被压了下来，可从道法变化来说，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此中不讲道理的地方在于那道法升势的时候，除非你能全面碾压前人，不然难以阻遏正面。
就算他自己站到前面，祭起正御中天应敌，在面对升势的时候同样也不会占到多少便宜。
当然这只里是纯粹道法的比拼，真正斗战起来他的手段绝不止这一种。
正清道人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此人的道法，在对阵辛道人之时，他便见识过了，但那个时候，那还只是种在辛道人身上的一缕气机，远无法眼前所见相比。
他平静立在那一片清光之中，任由那流光挤压过来，看着即将把他整个人包围进去的时候，他的身影却是微微一虚，正却是直接用宝衣虚化之能，那一道清光便直接从他身上透照出去，难以触及到他分毫。
既然身有宝衣，那自然是要用上，他不会因为只是两人间对抗而弃于一边，而且对方此来与他交手，那也是一定暗藏多种的手段，此刻不用，不等于没有。
而在对方道法最强盛的巅峰过去，那接下来自是不可避免走向回落，他身上本来近乎熄灭的清光又一次迸发出来，并向着对面反推了回去。
隐钟道人面对正清道人的反击，他一样没有选择退避，在道法落空那一瞬，不待正清道人出手，他就已是主动将道法往回收敛了。
如此一来，那清光照来，反而助长了他往回收敛之势，可这里若是一个处置不好，那么清光顺势到来，不定就能直接将他这具假身倾毁，使得这场斗战提前结束。
那道法收敛到了身上之后，他身外本来所有的流光都是消失不见，包括脚下法驾同样变得成了一虚影，好像骤然回归到了平澹，没有了外围的遮挡，随即到来的清光自是无遮无掩的涌上来。
就在光芒距离他身躯只有分毫之差，即将他淹没之时，霎时阴尽阳生，那流光又是再度绽放出来，将到来之清光重又反推了回去。
无论元夏还是天夏这里，两边观战求全上真对此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他们都能看出隐钟道法大体上的变化之势。
道理上说，趁着道法回落的时候攻击那是最妥当的，可事情当也没有这么容易，否则这门道法只要他人挺过第一升涨之势，那就能将之打压下去了。
而且那一来一回之间看着凶险，那应当都只是双方的试探，真正对抗，还要往后看。
正清道人看着再次攻来的道法，这一次却是与上一次攻击有所不同，多了些许变化在其中，攻来之势中不再是单一的升势，而是有升有回，有起有落，满是生消长化之道。
可是同样，这也是没有了先前浑然凝合，一气去尽之势，遇到那些清光之时，也半路之上被遮挡了下来。
但他的可不止单纯的起落涨合那么简单，在阴阳转化之中，其势会积蓄起来，若不打破这等变化，那么每一次变化都是一次增势，以至趋于无穷。
随着斗战逐渐往后推演，他的道法威能也会随之攀升上去，甚至突破自身难以容纳的界限，正方才是真正的升涨起落之道，此番整个斗战，便是处于那更大的升势之中！
张御眸光微闪，他一开始就在观察双方的道法变动，尤其是隐钟道人那一边，此刻也是看出了这其中可能蕴含的变化。
这个时候要破此道，唯有寻找破绽，坏其道法之势。
只是此人之道不但落于大势之上，也着意于更为微小之处。
那流光之中蕴藏有无数缕道法气机，每一缕都可阴阳轮转，演化起落之变，此人已然将自身道法运炼到浑还一体之势，几乎没有破绽了。
要单纯从道法上破解，那么唯有在没有涨势到极致的时候抢先下手，那么还有一点机会，越到后面越南破解。
他相信以正清道人的经验，当也是能够看到内里玄机的。可以现在表现出来的情况，正清道人似乎毫无所觉一般。
他转了转念，这位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或者道法上还有以前未曾展露出来的玄妙，那倒要看下去，看这位如何破局了。
隐钟道人见正清道人没有采取任何阻碍他进势，略微有些意外。
他也不认为后者看一点也看不出来自己的道法变化，可他不会因为对方的不作为而改变自己的进攻节奏，便有什么变化，他也一样能接住，故仍是维持着此前的进势。
而双方在对抗了一会儿之后，正清道人这里终于出现了变化，他似乎是为了针对隐钟道人的道法转化，他也是着意在了细微之处。
当对方每一缕气机欲要拔高之时，便就主动灌入气机，助其推高拔升，所谓盈满则溢，看似是助长了对方，实际上却是使得道法展现出来的威能稍现即逝，不能起到本应有的作用，
而在那道法落去低回之际，又是收势回退，叫其不得借力，尽量拖长回势，这一来一去之间，自便消弭了诸多威胁。
可是想一时破开对方道法，似也没那么容易。双方很快陷入了僵持。
因为在现阶段，双方的道法都可以做到出现任何疏漏，只要双方都不犯错，那么谁都没法于瞬间压倒对方，如此就会就会持续下去。
可这也是十分凶险的，当中只要有一个不慎，哪怕只是一个微小处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就会给对面抓住机会，并拿着这一点不放不断扩大优势，直至将对面推翻。
这两人道法碰撞对抗，使得虚空之中光芒流溢，攻守来回之间，也由此演绎出了不同道法对撞时产生的诸多玄妙，让双方观战之人都是大为赞叹。
可是相比较元夏那边众修士神情较为轻松，在场的天夏诸多求全上真，大多都是一个个神情严肃。方才张御能看出的问题，他们也是一样看到了。
在他们看来，正清道人的选择很明显，应当就是想着在对方起势到无可抵挡之前，找到一丝破绽，进而引发对面全局的崩塌。
此一战，便看谁先犯错，看谁少犯错了。实际上这拼的就是双方判断力和各自的斗战经验了。
要是隐钟道人不犯错，那么输得可能就是正清了。只是联想到后者身上还有一件宝衣，或者才做出了如此选择。
张御看着场中之战，与众人想法不同，他认为除了斗战经验，还要看两边谁的道行更高。
以他如今对道法的理解，能够居高临下的俯瞰诸多道法，很多地方的缺陷一辨即明，哪怕在别人看来完满的地方，在他看来也是有疏漏的。
只是通常他与人斗战直接用剑斩过去就是了，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所以也几乎不会需要他以道法来争胜负的情况发生。
在他看来，正清道人的道行比隐钟略高一线，但使得正清道人在斗战的前中期抢占到优势，到了后面，这点优势就会被抹平，若是那个时候仍不发动，结果就不好说了，不过有些变化，唯有对战双方才是知悉的。
在不知不觉间，正清、隐钟这一场对抗便是持续了十多日。
其实这在求全道人的斗战中是十分正常的，要是双方真身斗战，那会更为长久，彼此可能要反复灭去对方几次世身，直至找到神虚之地，再追觅到神虚之地和世身之间的漏洞，于同一时刻灭杀，方有可能击杀对手。
有的时候或还不成功，或可能导致对手遁避。
而若是势均力敌的对手非要分个生死，不间歇的斗战个数十上百载那是难见胜负的。
可眼下不是如此，随着隐钟道人的道法蓄势愈盛，双方都是知道，胜负当就在眼前了！
……
……

第五百四十三章 从气化反融
隐钟道人身上的道法蓄势渐足，已然昂然欲发之时，这一场胜负即将来到关键时刻。
元夏、天夏两边的修士同时感觉到了转机的出现，不约而同凝视着场中。
他们也有着各自的判断，正清道人身上有宝衣，或是这一次能护住自己，
可是隐钟道人同样也有宝器气机携带在身的，就算这一击能避过，等道法之势积蓄叠加上去，到了后面就没有可能避得开了。
到时候他们这一边只要把克制宝衣的手段用出，那么就能抵定胜局了。
又再是数个呼吸之后，隐钟道人道法已然蓄至近乎满盈，于是再没有丝毫拖延，伸手向外一推，那一道道流光像是银河宣泄一样向着正清道人那里涌压而来。
在两边观战之人的目注之中，正清道人这一次果然没有拿出什么破招，
而是直接祭动了宝衣对此进行了遮挡，将流光抵御在外。
与此同时，趁着对手这一次的宣泄，道法又不可抑制的向下回落之际，
推动身上道法轰然发动了一次反击！
他已然熟悉了隐钟的道法，此刻出手，正好是位于后者道法回落的那一瞬间，在此过程中，还将种种阴阳变化的气机随手化解而去，直趋对手立身之所在！
抛开其余不论，这一击的反击时机把握和当中的运化都是非常之精妙，
硬是于一丝空隙之中创造出了机会，把原本的不可能化变成了可能。要是隐钟不拿出来相对应的手段，也极可能在这一次反击之中落败。这让元夏这边之人也是不由得生出赞叹。
隐钟道人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一派冷漠的样子，他似乎早是猜到了对手的想法，在道法回落之前的那一刻，却是直接引动了身上早已准备好的护持道法。
一缕玄妙气机自眉心飞出，霎时绕转周身，轰击过来的清光就被遮挡住了一瞬。
尽管只有这么短暂的片刻，可也意味着他的道法从低回之中又再次可以拔升向上，而之前的蓄势也没有因此而中断，只要他继续推动，迟早能将道法推动到以往想象不到境地，到那等地步，配合一定手段，当能一击抵定胜负。
元夏这边的求全修道人都是点头，他们也看得出，这场斗战要说前面，
正清道人还是有破绽可寻的，可越往后对其越不利，他们清楚隐钟这里是有破解宝衣的办法，只是需等待一个合适发动机会罢了，而正清那边，怎么看都是没有机会了。
天夏这边的气氛，此刻倒也并不如何严肃，尽管许多人觉得此刻局势似乎于正清道人不利，可未到最后，他们不觉得就必然输了。
再者这等斗战，输赢只是其次，主要是在于光明正大大的拖延时间。毕竟越是临近一年轮转之期，对他们越有利。
在这点上，正清道人做得很妥当的。
虽然不知道元夏为何也愿意如此等待下去，可他们倒是乐见其成，哪怕在战术上输了，战略上而言却是对他们反而是有利的。
双方于场中又再是僵持了有三日之后，到了这个时候，隐钟道人已然隐隐将道法提升了自身所能驾驭的界限之所在。
再等待下去，连他自己也掌制不了这等力量了，所以他没再迟疑，将此即将脱离掌制力量给放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认为以正清道人把握时机的能力，说不定还能趁着驾驭不稳之际有进行反击，可是早他有准备，却是不给对手任何机会，于此刻再次运转了一个种落身上的道法，整个人连气机都隐去不见，无从找寻。
这个遁变道法发动较快，但效用也只有短短片刻，可哪怕只要一瞬间，
那都将断去正清道人最后的机会。
与此同时，自他这里涌出的道法流光，也是彻底超脱了他的制束，异常狂暴的望着正清道人所在方向倾泄而去，整个虚空似都为这等力量而震颤了起来。
这等力量已然超脱出了一般求全修道人所能抵御的层次，就算一些强横的强攻道法，也未必能形成这等威势。
可是这依旧不能突破正清道人身上的宝衣，上层力量绝不是求全这个境界能够撼动的。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当”的一声钟声自两殿所在遥遥传了出来，霎时落在了天夏阵中，也是将正清道人所在涵盖了进来。
却是那涵枢金钟被骤然敲响！
这一举动就是为了能影响到正清道人身上的宝衣，使得道法能瞬间涌冲入其身躯之内，从而起到镇杀的作用。
而在敲动钟声之前，元夏上下都做好了准备，令镇道之宝的力量稍稍提升了一些，将天夏此刻所有的镇道之宝都被拖缠住。所以就算钟声传出后天夏能够有所制约，也一定是会晚上的一步。
果然，这一钟声响起，天夏那边没有做出必要的回应，当也是认为来不及了，而到此一步，大部分元夏修士都认为这一战局势已定。
正清道人这一边，他看着那威势惊人的流光想着自己这里冲来，平静看着前方，此时此刻，他所等待的机会也是来了。
他之前与辛道人较量时，曾经见识过隐钟道人这门道法，并且成功将之解化制压了下去。
而他的道法只要压过对方一次，下一次再是撞见，就可将之化融入自身道法之中。
上一次虽然没有压杀道法主人，可实际上是败落了那道法的。
而玄妙就在于此，因为他击败的只是道法，并非是御主，所以在对面道法仍旧为御主所用的时候，他是没可能将之融入进来的，也做不到此事。
然而问题就在于，当隐钟道人将道法推送到自身难以承受的界限之上后，
身为御主的他也就无法驾驭了。
一般来说这不是问题，因为对手是抵御不住这样的威力了，或许下一刻就在这等力量之下被倾覆了。
可是恰恰满足了正清道人道法运转的条件，他之前一直不动，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不过定计虽好，也要能够做到，面对拔高到眼前这般程度的道法，一不小心，可能非但做不了此事，反可能直接被倾毁、
这个时候，随着那钟声的传来，他身上分宝衣在阵阵震动之中，似乎消失了一瞬。
他并没在乎这些，只是将感应罩定在隐钟道人身上，就在那流光到来，
还不曾落下之际，他身上清光猛然一长，与那些流光撞到了一起！
元夏诸人想象之中的碰撞和溃败并没有发生，他们惊异发现，那清光仿佛停滞了一瞬间，随后居然把那些狂躁的流光一起给化融了进去，清光以极快的速度壮大起来。
正清道人知晓事机已成，因为这些现在那些流光已经化成了他的道法，
那么自然是伤不得他的，尽管他自身也无力驾驭，但是将之反推向敌人这一边，那却是可以的。故是起意一催，那清光持续吞融流光，向着隐钟道人所在蔓延而去！
隐钟在利用道法避去之时，正清道人并没有如期发动，反而趁着他无力对场中进行干预完成了逆转。
而他则一瞬间的躲避之后，恰好在那无量清光袭来之际又显身出来，他脸色不由变得难看异常，随即整个人就淹没在了倒返回来的道法之中。
正清道人看着此人消亡之處，雖然那只是一个假身，并没有能殺死敌手，
可是没有关系，因为这一次他正面将此人击败的，下一次再遇见，此人绝无可能是他对手了。
天夏这边众修见如此结果，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修士之间的斗战，果然不到最後猜不到结果是什么。
不是道法一定强，就一定能够赢得斗战，也不是占尽优势，就一定可以笑到最后，各种不确定的情况都有可能左右胜负生死。
隐钟道人这边一亡，元夏这边沉默了下去，似乎在调整布置。
只是天夏这一边可以等待下去，元夏这一边却是不可能无限制拖下去的，
毕竟有一年轮转，即便有些人也愿意看到天序进一步受到破坏，可也不可能做的太过明目张胆。故是很快又有两名道人对着正清道人过来。
因为张御之威慑，所以他们不敢所有力量一下投入进来，只能采取这等寻找薄弱点的招数，目前摆在最前方的乃是正清道人，所以只能选择从这里突破。
武廷执看到这般情形，伸手按住身前晶玉，传意到卫筑那里，言道：“卫上真，正清廷执方才斗过一场，此刻不便以一敌二，却要劳烦你上前挡住其中一人了。”
卫筑听到之后，用力点头，道：“好呀好呀。”他从飞舟之中出来，腾起一团云雾，就往阵前而去。
斗岁世道之中，那道人坐于法坛之下看着双方对峙，琢磨了一下，既然张御不出面，此刻他出现自不适合。
虽然两殿现进攻的势头很小心谨慎，可他也是不急，随着一年轮转之期的逼近，是不容许两殿这么干耗下去，到了某一时刻，必然有会大动作，那时候张御定然会出面，届时他便能一会这位对手了。
…

第五百四十四章 心从如意转
两殿，元上顶上，兰司议望着再次派遣出去的两名同道，略觉可惜道：“可惜隐钟上真棋差一招，方才没有杀灭那正清，要不然晁上真道法就有用武之地了。”
他所说的晁上真乃是一名站在距离他们略远一些地方，面色和善的道人，这人身上并没有身着司议袍服，显然不是两殿司议。此刻听到兰司议提及他，便道：“是可惜，不过万幸我等也没有损失，下次还能再加以留意。”
先前隐钟道人出战，与正清道人交手时，当中甚至利用了镇道之宝，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当然不是为了只是打赢一个假身。
而是因为晁道人的道法有一个妙用，只要是自己道法寄托之人击败了某个同道，哪怕是用宝器或者其他手段击败的，那么他的道法便能以此借势，与那败落之人获取一丝道法上的牵连。
这牵连平时没有用处，可要是再有人与之动手，那么够在关键时刻通过牵连之影响，对那道法进行一瞬间的干涉。
同层次交手，那是半点错也不能犯的。例如隐钟、正清二人交手，十多日内但凡有一个露出破绽，那也用不着后面的交锋的，直接能决定胜负了。
所以隐钟若能击败正清道人一次，那么只要有晁道人在背后暗运玄机，那么下来就可以次次击败其人了。这方法还能用在其余天夏修道人身上。
张御是厉害，可没了其他修道人帮衬，一个人也难以支撑起大局的。
万道人道：“隐钟道友也是尽力了，此败非他之罪，只是天意如此罢了。”
隐钟道人的失败并不是败在了道法和斗战水平上，纯粹是败在了此前露出的一个疏漏上。
诸人一开始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到底都是道法深厚之人，从正清道人选择出手的时机上，便就推导出可能导致此事因由。
这还真怪不得其人。他们哪里想到，只是先前一个不算疏漏的疏漏，就导致了如今这等结果，确实只能推到天意之上了，因为天意的确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向司议笑了笑，道：“没有什么，以晁道友的道法，总是有机会的，晁道友，你说是不是？”
晁道人一礼，态度恭敬道：“晁某随时听凭诸位吩咐。”
他表现的很是谦逊有礼，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个道法以往两殿根本用不到。对付某一个人，打赢了便是打赢了，哪里需要在再用这等方法？
也就是如今局势不同，使得平日各种不受重视的道法也是入了两殿和上三世之眼，试图让其起到其应有的作用。
而他也愿意配合，虽然南翼十分不喜欢两殿，可他知道现在又不得不依靠两殿。南翼世道不是上三世，半觉仙虽是挡住了天夏进攻，可能挡多久还是没数，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让两殿加以遮护。
只要自己表现出了一定的价值，想必两殿也能看在他出力份上拉南翼世道一把。
天夏这处，卫筑乘坐飞舟从阵中出来，对面本来正清而去的两名元夏修士顿时一凛，不由顿下了身形。
他们出战之前，两殿对他们有过承诺，若是此回见到张御现身，允许他们直接退开，不算临阵脱逃，此人自有专人前往应付。
元夏诸修天夏那边又有人出来，也是看了过来，不过见到来人不是张御，既有些失望，却又有些庆幸。
那两名元夏求全修士互相对视一眼，来者既然非是张御，那么自是不用退走，两人此刻立时分开，各自向着正清道人和卫筑迎去。
因为吸取了上次教训，所以他们二人此前没有与正清道人有过照过面，并且也未曾在人前显露过任何道法。
这二人一人擅长遁法，一人擅长强攻。此刻那擅长遁法之人对上了正清道人，而擅长变化之人自便成了卫筑对手。
那擅长遁变之人方才见了正清与隐钟的交手，觉得不是这位的对手，所以他的目的只是牵制住其人。
反观卫筑，此前从未有过出战，若是厉害人物，天夏早便拿出来了，不会等到如今，所以这个人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卫筑飞舟到了前方，便看见一名道人站在了自己前方，他从飞舟里出来，有模有样的稽首一礼，道：“天夏卫筑，领教高明。”
那道人看了他几眼，尽管卫筑是一副少年模样，可那只是外表罢了，功行依旧摆在那里，他也没有大意，回了一礼，道：“弥观世道，尉迟饶。”
卫筑一礼之后，就道：“那我动手啦。”
尉迟绕哼了一声，不待卫筑出招，他的道法已是转运了出来。
就像是烈阳崩裂一般，身上爆闪出强烈到极致的光华，便是后方两殿，也于刹那间变得一片雪白，在这个瞬间，虚空似乎都被点燃了。
他擅长的是强攻道法，不管对方是什么道法，只管轰上去就是了，元夏一开始派他出来对付的是正清道人，也是认可的道法的。而若有遁变之法配合夹攻的话，则能取得更大胜算。
现在虽是单独分开，可他自忖不是遇到正清道人这样的对手，寻常同辈不可能挡下他正面的进攻。
那爆闪出来的光华在闪出的瞬间就将卫筑笼罩了进去，整个人也是被淹没在了其中。
元夏这边诸人见到此景，很是诧异。强攻道法向来是催发极快的，若是没有信心正面对抗，那也只有守御躲避一途可走。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一位不闪不避，也不见有祭道法遮挡的迹象，难不成就如此被破杀了么？
可当那光芒慢慢消失下去后，尉迟绕神情微微一变，卫筑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而其手中捏着一团光芒，看去像是一枚琉璃丸，他正好奇的摆弄着，一会儿移到眼前，一会儿从一只手抛向另一只手。
尉迟绕眼瞳一凝，他看得十分清楚，那琉璃丸分明就是他之前轰击出去的道法所化，可以说，确切的说，那道法之中所蕴含的威能，都是落在这其中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险些忍不住往后退走，在他想来，对方既能轻松拿捏这等力量，想必也能将此反击过来。
元夏这里，诸多求全道人也是吃了一惊，这等道法变化他们也是从来没见过，尉迟绕的强攻道法威能绝然不小，对方要是能轻松拿捏住，除非法力道行在其十倍之上，怎么可能有这般人物？
盛筝看了几眼，思忖片刻，目光一闪，语气肯定道：“不用想得那般玄妙，这当只是一种少见得封禁道法罢了！”
诸人一想，纷纷点头，觉得有理。若是封禁之道法，那倒是说得通了。
张御看着卫筑手中的“琉璃丸”，从之前看到的玉册上，他已是了解到这位的道法名唤“如意赤心”。
此的确是一门封禁道法，本身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能够将任意一物加以变转成一物，不拘那是道法还是神通，只是要是同层次的，都是可以。当然，这里面也是有着诸多限制的。但他没有去多看。
当时他便觉得这道法潜力无尽，不过具体还要斗战的表现，现在看来，确为不凡。
元上顶中，越司议这时唤了仇司议过来，指了指卫筑，道：“你且推算下，此人是否与天势拨转有关？”
仇司议应下，他稍作推算道：“此人算不清楚来路，连半点天机线索都是寻不到，与一般人迥异，倒是与那些归来同道有些相似，应该就是靠着天势拨转归来之人了。”
兰司议这时道：“听仇司议这话，私下里还推算过我们过来的同道？”
仇司议神色不变道：“确实推算过，但推算的也只是那些外世修道人罢了。”
外世修道人在两殿这里没有什么太高地位的，纵然平日表面上尊敬，可实际上仍然是可被利用物事罢了。而他毕竟也是去位司议，名义上推算一两个外世修道人又算得了什么？
兰司议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正待再问，这时他忽然见到有一驾真龙拖拽的飞车朝此过来，不由看了一眼，口中道：“是上三世来人了。”
诸司议转目看去，便见那一驾飞车驰至近处，又在平台之上落下，光芒一闪间，便有三个道人出现在了大殿之中，却依旧是上次到来此间传讯的管道人三人。
三人行至近处对着上方一礼，道：“两殿诸位司议有礼。”
诸司议也是还有一礼。
向司议道：“管上真有礼了，可是上三世诸位上真有什么交代么？”
管上真冷然道：“管某此回只是前来传讯，如今愈发临近一年轮转之期，诸位上真希望你等能尽快打破僵局，而不是在此与天夏论战。”
向司议笑了笑，道：“我两殿做事自有分寸，如今这般做也是有考量的，上三世诸位上真想必也不愿意见到诸世道的上真再受什么损失吧？既然已是吃过一次亏，那么就不能再犯错了，要是没有了这些人，我们如何能赢呢？”
要是放在之前，两殿实力损失太过，几乎大半力量后来都是依靠上三世的支援，那上三世的话语权自是较重。可在天势拨转之后，两殿归来了不少力量，底气自也壮实了不少，那自是以自身的意志为主了。
管道人道：“希望如此，贫道只是奉命前来提醒两殿一声，到底怎么做，还是要靠两殿诸位上真自行定夺的。”
……
……

第五百四十五章 固意收神身
管道人三人留下了几句话后，再是一礼，便就乘来时飞车离去了，看去要不是此回进攻之中有不少上三世的求全道人，他们本不会来此说话。
但是真实情况是如何模样，上三世那边到底传达的是什么意思，恐怕也只有两殿和上三世的高层能够明白了。
越司议待三人离去后，道：“既然三上世那边来人提醒，那稍候就压上去一些吧，眼前也是过于谨慎了。”顿了下，又言：“若是那张道人出现，准许所有人相机行事。”
全司议、过司议二人都是颔首。
越司议又转首道：“万司议、向司议，你们安排好此事。”
万、向两人俱是应下。
不过就算真是要动，也不会马上就安排下去，至少等眼下之战分出胜负，否则上三世一来催促，他们就立刻应下，那么就显得两殿成了上三世的附属了。
向司议心中通透，其实脸面是一方面，另一个，也不过只是利用这个借口再多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上一次因为有天地真环，可以拨转天势，他们还不至于无力抵挡，所以只要两殿用心，那肯定是能驱走天夏来犯之敌的。
然而这一次，若能拖到一年轮转之期，他们自可以光明正大的束手无策了。
他们这里交谈，对面的斗战仍在持续。尉迟道人一击之后，本来非常警惕，可是他等了一会儿，发现卫筑并没有将那枚琉璃丸投掷回来的意思，而是一直将之停留在身边。
他思索了下，到底道法深湛之人，此刻却是有些理解了。
对方当是能够将他的道法转换成某种物事，但目前看来，那些转化之物似乎并不能脱离其自身而存在。
也就是说，这个人进攻手段尚还不不知道，但应该无法将自己的力量返还回来。
如果只是这般的话，那么这个人威胁程度一下大大降低了。
而且这也并不妨碍他继续进攻，在他这个境界，法力无穷无尽，就算可以封禁，伤害不到他也是没有用，他可以尽可能的朝着的对面倾泄自己的力量。
当然对面要是次次能够转化道法，那么可以预料，战局可能会由此陷入枯燥的对峙之中。
可往好处想，他也算是牵制住了一个人，且这么一来，他也那就不必再去面对天夏其他修道人了。
想到这里，他大喝一声，毫无顾忌的催发了自己的道法，不过这一次依旧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卫筑只是一拍掌，过来的光芒又一次再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了一枚更为璀璨的琉璃珠丸。
卫筑好像对着琉璃珠丸更欢喜，发出了一声欢呼。
而接下来的斗战，看得让元夏一方的修士直皱眉头，尉迟道人只是在不停催发道法，并被不断的卫筑解化封禁。与正清道人那边相比，他这里的斗战看着就像玩闹一样，直来直往，千篇一律，粗暴且粗浅。
元上殿中，一个道人走了上来，却是那隐钟道人换了一具假身归来，他站在平台之上，先是看向正清道人那里，见一道遁光围绕着正清道人飞旋，并在清光之中来回穿梭。
可他一看就失去了兴趣。
那一位同道尽管演化出了种种精妙的遁挪变化，且还时不时的进行反击，可这遁挪之术最多也能够与正清周旋罢了。
本来安排的是两人，进攻和遁避都是兼顾，现在少了一个牵制点，元夏这边又不继续补上缺失的一环，那根本无法给正清道人带来任何威胁，其仗着遁避之能或许能令这场斗战持续许久，但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他又往尉迟道人和卫筑那里看去，先是一怔，随后当即言道：“有问题。”
听到了他的说辞，身旁几名司议不觉看过来，有人问道：“隐钟上真，不知有何问题？”
隐钟道人沉声道：“我说是另一名天夏修士，这人道法没这么简单，不可能就这么被牵制，尉迟道友就这么一遍遍斗战下去，那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毕竟以往没见过类似的封禁道法。只是凭着自身道法，能判断这样的对峙局面不可能就这么延续下去。
尉迟道人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可是他的手段比较单一，此刻也拿不出什么破局的手段来。再说他又未露败绩，两殿那里也没有传令到来，他自就不可能就这么退走。
卫筑这里，在接连变化了数十枚琉璃珠丸之后，他好像醒悟过来了什么，哎了一声，说了一声，“不好玩。”
他将那些个琉璃丸向身外一抛，任由其飘散在身周围，同时两只小短手，对着尉迟道人就是一拿。
尉迟道人心中猛然有一股危险之感，他想进行反击，但是方才想出力，却是感觉到身躯仿佛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之中，根本无法动弹。
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卫筑所在的地方投去，并与那一枚枚琉璃丸融合在了一起，每一枚琉璃珠中都有一个尉迟道人模样的小人，表情呆滞，随着琉璃珠转动，身躯也会随之摇晃了一下。
这一幕出乎了双方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化，一个道法强悍的同道居然直接变成了这天夏修士手中的玩物。这惹得那边与正清道人周旋之人也是一惊，不待后方关照，却是直接从场中遁返回去。
张御看着那一枚枚的琉璃，还有那里面尉迟道人的身影，眸中神光微闪，他见这里面涉及到了封禁道法深层次的变化，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看了一会儿，大致也能理解了。
卫筑不仅仅是能封禁道法，同样能够封禁修士本身，这并不取决于卫筑的斗战意识，而是取决于他是否讨厌或者烦恶某个东西。
当他所封禁的事物为他所不喜时，也并不会还化成原来的模样，而是会进行另一种变化。
而若封禁的是某一人的道法，那么当其对那道法熟悉并失去兴趣之后，就能将道法御主同样封禁起来。这看似没有道理，但实际上是因为其道法偏离了各种惯常道法的藩篱，故不能用惯常的目光去看待。
且他能感觉，这道法真正威能还不止眼前所看到的这些，但到底能运用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卫筑自身的想法了。
元上殿中，见此景象，诸司议也是哑然。
万道人忽然道：“兰司议，且去秘室看去下尉迟上真。”
兰司议应下，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他便归来，道：“回禀诸为位司议，尉迟上真虽然正身无碍，可却不言不语。”
在场之人马上理解这种情况。顾司议惊异道：“也就是说，这位是连意识也是被一并困在其中了？”他想了想，“不知他能否自绝假身？”
万道人沉声道：“没有可能，这是道法的变化，除非他自行能破开道法，否则是无法从中脱身的。”
过司议缓声道：“稍候寻个空隙敲动涵枢金钟，看能否将他解救出来。”
向司议琢磨了下，道：“这等道法前所未见，这恐怕是天夏变数尤多的缘故了。”
诸司议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像这般的道法元夏是很难见到的，也就是天夏会出现，还有此前那张御的剑法，元夏此前也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
可这也是必然的，无论是卫筑此刻表现的道法，还是张御的斩诸绝，在元夏这里根本成长不到这等境界。
并且哪怕是斩诸绝剑术，元夏诸修看来也认为有破绽的，也就是张御在运使，才是这般犀利，所以他们认为，其实厉害的乃是张御这个人，而非是剑术本身。
全司议这时道：“既然两边都是败退，那么也不要让阵前之人在那里坐视了，试着先压上去吧。”
万司议和向司议听他这么说，便向前方传去令讯。
在诸多修士收到此讯传，便不再是三两人上前，而是到得前方之人都是一齐放开了自身道法，一道道气机罩定在了正清和卫筑二人身上。
蔡司议三人此刻也是不由得精神紧绷起来，他们是专以对付张御的，其人一旦现身，就要轮到他们出战了。
武廷执沉声道：“诸位道友，小心戒备。”
天夏阵前，原先安排在那里负责接应的求全上真也是同样放出气机，准备随时支援和对上前方大敌。
由于双方功行境界都是到了世域之顶点，所以即便没有进行道法上的真正交锋，只是气机上的接触碰撞，就使得虚空之中生出了一丝丝飞虹流光，往来闪烁不止，而这则进一步加剧了虚空之中的变机。
仇司议本来一直冷静站在一边观战，可这时候却是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随后暗暗推算了下，眼中泛出异光。
随后他皱了下眉，十分隐晦的往斗岁世道的方向看了眼，心下惊异道：“奇怪，为何上三世那里亦有缘法落下，此前算机之中并未有过显现。”
斗岁世道中，那道人也所察觉般回望了一眼，忖道：“哦？是因为此前我利用此人，故而留下了一丝牵扯么？这或许有些妨碍……”想了一会儿，暗道：“罢了，此时不宜动，那张道人才是紧要，此人可回来再是处置。”
……
……

第五百四十六章 阵战承命数
元夏、天夏双方的求全道人对峙一段时间之后，不知谁人先引出了自身道法，也顿时引得对面纷纷发动。
霎时至少二十余求全修道人在虚空之中斗战起来，各种道法灵光闪烁虚空，由于各种道法交错而落，交战之地几乎成了一片吞噬诸物之所在。
短短片刻之间，任何物事似都无法从这里散逸出去，可是又过片刻，好似有无量光照射出来，如此不断反复。
双方交战之地亦是产生了某种令人畏惧的变化，仿佛诸般道机在此都是变得破碎混乱，除求全修士之外，似没有物事可以存在，哪怕虚空亦不例外。
而这般斗战绝非是单人对抗时那般简单了，彼此间距离的似乎也等于不存在，元夏这边的修道人一上来就打算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先清剿去天夏这一边一二个修道人。
假如成功，那将积累起巨大优势，余下之人就好打许多了，哪怕又能另行驾驭假身归来，也有一段时间出现空隙，那说不定能顺势破开此阵。
天夏这一边则是早就有此防备，利用背靠着阵势的优势，尽量以纯灵之所的气机来遮护自身，一见不对，就立刻往里退入，求全修道人的道法可以轻而易举坏去寻常的阵法，但对于这样来自上层自己变化阵势却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元夏这边没有能取到想要的战果，而是陷入了攻守之战。
这里诸多道法交缠在一起，有些针对某一人的道法，往往不等到起到什么作用，就在半途被化消或遮挡了去。这是因为单一的道法，在诸多道法乃至众人求全上真的配合之下，总是能有应对办法的。
而这等情况不是天夏这里是如此，元夏那边也未好到哪里去，因为天夏这边多少有纯灵之气的遮蔽，可以不必太过顾忌自身，能够防守进攻，所以就算元夏此回出手的人手上几乎是天夏的倍数，也没能占去多少便宜。
可是这等局面其实并是十分稳妥，因为即便到了眼下，元夏那边依旧有一部分人没有踏入战阵，显是在后寻找机会。
而元夏那里定然还会利用宝器气机，甚至还有动用宝器来解化阵势，比如方才那涵枢金钟就是如此，只要一个疏忽，或就会被对方找到机会，必须格外小心。
元上顶上，仇司议看得兴奋异常，这么多求全上真同时斗战，引得天机变化更多了，尽管元夏天序依旧撼动不了半分，但需瞧见，天夏占据了两界通道，这使得属于天夏的道机在源源不断渗透入元夏世域之内。
这是元夏所厌恶的，以往天序齐整，自是无碍，可现在只能看着其不断增加自身天序的负担，而如今双方在两界通道之前的激战，更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天夏这一方未曾出手的求全上真，哪怕是那些驾驭镇道之宝的，此刻也都是出现在了阵势后方，并时刻留意着前方的变动。
如许多数目的求全上真同时动手，并与正面比拼，天夏这边修士此前未曾见过，更是未曾经历过这等事。
其实不止是他们，甚至元夏方面大多数修道人也是如此、
这里至少有半数上三世和诸世道修道人，他们往常是不参与斗战的，而不说他们，就算那些两殿修士，过去所遇到的世域又有哪个能够一次拿出双数以上，且实力强劲的求全道人与他们斗战的？在遇到天夏之前可谓一个都没有。
此刻场中，随着双方交手愈来愈频繁，观战之人尚且感觉战局激烈，而处于第一线斗战之人更是半分不敢有丝毫分心。
双方都是感觉到敌方的气机跳跃不定，一会儿是面前之人，一会儿又是其他人，他们有种感觉，似是自己下一刻就要应付数道以上的道法。
这般斗战之中，变化道法倒是表现平平，反而是遁避道法和强攻道法在十分惹人注目。
遁避道法自不用言，人数多少本也对他们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一些变化道法虽能捉摄他们，可在人数众多的对战下，无论是谁都不敢长久盯着某一个人，反而是需要以自保为上。
而强攻道法则是因为不必去考虑对面是谁，只需要倾力宣泄便就可以了，对面要化解，除非遭遇卫筑那等封镇道法，否则也只能暂避锋芒。
尽管此刻参与的修道人斗战无一不是假身，可有些道法之中充满玄机，哪怕假身被击破，可能导致不好结果。譬如正清道人可以直接化融他人道法，便是其中一例。
所以此刻谁都不敢倾尽全力进攻，大多数时候放在了威慑对方和守御自身之上，道法的交换碰撞仅是处于双方之间，都是在避免直接的冲撞，以免自己一个不慎被卷入进去。
其中元夏虽是属于进攻一方，更其实他们更为谨慎，因为除了上述这些原因之外，他们清楚天夏还没有拿出全部实力来。尤其是张御，这一位不出场，那就等于诸人头上悬凌一把随时可以削夺性命的剑器。
而在斗战之际，一缕缕虹光落到了天夏阵势之上，这是元夏在解化阵法，天夏一方对此也是一直有着防备，坚持十多日后，天夏众修见自身阵势有被破除的风险，就往更深处退去。
这近两百多日以来，天夏不断加固阵势，此间足够十数重大阵，而且越到后方，所能提供的支援越多，可以一重重往回撤走，有的是时候与元夏对耗。
元夏这里见到天夏之人退走，也自是压了上来，现在两殿于后方全力运转镇道之宝，拖住天夏一方诸多宝器，让自己的人数优势得以发挥到了极处。
张御若不上场，他们无疑可以持续执行眼前的策略，沿着天夏众修退却之路向前缓慢推进，迟早能推至那位于大阵中心的两界通道之下。
天夏这里又是坚持十多日后，眼见第二阵即将溃散，也不等到那时，继续往后退却，于是又一轮的纠缠。
而在后方，向司议看了看，意识到这样不妥，因为天夏每次退却，不是真的坚持不住了，而是有意识的向内收缩，在此过程中实力并无损伤、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那是阵势在没有完全破散的情形下往后退的，这么深入下去，则可能陷入包围之中。
故是他想了想，提议道：“诸位司议，向某以为那些残留下来的阵势对我也未必无有威胁，诸位上真每回迫敌退却之后，不必急着深入，当是先肃清外围，哪怕为此推进慢一些也是好的，这般更为妥当。”
上下两殿不少司议都是认可此言，这番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虽说放缓推了进的速度，更是胜在稳妥。
然而有人却是不同意。
盛筝此刻出声道：“不妥！此刻万万不能停下！”
他站起身来，对着越司议等人所在一礼，扬声道：“盛某以为，此刻距离一年轮转之期愈发接近了，要是缓顿下来，不但耽搁时日，而且那也是给天夏恢复实力的机会，需知我们能破阵，天夏亦能立阵！”
他又回头看了看诸人，道：“诸位，我等好不容易取得这番胜势，逼得天夏步步后撤，此刻当是不顾一切奋起而追，而不是纵敌喘息！”
向司议微微一笑，道：“盛司议，你这话虽也有几分道理，可你却需考虑到，直到此刻，那张道人还没有现身，我们必须要防备……”
盛筝却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道：“我们事先让蔡司议三位等在那里，就是为了对付此人的，此人一旦露面，蔡司议三位自会将之缠住，其余同道只需向前便好。”
他冷笑一声，道：“向司议或许想说，这三位恐怕无法挡住那张道人，可若是这三位无此用处，那么两殿事先又何须派遣他们出去？”
向司议这下不好说了什么了，用蔡司议三人牵制张御，那是两殿上层共同的决定，这三人能不能做到此事其实并不重要，只要看上去可行便就可以了，这也是两殿上层心照不宣之事。
可是盛筝拿着这个说话，却让他们无法否认这一点。
他笑了笑，道：“盛司议，小心一些总是……”
盛筝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再度打断他道：“两殿既已下令，遇到那张御，可以相机撤退，还想如何小心？”
向司议叹了一声，道：“这么一说也算有道理，希望如盛司议所言，是向某多虑了。”
他无需再去的争辩，因为他所考虑的就是几位掌权的司议所考虑的，哪怕盛筝说得再有理也得不到这几位的认可。
盛筝再对上面一礼，肃声道：“盛某也知此举有些冒险，故而请求出战，若是那张道人出现，愿意与他再决胜负！”
全司议看了看他，此前他曾数次阻止盛筝出战，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将盛筝视作下一任接替者看待的，只是其人战亡才是让向司议上来顶替。
他本来想找个合适机会与之言明计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现在这个情形，显然是不成了。他道：“既然盛司议此意坚决，那我便成全于你，此请我准了。”
……
……

第五百四十七章 落阵决死生
盛筝得了允许后，一刻也不停留，对座上行有一礼后，就出了两殿，乘上一驾便于隐匿的金舟，不带任何随侍，就直接往着天夏大阵所在方位而去。
金舟飞起后，他站在主舱之中，一瞬不瞬凝视前方。
他的根本道法“问叩天心”只要运转起来，事机但凡有一点可能达成，那么在道法催动之下就极可能被满足。
可是上一次他被张御杀败了，他的道法最终没能够将可能化为真实。
若是他战亡了，那么自也不用去多考虑这些，可是如今他又回来了，那么他将必须设法张御杀死，才能得以证明自身的道法。怕只是杀灭一次假身，都对他有着重要意义。
换言之，此举不得不为！
若是低头认输，或者不闻不问，那么他秉持的道法也会由此动摇根基。
两殿之内，全司议站在青玉莲花座上，看着盛筝乘舟离去，不觉暗自摇头。
下殿之内，虽然向司议和盛筝并称，功行也是难分轩轾，可是向司议的小心思太多，并不为他所喜，若不是实在没有选择，他是不会让此人上位的，盛筝的归来，他其实是欣然得见的。
可是盛筝归来之后，自身执念太重，以至于无法宽解，他也阻拦不住，既然如此，倒是只能成全其人了。
他暗自思忖道：“此回要是真能杀死那张道人，可能结果又有不同，但也可能带来更多变机。”
没有多久，盛筝便就到了天夏阵前，他站在那被破开的阵势之外，并没有急着入内，也没有与周围的元夏修士打招呼。
在对阵内冷然看了一会儿后，便暗自运转一个道法，身上气机和整个飞舟都是隐没了起来，准备待张御出现后再是出手。
其他人他并不在乎了，为了印证自身道法，他的目标只有张御。
至于两殿的事情，在他心里分量或许占据一些，但根本不及此事，他方才虽然在殿中说得义正辞严，可大部分还是出于私心。说到底，他归来之后，心思已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更多的是为自身着想了。
待隐匿好后，他再深深看了眼阵内，“如此，等着便是了。”战局继续推进下去，张御肯定是要出战的，他只要一点点耐心就好。
天夏这一边，在元夏压迫之下，众修按照既定步骤，继续向后方撤走，不知不觉间，原本设布的阵势已然过了中半。
只是他们发现，元夏居然没有对外围阵势进行清理，而是置之不理，就这么追着他们直接深入了进来。
虽不理解元夏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个举动显然更符合他们后面的安排。
两殿这些人中也不是没人觉察到不妥，可是后方没有让他们退的意思，那他们只好继续向前。且这时候若是停下来，前面的战果也就难以保存了。
多数人则是不以为然，现在他们只要留意张御是否出现便好，只要这一位不在，那么纵然深入进去又如何？遇到什么危险，自绝假身便好。
而在诸人后方，蔡司议三人因为是为了应付张御而安排的人手，所以他们即便此刻不参与斗战，却也不得不跟了上来。
他们保持着比那些同辈多上数分的警惕，并且在周围祭出了各种感应阵器，若是张御出现，他们第一时间就要上前阻挡。
天夏阵后，武廷执站在阵枢之中，观察着元夏方面的每一个举动，仔细记下每一个人的道法特点。
只是他除了一开始发出了抵御谕令之外，此后便一直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天夏这一方的人自行往后撤退。
现在的情况，几乎每一重阵势他都能坚守十天左右，如今已经退到了七重阵势之后，再下去，也没有多少阵势可供依凭了。
此刻已经可以执行计略了。
虽然从策略上看，再把敌方放入进来一点更好，那时候动手说不定能收获更多战果。但是元夏方面虽则眼下配合深入，可真到那个时候会真的会这般顺着他们的心意来么？
故他伸手按上身前的晶玉，果断下令道：“长孙廷执，诸位廷执，设法合围阵势。”
长孙廷执和诸廷执都是振声应了下来，齐齐催运法力，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破散的灵性云雾于一瞬间似乎又活跃了过来。
可以看到，中间一部分云雾正徐徐凝聚，而位于最外围的云雾却是以极快的速度收拢连接，像是要把内中之人都是包裹起来。
纯灵之所的气机本就不容易这么摧毁的，哪怕只有一丝留存下来，也能继续向外蔓延，逐渐恢复旧观。
方才有一部分灵性云雾的确是被元夏找到方法解化了，可为了快速突破，对于那些大量的残余部分置之不理。
当然也不是他们不顾一切了，这一次他们是从正面突破的，身后自也是有接应的，也是有人随时留意着各种变化的，这里一动，位于阵外之人立刻就有所察觉了。
两殿是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变化将人唤了出来的，现在阵势对他们的威胁程度还不高，他们也能进行化解，只要阻止阵势重新合拢，那么此阵与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两殿和上三世上层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可也不会有意抛却属于自己的力量，过、全两名司议示意了下，令讯传到前方，便有诸多修士上前，利用此前准备好含有某种宝器气机的虹光解化这些灵性云雾。
这种事情就用不着求全上真来做了，只是元神修士便就足够了。
这方面元夏人力充沛的很，就算这些人被打灭，也能随时再换一批上去，只是此辈在高层次斗战中几乎用不上。
武廷执此时沉声道：“长孙廷执，可有把握么？”
长孙廷执道：“武廷执若是需要，随时可以将更多纯灵气机引入进来，使得阵势合拢少时。”
武廷执颔首，道：“等候我的谕令，随时准备发动。”关照过后，他便继续等待。
再是一个十天之后，天夏众修退到了第八重阵势之后，如今后面只有四重守御，到现在为止，每退一步都要加以斟酌了。
武廷执看着前方，认为机会已经到来，可以收网了，这么多元夏上真，全部留下是不可能的，元夏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如无意外变化的，他有把握取得如上回一般的战果。
他按住晶玉，传言到张御那里，沉声道：“张廷执，稍候便要劳烦你出手了。”
张御一直在等候之中，此刻也是回应了一声，随后看着前方，身在后方也不是没有好处，前方斗战的每一个元夏修士的道法他都是仔细观察过了，如此出手也可有的放矢。
再是等了数日之后，他感觉到从两界通道那里涌入了更多纯灵之所的气机，天夏方面布下的这方阵势似受到了催动一股，剧烈涌动着，并急骤弥合以往被撕裂的破口。
盛筝身在阵外，见到这般阵势，立知天夏想要动手了，他这时没再迟疑，趁着阵势还未合定，立时催动飞舟往里冲入了进去。
而在阵内，这样的变故也令元夏众修所察觉，所有入阵的求全上真这次不似上回那般一见不妙就分头行事，而是一部分继续进攻，另一部分则是保持着戒备。
过有片刻，他们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首看去，便张御手持剑器，自迷雾重重的阵中踏步出来，他的身影也是逐渐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他道袍之上飘绕着清气玉雾，脚下云芝玉台宝光湛湛，在他站定之后，背后一道灿若银河的光芒也是随之绽放开来。
众人见到他的身影，心中都是微微一悸，此前张御一直不出现，他们始终怀着高度戒备，现在其人终于出现在了他们，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却是谁都不敢轻易冒前。
蔡司议三人见到张御出现，这时知道，该是轮到他们上前了。
按照他们的布置，一定是要有一个人在近距离内被斩杀，这样骆道人的“神气同映”之法才可能在接下来发挥作用。
而蔡司议就是那个被斩杀之人，假设他的道法成功发动，那就有办法拖着张御一同归入寂灭。
假若他不成功，则会有胥道人上前继续做此事。因为张御身上便是有替死之法，可用过一次之后，短时间内当用不了第二次了，如此就有一定可能杀死此人，就算如此还不做不到，最少能拖住张御，让骆道人能够顺利回转。
蔡司议看着张御，虽然他不想就此送命，可此刻容不得他后退，当下自后方乘光而上，同时转运道法，直往张御这边过来。
张御眸光一转，注视到了蔡司议身上，这人之前未曾见到，应该是用了宝器气机遮掩了去，他此前还猜测是谁人隐藏，现在终是确定了这人身份，也记起了此人的道法为何。
这人看来也是复生回来，如今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当是有了一定的倚仗了，然而他却是没有丝毫的犹疑，把袖一抬，长剑出鞘，对着此人就是横剑一斩！
……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引命复斩绝
蔡司议出击的时候，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毕竟这是要他去送死，对于一个已经战亡过一次人的来说，这是额外的付出了。
可是随着他转运道法之后，心中顿时泯灭了一切自我情绪，唯有一个念头占据了上风，那便是即便自己今日在此战亡，只要元夏还在，并最终拿取终道，那么他们这些败亡之人，一定是可以和之前一般再度归来的。
这个念头越是冒出，便越是确定，最后成了坚定不移的信念，于是挺身而上，坦然迎上了张御这一剑。
张御这一剑横掠而过，与此同时，他的身上有一个与自身一般身影骤然破散。
其实这等同归于尽的法门，在提前知悉之后，是有许多破解之法的，比如他的正身以清穹之气遮护，那么层境之下的道法自无法让他正身受损。
当然，若真这么做，那么他在成就上境之前，也是无可能脱离清穹之气的遮护，这般很难踏入元夏空域之内了。
现在他则是用最为简单的方法处理，以命印分身为遮挡，这般最是简洁利落。
一剑挥过之后，他再也没有对蔡司议多看一眼，一振剑刃，直接往下一个人寻去，而其人怔愣片刻后，就化作了一团破散气光，须臾不见。
而远处隐匿之所在，骆道人见得蔡司议被斩杀后，急忙驾起事先准备好的遁行阵器，往阵势外围突破。
蔡司议斩杀对他而言实际上是一件好事，他已是将张御的斩诸绝道法映照进来，这样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下来他就可以道法送渡给其余人，这般所有元夏修士就不会再太过畏惧张御剑招的杀伤了。
不过这一切首先要回去，距离张御越远越好。
骆道人出去才是不远，一个道人陡然出现在他面前，拦阻住了他的去路，他不由一惊，随即认出来人，定了定神，执有一礼，道：“原来盛司议，不知有何关照？”
盛筝道：“你将映照之道法渡于我！”
骆道人稍一犹豫，但还是照着他说得做了，伸手一按，一道道法灵光落入了盛筝身躯之中。
他之所以不愿意现在就做此事，就是因为这等事耗时不少，且还要一个个的施展，这在此间根本不可能顺利完成。
盛筝则是看向张御所在，这一次他乃是正身到此，因为在张御的剑招面前，无论是正身还是假身被斩中都是一样，反而正身能够发挥出更多实力，
方才他拦阻住骆道人施展道法，或许会因为耽搁一些时间，导致多一二人败落在这里，可是他已然不在乎这些了，若是能杀死张御，就算败落的人再多上几倍，那付出再多一些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而要是此回失败，连他都败亡了，哪还管得了他人？
过了好一会儿，骆道人才是收回了道法，恭敬道：“盛司议，妥当了。”
盛筝感应了下，点了点头，随即挥袖作驱赶状。骆道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此处，继续往外遁走。
而这个时候，按照原来的安排，该是胥道人上前阻挡张御了，只是他见到蔡司议当场被斩，张御半分损伤未受，心头不觉一跳。
他上前心中还抱着某种侥幸，或许蔡司议败落也能将这一位带走，这样就不用他出面了，可事实证明他着实是想多了。
他吸了口气，自己的“抱宫同命”与敌气机交缠一段时间，而且就算成功，能灭的也只不过是张御世身罢了，他认为自己留下来毫无意义，既然骆道人已然遁走，那自己又何必上前呢？
可他方才动了想要离开的念头，赫然感觉到了一阵誓力隐隐罩定自己，似乎只要自己真的离开此间，那么立刻就会被此誓力杀死。
他心中一阵惊疑，自己何时立了誓言？还是说只要借助天地真环归来之人就必须应验承诺？
而他想着，既然离去就要败亡，那还不如留下一战，就算战死，若是元夏拿到了终道，说不定自己还能回来。
他不知道，此时这个想法与蔡司议当时所想十分之相近。而有了这说服自己的念头之后，他马上回转，直奔张御而去。
而在场中，众多元夏上真见到蔡司议被斩杀，骆道人退去，诸人是知晓原委的，明白目的已是到达，都认为既然稍候可以破解张御之剑招，眼下根本不必硬拼，而且两殿也是允许他们见到张御后可以退走的。
不过深入天夏阵中，若是乱走一气，反而会导致人人无法顺利走脱，所以他们在快速交流了一下意见后，合力催发法力，分出一部分人手抵挡张御和天夏修士，而擅长遁避之人则是带着众人向外退走。
张御仗剑上前之时，便有各种道法往他这里过来，他身上清光展开，落来之道法与之一触，便纷纷破散解化，“正御中天”正面对拼不亚于强攻道法，在群战之中反而更具优势。
莫说对面尚且集中不了全力，就算合力攻袭于他，他因为通过之前斗战了解到了每一个人的道法，自也能从容应对。
倒是那些变化道法十分具有威胁力，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若是沾染，也是麻烦，可随着他对于大道之印的进一步理解，即便落至他身，只要提前有所准备，也能遮蔽在外。
故是他前进之势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下一踏，对着一名擅长强攻道法的道人就是一斩！
这人不闪不避，十分沉稳将自身道法推来，强横道法轰出之际，所引发的剧盛光芒使得大阵为之晃动，然而随着一道剑光闪过，那光芒顿时破散，背后的御主连道法带人一起被斩散。
张御斩杀此人之后，又是一振衣袖，随时身上清气漫漫，一道道袭来道法齐皆崩散，他又一踏步，身上似有白气一闪，已然出现在另一个修士面前。
此人擅长遁光，虽惊不乱，看着人在远地，实际上已然遁避远去，神情之中更是微不可察的讥嘲之色。
张御看着此人，淡然一声，道：“敕镇！”
霎时间，道法破散，而一道剑光自远空飞来，直追至近前，再从他身躯之上一穿而过，他顿时一僵，一个呼吸之后，凌空爆散成一团明亮气光。
而这个时候，天夏这边动手的也非张御一人，其余在场求全修士也是一齐放出道法，阻碍元夏诸人退避，并且四周阵势也是翻翻涌涌围拢上来。
元夏诸人此刻已是无心恋战，发觉没有可能安然离开此处，只好用了一个下策，一个个自绝假身，当场崩散开来。
他们知晓张御有通过斩杀气机牵扯正身的手段，可短短片刻之内至多只能杀得一人，大多数人却能脱身，至于那一个被张御所斩之人，也只能自承劫难了。
张御见得诸多气光爆散，目光一转，寻到了一人所在，挥剑斩落在其上，瞬息之间，又将一人生机斩灭。
可就在他剑光落下来的一瞬间，一道奇异光芒从上落下，直接罩定他身，却是盛筝趁着他斩杀同道之际，转动了自身的“问叩天心”之术。
盛筝就算得了骆道人之道法映照入身，可也没有莽撞，因为上次即便骆道人自身也一样被斩杀了。所以他一直等到张御斩杀气机手段用出之后才是骤然发动。
张御身外清气将其人道法流光挡在外间，目光一转之间，已有一道剑光飞斩而去，盛筝未曾躲避，剑光从他身上一闪而过，他却是分毫不损。
张御眸光不见波澜，这等情况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一观便知受了某种道法的加持，而这种道法他在意印之中也是见识过多次了，意念一催，剑光再是飞起，对着盛筝斩落。
盛筝一凛，有骆道人前车之鉴，即便种下骆道人道法，他也不想次次生受张御剑法，故是全力运转道法。
而因为有道法加持，在这一剑无疑他极大把握躲避，所以在“问叩天心”道法的推动之下，立时便将这一种可能于瞬间放到了极致，身影一闪，已是得以避了过去。
他这道法越是运转越是强盛，每一次运转成功，在大势之上意味着的胜算在增加，到了后面，他可以将胜算推至顶点，就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张御由于在训天道章之中的演练，对于盛筝的道法其实也很是了解，哪怕那只是其人道法的一部分，可大体上是不差的。
所以他知悉该如何对付其人，这一剑闪过后，又是一道剑光从虚空之中杀出，同时淡声道：“敕镇！”
盛筝身上顿时有宝器气机闪烁了一下，自身并未受到道印影响，他早就留意到了张御能利用某种道音，故是此来早有准备，仍而不等他庆幸，在此声之后，紧跟着又是一声道音传来：“敕禁！”
他闻得此声，身躯不禁一震，又是一道气机散开，可在此之后，又有数道道音落下，他再也无可抵挡，道法躲避的可能霎时无限降低，直至归于无有。
张御此刻伸手一捉剑器，上前一步，祭剑一挥，袍袖荡起之时，剑光也是从他身上一斩而过。
盛筝神情一僵，他定定看了张御一眼，自嘲道：“我确实不如你。”
他往两殿方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两界通，道：“只是可惜，不能见到这场争斗到底谁会胜出了。”随着语声落下，整个身躯就化作了一道冲天流焰，虚闪了一下，就自完全消失了。
……
……

第五百四十九章 报功神气牵
张御将盛筝斩杀之后，他回望了一眼，被此人这么一牵制，其余元夏修士都是自绝假身而去，其等留下的气机已然散了，自然也就无从斩杀了。
倒是经过这么一战，他能感受到承负削减了一些，这说明盛筝此人对于元夏的重要性。
那些外世修道人杀的再多，也没有坏去一个下殿司议对元夏来的影响大。
此一战过后，元夏的对比天夏的优势又一次被削去了不少。
这也是因为这一次天势拨转之后，元夏方面便再无可能做到第二次了，这些被斩杀也是当真无法归来了。
这个不止是宝器自身之所限，还有天势拨转对于天机放纵太过，使动一次已是使得元夏天序波荡，根本不允许再来上一次，否则不用等到一年轮转之期，其自身便收束不住了。
比如这次过来，他就明显觉得元夏天机混淆，比之此前所见的规整有序完全不同。
但这反而不是坏事。天道本来就应该像活水一般，流淌无尽，变化万端，既有大势可依，又不将滞固守，诸般事物皆可变化流转。
而到了元夏这里，自天序立成之后就成了一潭死水，万世万物排列有序，上下秩序井然，但却从无贯通，一开始如何到后面也是如何，可谓恒常不变。
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放在修士之中，意味着上境修士永远是上境修士，而底层之众永远是底层之众。
现在却是大为不同了，由于天序缺裂，好似自外部引入引出了一缕活水，纵然还不足以将整潭死水都是搅动，可也不像原来那样完全的固束陈腐了。
而天夏到来，与元夏的持续碰撞，必将加大这一趋势。
他转过此念之后，运转道印再视己身，隐约能够感觉到，经此一战，自身承负虽然削去了一些，但是还有所不足，要想较为稳妥的攀登上境，那还需要削减更多的承负。
这势必要对元夏造成更多杀伤，或者斩杀具备深远影响之人，譬如两殿那些位高权重的司议，因为他们一举一动都可牵连更多人，决定更多人的命数。
他双目透过阵势看向远端，现在半觉仙挡在面前，他暂时还没有机会。但是只要他们在这里一日，对抗就不会停止，他当能够等到更多的机会。
只是在这么想时，忽然察觉到，周围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是望之不见，连大阵亦是无法看到，只有一片漫漫云雾浮动眼前。
这不是单纯的幻境，也非困阵，而当是利用了某种过往的因果承负的牵扯，与他之间形成的某种神气之间的牵连。
他虽然意识转动之间就可以从中解脱出来，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这等牵连对他并没有任何威胁，而对方神气既能直接照落到他身上，他也想看看来人为谁。
就在这么想时，便见迷雾之中走了出来一个面目寻常的中年道人，此人在远处站定，对他执有一礼，随后笑了一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很快又没入了云雾之中。
张御看着其人消失之地，这人虽然一句未言，但是神气接触之间，他已知其人之意，这是要与他论法印证，以求功果。
这人所过之处，也留下了一道痕迹，是否跟了上去，这取决于他自身意愿。
不过就算他回避了此事，因为神气牵连的建立，只要他还继续在元夏之内，那就能一遍遍的过来寻他。
而在那片刻之间，这人还在神气之中展现出了自身之承负，说明这是一个知悉承负对自身影响的修道人，且也在追逐上境之中。
非但如此，因为双方之间的承负牵连，若是他真的不作理会，那么成就上境之前必会受到牵扯，所以这件事必当是要有一个了结的。
不过既解决承负之疑难，那他又为何要拒绝？
可与此人一决胜负，眼下却还不是时候，若是此事能够了结，并且如预想中那般能扫平诸般障碍，那么这可能是上境之前的最后一战了。
那最好等到一年轮转之期过后，天机剖明，才好行事。
并且能撑到那个时候的话，元夏天机变数大增，必也是自顾不暇，对于天夏的这边的影响也将降到最低，他能抽出手来做得此事。
一念转过，他心神一定，霎时周围的迷雾散去，却又是回到了阵中。
他心中一唤，收起飘悬在外的蝉鸣、惊霄二剑，便就回到了阵中。
而这个时候，天夏阵势又重新往外反推，只看外表，几乎又恢复到了元夏进攻之前的状态。但其实内里还需大片的空隙，需要再作一段时日排布，才可能完全填满，要是这时候元夏过来攻击，那势必要拖延更长。
武廷执见得张御归来，便手按晶玉，牵连至所有廷执处，随后先向张御问道：“张廷执，以你之见，经此一战，短时内元夏此后可会来犯我？”
张御道：“一年轮转之期未至，元夏不可能就此放弃，极可能还会再至，况且我大阵遭受冲击，未得完全恢复，元夏一方也能判断出来，故下回之战应该不会太久，我等当要做好随时到来的应对。”
他说完之后，诸廷执也都是陆续出言，大多认可此见。
武廷执于是道：“长孙廷执，可能在近日修复大阵么？”
长孙迁回道：“即便有清穹之气相助，完全复原，也需要五六日左右，要是元夏稍候来侵扰我等，那或可能延长一倍。”
因为之前围阵只不过是起到一定迟滞困阻作用，并不是能短时内完全恢复阵势，若真能做到，那么那些来犯之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破，一早就自绝假身了，也用不着后面张御再出手了。
风廷执道：“元夏此番铩羽而归，有张廷执和诸位上尊在此，我等无惧此辈来犯。”
诸人点头。
武廷执也是承认这一点，只看方才，张御一出面，所有元夏一方的修士就停止了攻击，足以见到后者的威慑力了，他道：“纵然如此，还需要小心，距离轮转之期，还请诸位守好此阵！”
诸廷执齐声应是。
斗岁世道之中，法塔之上，那中年道人睁开了双目，他感受到张御未曾到来，知是张御这一次拒绝了。
他笑了一笑，虽然张御未曾作出选择，但是他知道，光是自己传递出的那些，张御一定是会来的，因为了结对方对他们都有好处。
下来自己只要等着就是了。
于是他重新合上眼目，沉入定中。
元夏这处，仇司议此刻忽然站起，因为方才一瞬间，他看到天机从模糊变得逐渐，但这个清晰又指向了两个方向，元夏、天夏这两处各落一边，这与他看到的结果似乎有些牵扯。
正待他要仔细推算之际，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道：“仇司议，诸位司议唤你前往。”
仇司议被这么一打断，方才一丝灵机就此散去，再也找不到半分痕迹了，他遗憾停下，跟着那修士走了过去，一直来到两殿光幕之下，见诸司议和方才参与斗战的诸修都在此地了。他在此立定，对着座上执有一礼，道：“见过诸位司议。”
顾司议道：“仇司议，我等遵照你之推算前往攻袭天夏，可仍是折损了几位同道，你对此有何说辞么？”
仇司议正容回答道：“仇某只是负责将所推算到的天机传递给诸位司议，后续如何，仇某并非上境大能，难以知悉如何。”
顾司议还待再言，不过见上面万道人看了他一眼，他也便收住了口。
向司议道：“此番虽然没能破阵，可骆上真已然回来了，并且映照了那张道人的道法，这里还算顺利，仇司议就算无功，也不算有过。现如今，当是将此渡送给各位同道，让他们不至于被那张道人一斩即灭。”
方才阵中情况他看不清楚，待诸人归来后他了解了一下，知悉盛筝抢先得了渡送道法，后便与张御周旋了一阵，并且剑斩上来，似已然对其无效，只是最终似敌不过张道人身上疑似宝器之遮蔽，所以亡在了阵中。
得知此事后，他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与自己争夺这么简单就是败亡了，这有点不像是盛筝原来为人，可能是归来之后缺失了什么，但也可能得被添加了什么。反正天势拨转回来之人，多少是有一些问题的。
他暗暗提醒自己，无论怎样，保全自己性命才为第一，没必要去进行生死拼杀，现在坐在他上面之人，可没有一个亲身下场的。
无论两家胜负，唯有此身保留下来，才能够看到最后的局面。
万道人对着仇司议道：“请仇司议到此，是想请仇司议再算一次，我等若是再发攻势，是否可行？”
仇司议道：“待仇谋算来。”他凝神推算了一阵，这个时候，他忽然一皱眉。
顾司议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问道：“仇司议，怎么了？”
仇司议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座上诸人，执有一礼，道：“仇某推算之中，此番若再起进势，过后天机或有大变！”
……
……

第五百五十章 惑声再夺志
“天机大变？”
听到这个话，两殿司议都是不敢忽略此事。
顾司议问道：“变数在何处？可能说清楚么？”
仇司议却是摇头道：“这便不是仇某能说得明白的了，仇某之能至多辨别天机之片段，远不到能分辨毫末的地步。”
万道人这时开口了，他只问关键一点，道：“于我有利与否？可是妨碍这次攻袭？”
仇司议略作沉吟，他道：“目前仇某还看不出来，但是能够确定，不管我等是否进攻，这等变机都是会出现的。”
两殿诸司议都是诧异，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没有一个作声。虽推算之上说与他们进攻无什么妨碍，可是他们却是不敢妄下断论。
要知道这一次可是靠近一年轮转之期了，做出任何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要是有什么不妥导致此次进攻失败，那事后说不定就要被牵扯进来。
他们此刻倒是有些佩服仇司议，这位也是真的敢说，莫看现在没事，可是一旦局面不利，那一定拿其出来顶罪的。
仇司议作为推算之人，又哪里会不知道这等事，可他夷然无惧。他主动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博上一把了。
在他看来，要是如他推算所料，事后天机大改，那他也有一线之机。否则跟着元夏的路数走下，那是永无见到上道之可能了。
在一片沉默之中，万道人却是转身看向上座，沉声道：“这般看来，此当是单纯的天机变数，并不涉及我与天夏之争。”
过司议看了看他，缓缓道：“这里结论对错可以先不管，天夏当面，我们总不能无所作为。”他对着站在大殿外侧的骆道人道：“骆上真。”
骆道人赶忙欠身回应道：“骆某在此。”
过司议道：“你将道法渡于此间每一位上真处，要尽快。”
骆道人保证道：“骆某必尽全力！”
他得了此命，当即去往一个个求全道人施加道法，只是在映渡去数人之后，顿觉自身道法滞涩，似难运转，不觉暗暗心惊，知这是所渡道法过于高明之故，所以他的承载转运之能受到了一定的限碍。
不过这没有关系，只要他稍作运化，理顺气机便好。故是他说明缘由，调息了一阵后，便气机尽复，随后继续施为。
这次元夏也是放开了各种丹丸和宝器的加持，给了他各种方便，身为外世修道人，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也是十分卖力，可即便如此，他也用了差不多两日时间，才是将在场所有人俱都映照入那道法之中。
诸司议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若是不愿，可以随时将这道法驱走，也是较为满意。
向司议此刻提醒道：“诸位虽得了此法遮护，可以避过张道人剑招斩杀，但其人也有宝器蔽我，可以断绝道法之映照，所以诸位还需要小心，并不是当真有了此法就无惧此人了，盛司议方才败亡，恐就是太过自信了，故是若是见得不妥，还是及时躲避为好。”
众修也是把他这番话听进去了，毕竟没人不在意自身性命的。
全司议在座上言道：“距离轮转之期还有不到百日，而天夏大阵每一次都可阻我十日，看去此辈至少有十重阵势，如此我等必须在百日之内攻破，否则轮转之期一至，我等也只能自顾，无可能再把他们驱逐出去了。”
向司议执有一礼，道：“向某方才特意问过了，天夏阵势表面虽是恢复过来，但内里应当还有大片空隙，而且这一日我等也未曾放松袭扰，他们当是来不及完全复回的。
天夏此回有可能采用边是抵挡，边是修复的策略。所以我们只要进攻足够快，策略足够合理，是能在轮转之期到来后拿下此阵的。”
越司议一锤定音道：“那就照此行事，万司议、过司议，你们下去安排吧。希望你们能尽力而为，不负两殿及上三层之所托。”说到最后，他语气刻意放缓了一些，似是言语之中别有深意。
向司议心里动了动，言道：“向某不敢有负。”
万道人也是默默执有一礼。
半天之后，一道道流光再次往天夏大阵所在冲去，这一次动静远比上回来的果断有力，这里有一定原因是因为有了骆道人的道法加持，诸人自觉有了一定倚仗。
侵攻诸人之中，胥道人这回亦在其中。
方才他受誓力之所迫，是想要上去纠缠张御的，但也不知是不是运数使然，张御根本没有来理会他，而是找了上了其他人，他也没能插手进去，这导致在最后诸人散绝法身时，他也是跟着一起退走了。
他本来想着蔡司议已然达成目的，自己退下来之后，当便能躲过一劫，可是没想到这一次还要让他上阵。可谕令既下，他也是无能力，只得奉从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也得了神气映照。
只是此时此刻，连他自身都未曾发现，这一次出行，他用的并不是假身，而完完全全的正身，可他自己似乎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同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提醒他。
而另一边，骆道人也是一起同行，照理说，他应该是留在后方的，奈何道法有一定被某种宝器蔽去消杀，届时还要他负责重新渡映，所以他只能跟了上来，好在无需他直接参与斗战，稍候只需立在阵后便好，这总算令他放心了一些。
在飞舟马上就要接近天夏大阵的时候，他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道：“骆上真。”
骆道人一怔，却分辨不出来人是谁，他回应道：“骆某在此，敢为阁下何人？”
那声音道：“我代两殿传讯，告知骆上真一事，胥上真这次乃是正身出行，他会身试张道人另一门道法，如此必被那张道人所消杀，望道友届时能映照此法。”
骆道人怔了一怔，他无奈道：“映照两种道法，请恕骆某并无此能……”
那声音却是透着一股深沉，道：“骆上真，你的道法底细并不能瞒过两殿，我们皆知，你是能做到的，此番就看你的了。”
说过之后，那声音逐渐隐没下去。
骆道人惊疑不定，不过那句话说得没错，如果是同时映照两个人的道法，他自是做不到的，可若是映照的道法都是出自一人之身，那么却是能够映照进来的，不然他永无法对付拥有两种道法或两种以上道法之人，这于根本道法而言便就站不住脚的。
照理这等能突显自身作用之事他当是抢着上，可是想要道法立成，却是需要欺至张御近处的，那那就有被斩杀之危，所以他反而瞒下了此事。
可是现在被点破，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是也不知是忽略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似乎忘了去确认那传言之人的身份了。
斗岁世道之中，那坐于法塔上的中年道人微微一笑。
几次三番见得张御斗战，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张御道法的厉害，为了确保稳妥，他令骆道人映照其人另一门道法。
事成之后，他无需与张御照面，只要通过骆道人神虚之地，就能将映照之法借来一用。
这样虽然可能受了道法之承负，但是同时他会以杀死张御来还报这等承负，那就算两不相欠了。
天夏阵中，张御看着元夏的飞舟过来，这一次没有身处在后，而是如前次一般，立身在了最前方。
他要给后方弥补阵势争取时间。这回不是为了敌众，只要撑过百日，直至那轮转之时他们还在此间，两界通道还是贯通，那么此回目的就是到达了
随着流光至近前，诸多元夏求全修士遁光一分，有的直奔他身后而去，有的则是朝着他所在之地过来。
他没有客气，剑光祭起，对着冲来之人就是一斩，那人却是不做闪避，对着张御一推，一道异气直奔他这处而来。
张御方才见过此人，知悉若被此人道法落中，就可令一人身陷错乱之中，从而失却正常斗战之能，他身上清光一腾，将此道法解化了去，而对面剑光落在此人身上，此人同样也是分毫无伤。
后方几名冲着张御过来之人见状，也都是振奋，按照事先的安排，若是张御祭出了那等道音，那么他们会以身上宝器气机遮挡，同时擅长遁法之人会设法将他们转挪了出去，待道音落定，可以回来再战。
而且他们有的是人，可以仗着此般战术轮流与张御僵持，不求杀死此人，拖着就好，然后可以让其余人攻击天夏其余人，这样可以发挥出最大优势了。
斗岁世道之中那道人看到这里，却是呵呵一笑，若是以为这般就可以对付那张道人，那也太过简单了。
他这时玩味看了眼两殿的方向，可若是有些人有意纵容，那却也不难理解了。他能猜到两殿上层大致想做什么，不过这也正合他意。若能等到一年轮转之期到来后再与张御斗战，那是最好不过了。
因为即便解决了承负，他依旧没有办法解决在元夏没有办法破开上境的难题，所以他要做的，便与斩杀张御之时，利用道法由神入世，窃夺命身，随后借其气数，在天夏一举攀去上层！
……
……

第五百五十一章 纵法入重阵
天夏阵前，一道道如虹霞的遁光纵空来回，绕旋飘走。
其若从空来，又若落空去，仿若无始无终。而从阵前向外眺望，其与更远所在虚空流光混融到了一处，也说不清哪个更为醒目。
张御立身大阵最前方，他的背后正是无比巨大的两界通道，而他自身恰好位于诸多流光绕旋的中心所在，仿佛诸般事物都是围绕着运转着。
身外两道剑光飘飞来去，袍袖身上的清气时不时会与涌来的道法碰撞一下，诸般攻伐道法他大多数都是直接解化了。
而闻印、目印遮罩全场，那些变化之术则只要稍有酝酿，或是针对于他，那么就有剑光遥指过去，逼得他们不得不停下动作，就此避走。
他看了一会儿，元夏这回的战术其实安排的很是合理，不求杀伤他，只是牵制他不让他离去，并且一个个也是以自保为上。
这些人在与他周旋时表现的十分谨慎，一旦有道音喝动的征兆，便是及时抽身后撤。若是退避不及，自有位于后方擅长遁避道法的同道施展遁法带走。毕竟在言印喝出之际，诸人身携宝器气机总也能遮挡一下的，只要不是不小心被张御盯死了，还是有办法脱身的。
哪怕面前真的发现有机会，他们也不肯上去，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反正只要拖延周旋就好。
除此之外，涵枢金钟也是时不时响动着，发出阵阵鸣声，用以支援此战。
不过方才正清道人因为是在阵外斗战，所以宝器还能撼动其身上宝衣，他是站在最前方的阵势之内的，无论是那些进攻的元夏修士还是钟声，都要经过纯灵之所气机的遮挡才能来到他的面前，这样对他的影响就极少了，倒是对元夏方面的遮护更多一些。
他看得出来，元夏方面为了这一次进攻，拿出了目前为止堪称最多的手段，可是进势上表现的反而比前几次更为保守了。
他考虑了一下，元夏方面吃了几次亏后，对他过去所表现的手段差不多也是摸透了，也有了针对性的布置。
不提进攻，只是维护自身这方面，在各方配合下，确实十分有效。若不动用更多手段，哪怕只是斩除其中一人，都比先前困难上几倍。
但是有些手段是不宜暴露的。
特别是此后还有一个重要对手要对付的时候，那么他更需要有所收敛了。
他能预感到，那名中年道人可能是他迄今所遇到的最具实力的对手了，他也要慎重以待。
就在这个时候，风廷执以训天道章传意道：“张道友，武廷执适才传言，张道友坚持片刻之后，稍候可向内退守。”
张御一转念，心中了然，这是如上次一般，徐徐后撤，也是明面上给元夏一点机会，至少元夏方面不至于马上采取更为激烈的手段，这也是出于拖延时间的目的。
他回道：“风道友，请你转告武廷执，御知晓了。”
待风廷执气意退去后，他继续在外与这些元夏修士周旋，在持续了有两三日后，他遵循此前玄廷之意见，往后退避，进入仍未复原的第二阵中。
他退的十分之自然，恰好是阵势被元夏方面袭来虹光磨平的时候，所以这引得元夏诸修精神一振，认为目前采取的战术是正确的。
斗岁世道之中，那名道人也是在观察这面的斗战，他在看张御是否已经将所有的招数都是拿出来了。
只看张御进退沉稳无比，认定应该是留有什么后手的。
这也是合理的，没到生死关头，谁也不会将真正的手段施展出来。不过他认为，张御的惯常手段该就是这么些，不会有更多了。
因为一个是修士再怎么得了得，身上的道法也总是有数的。张御以往施展出来一切手段都皆是威能奇大，任何人与之单独撞上，都不会讨到好处。若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与此人对战，自认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算有，应该是也只是一两个杀招了。
他想到这里，看向阵中，暗道：“倒是那枚棋子迟迟不动，该是催促一下了。”
天夏这里逐次往后退去，那些攻袭的元夏修士也不过分紧逼，他们觉得这样很好，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死伤，虽然比预想之上的推进缓慢了一些，但是胜在稳妥。
一年轮转之期逐渐挨近，那也要他们能够推动进去才好，他们敢说自己已然尽了全力了。而两殿那里，也没有任何人催促，似乎是听凭他们行事。
战阵之中，胥道人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根据他听到的来自后方的谕令，他此回所要做得是不被剑光所斩，而是落于那张御道法之下。
可他始终找不到像样的机会，因为张御一直以正御中天来进行守御，进攻完全交给了剑器，他便是要有什么动作也没会。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意念传递过来，对他言道：“胥上真，你这边怎么迟迟不动？”
胥道人闻言，总感觉这声音像是两殿某位大司议，可具体是谁他分辨不出，道：“非是胥某不尽力，只是胥某功行浅薄，实在找不到合适机会。”
那声音又道：“胥上真，既如此，下来你听我之命行事。”
胥道人喜道：“那就有劳了。”
下来他仔细那等传意，并根据着指使行事，逐渐到了最前方的交锋之地，而就在他看到剑光接连将两名修士逼退之后，那声音道：“便是此刻！”
得此声一催，他根本没有多作考虑，立刻往张御所在冲遁而去！
张御此前就留意动了此人，对于胥道人的道法，他并没有真正领教过，因为当初此人还没有到他面前，就被他一剑斩杀了。
可凭着前后感应，大致能知悉是合气牵命的路数，现在他的命印分身已绝，替避之法已是无有，似乎无法对此人下得杀手了。
还有一桩，也不知道是此人过于自信，还是有意如此，他发现这人乃是正身到此，这般若不用斩诸绝，因为其阴阳互济，虚实相生的缘故，纯用道法仓促间似乎也杀不了。
他看着其人，神情淡然的一弹指，一道奇光飞去，正落在此人身上，霎时间，胥道人被整个化融入了一团气光之内，并在冲来过程中急骤缩小，他待其到了面前，只是一拂袖，就将之收入了袖中。
这是利用了卫筑赠于他的一道道法，对付这等可与人命数相牵的道法，卫筑的封镇道法无疑是最为有利的。
那中年道人在法坛之上一见，抚须暗道：“可惜了。”
要是能令张御用自身道法剿杀，那么隐藏在后的骆道人就能故技重施了。哪怕做不到，能引出张御更多的手段也是好的，没想到根本没能发挥作用。
而张御能用一人道法，也能用其余人道法。他知下来当是没有机会了，因为张御在有意识的避免自身道法的泄露了。
他一抚须，不过如此，对他而言也是足够了。至少张御已然暴露出来了不少手段，而后者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战阵之上，胥道人被封禁之后，虽然未曾败亡，可知诸人也知未必能救得出来了，故是变得格外小心。
如此在各自谨慎的对抗之中，一晃就过去了八十余日，已然天夏倒退到了第九阵上，还有三重阵势，看去就能彻底杀穿阵势了。
但是这最后数阵由于之前未曾被冲破后，所以依旧牢固，再加上天夏这势越到后方越接近两界同道，纯灵之所的气机传递进来非常容易，所以坚稳程度远不是前面阵势能比的。
两殿之上，久不作声的越司议这时忽然开口道：“一年轮转之期快要到了。”
全司议道：“万司议、向司议，交代下去，令前面众修加强攻势，不惜死伤，也要将天夏驱逐出去。”
过司议亦道：“着令人诸人吞服丹丸，以此配合前方同道。”
万道人、向司议都是应下。
片刻之后，随着传讯到得前方，属于元夏这一边的镇道之宝的力量也是猛然壮大。
天夏知悉元夏到了这时候一定会倾注所有力量，也是早有防备，位于后方的众修也是得清穹之气灌入身躯之内，全力催发镇道之宝，与元夏方面的宝器抗衡，上层宝器的力量在虚空之中交缠撞击，相互化消。
同一时刻，涵枢金钟之声响也是一阵阵的传来，配合那些虹光解化阵势之中的灵性云雾。
而前方众多元夏修士也是催命之下加大了攻势，这一次发动确实与之前有些不一样，每一个人都将各自深藏已久的手段拿了出来，天夏这边同样不再保留，与之针锋相对。
可以见到，在围绕着两界通道最后薄薄一层灵性云雾之中，闪烁着此起彼伏的道法灵光，只是元夏这回似乎决心极大，不仅投入的力量远超以往，而且彼此之间配合也是难得默契，这样人多势众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天夏方面接连有数名上真被打灭了假身。
尤其方景凛负责的这一面，遭遇到了主要元夏众修的主要针对，只是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就全灭。紧接着，尤老道，严若菡等人镇守的另一面，压力顿时骤然大增。
武廷执见状，立刻让林廷执负责主持阵势，自己化光而去，落至阵前，与张御、正清道人二人站到一处，沉声道：“此间有我与张廷执、正清廷执两位负责遮挡，诸位暂且先退，在后重理阵势。”
……
……

第五百五十二章 轮转天序缺
张御、武廷执、正清廷执三人落至大阵前沿，各向一面，将自身气机完全放了出来。
三道异常宏盛的道法灵光混杂着三人身上宝衣宝光冲升而起，望去如大日之芒光，将身后整个阵势都是遮蔽住了。
唯能清楚看见的，是位于他们中间的两界通道，那巨大的光气漩流依旧在那里徐徐转动，将来自天夏方面的各种力量徐徐渡来。
在他们的面前，最前端是身上闪烁着相似光芒的元夏上真，这些人分散在四周凝视着他们，此辈身后是无尽深远的虚空，还有那位于半觉仙之后，代表一个个世道的璀璨星云。
这些元夏修士能够感觉到他们三个人的强势，就算他们有数倍以上的人数，也不见得能从正面强行突破。
于是遁光而行，就绕着他们来回飞旋，似想找寻出破绽。
只是三人不但自身道法高绝，身上宝衣坚韧，背靠着的更是未被解化的阵势，守御可谓异常之严密。
元夏一方找不出破绽，那就只有寻一点而破了，三人各一角，看着稳固，但实际上只要攻破一点，就能破开守御。
此前与张御、正清道人都是斗战过，但是唯有武廷执鲜有出现，正常情况下，实力强盛之人早就站出来了，因此他们判断，这是一个突破之处。
故而在场诸多元夏修士意识交流了一下，便分出大半人手，负责牵制住张御和正清道人二人，余下之人集中全力攻击武廷执。
与此同时，涵枢金钟声息仍是阵阵传来，从斗战至如今不曾停过，不过当刻意针对某个人时，那么对其他人影响自然减弱。
此刻他们重点针对的乃是张御。
各种攻势大部分都是对着着他而来，一个人可谓承受了半数以上的压力，不过就算是这样，飞剑纵横之下，诸多受了骆道人道法的元夏修士依旧不敢正面与他交手，只是拼尽全力与他周旋。
而正清道人那里，同样也是分出了足够的人手负责牵制，总算这一位没有直接通过气机牵连正身的手段，他们人手又是充足，故是他们应对起来不似对抗张御时那么谨慎。
可是意外却是在武廷执这里，他们发现，这一位的难缠程度，也不亚于正清道人多少，其人道法不但能破解来袭道法，更能由此催发出一股浩大威能。
尽管涵枢金钟可以在一定程度化去他身上宝衣的守持之能，可是其上也是种落有许多其余宝器的气机，故是几次破化下来依旧无法从他这里突破。
而在这里缠战了诸多时间后，方景凛等五人驾驭又一具以化劫真阳塑造的假身，通过两界通道再度归来，并回到了阵中。
武廷执这时没有继续坚持在残破的第十层大阵上死扛，而是下令撤到后方布置完备的十一重阵势之中。
元夏诸势顺势而来，继续加大攻势，并对着此阵反复冲撞，因为他们已然分辨清楚，这一层阵势过后，那便是最后一阵了，只要突破这两处，那就能将天夏之人驱逐出元夏空域。
只是这两层阵势却是出乎意料的稳固，在临近一年轮转之期的最后这十天之中，元夏一方的进攻之人使出了几乎所有的手段，仍旧没有办法得以突破。
但这并还不是主要问题，元夏众修发现，随着挨近一年轮转之期，天机变动越来越大，特别在两界通道这一段，天夏之人愈战愈强，似是完全摆脱了元夏天序对他们的压制，且还似有所提升。
反而他们到了这里，就如同进入了天夏世域之中，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受到了限制，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进攻势头也是由此受挫。
而到了临近轮转的最后三日，元夏一方的进攻却是不由缓顿了下来，因为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就算面前这一阵能突破，后面还有一阵，短短两三天，他们无可能将天夏来犯之敌驱逐出去了。
在过去的七日中，又有两名上真败亡在了张御剑下，所以他们不可谓不尽力了，然则两殿及上三世那里虽然派遣来了一些支援，但依旧没有两边的真正上层出面，这导致了他们后继无力。
天夏这边其实一直防备两殿和上三世的高层，假如这些人都是加入进来，就算他们做好了准备，结果也是难说的很。
可是令他们诧异的是，这些人自始自终都没有动静。
时间往后推移，到了临近轮转之期的最后一日前，元夏方面零星的攻势也是停了下来，进攻一方所有人既不进攻，也不后撤，只是默默悬立了在虚空之中。
天夏这边同样也没有反击的意思，守持在了各自阵位之上，静候那一个他们早就期待的时刻到来。
张御看向元夏天序与天道交汇之所在，那里霞光激流变得愈发激烈了，他能感觉到，天机似在翻滚变动着，原先压制似正在被撬动起来，便渐渐了露出一丝缝隙。
他凝神看着，尽管只是进入了天机剧烈变化的前奏，可天道与天序之间的碰撞演化依旧异常精彩，他展露了更多的玄机。
再是一日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年轮转之期，那一抹无法磨平的天序缺陷由此生出！
而在这一刻，整个虚空似是闪烁了一下，随后能感觉到异常动荡在虚空之中生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整个元夏天序变得躁动了起来。
这一刻，似乎天道又一次压过了元夏天序。
两殿之上，越司议等几名大司议俱是目光幽深，上三世中，也有修为高深的求全道人在那里默默看着，一些人则是目光奇异。
两殿诸司议俱是默不作声。
仇司议一个人来到了沿台边上，目光之中满是兴奋，他看到天机在方才那一次躁动之后，又是恢复了平静，那是因为天机的在一瞬间脱离了压制，并齐齐由那个缺口向外涌动，试图破开一切束缚。
在这等平静后，更大的闪烁自虚空之中迸现出来，有这么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自身之感应。
唯有那些求全的修道人，因为道行高深，几乎又在同时适应了这等变化，并立刻恢复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们感觉到的是有别于过去的天地，天机变化无尽，各种变数活跃跳动，仿佛充斥着无限之可能。
可是元夏天序依旧发挥着作用，将这些变数又一一消杀。
只是两界通道，像是在这坚壳上凿一个巨大的缺口，无尽变数时时刻刻自那里涌入进来，似乎要冲破以往以一切的束缚和沉疴。
然而这些的固束不是那么容易被冲垮的，依旧牢牢维系着局面，那些用以维持天序的镇道之宝此刻一起共鸣了起来，强行压制着那些试图暴动的天机。
向司议看到这里，却是转身过来，对着座上深深一礼，道：“向某竭尽全力，还是没能将天夏来犯之敌驱逐出去，致使轮转之期遭天机反侵，向某愧对两殿，愿意请辞下殿主持之位，另选能者居之！”
万道人沉吟一下，也是对着座上一礼。
过司议看了看他们，才缓缓道：“此过错不在两位身上，而是天夏准备充足，两殿力有未逮，我等看得出来，你们两位已然尽了全力。”
向司议听他此言，心下微松。既然上面有了这个说辞，那么就算此回进攻不利，也怪不到他们身上了。
可他想着，此事总要寻一个人出来承担此责的。
越司议这时忽然开口道：“仇司议，你擅推算，你认为天机动荡将会是持续多久？”
仇司议道：“若是镇道之宝的排布不恢复到镇压之前，或者添加入更多力量维系，那么这下来三十余日恐怕都会是如此，此天机终究会被我元夏天序克压，至于更远，请恕仇某无法看透。”
他的潜台词是处置不妥，可能这场天机之扰会更长，但是他只能看到这么远了。
越司议语声客气道：“我知道了，仇司议且退下吧。”
仇司议执有一礼，神情自若的退到了一边。
全司议道：“若是这等事持续长久，极可能会动荡诸般镇道之宝，天夏一定会趁乱来攻，不若把人都是唤回来吧。”
他们的攻势是为了在变乱到来之前逐走天夏，现在变乱已然到来，那么进攻自是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下来收拾烂摊子，才是他们需要做的。
天夏这一边，对于元夏天序的动荡也是有了一个较为正确判断，认为至少持续一月以上，并且后续可能会发生更多变化。
而这个时候，元夏方面肯定是自顾不暇的，各种天机需要他们来理顺，就等于一个舟船之上出现诸多漏洞，若不及时堵住，那么可能会导致破口越来越大。他们要做的，就是牵制元夏方面的力量，使得他们无法集中力量做此事。
不过天夏并没有决定立刻进攻，因为元夏天序为了克压天道，在远离两界通道的那一段反而压力倍增，所以他们决定稍作休整，待得其势稍衰后，再做行动。
张御则是看向斗岁世道那里，现在这个空隙之中，无人可以来干扰他。那他正好去寻找那名道人，与之做一个了断。
……
……

第五百五十三章 乱波余不平
元上顶中，两殿诸司议正面色肃穆的坐守在青玉莲花座上，各自催发自身法力。
如今本来稳固的天序被撕裂一隙，导致那些天机变数涌动起伏，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天序就像被拨动震颤的琴弦，只能勉强维持原先的作用。
这就需要依靠足够有力的人手去镇压催运，重新定压天机了。
而不仅仅是两殿这里，各个世道包括上三世也都在加派人手处置此事。以免不被更多的变乱所影响到。
因为此前同天夏的斗战，着实从各世道中抽调了不少人，现在恰是一个空缺，许多世道自己已然无能为力，上三世道不得不又派遣出人手去往其余诸世道施援。
两殿这里虽然保持着先前的实力，可两殿同样也要需要负责定压调理好归属于两殿的镇道之宝，同时还要维持那些与天夏对峙的镇道之宝的力量，这样一来，能守御稳妥就不错了，根本无力对外做什么。
这是为什么元夏上层一直强调要尽力避免此事，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主动权完全失去，对天夏没有任何办法。不过说是这么说，真正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否则不至于沦落至眼前这般境况。
只是现在看着天夏那里还没有动静，应该是在没有辨明情况的前提之下不想动，也可能是想等到元夏方面深陷泥潭之后才是出击。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当不会坐着不动的。
两殿上层对此也在商议对策，目前有半觉仙在那里，就算天夏有什么举动，也能挡住，可怕就怕天夏有什么后招，那么这一点被破开，那真是怎么也抵挡不了了。
向司议这时留意外间，天机失序，如他这般的修道人已经是能隐隐能感觉到什么了，特别亲手利用镇道之宝镇压天机，更能直观感受到天机的变化。
他也是忍不住想，这时候靠近两界通道里说不定就完全是天夏世域的模样，若是在那里寻求上境，是否能成呢？
可他再一想，恐怕还是不够，需要更多天夏道机存在，这就需要天序进一步变乱，反而他们眼下所做，实际上是在阻止这等事。
就在这么想时，虚空之中，忽然有三团光华闪烁了一下，兰司议声音响起道：“诸位司议，上三世之人又来了。”
三驾龙车在行驶过来时忽然颠簸了起来，并且那些真龙也发出了阵阵嘶吼，那是因为天道与天序的碰撞，造成了处处破口，那碰撞之地导致道机紊乱，更形成了某种虚空罡流，不达到一定层次，那是无法在此中存续的。
现在这几条真龙只是被波及到了一点，便就外鳞内腑都是支离破碎，若非强横的生命力，早已是倒毙在半途了。
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座上几人都是神情冷漠，对他们不闻不问，也没有任何遮护的意思，在他们看来，不过只是一些驾车的长虫，就算眼前没了，回头换了就是了。
待是落在两殿前方的平台之上后，那些拉车真龙便一头头趴伏在地上，看去奄奄一息了。
管道人等人根本不理会，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从车驾上下来，穿过立在前方的阵门，来到了两殿之中。
他环顾一眼，对着座上诸司议先是一礼，待直身之后，便神情一肃，道：“管某等奉上三世诸位上真之命前来传讯，诸位上真言，此前将各世道人手交托给两殿，乃是信重诸位，可是未曾想，两殿并未能驱敌于域外，故对两殿极是失望。”
向司议在旁不说话，他认为要是上三世真的怪责，当不会是派遣这三人过来，而且两殿也不是上三世的下属，所以此来应当只是为此表明自身态度，这等诘难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要是上三世的真的对驱逐天夏的事这么上心，如他们自己所言那般严重，那么方才交战之际就应该亲自出面助战了，
可是那么久的时间，他所看到的却是毫无动静，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而这个时候，两殿只需顺手推舟，推一个替罪之人出来，便足以交代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隐晦的看了一眼仇司议，只是此人脸上却是没什么不安表情，昂然立在那里，好像非常笃定的样子。
越司议回道：“上三世诸位上真说得不错。这次的确是我两殿有负所托，我两殿并不推诿，两殿上下也愿意承担过错，我两殿会尽己身之能，将此局面控制住，并驱逐天夏来犯之敌。若是力有未逮，我等不慎以以身应劫，那就需上三世诸位出来主持大局了。”
向司议抬头看了看，这与他想得有些不同，没想到越司议主动揽下了过错，不过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有意思，他暗道：“不错，便是承认错处又如何？”
这个时候可是不同于以往了，现在天机变乱，除了两殿，还有谁能收拾残局？拿掉了两殿，或者惩处了一些人，上三世的上真们真的愿意自己出来对抗天夏么？
所以就算想追究，也没人可以追究。所能做的，至多也就是两殿自承之过暂且压下，让两殿来个“戴罪立功”。
管道人一直面无表情，对这番话没有任何评议，他清楚自己只是充当一个传话之人罢了，至多只是表现出一些该有的态度罢了，他道：“管某会将这番交代如数转告上三世诸位上真。”
说着，对着诸人一礼，他将一封呈书送上，便带着来人退了回去。
而在天夏这一边，武廷执首先将元夏之事呈报回去，告知陈首执知晓，同时他也是问询，借此机会，天夏是否可蕴化出合适的镇道之宝？
镇道之宝成就原因之一，与天机变故有些关系，如今元夏如此大的天机变乱，说不定他们这一次就有机会再得一件镇道之宝。
而若是能得一件破界之器，那他们就能开辟另一条两界通道，如此就能趁着此刻这大好时机两边夹攻元夏了。
只是这事到底要拜托诸位执摄，他一时也得不准信，故是将诸廷执唤到了一处，再度商议下来策略。
林廷执认为，先前元夏为破他们阵势，镇道之宝的威能陡然提升了一层，但是盈不可久，此辈定然透支了不少力量，再加上现在天机乱搅，他们若是筹划得当，集中力量攻击半觉仙，不定是能破开此器守御的。
而此器一开，前面的路就打通了。
玄廷先前也讨论这过这个策略，但是没有达成的条件，所以一直没有动用，现在却是时机成熟了。
诸廷执也是同意此见，于是讨论下来后，定在十日之后正式动手，那个时候元夏天机方面的对抗当是正陷入交缠最深的时候，正是适合发动。
此议定下后，诸廷执各去准备。武廷执则把张御请留下来，问道：“我观张廷执，似乎方才有话要说？”
张御道：“御需对付一人，疑此前许多暗手，背后皆有此人推动，而且御与其人之间似有承负之缠，若要有求于功果，则此人必要除去，故需与此人一战，以定生死。”
武廷执神情郑重起来，问道：“张廷执能寻到此人？”
张御道：“此人乃是由神虚来寻，我亦可由神虚寻去。”
武廷执沉声道：“张廷执敢如说，想来自有把握，只不知这一场斗战需用多少时候？”
要是单纯神虚斗战，可能一瞬就解决了，他认为张御就算难胜，也不至于身死，所以仅仅那样的话，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张御道：“此人不同于御以往所见之人，既然定议准备十日之后动手，御当尽力在十日之内了结此事。”
武廷执沉思片刻，摇头道：“张廷执此去，无需拿定十日之限，天夏攻击固然是大事，可是张廷执寻道之事更是重要，此前议定不会更改，但张廷执就不必参与这一次征讨了。”说完，又认真道：“此事便如此定下了。”
尽管身为此战主持之人，他通常是不会直接下令的，都是听取下方意见的，更何况张御身份次执，本来地位还在他之上，只是因为需要用到其人斗战之能，所以才这般安排。
此前任何事情，他都是会与张御商量妥当才会施行的。但这一回，他却是直接定夺了。
张御略作思索，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元夏就算捱过了这一次天机变乱的大潮，余下也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收拾烂摊子上。
而且他也发现了，元夏上层的许多举动更像是纵容，或许他们也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假若真能攻破半觉仙的守御，那就表明天夏在镇道之宝上压过了对面，若能如此，那的确有没有他在场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他要能更上一步，对于天夏帮助更大。再则，十日之限，根据他自身之感，他也只是放宽了说，说不定还用不着这么久。
他道：“好，御便不参与此回征伐了。”
武廷执看着他，郑重道：“张廷执，务必小心！”
张御点首应下，他与武廷执别过后，便就回到了主舟之中，他吩咐诸人莫来搅扰，随后坐定下来，便试着牵引上那一缕似有若无的神气。
……
……

第五百五十四章 持功道从己
斗岁世道之中，那名中年道人盘坐在法塔之上，忽然间，他神情一动，呵呵一笑，也是闭上了双目。
再睁眼时，他已是站在了一片云雾之中，执起麈尾，轻轻一挥将之拨开，随后便见一名年轻道人足踏法驾而来，他笑了一声，主动执有一礼，道：“张道友，贫道阐名，在此等你许久了。”
张御看他一眼，也是还有一礼。
阐明道人一礼之后，他向后退了一步，侧身作势一请，道：“张道友，请。”随他这个举动，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法塔。
张御抬头一望，轻轻一振衣袖，便是与之一同走了上去，就见这法坛大体上分为三层阶台，上面有着诸多空位，越到上面空位越少。
这里是神虚之所在，除了御主和他这等自外寻来的，不会再有任何人出现在这里，没有人坐在这上面本该是常理，可是他却觉得，这上面应该是有人的。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神虚之地，道理上任何变化都可以出现，但若非是以自身道法根基为凭的，那么就是空中楼阁，沙堆之塔，一推就倒。
而他此刻所展示的，正是自身道法之妙。
他之前设法从骆道人那里得了神气映照，有避去张御斩杀之能，期间又几次三番观察张御之手段，这里算是占了一步先手。可因为他道法的关系，若是凭此胜了张御，那会导致最后的收获不甚完满。
为了解决此事，他自也需展现自身之道法。
但是他却不会主动去说，只是将之摆在了张御的面前，张御若是能够看明白，那自能明白，若是不明白，那是自家之故，与他无关，也就碍不到他之道法了。
两人须臾到了台顶之上，这里本来只容一人之座，可是阐名道人再一挥麈尾，便是有两个蒲团出现在此，又道了一声请，便在此上坐了下来。
阐明道人坐定之后，他笑了一笑，道：“我元夏与天夏一战，如今是元夏大大吃亏，天机变乱，天序亦是露出缺裂，张道友乃是天夏廷执，想来以为这一战是天夏必胜了？”
张御淡声道：“我如何以为不重要，但我会朝此去做。”
阐明道人又是一笑，道：“想必张廷执认为，贫道自是站在元夏这一边了？”他起手摆了一摆，语声平缓道：“其实谁胜谁负，在我眼中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天夏之道，还是元夏之道，这都并非是我之道。”
张御微微抬头，看向他道：“只问己道，不问元夏之道，那么过往之承负又该如何削杀呢？”
修士若有志于上境，承负一关总是要过的。若是那些外世修道人，当初出于各种缘由投靠元夏，其中有一些人乃是出于被迫，一旦看到希望，自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反乱。可那些出身元夏的修道人想要完全摆脱这些，可没这么容易。
当然要是面前这位心中完全不在意，甚至法力足够，那自也无碍，因为承负既看天机，也看己身内心，这分属于内外两个方面。
尤其是内者，一般凡能辨明师传承继，正统修道而成之人，都没这么够容易甩脱承负，因为这些就是在你修道途中逐渐积累而成，不可能一朝尽去。除非你再非原先之人，那便无需守原先之承负，可这样无可能秉持过去之道了。
阐名道人听到他这么问，抚须言道：“我若求上境，若是偌大承负未去，牵扯之下，便会引动天机牵绊，可这也不是无法回避。”
他一指外间，霎时在云雾之中照显出三十三世道，还有诸般虚空经纬，口中道：“元夏天序之下，天机何能碍我？承负自也无从侵身。
只是此举太过，天序也遮挡了诸般变化，以至于我等受此封堵之时，也被围困在了此间，像是那宫阙封堵了出路，人若在内，自然只能慢慢腐朽。
可是眼下却是正好，天夏打开两界通道，撼动了元夏天序，却又使得大半天机仍被天序挡住，等于是在那宫阙之上开了一个门户，这般我等既能得有天序之遮护，同时又不必顾忌太多，这等机缘，又岂能错过了？”
张御这时道：“此战之中，我亦是见到，贵方持此般之念，似并非尊驾一人，看来贵方也不是人人都是期盼终道。”
阐名道人哂了一声，道：“终道乃是诸位大能之道，又怎能容得下我辈？倒是我辈若真有机会去到上境，诸位大能恐怕倒是不介意分我一些。”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也有道理，元夏之道本来就是自上而下，那么自不会照拂下方，而伱若是身在上方，无论你是什么道，只要身在其中，哪怕不出力，都有可能分享。
张御心中思忖，元夏应该有一部分人就是秉持这般想法，今日之战之所以如此局面，应该就是有不少元夏的上层也是不满此状。
或许有人会如何想，这般做上境大能会如何想？
但实际上，随着功行精进，以及眼光的开阔，他对此也能有所理解。
底下不管如何变化，又生出什么想法，那都是道法自行演化的一部分，哪怕元夏真的败给了天夏，那也只是道法验证上的失败。
正如元夏以往剿灭的那些世道，有些世道背后也不乏上境大能，可却从来没有现身过，也没有出手帮衬过下层，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故他也在想，假设天夏到了岌岌可危的哪一步，或许除了庄执摄之外，几位执摄也未必会出面，但只庄执摄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么什么才会真正触及这些上层呢？
他认为底下修道人试图走到上层，或者有真正去到上层的能力时，或许这些大能就有可能伸手干涉了。至少元夏这边是如此的。
他看了看阐名道人，这位没有说自己如何避过这一点，但想来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阐名道人这时觉得话到这里，该说的已然都是说了，自己之道能够有多少为张御所知，这却不在他关心范畴之内了。下来当是真正在道法之上决一胜负了。
故他言道：“张道友，我等此番神虚之中见面，虽亦能在论道，可你我一在元夏、一在天夏，怕是如此分不出高下。
我知道友你有经由气机斩杀正身之能，可贫道自诩也有一些手段，虽难抵挡道友剑锋，可要回避也是不难，况且以你我之能，若不动用正身，也未必能将道法发挥到极致，故贫道有一个建言。”
张御道：“尊驾不妨直言。”
阐名道人笑了笑，道：“我与道友不妨在此立一个誓言，此番不动用任何宝器，你我就在此神虚之中各展正身之手段，此间神映之战，便是终了。”
张御一思，阐名的意思，就是以神虚之战以定胜负，如此不至于因为阴阳互济，虚实相生而没完没了。
而以他们的境界道行，在神虚之中斗战，完全可以与正身一般无二，能将自身之能全数映照了出来。
只是对面一位，明显是擅长神虚斗战之人，这么做无疑对其是有利的。可实际上，真正的公允是不存在的，他若此回拒绝，那么削杀承负就要从别处下手，那可能要用上十余载，也可能是数十上百载，或许还会更久。
而他凭着大道之印，感觉自身攀渡机缘就在近处，若是错过，那极可能增加诸多变数。而如眼下这般也好，于是他道：“可。”
阐名道人见他同意，当下便先是立了一个誓言，张御同样也是在此立誓，这非是寻常之誓，而是以自身根本之道立誓，更无有任何遮蔽，若有违背，则己力反吞，道消神灭。
张御这时缓缓自座上站了起来，他看着阐名道人，语声平静道：“元夏之道，非是诸位之道，然天夏之道，便是我之道，此便是我与尊驾之区别，亦是天夏与元夏之区别。”
他一挥衣袖，锵的一声，剑器已是脱鞘而出，落入手中，道：“阐明上真，御在此领教高明。”
阐名道人亦是站了起来，执住那柄麈尾，正容道：“贫道阐名，今与张道友在此一论道法。”
此语言毕，脚下隆隆之声，却是那法坛之上云雾分开，承托着二人向着两侧移去，到了一定距离之后方才顿下。
而与此同时，两人身上有光气腾升，张御身上飘绕着一道浩荡清气，冲霄盈空，而阐名道人身上则是围绕着一股虚紫之气，映得云雾一片紫光。
张御与之对峙片刻之后，心意一转，身后清光轰然压了上去，阐名道人却是半步不退，身上那虚紫之气往前迎上，在中途接触到一起，彼此分消瓦解，一时竟是相持不下。
张御神情不变，人依旧站在那里，可一道剑光已是对着前方斩了过去，这虽只是试探，可此中自然而然用上了斩诸绝之法。
阐名道人见状，笑了一笑，道了一声：“慢来。”他伸手一拿，拿出一面宝光湛湛的小旗，只是轻描淡写一挥，竟就将这一道斩杀给从容遮挡了下来。
……
……

第五百五十五章 阐名附神真
阐名道人手中这小旗虽非宝器，可却是与他自身心神相牵的本元之宝，就如张御手中的两柄剑器一般，算得上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此宝乃是守御之宝，却能替他挡一应杀劫，只要是断杀他之手段，俱都能够挡下。
不过此器也有缺漏之处，一战之中，只能用得有限数次，或是一二次、或者三五之回，也可能一次便需收手，若是超出所限，纵然短时间内还能反复抵挡，可多次之后，此宝便会坏去，永无法再是运使。
可他现在不在乎这一点。
此战若能胜张御，那么他就能藉此使者渡去上境，若不能胜，自己必然败亡，那此宝便是还在，那又留给谁用？
并且他还早早考虑到，此宝虽然短时内能够护持于他，可万一战斗拖延过长，此宝提前坏去，那自己可能会有所被动，所以他还提前在神虚之中从骆道人引渡来了道法种下，同样可以避开斩诸绝之斩杀。
只是令他有些可惜的是，他并没从骆道人那里得来张御那根本道法的映照，否则今日更占便宜。可世事无法尽善尽美，仅仅眼前所得，他自信运使好了，就足以与张御对抗了。
张御这一剑斩落，被对面轻松挡下，他面上不见什么变化，这位既然主动来寻他斗战，那么一定是有备而来的，若是在斩诛绝下一剑就被斩了，那对方也不敢主动站到他面前了。
他这时心意一转，身躯之上光华一闪，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身影走了出来。却是将那命印分身放了出来。
此前他曾数次运使命印分身用以替死，但是甚少拿出来与敌斗战，大部分情况是用不到，还有就是有意隐藏，不至于手段全部暴露出来。
命印分身等于是另一个自己，只要自身所会的道法，命印分身也都能施展，此刻这一现身，伸手一拿，将惊霄剑持拿在此手，一振袍袖，便踏动法驾，对着阐名道人杀了过去。
张御自身则是站在原地未动，他之前就能感觉出来，这一名对手与过去所见的那些同辈截然不同，很可能是至今为止他遇到过的最难缠的敌手。
他对这位的道法一概不知，对方却对他知之甚详，那么就让命印分先去试探，反正这分身不怕犯错。待对此人路数大致了解，若见合适时机，才是进手不迟。
阐名道人此刻露出了些许惊叹之色，他能看出命印分身几乎与张御几乎一般，等于出现两个张御，仅仅是一个人就难应付，遑论二人？
可见张御立在后方，知道便是此刻仍只是试探罢了。他心下不禁感慨，张御似在战阵之上冲杀往来，可其实越是这般人其实越是谨慎，没有足够把握绝不下手，一旦下手，则是每发必中，这才能有那般战果。
他把手中麈尾一摆，身上微微闪烁了一下，同样走下来了一个身影。这只是他的法力分身，不似张御那般命印分身，从根底上不可相提并论。
但有一桩却是类似。这法力分身之中，却是可以寄托一门他得来的根本道法，如此一来，此分身除了守御之能较弱，其余与地方与一个求全修道人相比也是差别不大了。
不过守御这等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法力分身要多少有多少，这点缺陷不算什么，便是这具没了，他也可以再化一具出来。
这分身落下，就主动迎上了命印分身，同时有一团混黯光芒向外张开。此身之中，乃是渡落了高道人的“合神布意”之术，擅长神虚之地消抹对方神气，并可连带世身一并抹除。
虽然现在就是在神虚之地斗战，可只要被他道法所趁，却就能直接消杀对手，这也是选择的神虚之地斗战所占的便宜了。
命印分身身上清光一展，将正御中天道法展开，无视那混黯光芒，强行撞入进去，同时一剑就对着其斩落下来。
这化身没有躲避，故是命印分身一剑从其身上斩过，而这一剑过后，其却是分毫未损，这是因为骆道人神气同映之术的存在，使得其躲避了这一击，而在这时，这法力化身一指点向了命印分身。
命印分身只是稍稍一退，恰好让开便让开一道横贯出去，将周围虚空撕裂的虚气，随后再是一步上前，瞬间又拉近了两者距离，同时一剑横斩。
然而这一回，这法力化身并没有站在原地挺受，而是往侧面一个转挪，却是从剑底之下避了过去。
只是一剑之后，又是一剑，在接下来的几剑之中，这法力化身有时候是提前避开的，有的时候躲不过，便只能挺受剑法斩杀，但不管如何，其却是在剑斩之下支撑了下来。
张御此刻看了一眼，见阐名道人背后又多了一具法力化身，目光幽幽闪过，其之道法灵光与正身与此前化身都有所差异。
说明这里又是祭动一门道法，并用其对前一个化身施加了支援。如无意外，这当是阐名道人所表现出来的第二门道法了。
身具多门道法之人他也是见过，对此倒不惊奇，并且还感觉到，这道法有些熟悉，似是以往曾经有见。
阐名道人确实如他想，利用化身祭出了第二门道法，此刻他运转的是辛道人的“见虚昭明”之法。
此法见可由出手前一刻见到下来诸般变化，从而提前避过劫难。这也是为什么与命印分身纠缠的那具化身能从张御剑下屡屡躲过。
张御此刻回想了一下，适才那法坛之上，他见到了三个空位，恰好对应阐名道人眼下表现出来的三门道法。
但不排除还有隐藏更深的手段，比如位于法坛顶端，应当还有一个位置。
他又看了一下，阐名道人每用一门道法，当便会化出一个分身，这就是说，这些道法此人并没法同时运转，所以不得不借助分身来运使，当然也不排除故意示敌以弱。
但他可以肯定，不管正身是否能将道法一同运用，分身是绝对做不到这等程度的。
如此看来，倒还需再试探一下。
他此前斗战之时曾多次运用大道之印，他倒是想看看，此人是如何应付这等手段的。故是在命印分身剑光再度斩下之际，他自身喝了一声：
“敕镇！”
阐明道人听得此音传来，也是神情一肃，几乎在同时，他也是神色一凝，运转起了自身真正的根本道法。
此门道法名为“阐名唯己”，也就是他道名之由来，同样也是瑞润山主脉之法。此法乃是传承至一位上境大能，并利用某件宝器才得修炼得成。
此法没有任何攻击之能，但却可阐发己名，利用上境之宝寻到上层，并种下誓名；
我若可得上境，则必有那“未来之我”，则我可请得“未来之我”授我道法，请得“未来之我”为我护道！
而这“未来之我”，亦是他未来攀渡之阶！
不过未来是虚实变化不定的，所以这“未来之我”只是有可能达至上境之我，并非真名，而是虚名，只是落在上层借助宝器存在的一个名印罢了，介于将有将无之间，然而对向下层，其却反而又是真实的，故可借用一些欲得未得之力。
可即便如此，光凭这样是抵挡不住道音的，因为大道之印是大道之触角，是真正来自上层之力，尤如那镇道之宝。
可此中他另有补足，他于同时运转了“见虚昭明”之术，于那诸多虚名之中，寻到一瞬之真名，因为只要天机不绝，真名便有一丝可能存在，而哪怕只是寻到了一瞬，也能于一瞬之间借得上境之力，那么在放出道音之间就无法撼动于他。
张御喝出一声道音之后，却觉被此音一股莫名力量抵挡下来，眸中神光闪烁了一下，却是看到，在阐名道人的上方，隐隐有一个巨大人影闪烁了一下。
立刻判断出来，对方这同样是借用了上层力量，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道音之力显是已有应对之法了。
但有应对之法是一回事，具体斗战否能守得牢固是另一回事，特别是这法门仅只是守御，那么他可以主动一些，看其真正底限到底在哪里。
于是意念一催，便见一道道剑光凭空生出，朝着阐名道人及两那个法力化身袭去。这些分化剑光并不含有斩诸绝之力，可只要寻到机会，那么立刻可以将斩诸绝之力渡至其上，所以对面守御但凡有半分松懈，那此等斩杀之法就会落至其身！
这十数道剑光围绕疾斩之下，再有命印分身加以配合，阐名道人自身有宝旗护持，尚是守得稳妥，而那两个法力化身则立时变得左支右绌，变得难以招架起来。若不是身上映渡有骆道人的道法，或许早被斩杀了。
张御看到这里，又是喝了一声，“敕镇！”
这一声喝出之后，数道剑光同时闪烁了一下，似乎有光华在跳跃闪过，再看场中之时，两道法力化身已俱是被他所斩杀。
可照理说，被斩诸绝斩气即斩神，哪怕斩去的只是一缕气机，也是可以牵连到正身之上的，仍然此时此刻，阐名道人却是依旧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面上还带有一丝莫测之微笑。
……
……

第五百五十六章 回光复天生
阐名道人这一次并没有以道法蔽去道音，而是用之护持自身。
就如张御以大道之印蔽去他人道法一般，他也同样可以用此蔽去“斩诸绝”剑招牵连正身之能，从而使得自身无损。
尽管方才被斩去了化身，可是主我不坏的前提下，这等法力化身要多少有多少，他意念一转，两具法力化身便又同时自背后显现出来。
可尽管护持的稳当，但是表面上的危机其实没有解除，因为张御方才仅只是一个命印分身动手，要是正身也是参与进来，恐怕局面难捱。
但他却丝毫不在乎，因为他此刻施展了又一门道法。有此道法，他自信足以应付下来之局面，哪怕张御拿出再多手段，亦是可以压制其人。
他那法坛之上，在他之下一共有三个席座，所以可得三门道法。而在高道人、辛道人之前，他已然得有了一门道法了。
此道法原本属于他一母同胞的兄长所有，他兄长与他一同拜在大能门下，两人都是惊才绝艳之人，且两人配合默契，还能相互弥补彼此之不足，故而一同修持，一同入道，并一同求得上法。
此道法名唤“神复天生”，只要正身有一息尚在，那么在破毁之后就可以不断重复来过，并且补足前面短失之缺陷。
换言之，此道法能够在对抗之中一遍遍改正自己的错处，弥补上漏洞，从而使自身变得越来越是完满。
只是任何道法都有缺点，他人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么若有机会，在斩杀他之后一丝气机也不会给他留下，那么他也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可此间若他再加上的他“阐名唯己”之道法，那就不同了，这个短板就此被削去，因为己身在有上层之我护持的情形下，在同辈之中已是可以立足不坏了，如此再有“神复天生”配合，便再也不惧敌人强横了，因为所有的斗战都将会变成淬炼自身的资粮，每经历一次破灭，下一次归来，便又会胜过前回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选择张御作为自身的对手，唯有足够强大之人，才能助他上进，将他推动向至善至完。
张御见他归来，不禁微作思索，或他人在此难知玄妙，可是他是掌握大道六印之人，除了命印分身在前斗战，他的目印、闻印自斗战一开始就在运转并观察着对手。
尽管道法细微之处他没有办法审视清楚，可大体上的脉络却是能够分辨明白的。
如今再次出现的两个法力化身，与之前所见已经有了略微差别，感觉之中更显灵动一些，好像什么地方已然有所弥补。
他考虑了下来，心中猜到了一些可能，要是如此，可能下来的对战方式就要有所改变。不过是否如自己推断那般，还要设法验证一下。
他心意一催，命印分身振剑上前，同时十数道剑光一齐朝着对面斩落，再次重演上回之场景。
阐名道人对此自是不怕的，并且还乐见继续被对面道法消杀，以此弥补缺陷，但为了防备张御有所怀疑，他表面上他仍然保持着抵抗，但实在遮不住的时候，这才由得那两具再度被剑光斩破，而他则固守主身。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在两具法力化身破灭后，那些剑光丝毫不停，继续对着自己而来。
显然这一次攻势与上回不一样，并不是盯着法力化身的，而是把目标放在了他主身之上！
张御看得清楚，阐名道人每一个法力化身都是承担有一个道法，两个毁去，两门道法不见，只剩下主身就等于削去了一半实力，只要他不待化身继续化出，那就可以顺势直击正主，
见十余道剑光斩来，阐名道人执起宝旗，接连遮挡，然而剑光极多，他不可能全部遮住，数息之后，便一道剑光寻隙而入。
张御见得真切，再是喝出了一声道音：
“敕禁！”
这一刹那，阐名道人身上神气同映道法顿被道音蔽去，同时便见一道剑光从身上划过，他抬头看了看张御，身躯便倏然破散了开来。
张御站在原地，眸中神光闪烁，他可以察觉到，这人身虽崩灭，但气机仍在，应当并没有因此败亡。
果然，只是片刻之后，一道淡虚紫气出现在了原地，闪烁了一下之后，阐名道人的身影又凝聚了出来。
他有着“神复天生”和“阐名唯己”，只要依托那“未来之我”护持抵御道音，主我不灭，哪怕身躯损毁，也能再度生了出来。
似那未来之真名，只要找到一次，那一次斗战之中，阐名之法便可次次照见，哪怕得此助力只是一瞬间事，可如此已然足够了，因为斗战之中，道音真正起到作用也同样只有一瞬，其余时候有神气同映及宝旗便足够护持了。
只是他有些惊讶的是，这次明显是张御看出了他道法上的玄机，所以直攻主身，试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本以为要斗战许久才会被张御发现到这一点，却没想到这么快察觉了。
张御此刻再是感应了一下，这一次的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想，其人与上回有所不同，且是往更为完好的方向而去，气机也是稍微提升了一些，虽然很是微小，但终归存在这么一个变化的，由此推之，此人在利用他助其运道。
所以要破杀此人，不能拖延太长，否则此人越来越强，他心念一转，顿时有了一个计略，便是决定再做尝试。
阐名道人这边，他见自身的手段已然暴露出来，便索性也不再遮掩，笑了一笑，道：“方才总是张道友出手，如今也是该是轮到贫道进手了。”
他说话之时，身后两具法力化身再次出现，同时向前一指，一道虚芒向着张御照中，这一击能否落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见虚昭明”之下，只要他发起进攻，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从而占据主动。
瑞润山所有道法都是同出一源，他运用起来毫无滞碍，而以“阐名唯己”为主脉之下，无论是“见虚昭明”还是“合神布意”，所有的道法在他这里都可以说是互为寄托的，彼此配合之下，都能发挥出远胜于先前的实力。
张御身上清气撑开，在感觉到对方似在推算己身时，他心意一引，便将“缺业”玄异从容运转了出来。
这是因为乃一次映照正身之战，所以他所有玄异都可在此运用，缺业玄异能够掩盖天机，令外人难算本身所行所为，在对上推算之法时，尤为有用。
阐名道人一击攻去，却看不到张御后续任何变化，也是不禁心下诧异，他想了想，张御既然没有被誓力反夺，那么就说明，这的确是其本身所具备的本事，既然推算不到，那么只好选择换一个方法了。
他喝了一声，身上虚紫光气张开，向着张御压去，看去是要从正面比拼道法。
在“神复天生”道法之下，他根本无惧道法碰撞，因为每一次道法被解化，下一次回来，都会比之前更为强盛。
对手除非能将他根本道法直接断毁，可要能做到此事，那么也能将他杀死了，所以此时正面进攻，反而是最令对手难以破解的手段。
他凝视着张御所在，若是张御此回拿不出手段应对，那么接下来他自会愈发占据优势，一旦打杀了此人，这四门道法再是一同运使，就够窃夺其人气数命机了。
他适才与张御说，元夏天序在天夏催迫之下被破开一丝空隙，导致天机被搅扰，生出诸多变数，但又同时被制压，这时最好谋求上境之际。
这里并没有说实话，无论天机怎么变，那都是在元夏，元夏上境大能固守天序，又岂容这等本身就是破坏天序的事发生？
所以真正的玄妙是在后面，一旦解决了张御，在那一瞬间，他会占据命机，借其天夏那未灭之身，一举迈去上境！
只是正在思忖之际，忽然对面有道道剑光再度袭来。他有些诧异，此招数与上回差别不大，除此招数，莫非只想斩断他的攻势，从而缓解场中压力？
这倒是一个办法，但是没法解决根本。随着剑光到来，他表情平淡的在光华之中破散。
只是等他再是化显出来后，忽然觉出了一点异常，他自己深陷在一片空荡荡空域之内，这里并非是神虚之地，而更像是进入了某种幻境之所在。
他知此间必有玄妙，一刻也不准备在此多留，却是毫不犹豫转动了“阐名唯己”之法，同时自散此身，借得“未来之我”接引，竟是直接从心印之中挣脱了出去。
张御见阐名道人从心印之中跳遁而出，目光一片平静，虽这回未能借此困住此人，可其之映身，迟早是会落在那里的。
而到这里，他差不多已然了然此人路数了，也决定不再留守，口中言道：“两位道友何在？”
此语一出，随着一青一白两道光华闪过，青朔、白朢二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人束发大袍，手持玉尺，足踏扁舟，底下青气涌涌，灵光湛湛；一人臂枕拂尘，白衣飘飘，足下玉莲，光彩耀耀，夺目生辉。
两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齐道：“‘青朔’、‘白朢’在此，听凭道友吩咐。”
张御抬目看向前方露出惊疑之色的阐名道人，一振手中剑器，自上发出一声悠长剑鸣，同时振声言道：“两位道友且随我一同，诛灭此獠！”
……
……
通知，这一章稍晚一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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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名定唯存一
阐名道人见到张御背后陡然多出了两名求全道人，一时也是惊疑不定。
他差点以为自己又是入了某种虚像幻境之中，天夏其他求全上真的身影才是得以在面前展现出来。
他念头浮起时，已然迅速定下心神，暗暗又将“阐名为己”运转了一遍。
在道法展开之后，他确认自己未受影响，那么可以肯定，眼前所见那二人，应该仍是出自张御自身之道法。
这种道法他以前从来不曾见过，可是“斩诸绝”剑法他以往同样不曾见过，他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天夏变数尤多，所以才有了这各种道法。
他自诩道法手段已然不少了，可是张御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仍是出乎他之意料，他现在不禁暗暗猜想，其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厉害手段隐藏着未曾拿了出来？
其实若仅仅只是多了两名求全道人的话，倒也没什么，这并不能扭转场中态势，神复天生之法并不怕参与围攻的多人，而是怕有克压自身之法。
他想到这里，也是意念一催，虚紫之气蔓延，在分出一部分对抗命印分身的同时，其余大部分又是冲着张御这里而来，想试探一下，这出现二人，到底只是单纯的分身，还是另有玄机。
张御神情平静从容，口中言道：“青朔道友，此人之道法，下来就交给你应付了。”
青朔道人扬声言道：“此交由我便是！”他一语言毕。手中玉尺一摆，脚下平平腾起一团青气，须臾之间，就将己方所在的虚空完全罩定了进来。
虚紫之气滚滚涌动上来，可却是撞到了青光之上，并没有任何冲撞情形出现，也没有被解化而去，仿佛这一下落在了空处，可无论再怎么推动，都没法再前进哪怕一步了。
青朔道人的根本道法“诸行有常”运转起来后，不拘任何神通变化乃至道法，一段时间之内都将会被消解去一应变化。
“神复天生”道法的前提是有破才有生，纯靠自身运转并无法做到此事，现在在与“诸行有常”碰撞之下，不得变化，不得解化，那自然就无从拔升了。
阐名道人感觉到了这里的异状，心下不由微微一沉。
他虽然身上道法不少，但能真正用来的攻击敌人手段其实是相对较少的，他的道法之理，主要就是在于借助敌方的力量来淬炼己身，在限制敌人的同时又可壮大自己，可是此法若不起作用，那等于是削去了他大半手段，可谓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而在此时，命印分身则是一振手中剑器，从那濛濛青光之中遁光而出，朝他袭来，而在出击之际，可见他身上同样笼罩着一层青光，并从那浓郁的虚紫之气强行撕开了一条去路。
命印分身要是借用的是别人道法，此时可能片刻之间就耗尽，可是青朔、白朢二人与张御乃是一气同源，两人之道法便是他之道法，所以运持起来根本不会因此限制。
阐名道人尽管无惧被破杀，可是现在心中却是起了一定的警惕之心，觉得不能让对方这么轻易得手。
他立时拿起那一柄麈尾，对着前方就是一挥。
这是他的另一件本元之器，有阻碍守御之能，可令敌方难以近身。此宝本乃是他兄长所留，在他接受了兄长的道法，同样也是将此宝器拿了过来。
此物挥动之间，就在身周围涌起了重重迷雾，命印分身霎时被此阻隔在了外间，包括哪些分化剑光，一时都无法欺近内圈，只得在外盘旋。
然而这时，命印分身却是一挥袖，就有一层盈盈紫光浮动，涌入了那迷雾之中，两物接触之际，都是在不断化解彼此，不过紫气却仿若无穷无尽，前方方才消失，后方又涌了上来。
这“离空紫炁砂”同样算得上是张御的本元之宝，这东西只要有一丝尚在，就可不断蔓延滋生，最不怕的就是消磨路数。
张御在后方看着，见他迷雾也是堪称厚实，不是一时半刻能磨了去的，便道：“这人道法可以重复来过，每一次都是强于上次，固然增益不多，可似这般人，每上进一点都是莫大进步，且累积起来，也是可观，唯有斩杀此人根本，才能彻底斩杀此人，白朢道友，稍候当由你施展道法，配合于我。”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把拂尘一摆，道：“白朢当会全力辅助。”
张御望着那涌动迷雾，虽然他不知道阐名道人的道法是什么，可斗到现在，凭目、闻而印能知悉一个大概。
此前他从其人身上隐隐看到一个巨大身影，这与上境大能现身时有些相仿，就知那应该是借用了某些上层之力。
抛开诸般道法不论，上层之力要是存在，你无论什么道法变化都是没用的。
所以要破杀此人，首先就要在于要断开其人与上层之力之间的牵连。
他认为这种联系应该不会太过紧密，并且应当是十分短暂的。道理很简单，因为上层力量若是长久维持，那么对方就可直接利用这些力量压人了，那比任何道法都是好用。
既然上层力量无法持续运使，那么就有文章可做了。
白朢道人的道法“非殊非妄”，此既是一门遁法，亦可寻敌追痕，坏断根本，只要自己能够利用大道之印牵制或者隔绝那股上层力量，再让白朢出手坏其道基，那么当就可以将此法破除，从而从容剿杀此人。
计略是如此，具体做起来还要看场中变化，正如阐名道人看他一般，他也不知其人是否留下什么厉害后手，需要见招拆招。
而在眼下，则是等待命印分身的突破了。
阐名道人此刻正托庇在那一团迷雾之后，遮挡命印分身和诸多分化剑光的侵袭。
正面斗战他知道自己很难取胜，因为他本也不擅长这个，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后手了，这里毕竟是神虚之地，有着神虚之中特有的变化。
瑞润山一脉擅长神虚攻占，似“阐名唯己”道法在神虚之地中，会格外强势，其能阐己之名，而不容许其余一切存在，所以在神气对抗之后，会逐渐消磨对手的神气之源，致敌在不知不觉中根底被破。
而此法若与“神复天生”配合运使，则更具威能，只这不是短时间能完成，需要与敌周旋一段时间，所以他尽量拖长战斗，并设法化解张御期间用出的所有的手段，越往后推演，他的胜算也是越大。
有鉴于此，他再是尝试“见虚昭明”之道法，试着查看张御后续可能做出的举动，可结果依旧是失败了，他至多只是看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样画面非但帮不了他，反而还可能造成某种错判。
可寻不到人，却能寻己！
他放弃了从张御身上照见变化。以此道法反观己身，观望自己下一步的选择，使者从诸多错处之中找到正确之道。
原来的道法之主高道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之所以能做到，同样是因为有“阐名唯己”之术，以此主脉之法，他能够从道法之中推运出更多变化来。
只是这一番照见下来，他看来看去，发现最后见到的画面都是自己两具法力及化身破灭，并从原处消失不见。
这等结果最多只能证明他被张御破杀了主身，然而那命印分身及剑光进攻极为迅疾，按此情形，就算不用道法照见，他也知道自己是挡不住的，此结果见了等于未见过，除非是……
他心头倏地一凛。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除非是这景象展现的其实是更为严重的后果，那表现得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主身被破杀，而是自己被破杀之后再也无法归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感觉一阵不妙，虽无论这照见还是这番推论，都有可能是错的，可面对张御这等对手，他却宁可信此推断。
心念电转之间，他似是作出了某种决断，忖道：“看来不得不用此法了！”
他认为张御很可能有针对自身的手段，那么本来打算的慢慢消磨张御神气，窃夺其命机气数的路数可能没法顺利做到了。
可除此外，他还有一个办法。
两者对抗至今，他的神气与张御的神气也是不断纠缠，所以他可以利用上层之我，由上至下劫夺张御之身躯！
这其实通过上层力量的强势，让张御之身误以为他之神气就是其自身之神气，从而占据其身！
此身无需占据长久，这也不可能做到，他只要劫夺到一瞬，能够短暂的替代其人便可，而在这一瞬之中，他则会利用那一丝上层力量，反过来再攀附其上，进而冲击上层！
因为在那一刻，他就等同于张御，若是成功了，非但自己能够功成上境，占据诸多好处，张御失也会就此消失！
可此要有得，则必先有舍。
求全之人，只有一个我可以存在，所以他必须抛却自己原来之身，随后将最后一缕存在的意识攀附到真名之上，再借上层力量，由上而下做得此事。
他看向前方的命印分身和那十余道参与围攻的剑光，目光深沉，只要稍候等对面攻势到来，将他化身及主身倾灭的那一刻，那么他就可以顺势动手了！
……
……

第五百五十八章 返落夺世寄
场中“离空紫炁砂”与那迷雾已经消磨许久了，由于前者无时无刻不在扩张，磨去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其扩张之速，所以很快后来居上，对那一团迷雾呈现出了一种包围之势，并向内吞夺挤压。
那阻隔迷雾尽管还剩下不少，看去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可这么下去，被消磨干净乃是迟早之事。
阐名道人立在迷雾之中，他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的，可尽管被压制住了，但却不是一点好处也不没有。那麈尾算得上他的本元之宝，所以这阵器在运使之际，立刻自然而然是有他的道法沉浸在内的。
所以迷雾在被消磨的过程的中，不可避免又让他的道法得以提升了些许。他也是抓紧这等时机，继续弥补道法上的缺陷，为那最后一步反击进行蓄势。
其实若是能够选择，他并不想走这么冒险的一步棋。
可遗憾的是，他作为倚仗之一的“神复天生”之道法却是被对面那青衣道人轻易克制住了，修道人斗战，自身最根本的倚仗也就这么一两个，其余许多变化也就是围绕此而衍生出去的，而这等倚仗若是被制压住，那局面就很难伸张了。
哪怕他有再多道法，再强悍的能力，没有办法起到应有的作用，那也等于没有。
并且他对于自己的照见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结果，那就是主神和化身俱是消息，这就说明，哪怕自己有所提升，仅仅这点力量仍是不足以撼动这等结果，这就逼着他只能朝着这个方向继续下去了。
战局逐渐推移，阐名道人身周围的迷雾被陆续削去，他的身影也是逐渐清晰起来。
待到这层气雾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之后，命印分身抓住了那将散未散的那一刻，身上围裹一层青光，踏步仗剑而上，同时周围那十余道分化剑光也是开始配合这番攻击。
张御主身站在后面没有动，阐名道人的道法特点，意味着多少人上去对其动手也没有用，而是要寻到那根本之所在，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所以眼下，只是一个命印分身上前已是足够了。
可就算他自身没有加入直接的战斗，阐名道人仍是感到了巨大压力，命印分身除了没有玄异，几乎与张御本人没有什么不同。且张御主身哪怕不动，他也不得不分不出一部分精力进行防备，斗战之际，难免缚手缚脚。
特别张御背后的白朢道人，自出来之后一直没动，他不知悉其能力为何，虽然他认为这人应该没能力妨碍到自己那一步谋划，可他觉得有必要的情况需要掌握的，故也是试着照见其人。
可是所看到的东西不是空空落也，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不但没法理解，也给他带来了困扰。
所幸身为瑞润山之主，三上世的求全上真，他见识过过的根本道法着实也不在少数，所以通过这一回照见，他也是判断出来，此人擅长的应该是某种遁避之术。
他心思一转，如此这人出现在这里倒是合理的，因为那青衣道人擅长无疑是守御，此人乃是遁避，若是这就是张御道法，那各个短板几乎都是补全了。
而若只是遁法的话，其实对他的威胁也是不大。他和张御的斗战，因为双方道法特点的关系，并不存在遁避追逐之说，可以暂且忽略。
又是过去了许久，随着命印分身的迅猛攻袭，他身周围最后一层薄雾也是被削减了，他竭力做出抵抗姿态，手中宝旗来回遮挡，利用照见之术观察自身，并尽可能的拖长战斗。
在走向那最后一步之前，他不能让张御看出自己的目的，所以要尽可能“挣扎”到底，要在对面察觉到任何破绽的情形下被灭去身躯。
实际上，哪怕他不去刻意配合，此刻在命印分身和十余道分化剑光的围攻之下，也很真实的呈现出了窘迫和不支。
片刻之后，他的两个法力化身因抵御不及时，先后被斩落在了剑光和道音震慑之下，余下攻势全部指向了主身，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劣下去，看去用不了几息，又会被剑光所削灭。
张御凝视着此人身影，这个时候，他也是准备动手了，对方每一次利用道法回来，都会更强一分，所以这一回，他不会再给对方归来的机会了。
阐名道人虽然尽力坚持，可终究力有不逮，露出了一个极大破绽。终究正面进攻一途上，剑法在诸般道法之中算得上杀伐第一，哪怕擅长强攻道法之人，也未必能挡得住，他能支撑这么长久，已然是自身道法了得之故了。
在震动神气的道音之中，数道剑光几乎不分先后，从他身上闪烁而过。被斩绝生机，阐名道人身影不由得虚淡下去，只是在最后崩散之前，他的目光陡然一阵深沉，随后轰然爆裂成了一团紫色气光。
张御等得就是这一刻，他眸中有一道锐利神光透出，直接观向了那上层，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道人身影，那应该就是阐名道人所接触到的上境之力了，甚至就是上境之我，只要这个上层力量存在，其人就能回转。
但毫无疑问，此辈需要先往上攀附，然后再往下施力。
他所要做的，就是寻到那上层之力，将之承托牵扯住，阻碍其归来，如此再扫平下层痕迹，就能彻底杀灭此人了！
于是在这一刻，全力运转大道之印，背后也随之浮现出了个六个道箓，而白朢道人则把拂尘一挥，同时使一个法诀，一股渺渺之气飘了出去，在非殊非妄道法运转之下，霎时寻到了那那道法根源所在！
张御意念一转，重天玄异运转之下，斩诸绝剑法陡然再是拔升了一层上去，而六道印的加持之下，一股玄妙意蕴在他身上生出，他举剑一挥，倏然之间，似有一道闪彻虚空的闪电划过，好似斩断了什么。
那巨大的道人身影晃了一晃，便自目印之中消失不见。这意味那上下牵连已断，故是没有办法凭此再是望见上层之力了。
而在这个时候，青朔道人则将手中玉尺一挥，砸落在了某个空处，霎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传出了碎裂之声，周围也是一起震动了起来，好似即将崩塌。
尽管阐名道人上下牵连被斩断，可是这方神虚之地依旧存在，就说其道法仍在，而若将最后立基之地摧毁，那就等于彻底抹去了位于下层的所有痕迹了。
阐明道人方才与上层之我沟通到，便觉察到一股强横力量袭来，将下层之我已然完全斩断，并且这力量似还在向上侵袭，欲将他一股侵灭。
不过他为了完全窃夺之举，这也正是他所想见到的，他的下层之我可以说已经完完全全是舍弃了，唯有“上层之我”存在。
可是他并不是真正的上境大能，所以这个“上我”只是因为“下我”而存在，要是无有下层根基立足，那就没法存续，或许只会存在这么一瞬，所以这个时候，所以这个时候，当是再寻世之寄托！
而这个寄托，正是张御之世身！
得此世身之后，再是攀附上层，从而一举跃遁去真正上境！
对于上层力量来说，两个世域的阻隔近乎是不存在的，分开他们的，只是不同的自我。
阐名道人只是得到了一瞬间间上层力量，他不知道这等力量深层次的变化，也没有潜力去接受更多的上层玄机。
具体来说，这依旧是一种假象，一种虚名，只是在诸多虚名之中显得更为上层罢了。可如此也是足够了，随着“阐名唯己”的道法，那名誓从上层淡去消失，并往张御正身所在落降下来！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身正盘膝坐于玉台之上，这一刹那间，他眸光微闪了一下，便察觉到一股神气正往自己涌来，几乎在这一瞬间，他便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没有做任何抵抗，因为这仍是与阐名道人斗战的延续，而双方的斗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利用任何镇道之宝的加以庇佑，否则就是违背了此前立誓，所以无论是清穹之气，还是其余镇道之宝，此刻都帮不了他。
阐名道人之所以有把握，也是因为这一回，他是以上层之我直接强压下来的，并且当中还利用了神气短暂的牵连，至少在他试图侵夺的这一刻，他与张御神气是混成一团的，是不分彼此的，这也是窃夺张御世身的前提所在。
故是哪怕张御拥有道音那等近乎上层宝器的威力，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对他造成影响，故而他成功侵落了下来。
然而随后他便发现了不对，纵然他回到了世间，可这个身躯对他来说似乎根本没能触碰到，好似只是两个影子的交融，看似一体，可仍然是两个单独的彼此。
张御神色平静的端坐在那里，他是不好用言印来抵御其人，但是除了言印之外，他还大道之印中的“启印”。
此印对应的乃是“鼻印”，是我，是最初，也是一切之起始，这枚道印在那里，他的自我就在那里，无人可以将之窃夺走！
……
……

第五百五十九章 道坚拒托意
阐名道人反复试图将神气侵浸入张御身躯之内，可因为启印的存在，始终不得成功。
纵然他的神气能与张御有了一瞬间的交融，可是终究没有办法彻底混同于一体，也就无法窃据为己有。
在他感觉之中，张御就像是隔开了一个世域的照影，似能够并于一处，但又并不能真正同合。
这个情况对他无疑是极端危险的。因为他的存在就是这么短短一瞬，若没有下层的寄托，占据不到托世之身，那么不用任何力量来加以影响，他自己就会先一步散了去。
而且他感觉到，此刻真名消散之快，远超出了本应有的界限。
这其实是因为张御那一剑分断上下之我的“斩诸绝”在那里起作用，此刻正在持续的消杀他。
之所以没有能将他直接杀死，只是因为他所取得的上层之我似是立足更高一点，可即便如此，却也是在被缓慢侵蚀着。在剑力彻底消杀他之前，若他能够抢夺到身躯，并且去向上境，那么能够避开这一劫，反之自是一切休提。
此刻他反复尝试，发现终究没有办法达成原先目的，在这最后关头，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着挽回局面，那就是再返上层。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的“阐名唯己”和“神复天生”等道法仍在运转之中，或者说因为道法的威胁此刻的他才能存在。他自己是尝试过了，已然无法维系下去了，可是他的兄长却是能够再度往上行的。
当初他并不是通过夺取的方法得了兄长的道法的，而是两个人主动相融，只是两者虽然性情喜好近乎一致，可终究是有差别，所以必须选择以其中一个为主导，而最后则是择选了他，两人既可分化，又是为一。
现在他只要在自己消亡之前，让他兄长转了出来，并许之为主，成就新名，再度转动神复天生，那么可以破灭之中再度生出，甚至可以由此顺势摆脱那斩诸绝之力的影响。
只是因为他已是成了无根之木，所以重还之后，也依旧是逃不过自我消亡之劫。
可不同的是，在重还之后，他又可以的多得一瞬存在，而且若再一次得以重来，将是在原有的基础之上复生回来，会比形成比眼下的巅峰时刻更高些许的上我，那么就有足够力量去压下面前这等阻碍了。
于是他在自己即将要消失的最后一刻，再一次转运了道法，与此同时，又一个意识从近乎无有的真名之上再一次复生了回来，并毫不犹豫再次做出了侵夺的尝试。
张御这里，他在感受到了那一股神气萦绕不去后，意识到此人没有放弃，他并没有选择继续被动承受，而是选择主动反击。
他当下运转启印，只要坚守住自我之存在，那么就不会被对方侵夺而去。
且启印乃是六印之中的起始，所以当他转运起来的时候，言印、目印、命印、闻印、心印俱都一个个被运转了起来，只是刹那间，他整个人沉浸在了一片玄妙气机之中，甚至于在此刻，又感觉到了那一片高渺之地。
同一时刻，他意念一转，玄浑蝉飞入了那一股神气之中。玄浑蝉本来就能穿梭神气，抵御外来之神，在修道人境界低时，甚至只有修道人元神和观想图才能进入神虚之地中。
而现在他发现了对方能够寻到这里，应该就是自己斗战时与之神气混同的缘故，既然如此，那他便利用观想图主动去与之相融。
因为对方现在是孤注一掷的做法，必然是不顾一切往可以侵袭的地方侵袭而去，而玄浑蝉相等于他自身，对方在无法侵夺他的时候，自然而然会进驻到此中。
但是想通过玄浑蝉来控制他正身，那是无有可能的，这便多了一层隔绝，而且观想图可以主动斩断散去，由此可以封堵死对方的侵蚀之路。
阐名道人再得回复之后，虽然现在是换了一个人，但是原先的一切也自是接受了过来，并且无论是想法还是目的，都与之前没有太大差别，再度侵夺之下，那玄浑蝉却是主动送了上来，霎时两者便混融到了一处。
他蓦然发现了不对，可到了这一步，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机会了。因为张御随时可以散绝这类似元神之物，从而迟滞他的动作，就算他能从中摆脱，其人也能再行重复一次。
说到底，还是因为张御的正身他没有办法及时窃据，才导致了此刻的困窘。可是出于修道人的执念，他仍旧不曾放弃，一遍遍得试着拜托困阻，冲击张御正身。
但这一切终究是徒劳的。上境真名终究是无法长存的，他的意识也在此过程中一点点的消散而去。
在最后的时刻，他看到了一个灿烂华美的星蝉从自己身躯之中脱离出去，其挥舞着双翼，洒下点点星屑，往着不知深处的高渺之地飞舞而去。
他那最后的意识不由叹息了一声，传意言道：“张道友，是你赢了，这些便给了你吧。”说着，他将自己对于道法的一切了解，还有自己过往的修道经验，乃至于对上境的理解，全都一气送渡入了那一只星蝉之中。
那里有他的道，有他对上境的窥觊，如果张御想去到上层，一定是会忍不住去看的，到时候他未必不能……
而在这一刻，随着他的“真名”消失，那方神虚之中，整个神虚之所在有一丝丝的裂缝生出，逐渐破散开来，直至彻底崩散。
张御正身这里，就在玄浑蝉即将归来那一刻，他也是知悉了其将带回来的种种印痕，他神情平静的一挥袖，就将那些阐名道人传渡过来的一切全数抹去了，却是一点去看的意思都没有。
他也不需要这些。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法，每一个人的道都是不尽相同的，每一个人上进的方法也都是相异的。
若是得到了阐名道人的经验，依靠了其人之道法，那么最后成就的到底是谁的道，是阐名道人的道，还是他自己的道？
要是真以此成就，纵然他不会变成阐名道人，其人之道也是由此重回了。
倒是他由此知悉了，占据他的身躯，是想借他之身，由此去往上层。
这一局其实很是危险，若是没有道印守御，哪怕道印的层次稍稍低上一些，都有可能让此人突破进来。
要真的让此人带动上行，哪怕最后能阻止下来，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个人去到上层的机会无疑只有一次，无论是不是他做出的，都是如此。
而且真的往上境走的话，若有外来之神带动，那么道成之后与他无关，若是失败了，那么自会如之前求取上境的那些人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因为求道之路是无有止境的，他们会永远往这个境界而去，可却又永远到不了那里，唯有真正的上境之力才有可能将之拉了回来。
但是上境大能在乎的只是大道，而不是为了护住某个人，因为下层世域之变，道法之演化，那全都是下层修士自己的选择，那同样也归属于道的一部分，通常他们是不会去干涉的。
就在他转念之际，他忽然察觉到，那本来时时刻刻牵扯在自己身上的诸多承负，这一刻好似少去了许多。
他眸光微微一动，这应该当是杀灭了阐名道人的结果了。
从这里看，此人是可能于元夏有着深远影响的，不过说来也是，从接触到的情形看，这个人是有一定可能去到上境的，若得如此，那么其所能造成的后果当是极大。
他抬头看向前方云海，在这一战之前。他就感觉到，若是这一战能赢下，那么自己就可以试着去到上境了。
如今看来，条件已然成熟了。
至少他这里的条件的已然成熟，而外部因由的话，那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但这一步无论如何也是必须走的。
只是在正是寻求上境之前，他有一些事还需要安排。因为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往上走就一定是成功的，身为次执，又是负责执掌守正权柄之人，他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有些事情是必须提前安排好的。
元夏这里，随着神虚之地破散，张御的神气意识也是再度回到了假身之中。
这一战并没有发生在现世之中，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没有惊动双方任何人，且因为二人是在神虚之中斗战，甚至都没有过去多久，与他离去之前机会没有什么变化。
而阐名道人之亡，也不曾掀起任何波澜。
这一位平日就很少与外间的同道往来，且一闭关就是长久，门下弟子更是近乎于无，就算有人发现了他不见了，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至多想到其人冒大不韪求取上境，最后消失无踪了。
与此同时，两殿之上，仇司议站在崖台边沿，他一直在关注天机，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心中接连跳了几下。
他感觉到天机又是变了，于是设法推算，但是诧异发现，天机纷乱无比，头绪万千，似乎生出了无数难以捉摸的变化来，他不由惊疑万分，诧异道：“这莫非又产生什么莫大变数了么？”
……
……

第五百六十章 卸功为取上
仇司议在崖台边沿看了半天，看不出端倪来，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天机变动之下，使得未来情势更能揣测了，细节之上越来越难以把握。
他所发愁的也正是这个，自己没法算到准确的脉络，以至于他没法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由于他的道法就落在此上，每一次天机变动，每一次的准确推算，他都能从中得来好处，若是变动剧烈，就会导致许多东西与推算不符。
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机会呢？若是这般他还能从中找寻到线索，那么对于道行的推动是十分巨大的。
他倒是暗暗期待天夏能长久停留下来，唯有这样，他才能更多次的窥探天机，可是若他推算准确，那么对天夏方面无疑是不利的，有可能会被压倒，这倒是个矛盾的地方了。
“仇司议，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仇司议转过身来，见顾司议站在那里，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他神色不变道：“天机又有变化了。仇某不得不再做推算。”
他并没有隐瞒，哪怕没有他，其他人也能察觉到，虽然元夏许多人十分讨厌无规则的变动，可如今情形下，天机越是变化，越是需要他这样的人，哪怕他说不好结果，可多少也能有一个判断，所以他现在反而很笃定。
顾司议皱眉道：“又有变化了么？仇司议可能看出是什么么？”
仇司议琢磨了一下，道：“现在不好说，若是给我宝器相助，或能看出一些。”也是见缝插针，迅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管能不能实现，先是提上一嘴为好。
顾司议道：“仇司议，你随我来。你自己向两殿诸位司议说清此事。”
仇司议应下，重新又回到殿上，见一个个司议站在青玉莲花座上，身上围笼着莹莹宝光，最上端的那几个人，气机更似与道隐隐融汇。
以往他看最高处几位，可是因为地位上的不同，执掌的权柄的不同，还有道行无不比他高深，这使得他对此辈不得不采取仰视的态度。
可这一次过来，却是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同。似乎这些人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了。人还是原来人，与先前没什么区别的，可就是有种褪去玄机之感，他忽然明悟了过来，这变得其实是元夏的天序。
元夏的天序不仅仅压倒了天道，也同样使得这些人的地位高不可攀，无可动摇。可是现在，天序不稳，不再着重顾落了，不过真说起来也没什么，这些人自身的道法才是他们能站在这里的真正缘由。
他对着众人行礼过后，待顾司议解释了下，就说了自己的看法。
越司议道：“仇司议，伱认为需要着重推算一次？”
仇司议道：“仇某认为很重要，因为这样的变化很突然，一定是有着影响深远的的，我们有必要知道到底重点落在何方。”
越司议想了想，目光盯下来，道：“仇司议，你可以借用宝器，但我需要更准确的结果，而不是模棱两可的应付说辞，你能不能做到？”
仇司议一凛，他其实没有那么大把握，特别他自己一个人，若是让穆司议一同来或许，但他一下否定了此议，毕竟后者帮过他一回，他没必要把人拖累进来，故道：“仇某必当全力以赴，给诸位司议一个交代。”
越司议道：“好，你去吧。”
天夏阵中，张御假身在败落了阐名道人后，收拾好气息，确认神气之中再无变数，便即离开了座驾，寻到了武廷执这里。
武廷执见他之后，见他气息与此前略有不同，便问道：“张廷执，这次可是……”
张御道：“御已是与那位大敌交过手了，此人已被诛除。”
武廷执不觉点头，这是一个好消息，尽管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个对手是谁，可他对张御无疑是有信心的，听到这事的时候，有一种不出预料之感。
可他同样也知，胜过了这位大敌之后，张御下来当就是要去寻求上境了。他道：“十天之后，当是试着击破‘半觉仙’，我将亲自击敌，到时候还望张廷执能够坐镇此间。”
这场斗战其实本来应当由张御这个次执来主持，但他本人是一个主要战力，没有办法兼顾此事，所以才将此交托给了武廷执。
而此前已是决定，他并不参与这次反攻，所以武廷执自是将此权柄转交到了他这里。
张御点了点头，正容道：“武廷执，你诸位道友自可放心向前，御当在后坐镇，以固此战。”
而他在这里讨论战事的时候，他正身也是来到了清穹云海深处面见陈首执，将方才击溃阐名道人的事情说了下。最后道：“御与此人交手过后，渐感机缘已近，待再安排一些事机，便欲定心求取上法。”
陈首执沉声道：“张廷执已然决定了么？”
张御微微点首。
陈首执问道：“张廷执若是去，关于守正权柄之事，可有推荐？”
张御道：“此事由玄廷决定为好。”
如今守正宫中有着诸多玄修，看去似还要有一个玄修玄尊坐镇，不过现在不同于以往了，训天道章的存在，使得玄修已然成了天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再说玄修之中，现在没有合适之人坐上此位。这终究是守正权柄，需要镇压内外一切不驯，实力方才是第一位的，能担任此责的根本就没有几个。
陈首执道：“如此，张廷执离开之后，或可让武廷执暂代此位。”
还是那句话，玄廷上求全之人本就不多，正清道人虽然从功行到实力都是合适，奈何其人过去之事注定无法坐到这个位置上。而如今正在战时，林廷执需要负责整个天夏的法器，所以只能暂时交给武廷执了。
不过这只是暂且讨论，具体如何，还需要玄廷廷议来拿定。
张御与陈首执再谈了一些事后，便从此间离开，回到了道宫之中，此刻他意念一转，一道分身已是往内层伊洛上洲而去。
这些年下来，伊洛上洲这片地域之上原本的荒芜已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容翠绿。
元神修士所在之地，地陆环境通常都是会有所改变的，而伊洛上洲的周围，因为进驻的元神修士较多，所以使得大片因浊潮影响所产生荒陆已然完全为之改变了。
两条大河从肥沃的平原流淌而过，在距离河岸较远的地方还时不时能看到一座座青葱茂密的树林，在这等近乎原始的自然风光之中，却还可以看到时不时有一驾驾造物飞舟从上空掠过。
在更远方，还可见到一座座笼罩在透明的琉璃状的气罩中的中洲及下洲，这是上回天势拨转留下来的守御层，直到如今也没有撤除。
伊洛上洲州域之北，平原之上矗立有一座雪山，上方有泊泊冒出的温泉，温泉之畔，有一座庐舍，桃定符正是在这里修持并负责清剿神异。
张御此时从高空缓缓飘落了下来，站在了庐舍不远处，舍前有一只色彩绚烂的鹦鹉，一看就是炼器所得之物，它见到张御，欢快叫道：“张廷执来了，张廷执来了。”
张御坐镇上层之际，化身也会时不时来此饮茶，所以对这鹦鹉来说并不陌生，桃定符闻声自里走了出来，对他稽首一礼，笑道：“师弟来了，快里面坐。”
张御还有一礼，欣然应下，走入庐舍之中，这地方外间虽然看着不大，但是里别有洞天，宽敞开阔，并且没有任何视线的阻隔。由此望出去，任何人都可以看到远处伊洛上洲铺洒在平原之上的轮廓，两条护陆龙泉也是可以清晰望到。
桃定符挥退了两个明显是炼器所得的巧仆，亲手为斟上一杯茶水，坐下问道：“不知前方斗战情势如何？”
与元夏之战，大部分玄尊都是参战了，不过却是采取轮换之法，桃定符前一次参与了征伐，这一次却是负责在内层镇守，已然有一段时间不知外间之事了。
张御道：“这一次还算顺利，已然捱过了元夏一年轮转之期，现如今元夏天机大乱，暂时只得退守一侧，我等已是握有主动之势。”
“哦？”
桃定符大为振奋，道：“这么说来，我等压住了元夏了？”
张御道：“这只是眼下之优势，毕竟元夏之力仍胜我许多。能否维系住这战果，还要靠天夏上下众修一同奋进。”
桃定符顿时从他话中听出了一点什么，看了看他，道：“师弟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
张御颔首道：“我近来感到天机隐动，意欲一窥上境。”
桃定符看他片刻，不觉点了点头，只是他很清楚，成就玄尊之后，寄虚一关还算好过，再往上走就不简单了，而要想突破上境，那更是近乎于不可能。他认真道：“师弟想好了么？”
张御道：“道途不止，大道在前，又怎能停下脚步呢？”
桃定符笑了一笑，将手中之杯举起，道：“那为兄便以茶代酒，祝张师弟此去能领略大道风光了！”
……
……

第五百六十一章 遁空传暗书
十日之后，天夏按照定计发动了攻势，这一次目的很明确，便是集中力量轰击那半觉仙，只要能撼动此宝，就能打开这一面阻隔在前的屏障。
元夏方面显然也是早有准备的，天夏这边攻势方起，也是全力遮挡，一时之间，倒是难以将之破击。
天夏这边诸人见状，倒也并不失望，这一次也是尝试，就算不成，也能把元夏的一部分力量牵制在战阵之上，让其无暇再去镇压并梳理天机。
这等做法无疑是有用的，在连续进攻了数日之后，情况便渐渐发生了变化，那半觉仙忽明忽暗，似是在天夏诸宝的倾攻之下逐渐显现出不支。
张御在最后坐镇，他看得很清楚，除了元夏方面开始力量减弱，主要还是因为那些纷乱的天机居然有不少都在往天夏这里倾斜。一开始还看不出来，可是随着斗战时间的拖长，便越来越有利于天夏了。
这不是说天机会自行做选择，而是天夏对元夏进行的攻击，对于天道摆脱元夏天序的克制有一定的帮助，那么自然而然会向他们这里偏移过来，并且趋向一同。
在这般情况下，半觉仙等于遭受到了两面夹击，可见那半边光幕由此晃动不已，看去险险要破散的样子。
两殿诸司议一时都是心有不安。有司议着紧言道：“这‘半觉仙’一旦攻破，诸世道必然暴露在天夏攻势之下，那时候那张道人再度杀来，我们又拿何物去抵挡？”
没了半觉仙的阻碍，天夏方面可以如此前一般，将诸世道一个一个的推平，除了三上世和有数几个尚存镇道之宝镇压的大世道，余者恐怕都是难逃劫数。如果他们上前阻挡，那势必要和张御正面硬拼，一想到这个，他们面色都是变得十分不好看。
而那几位大司议都是默不作声，没人知道他们此刻在想什么。
张御看了一眼那半觉仙，此宝虽然看着岌岌可危，但其实还能支撑，距离轮转之期的余波结束还有两三天，若是能挺过去，那这一次说不定元夏还能守稳。
这个时候，他忽然心下一动，他感觉到那张荀师给予他的法符又一次有动静了。他意识到可能是荀师又一次想自己传讯后，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就将此符传回去了天夏。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身接到了法符之后，也是出了道宫，心意一转，一道金光落下，持续片刻之后，落到了元都玄图之上，与瞻空道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利用脚下之宝器反照了一道光芒上来，法符之上立有传意落入他心神之中。
按照荀师当初传授的法诀开解，所得内容却是：“万万小心！万万小心！万万小心！”
他眼神微凝。
他能感觉出来，这是提醒警告自己的话，这个是传讯是交给自己的。
他将法符收起，心思一转，他认为荀师并不会无缘无故来传递这个，且是在这个时候，那此事是否和自己欲要破去有关呢？
荀师虽然功行了得，但是也不可能知悉这件事，那么要真与此有关，这句提醒恐怕就是出自荀师背后那位上境大能了。
要是这番猜测是正确的，那要小心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眸光变得深远起来。
思索了一下，他将法符放回了袖中，又回到了道宫之内坐定。
倏忽两天过去，天夏在元夏的攻势仍在继续，不过本域这边却是召开了廷议，在廷议之上陈首执说了张御欲要闭关，并且下来守正之位暂由武廷执来接替。
诸廷议惊讶之余，也是立刻明了了其中意思。一般情形下，哪怕张御闭关，也用不着将权责交出来。除非是犯了大错，但这个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那就是张御这回闭关是准备去往上境的！
若是求取上境不成，那自无法归来。而若是功成，则是一举成为上境大能，自不会理会此间诸事，所以不管成功与否，那都不可能再继续执掌此位了。
诸廷执想到这里，心中既有感慨，也有许多复杂情绪。张御现在对天夏的作用不言而喻，要是不曾过去这一关，那天夏就永远少了一个重要战力了。
可要是成了，无疑对天夏好处更大，上面又将多得一位执摄，对于对抗元夏更是大大有利，天夏上下也将更有底气。
在廷议结束之后，不少廷执都是私下传讯，望能与张御约时议谈一番，因为后若至上层，那么将来便再见面，也是难窥全貌了，不再像眼前这般能够自如交谈了。
还有关于天夏的一些事机，他们也想听听张御是如何看法，这些问题如今还能对面讨论，接下来恐怕就没有这等机会了。
张御与他们定约时间之后，回到道宫之内，没多久风廷执却是先一步寻了过来，并认真问道：“张道友，不知你正式闭关之前，对于我天夏玄修，可还有什么建言么？”
张御道：“而今有训天道章在那里，不必我再去多言了，一切由得众修自行便好，我们为后人指出何方之路为正，如何走过去，那是诸人自家之选择了，只要非是做出与天夏道念不符之事，我辈也无需去太过干涉。”
风廷执点点头，又问道：“那造物一事，不知张道友如何想？”
张御道：“造物乃是给无法攀道的修士一个出路，而今有的道途可以准许，但需设限；而有的道途则万不能让人触碰！
似如今的灵化之术，使人偏向于灵性生灵，这也是一条求道之路，但是这一条路却若是深入，则有淡失人性之嫌，故需慎重考虑，若不是他途委实走不通，不建言走此条路。还有如那混沌之道，则要是定要设限，杜绝人踏上此途。”
一般人进入此道都是会变成混沌怪物的，但真正有天资进入此道之人，后便难说会发生什么事了。
风廷执慎重道：“张道友所言，风某记下了。”
他在又问了一些话后，这才告辞了出来，回到了自己道宫之内，不过半日之后，训天道章之中有声息传来，却是那伊洛上洲玄首高墨传意而至，急切道：“风道友，我听闻张廷执可能要闭关去位？”
高墨身为一洲玄首，虽然不参与廷议，可是廷议消息却会传知，所以他很快便知悉了此事。
风廷执道：“正是。”
高墨皱眉道：“张廷执如果走了，那廷上就少了一位我玄修的话事之人。”
风廷执摇了摇头，道：“张道友不仅仅是廷执，他更是我玄修的开道之人，他若能去到上境，为玄法开辟出一条大道来，那么纵使廷上没有一位廷执是玄法玄尊又如何？”
高墨道：“高某只是担心，张廷执此回求取上境，是否早了一些？是不是再修行一些时日更为稳妥？”
风廷执神情认真道：“张道友道行之高，远胜我辈，此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我等所要做的，就是给予张道友更多信任，并尽一切努力遵行张道友所留之建言！”
他心中很清楚，玄法这条路目前只能修持玄尊之境，终究是有缺陷的，所以必须要有人走出来，才能算是真正的问道之法。
可是能走这条路的人不多，要知道现在玄修之中虽然也有人如他一般成就了寄虚，可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一个都没有，更别说往上走了，能成功走成这条路的，目前看来也只有张御了。
而在内层之中，张御落下的化身与桃定符见过面后，又是转而来到了玉京之中，他来此与聂昕盈见了一面。
这位师姐以往与他多有往来，两人算是同门之中较为熟悉的，至于其他同门，由于少有往来，他便不去打扰他们的清修了。
出了玉京之后，他往北而遁，来到了一座小丘之上，并在一座修葺的很是精致竹庐之前落下身影来。
自里面走了出来一名戴着眼镜的修士，他看了看张御，施有一礼，道：“张廷执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蒯师兄有礼了，小师弟可是在么？”
蒯荆回道：“小师弟昨日去了玉京做事，今日方才归来。正在修持之中，张廷执若要见，可否稍等片刻。”
“怎可让师兄在外等候？”
一个清朗声音传来，随后自里走了出来一个青年道人，对着张御一礼，道：“元孟昭见过师兄。”
张御微微点头，当初的小道童，如今已经是俊秀青年的模样了，道：“不必多礼。”
元孟昭道：“是，师兄。”
他直起身来，望向张御的目光中既有敬意又有好奇，不同于一般的修士，他未来功行有成，便是执掌元都玄图之人，他的特殊身份使得他从蒯荆那里了解到了张御的许多事，虽然彼此没有见过几次面，但对张御却着实敬服。
张御道：“不日我当闭关，或无法遮护于你，但我已安排妥当，你无需担心，临闭关之前，我会在此安驻一段时日，伱若是有什么修行上的疑难，可向我问询。”
……
……

第五百六十二章 法先胜负分
元孟昭听闻张御要留下指教自己，很是欣喜，再是一礼，道：“多谢师兄。”
张御微微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我与蒯师兄还有些话要说。”
元孟昭又道了一声“是”，便十分高兴回去竹庐之内了。
张御则是对蒯荆道：“蒯师兄，我稍候可能要远离一段时间，期间你们或可能无法与我取得交通，不过我已经给桃师兄去了书信，他如今已经是元神修士，会给你们一定照拂。”
他当初答应荀师照拂好这位传道弟子，并令他功成之后接手元都一脉及镇道之宝，他自然应当将此事做好。
尽管他下来要求取上境，可能自己不在此间，可也是会做好必要的安排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哪怕不再亲自插手具体之事，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蒯荆道：“若是桃师弟照拂不了呢？”
他说话直来直去，因为他的一切存在就是为了元孟昭能够成就，其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必须杜绝所有能威胁到元孟昭最后接替元都一脉权柄的可能。
张御淡声道：“不会有任何问题，玄廷那里我已是打过招呼了。”
他在临走之前，还会做一些安排，以避免关键时刻出得什么问题。
不过这等事实际上是不太可能的。元都一脉现在唯一具备威望的乃是瞻空道人，但是这个老道从来就没有那等争权夺利的心思，这几年来除了看顾元都玄图外就不曾做别的事了。
倒是这老道的弟子一个可造之材，但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与元都一脉的同门见过面，显然这位刻意避免让自己的弟子与元孟昭竞逐，或者被有人推动到不该去的位置之上。
而元都一脉中，其实也有不少人才，但这些人一开始或还有些蠢蠢欲望，可随着天夏并合世域，早就被压得无法动弹了，根本无法违逆天夏上层的意志。
这时他又拿出一封手令，递给蒯荆，道：“有什么问题，蒯师兄伱可拿此封书信联络玄廷的风廷执，他会给你们出面解决问题。而临走之前，我还会给小师弟留下一封护身保命之物，如此可策完全。”
蒯荆接了过来，道一声：“好。”
张御交代过这些之后，便往一处走去，随着他的迈步，前方竹林分开，有光芒自虚空之中出现，一座庐舍出现在了那里，他走入进去，坐定下来。
在接下来时日中，他的分身在此教授元孟昭道法，而他正身则是在清玄道宫做那破境之前的最后准备。
守正宫的一应俗务他已然陆续转交了武廷执那里，内外各驻地的守正和执事那里他也都是通传到了。
当然，对于底下修士，玄廷自然不会将他的尝试攀渡上境之事交代出去，而是以他需要专注于对抗元夏为由，故需将一些事机交托给武廷执暂领。
下来数日内，偶尔也会有廷执过来拜访，与他议讨一些问题。
在这其中多数提及的，都是对于天夏对今后各种道法演变的看法，玄廷上下具体的事机倒是未有怎么提及。
毕竟有过庄执摄这个前例在，诸廷执也不是第一经历这等事，所以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而玄廷上下运转自有规序，也并不因为走了某个人而出现纰漏。
倒是有一桩，张御若是成就，那么不仅是守正之权柄，廷执之位也自会卸去，不过这一点玄廷并没有事先讨论，至少在张御正式成就上层之前，不会做出明确的态度，只是旁侧敲击问了下他的意见。
在廷议之后第五日，有神人值司来报：“廷执，正清廷执来访。”
张御心下微讶，倒是不想这位过来拜访，道：“有请。”他则是站起身来，步出了大殿，在殿台之上站定。
等有一会儿，正清道人自外走入进来，见他等候在那里，上得前来，打一个稽首，道：“张廷执，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正清廷执有礼，”说着，侧身一步，作势一请，道：“正清廷执，请殿中叙话。”
正清道人却是站着没动，平静道：“我来此，只是想在张廷执闭关之前说上几句话，便不入殿了。”
张御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御这清玄道宫之内，后殿有一处开阔所在，可览诸陆风光，有什么事，不如你我便走边言。”
正清道人这一次没有拒绝，只是打一个稽首。
张御迈步先行，引着正清道人往侧廊而去，跨过一座阵门之后，便来至后殿广台之上，两人站定再此，入目所见，乃是茫茫云海。
而在云海之下却是无边广原，缤纷花树；再是下方，则是映照有天夏各洲宿的风物景况，小到溪流屋舍，大到险川雄山，都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看了一会儿世间诸般景物，正清道人开口道：“张廷执，我对玄法能行多远，也是自身之所见，为证此道，我本拟与你斗战，一论高下，只是因为元夏入掠，有此大敌在前，不宜内争，故而未能如愿。”
说着，他转首看来，平静言道：“只是如今，张廷执你既要求取上境，那么此一战虽然未成，但我已经是输了。”
顿了下，他看着张御言：“只是张廷执，你若是不能走出这一条上道来，那么你依旧不是赢家。”
张御淡声道：“正清廷执这句话说得不错，于我修道人而言，胜敌不胜我，是为不胜。”
此刻他也是看向正清道人，又言：“然则御辟玄法之道先，非是因为玄法为我为持，亦非为争真玄两道之高低，只是因玄法有利于天夏，有利于天夏之民。
若是真法利于此，则用真法，玄法利于此，则用玄法，真法堕，则弃真法，玄法若堕，则弃玄法，一应诸法，俱应此道，如是而已。”
正清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对他一礼，道：“望张廷执此去攀渡，能及上道，正清话已说完，就此告辞了。”
张御点了点头，抬袖还有一礼，道：“御便不送了。”
正清道人礼毕之后，便是转身走了出去。
张御见他离去，则是回望云海，看向内外洲宿，如今因为元夏之故，天夏内部纷争都是沉在下方，但却不等于不存在了，这也不奇，人心各异，自有争斗。
其实有争斗不怕，只要时时解化，去芜存菁，那反是前行之助力。若是妄图消弭诸般争斗，那就是会是如元夏一般了，永常永固了。
再是站了一会儿，他便回了殿中修持。
又是两日之后，有神人值司言道：“廷执，玉素廷执来了。”
张御颔首，玉素道人是此前就与他说好会在这几日前来拜访的，故道：“待我亲自相迎。”他自殿中出来，在殿前见过礼后，便将这位迎入进来。
玉素道人入殿之后，先他议谈了天夏诸事，又与他品茶论道，论法半天之后，他也不愿打搅张御修持，便起身告辞，临了之时言道：“张廷执自成廷执以来，除却上回，却还未曾去见过执摄，有暇不妨去见一见。”
张御心下微动，当初他成就玄尊，来至上层，乃是玉素道人接引，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他去见某一位执摄，并示意他尽管放手行事。
那个时候他才方入上层，立足未稳，玄法正处于将起未起之际，自己更还未曾获得廷执之位，所以也需要得到执摄的支持。
不过天夏上层行事自有一定规序，所以并没有什么事求到这位头上，后来随着他立造训天道章，再是进位廷执，玄法的重要性那个时候已是无可取代了，再加上他做之事皆是符合天夏道念，故而也没有单独去寻过这位。
玉素道人现在忽然提这件事，他思忖下来，应该不是自己的意思，或可能是这位有什么话要与他说。只不知此事是否与自己求取上境有关。
他送走玉素道人之后，再是定坐半日，便是起得身来，出了清玄道宫，乘上飞车，往云海深处驶去。
坐于车驾之上，他却是在寻思荀师所传之书，后者提醒他要小心，到底要小心什么，却是不得而知。还有霍衡那日所言，似也有意无意暗示了一些什么。
霍衡此人虽然一直想要他参修混沌之道，但此人从来不屑虚言欺瞒，所以其人所言之阻碍定然是存在的，只是过去每次之困阻，都被他成功踏过去了。
而这一次，关于那上境之阻，他心下也有一些猜测，最初不免联想到几位执摄身上，会否是这几位不希望自己步入上境？可若执摄要对付他，似完全没必要来多此一举，更别说他成就上境还是未知之事。
思索之间，前方看到了一道虹霞，飞车随着虹霞落去，似跟随着一股巨力往下陷落，便来到了一处似舟似岛，融入烁烁光雾之中的界域之中。
此域之中，立有一面高大光洁的玉璧，璧面之上似有逆浪反冲，一道道水纹由下及上，逐渐没入天顶。
张御自车驾之上下来，踏动法驾，来至玉璧之前，执有一礼，道：“执摄有礼，张御得闻传语，特来拜见。”
……
……

第五百六十三章 外动不移心
张御一礼之后，玉璧之上有微微光亮放了出来，随即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浮现出来，其人身影像是笔墨勾勒出来的，但一如第一回见到时那般较为清晰，并不似面见诸位执摄时那般仅是显现出巨大而模湖的形影。
他心下一转念，或许这不只是这位执摄自身愿意显现出这般模样，应当也可能是地界十分独特之故。
他再是一礼，道：“见过执摄。”
那年轻道人笑了一声，起手虚托了一下，道：“张廷执不必拘礼。今次是听闻张廷执有意探求上境，故是让玉素廷执代话，唤廷执过来一问，我本来以为张廷执有些急切了，还想劝你一劝，只是却不曾想，张廷执确然站到了破境边缘，那却是我多事了。”
张御略微有些意外，因为他之前与陈首执去往拜见诸位执摄，按理与位执摄之前方才见过不久，那时的他固然功行就算与眼下相比略有不同，可也不至于差别太大，为何要现在才能确定？
不过他再想了想，确实有一桩有所不同。
在面见诸位执摄之时，那些执摄都是一齐现身的，而且一同在场时，不难发现每一位执摄说话语调似是都没有什么区别，哪怕庄执摄在那里也是如此，若是不看彼此间的座次，甚至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一位。
反而是眼前这一位，感觉之上却是鲜明生动许多，想到这一点，他也是若有所思。莫非说诸位执摄一同出现之际，还有与那单独出现的时候，这中间是有所不同的么？
那年轻道人在那里继续言道：“当日张廷执功成玄法玄尊，成就开道之祖，不想今时已然能求取上境，想想昔日之言，犹在眼前……”
他用带着赞赏的语气说道：“自有道途可攀以来，我辈修道人皆是修行真法，另开一道，何等不易，若是张廷执真能沿走了出来，确实是天夏之幸事了。”
张御道：“御亦是记得当执摄所说之言，执摄愿作公允之论，乃为酬御为天夏所立之功，而御此番若能求得上境，亦非御一人之成就，翌日更可为千千万万之人成就。”
年轻道人不由长笑一声，道：“张廷执说得好，此言乃是正理也！”
说着，他又感叹了一句，道：“惜乎我所求道之时与张廷执之道是不同的，而往域之道机也与今世不同，各人有各人之道途，我若说得一些道法，那却是以上凌下，以强侵弱，反而会对张廷执造成不必要之困扰，故是道法之上我不能多言。”
说着，他顿了一顿，笑道：“但是一句话我却是可以说的，张廷执你切记着，‘道之有异，非在一同’这句话。”
“道之有异，非在一同？”
张御心下一动，这一瞬间，他似是把握到了什么，但还未等到那一点浮现的灵光得以抓住，却听那年轻道人又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并言：“我便不打扰张廷执你修持了，若是张廷执能至上境，来日我等再于上廷论道，张廷执，你且去吧。”
张御一抬头，便见那年轻道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其形影便从玉璧之上缓缓澹去，直至消失不见。于是他执有一礼，便从这里退了出来，回到了飞车之上。
飞车往云海驰去，前方自然而然裂开一道阵门，随着飞车进入此中，再出现时，便就落到了清玄道宫的殿台之前。
他一摆袖，下得飞车，往殿内行去，边走边是思索。先前元夏那边传书，再加上有霍衡那边所言，他虽觉得诸位执摄不会妨碍自己求道，可对此也是有一些想法的。特别来此面见这位执摄之前，心中更是多了不少思虑。
但是现在发现，这位非但没有什么劝戒之言，看去还对他有所鼓励。
这应该是执摄的真实态度，执摄要对付下层破境，完全没必要另外摆一副姿态，更没必要在他面前故弄玄虚。
那么阻碍到底在哪里？
他又是心中琢磨了下“道之有异，非在一同”这句话，不由暗忖道：“先前那传讯是元夏方面传来的，莫非问题出在元夏么？”
元夏的话，那不用多想，必然是不愿意见到天夏这边有人突破上境，可他一定是选择天夏这里突破上境的，元夏那里又怎么能把手伸过来？便是如阐名道人一般利用上层力量，他若神气撤回，也没可能牵连到他这里。
不过万事并无绝对，有些上层力量运用他未曾见过，那并不等于不存在，还有一些人还能通过利用上层宝器来达成目的，比如天势拨转，可以影响到天夏，甚至于一些留下的痕迹倒现在都不曾消退。
所以他真正准备踏上上境，恐怕任何一点疏漏都不能有。
与此同时，元夏世域之中，虚空之中宝光来回激撞，在天夏众人镇道之宝连日来的轰击之下，那半觉仙的光幕不断晃动震颤着，似是下一刻就有可能被破毁。
两殿诸司议俱是神情严肃，现在的情况，他们只能硬撑下去，主动撤回此宝都是不能，不然天夏之力必然长驱直入，进而破毁众多世道。
过司议这时对兰司议言道：“去上三世处传讯，说我们已然尽力，天夏攻势勐烈，恐怕难作支撑，希望他们亦能有所支援。”
兰司议道：“是，这便前往传讯。
向司议看了看兰司议身影，又往座上看了看，这几位大司议确然是出力了，但是否真的出了全力他却是看不出来。
但两殿表面上的力量，他所知晓的，此刻也都是运使出来了。
兰司议去后未久，忽然代表三上世的三团星云同时一闪，而后一道贯破虚空的云霞忽然落至那半觉仙之上，而原本在倾攻之下晃动不已的半觉仙居然就这么得以稳住了。
过司议和全司议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等手段。顾司议这时忽然对着传司议传言道：“仇司议，可能推算出这是何物么？”
仇司议目光闪烁了下，他回言道：“此涉及到了上境之力，通常无从推算，不过算不得物，就能算天。仇某倒是可以利用其在天序之中的变动，还有那搅动起来的天机，能以知悉此物偏向于何处。”
顾司议有些意外，道：“那还要劳烦仇司议推算一回。”
仇司议表示知晓，他暗自推算了一会儿，回道：“若是仇某算断无差，那么此物当是偏向于丹丸，还还可能是未练就的丹丸。”
他说完这句话后，顾司议那里却是失了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是带着一丝告戒意味道：“仇司议，此番推算，望你不要透露出去。”
仇司议从容道：“仇某有道法约束，不该说的，自不会说。”
而天夏这一边，见元夏靠着某种特殊手段将那半觉仙又给稳固了下来，玄廷及余下诸真不觉有些遗憾。
再有数日，整个轮转之期就将过去了，元夏紊乱的天序便不能完全恢复，可也能梳理好不少，若想再找机会，那说不定只能等待下一个轮转之期了。
张御假身因为一直在后方坐镇，没有参与这次进攻，但他心下已然决定，这一次进攻结束之后，他当直接散绝假身，不使之归回天夏，以免破境之时受到妨碍。
天夏域内，东庭府洲，泰阳学宫。
张御又一具分身回到了位于此间的居所，他推门而入之后，便是进入了另一处空域，平原之上，有一座披着薄翼的棚屋矗立在那里，他走入进来，见上回见到的巨人凋像已然竖立了起来，此刻正呈现蹲坐姿态。
邹正站在上端架子上，正专注的在那里描绘着什么。
张御耐心等在那里，许久之后，邹正方才停下，拿下黑框眼镜慢慢擦拭着，稍候又戴了回去，这时他有所察觉般回过头，见到张御，欣喜道：“小郎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御道：“方到不久。”
邹正从架子上下来，看了看他，道：“小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张御道：“倒是无事，只是义父，我待准备追逐上境了，故是来此与义父说一声。”
邹正见他如此说，也是郑重起来，低头想了想，才抬头道：“你们修道人的事情我不明白，但据我所知，往上走凶险着实不少。小郎你可有把握么？”
张御道：“我这里该做的准备已是做好了。”
邹正听他之言，推了下眼镜，道：“那就是说，除了小郎你这里，恐怕还有外来的妨碍了？”
张御道：“或可能有。”
邹正道：“这是难免的，历来上境之路，越往上走越狭窄，譬若我等利用至高之力，可要真与至高相提并论，又或者取代至高，那至高定然是不会愿意的。”
张御听了此言， 心下又是一动，而这一次，他似隐隐抓住了什么。
邹正认真道：“小郎，我不知你们修道人的道理，但我只知一点，你们的道就是破开万般阻碍，历经磨砺而成，所以那些阻碍本也应该是由你们来解决的，也是你们的道法之所以称为道的缘由所在。
小郎，你向来是有主见的，不管外间有什么，你自己如何想的，就照着自己想的去做好了，我相信小郎你是能走下去的，小郎你一路以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张御听了之后，点了点头，也是振声回言道：“义父说得是，我辈求道，正该如此！”
……
……

第五百六十四章 授道补有缺
张御在与邹正一番对话之后，这具分身便是在此留了下来，他对自己成就自是有信心，没有信心之人，自身之道都不稳固，那也是无可能攀上大道的。
但是有信心，也需要解决阻碍。
正如邹正所言，求道之路本就满是坎坷，充满各种阻碍的，而解决这些阻碍本身就是道途的一部分。既有来自自身的，也又来自外部的，缺一而不可，若得轻松化解，那人人都可攀登过去了。能登上法之人不会如此稀缺了。
可他却是认为，前人开道，正是要让后人行来更为容易，唯有一代一代向前推进，得道之人愈众，方愈能寻攀至更高之境界。
此间宅邸就在泰阳学宫之内，并因为他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这也使得东庭学宫不少旧识听闻之后，过来寻他。
这些人虽知悉他地位身份早已不同，可并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因为他们平常也经常接触到玄府的修道人，有些地位较高的还见过玄首万明，以为他也只是地位稍高一点的修道人，故对面交谈时也没什么拘谨的，这样几乎每日都有人来访拜。
张御这几日也在考虑一事，若是当真自己有所成就，很难说是不是再能和下方频繁接触，从诸位执摄的情况看，还无法确定这是否是个人之选择，还是必然如此。
上境的事情毕竟他还不怎么清楚，既然这样，他决定在自己正式破境之前，在东庭这里开坛讲道。
他此时对玄法修持又做了一番梳理，若是年岁不高之人得有此教，则更是方便入道。而已然入道之人，用此法门，则前期修持起来能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虽然他是东庭出生，倒也非是独厚东庭，有着训天道章，他所讲解的道法，自也很容易传递去各方。
并且开坛讲道其实也能用来削杀承负。
承负是削不干净，也是会随时增加的，打杀阐名道人，使得承负削去许多，但是随后又会重新加增了上来，不过他可以用此法削杀下去。
当然，若是道法讲的不妥当，那么只会增添承负，所以不是如他这等功行高深，对道法了解通透之人，越是讲，则承负越深。
做好决定之后，就让学宫、玄府将讲道之事传了出去，听闻原先的东庭都护府的玄首归来讲道，并言不计年岁，周围州域每日都是大批人赶来听道，其中白发苍苍者有之，稚龄幼童亦有之。
这其中有许多人也只是未曾见过讲道，只是好奇，所以过来凑个热闹，有点人是为了长一番见识，而有人只是为了能够向旁人吹嘘。倒是东庭玄府对此非常慎重，每日除了必要值守之人，诸弟子都是过来用心听道。
张御自月初开始讲说，每日说法三个夏时，一讲便是半月，周围听道之人都觉大有裨益，哪怕是完全不通道法之人，似也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而在训天道章之中，每日他一开讲，并引得诸洲玄修弟子前来听道，哪怕是一些镇守玄首，也会加以关注。
他们都是清楚的，这位已近上境，乃是比他们更为近道人之人，只言片语之间，都是蕴藏有一些道理的。别人听不出来，他们却是能够理解的。
严鱼明这些时日一直跟随师长左右，半月下来，也是受益颇深，这日讲道结束，他拜别师长回转玄府，仍有一些弟子跟随身边，向他询问各种疑问，他也是来者不拒，带着高昂情绪逐一回告。
这时走到泰阳学宫之旁，见道路两旁花树绿荫，往外眺望，远方海水涌波，学府之中传来诸多师教带着某种韵味的授课之声，他忽然感慨道：“有时候忽然想想，若我还是这里的学子，未曾踏入修道途中，不用面对而今这些烦恼，该是多好啊。”
众弟子一愣，有的不禁撇了撇嘴，暗自腹诽。
严鱼明看见他们神色，不满道：“你们我言不由衷吗？当初的东庭的是何等样子？现在又是何等样子？我若不是自小被玄府挑中，或许就是另一番境遇了。”
有人问道：“那严师兄你后悔么？”
严鱼明嘿了一声，道：“为什要后悔？纵然眼前有烦恼，可是我修道人伟力归于自身，有着解决烦恼之能，而解决烦恼亦是寻道。若是一个寻常人，那化解起来可就当真不易了。你若叫我选，我自然是选修道了，便再来一遍也是如此啊。”
诸弟子不觉点头，都觉得说得有理，虽他只是短短几句话，可让他们觉得投身道途乃是正确之事。
严鱼明看了看左右，道：“今日且先回去吧，你等做好自家手中之事，有余暇之人明日再来此处听道。”
诸弟子都是大声应是。
而另一边，张御在讲道结束之后，也是下了高台，不过他没有回居处，而是来到了玄府之前，这里两边依旧矗立着那一座座怪异神像，似是与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他在这里站定，过了一会儿，便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道人走了过来，对着他一礼，恭敬道：“张师叔有礼。”
张御点首回礼，道：“季师弟，我以往便说过，你叫师兄便好，我们以往都是在玄府门下修行，都是一门同辈。”
季节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师兄。”
他是玄修之中少有的成就玄尊之后，没有停留在守正宫之人，过去长久在青阳上洲修持，而此刻他的修为，已是赫然达到了寄虚之境。
如今天夏，除了下层世域之中有玄法成就寄虚之人外，这位算是继风廷执之后第二个跨入寄虚之境的天夏本域玄修了。
张御望向瑞光城之外的大海，天边晚霞红彤彤的映照半空，海面亦之上一片绚烂壮丽的金红光色，他道：“今唤季师弟来此，是有一些事需要向师弟你交代一下。”
季节露出了认真之色，道：“师兄请说。”
张御往前走去，季节看了看，也是跟了上来，便听他道：“季师弟，你我都是以玄法入道，并得玄法修成眼下之功法，但我并不以为玄法并不唯一途径，只要能助人得道，并且能泽及众生，无论何道都可为我所用。”
季节连连点头，他对修炼什么法门也是不含偏见的。
张御道：“任何法度，可以兴、亦可以废，但何时兴、何时废，却需有个准确判别，时日长久，难免会有人曲解之初本意。”
季节想了想，道：“师兄是怕有人篡解道理么？”
张御道：“道理若破，则道法难修，若依如今之局面，自是无人可以曲解，不过道机若变，则法亦会变，所以世上并无有绝对之理，只需循而变之便可，但却唯恐变化之后，却又反指原先之法不正，或废非止，那就有违本意了。”
季节疑惑道：“以师兄之能，谁又能篡变此法？”
张御平静道：“世上任何事物，都是难以永恒长存的，都是可能是会发生变化的。我待将玄法法理之阐述交托师弟，未来若有人设法曲解，你可以此为据，重理本源，不知这件事季师弟你愿意与否？”
他做此事，这里主要是防备的上层力量的干涉。
对于那位执摄那日提醒他的那句话，他有着数种理解。但他并不能确定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需要那要到真正到了上境才能明了。
只是真能功成上境，或许有些事不太好做了，甚至于有些情况也不太好控制，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那么需先埋下一手了。若是无用，那自无碍，若是有用，那就能起到极为关键作用了。
这里具体他没有与季节解释，后者也无需知晓这么多。其若功行上来，自能琢磨出其中道理。
在他看来，季节天资出众，同时对道法理解也是不差，是除却风廷执之外，最有可能摘取上乘功果之人了。
季节这时又问道：“既然师兄要我做此事，那我自是我愿意的。”他接了过来，又好奇道：“师兄为什么不将此事交给风廷执呢？”
张御道：“我若离去，风廷执就是廷上唯一一位玄法玄尊，他更易吸引诸多目光，反不如交托给师弟。”
季节应下道：“师兄放心，季节一定把此事记在心上。”
张御微微点头，再将一封玉符交给了他，道：“此符季师弟你且收下，若欲危难，可以祭出。”
季节道一声好，接了过去。
张御再是交代了几句，就让其离去了。
他转而望向远空，这样一来，在真正破境之前，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了，那便是将训天道章稍加完善。
他若功法不成，自此消失无踪，那么训天道章也是有一定可能自此消散的，那自是不成的。
虽然他对攀渡上境有信心，可他并不是一个人，哪怕卸脱了守正之责，也还有一个身份乃玄廷廷执的身份，所以不仅是需要考虑自身，也还需考虑整个大局，故是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如此也可安上下之心。
……
……

第五百六十五章 存意立始终
张御心意一转，意念沉入了训天道章之中。
要处理此间之事，其实并不困难，因为拟化训天道章的各道印是攀附在大道之上的，就算他不再继续运化，与之脱离了，训天道章也不会因此消亡，依旧还会是存在下去的，但少缺了镇定之识，可能时存时不存。
还有可能在他破境之时，都会对训天道章产生一定的影响。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使其能够单独存续。
不过作为立造之人，双方之间的联系永远是无法断开的，因为他就是那个起始，训天道章就是自六印之上的延伸。故而他拥有最终裁定道章的权柄，这一点都无法改变，且从道章立造的那一刻便就注定了。
实际上训天道章承载上层修士的气意越多，就越是不会轻易被撼动，只是整个天夏的玄修，便是把浑章修士都是算在内，能和他相提并论之人也着实不多，所以他的影响无疑更大。
尽管这些人合力起来或许可能强过他，可这些气意终究来源各异，并无法联合起来。
所以他的思路也是在这里，此刻只需要再立造一个章印，用于成为诸方气意汇聚连接之所在，使之压在训天道章之中，这样就不至于在他离开之后生出动荡了。
转念到此，他意念一转，道章之中便即生出一枚章印，此为汇聚众意之枢，故不设名。而有此一印，便已是解了此中之缺陷。
只是训天道章之中，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桩事需他在闭关之前解决。
因为诸多修道人气意在此交汇，不免也有许多思绪冗杂，这些情绪和无意义的气意留存在里，平白增添了许多妨碍。
大道自是可以无限承载的，但是气意交流之间却是会有所障碍的，比如互相看探名印之际，这些自是会随之一同侵入，这就难免会使得诸弟子观读章印之时，一齐代入了许多不必要的杂染。
训天道章本来是用于交流修持的，若是多了这些无意义的气意情志，反而会使得某些功行浅薄的弟子心浮气躁，不利用修持。
而在以往，这些都是靠白果清理的，若是他成就，白果因为本来就是他自身的一部分，应当也一样会跟随他从世间消失。那么就需要另以方法维系。
这里正好有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两步棋可以并做一步走。
因为无数修士意念沉淀在此，虽也是有着无数散乱思绪存在，可是几乎所有入此修道人都是心存道念的，这彼此共通之信念在里传递交融，自然而然就化合出来一种意识，并且借此又慢慢纯化此身。
这并不是训天道章自生之物，而是攀附众道意识而成，若是置之不理，长久下去，倒是有一定可能成就类似真灵之物。
有他和白果在的时候无妨，若见征召，随时可以可拂去。而若是无人理会，那迟早有一日会是凝聚出来。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他提前点醒，用此为己所用。有他意识存入其中，其之根底便依附其上，便是未来壮大，也永无反乱可能。
有此决定之后，他眉心之中一道神光射出，落入道章之内，并以此为基，主动勾动并汇聚起了那一缕意识，只是须臾之间，训天道章之中便就多出了一个新生真灵。
这个意识似是十分之活泼，在诞生出来，并且像婴孩一般好奇张顾四方，这里瞧瞧，那里转转，最后向张御的意识小心又亲近的靠了上来。
张御言道：“今后你便在寄托在我方才所立章印之中，祛除杂染，汇融道意，若是奉行不悖，我来日再与你定名。”
那适才之章印，正好作为此意寄托之用。而且也正好将此意置于诸玄尊的看顾之下，不至于被他人杂意偏离正道。
那个意识闻他所言，便是传来一个活泼回应。
张御虽然觉得这个意识过于活泼，不够沉稳，不过没什么，因为其此是初生，天性使然，待是时间够长，自然而然会沉静下来，且无论性情如何，且不放弃其运使权柄。
实际上他便不如此做，只要对这意识稍加训教，便令能自主行事了，还因为此宝乃为道而生，只要诸修还在问道，大致就不会生出逆乱，甚至还可以相助他人修道。
但他向来认为当以人用道，而非以道驭人，所以必须令居于人之下，而不是位于人上，故此才加设了限碍。
而他这里一拨动，训天道章之中立时生出了诸多变化来。
修为浅弱的弟子感受可谓最为直接，以往他们要寻什么人，寻什么道印，若是自己见过的，那还算简单，可若是没有见过，也不曾接触过的，那便要自己使意去寻，并一个个鉴别。
虽然修道人念头思绪转的极快，可这也颇是耗费自身之耐心，有时候不得结果，那便平白少了许多本可以用于修道问道的时间。
可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只要沟通到一个活泼意识，自是能够寻到自己欲寻之印，不觉大为欢喜。而未用多久，几乎各洲宿的玄修也都是发现了这一点。有一些玄修玄尊得悉之后，也是试着向张御来问询情由。
张御逐一回复之后，又向陈首执那便传意一句，意识便就从此中退了出来，他原先约定的讲道之日共计一月，现在过去半数，再等半月，他就会撤去诸多分身，正式进窥上境了。
而在此时，一驾从飞入了瑞光城的某座泊台之上，舱门一开，安小郎从上了下来，前来迎接的瑶璃上来万福一礼，道：“安师兄有礼。”
安小郎拱手还礼，道：“瑶璃师妹，有礼了。老师可还在吧？”
瑶璃道：“老师要讲道一月，师兄并未错过。”
安小郎道：“那就好，那就好啊。”他兴冲冲道：“走走，我这就去拜见老师。”
瑶璃道一声好，便是祭出了一驾舟形法器，载了安小郎往泰阳学宫而去，半途之中，她看了看安小郎，道：“师兄这回不带一些造物为赠礼么？”
安小郎嘿了一声，道：“师妹就别取笑了为兄了。我那些东西，哪里能入老师之法眼？师妹用不着看为兄献丑吧？”
瑶璃道：“可是师兄赠送的，不管何物，总是一片心意。”
安小郎失笑道：“师妹莫非以为为兄什么都没带吧？”
瑶璃这时又看了他几眼，安小郎摸了摸脸，诧异道：“怎么了？”见瑶璃不说话，他咳了一声，“师妹你若见得什么不对，要与为兄说啊。”
瑶璃斟酌了语句，问道：“师兄是不是近来太过劳碌了？”
安小郎道：“嘿，似我这等钻研造物之人，哪一天不劳碌？”他略带得意道：“师妹放心。我每日都是锻炼呼吸法，身上披着神袍，还有服食补元丹丸，却是没这么容易早衰。”
瑶璃认真道：“可是师兄不补根本，消耗的乃是本元，不用到得七八十岁时，定然齿松发落，肌松骨疏。”
安小郎神色一僵，勉强笑道：“师妹这是说笑吧？”
瑶璃嗯了一声。
安小郎挠了挠头，你嗯一声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啊，心中想着，稍候见了老师，不若向老师求一些上好丹丸。
不多时，舟形法器到了泰阳学宫，在外停下，两人步行入内，到了宅邸之前，李青禾将两人迎入进去，并在顶台之上拜见了张御，并各自说了些问候之语，待落座入后，师生三人难得在此长谈了一番。
过了许久，安小郎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师，来路之上，瑶璃师妹说我本元亏耗，不知学生能否弥补？”
张御道：“你非是修道人，自有寿数所限，亏耗乃是天道运转之功，是免不了的，”
安小郎不由哎了一声。
张御道：“以你天资，当初本可入道，你如今可是后悔行造物一途么？”
安小郎摇了摇头，认真道：“学生对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之所以出声叹息，乃是因为学生觉得无法长久探研此道，有些惋惜。”
说话之间，他又振奋起来，道：“当初老师能开一条道途，身为学生，自也不能堕了老师之名，造物一道之上，也不是没有延寿之物，学生若得上层甲胄，千年万年不敢说，数百载当是有望，而得有数百载，怕又是一番天地了。”
说话之间，他双目也是熠熠有光。
张御颔首道：“造物之道亦是大道之一，你若有此志气，那照此走下去便是了。”
安小郎对着张御一礼， 郑重道：“学生定不会半途而废，非为他人，而为不负学生一生之追逐。”
张御这时看向瑶璃，又言道：“瑶璃你之天资，也是众人难及，你无论做事修道，向来认真细致，我便不关照你什么了。”他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了瑶璃，“此符你且待着，关键之时或是有用。”
瑶璃起身接了过来，躬身一礼，道：“瑶璃谢老师之赐。”
安小郎与瑶璃二人拜过张御，因知这位老师此回之后，可能长久不履内层，故是剩下时日中都是侍奉左右。
倏忽间，又是十多日过去。
张御这一日讲道结束，便是回到了居处之中，并坐定下来，待得明日，便可结束此行，了结承负，散去诸身，试着攀渡上境了。
只是这回，他方才入定，却忽有所感，此刻一睁眼，却见一个与自己一般模样之人正对面而坐。
……
……

第五百六十六章 拂异守正道
张御神色平静的看了对面那人一眼，见其面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笑容，他立刻辨认出来，此乃是邪神所化。
不过邪神怎么找到这里了？
寻常邪神根本进不了内层，也不可能侵扰到他身边。内层要这么容易被破，那么早就为邪神所肆虐了。
所以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来者当是上境邪神，也只有这等大能才可无声无息至他身前。
他身为玄廷廷执，自有诸位执摄遮护，不致受其余上境力量的侵袭，但假设上境力量或无有任何侵害之举，那么自也不会召来维护。
并且他隐隐感觉到，此邪神之所以能为自己所见，或许也有一定可能是因为自己以往曾与之有过间接的接触。
很可能此刻之所见，乃是邪神气意从过往痕迹乃至承负之中抽离出来的。
这倒是让他见识到了上层力量的玄妙之所在。
此刻他不开口，那邪神也不说话，这恐怕还是因为他得天夏大能庇佑，所以他若不主动联系，这邪神也仅仅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但却什么都不会做。
可他同时也是想到，那终究只是靠上境力量的遮护，若是没有遮护，那么今日恐怕难以躲过，就算自己在此境之中神通再高，道法再深，也是难抵上境力量，所以归根结底，唯有自己的力量方是根本。
而且其既然到来，他倒是也要问上一问的。
他道：“尊驾何来？”
那邪神本来坐在那里，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但是现在一听到他的问话，却是猛然抬起头来，向着他看来，眼神之中满是浊黯。
与此同时，自其目光之中传递出来了丝丝缕缕的白气，并与他勾连到了一起，虽其并没有开口说话，可却是向他传递出了一股股混乱的念头，偏偏在这些混乱的杂念之中，有着他能辨认清楚的信息。
这邪神居然表示，愿意助他攀升道途，从而获取上境力量。
“哦？”
张御看了看他，这倒有些意思了，自己追逐上境之事，居然连邪神都是知晓了。
但再想想，倒也不奇，毕竟上境大能真想知道什么事，除了同样和上境力量有牵扯的物事，几乎没有什么是能瞒过他们的，只是一般不会去刻意关注罢了。
只是下层境界除却与道相关之事，对于上境大能来说恐怕都是无意义之事，可是现在却偏偏关注自己追逐上境。
他倒是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问道：“尊驾为何愿意相助于我呢？”
邪神向他回应，因为他即将往上成就，而他的道无法走通，但是它的道却是能够走通的，所以愿意向他指引出一条道路来。
张御没有被他的话吓阻他，登攀之前，他就知道这里可能存在的困难了，他略作思索，问道：“为何无法走通呢？”
邪神传来了一阵更为混乱的意识，然而这其中大部分他都不能理解，他心下了然，这或许不是邪神有意遮瞒，而是向他透露出了某些上层玄机，因为境界差距的缘故，所以没有办法为他所真正明了。
这其实是好事，反而证明阻道的，乃是由于更深层次的原因，与他所猜测的某一个可能十分接近。
张御转了转念，这位上境邪神此刻曾被诸位上境大能给驱逐了出去，现在却来找寻自己，应该是想让自己也成为助力，这样就能助其解脱或者分担压力。
不过他身为修道人，这位却言仍能让他成为邪神，莫非邪神之道，就没有任何阻碍的么？”
当他提出此问后，邪神也是回应，言他之根底虽只修道人，可是邪神从来不讲究这些，只要入其道中，自然而然可为转化。
而在其传递出这等意念的时候，也是向他展示出了种种异象。
张御可以看到，对面的“自己”正在渐渐发生变化，只见一尊邪神居于虚宇之内，无数长肢深深扎入虚空深处，上面分布着细密如玉的鳞甲乃至无数眼眸，而每一个眼眸都是晶莹若琉璃，仿佛用心雕琢而成，周围虚气如雾，无法窥见全貌，似这些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微小部分。
他心中无端浮现一个念头，此刻只要他自己意念一转，或者稍微有此倾向，他们整个人就会向此转变，并最终变成这副模样，只是他深深看着，直视着对面，道心却没有任何动摇。
似乎是为了更进一步的拉拢他，上境邪神进而表示，若是他了邪神，只要力量足够，那便可以取代它，甚至吞掉它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他依旧不为所动，这等道路他是根本不会去选择的。
此刻他留意到，邪神每与自身交流一分，那相互连接的白烟就消散一点，这应该就是过往连接的承负在被削减，而随着他最后斩断此念，那牵连白烟终是中断，对面那人那变化出来的邪神也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张御认真思索了下，他忽然想到，自己方才所见，真的是上境邪神寻来么？
还是说上境邪神其实根本没有来过，只是因为自己下定决心攀寻上境，并且上境的前提条件已然具备，已渐渐脱离了底下层次，故是出触动了上层气意，同时引发了自身承负之反照？
而他也是同时想到，要是自己能从上境邪神那里看到了上道之路，那么纯灵之所呢？想必也是可可以的。
就在他这么想时，便见自己脚下出现了一個身影，其形与他近乎一样，两者脚底相接，好像彼此都是在看着那水中倒影。
那是纯灵之所之我，也即是灵性之我。
意味着他也可以朝此走出一步，直接去到灵性那一面。
似乎正如那邪神之传意，因为他去往其他道途受阻，所以反而其余道路向他敞开了怀抱。
这是因为无论邪神亦或纯灵，皆在大道之中，到了他这个境界，对自身所能明了的道法都是了然，故而种种道法皆能寻攀。
不过真道在前，他岂会舍本逐末？
他一挥袖，底下身影好似破碎倒影晃动了一下，就此消去了。
他抬首往外看去，方才似只是与那邪神交流了片刻，可他却发现，外面天光大亮，不知不觉，竟是一晚已是过去。
今日已是最后一日讲道。
他振了振袍袖，从座上起身，神色从容向着讲道之所走去，看去丝毫没有受到昨日邪神之扰的影响。
来至法坛之上站定，往下望有一眼，见是下方密密麻麻坐满了来自听道的修道人，其中还有学子师教、府洲子民及及一些外洲旅人，其中年岁小者不过是五六岁的垂髫小儿，大者却是年过百寿，他看罢下来，言：“讲道三十日，今为最后一论。”
众人闻言，都是无不是屏息凝神，注意聆听。
张御一句过后，没有多言，在蒲团之上坐定下来，便是正式说法。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并且隐隐约约有天声妙音传下，更有光气纷呈，异香传来，哪怕观道不解其意，光闻此声、光见其景，都是感觉一阵身心舒泰。
更有不少人随着他讲道于心中跟着默诵，竟是不觉齿颊留香，心神剔透，恍惚之间，三个夏时竟是一晃而过，待众人听得一声磬钟之响，回神过来，却是发现此番讲道已毕，茫然抬首望去，见那蒲团之上空空如也，那位张玄首已然杳然无踪了。
众人不觉怅然叹息。
那些修道人更是感觉意犹未尽，一位求全道人讲法，到底是与寻常修士传授法门是不同的。
并不是说境界高深之人便无法对下宣讲，境界越高，对道法辨别越明，所谓微言大义，寥寥几句话，就能把道理说得通透。
这一月之中，张御并不去讲什么高深义理，就是说如何入道寻道，如何感悟大道之章，如何择选章印，如何利用神元，当此中各种细节都是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偏偏言语精炼，没有丝毫多余冗杂。
每一个人事后几天之内都还能清晰回想起来，并没有多少遗漏的。
且不单单是东庭这一地，因为训天道章的缘故，整个天夏各洲宿，凡是听道的玄修，都是大获裨益。
此还不止，这些修士光是自己明白了还不算，他们发现，凭着自己记下来的东西，还能转而说给别人听，这所引发的影响就不是单单讲道可比了。
起初除了东庭一地，大部分人能在训天道章中闻道的都是玄修，而现在，却是向逐渐外散传了出去，使得更多天夏子民对玄法产生了兴趣。
张御在离了法坛后，也是迈步往居处回转，俗世之中诸事已了，自己是当开始寻证己身之道法了。
这时他发现自身承负在一点点被削减，虽然很少，但却在持续减少之中。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时之改变，承负如潮涌，能落必能起，所以他才要趁着这个低潮之际往上寻攀。
此时此刻，如今他脚下所走之路，恰是当年前往玄府求道之路，他抬目一望，仿佛看到一个年轻学子从对面走了过来，满怀求道之心，迈着坚定步伐往玄府而去，并与自己擦身而过，他回望了一眼，目送着那身影走向那朝阳升起之地。
他收回目光，望向旷阔高空，身影如电闪烁了一下，已是鸿飞冥冥，杳然无踪了。
……
……

第五百六十七章 元空生阳举玄名，恒照万世诸天寰！
清玄道宫，张御站在殿后广台之上，心意一转，位于元夏空域之内的假身便是直接散去了，并彻底断绝了与此间之牵连。
而同一时刻，随着一道道闪烁流光过处，位于天夏各处的所有分身俱是收了回来。随着诸般陆续气意归来，浑身气意充盈，有丝丝缕缕的气光在身上涌现而出。
他这时言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执礼道：“廷执有何吩咐？”
张御道：“令诸弟子和值司撤出此间，封禁清玄道宫上下，转动护持大阵。”
明周道人正容稽首，道：“明周遵令。”
此谕令传下之后，所有神人值司和在此间修行的弟子都是退了出去。这事是早就有所关照的，所以没人意外，都是井然有序的撤出，余下之事，自然会有明周道人负责具体安排。
不多时，整个清玄道宫便是变得空空荡荡。
张御一人站于宫中，此刻他的身边，也就只剩了下白果和妙丹君了。
白果算是他自身一部分。
本来他也是让妙丹君一起退去，但是这头小豹猫不愿意，也就让其留着了，若他有所成就，还可以继续跟随在身侧。
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不远处，恭敬言道：“廷执，诸人都已是安排妥当了。”
张御道：“明周道友，劳烦你了。”
明周道人恭声道：“廷执言重，明周这便回避了，”顿了下，又言道：“廷执小心。”
张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明周道人再是一礼，殿上金光一闪，已然避去不见。
张御在此站了一会儿，便是回到了大殿之内，并在玉台之上坐定下来，定坐之后，此刻收摄心神，不再旁顾。
将自身道法放开，而随着攀渡上境之意并不保留的展开，整个清玄道宫也是被一股清气笼罩，只是片刻之后，从上层之中消失不见了。
这一刻，上层诸廷执、还有天夏之内所有求全上真皆有感应，往清玄道宫原本所在方向看来，开始了么？
张御坐于一片清光之中，气意正慢慢腾升而起，他的自我之身已然完满，故随着那一步的跨出，能明确感觉到自身气意与天机交融。
因为去往上境需要攀附，而现在实实在在存于那里的，并可以为之攀附的力量，也只有那么几个，此前之所以会有邪神、纯灵之所生出得感应，既可以说是这些上层力量寻了他，也可以说是得他气意之邀而来。
尽管他当时功行未行，可攀道之决心已下，气意落到了天机之中，所以才是引动了这些变机，可以说，当他动了这个念头后，那本身已经在此进道过程之中了。
其余这些路数自然不是他所要求的，故是此刻，他将那些散溢气意一一剔除，于心神之中将通向那些所在的道路彻底斩断，只留下最后一条，也唯一一条道路，那便是玄法之道！
此道没有人走过，今次当他由来开辟此途！
心中定意一成，所有气机弥合一统，再无外溢。
他往上方看去，六枚大道之印出现在了唯他所能见到的虚空之中。
同一时刻，他自身“眼、耳、口、鼻、身、意”便与“目、闻、言、启、命、心”六印相互牵连沟通起来。就在这一瞬间，无数声色气光汇聚成洪流，朝他涌了过来，像是要将他淹没在这等滔天大浪之中。
这是无数大道之映照，若不是他时常进入高渺之地，早已有所熟悉，可能在沟通的那一刻就会被大道所同化。
而现在，他承受着这些冲刷，沉稳运转着自身的道法。
这些大道天机，对于下层境修士来说乃是无比散乱的，而根本道法，就是此中唯一之根定，求全修道人能够凭此守持住本己本心，并且在上升途中，随着对道机了解的加深，便能在解化道法之中逐渐使之壮大。
这个过程就如同逆水行舟，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了，只能不断往上迈进，直至最终突破那一层障碍。
修道人的根本道法要是不够牢固，难以承受住这些涌来的道机，那么就无法维持住自身。
轻则尚可维持一点真灵不灭，自此不进不退，可也只能永沉于此；重则道散神消，并合大道之中，再也不复存在，并为世人所遗忘，因为其之印痕已然从大道之中消磨去了。
他的道法在与诸多求全同辈交流之中，早已是千锤百炼，坚韧无比，故此牢牢守住了己身己神。
只是随着他往上，却是不由得感觉到了一线阻力，且随着攀升阻碍也是逐渐越大，他已然是能清楚感觉到，一股巨大而坚厚的阻碍存在于那里，使得他并无法顺利往上行进。
早前参道之际他就明白，成道亦是在于破道，因为这是修道人脱离道机束缚，从而获得不受制约的过程，故而天道会来阻挠于你。
可是他却发现，眼前这等阻碍，却是远远超出了天道之阻，因为他能感觉到，这里面居然还潜藏更多庞大力量。
荀师曾经来书提醒他小心，当初那位执摄也是对他有过提点。
而此时此刻，因为自身之道法逐渐触及到了上境之机，他此刻已然彻底明白了那句“道之有异，非在一同”之语为何意。
这里关键，竟是在于“训天道章”！
如今的天夏、元夏之争，看去是双方大能在互相争斗，但大能之争，归根到底，乃在于大道之争！
元夏、天夏双方一个由上及下，消杀变机；一个由下而上，推动变机，由此演化成双方之争端。
可是这里却出现了他这么一个变数，训天道章的出现改变诸多事机，尤其是在心印落照之后，更是增添了无数之可能。
若是他仅仅只是一个下层修道人，可能也只是可能，不会再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变化了，可是一旦他成就上境，训天道章势必随之而变。若他有意推动，那么就可以再造一个世域，如此一来，元夏将永远无法并合万世。
这就等于到时候的他就直接决定了这场斗战的胜负了，元夏上境大能是不会容许的，并且天夏大能也未必会与他站在一起。
因为他若成就，并挟道而上，那就是将底下之道争，直接演变成了大能间的争斗，过往之争，也就失去了意义。
虽因为他也是随天夏之道而生出，可那个时候，他已然从棋子成为了棋手，双方所面对的也再非原先之棋局了。
天夏诸位执摄虽然不至于故意压制他，可道之本身却会应发而动的，除却天夏诸位大能，元夏大能之道亦是投落而来，纠缠一处，形成一个无比牢固的道法障碍，横亘在了他前方，使得他没法攀登上去。
要知此中蕴藏着诸多大能之道，他并未达及上境，又拿什么去抗衡？
所以正常情形下，此路已绝。
对此他此前虽是不知，可心中有所猜测，虽然他并没有主动去攀附，邪神和纯灵之所借有出现，可那是道法在自寻出路，
但是真的无路可走了么？
张御眸光一瞬间变得深邃起来。面前之阻碍，乃是在于诸位大能之道，可是世上当真没有能与之抗衡之力了么？
他意念一转，便有无尽浑黯在道法之外显现而出，此是大混沌。
大混沌之力足以撼动诸道之道法，只是有个矛盾，他若利用混沌之力，那么就会受大混沌侵染，用的越多侵染越多，那么最后只会堕入混沌之道，别说去对抗诸位大能之道法了，连自己也维持不住，此非他之所愿。
所以他还需要一种力量来制衡对抗大混沌，并且还要同时能听他之命去撼动前方之阻障，而这个力量他恰好也是有的，那便是至高之力！
以他对至高之力的了解，可以轻易将之撬动，与而同时再引混沌之力到来，并引二力为己所用。
只是同样有一个难处，这两个力量本就是上境之力，并无法彼此调和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偏向其中某一个力量，这还算是好的，最有可能被与其中之一混为一同，那就无法达成目的了。
但好在还有一种力量，能够驾驭这两种力量。
此力便是“源能”！
随着对道法的理解愈发深湛，他也是逐渐理解了那曾经出现在自己身上，并能够为自己所吸摄的源能为何物。
此力乃为万事万物之纽带，万世之物为何能共存一处，正是因为有这等力量包裹维系，越是靠近上层，用以维系的源能越是庞大。
而他抽走这股力量的时候，维系之力骤然不存，自然便就崩塌破碎，只是源能不可能被他完全吸取走，总有一些存在于那里，故因他吸摄之力不同，所造成的结果也是不同。
同样，由于他掌握着吸摄此力之力，所以他在进道途中也是反应到了他的道法之上，他的根本道法为何是“正御中天”，为何能破毁阴阳之衡？除了他自身之根本外，多数也正是来源于这等“御中”之力。
自他踏入玄尊之境后，那积蓄起来的“御中之力”一直未曾如何用过，此刻正当用此同时维系混沌、至高二力，居中制衡，并使之为己所用！
并且虽然诸道都在针对自己，可他并不是没有助力。
他最大帮助，来自于天道！
他此回之逐道，乃是以玄法为根基，玄法非是一人之法，而是万众之法，玄法若得开辟，则有无数人因此而得益，此道法当会给天道带来更大的变数。
天道无情，不会特意偏向某人，一般修道人若要成就，那要所面对的其实就是天道之阻，可如今天道对抗元夏，彼此牵扯之下，反而偏向更利于添加更多变化之人，换言之，诸道不自觉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故而现在，天道非但不是他的阻碍，反而会在背后推动他上行！
张御一意转过，眼见自己即将撞上那股阻碍，故是不再迟疑，当下同时牵引混沌之力与至高之力，并往自己这处汇聚而来，而在此刻，他又运转“御中”之力，居中运化。
在他调和之下，这两股力量此刻恰是呈现阴阳之转，并不断积蓄上升，而与此同时，更多道理涌入心神之中。
他牢牢守持根本，定拿中力，不为此所为动摇，将这股力量向着那屏障推动了上去！
仿佛是进入永常之恒定，又似经历无数轮转，双方碰撞的一瞬间，万化元空之中传来一阵轰然大震，那一层屏障霎时便被震散开来一隙。
张御见此，没有待其再度弥合，气意骤然拔升向上，并由此一举穿渡而过！
而在气意过去瞬间，前方骤然一明，与此同时，他见得天机转动，因为诸道之所迫，天道之理向他倾斜过来，刹那间，他心中浮升起一股明悟。
他的身上也是倏然浮现出无数身影，这个身影正是原先之我，原本乃是诸求唯一，然而此刻又一个个化散开来，而每一个我，都在那里求证道法，求证之后又再归返，继而又是发散出去，而每重复一次，他的气机就强盛一分。
求全道法只是收敛诸世之我，然而这只是去往上道的起始，因为唯有归并我一，才能最大限度统御诸我，而到此刻，让这高度混一的诸我再次散发出去，便是为完那更为上层之我。
诸我纵有化演，也终将回归本我，我与我之间不断补足，再又不断收束，这便就又是一个境界了。
随着诸我发散回转，不知不觉间，张御察觉到根本道法已至顶巅，而前方仍是空空荡荡，似无着落。不过到此他已是明白，此时自己需将自身之道名印于上层，才能以一身化合无穷，以一神落照真虚。
他看着前方那绽开之光亮，一只灿烂星蝉从他身上飞出，挥舞着犹如银河的双翼，旋转一圈后，便投入了那片光芒之中。
而他则从座上起身，把大袖一荡，亦是举步朝此而去，口中吟道：“清虚浑冥筑道丹，功至唯一三气参，元空生阳举玄名，恒照万世诸天寰！”随此吟声，他从容踱步，亦是朝着那一片光芒之中走入进去。
……
……
苍空

第一章 常恒观万世，心光照大千
张御走入了那一片光芒之中，在这其中，他感受自己的思绪及感应都是在向外无限延伸。
此时此刻，他的身躯同样也在闪烁着光华，无时无刻不在放散出去自我，但又在不断归来之中。
到此一步，他已然是成就上层境界。
他并没有去刻意去想，意念一转，便自然而然能明白诸般上层道理，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该明白的。
如今他所立之地，他所认定之所在，便是自我之域，自在之天。而那向外延伸之地，以及他思绪感应所能达到之地，及那我之往来归回之地，便是元空。
只要他存驻于此，他的名就在此，而名在此，他便恒常永驻。
而他的根本道法向外延伸出去，可说无处不在，无处不往，那些光芒与道法相互交融，便是己我与天道之间在时时解化问对，他从中探究道法，而道法是给予回应。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摆脱了天道之束缚，并且拥有了对抗天道之能。
若说求全道人乃是寄托虚空，立于天道之下，那么此刻的他便是寄我托己，与天道并立。
但如此并没有能够完全压倒天道，就像是岛洲浮于汪洋之中，只是若想让天道随心之运转，则需将自身道法沉浸入内，时时与之对抗，迫使其顺从己意。
可那样也仅仅是能催动其中一部分天道之力，并不能让整个天道都是受到自己拘束。
他与天道既像是对手，又像是彼此之助力，他对于天道的压迫每增加一分，那么天道之理也是跟随着变化一分，他能从天道中获取好处，但天道同样也在改变的。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元夏要压制天道了，天道与上境大能一同变化着，水涨船高，那么永无胜道之可能，而压制住了变化，自身便能将之压下，从而达成自身之所求。
只是这等变化，还对下层修士更深远的影响，因为每多一个上层大能来搅动天道，那么天道就会相应变得更难捉摸，后来之人也变得更难进道了。
他抬起头，那一只星蝉正挥动双翼在上空飞舞，金光如阳，照彻元空。
他凝望片刻，发声言道：“我既入元空，自当立道于此。”
此言一出，便有隆隆道音震荡元空，周围光芒向后退去，显露出了一座壮伟宫阙，仿佛其本来就在那里，并会永远存在下去。
他走入殿中，缓缓踏阶上行，到了广台之上，转过身来，双袖向上一抬，便在主位之上坐定下来。
与此同时，四周清气涌涌，外间更有无量光华簇拥，宛若无限银河，将道宫承托于元空之上。
而抬袖起来，伸手一托，掌心之中便出现一枚道印，印身之外隐隐有六个道箓闪烁流转不已。
这一枚道印自成道之后便即生出，乃是他的立道之宝，以此印镇压于此，当可定合内外。避绝诸机。
他起手向外一送，此印一闪，便落下大殿，定镇在了此间。
做完此事后，他心意一转，大道之章在他身外铺化开来，通天光幕环绕他身，浑章、玄章各分半天。
既成大能，那当下第一件事，便是立下道法。
作为第一个以玄法成就上境的上境大能，他不是单是要自身有成，也同样需为后人开辟出一条道途来。
玄法本来并无前路可寻，可他自走通之后，后来之人若是有缘，那自也是有一定可能走通了。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在大道之章上立下上层章印，以此供后人攀寻。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道之章上，便有一个章印在其上浮现而出，溢散流光之中，见有“玄名”二字。
修道人进入上境，唯得在元空渡入自身之真名，方能得以成就，故才立下此名。
而这印这一立成，在与他的气机应和了闪烁一下后，便自消隐而去。
张御见此印遁去，微微点头，这是此印自主动而为，并非受他驱使，这是因为因为每一个人的道法都是不同，“名印”自也不同。
所以此印立造之后，唯有再是试着攀登此境，并有可能成功之人才能再次寻到，而寻到的每一个印，其实都不相同。
此事一成，还有一事需为。
到了上层境界之后，需要为此定一境名，正如他立造玄名一般，唯有境名落定，才有明确道路可攀。真法且不去说，玄法乃是新生之法，过去真正玄法之道，皆是由他来开辟，如今自也当是由他来定。
他略作思索，便道：“‘常恒观万世，心光照大千’，此境之名，当曰‘恒照’！”
随着此语说出，大道之章放出阵阵光芒，并开始持续进行着变化。他知到不是一时半刻可成，于是转而自顾。
既成道法，那当需有护道之器。
他伸手一指，蝉鸣、惊霄二剑自光芒浮现出来，落至前方，他准备将此两剑重新炼化。
上境大能所持之宝，乃为镇道之宝。
他此前所见不少镇道之宝，但还从未见过纯正的攻伐宝器，而剑主攻杀，若得他祭炼成功，恐怕自此之后，当就会多出两件杀伐利器了。
上境大能祭炼镇道之宝，需看其来源，若其本就自身本身一部分，那自是不需要什么更多举动，顷刻之间便可炼成，但若是需要从无至有，另行祭炼，那么却是没有定数的，全要根据天机变化来看。
因为这并非自身一部，所以若是祭炼宝器，这里一定是会有天道之序加入进来，而天机变动流转，如何变化就不是完全由上境大能说了算了，这里或可能把握一定方向，可是细微之处却是总有不同的。
比如天夏现在就缺少一件凿开两界通道的宝器，不然就能占据主动之势了，可实际上这很做到，只看元夏那里，即便征伐万世，所得能够破开通道的宝器，也不过就两件而已，所以这完全只能等待缘法了。
思索之间，他已然伸出手来，在两柄剑器之上一拂，此两剑顿时一震，与他元空之名相互共鸣，发出悠长剑鸣之声，随后一青一白两道虹光骤然飞起，在道宫之中来回飞转，留下的曳光久久不曾化去。
而在此刻，大道之章上的光芒已趋顿止，但变化并未停止，而是在逐渐向下方所天道覆盖的世域传递而去，并不断翻动起世之涟漪。
天夏，清穹上层。
自清玄道宫整个消失之后，诸廷执和天夏一众求全上真都是在关注着那里的变化，只是那里却像永远消失了一般，久久不见动静。
所幸诸人在忆识之中，还并没有忘却其人，这就说明此事还没有真正得出结果。
因为修道人即便冲击上层失败，这等事也是要有一个过程的，会随着其人在世间的痕迹慢慢消失，诸人转而才会逐渐遗忘其人。
陈首执身处云海深处，沉默站在那里，只要忆识之中生出了一点变化，会是对张御印识的消退，那么就证明后者此番冲击失败了。那他就会让明周道人把张御之名及其所做之功绩刻在清穹之舟上，以此好传告己身及后人。
其实张御若真是失败，那所带来的影响将远不止此，因为其作为元夏斗战主力，若是少去，而又不得为上境，那么损失也是无可估量的。
而正静候之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那似是大道之章生出了某种变化。
他立时观看过去，隐隐约约之间，似乎看到了有一个章印闪烁而过，但仔细看时，又好像并不存在，而其所处的位置，却是代表着第五章书的章印之上，这一刻，哪怕以他的沉稳，也是不禁为之动容。
“这是……”
而在同一时刻，天夏世域之内，玄浑两道，都是达及玄尊之境的修道人，此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风廷执本是心中不安，而在察觉到这一等变化，一下自座上起身，脸上振奋惊喜之色掩盖不住的流露出来，他看向那无限虚空，心绪激荡之下，身形也是微微颤动。
大道之章上的变化已是毫无疑问证明，张御已然一举踏入上境，成就上层大能，玄法大道，已然是贯通了！
自此之后，天夏所有玄修，能够如真法修道人一般，只需按部就班修行，若得天缘者，便可由此迈入上境！
元夏空域，两殿之上，仇司议不久之前开始，便一直感觉到心神不宁，但望去天机，却似乎又没什么变化，可他总感觉该有什么事，但偏偏又无法捉摸，让他们觉得烦闷无比。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天机陡然变动剧烈了起来，整个虚空似都在颤动之中，这实则是因为大道之章顺着天道变化亦是延伸到了此间。
元夏诸人却是不明所以，还以为天夏又弄出什么手段来，此刻所能做的，也就是运转住各方镇道之宝，守持住元夏天序。
仇司议正待推算变化，可这个时候，他一抬首，却是蓦然睁大双眸。
不止是他，这一刻，从两殿到上三十三世道，所有求全上真都是不约而同从座上站了起来，面上带着惊疑之色着上方，就在那对面半天之中，隐隐约约之间，一个无比庞大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
……

第二章 金庭载上神
那巨大的道人形影出现在虚穹之上，似乎只需往下稍稍一俯，就能将整个空域全数化为齑粉，给予观见之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元夏域内，如今不仅仅是那些求全上真，所有元神真人亦是见得此景，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道人，心中都觉震撼无比。
而那些求全上真，他们都是知晓，这应该是一位上境大能的映照。
因为上境大能落在上层，底下之人境界层次无法窥见全貌，只难望到其中一部分，而在他们感应之中，其又是无限广大的，所以投照在意识中的形影也就是这般庞然大物了。
而许多人面对着着那巨大的形影，他们越是凝视，越是感觉自身无法动弹，原本活跃气意好像要静止一般，思维好像也停止运转。
这便是上境大能之威，唯有那些求全之人能够稍稍保持清醒。
越司议看着那形影，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敬畏，同时又带有一丝向往。
元夏天序尚未崩乱到一定程度，如今是没有可能去到上境的，所以这一位，当是天夏方面的上境大能。
而通常来说，天夏大能是不太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因为双方大能早有定约，故而今映照于此的，极可能是一位过去从未出现过的上境大能。
对于这个情况，既是惊震同时心中又有一丝莫名的躁动，这或许证实了上境之路并未完全断绝。
只是这一位大能是谁？
隐隐间，他好似有所猜测，也感觉到会是自己曾经见过之人，但是此刻只是一回想，居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而转念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凛，蓦然想起了什么，向诸人传声道：“所有人都是收摄心神！莫去多看！”
你在看着上境大能，心中在想着上境大能，就有可能与之牵连，但是这种牵连可并不见得是好事，己方大能还好，通常见面，都有隔绝之物，可若敌对之方，那么只是气意相激，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而在此刻，他恍惚见得那形影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他心中猛然一悸，大呼不妙。这很可能是对面那位大能要做什么，可是己方大能何在？为什么此刻还不出手护持？
与此同时，元空金庭之上，漠漠云海，无量金光之中，各自端坐有五名道人，他们此刻也是生出了感应。
当中一位道人言道：“既为天夏廷执，又于元空立道，该当接纳，入我金庭，列位执摄，哪位道友前去一迎？”
其中一名年轻道人打一个稽首，道：“由我走一回吧。”
其余四位道人皆是同意，口中称善。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看着元夏之所在，而在他观看的时候，大道之章的延续也是将他的存在映照到了那里。
但是他看了一会儿，却是并没有感觉到元夏方面有任何人出来阻止他，不过这当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出任何攻袭举动的缘故，若得如此，定会有人出面来阻碍于他。
不过就算如此，却不等于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伸手按上了身前剑器，正待这两柄杀伐剑器放了出来，可这等时候，他却是感觉到元空之中泛起一线涟漪。
他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立时知晓，这是有其余上境大能来找寻自己了。
从他从元空之中得悉的情况来看，上境大能为了避免道法彼此冲撞，若非早有定约，彼此也都是相互回避的，不过现在来寻自己，应该就是为他在元夏映照之举而来了。
他略作思索，一拂袖，将上面已然勃发欲动的剑气安抚了下去，并回应道：“哪一位道友至此？”
当下有声回应道：“清玄道友，太素来访。”
张御眸光微微一闪，清玄乃是他落在元空的载名，所有大能皆可从中知悉他的存在，故而对方以此来称呼他。
而对方在问候之际，因为同样报上了道名，气意交融之下，他立时也是知悉了对方的身份及根脚。
其人正是他进道之前唤他前去相见的那位执摄。
而天夏这五位执摄，道名分别对应先天五太，因为他们就是最早出现的五位上境大能，乃是道机允许之下自成其道，与后来之人皆不是相同。
他们既非人、又非灵、乃是先天之元精成就。
元夏那边五位亦是一般称呼，因为双方便是一人，只是映照落在不用宇域之中，显化出来的根性亦有不同。
他此刻心念一转，外间清光拂开，道宫大门自启。
听得飘渺仙乐之声传至，太素道人自外走了进来，其并未现显圣，乃是一幅少年人的模样，到了大殿之中，见到张御，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清玄道友有礼了。”
张御抬袖起来，玄修之礼还有一礼，道：“太素执摄有礼。”
太素道人轻轻一笑，修道人成就上境大能，已是脱离了原来之窠臼，若是张御决意另立一道，与过往隔绝，他们也不好勉强，因为上境大能之间若起争执，那是十分麻烦之事，这等事能免则免。
而且一入这里，他就感觉一股锋锐之意萦绕不去，猜测此当是这位立道之器，看气机偏向于攻伐，这更不能小觑。
尽管张御成道之前他们便看到了其诸般道法，可是一道上境，道法经过了与天道之问对，早已有了更进一步的演变，不再是可以用先前的目光去看待了。
不过这一位口称执摄，显然仍然是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道：“我此行前来，乃是受金庭之所托，来此问询道友一声，道友既成上境，可否愿意接受天夏执摄之位呢？”
张御道：“太素执摄当面，御却要请教一事。”
太素道人道：“道友但问无妨。”
张御道：“诸位执摄，是否仍是奉行天夏之道念呢？”
太素道笑了笑，道：“天夏乃我演道之本，天夏之道念，亦我等之道念，只是道友既成上境，自当是明白，下层之道与我上境之道纵有相类，却无可能尽数相合，下层有下层之求，上境有上境之求，但既得有同，外异侵压之下，自当合道并行。”
张御略作思索，微微点头，道：“御乃是天夏廷执，今成上法，亦愿守天夏之理，护天夏之道。”
太素道人见他应下，不觉欣然，便是托出了一枚金印，道：“此为天夏执摄之印，炼化此物，自可得一部分驾驭清穹之舟的权柄，道友且收好了。”
张御伸手接了过来，这里没有什么诏令之说，更无须躬身拜礼，所有上境大能之间俱无上下尊卑之分，只要他收下，那便是表示应下了。
太素道人来此目的已成，微笑道：“清玄执摄方成上境，想来尚要梳理道法，我等稍候当邀道友过来一叙，只是道友有些举动，可否缓上一缓呢?”
张御知他说得是元夏那里之事，颌首道：“可。”
太素道人一笑，伸手一指，两枚光华湛湛的丹丸飘出，道：“道友功成，我既来此，便以此为贺礼了，还望道友收下。”
张御看了一眼，把袖一拂，收入了进来。
太素道人见此，便道：“太素就不多做叨扰了。“说着，他打一个稽首，便是告辞离去。
张御还有一礼，目送其离去，待感觉其气意退出，他回了座上，将那金印取了出来，得有此物，有许多事情不用交流他便可明了。
元空金庭是诸执摄所在之地，乃为载阳之所在，元空为阴，则上神为阳。“金”指不朽不坏，“庭”指万空之载，金庭就是过往未来，万世万空，既在此间，又在彼端，
此处可说，也可说无有。诸位执摄气意、道理一致，那自有金庭生出，他若奉行其道，则亦可入内。
但是如此，同样也要受其所限，因为认同共理，必当为有共行。
他虽然应下，可这里还有疑问，金庭为何让太素道人到此，而不是让自己更为熟悉的庄执摄来此呢？
或许这可与去往金庭再问究竟。
他一抖袖，那两枚太素道人赠与的丹丸飘了出来，此丹名为“解成丹“，可以化解外气纠缠。
此前他成就上境，不管如何说，都是利用了至高与大混沌之力。若在他一直身处下层境界，那自无有妨碍，可随着他入上境之后，因为已然能对这两力形成某种干涉，所以这里面也不是全然没有影响的，而是一些牵扯的。
若是用了此丹，即可将之化解了去，但是同样，于金庭那里却是有所欠。
实则这是他早已是想好了，伸手一按前方剑器，一青一白两道剑虹霎时飞起，只是一斩，就将两股牵扯断落而下。
只是此举不可能完全剔除，解决根本，可他自有化解之道。他如今之成就，乃是自身之成，然而是青朔、白朢二人仍处下境，只消待得二人先后成就，便能借二人成就之机，彻底斩断此等牵扯！
太素道人此刻已然回到了元空金庭之内，向其余四位执摄言道：“清玄道友已是收了执摄之印。”
有一位执摄言道：“成就上境，缘法造化，缺一不可。此位乃得天机之眷，实乃异数，既愿入金庭，合道一同，那却是最好。
又有执摄道：“我观这位，身上沾染两道外气，虽得上境，却也是欠了承负，唯有金庭可得遮护。”
当中那一位执摄开口道：“且待这位入得金庭，我等再与之一叙。”
众执摄齐皆称是。
……
……

第三章 道同理存异
张御在送走太素道人之后，又朝元夏那里望去一眼，太素道人来的可谓很及时，正好是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而此前元夏大能也一直不曾出现阻止他，所以双方之间不定是有联系的。
不过元夏、天夏两边大能，若是细究，那本就是同一人，有所牵扯倒也不奇。
他思索了下，既然太素道人的意思是让他稍缓一下，等到他去往金庭谈议过后再言其余，他也不急于眼下一时了。
于是当下便收回了对元夏的关注。
而随着他气意映照撤回，元夏空域之上，那巨大的道人形影也是由此缓缓淡去。
元夏空域之内，见到那巨影终是消散了去，所有人得睹此景的修士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上境大能的出现，哪怕只是一个形影，对他们的震慑着实不小。
尤其是己方大能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并没有任何出面阻拦的意思，当时更是让许多人心中惶惧不已，好在如今终是等到对方退走了。
越司议站在青玉莲花座上，自始自终，他都是站在那里未动。
可就算知道元夏、天夏两家胜负未分之前，对面上境大能不可能直接下场对他们如何，可方才那等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了一眼下方，见有几人看着平静，看眼神都是变幻不定，知道他们是在转着什么念头，此辈是在想，己方大能出出面，会不会是因为知悉他们有意搅乱天机，所以借此警告他们？
他摇了摇头，其实这等可能近乎没有。
上境大能关注的是大局大势，何须要在乎下面人的想法？要是下面之人真的全部起来反乱，那也只是证明元夏之道走错了，至多放弃他们，把他们扔给天夏，而不会去主动插手此事的。
他对着诸人言，道：“诸位司议，我当去问一问我元夏诸位大能，问明此事之缘由，诸位守好此间，莫要让天夏那边有隙可趁就是。”
众人都是执礼应下。
越司议与过、全两位司议交代了一声，自己就往两殿深处而去。
半途之上，他心下也是在想着，天夏方面疑似多了一个上境，虽然不知道会下来局面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可他心中却有一种感觉，天地格局，从这一刻起，恐怕与以往当是大不一样了。
而另一边，仇司议立在台沿所在，眼神之中带着某种振奋，自语言道：“难怪我察觉到了天机之变，原来是天夏那边又多出了一位上境，原来如此，难怪了，难怪了。”
要说这些人中最为振奋的，当属他了。
天机变数越大，他才越有窥道之机，越能助长功行。只是他惋惜方才未能及时解化天机，不然自己一定能从中获得许多好处。
只是再一想，变数从来是不会出现之后就收敛下去的，一定是会不断延伸叠加的，所以他只要继续等着就是了。
天夏空域之内。陈首执此刻也是得收到了来自元夏域内的传报，结合大道之章上的动静，他已然能够肯定猜测。只是为了确定真正情况，他还是来到了云海深处询问此番事机。
这一次，诸位执摄并没有现身，只是给了他一个准确的回言，称张御已是授领了执摄之位。让他继续带领天夏上下，安心对抗元夏便是。
得此回复之后，他在退出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唤得诸廷执，言：“我已从诸位执摄处得到确认，张廷执已然功成上境，成我天夏第七位执摄。”
诸廷执得有确定，都是精神大振，虽然在对抗前沿之上少了一位天夏廷执，可座上却多了一位执摄在上，那与元夏对抗又多了一番胜算。
在过去，天夏上层力量对比元夏一直是少缺的，现在却是逐渐在拉近了。
不比诸人，陈首执此刻心绪却很是冷静，他知道的，其实上层之间强弱对比并不用太过担心，就像元夏方面的实力本来就高过天夏，但却也没有直接压过来。
身为首执，他知悉双方争的是道，彼此主要由底下之人来分胜负，上层是不会动手的。
其实他认为这样是最好的。因为上层一旦较量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交由上层来力量决定了，也就没有他们存在的余地了。
所以此番与元夏之争，他们必须要赢，唯有赢下来，使得天夏道念为之上下贯通，天夏之道成为主道，他们才能存身下来，天夏众生才能得以延续。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坐于主位，正观察着元空的变化。
他方才成就，此刻气意沉浸在元空之中，时时问对天道，自感获益许多。
不过只是这样对抗，仅能维持自己，而并不能压过天道，只会永远维持均势，想要再往上走不可能了。
他想到了天夏、元夏之争，这无疑就是为了上道的争端，只是具体如何，需要稍候见过那五位执摄才是知晓了。
这个时候，元空之中又有涟漪波荡，一股熟悉气意传来，他精神一振，知悉要等的人来了，当下开了道宫大门，亲自自宫中迎了出来，对着出现在那里的道人执有一礼，道：“庄执摄有礼。”
庄执摄看了看他，点首还有一礼，道：“张执摄有礼了。”
张御作势一请，道：“还请庄执摄入内说话。”庄执摄一到此间，他立时明白，其人之道名为“元衡”，不过他仍是持以原先之称呼。
将人请入了殿中，分主客落座，寒暄几句，又说了些天夏之事，张御便道：“我本以为庄执摄乃会先至此间。”
庄执摄道：“我虽领执摄之位，但平日独自修持，不居金庭之上，唯有天夏遇事，廷执欲见我等，才会一齐显身。”
张御道：“想必这里自有缘故。”
庄执摄颔首道：“五位执摄乃是先天之灵成就，他们乃是‘先圣上神’，而庄某乃是人身成就，道法之上虽有共通，可仍有相异之处，再则，庄某遵循的乃是天夏之道，而并非是五位执摄之道。”
“先圣”、“上神”就是底下修士对上境大能的正称，因为他们不仅是先天之灵，也是第一批成道之人，更是传道之先人。
如今诸世之中的修道之法最初皆是由他们所传播，并在其后自行演化而出的。
因为过去几乎没有人身修士能成就上层大能，所以到这个境界也没有固定的称呼，但真法与玄法是不同的，因为本就有路，先圣上神自己的存在就代表了此境，只是攀登之法也是困难，所以有无境界定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但若是再有人身修士进入此境，这个情况也是会有所改变的。
张御道：“方才太素执摄与我有言。上层境有上层境的道理，下层是下层的道理，两者之间是有所区别的。可既得有同，外异侵压之下，当合道并行。”
庄执摄道：“话虽如此，可终究有异。元空之中所载‘上神’不少，如今已然就分为元夏、天夏二势。其中元夏之所为，是将道法由上至下推动，归并万世；而我天夏与之相反，乃是将道法移于下，令之增进变数。
可归根到底，无论天夏、元夏，皆仍是有那五位所推动的，而两者只是秉持道法上的不同，根本上并无区别，张执摄可是明白我之意思么？”
张御微微点首，道：“御自是明白的。”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五位执摄之所以五位执摄，那是因为他们所选之道恰好与天夏之道契合。
其实彼此交换了过来，也没什么不同。对五位执摄来说，这区别的只是问道之途径，在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元夏、天夏之道没有高低好坏之分。
这里有一点其实十分关键，两家无论何道，都以他们为主，底下之人其实问道之棋子。
可是他与庄执摄都乃是人身修士成就，他们所秉持的观念，则是认为天夏之道念将上下所有人都是涵盖在内，包括执摄之道念，也是该当是屈从于此，而不是超脱出外。
换言之，他们并不是单纯求个人问道，也并不是想着利用天夏，而是看重天夏整体的攀升。
庄执摄道：“五位执摄之中，唯有太素执摄对我天夏的道念最为认同，平日也最愿意提携后辈，但也仅限于玄尊，对于底下之人，他也不怎么在意。”
张御也能理解，站在太素的角度，这是因为双方层次差距太大，所以对众生几乎没有顾看的必要，可天夏道念之中，却是要上下一体纳入规序之中，正如玄廷廷执需守天夏之规序，天夏执摄亦该如此。
所以在这里，他们与五位执摄自然是有分歧的，太素等人对此也同样是知晓的，但在眼下，对抗元夏明显是第一位，所以这些矛盾可以暂时放下。
他言道：“不管如何，当下第一要务，乃在于败落元夏，其余事我等可以缓步设法改变。”
庄执摄颔首点头，他认可此言，这时他抬首看来，郑重道：“张执摄，接下来，元夏那里或有人会来找寻于你，你心中当需先有一个准备。”
……
……

第四章 用法念必争
张御听庄执摄说元夏大能寻找自己，微觉意外，上境大能之间是很少直接冲突的，或者说是避免冲突的。
因为他还感觉到，这里有着深层次的原因，只是目前在没有见过五位执摄，未得印证之前，还没法完全确定。
不过仅从他了解的情形来看，两者相斗，若不是某一方道法稳胜一筹，很可能不会有结果，要说自言必胜，怕是没谁也有这个把握，更别说他此刻名义上已是加入了金庭，已然非是一人了。
若是为了此前他威逼元夏之事，那么此辈当时就应当出面，而不是等到他与太素有所接触，背靠了金庭之后再是找是麻烦。
他道：“却不知元夏之人为何寻我？”
庄执摄言道：“我方才有言，元夏、天夏之争，乃是因为彼此之间道法之争，在万世未被并合之前，诸执摄包括诸位大能，在每一个世域之中都会拥有另一个自我。如今这些自我俱被倾灭，仅只剩下了元夏、天夏两边之我。
我当日成就之后，元夏之人便是过来寻我，劝说我将自身之影投入元夏之中，如此便可在那元夏之中有另一自我。
且言如此做，无论两家胜负如此，道争如何，我自身皆可存续，不会因道而寂，于我十分有利，当时我却是拒绝了此辈提议，而张执摄方才进道，我料其必会来寻你，同样劝说张执摄，令你也如此施为。”
张御平静听着，思索了一下，道：“几位执摄如何看此事？”
庄执摄缓缓道：“这是几位执摄允许的。”
张御心念一转，顿便了然。
表面上看，元夏、天夏双方上层也是敌对的。可是这等事几位执摄其实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他接受了，却是更容易将他接纳进来。
因为他之前加入金庭，只是表示自身之立场，可若是答应在元夏也是投照入另一自我，那么就是赞同他们所行之道了。
只要如此，届时无论两方谁输谁赢，他自身都不会败落，也不会被排斥出去。
反而现在，他为了坚守原本之道斗争与元夏到底，若是一旦解决了与元夏的矛盾，那么下来就会试着解决与诸位执摄之间的矛盾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庄执摄，不知其余‘上神’何在？”
庄执摄言道：“原来上宸天、幽城、乘幽等道脉的道友，如今都是闭门自守，若是元夏方面之我不动，那么他们也不参与此场斗战，看去是在坐等双方分出胜负。”
张御点了点头，这些大能大多数虽也算是先天之灵，可与太素等五人相比，却非是最早那一批了，具体有什么不同，现在没接触过，也并不好说，但可以确定，其等与后来之修道人也并不是一回事。
当初道争之始，就是那五位先天之灵所定，之后道法之逐，也是围绕着五位意愿而展开，余者固然有别的想法，可因为这五位最为强势，且合抱一团，恐怕也无人能与之抗争，那么也只好被这大势裹挟进去了。
只不过区别在于，当初乃是元夏先起，天夏后进，所以如今天夏的上层大能都由元夏映照到了天夏的。确切的说，是投照到了万世之中，而如今只剩下了天夏之映照了。
他思索了下，道：“庄执摄以为，这些‘上神’有无想法？”
庄执摄肯定道：“自是有的。此刻验证的不过是五位执摄的道法，但是世上如此多的道法，又怎可说他人之道必然只眼前两道呢，而虽是天夏执摄认为变数在上，可这等做法，又何尝不是去变的一种呢？”
张御道：“庄执摄是如何考量的？”
庄执摄沉声道：“元夏自是第一位要应付的，可我等也不得不考虑覆灭元夏之后的事机。”
张御十分赞同此见，虽然现在元夏、天夏胜负未分，虽然想这个有些为时过早，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想在前面的。不然到时候你就算不动，五位执摄恐怕也未必没有反应。
庄执摄看向他，郑重言道：“若是要胜，胜的也当是我天夏之道，而非只是五位执摄之道。”
张御点了头，此战最后关头，若不先确立真正之道念，那么等到五位执摄凭此得有道胜，那就彻底无法与之对抗了。
庄执摄继道：“而要与五位执摄对抗，凭我等之力恐有不足，还是需要借助其余‘上神’之助，哪怕争取到此辈站立一旁，保持不动，也是可以的。”
张御思索了下，庄执摄的做法也不能说错。
可是这些上神既然迫于五位执摄之威，同意加入进来，那么也未必真的反对此刻之道争，所以此辈并没有那么可信。
便只是争取此辈站在一边，结果却也十分难说。
但需考虑到，当初庄执摄进道，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时候，要想扭转这等局面，似乎也只能从这方面下手了，并无其他之选择。
不过现在他这里，局面又是不同了。
他道：“此辈未必可信。”
庄执摄看向他，道：“张执摄可是有什么想法？”
张御道：“御以为，既然我与庄执摄可以成道，那么其余同道当也是可以。尤其我玄法乃是众法，一人成道，便有更多后来之人成道，我等可以等待，等着更多同道进入上境，如此便能推动我天夏之道！”
庄执摄感慨道：“若得如此，当是最好，但却唯恐待之不及。”
一个人成道何其之难，只看那化变出来的万世万界，根本没有多少人能成就上境便是知道了。
而且元夏与天夏之战，现在虽然一时还看不出胜负来。可是他敢断言，若是元夏在百年之内不胜天夏，那么往后拖延的话，天夏优势将越是明显。
并且这优势还会越来越大，若有张御在，或许用不了百年就可分出胜负，而张御如今进道，那么最多也就拖延个数百上千载，天夏也能胜出了。
天夏一胜，道争便就终了，届时他们就要直面五位执摄了，可哪怕得有千载，又有多少人可得进入上道呢？
张御知道庄执摄如何想，他振声言道：“事在人为！”
他们这些上境大能与天道并立，天数并不能干涉到他们，所以做什么事完全看他们自己。
但是底下之人不同，元夏之序与天道对抗，他们正好借天道之力化为己用。哪怕只有一人成就上境，那也是一大助力。
且他还有青朔、白朢二个化身，若能一同成就，那么在数目上就可与五位执摄持平，到这个时候，哪怕其余上神不愿意帮他们，也可以设法令其等保持中立了。
当然，具体事机肯定更为复杂，也不见得会照着他们的想法发展，可是按照这般行事，却是有一定可能达成所愿。
庄执摄听他所言，也是意识到这里可能有一定的变数，只是现在不方便多言，他也没有追问，道：“若得如此，那是最好，眼下还是以对抗元夏为上。”
张御点了点头，道：“有一事却是忘了问询庄执摄，寰阳派那三位而今何在？”
寰阳派三人是不同的，他们的道法就是吞夺所有，除了他们自己，其余一切诸物都在吞夺范围之内，这个道法无论是元夏、天夏恐怕都无法容忍。
庄执摄道：“寰阳派三位已然在摒弃了在诸法之外，在我与元夏未分胜负之前是无有可能归来了。”
张御若有所思，道：“可以将上神摒弃在外么？”
庄执摄道：“具体如何做我亦不知，自我进道之后，此事早已处置了，已然无法再在元空之中查看三人之道名。”
张御眸光微闪，上境大能之间对彼此可以选择见或不见，所是愿见，便可相见，若是有意蔽开，则彼此很难相见，但若是能够主动蔽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又问道：“元都一脉那位又如何？”
天夏这里诸位大能，乃是得了元都派这位的提前通传，才觉醒了过往，知悉了情由。虽然现在看来，涉及双方道争，便不通传，天机亦会有所泄露，可终究是令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不至于被一击而破。
而在后来，这位又提前通传了他，令他在上进之时有所准备，所以这一位还是可以争取的。
庄执摄则摇头道：“我亦寻过元都这位道友，然而这位却是避而不见，我到如今也是未在元空之中得见其名，这位不露面，应当是另有考量。”
而就在两个人说话之际，忽然之间，两人都是感，那元空之中向着清玄道宫这里传来了一阵阵涟漪。
庄执摄道：“看来元夏那边已然来人了。既然来此，庄某暂且回避了。”
张御却一抬袖，道：“庄执摄不必回避，若是真如庄执摄之言，御自不会应下。”
随着那涟漪愈盛，便是有一声传来，道：“金庭张执摄可是在么？”
张御听得此声，道：“可是太素先圣么？”
来人回道：“正是。”
张御与庄执摄对视一眼，便是自道宫之中走了出来，便见一名衣袂飘扬的道人站在那里，果然是那太素道人，不过其与元夏太素虽然一般模样，但是气意上却是大相径庭。
他们这些上境大能辨别对方，并不是靠外表，而是靠气意，所以在他这里，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在元空之中，却又共用一名，说明他们皆为一气所化。
他执有一礼，道：“不知尊驾此来，是为何事？”
……
……

第五章 下变动上名
太素先圣看了眼庄执摄，才道：“想来张执摄已知我之来意，此来欲邀张执摄投一映身入我元夏之内，届时无论我两家孰胜孰负，上道为何方所夺，终能得有道焉。”
张御听此言语，发现果如庄执摄所言，元夏是打算将他邀入元夏，那么元夏之内，如那诸上神一般，便就有了另一我存在。
他此刻只要应承下来，那就是完全附和五位先圣之道了。
可他并不打算如此做。当即开口拒绝道：“不必了，元夏之道非我所求，我取之道，唯天夏之道耳，太素先圣，请回吧。”
太素先圣得他这个回答，也未有勉强，神情依旧平和，道：“既然如此，那太素便不多作搅扰了。”
说完之后，对着两人再是一礼，便是转身离去了，如来时一般，很快消失无踪了。
张御目注其离开，他也是知晓，表明态度之后，便是彻底站在对方的对立面了。只是他奉行天夏之道念，自有自家道法需要践行，此辈是必须要剿灭的对象。
对方能来此劝说庄执摄及自己，某种程度上恐怕也是五位执摄默认及纵容，要想让他放弃原先秉持之念，对此他是丝毫不可能让步的，也没有任何妥协之余地。
庄执摄道：“此辈既退，不会再至了，我也是告辞了。”他转身道：“关于那具体修持之事，张执摄可待见了那五位，再作考量。”
张御抬袖一礼，道：“多谢庄执摄此来告知。”
庄执摄道：“不必言谢，张执摄能秉持原先之道，我心甚慰，而今我与道友当奉行此理，不使道堕，不使名落。”
张御点了点头，郑重回应道：“自当如此。”
庄执摄打一个稽首，便从台殿之上走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那一片光芒之中。
张御站了一会儿，并未曾返回道宫，而是在外踱步，边是走动边是思索。
方才太素道人到来时，他观察过对方，试着看其强弱，但并没法有一个直观的比较，因为其气机是如潮起落不定，完全没有一个定数。不只是太素道人，庄执摄那里同样也是这般。
他不由望向元空，他之名印还有诸人之名，皆是落在此间，这才是诸人之根性所在，一应诸我皆为外相，那么强与弱之剖判，或便也是落在此间了。
只是现在他只接触了太素、庄执摄二人，还看不出具体来。稍候与五位执摄一晤，或便可作辨别了。
至于接下来的修行……
他的道法因为是从根本道法衍生出来的，修行完全是个人之事，下来也该自家去探求。
他能感应出来，这应当就落在对天道的压制之上，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若是自己进一步就有天道便跟进一步，始终保持着对抗，那就永远没可能再上一步了。所以不出意外，元夏、天夏所逐之道，应当就是为了解决此事了。
想到这里，他往天夏、元夏所在看有一眼，两边攻战仍在继续。
他离开之后，天夏阵前少了一个十分重要战力，短时攻势不及以往，可从长远来看，天夏的胜算其实是大为增加的。
先不说现在元夏底下之人似因为另有打算，上层力量并无法完全法会出来，被天夏压得不能动弹，便是元夏上下同心，抵御了天夏的攻势，并且再度辟开两界通道，反攻入天夏之内，却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天夏了。
因为到那时候，他可投下蝉鸣、惊霄二剑，令天夏方面执拿，就足以与之再一争胜算，因此二剑乃难得的杀伐之器，哪怕对镇道之宝也同样有破毁之力，足可令天夏无法放开手脚进攻。
就在如此思索的时候，忽然隐隐有所感，似乎可以利用天机之变数，于两剑之外另行祭炼一件宝器。
可他却并没有顺着感应而为，以他这个境界，要做什么纯凭自身意愿，根本不会受感应影响了，何况这么做是否合适，总要考虑大局，待与五位执摄谈过之后，再是有所决定不迟。毕竟在这一点，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时伸手入袖，取拿出了那一枚荀师交给他的法符，看了几眼，感觉用此法符仍能够勾连那“元都玄图”，那也意味着可以以此沟通背后元都派那一位上神。
不过他想了下，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而是将之重新收了起来。
此时他微微抬首，目光往前方一注，元空之中顿时浮动阵阵涟漪，而与此同时，他所授之印也是一同发出应和。
同时他已是感应到了一处地界，其由五道飘渺气机构筑而成，广饶无边，道机渺远，正是那金庭之所在。
他看了眼前方，摆了下大袖，便往那光与气雾交织之处走入进去，只是十余步之后，前方就光气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通天彻地的大道。
大道两旁满是金色水液，氲氖仙灵之气，清露沥沥垂落，气烟之中尽显混沌已辟，先天开道之后的诸般景象。
他目不旁视，沿此道而行，待行步到了大道尽头，便见面前一清澈之水，无边无际，明净空寂，水面不起一丝涟漪，上有光雾气烟飘散，有五朵金莲自那澄澈水液之中绽开，分落此间，五名道人站于其上，玉簪玄袍，背衬宝光，俱显仙貌圣相。
张御走到了前方，对着五人执有一礼，道：“五位执摄有礼。”
位于中间宝莲之上的乃是太易道人，他言道：“清玄执摄不必多礼，既入金庭，俱为执摄，自与我辈并列，无有上下尊卑之分。”
其左手所立，乃是太初道人，其言道：“此番邀张执摄前来，是为议道，以解张执摄心中之疑。”
张御微微点头，道：“正要向诸位执摄请教。”
右侧太始道人开口言道：“张执摄也是知晓，我天夏与元夏之争，乃在于道争。张执摄成就上境，应是能觉察出来，天道虽不制我，可却仍与我纠缠一处，我若变，则天道变，我若进，则天道进，如此下去，我辈永难胜得天道。”
位于最右的太极道人接着说道：“经过我等推演问对，算定唯有两道可渡，一为合，二为变，元夏所取，乃是化演万世再行并合，以此制压天道，只待削杀一应变机，天道则可任其索取；
而我则认为，堵不如疏，可放不可抑，天道不可束缚，乃能推动其变，变数一生，也便有了诸般机缘，也便有了胜天之理。”
最左侧的太素道人此时言道：“只是无论取道为何，我若动，则天道亦动，故此事不可经我之手，唯需依托下层众生行事。”
张御听到这里，不由点了点头，这便说得通了，也与他此前推断相应。
为什么上境大能要用道于下？那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实力太强，每一次与天道问对，都会引发天道的强烈反应，从而使得天道进一步增进，
换言之，靠他们自身，已经推动不了变数了。
但是下层众生不同，他们之所动，却不会惊扰天道往上变化。
这其实恰好是天道留下的一线天机，给了下层境之人一丝机缘，使得上层境大能去高远之后，还不得不俯下身段，推动众生为己拓道。而这也同样也是证明了，他们到此一步，道还不曾完满，前面还有路可走。
太易道人这时又道：“清玄执摄既明此理，那我等亦要提醒清玄执摄一声，望你今后不再干涉底下之事，因为我与天道纠缠不休，干涉越多，用道越多，天道也能随之变化，那我等之功便白用了。”
太初道人道：“若为传道，玄法之道已为清玄执摄伱所走通，今后无需再多做理会。昔日我等传道，也只是传下几门道传，其余一切皆是经其自行演变，是起是兴，是盛是衰，是生是灭，皆与我无关。”
太始道人则道：“天理之道，世间便该有起落生灭，某道法若是因此而败，那也是道法不合天数，合该绝亡，若是顺势此兴，能及天道，那便是我所待之良法了。”
太极道人开口道：“当日清玄执摄立造训天道章，能推动天夏之变数，大道之变机，有大功于天夏，更大利于我，故我等现身嘉许，然则时移世易，既臻上境，却不能将下层之理用在此间了，望清玄执摄有所思量才是。”
太素道人郑重言道：“上境相争，稍相搅动，亦会托抬天道，故是能避则避，让下层自演其道，方可为正途矣。”
张御神情平静站在那里，这几位虽未明言，可他能听得出来的，这话是在提醒他，过往下层境时，训天道章有益于推动变数，所以这几位是愿意看到的。可他到了上层境之后，就不能再妄动此法了，否则就有违“道理”了。
至于违背之后会是如何，因为维系这道理并不止是天夏执摄，想来届时所要面对的当不止眼前这几位了。
五位执摄方才之所言，其中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有他所不认同的地方。只是这个现在无需与这几位争辩。如今他方才入上境，需先稳固自身，而后再作其余计较。
……
……

第六章 各执道唯一
张御看着金庭之上这五位执摄，心中是清楚，虽与元夏那五位有所不同，可本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先天之灵。
这些先圣上神虽说需要依靠下层众生之力才能去搅动天道，从而求取更高之道，可只是视下层众为单纯的用器罢了。
或许境界稍高一些的修士有与他们交流的资格，但是对于更底下的生灵的心念想法，那是丝毫不会去在意的。
他也是明白的，先天之灵本非寻常生灵可比，此辈先天得道，自不会对众生生出悲喜。同时也因为下层众生并没有左右并抗衡他们的力量，故是这般态度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是语声平静道：“五位执摄可以放心，我亦知晓，眼下当以元夏与我天夏之道争方为紧要。”
太初道人言道：“清玄执摄能如此想，正是道之幸也，只是尚有一事需关照清玄执摄。”
太始道人道：“我们知晓清玄执摄已然祭炼了镇道之宝，但若是自身根本之器，可以祭炼无碍，若是今后再行祭炼，那便会引得天道之动，故今后若做此事之时，也当与诸位执摄一同商议，才好定夺。”
张御对这点没有异议，道：“此为大局考量，也是应该。”
太极道人也是开口道：“还有一事，清玄执摄今后当尽量减少减少与天道之问对，因如此做，方会愈使天道迁变。”
张御看了一眼，问对天道，涉及到上境大能自身之修持了，看来金庭对这方面同样需要加以拘束，他道：“如何算多，如何算少？”
太易道人言道：“我金庭之中有一磬钟，磬钟响时，则可问对，磬钟落时，则需收歇，各方轮转，俱有所得，清玄执摄以为这般可好？”
张御道：“既是金庭之规矩，我自不会例外，只是天道非只对我，亦对元夏，不知元夏那边如何说？”
太极道人道：“道争乃我两家之事，元夏自也当要遵从，我辈若是任凭自身意愿施为，那又何以寻得道果呢？”
张御明白了，元夏、天夏两边的上神虽都不想见到自己消亡，会尽一切可能争取自己所坚持的道途赢下此番对抗，可说到底，他们追逐的乃是上道，所以对于真正能赢的那一方，他们是不会拒绝接受的。
故他点了点头，道：“这里我自可遵从。”
抛开道念之间的分歧，至少五位执摄眼下是真心想要击败元夏的，那些从大局出发而立下的规序，他都是不会反对的。
五位执摄见他对所提之事俱是应承，神情之中更见和善。
太素道人问道：“清玄执摄，我欲交代之事，大抵便是这些，清玄执摄可是有什么需问么？”
张御倒是有一些事情需要了解，特别一些特殊的事物并不是元空之中可以望见的，也并不是通过现在的天道问对能够得到答案的。
他略作沉吟，道：“正有一事想要请教诸位执摄，我天夏能抵御元夏，最初便在于我挨近了大混沌，寻到了天夏之世，并增进了无数变数，故要问上一问，我天夏与大混沌之牵扯。”
他这话问出之后，五位执摄却是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太易道人眼帘低垂，缓缓言道：“这里的确有一定原委，但是我等不便明言，清玄执摄可自去观问。”
太始道人道：“清玄执摄可还有什么要我解疑么？”
张御见他们避而不答，也知道暂且问不出什么来了，既然要他自行观问，那可回去之后再观此事，他道：“暂且无有疑意了。”
这时金庭之中响起了一声磬钟之音，知是到该是离开之时了，他对着五位执摄执有一礼，道：“今次得蒙五位执摄告知事由，得益不少，已然搅扰多时，这便告辞了。”
五位执摄在金莲之上还有一礼。
张御再看了五人一眼，便是振袖转身，踏步往外离去，气意渐渐自金庭之中淡散出去。
在他离开之后，太初道人言道：“我等虽言了许多，可我观清玄执摄，心中当仍是坚持原道，与元衡执摄持一般之立场。”
太始道人道：“无论清玄执摄还是元衡执摄，都是从人身修士而来，难脱原先之情志，这也是他们道法缺陷之所在。”
太极道人言道：“这也无妨，只要这两位执摄能够遵从我等之道便可，等赢胜那元夏之我，拿取了上道，不管这两位是不是从我之道，又有何关系呢？”
在他们看来，不用去管张御和庄衡二人心中怎么想，只要他们只要认同天夏，想要击败元夏，那么就只能选择与他们共执一道。而击败了元夏，结果就已经分出了，他们无论什么都做不了。
太初道人沉声道：“天夏既得清玄、元衡两位执摄成就，那或当会再有人成，需知引动天道变化，我等亦在其内，不可不防。”
太素道人则道：“无需这般小心，清玄执摄身上与那大混沌及异灵之牵扯已经淡去，当是用了我等给予的‘解成丹’，既用此丹，当是与我牵扯更深，却不至于再有异变。”
太易道人这时缓声道：“变数仍当敬畏，此为我压过天道之助力，我亦不能去干涉变数，小处不必多理会，大处制拿好便是。
而清玄执摄与元衡执摄毕竟道法方成，故才有此等思量，可既载元空，便为上神，他们终究是会明白的。需知‘元空无量，道法唯一’。”
余下四位执摄神色一肃，俱是一个稽首，皆言道：“元空无量，道法唯一”
张御此刻已是回到了清玄道宫，在座上定坐下来，回想方才之言，五位执摄今次之交代，实际上是立金庭之规序了。
可以说从炼宝到行事，再到问道之法，方方面面都要遵循五位执摄，也就是如今金庭之意愿，不但是金庭，恐怕元夏那边也是如此。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防止他在训天道章之中再度重演世域一世。
五位执摄之所以对他所行之道如此着紧，那是因为他若是将一整个世域拓照到训天道章之中，那么就意味在他插手之下，两家道争提前分出了胜负。
这也是他此前进道受阻的主要缘由所在。
这般天夏即便是胜了，也有可能非但摘取不到最后的道果，还会带动天道跟着一起上进变化，那么这番谋划非但没有意义，还自行增加了更多负累，这与五位执摄原先所期待的结果相差太大。
张御也是考虑过的，若是自己真的如此施为，那所谓道果自己恐怕也得不到，五位执摄极可能会在他如此做的前一刻出手阻碍，或者干脆一些，那便再开世域，重演道法，从头来看。
他看了一眼元空，里间顿有种种回应出现，就他所看到的情形来看，若是重演道法，必将剧烈搅动天道，这回使得天道与他们一同往上拔高，寻道果也愈发困难。
还不止于此，天道越是高渺，那么世间攀道之路可能越是狭窄，到了最后，恐怕世间将再是无道可攀。
这就好比是一根往两边拽去的线，两端会相差越来越远，直至崩裂，那么到时候他们将永无可能利用众生之世，而众世之世的道途也将永绝了，世间也将再无任何神异。
所以五位执摄一些地方做得也是有道理的，务必使道争在眼前分出胜负，并且一切所行皆为此用，因为这回错过了，下次恐怕机会将更是难。
可照眼下之路，五位执摄一旦拿取道果，因为道中无有天夏下层，所以天夏众生将被摒弃在外，或许他依从，他能得有超脱可能，可是众生自此恐怕再无上进之路了，
他目光落去天夏之所在，或许在天夏崛起之际，诸位执摄所行之举对天夏是有益的，也使得更多包括他在内的生灵的有机会，可是现在，其之道与天夏之道产生了冲突了。
在他心中，天夏之道念，乃是他奉行之理，决计不容更易，哪怕五位执摄也是一样，此间势必要有一争。
他思忖道：“需得尽快推动青朔、白朢二人行道上境了。”
这二人到底还未成道，正如五位执摄在天夏的映照也不是一开始便能登临上境的，所以这两人在底下行事，自然也不会碍到天道。
这里便是五位执摄知晓了也不会如何，因为只要不曾达到上层，也没有上层力量去直接干预，那便没有妨碍。
心思拿定后，他做了一番盘算，已然有了一些想法。不过他没有急着去做，而是转到眼前，朝着元空所在望去，却是观问元空，试着了解大混沌与天夏之牵扯。
在道宫之中他便发现了，与五位执摄攀谈，有许多事哪怕没有明说，只要五人不曾拒绝他观问那，那么就是能够从元空之中知悉的。
此刻他朝着大混沌看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有种种答案从意识之中流淌而过，他不觉讶异，竟是如此么……
诸多先天之灵，居然是受大混沌之影响，才从元空之中分化而出？
……
……

第七章 众生皆同照
张御倒是不想，先天之灵与大混沌原来还有着这么一层关系。
他琢磨了一下，而现在可以让他看到的，必然不是全部，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藏在下面。
他又想了下，既然先天之灵是与大混沌有关的，那么元夏方面的先天之灵也应该是如此，那么后者照理说也是应该知悉大混沌的。
可再是一转念，却也不见得如此。因为天夏是元夏之映照，元夏能知悉之事，天夏未必知晓，同样，天夏是所知之事，元夏也未见得明白。
倒是天夏这里有一个特殊的镇道之宝清穹之舟，他不知道元夏那里是否有媲美之物，可便以如今他的功行来观，却也无法看透。
清穹之舟可能并不止是诸位上层大能一并祭炼出来的那般简单的。
他将那枚执掌清穹之舟部分权柄的印信取了出来，看了一会儿之后，气意往里渡去，再是抬头时，他已然身处在了清穹之舟之内。
他感应了一下，发现身在此间，居然完全隔绝了元空、大混沌的感应，并且能通过此印调运出来一股几乎不亚于自己的力量。
他神情微肃，若是如此，很可能几位执摄也能调动相同或者更多的力量。清穹之舟真正层次，可能原比他想象的要高。
此舟说是祭炼而来，可诸位执摄可未必能有此能耐。
根据他的猜测，很可能是诸位执摄将某一高上之物取拿或是还原了部分出来，并以清穹之舟的外相示人。
若是如此，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他考虑片刻后，气意一转，在元空之中牵动阵阵涟漪，庄执摄有一个映身自里现出，回应道，“张执摄可是见过五位执摄了？”
张御道：“方才见过，与他们也是议谈过了，知悉了金庭定下的规序。其中有可取之处，但亦有我不认同之所在。
庄执摄道：“上道之道，非我之道，下层众生与先圣相比天差地远，自不入诸圣之眼，为今元夏在前，诸执摄又是势胜，唯有暂且搁置这些，待得来日再论了。”
张御点头，道：“只是下层众生能拨动天道，令上层之人可为用道，这恰恰说明，无论上神下民，本无区别，不过先天之灵先占去了大道之恩顾罢了，此辈本该提携众生，然其等全无此念，反而意图独取道果，我辈必要正其之道！”
在他看来，上层大能需借下层生灵演化来证道，这已然证明了，无论功行高低，无论先天禀赋如何，在更长远的尺度之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全都在大道之下。
先天之灵可得道机，那众生亦可得，区别只在于先天之灵先是得了力量罢了。
他继续道：“此辈只想着摘取道果，那么必会断绝人间之道，可大道无尽，此辈莫非以为取了道果之后，便是真正完道了么？
此辈此前不能上进，难敌天道，正是因为天机有缺，此缺便是应在众生之上，唯有众生携力，方得有望去往真正大道之终！”
庄执摄颔首道：“张执摄此言说透了其中之理。”他语声之中也是难得透露出了些许情绪，慨然道：“此正是我天夏之理！天夏之道！”
张御道：“适才御在金庭，问及大混沌之事，那五位让我自行观问，在与元空问对之后，才见得诸多先天之灵是可能受大混沌所激而得出现，若是如此，五位执摄让天夏挨近大混沌，除了天夏让躲避元夏侵害，恐怕还有其他之打算。“
庄执摄沉声道：“进道自金庭之后，我亦曾问过相同之语，五位执摄对此避而不谈，所采取的话语亦与应付的张执摄类似。
我后来观问许久，可以确信，最早先天之灵的出现确与大混沌有关，但后来那些先天之灵，却非是如此，与那五位却有一定差别，虽然他们都可臻至上境，可内中或有所分别。”
张御想了想，道：“是否会与那清穹之舟有所关联？”
庄执摄道：“这是大有可能的。据我所观，清穹之舟极可能是能与大混沌相较之物，只是五位执摄目前当只是发挥出了此物一部分力量。其等愿意将权柄分拨下来，这里许还藏着一些不为我等知的原因。张执摄运用权柄之时，也是要慎重。”
张御略作思索，要说五位执摄用此暗埋手段对付他们，倒也不至于，若能如此，他当即就能感应出来。
不过……
他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这里需要验证，故道：“多谢庄执摄提醒，御会小心对待。”
庄执摄知他虽然一向斗战在前，可其实向来是十分谨慎的，故是提醒一句后，就不再是多言，又是谈论了一会儿后，他告辞离去，映身气意也就渐渐消散了。
张御待他走后，走了两步，又一次将执掌清穹之舟的印信取了出来。
他方才想着，虽然这执掌权柄是五位执摄分给他的，可他怀疑，清穹之舟很可能是无主之物，并且直到现在仍是无主。
五位执摄只是将此中的力量取拿了出来，并交给他们用，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顺从再五位执摄分配的力量之下，而无法由此去窥探清穹之舟原本的力量。
假若如他判断的那样，那么这么强势的力量，是不可能完全掌握在五位执摄手中的，否则这几位早就得道了，无需再与元夏相争。
“五位执摄可寻此等力量，那我亦能寻得此力！还有那大混沌也不能忽视，因有了大混沌，先天之灵才得分化，那么清穹之舟是否也是与此有牵扯呢？”
此事倒也不着急，他可以慢慢探究。
他将印信收起，看向四周，此刻的道宫周围几乎什么都没有。看着着实冷清了一些，还有先天之灵那里，也是空空荡荡，虽然仙灵之气十足，可也太过高渺了。这在各个先天之灵看来是正常的，但他却是不喜。
原先冷冷清清，固然是高上境界应有之模样，可是他并不喜欢如此，
或许有修道人认为，自身到了更高境界，就当有更高境界的目光和想法，更大的格局，以往的旧有之痕应该抛却。
可他不这么想，就算境界提升了，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原来的喜好和心绪，纵然成就了上境大能，可他并不想忘却自身之本来。
他首先是一个人，而后才是修道人。
转念之际，道宫外间缓缓发生了变化，化变出了大地山脉、河流湖泊，其与东庭几乎完全一致，而远处的神女峰正绽放着明亮光芒，一如当日高举之烽火。
他看了一会儿后，来至主位坐下。
按照五位执摄的说法，上境大能不单是不能直接干预天夏之事，并且持续观望，都有可能导致被侵扰到，若不是要事，或是下面主动联系，要尽量隔绝往来，这里自也包括训天道章。
他对此并不全然认同，但至少在眼下，他需遵守此事，所以需要在训天道章之中寻一个适当的耳目。
白果原来是可以的，但是白果也是因为他的一部分，现在到了上境，也不好直接去插手。至于他留下的那个意识，由于境界层次相差太大，直接接触也不妥当。但好在他可以别的方法。
他伸手一抚，随着一阵七彩光雾闪动，妙丹君出现在了手掌之下，这知小豹猫顶起他的手掌，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妙丹君是他带了上来的，这与他带了上来的其他法器没什么差别，因为在成长之中长久受到清穹之气的侵染，命机早已为之改变，能够在有清穹之气落去的地方往来，此回正好担任那往来沟通之灵。
他在妙丹君脑袋上揉了一下，再是轻轻一推，放其出去，妙丹君往下一跃，身影倏然自殿中消失。
张御目光之中，其却已是跃入了训天道章之中，并在道章之中来回跳遁，并能随时再穿渡回来。
这时他忽然听得一声钟磬之声，看了一眼，知这是允许他问对元空之时。
这里他不会有所耽搁。因为天道是在向上漫涨的，保持问对也是维系自身不被天道倾压。
当然，有根本道法立于元空，上境大能是不会被天道压下去的，可是天道向上，你若不动，则与天道相距越远，这里关乎到他们是否能求得道果，若不维持并立之势，那么久而久之，很可能便会失去参悟上道之资格了。
目前金庭和元夏约定的这个方法，每一个人都是稍作问对，不至于脱离天道，可同样也使得诸多上境大能不至于将天道越搅越盛。
他当下沉下心神，与元空问对。
仿若只是一瞬之后，又是听得一声磬钟响，心神从中脱离了出来。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心中浮现出一阵感应。立时知晓，这是陈首执有事向他们这些执摄呈禀。
他如今已是知晓，诸多执摄出现在下方的虚影，实际上只是道法自行回应，多数情形下并非是他们有意投照，除非是单独相见情形下才会沉下意识。这也是为什么那等情形下诸执摄看起来较为冷漠。
他想了想，却是没有纯由道飞回应，而是直接降下了自身一缕意识。
……
……

第八章 名立客自来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正站在那方大玉璧之前，他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便见上面出现了七个巨大的道人身影。
他看了看，没有从形影上辨别出各人具体为谁，但是他判断，如今站在最右、最左的两位，应该就是张御和庄执摄二人了。
他打一个稽首，道：“见过诸位执摄。”
当中那一个道人出声言道：“不知陈首执何事寻我等？”
陈首执道：“今次来此见诸位执摄，乃是因为自张执摄离去之后，廷执之位空出一席，经廷议之后，如今已有增补，并将名印交由诸位执摄一观。”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符，向前一送，其便飘入了大玉璧之中。
张御这时感应了那名册，这次增补上来的廷执，倒不是一十三洲或四大府洲的玄修，而是一位原本镇守外宿，名唤狄岸的浑章修士。
他仔细一想，就知这位不但道行修为已然够担任廷执的资格，并且这人对真法、玄法的分别也没那么好重，向来秉持就是哪个好用用哪个。
玄廷选择其人，应该是继续维持原本廷上真修、玄修各有分占的局面，不使有所偏向。但是他成就上境之后，玄修固然有了上进之法，可下层势力实际是大大减弱的，估计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弥补上来。
对于这个人选，其余执摄都只是表示知晓了。
玄廷具体的用什么人，执摄是不会过问的，他们只是保证玄廷的大方向不变，道途不至于偏移。并且在上层力量有所干涉之时提供守御之力。
虽然天夏下层之道和他们所持的上层之道不同，可下层之事只要大致方向上和他们保持一致便可，真正如何想的，他们并不在意。
居中左之位的道人这时道：“廷执名册我等已是看过，陈首执可还有事么？”
陈首执道：“我元夏攻伐如今陷入僵持，却是亏输在了镇道之宝上，若有一件开辟两界门关之宝，当可占得上风，如此或能早日覆灭元夏。”
中右之侧的道人开口道：“寻得这等镇道之宝，需得等待缘法，若见机缘，自会拿了出来。”
张御是清楚的，现在下层需要的是能另行开辟两界通道的宝器，只是这等具备决定性力量的宝器若是祭炼出来了，局面说不定就完全倒向元夏这一边了。
可这恰恰牵涉到无数天机，就算天道现在在大体上偏向天夏，也没这么容易祭炼出来，五位执摄不是愿意，是的确现在缘法未到。
他道：“陈首执，可耐心等候，便无这等宝器，天时也是站在我等这一边的。”
陈首执听他所言，立刻就明白，这一位执摄应当就是张御了，不觉看有一眼，不过所见到，也仅仅是如同笔墨勾勒的巨大形影。
当中那道人道：“陈首执可还有事么？”
陈首执打一个稽首。
诸位执摄见他已无事要禀告，便就陆续离去，身影也是从大玉璧上缓缓淡散了去。
张御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留在了最后一个，待得诸执摄走后，他意念一动，一枚玉符从玉璧之中飘了出去，并道：“陈首执，你可持此物在云海之中种下，今后若要寻我，可至此处。”
太素执摄在清穹云海之中立了一个岛洲，可以让玉素道人和他前来相见，他也一样可以。
虽说执摄不能干涉底下之事，可是廷执前来面见却是可以的，因为他们尽管不直接下场参与斗战之事，可是廷执之间的人事权柄却是拿在手中的，并且名义上还是天夏之执摄，这也是有其意义的。若不是如此做，那么整个天夏就可他们没有关系了。
陈首执打一个稽首，肃容道：“多谢张执摄。”
张御点首回礼，随后他的身影也是缓缓从这里消失而去。
陈首执待他也是离去，才从里退了出去，他到了外间，看了看手中的玉符，将将之往外一抛，便此玉符飘飘荡荡沉落下去，霎时在云海之上呈现出了一个漩涡，里间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浮空岛屿。
只是随后有云涌上来，其便又是沉陷了下去。
张御意识退了回来，也是朝元夏那里望了一眼，却是见到里局面仍如自己离开前一样，天夏方面进无可进，元夏也只是守着自己半边天幕。
但是他已然不在那里，元夏下来在察觉到这一点后，一定是会设法将他们驱逐出去的。正面力量碰撞现在当是落在下风了。
正在思量时，元空之中泛起了涟漪，却是有大能来访，在气意传递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然知悉了这一位的身份。
龙祖么？
随后他从元空之中望到了这一位的道名，此位名唤“烛相”。
说来当初与真龙族类也有一些牵扯，焦尧乃是十分他看好之人，而本来借托上行，差点登临上境的惊龙子，便是被他所斩杀。
而且这位身为真龙，很可能是元夏方面唯一一位非是先天之灵出身的上境大能了，至于林鬼背后可能存在的鬼祖，目前在没有见到元空道名之前，他还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这也难怪原来北未世道的真龙族类不受其余世道待见，他人祖师都是先天之灵，偏偏你是真龙化成。
上境大能这里还好说，只是看重道行境界，可在下层境中，特别元夏这等偏向于保守内敛的世域中，人人皆为人身修士，偏你却是真龙，那自然就会受到排挤。
他心意一转，戴着遮帽的白果出现了一边，并开了宫门，带着后者走了出来，到了外间，便见一个道人朝此走来，这位身形高挑，眉目俊逸，并没有显现出自身圣相，都是以道人形象示人。
其人人还未曾走近，便笑一声，稽首一礼，道：“清玄上神，有礼了。”
张御回有一礼，道：“烛相先圣有礼。”
烛相道人四处看了看，见到了堪称雄伟的地陆山川，道：“清玄上神的道宫却是别有意趣，这是你们天夏所在的景物吧？”
张御道：“确为故土。”
烛相道人意味深长道：“说来先天之灵与清玄执摄的故土，乃是一处呢。”
张御则道：“烛相先圣可是有意观览一番么？”
烛相道人哈哈一笑，道：“正有此意。”
张御当下一挥袖，一驾飞车落来，他先是踏了上去，随后邀请烛相道人同乘。
烛相道人觉得很有趣，张御完全不用上神先圣之能为，展示的只是以往在下层境时所用的借步手段，似乎在用此表明什么。而他对此也是毫无异议，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些安排，迈步踏至车驾之上。
飞车往这里安山所在而去，并在一座山脉顶上的开阔地界落了下来，这里能够望见周围诸般风光。
张御令白果摆开席榻，并邀烛相道人入座，白果则是在一旁为两人斟茶。
烛相道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待是茶水备好，张御道一声请，他也是很给情面拿了起来，并饮了一口，并道：“好茶。”
到了上层境界，每一个人能将自身随意化成自己所想要的状态，道理上无物不可用，不过他又有所不同，天地之间只要出现的物事，他都能自行适应并且化变，并且小到微尘之虫，大到银星天河，都可存于命身之中。
张御道：“烛相先圣倒是喝的惯。”
烛相道人呵呵两声，道：“我有何喝不惯的，倒是那些先天之灵，高高在上惯了，可能尝不出这里的味道了。”
张御看了看他，他知这位今次来此必有目的，不想倒是一上来就摆明车马，表示自己并不喜欢那些先天之灵。
他道：“我在下层境时，倒是接触过不少烛相先圣的族类后裔。”
烛相道人目光炯炯，道：“此我知晓，算来清玄上神还坏了老夫一个布置。”不待张御开口，他又哈哈一笑，摆袖道：“说笑罢了，后辈那些事情，老夫也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罢了，他们若是自己不争气，又关老夫何事？”
说话之间，他又饮了一口，白果便是上来斟茶。
烛相道人看了看，道：“这茶水倒是有意思的紧，上来浓烈，后又清淡，下来却是回味无穷，需得慢慢品味。”
张御见他不明说来意，也不去主动提及，反正这位来了，总是要说的。烛相道人似同样也是不急，待一盏茶喝过，他道：“我观这里风光胜景无数，枯坐无味，不知清玄上神可能带鄙人游览一番么？”
张御道：“自是可以。”
他带着烛相道人再次上了飞车，并往远空而行，这一次，到了半途之上，烛相道人才沉声道：“清玄上神想必也见过那五位了，其实那五位所行那一套，许多人都不满意，奈何他们势大，又裹挟我等同意立道，以至于无法说出拒绝之言。”
张御道：“烛相先圣看来也是其中一位了。”
烛相道人毫不遮掩道：“老夫定然是不满的，且他们至少还是先天之灵，而老夫呢？乃是真龙成就。天生与他们格格不入，这一次来清玄上神这里，就是来寻一个出路了。”
张御转目看向他，道：“烛相先圣待要如何？”
烛相道人哈哈一笑，随即看向张御，悠悠道：“不会让清玄上神为难，老夫所求，只是想要在天夏立一身映身罢了。”
……
……

第九章 落映凭天算
张御听了烛相之言，才明白这位原来是为此而来。从后者的语气可以听出，这位以往没能在天夏有所映照，问题当不仅是在元夏那边，恐怕天夏这边的几位执摄也看不上其人。
而这一回又找过来，恐怕是看他与先天之灵有所差别，所以这一次想在他这里觅个机会。
只是他仍有一个不解，便道：“此前元衡执摄在时，尊驾为何不来求问元衡执摄呢？想必烛相先圣是能知晓的，也是与天夏有所牵扯的。”
烛相道人哈哈一笑，道：“说来这个也是巧了，元衡上神自成道之后，便就闭门不出，从不回应外扰，老夫也从未曾与这位打过交道，便就不去自讨没趣了，而与清玄上神你……”
他看向张御，道：“老夫却是与你有过间接交锋的，算是识得，何况清玄上神也不对外封绝往来，故此愿意过来一试，自然，此事能否成，全看清玄上神的意思了。”
张御眸光微动，要说此前与这位打过交道，只能是惊龙子那件事了。
他心念一转，如今听烛相这么一说，惊龙子当初在天夏试图成就上境之事，也是因为这位想将映身投照在天夏，所以借后辈之手弄了这么一出。
如此无论是惊龙子还易钧子，就算当时去到了上境，谁都无法笑到最后，真正成功的也只可能是这一位。
可这等作派其实并不光彩，这位说是不喜先天之灵，其实其所做之事和先天之灵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烛相见张御不说话，于是加了一句，语声显出几分郑重，道：“此事不管成与不成，只要清玄上神答应为我斡旋，我烛相都算欠清玄上神一个人情！”
他又笑了一笑，道：“说来天地之中最初诞生的真龙乃有不少，最后却只有老夫成道，那不是因为老夫资质最好，而是老夫比一些族类更占一分运气。而我真龙族类的潜力无尽，落在天夏，或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张御思索了一下，这些什么好处什么的且先不说，要是放了这一位进来，这等事也不能完全说是坏事。
因为这位若成上境，那么天夏这里就又多一个上境大能了，那格局显然有所不同。
但要说太大的差别却也没有，因为为了防止搅动天道，在五位先圣的约束之下，元夏、天夏两边的上境大能之间是尽量避免直接交战的，至少在道争分出前是如此。
并且也不见得没有麻烦。
上境大能即便是投照，也会秉持一些基于根性的想法，最后未必会再秉持天夏之念，那反而不妥。
且天夏之世的成就之位有数，严格来说，就是越到后面成就越难，到达一定数目之后，那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此人若是由天夏入道，实际上是占了天夏后辈之位的。这里与他此前的谋划有一定妨碍。
不过他一番思虑下来，却是有了一个想法。
故他道：“烛相先圣当知，此事并不是我一人能定，就算寻到我，我仍需向几位执摄转告，能否达成，无法与你保证。”
烛相道人却道：“清玄上神只要能为此开口，老夫已然是感激不尽了。”
张御点首道：“那便如此。”
烛相道人从车驾上站起，道：“既然这样，老夫就在道宫之中等候清玄上神的消息了。这便不做打扰了。”
他稽首一礼，往虚空踏去，身影便一步步消散在了那里。
张御则是站定片刻之后，就将气意传递到了金庭之中，把方才烛相所言之事传告给了五位执摄知晓，并问五位执摄觉得如何？
太易等人得知之后，却是反过来询问他，觉得此事是否可以？
他同样没有直接回答，亦是反问，为何之前不允许烛相入照天夏，这是不是有什么缘由在内？
太素道人回应道：“清玄执摄，因为我等所秉持的道法乃在于变机，不能如元夏一般堵死上进之路，所以当需给天夏修道人留下足够的上进之路，所以不允许其人至天夏。
而以往只有我等五人，自是由我辈拿主意，可既然元衡执摄和清玄执摄俱得上进，天夏下层之事，也与诸位有关，所以我等觉得，此事也当交托给你等来处断了，此事只要清玄执摄你们觉得可行，我们便不反对。”
张御听了下来，觉得五位执摄或许是存有这等想法，但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于是他与五位执摄结束了交谈，又是寻了庄执摄，并说了此事，并问询道：“庄执摄是何意见？”
庄执摄考虑了一下，道：“张执摄可是有什么主意？”
张御也不遮掩，直接道：“御以为，我天夏之道，眼下就在于天机变数，而多一个上境大能的映身，则当会添加更多变数。虽然此人到此，看去可能会侵占上进之位，可我与元夏之战，当会延续多久？
若是快，百年之内，若是延续长久，或会延续千年，过去先天之灵映身成就至少千载之上，而如今只会更难，更不用说他乃是真龙之身，更是困难，故他百年之内成道的可能几乎无有，而我天夏百载内有望成道的，却不止一人。”
天夏目前有望去到上层的，正清道人可以算一个，陈首执也可以算一个，而只要有一人进入上层，再加上青朔、白朢二人，那么就有与五位执摄打擂台的力量了。
他又道：“且烛相映身一入天夏，功行拔高之后，那终究是要上战阵的，也是要为我天夏效命，也是凭空给我天夏增添战力，那又为何不用？”
庄执摄肃然道：“张执摄也说我天夏变机无数，事机也未必会如你所想。”
张御点头道：“确然有可能不是如此，可我若不答应，五位执摄就一定不会答应此人么？此一时，彼一时了。”
庄执摄缓缓点头，沉声道：“张执摄说得是，我们不答应，也未必就是最后结果。好，就按张止执摄此言报上去吧。”
张御与他商量完毕之后，就将此决定传递去了金庭，不出所料，五位执摄那里直接就同意了。他心中也是有数了。
有了明确结果，他也没有耽搁，就将此事回传给了烛相知晓。
烛相问讯大喜不已，他本来也只想试试，不曾想真能做成，于是郑重回应道：“多谢清玄上神，此事乃我欠一个人情，过后我必会报之！””
元夏，元上顶。
越司议从殿中走了出来，对着等在那里诸司议道：“方才我已是与祖师沟通过了，那一位天夏大能不会再来搅扰我等了。”
安抚人心之后，他把全司议、过司议唤到一边，沉声道：“那位大能未登上境之前，应当是此前与我有过冲突，并且造成极大杀伤之人。此般人去到上境表面对元夏是好事，可对我则便未必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我以为这位能进道，或许也是诸位祖师希望看到的，毕竟斗战并不会涉及到上层，而我等这里却是少了一个大敌。”
全司议点了点头，要是有此人在，搅乱天序更是容易，现在此人离去后，却是逼得他们不得不主动反击了。
他们虽已然忘了有之前与张御相关的大部分事情，可是被逼到眼前这的窘境，当然是有迹可循的，就是因为天夏那里某一个人给了他们重大杀伤，使得他们没法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
而这个人现在不在了，他们当是需发挥出己方求全道人较多的优势，将天夏势力从这里驱逐出去。
虽然他们着实希望天夏能继续搅乱天序，可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明明有机会的时候却坐视不动，任谁也能瞧出不对。
越司议与两人商议过后，又唤来仇司议，问道：“天夏那处有变，我待要驱逐此辈，仇司议，你认为此行可得机会么？”
仇司议推算了一下，执礼道：“请恕仇某直言，以天机之象观之，一次恐难驱逐干净。”这是说得委婉的话，意思就是这次恐怕不成。
越司议缓缓点头，道：“一次不成便两次，总之不能容许此辈在我域内放肆，终归是要将他们驱逐出去的。”
而此刻天夏这一边，钟廷执看了看对面，发现不对，便手按晶玉，道：“武廷执，元夏方面气机隐动。恐怕要对我等动手。”现在元夏方面天序较乱，这等望气之术他已经能够自如运用了。
武廷执沉声道：“劳烦钟廷执、崇廷执继续观望。”
他也知道这一次守御可能异常关键，张御不在，他们要是能挡住，那过后当还能坚持在天夏域内，要挡不住，那就只能退回去了。那下一次再想要打回元夏，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先前占下的优势肯定要失去大半。
此前陈首执去向各位执摄问询镇道之宝的事情，有一部分缘由也是基于此。
这个时候，有弟子来报，道：“武廷执，自后方来的上尊到了。”
武廷执道：“快请。”
不多时，一位青衣道人来到了主舟之内，正容对着武廷执一个稽首，道：“贫道青朔，武廷执有礼。”
青朔、白朢二人此前虽曾在斗战之中露过面，可随着张御成就上境，天夏这边所有人也全然忘了有关他们之事。
武廷执也是不认识这位青朔道人，他还在想着，这位或许是天夏以往的求全道人得上次天势拨转，方才从虚空归来，故是一礼，道：“道友有礼，我们此间人手不及对面，下来要劳烦道友了。”
……
……

第十章 照神用托付
武廷执与青朔见过面后，又将将会帮衬己方抵御元夏之事情通传了诸位廷执和众上尊。
诸人却不认识这位青朔道人，也秉持与武廷执一般的看法，说不定哪一位因天势拨转归来的求全道人。
现在张御离去之后，天夏守御确实有所不足。能求上境之人，至少道行不会弱，这样战力哪怕多一个，对阵前守御都是极大补充。
武廷执这时又对青朔道：“听闻陈首执言，青朔道友守御之能非同俗流，那么前沿守御就要劳烦道友了。”
青朔道人神情一正，道：“定不会有负所托。”
在天夏这里排布后不久，果然如钟廷执推算的那样，元夏方面有气机光虹翻动，无以计数的金舟一驾驾涌出，却是又掀起了一轮反攻。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也是往此处看有一眼，自他成就上境之后，按照金庭的说法，不能直接干涉下层之事，就算观望也不能长久凝视。
好在青朔、白朢二人如今可算是他投落世间之映身，，这就不妨碍了，因为映身只要没有取得上层境界，那么本质上只是下层修士，并不会搅扰到天道，当然些许波荡是免不了，不过这点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他只是将二人原先与自己的牵连遮蔽了去，让外间忘了他们二人的来历，算是做了个简单遮掩。
只是有一桩，二人如今自求其道，他便不能去伸手干预了，所以若是二人在求道过程中被打灭了，那么就是真正消亡，再不复回，这般也就没有可能再成上境了。出于稳妥考虑，此刻也是以假身来到了这里。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青朔、白朢二人只需要修行下去，一朝道法感悟，就能去到上境，当中没有任何障碍，攀附上层也是十分容易。
青朔奉命来至阵前，往前看了过去，尽管他没有目印，可是此辈汹汹而来，那些求全上真的气机也是瞒不过他，在这其中，张御过去见得之人，他自也是认识的，却发现其中有不少乃是老熟人。
天夏这一边，诸上尊也后方在看着这一位。
老实说，他们心中倾向于将最前沿的守御交托给正清、林廷执这等熟悉之人的，但是武廷执既然这么安排，想必也是有道理的，故是他们都想看看这一位的本事。
此刻元夏诸人已至近前，见到一个之前似是从未见过的青衣道人站在阵前，虽然有所戒备，但是并没有太过看重。
斗战到这个层次，除了元夏一方一些上层不愿亲身下场，通常能上战阵的，能力足够之人都早是露面了。这位从未见过，还立在前方，很可能是道法特殊，也可能只是一个摆在前面的目标。
只是不清楚他道法为何，故而有一人伸手一按，无数惊虹飞散如崩乱，再是倏然一聚，朝他所在之地落来。
青朔道人异常沉稳，不慌不忙把拿玉尺一横，放在前胸，而后道法一转，绽放出一道青色光芒，维护四周，只是无论什么道法落在上面，都只是波荡起丝丝涟漪，并不能撼动分毫。
他的道法“诸行有常”取“至常唯一”之理，一经展出，任凭什么神通变化乃至道法落来，无人可以在片刻间攻破，不过坚持长远便不同了，可是他并非一人，背后尚有阵法为依托，可以退靠一步。
其实有白朢道人可以帮忙的话，那他就能遁变来去，几乎无人可破了，不过若是这样，元夏方面这一次怕就不会再继续尝试了。
而两人需要参与同辈之间的斗战论道，才能更快领悟道法，进取上层，所以白朢道人这一次白朢未曾过来，而两人随后会是轮流上阵对抗敌势。
天夏诸多求全道人见他此等道法，心中大为放心，这等守御道法若是用好了，那是妙用无穷，试想你能肆意催发道法，而敌方却是拿无可法，哪怕只是片刻之间，那作用也是极大了。
而在前方斗战之际，天夏世域之中，一点几乎无人察觉的流光进入了原本从元夏迁来的真龙族类之中。
易氏族类之中由此诞生了一头新生的真龙，其他真龙出生时眼神懵懵懂懂，然而这头小龙只是一睁眼，就蕴藏着某种智慧灵光，此正是烛相之映身。
映身若是没有上境大能特意提点，或者遇到特殊的宝器，那呢并不会记得自身之本来，但是其若修行，那几乎不会遇到任何瓶颈，所能妨碍到他们的，就是不测之天机。
因为在没有达及上层之前，他们的力量也就是所能驾驭的那些，任何一种超出他们自身层次的力量都能杀灭他们。
易氏族中很快发现了这头非同凡响，其个头长得极快，只是数天之间，就有丈许长短了，关键生下来当日便具备相当的智慧，仅仅一旬之后便能化形，并且非常之活跃，还能主动呼吸吐纳，似乎天生便会这些。
这类天赋出众的真龙，在过去虽然不是没有，但也是相当少见了，很快被送到了易午这里。
易午在把他带在身边教授了几日后，发现这小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他也是想着，难得出现了这般奇才，必须要寻到一个好老师。
如今真龙族类之中功行最高之人，自然就是焦尧了。
他首先想到的也就是这一位。
这位虽然不是出自元夏的真龙族类，但是若有一个资质杰出的后辈出现，想必那也是愿意照顾的吧？
于是易午带着这个后辈来到了焦尧这里，在见到后者之后，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并把化作小童如今名唤易朦的小龙推了出来，关照道：“这是焦上尊，我真龙族类在世间道法最高之人，还不快快行礼？”
易朦稚声稚气的应了声是，便恭敬一礼，他望向焦尧眼神非但没有半分畏怯，而且他还能从焦尧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亲近之感。
焦尧看了看那小童，又看了看易午，神情有些复杂，叹气道：“便是这件事么？”
易午躬身一礼，惭愧道：“晚辈知晓这件事让上尊为难了，但是为了族类延续，晚辈只能厚颜来求了，打搅上尊之处，上尊可以任意责罚，只是还请收下这族人为弟子。”
焦尧有气无力道：“行了，你把这族人留下吧，你且回去吧。”
易午大喜，再是一拜，道：“多谢上尊。”
焦尧摇头，道：“不用谢我，有些事焦某也是避不过去也。”
易午更是羞惭，道：“晚辈实力低微，无力指教，实是愧对族人。”
焦尧道：“你也不用将族类看的太重了，这里是天夏，非是元夏，真龙虽是异类，可只要奉行天夏之道念，那诸道也是一视同仁。”
他这话说的十分自然，虽然他以前东躲西藏，可是投到了天夏，自然就奉行天夏之道念了，这里变化是非常灵活的。当然了，这也与他的道法有着灵活的尺度有关系。
易午道：“是，晚辈知晓自身有些执着了，可还是免不了担忧……”
焦尧挥了挥袖，道：“行了，焦某也是明白的，你便先回去吧。”
易午道了声是，一礼之后，便是退去了。
等他走后，焦尧唤了一名神人值司过来，让其将易朦带了下去，随后往旁侧一望，便见一个白衣道人坐在那里，其人是一直在此，但是从头到尾易午二人却是不曾望见。他道：“白朢道友，就是此事么？”
白朢微微一笑，也不说是与不是，只道：“既然焦道友这里已有安排，那贫道便先告辞了。”说着，一摆拂尘，便大步走了出去。
焦尧一脸无奈，张御在时他要做事，张御去了上层，没想到他还要做事。虽然他不明白这易朦有什么来头，可这位白朢道人暗示奉上命而来，他就知这事不简单。
真龙族类什么样他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族人，这就是一个麻烦啊。
张御在清玄道宫之中见焦尧收下那易朦，也是点头，让焦尧看顾这映身，其实也是让其人把当初夺取惊龙子等人的承负给还了。
上境大能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看了一会儿，便是收摄心神，只待下一次磬钟到来，好继续问对天道。
金庭之内超脱时序，唯有天道变化，他在经过两次天道问对后，忽觉元空涟漪生出，金庭气意传至，却是唤他前往。
他想了一想，便放一道气意去往那处，却发现庄执摄也是一并到来，心下一动，看来是有什么事机发生，不然没必要见给他们两人都是唤来。
他与庄执摄点头招呼了一下，来至前方。见五位执摄依旧站在金莲之上，便执礼道：“不知五位执摄因何唤我等？”
太初道人先自开口道：“唤两位执摄到此，乃为一桩紧要之事。此前我等驱走了寰阳道脉位三上神，并与元夏先圣联手将之隔绝于外，使其不妨碍到我等，也不与至于与我斗战。可这三位如今又在往我等这处寻来。”
……
……

第十一章 执宝蔽空回
“寰阳道脉的三人？”
张御之前也是向庄执摄问过这三人的下落，回答是怎么清楚是如何处置的，现在五位执摄却是主动告知了此事。
他提出疑问，道：“既然这三位已是被五位执摄联手驱逐出去，今又是如何寻回来的？这回驱逐，下会是否还会至此？”
太始道人回道：“这也与天地之间的变数不无关系。此前元夏利用宝器‘天地真环’拨转天势，使得世间又有寰阳道脉等遗落之物频繁出现，寰阳道脉之人也便借此寻了回来，这便需要将他们再次驱避出去了。”
张御听得此言，便是明白了，寰阳派被驱逐，主要还是利用了上境大能气意可以相互回避的手段。
而只要其中一方聚集起来的气意足够强大，那么就可将相对弱小的一方蔽绝出去，使得双方没有办法接触，没有任何交集，也就是等于驱逐了去。
虽然这样做对于某一方无有损伤，可是如此一来，被驱逐的一方也就没办法干涉驱逐一方所要做的事了。
此辈这回能够回来，主要是因为天夏域内有寰阳派之物回转，而一出现，就会被那三位知悉，就算此刻将一切与此相关之物都是消除也没有用了，因为那三位已然借此认定了来路，
况且就算想要清除这些东西也不容易，首先知悉此事的执摄不可对天夏直接对着下令，再次事实上很难做到，虚空茫茫，天夏又从哪里去找寻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待在那里的不动的，而是会四处游荡的。
固然求全道人有此本事，可与元夏对抗正烈，又哪里分的出心思做这些。
他想了下来后，又道：“五位执摄这回可是要我等一同前往蔽绝其等么？”
太极道人道：“并非如此。摒绝这三位之事既然由我等先是做成，那仍旧由我等前去收拾手尾，这一次唤两位执摄过来，主要是另有事机需要两位来承担。”
说话之间，他往上望去。
张御和庄执摄二人也是抬首望了过去，却是见到上空仿佛融化开来，一个恍若由各种扭曲肢体和混乱污浊扭结而成的东西呈现在那里，似乎每时每刻还在收缩膨胀之中。
太初道人道：“在天夏说来，此物乃是虚空邪神，实则说其为虚空污秽更为妥帖，此物或许乃是天地间坏秽之化身。”
张御道：“或许？”
太始道人道：“此物无人知悉具体根脚来历，疑似是自大混沌中诞生而出，只是不得另外空域有见映照，向来只是攀附在大混沌之外，并以混沌之力炼化问道。”
太素道人道：“此物乃是混乱未明之物，不可交流，无可接触，其气意哪怕只是观望，亦对我有侵染，故不能令其久存于我等道争之中。”
太极道人又道：“我等判断，此回是其与寰阳道脉三人彼此借势，合力而来，以达成分散我等蔽绝力量的目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此前他在攀道之时，实际上与这个上境邪神打过交道。那时候倒是可以交流的。
不过恐怕那可能也是因为道法映照了邪神之我，所以很可能是邪神之间的交流，再说邪神混乱，那么意识可能也是会时时替换的，这样理解的话，不能交流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污秽侵染，虽也有一些，但没五位执摄说得那么严重。
除非……
他眸光微动，除非是邪神对先天之灵有些妨碍，所以五位执摄才是如此说。毕竟从推断上看，一个自元空而出，一个却是自大混沌中分化出来的。
他道：“五位执摄令我二人抵挡此邪神，自是可以，不过若需蔽绝其扰，至少需数倍之力，只我二人恐怕是不够。”
太易道人言道：“无需两位执摄蔽绝邪神，两位只需暂时将之拖住便好，两位能够调动的清穹之舟权柄足以承担此事，待我等摒绝了寰阳道脉那三人，便回来相助，再将此邪物推了出去。”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元衡执摄，两位可还有疑问么？”
张御道：“还有一点不明，寰阳道脉三人就算被摒弃在外，可此辈仍旧是能搅动天道的，若是肆意搅拨，仍可叫两边的诸多努力都是白费，不知此事诸位执摄是如何解决的？”
太素道人道：“清穹之舟得我催用，有能可将此辈搅乱之势暂且排挤于外，不做大势之动，虽然迟早会有发作，但待得道争结束，那么大事已定，则不惧其动了。”
张御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我以为，此辈能归来一次，也能归来两次，三次，既然有镇压之力，不若趁此到来之时，一劳永逸将之解决，何须一遍遍排挤？”
太极道人道：“清玄执摄不知。若只是蔽绝，能够暂时制压此辈不搅天道，可上层斗战却是难以定压的。”
张御道：“即便如此，我仍以为当早些解决，因道争到了最末，则天机在胜前必会响应，变化也当是极为剧烈，若是在道胜之前此辈又是归回，那平白增添许多变数，那恐怕会影响我等摘取道果。不如此刻拼着天道搅动，将此事了断。”
太始道人道：“清玄执摄所言也算是考虑长远了，可既然道胜之前变数增多，安知眼下之所动不会增进变数呢？不定牵扯更多，或会坏我之大略。”
太极道人道：“我眼前所用之法乃是最为合度之法，也最为稳妥，便后方有变数，我等提前发现了，也能及时镇压了。”
张御看了眼上方，就在两句话的时候，那邪神似又挨近了他们一点，他道：“既然五位执摄认为如此稳妥，那便就这般施为，不过我仍是坚持己见。”
五位执摄也不在意他怎么想，提出不同意见可以，哪怕心中不愿也无妨，只要愿意奉从执行就可以了。
太易道人道：“那此事就拜托两位执摄了。”
张御与之说定后，便将气意从金庭之中退出，与庄执摄交流了一下，便就拿出了执掌清穹之舟的印信，默默一运，就引动了清穹之舟权柄，将其中一部分力量引了出来，一起往那邪神所在压了过去。
此刻可以看到，在动用清穹之舟力量的过程中并不会过分扰动天道，只是些微有些变化，至多只是他们问对一次天道，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
而在他与庄执摄的配合之下，本来看去在逼近过来，似乎压在他们头顶之上的邪神，在这股力量推动之下，却是停下了前进之路，但并不曾往后退去。
这并不是说邪神的力量超过了他们两個人，而是在尽量不扰动天道的条件限制下，他们目前只能做到这一点。
张御此刻也是在想着，先天之灵由于先一步得道，手中所拥有的筹码着实不少，不单单是自己的功行，还掌握着不为他们所知的至宝。
其中最为了得的，应当就是清穹之舟了。
其能够对寰阳派和邪神动手，也能对任意一位上境大能动手，从而保证他们的道争不出错，这一次举动既是一次御敌，也可看作是一种威慑。
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微微一动。因为他感觉到，就在自身力量向外推动的时候，那邪神似乎向他传递了什么。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就在方才一刹那间，邪神再一次显现出了那混沌之我之相，现在他不是之前的那个下层修道人了，可以明确肯定对方是主动向他表达某些事。
看来这一次这邪神到来的确不是什么巧合。
他看了一下，发现那传递过来的东西莫名其妙，难以辨认，转了下念，这应该是向混沌之我传递的，所以只有混沌之我能明白说了些什么。
这里就需要一定的变化，做到此事并不难，不过他现在没有动，准备等到这件事了结之后再是分辨。
此刻场中局面僵持着，邪神无法压迫进来，而他们凭着手中执拿的清穹之舟的权柄，也没法将之逐走，只能等在那里。
张御抽隙往五位执摄所在望去，只是望见了一片云雾，除此外什么都是看不到，这毫无疑问表示着对清穹之舟权柄把握远远在们二人之上。
他又往元夏、天夏那里看了一眼，他们在这里对抗，对那里的一切丝毫没有扰动。
由于这两处下层世域已经陷入了道争之中，所以哪怕是上境大能也只能看到此世的现在，而无法望到过去及未来，除非有能撼动所有上境大能的力量，但能拥有这个力量的话，看不看这些也着实无所谓了。
他收回目光，心中思忖着，若要宏天夏之道，那到最后总要和五位执摄有所对抗的，而要想有改正道理的力量，那就要弥补与先天之灵之间的差距。道法上且不去说，手中所掌握的宝器力量必须要能追上。
他上次判断，清穹之舟原本无主，只是五位执摄将某种上层力量还原出来了一些，而那五位只是先占据了这部分。
既然五位执摄可以拿取出来，那为何自己不能拿？
……
……

第十二章 观空探往变
张御仔细想了下，要寻到那物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清穹之舟那股力量极可能是自元空而来，而元空问对完全被金庭把持住了。
就连寻常问对修持都在金庭管束之下，更别说从里找寻额外的力量了。所以这里还需好好思量一番。
其实对于这等不搅扰天道约束，虽有利于问道，可某种意义上是不公平的。
因为先天之灵该是取得的好处已然取得了，且之前的天道问对的搅动几乎全是这些先天之灵所摆弄出来的，而其现在却又利用先是取得力量的优势，不让后来人能够顺畅修持。
不过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他清楚的知道，光是对此辈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在没有遭受到更强力量的压制下，其等不可能平白将自己取得的东西交了出来的，所以要想打破封堵，就要先拥有讲道理的力量。
这里如何才能做到呢？
他思索了一会儿后，把目光又投向了上方，邪神依旧盘踞在那里。
利用清穹之气对抗了这么一会儿，再是借用大道目印，他现在看出了更多玄妙。
这邪神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增生着，并向外传递着各种自身的气意，清穹之气所起到的主要作用，就将这些污秽化融洗去，使之不能向外宣泄的，也就难以能影响到元空。
这样的话，实际上就是利用清穹之气隔绝了邪神与元空的往来，不过对抗之际可以这么做，平日可管束不了。
他猜测平日那部分如果天夏不理会，那么应该是属于元夏负责压制的，所以元夏那里肯定也有什么厉害宝器，可以做到这等事。
还有，邪神既然有可能与大混沌有牵扯，那么其之提升，其实也就不需要经过元空，只需要攀附大混沌就是了，恐怕也就是这邪神一直就挨近大混沌的缘由之一。
到底是否如此，还待再观。他倒是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仔细探究一番。
有此想法之后，接下来他便借着清穹之气的遮护，再是利用目印，观察着邪神的根本，同时也是在分辨其与大混沌之间的牵扯。
难知过去多久之后，忽然元空之中有波荡泛起，那邪神所在之地一阵阵光气泛动，便见有云雾清光漫涌而至，将此邪神逐渐遮入其中，他们所需承担的压力顿时为之一减。
两人顿知，应该是五位执摄已然处置好寰阳道脉那三人，将此辈蔽绝了出去，所以现在可抽出手来应付这边了。
随着那邪神被清气云雾都是包裹进去，两人也是觉得前方一空，前者似是已完全消失。同时他们听得磬钟之声一响，知晓此事已毕，便把气意撤回，重落至金庭之中，并在净水金莲之前现出身来。
五位执摄依旧高居于金莲之上，太易道人言道：“此回劳烦两位执摄了，而今已是将那邪神及寰阳道脉三人皆已遮蔽了出去，此番事机已毕。”
张御道：“遮蔽并非驱灭，天机变化之下，此辈下回或可再会来犯。”
太初道人道：“若其再至，也不过将之再是蔽绝了去。”
太极道人亦道：“天道不生波澜，便为上策。”
庄执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自成执摄之后，五位执摄关照他自是会照做，但是他却不会提出任何建言。
张御见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道：“既此事已是了结，那我等便就告退了。”
与五位执摄执礼别过之后，他与庄执摄的气意便从金庭退了出去。
在撤回道宫之前，庄执摄传意言道：“张执摄，五位执摄定下的事机，自然有一套自家的道理在内，他们容许我等提出疑问，也会给我等耐心解疑，但是他们是不会改变任何已经做出的决定的。”
张御微微点头，几次试探之下，他也是看出来了，尽管他们成就上境大能，站在了金庭之上，并且还分了权柄，执掌了部分清穹之舟，但实际上，大事完全由那五位说了算，你尽管提出异议，但我不会改。凡是只需要他们配合就好，甚至不在意他们底下是否反对。
这是因为五位执摄掌握了绝对的力量，且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道理才能执行的下去，想要说服他们，除非自身拥有的力量能够与之持平，甚乎压过此辈，不然永无可能让其做出改变。
他与庄执摄别过之后，气意就又转回到了青穹道宫之内。
他心下思忖，元夏是要对付，可是主导权也必须拿到手中，不然天夏之道念无以伸张。这事需一步步来。
此刻他决定先看邪神传递过来的东西，精神一注，先是推演出了那虚实不定的混沌之我，随后利用其加以解看。
这里面传递过来的，首先是邪神此前与五位执摄相斗的经过，里间还涉及到这些先天之灵的种种变化。
这些没有办法用言语说出来，因为是其自身之经验，所以需要不断深入用到混沌之我，才能看得明白。
他对这些东西的确很感兴趣，但是邪神这么做？是打算借此侵染于他么？
可不说他有清穹之气可以将污秽洗练了去，哪怕不用此，他也有蝉鸣、惊霄二剑可以斩杀彼此之牵扯，邪神与他也是同层次的存在，不会不明白哪些有用，哪些无用。且是这种步步为营的策略也不似邪神能做得出来的。
此前打交道时，他便发现这个邪神实际上是直来直去的，所以目的应该不在于此。
于是他继续向下观望，开始还好，可待是看到后面，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因为越是辨析，越是能够发现，邪神在某些方面几乎就是先天之灵的反面，而有些地方却又有着彼此共通的地方。
他心下微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邪神本就是先天之灵！
或者说两者本源是一样的，只是其应该是受到了更多大混沌侵染的先天之灵！
但是站在先天之灵的立场上，邪神满是污秽，气意交缠之间，极易侵染他们清灵之身，自是避之唯恐不及。
可邪神显然不这么认为。
从邪神传递的东西来看，其并不是想对付什么人或事物，甚至里面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是想将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分享”给先天之灵，或者诸有万物。可是这些东西在除邪神以外的生灵看来就不那么美妙了。
邪神因为一直攀附在大混沌之上，从中获取道理，就如先天之灵自元空问对一样。恐也是因为同属先天之灵的缘故，所以其之污秽对同类侵染更甚，也难怪五位执摄如此厌恶邪神。
张御想了下，五位执摄明确的表现出了这一点，似乎不在意被他与庄执摄知道这件事，这应该是有恃无恐，或说是有着充足的底气。
他从座上站起，缓缓在殿中踱步，经过这段时间来的思索，他认为自己想要打破力量封堵，需从两个方法上手。
道法之上需要找寻突破，仅凭受限的问对是不成的，纵能追及天道，可与五位执摄的差距并没能拉近。还有宝器之上也要想办法，也就是设法取拿到那上层之物的力量。
但这一切都离不开元空，可元空这里设布紧密，而且五位执摄对元空的了解远比自己要深，任何从这里获取益处之事都会立刻被其知晓。
所以这条路是不成的，必须另辟蹊径。
这里并不是没有办法。
他成道之时，曾利用了大混沌和至高，并且用之对抗了上层大能的道法，显然这两者之中也是蕴藏着大道之理的。
不过元空可算是对应大混沌，两者可算是阴阳对立，可至高又是何物呢？可否加以利用呢？
他此前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件事，可是现在倒是可以仔细观察一下了。
毫无疑问至高的力量层次也是极高，可其与大混沌和元空又是不同，后两者乃是先天而存，常恒而不名，那么至高却不像是如此。
而既然元空、大混沌先天而存，除此再无其余，那么一切有形无形变化之物一定是在其后演化而出，与两者也是有着一定关系的。
他当下又是坐回了主座之上，同时拿一个法诀，凝聚气意，以大道目印向着至高望去。
要说修道人中对于至高的了解，几乎无人可以及得上他，而到了上层之后，所能调动的力量和看待诸物的眼界又是高了一层。
待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心下微讶，暗忖道：“竟是如此么？”
根据他的观察，还有结合方才邪神所展现的东西，他竟是讶异发现，这至高很可能也是先天之灵，或者说是未能得成形得道的先天之灵。
这很可能是至高自身太过高上，无法沉降，乃至于无法如其余先天之灵般得有灵识，否则就是撼动元空及大混沌了，如此既不得上，又不得下，这才形成如今之局面。
过往那些异神借用至高之力，不过只是借用了至高散逸出来的一点力量罢了，根本无足轻重，至高能容许如此，也是本能想要获得灵识，并向下层索取，这恐怕也是下层被借去的力量最后归回的主要原因。
他想到这里，眼前一亮，若是如此，自己或可这般做……
……
……

第十三章 辟法另问对
元空受大混沌影响，先天元灵此中出来，又回到此中，所以其之道途其实是一以贯之的。而其每行一步都是有迹可循，并遵循一定道理的。
最早的先天之灵自诞生之后，存续了极长一段时间，而在元夏世域真正化成以前就已然成道了，此后才传是下了诸般道法，并在那个时候便已然定下了化演万世，并消杀一应变机的策略。
而其之映身，也是在化演万世出现后才是跟着出现，并一些得有机缘的，最终在各个世间成就了道法。
所以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两者不同所在，因为元夏上境大能没有经过世间成就。自然而然就是由上及下推动道法。
而天夏执摄则是经世而成，与诸般修道人一同攀升上境，所以其所选择的路数自然而然便是由下及上了。
在张御看来，先天之灵完全遵道而行，一板一眼，不做偏移，越是先早越是如此。
因为在早就成道的先天之灵的来看，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大道终有一天可以被他们所得，而天机变化就意味着会从此等结果中生出各种变数，妨碍他们摘取道果，削杀变数是理所当然。
反而那些映身是应道而变，认为变数不可能削减，唯有诸般变数转动，才能从中寻得通天之路，最后方可完道。
但无论哪一条，这都是先天之灵之道，是符合他们自身的道法。
他们修道人以往所遵循的路数，其实大体上便不脱先天之灵的道法，众世众修基本上就是沿袭着这一条路而走。
而每一个人的路都不同，便代表着方向不同，低下境界时或还好说，可是到了上层，那就需要有自己的根本之道了。
他是人身修士成就上层，若要求得大道，那就要推动不同的道法，而不是完沿袭先天之灵的道路。
如今在至高这里，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
而正在他仔细思量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世间有人正在相唤自己，于是他转而降下一缕意念，落至天夏。
清穹云海，某处浮空岛屿之上，风廷执正站在一面玉璧之上，在等了片刻之后，便见一个巨大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其中。
他神色一正，虽然看不清具体面貌，可是他能从形影之中看出几分熟悉之感，忍着心中振奋，对着玉璧执有一礼，道：“见过张执摄。”
张御点首道：“风道友有礼，道友寻我可是有事？”
风廷执直起身来，郑重道：“此番张执摄开辟上境，在训天道章之上点明了‘恒照’之境，我亦是见得，自此我玄法有前路矣。
然而上道虽开，可是寄虚、求全二道关隘，依旧是那与真法相近之路数，我与一些道友商议了下，觉得这里或能有所改易，故试着来问求执摄，能否有所变动？”
道法不可能丝毫不做改易，便是真法，一人修行便是一门路数，只是有一个问题所在，因为张御已然成就上境界大能，又是开道之人的身份。
在玄法之中，至少在玄法玄修中，地位已拔高到无上先圣的地步，后来人就算想改动他所立下的道法，也是没那个信心和底气，可他知道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有可能会限碍住玄法的兴发。
张御微微点头，寄虚、求全之道，当初他是参照了真修之法门，特别求全一道，并无立下任何章印，乃是一个空缺，算是一个遗憾因为这里他自身重来一遍，也并无完全之把握，留下章印，反而可能指引出了偏差。
本来他是想到了上境再是回头梳理一遍，但是金庭方面的约束，让他法门也不好轻易作有改变。
但是他转而再思，其实自开辟道途之后，自己该做得事已经做成了，而所有事机都不可能他一个人来完成。
特别是玄法，当是汇聚众志众力，更不是靠着他一力定之，否则和先天之灵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道：“风道友，我不过是走在诸位道友之前罢了，诸位既已知晓前方有路，该当继续开阔此途，或有能为者，也可另辟前路，无需将御之法门奉为圭臬。”
风廷执听他一番言辞，也是欣然道：“如此，我当将张执摄之言传递下方，让诸修为之明了。”
既张御本人亲口言说，可以动得此法，那便给后人留下了无限广阔的余地，那就不怕有什么问题了。
张御道：“除此外，可还有他事么？”
风廷执又是一礼，道：“便只此事，打扰张执摄了。”
张御道：“风廷执言重，今后若是涉及紧要事机，凡我可过问的，都可寻我，另外转告诸位道友，御先行一步，便在上层敬候诸位。”
风廷执听罢，神色一肃，再是对着他深深执有一礼。
张御将气意收回，再次关注到眼前，正如他对风廷执所言，下层之人演化不同之道，无需完全遵循前人之法。
同样的道理，在这里他也是如此。
方才他所想到的是，元空与大混沌既是相对，既然先天之灵问对元空，那么他大可以问对大混沌！
因为大混沌是先天之灵无从监察之所在，也无从知悉，甚至连大混沌所染的邪神都是远避而去，所以他若从去中取道，此辈应当无从察觉。
不过问对大混沌是十分凶险的，一不小心就要堕入其中，他并不是想要走那混沌之道，所以想要做得此事，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大混沌的侵染问题。
这里他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自己破道之时所做的那样，以御中之力借取至高之力，以此对抗大混沌之力，同时问对大混沌，从中提升自己的道法。
而元空问对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停下，而只要道法上去了，元空问对自也能水涨船高，自里获得更多益处。
能不能做成，着实未知。这里唯有先尝试下。
说实在的，当日破境上层，其实比此要凶险多了，至少眼下他若发现这个办法有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太过深入，那么随时可以斩断牵扯，移去污秽。
他坐定之后，收摄心神，运转御中之力，这些力量随着他成就上境，也是自行归复，此刻推动之下，同时将那至高之力和混沌之力搅动了起来。
依靠此力取得两方平衡之下，他也是沉定气意，试着问对大混沌。
此中他并没有利用自己所掌握的清穹之气，这般五位执摄也就无从知晓他在做什么。
就在他目光望去之时，身后大道六印逐一浮现出来，以目印观望玄机；以闻印辨别真虚；以命印定准己我；以言印宣明正声；以心印定压混昧；以启印推转诸元。
也就是他走得是玄法之道，此前从未有人走过此途，更不是先天之灵所传下的道法，否则就算是有人想到了他这个办法，没有大道之印，也没有办法做得此事。
在他问对之下，无数道理从大混沌中浮现而出，可是透着一股混乱变转，无始无终，不过在他大道六印解辨之中，却是逐渐从中观望到了真正的道理。
并且他发现，因为道理是从大混沌中观辨得来，所以元空这里的天道几乎没有变化。
这便令他生出疑惑了，天道本该是一体，为何没有变化？
可他再看了一会儿，却是辨明了玄机，眸光不禁微闪一下，道：“原来如此！”
问对其实是从天道之中夺道，让自己成为那真正的道理。
大混沌虽是变数本身，所以问对夺道实际上是在消解变化，也就是让天道变机往下平复，也就是说相比问对元空，一个是增进，一个则是削减。
他事先倒是不曾想到，问对大混沌居然能够有此作用，可正如天道变化抬升永无尽头，混沌变数的削减也是永无可能削平的。
且因为如今只他一个人在那里削减变数，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在推动变数，所以表面上几乎显然不出来什么。
可他想了想，现在这一点点差别看不出来，可等到自己道法逐渐长进，五位执摄或许能察觉到不对。
好在这里不是没有办法。
他先抛开此事，继续坐观，因为第一次尝试，他并没有持续太久，待得差不多时便就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发现自身道法增果然进了一些，这是对大道了解更进一步，夺道入身，道行自也向上有所提升。
可哪怕只有一点点提升，因为是在元空问对之外获得的，这就意味着他绕开了五位执摄的限制，在其之外获得了一条可得突破的途径！
此法可行！
另外，他倒是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他的根本道法就在于正御中天，这般利用两种力量化合运转，这等举动本身反而是推动了根本，使得御中之力在消耗之后，随后也是为之增长。这意味着他下回可以进行更大程度的问对。
了解到这些后，他精神为之一振。
而且他若掌握了此法，意味着可以削减更多天道变数，如果说元空问对，是让自身获利，让上进之路越来越是狭窄，那么混沌问对，便是自身主动承受可能之危难，但却由此开阔了前路！
……
……

第十四章 取借观浑灵
在把此前所得梳理一遍后，张御心中已是有数，他也明白接下来大致该是往哪个方向使力了。
只是在问对大混沌之事上有一个破绽，那就是至高终究只是先天之灵未化之体，纵然自身极为高上，不是任何一个先天之灵可比，但其与大混沌实际上是不算完全对等的。
至高之力现在还可为他制衡大混沌，可等到他道法上来了，至高之力不足为用时，那又当如何呢？
此事是必须考虑到的，因为他现在足够的与五位执摄乃至诸位大能对抗的力量，一旦出了问题，此辈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事，就可能提前发难。
虽然他等到他能真正引动其中大部分力量时，应该已经具备足够的底气了，可是五位执摄可不仅仅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手中的宝器还有不少，更别说那现在还无可揣度全貌的清穹之舟了。
为了抹平这里的差距，他就不得不走另一步了，那便是自己试着去找寻那一部分力量，获得同样可以与之抗衡的至伟之物。
从元空探求的道路近乎断绝，但是天道无处不在，如果元空可寻，这件具备莫大伟力的物事应该也能从大混沌中找寻到。
而关键之所在，这如何从大混沌感应到此物，如果连起始都做不到，那后续之事也无从谈起了。
好在这里他其实是有一些头绪的。
那上境邪神虽被回避了出去，可其传递过来的那些东西还在。
这些东西还是有些用处的，上境邪神可不是挑挑拣拣告知他一些东西，也不会区分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而是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传递过来。
这里面有许多是他先天到来的东西，换言之，先天之灵明了的东西，邪神作为被污秽的先天之灵，同样也是知悉的，只是邪神并不像先天之灵一般行事有章法，且是维系在大混沌上，故是一切行事在外即可都是混乱的。
方才他看的时候就曾有意留意这方面，已然找到了一些可能与此有关的线索。不过当时重点不在这里，所以没有深入，现在却是可以试着探看一番了。
他再一次观化混沌之我，并沿着上次所观之处往下找寻。
即便他提前有了目标，可要从一片混乱之中了解到具体的消息仍是非常困难的，尤其这些东西就像是无数的碎片在那里不停的被搅动着，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哪怕有混沌之我也只能慢慢琢磨。
这也是因为邪神本身并不需要理解这些东西，也无需去记得，只需从大混沌上得到混沌之力便就可以了。
有鉴于上回的教训，万一错过，下次找寻很可能要费更大力气，所以在不曾找到之前决定不做中断。
也是如此，他一连错过了两次问对元空的机会。问对元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是没有弥补的机会的。好在他还有大混沌，可以从那里找回缺失。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全力追寻之下，终于再度抓到了那一线线索，并且由此追溯，将那些散乱的碎片逐一拼凑起来。
待将所有能找到的混乱碎片收束起来之后，那混沌之我好像沉浸入了某一个场景之中，这一瞬间年，好似万事万物的运转停顿了那么一瞬，他好像看到了某个起始，难以用感应和言语去形容那物，因为任何的思绪表述都是被包含在内。若强要换成自己所理解的模样，那就一团向外散发着一切事物和机玄的明光。
就在他看到此物的那一刻，邪神传来的那一缕气意也就彻底崩散了。
张御感觉自身神气微微一震，一切又归回到了眼前，虽然那邪神传意消散了有一些可惜，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他不及细观。可好在他还是找寻了自己所要找的东西。
他只要确认这个伟力之物确实存在，并且五位执摄的确是在借用上面的力量，那么他就能与之以沟通，并也可从那里拿取自己所想要的。
他认真思量了一会儿，要做此事，首先必须要有一个依托，并以此承载那至伟之物，才可以宝器的方式用其为自己所用。
他第一个念头是想用两把剑器作以承载，但随即又觉得并不适合。因为他这里有一部分还涉及大混沌，剑器至纯至正，不宜再添加任何多余的力量。
倒是有两物是可以一试。一件是“离空紫炁砂”，这同样是他亲手祭炼的本元法器，当是能够作以承载；还有一个，那便是“玄浑蝉”了。
到了上层境界，他神身一体，观想图已然无用了，而以上境大能的能为，也不需要任何观想。
可是玄浑蝉作为他神气聚集的观想图依旧存在于那里，也是如此，同样具备有御中之力，本就可以承托虚实阴阳二道，那么从元空及大混沌中收取那至伟之力就具备一定的可能了。
具体哪个合适，可以一一试来。
但就算有了承载之物，取拿的过程也需小心。大混沌这一面还好说，元空一面则有些困难了，目前被他身处金庭，直接取拿，便能收来此力，也是落在清穹之舟上，所以必须绕开。
他有个想法，可以借托至高去取拿，至高不存在自我的灵识，其并非五位执摄，所以收纳那力量不会落去清穹之舟。
他也曾想过，为何五位执摄不去利用至高呢？这岂不是更为方便？他猜测这极可能是因为两者同出一源，而至高若得他们灵性沉浸，那极可能生出灵识，从而变化成一个更为强横的先天之灵，这情况可能就不是五位执摄愿意看到得了。
想过这些后，他没有立刻去做，而是觉得需在此前之将自身道法再提升些许，如此把握更大一些。
于是他坐定主座，运转御中之力，继续问对大混沌。同时元空问对那里他也没有再是错过，每次也都是在磬钟响时照常问对，表面上没有任何异状。
待得几次运法下来，他发现自身进步极快。
要知大混沌从来不曾被问对过，就算是元空之初，也是由五位先天之灵一起问对，现如今他一个人，自是进步极快，他想问对多久都是可以，他能调运多大的至高之力，那么就能从大混沌中问对多少道法。
这么看起来，似乎只要能持续下去，待天道变数不断削减，有朝一日自身之道压过天道也不是不可能。
可实际上这是做不到的。因为天道有多位上境大能问对搅动，除非他一人之问对能越过所有的大能的问对，真到那时候，他也差不多拥有摘取道果的能力了，所以这方面根本不用去多想。
但有一个问题他就不得不面对了。
天道变化持续削减，少许一点还好，无人可以发觉，终究天道变化不是固定的，也是有所起伏的，可要是削减多了，也有一定可能会让五位执摄发现端倪的。
他必须设法采取一定的平衡策略，所以他想到了自己或可以主动去干涉下层之事，无需太多，只需略略干涉，就能将搅动的天道弥补上来。
不过不好太过干涉元夏、天夏之斗战，因为这涉及道争，牵扯实在太大，仅能在小处稍微着手，可这已是足够了。
其实若再祭炼一件宝器也能做到这点。可是此中需要一定的天机变化，此前祭炼剑器金庭都是立刻察知，很难瞒过五位执摄，只能放弃这一想法了。
他思索了一下，往元夏方面看去，忖道：“正好那里有一枚棋子，自我成就之后便就放任自流了，此刻当能再度拾起了。”
而此刻金庭之内，五位执摄各坐于金莲之上，这时五人忽然生出一阵感应，都是睁开了眼目。
太初道人言道：“方才天道似是有所变化。”天道莫名变化，这等事情其实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总感觉这一次有些不太一样。
太始道人道：“我与元夏对抗日久，元夏天序不得修补，导致那里天机来回动荡，变化频频，近来更是又要挨近轮转之期，想来也是落在这里。”
太初道人道：“元衡执摄与清玄执摄那里是否有变化？”
太极道人试着算了一算，道：“元衡执摄与清玄执摄虽曾与下层有过接触，但全在约束之内，并没有违反金庭规序。”
他不会对有任何人偏见，只会陈述自己看到的真实。不过他这等推算也只是浅尝辄止，只是利用金庭规序的反照，也是因为张御、庄执摄二人愿意遵从金庭的规序在先。
二人也只会在这些触动之后，才会有所反映，否则想要完全算到一个同境界的大能的行止是非常困难的，且在推算发起的那一刻就会发觉并进行回避了。
当然，金庭规序之中没有不可以问对大混沌，更没有不可利用至高之力，前者易受侵染，后者有可能会被至高反吞。实际上若无御中之力，张御也做不成此事。
太易道人道：“天机变化，渺不可测，我等只要得道不完，便总有我等不明之理，只要不动大势，那就暂且不用理会。”
……
……

第十五章 运机夺至力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又一次自大混沌中问对之后，从定坐之中退出。
这个时候，两柄剑器嗡鸣一声，自案上飞起，一个闪烁之间，就从身上交错而过。
有了至高之力的中和，大混沌没法侵染入身，而且元空本身也具备一定的抵御之力，可有的时候不是你以为没有问题便一定没有问题的。
特别是面对大混沌的时候，他见过那些混沌怪物，认知也是完全扭曲，所以有鉴于此，每回在问对问对之前，他都会主动授意剑器，将所有有可能与方才之我有所异变的可能斩断了去。哪怕他想多了一些，多做一步，也无妨碍。
这个时候，他往元夏所在观望，那等时候，在他那里埋下了诸多魔神，由于天序崩乱，这些魔神也是四处蔓延，元夏方面到这个时候也是有所察觉了，并且试着清剿了几次。
但是魔神如今已是渐成气候，就像肥沃土地上的杂草一般，超过限度的魔神可以被清除，那些深埋底下很难清理干净，更别说可以通过训天道章牵连，除非是将底下的低辈弟子和仆役全数杀光。
可这一点两殿或许会做，诸世道是绝然不会同意的。
有鉴于底层次的魔神并无太大可能影响到上层，且目前天夏才是第一位需要对付的，所以暂且只是采取有冒头便打压的策略，那些沉在底下的便先放任不理会了。
张御不能直接插手两边斗战对抗，此刻若是他让魔神力量提升，从底层掀翻元夏，那牵扯就极大，必会遭致两边的阻止，这不符合他的本意。
不过元夏一旦空出手来处置此事，要杀灭也是容易之事，所以他可以给这魔神添加一个真正根性，使之无法被完全杀灭。
这样一来，恰好能为他提供较为长久的变数，从而弥补问对大混沌时所化去的天道变化。便有什么问题，也能随手处理了。
他不必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某一个魔神身上就产生了蜕变，被一股超脱世间层次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并往更深处沉去。
往后只要它不被找了出来，也没有另外的上境力量插手，那么魔神无论被杀死多少次，只要它还在，那新生的魔神可以重新自它身上诞生出来，除之不绝，消之不灭。
而他方才如此做时，就一股对他而言可算微弱的天道变数随之产生，并持续不绝开始发挥作用。他点了点头，如此自己也可以放心问对了。
于是他收回目光，继续问对大混沌。
下来时日之内，金庭之中并无什么变动，由于下层之事若无求情执摄多数情况也不能主动去观察，所以他便在不断问对修持之中渡过。
磬钟之声接连响过了三十六次，至于世间，由于元夏之世有元夏天序，天夏有大混沌，所以两方面几乎和上层暂时是一同拨转的，如今下层距离他进入上境已然过去了四载。
在这四载之中，由于青朔、白朢二人先后加入，使得天夏深入元夏域内的守御依旧稳固，元夏方面始终没能将之驱逐出去。
而每一回轮转之期到来，都会使得元夏天序产生了一次变乱，可是并没有继续恶化，这是因为那些之前被攻陷的世道又是重新建立起来，并参与支撑天序。
天夏因为暂时没有办法突破半觉仙，所以最多也只能保持自己的阵势，没有办法做到更多。
其实了少了斩诸绝之法，就算突破了半觉仙，对于各世道也难以造成相应的杀伤，所以如今的局面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你压不垮我，我亦压不到你。
可需注意的是，元夏方面真正有能为的上真还没有怎么下过场，所以变数还是存在。
张御这里在经过这一番修持后，自觉根底已是有所稳固，于是决定开始正式尝试拿取那至伟之物的力量。
他先是将一概气意俱是蔽绝，不令外人可得这时干扰自己，同时放了本元道印出来，镇守住清玄道宫。
做完这些，他便凝神端坐，身上有缕缕飘渺清气弥漫出来，少顷，便见玄浑蝉自眉心之中飞了出来，旋转一圈之后，就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他开始了尝试，祭动御中之力将混沌之力和至高之力同时引动，并一起取拿那至伟之物的力量。
因为至高之力既需要对抗大混沌的侵染，又需要将那些至伟之力引出，所以驾驭之中不能出半点纰漏。动静一大，就可能让五位执摄察觉到。
故他采取的方式，就是抽丝剥茧一般，一丝丝将之牵引过来，并送渡玄浑蝉之中。
唯一可能有所纰漏的，就是保不准五位执摄可能对至高之力有什么监察手段，假设被察觉，那么就他立刻会停下，并放弃用至高取拿的想法，改为完全从大混沌中着手。
倒是抽取至伟之物的力量这事本身他并不担心被发现，因为这力量若真如想象中那般强大，那就如下境修士借用上层力量一般，仅仅只能拿取到其中极微小的一部分，这和至高的力量向下散播，几乎只是边缘力量被下层利用一个道理。
就如从汪洋之中各自取去两瓢水，取水之人无可能对彼此有所察觉。
要是由此惊动了五位执摄，那就是说明那物原本的力量不够强大，或者五位执摄已经取拿了大部分。可无论哪个理由，都说明这和想象中的至伟之物相差甚远，那他索性一门心思往大混沌那里探究好了。
随着一点灵光照入了玄浑蝉中，随即他便感受了一股至伟之力照入意识之中，他的本元道印骤然明亮了起来，整个清玄道宫沉浸在了一股光芒之中，在这其中，还有一缕缕浑沉之气蔓延，丝丝缕缕与光芒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玄浑蝉两翼之上，也是有力量渗透了出来，一边混沌如墨，幽气向外蔓延，只是深沉寂黯，变化无端，一边则是明亮如光，缕缕不绝向外散逸，温暖如阳，生机勃发。
张御此刻一点点收纳着力量，虽然他察觉天道变化正在发生，好在现在天道与元夏天序碰撞剧烈，这更是成了上好的掩饰。
可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不过片刻之间，御中之力就消耗了极大一部分。如今他自身层次已经较高，御中之力算的上无穷无尽，可此刻拿取的力量当是更高于他的层次，就像用小碗去盛大湖之水，自是无法赶不上消耗。
察觉到这点，他当即停顿了一下，在感觉到又恢复到全盛之后，便再继续。现在他所能做得，也就只能将那至伟力量水磨般取出，而后在修持之中再不断扩大自身盛容之器。
在反复尝试了多次后，可以见到玄浑蝉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星蝉正在隐隐约约显现出轮廓，其无比之庞大，好似此前他看到的那至伟之存在重现了出来。
可他却是知道，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办法把那真正的至伟之物承拿为己用。
无论是清穹之之舟，还是眼前此物，本质上都是将那至伟力量取拿出来一部分，并能用自己所能利用物体去承载，从而运使其中的力量。
现在玄浑蝉尽管只是拥有一点至伟力量，但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已然凌驾在一般的镇道宝器之上了。
当然现在的玄浑蝉与清穹之舟还是相差极远，非要比较的话，那么五位执摄可能已然拥有了一条江河，而他至多不过有了一缕清泉，只是初具一点雏形罢了。
而且五位执摄有着他无法比拟的优势，因为其等是五个人一同进退，所能够借取的力量远比他一个人来的多。
这或许也是五位执摄根本不担心这里有变故的缘故，因为他们已经先走一步了，后来人就算了解到到这些，并奋力追赶也没有用处，因为动作激进一些就可能被他们发现，立刻可打压下去，若是较为保守，那根本追不上他们。
特别是现在元夏、天夏正在交战，用不了多久可能就分出胜负了，等到摘取道果，那么一切都是尘埃落定，背后再搬弄多少玄机都是没用。
若只这样看，他似乎没有任何机会拉近与这几位的差距。
可事实上，天机变化之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自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天机变化上，还需另想办法加以弥补。恰好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利用的。
这里就涉及到一桩事机了。
上境大能通常都会将镇道之宝交由下层来运使。除了镇道之宝能镇守一脉道统外，还有着另外的缘故。
多数镇道之宝虽也是上层大能本身的一部分，但说到底只是法器，器为用具，所以只要在身边，随着伱本身道法的提升，哪怕放在那里不用，也是会在一定程度上搅动天道变化的。
天道变化提升，又会迫使他们不得不问对元空，从而跟上变化，这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向前走。这非是他们所愿。
所以有一个办法，那就将此交托给下层修道人运使，而下层之用是搅动不了上层天道的，就算无法动用宝器的真正威能极少，可终究是在运使，便能避过此事。
清穹之舟则是不一样的，因为借用至伟之力，本身非是寻常宝器可比，所以五位执摄采取的是另一个方法，这个方法正可为他所借鉴。
……
……

第十六章 托宝护功果
诸位执摄在取拿到了清穹之舟后，并没有拿在手里不放，而是同样是将之送到了玄廷的手中，如同那些镇道之宝一般交给玄廷使用。
但有一点是有区别的，那就在他们授意之下，利用这清穹之舟的伟力成功开辟了上层，其次是由清穹之舟化出了玄粮。
清穹上层乃是有别于整个内层的所在，使得诸多玄尊乃至整个玄廷能够独辟一天，不受内层世域的牵制，从而在此间能够进行有利于自身的修行。
在最早时候，哪怕是上宸天、寰阳派等道派亦是从中享受过诸般好处的。
而玄粮乃是由清穹之舟运炼的精气，这却是稍后一步出现的，那时候诸道脉并合的并合，分离的分离。
此物能够相助玄尊提升修行，再加上清穹上层本身提供的益处，使得后来之人的道行能够追上前辈的，可以说在天夏崛起过程中，玄粮起到了莫大的作用。
而在玄廷入驻清穹上层，天夏众修在开始使用玄粮修持的那一刻，也就是与五位执摄形成了某种承继。
五位执摄虽有拥有清穹之舟，但是具体的运使之权完全交托给了下层。
天夏下层之道念与上层之道念是不同的，可是这一刻，借托着清穹之舟的联系却是真正贯通了上下，形成了一个整体。
要知道，大多数时候是都是天夏下层在运使清穹之舟，借助清穹之舟的力量，同时借取玄粮之力，而玄粮除了玄廷廷执，内外各洲宿的所有玄首都是在使用，甚至一些有功的玄尊也会得赐。
这就使得清穹之舟这个宝器的重心也向着下方偏移，由此牵连出的天道变化也就降到了最低，连带五位执摄若要运使，只要是站在为玄廷考量立场上，同样也不会因此增加多少天道变数。
当然，双方之根本差得太大，执摄若只要多一二回，并且与下层没有直接牵扯的话，那也就会是使得重心向上偏移的。
可是他们自身有数，运使此物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据张御所知，此前除了对付寰阳派三人和邪神之外，就不曾用过了。
张御从中发现了五位执摄的另一个布置，因为天夏走的是变数之道，要是不出意外，终归是有人能够成就上境的。
而因为这等人物此前一直使用玄粮，在成就上境之后，只要其人没有主动去反对，那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分摊借取力量的一员，而每多一个人分担，五位执摄所能借取的至伟力量也会更多。
庄执摄是如此，他亦是如此，五位执摄交给他们驾驭的清穹之舟的力量，实际上就是通过他们本人引动出来的。
尽管这些力量他们自身也有调取之权，可平日里根本用不到，他的修行是主要是靠问对元空，所以这东西放着也等同于没有。
且权柄也仅仅只是名义上的，要是他们什么时候不愿和几位执摄站在一处了，那么随时会被收了回去。
但要说这只是从身上收取好处，倒也不见得。在运使清穹之气，乃是利用玄粮修行的过程中，他们也确实也是得了相当帮助的。
可也需注意到，他们或许是获益，但得到更多的，永远是上层那五位。
其实在他看来，天夏上下要是秉持着完全相同之道念，那么这些交托给五位执摄也没有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是在朝着一目标努力，可是上下层道念并不完全不同时，那就有问题了。
天夏下层，包括他与庄执摄在内，尽管出了力，并在去到摘取道果的路上起了一定作用，但到最后，极可能完全被摒弃在外，这一点他不能认同。
或许在五位执摄看来，底下道法是他们传授的，拿取至伟之力也是始自于他们，那么一切自然而然当以他们为主，最后道果自然也该由他们来得享。
可事实上，若没有底层生灵，没有下层修士，又何谈完道？他们此前那些事也并不自己主动愿意做的，而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所以不得不去做。所以严格来说，双方并非上下臣属的关系，而是彼此合作的关系。
只是下层修士缺少力量，所以没有办法维护自己的果实罢了。
张御往五位执摄所在望了一眼，双眸之中神光隐动，既然这件事下层修士做不了，那么就由他来做！
他思考了一下，玄浑蝉既然从至伟之物那里拿取了力量，但与清穹之舟相较，强弱对此现在十分之悬殊，可是两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若是能追赶上来，就能与之对抗。
五位执摄选择了让清穹之舟借助下层之力运使此物，这个路数是没有错的，他的玄浑蝉也可以走这条路。甚至所囊括的范围可以比清穹之舟更为广大。
只是目前若直接放入天夏世域之中，那么就有一定可能暴露，可是不要忘，天夏可是还有着诸多下层的。
这些年来，诸位执摄可是一直在应玄廷的求请开辟下层，终究下层世域越多，缓冲也是越多，如此也有更多退路。
但对于下层，诸位执摄并没有太多关注，终究连天夏没事他们都不怎么去理会，又哪里会去在意更下层的世域？
故决定先行从这里着手。
下层一旦与天夏连通，那么也是同样具备打开上层力量的道路的，且是下层同样生灵无数，可谓潜力无穷。修士得了玄浑蝉的助益之后，一旦因此而得道，哪怕仅只是得有一人，在道途之上也就多上了一位同道。
还有，他也是想着，天夏许多事情是绕不开玄廷的，或许也当是与陈首执好好谈上一谈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思量下来后，他便收摄心神，准备开辟下层，虽然他去到下层多次，但是自己还未真正做过此事。
开辟下层其实也涉及到天道变化，但只要不是频繁重复此举，且是开辟之后任由世域自行演化，那便不会引动太多，至多有些微波澜，比起元空问对可以忽略不计，五位执摄不会多管。
但要是想将世域完全如自己想法塑造，那就会剧烈搅动天道了，只是避免此等事便好。
此刻他意念一动，一点璀璨灵光从眉心显现出来，其像是一滴琉璃般的露珠，在平移出去数尺之后，便就似受到了什么牵引之力，忽然往下一坠，霎时穿透层层界障，从上层直接垂去了那混沌未明之所在。
而落到了那里之后，这一滴琉璃露珠忽然放出明光，霎时将一团浑黯撕裂开来，由此此中生出了阴阳两气，五行之变，再是化出诸由万始。
由于此气经由天夏而坠，属于天夏之下层，所以虽然不是天夏之拓照，但多数脉络上会有相同之处。
张御开辟了此世之后，便任由其自行演化。此世在未曾与天夏真正接触之前，也没有上层力量与之维系，所以无论过去未来，他都是占据上游，故是此刻目光一转，就直接往望到了亿万载之后。
但是他会避免望向那更为久远的时日，否则极可能望到此世之末，那么这个对他来说方才开辟的世域便就直接终了了。
在演化了亿万载，此世已是初具模样，这时他也是落下一个意念，算是与玄廷打了一声招呼。玄廷与他显然也是有默契的，当即派出了几位玄尊化身下界，传播天夏之道念，而这一次派遣下界之人，其中就有他的弟子蒲鹿。
他见如此，微微点头，同时对着飘悬在自己面前的玄浑蝉望有一眼，蝉身之上便就分出了一缕星光，须臾间便落至了那方世域之中。
此星光一至，悬在整个世域虚空正中，而这里所有日月星辰都是受此光芒所照，也是渐渐生出了一些微妙变化。
玄浑蝉的作用与清穹之舟的作用略有不同，后者唯有达到了玄尊境界的修道人才可真正接触并运炼玄粮。
前者则是将举世生灵都是囊括在内，其每时每刻都在向外传递着神异，给世上增加了无数变数的同时，也提供了各种寻攀道途的可能。
过去下层若想连通至上层，靠自己无法做到，需要天夏这边主动施为，才可接入进来，而现在因为有了玄浑蝉，下层界的修士有一定可能靠着自己直接打破上层屏障，继而通达上境！
这方被他命名为“奉界”的所在，随着星蝉光芒的传递，世上每一个生灵都是沐浴在了这等光芒之下。
很快，就有一些生灵开始借助此气吞吐日月精华，自行开始了修行，而一些地陆上的生人，哪怕不曾经过正经传授道法，一些天生对神异感应灵锐之人，也同样能借着诸星灵华的沐浴，踏入修行之道。
那些行走在此间的天夏修士，也是发现此界的变机，不过他们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因为现在的变化还很微弱，层次并不高，还无法引起他们的关注。
而且每一个世域都是不同的，此前诸多世域的灵性都是不显，那么偶尔出现一个灵性较高的世域，也是极为正常的。
……
……

第十七章 空象寻道同
奉界之中，又是过去亿万载。玄浑蝉居于虚空中位，诸空星辰受其精华，再是持续向外发散，已然在整个世域之中形成大大小小上万个道脉宗派，可谓繁盛之极。
与此前那些世域不同，这里间妖魔神异也是颇多，因为玄浑蝉在传递力量之际，对此是一视同仁的。
不过这等情形下，反而促进了修道界的大繁荣，因为有了了得的对手，才会有各种能以进行克制的神通道法出现。
山巅之上，蒲鹿正与两名玄尊化身看着诸陆各派，早期他们行走在地陆各方，传授道法，传播天夏之道念，后来见已无需他们露面，就来到了此间驻留下来，等待此界被上层接纳的那一日。
他此刻不禁感慨道：“此界道法之盛，远胜蒲某先前所见诸世。”
身边一名范姓玄尊也是赞同道：“确实少见，范某这些年来受玄廷指派也去过其他下层，但是很少见能诞生出这般多修道门派的世域。特别是在没有上层力量沟通的时候，还能如此繁盛，当真了不起。”
蒲鹿道：“尤其此中俱与我天夏有着相同道念者甚多，也不费我等此前之辛苦了。”
两位玄尊连连点头，道：“是极。”
其实每一个世域由于天地道机不同，是不可能完全和天夏一致，多少有点差异，或许只有少数人会完全接受天夏之理。
也是如此，他们要求也不不高，只要此世之道大体上与天夏相近，能秉持最根本的东西就可以了，等与天夏并合，两界生灵相互沟通，自是能够逐渐融合。
范玄尊语声欣慰道：“待我天夏垂下上层之力，连通此世，我辈就又能添得不少同道。”
蒲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一种想法，道：“或许此世之人，不用凭借着我等沟通，自己也能突破至上层呢？”
范玄尊断然否认，道：“无此可能！若无上层主动向下层传递力量，那下层世域几乎没可能自行破至上层。”
蒲鹿没有反驳。
可他听得很清楚，范玄尊可能自己也未留意，方才说是“几乎”，而不是绝对，因为如今天机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从奉界之中收回目光，在此界之中尝试过后，他认为这个方法暂时可行，不过玄浑蝉还需要更多的下层进行承载，他才能继续下去。
这件事急不得，需得慢慢来，但就眼前来说，他需要的是从各个方面追赶上五位执摄，哪怕稍稍拉近也是可以，为了达成此目的，那么就必须有更多的上层力量和他一同借取力量，这才能扩大玄浑蝉的伟力。
故而他将等玄浑蝉的力量寄托了一丝到青朔、白朢二人身上，等到二人也是成就上境，那么自能顺理成章加入进来。
庄执摄那里可以算是他的盟友，当也请得这位参与此事。
只是如此还是不够。那么是否可以从其余上境大能寻到盟友呢？
他往外看去，上宸天、乘幽派、神昭派乃至幽城这些道脉背后的上境大能，平日除了按照金庭的规序问对元空外，却是从不露面，对于五位执摄的举动也是不闻不问。
五位执摄显然也不想利用他们，就连上次驱逐寰阳三位大能及上境邪神也未被唤上。
他不知道元夏那边是否也是如此，但既然五位先天之灵道争才是主题，这些人如今当只是处于道争的边缘。
这些人在元夏、天夏两边都有映照，身为上层大能，无论哪一边赢了，他们就算无法得到全部的好处，可想来多少能拿取一些好处的。
就算他们不这么想恐怕也不成，天夏这边五位执摄掌握了清穹之舟，元夏那边定然也有相应的手段，考虑到元夏那五位方才是真正最早接触伟力之先圣，说不定在对至伟之力的把握上还更胜天夏一筹。
有着伟力镇压，这些上境大能就算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五位先圣的对手。更别说他们分属于不同道脉，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并且他可以肯定，若是自己选择不动，任凭五位执摄分出道争胜负，那么此辈最后获的好处甚至还没有他多，好歹他还是金庭执摄，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可这些大能就不同了，他们可谓什么都没有。
简而言之，这场道争的棋盘上面没有他们。
有鉴于此，他本来也是在想着，是否能够拉拢联合这些人。
只是认真考虑下来后，最终还是否定了此念。
最重要的是，此辈所持之道与他道念截然不同，五位执摄纵然道念与他有异，可还有相似共存之处。而这些人，几乎没有可得信任的。
这里唯有一个人，他觉得倒是可以试着联络一下。
他拿出那枚荀师交托给他的法符，气意一转，顺着此符寻过去，上次感觉对面飘渺若空，而这一次，元空却是泛起阵阵涟漪，却是直接在此中寻到了其之道名。
这一位大能道名唤作“覆象”。
而既是寻到此，那也意味着这一位没有回避与他的接触。
张御心下微动，此前不觉得，可现在看起来，这位似也是在等待着这一刻，他没有犹豫，分出一道气意，就往对方所在落了过去。
气意落定下来，他见到自己立在了一片无形无相的宝器之上，心中有所明悟，这应当是“元都玄图”的本体所在了。而这位覆象先圣，应当也是居于此间，既不居于元夏诸位大能所立之处，又不落天夏金庭之内。
他望见看去，便见一个有些虚幻的道人身影站在那里，再望一眼，对方身影逐渐清晰凝实，并对着他笑着执有一礼，道：“清玄上神有礼，覆象等你许久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覆象先圣有礼。”
覆象道人这时道：“清玄上神可知，你是第六个知我道名，并见过我真相的上神先圣。”
张御道：“哦？此前见过先圣的，可是那五位么？”
覆象道人笑着摇头，道：“非是。”他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脚下，道：“先前见过我的，一为阳、二为阴，三为天、四为地，第五位么，则便是我自身了。”
张御若有所思，他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覆象道人是在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及诚意。
其人既不是跟着元夏的先圣，也不是附从天夏的上神，而之前无人见过其人之真相，现在却站到了他的面前，这是表示他可以相信自己。
他道：“覆象先圣感方才言，此前一直在等我？”
覆象道人感叹一声，道：“正是。等了许久了，确切的说，是等一段缘法，我不知道自身能否等到，但好在清玄上神你并未让我失望。”
他侧身一礼，身后金色光雾散开，认真道：“清玄上神请随我来。”
张御回礼之后，便跟随他走入了进去，两人来至一处平静阔地之上，上下皆照，天地映成一体，看去唯有二人立定之所还是存在。
两人站定，再是一礼，在对面落座下来。
覆象道人道：“清玄执摄，伱今既来此，想也是知晓那五位的所行所为了？”
张御点头言道：“知晓了，五位执摄对此也并无隐瞒。”
五位执摄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遮掩，任何一个上境大能到此都稍加察看都是知悉。因为你便是知晓了也不能如何。就如他虽然找到了可能破局的方法，但最后能不能成，这也是说不好的事情。
覆象道人叹道：“那五位乃是最早化出的先天之灵，我等皆是要后其一步，只是一步先，则步步先，我们纵然成道，可在追逐大道之上始终落于其后，若无变机，则后来之人永无可能赶上他们五位。可好在那五位并未全道，那终究有一线机缘可寻。”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而我认为，这线机缘绝然不在我这等先天之灵处，而当是落在人身修士之上，故我一直有留意诸世，直到如今，我才是等到了清玄上神，也确认了变机已然出现。”
张御听明白了他的话，这位算是主动表露出了与他合作的意图，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望至其面，问道：“覆象上神的道是什么？”
覆象道人笑了笑，道：“我之道，方才不是已然与清玄上神说了么？”
张御眸光微动，不觉点首。
原来如此。
这位之道乃是夺天地一线之机以成全自我，所以若是在其参与之下，追赶上了五位执摄，那么其人就能真正得以完道了。
得悉此事，他也没有怎么遮掩，他道：“正有一事与与覆象先圣言说。”
覆象道人神色一正，道：“清玄上神请言。”
张御便将那以玄浑蝉借取至伟之力的事说了一下，并道：“要追赶那五位，则必有所持，不然随时可以将我等赶落下去，而我若炼成此宝，方能与之对抗，如今需覆象先圣也是持定”
覆象道人目现异彩，用赞叹语气道：“清玄上神果是有大魄力之人，”随后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此法虽好，可仅是如此却还不够！”
……
……

第十八章 玄图蔽天机
张御听覆象道人言语，也是问道：“敢问覆象先圣，不知哪里还有什么少缺？”
覆象道人带着赞赏语声道：“清玄上神所行之法确实可行，精彩绝伦又大胆无比，覆象亦是为之赞叹！只是这里面仍有瑕疵。
譬若借托至上之力，这等力量来自更为上层，非我等所能够完全主御，其中变化也非我等所能全知，到时候稍有变化，又当如何？
而便是清玄上神行事完备，不露破绽，短时内无恙，可伟力入世一久，终究可能泄露变数，极易被那五位所察觉，那就很难进行下去了。”
张御同意这个说法，他所行之事虽然隐蔽，但终究是有迹可循的，现在方才开始还好，还不至于立刻被五位执摄察知，可一旦动作扩大开来，或者力量囤积到一定界限，那么就有极大可能被五位执摄发现的。
他对此其实有一定的考量和准备的。而且有些事不是因为前面有危险就由此止步的。连五位执摄都难言自己是否能走到最后，他也一样不例外。要知这里涉及的可是道争，是丝毫不容半分退缩的，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问题。
可既然覆象道人现在如此说，那想必是有应对的方法，他道：“那这里却要请覆象先圣指教了。”
覆象道人道：“我之道法乃是为寻觅那一线天缘，而我之镇道宝器‘元都玄图’却能是能够遁隐天机，遮蔽诸患。
我能相助清玄上神将这些可能泄露的破绽都是遮掩了出去，也是仰仗于此，我自元空化生而出，便无人见过我之正身，只以‘元都’相唤，也是如此，我当时能向四方传讯，各方之人却见不得我。”
张御立时了然，元都玄图以往在元都派弟子手中之时，也就只能用于挪遁罢了，可现在在原主手中，却能起到遁避天机的作用，要不然当初也就无法向天夏传讯了。
而且需得注意，这里的遁避，是蔽绝隐患本身，也就是说，有了这层遮掩，漏洞是真正意义上不存在了，直接被抹去了。
他道：“这般能遮掩多久？”
覆象道人笑了笑，道：“在清玄上神之前，无有一位知我道名，见我真相，哪怕元夏那几位也是如此，不是他们不想了解我之底细，而是做不到，除非他们动用至上之物来寻，可是他们会这么做么？”
张御微微点头，覆象道人只是一人，对五位执摄并没有威胁，且还表面上表示了顺从，寻常手段寻不到他，那自是无需继续下去。
若是动用至上之物，那可能导致能承载至上之力宝器的重心会转移到上层，那么搅动天道变化，使得所有人更难全道，这不是那五位想看到的。
他也听出了这里另一个潜台词，如果这五位愿意付出代价，那么自是能看到眼下他所做的一切，可付了出代价，那即已是确定了什么，也就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他看向覆象道人，道：“既如此，我却要问上可愿意接受至上之寄托，与我一同取拿至上之力？”
覆象道人大笑一声，随即神情一正，道：“我自是情愿。”
这至上之物才是立道之根本，有了这个，与五位执摄对抗才不是一句空话，张御愿意与他分享运使之权柄，那他又怎么会推拒门外呢？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主从区别的，毕竟此物乃是张御首先设立的，可他不在乎，只要能够完道，那么其余都不重要。
张御见他同意，也便不再迟疑，心念一动，眉心一个闪烁，便有一点灵光飞出，玄浑蝉只是他这里的认知，而落在覆象道人面前的，乃是一点明光。
覆象道人将接入手中之后，当即确认张御所言非虚，他赞叹不已，道：“果然是至上之物。”
张御没有说是如何取得的，他也没有多问，他猜测应该和张御的道法有些关系，正如自己的道法能避开五位先天之灵的窥伺，能够遁隐天机一般，或许其之道法也有某些神异之处，
可不管如何，能做到这等事都是不简单的，上层如许多的上境大能，要说没有一个想到这等办法，没有一个难以借取到至上之力，他是不信的，
可是在张御之前，却并没有一个敢真正去做的，所以他根本看不上这些人，丝毫没有与他们合作的打算。
其实直到张御到来前，他还是有几分疑虑的，而现在他却他感觉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将灵光收拢在掌心手中，正声道：“既是我得分此物借取上力，那我也当为此事蔽去诸般隐患。”
说着，他伸指在灵光之上一点，就有丝丝光华从整个平陆之上荡漾而起，并又迅速收敛下去。
他微笑一下，道：“从此刻起，清玄上神之作为，都会有元都玄图所遮掩，清玄上神可以放心行事。”
张御点头，现在他正一点点努力，避免被五位执摄发现，要是有遮掩，那就可以稍微放开一些，提升下进度了。他相信覆象道人的能为，因为在其人接受玄浑蝉的那一刻，两人就是真正的盟友了。谁人出错，都会牵连到另一人。
他道：“那就多谢覆象道友了。还要多谢当日道友的提醒，我在迈入上境之前，得以提前有了防备。”
覆象道人笑道：“道友不必谢我，此不过是顺手而为之罢了。再说道友你照拂我在天夏那里留下的道统后辈，其若是以后能够顺利执掌元都玄图，我却要反而要因此谢你。”
张御点点头，虽然这么说，但这个情他还是领了，他知道的，道统之事对荀师很重要，但对上境大能来说，相对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道：“当初元夏侵攻天夏之前，覆象先圣曾向天夏传讯，这是因为看好天夏能胜么？”
覆象道人摇头一笑，道：“并非如此，而是我在两面讨好罢了，毕竟我在天夏亦有道统，若是到时候万一元夏输了，提前卖好也算有功。天夏这边若输，那也没什么，反正这都不是我所追逐之道。”
两面讨好之言他说得是理直气壮，但是为了自身之道途，他显然不在乎这些的。
他又道：“只是道友，只我二人，还不是那五位的对手。需要尽量拉拢更多盟友。元夏这里因为天序之故，眼前暂时是找寻不出去往上进之路的人选了，但是天夏那里当是还能寻到，这就要靠道友了。”
张御道：“天夏缘法未断，此事我会加以留意。”
覆象道人道：“假设是天夏能取得最后胜利，那么我等自当面对金庭，可是若是天夏落败，那么面对元夏诸位大能，那也不是什么易事，道友，需得提前做好准备。”
张御道：“天夏承载上力之乃是清穹之舟，元夏应当也有类似宝器，道友可知是什么？”
覆象道人摇头道：“我不知晓，元夏一直不曾透露出来，但此宝定然是存在的。不过道友不用担心，我若猜得未错，应该是用于建立天序，并去压制天道了。”
张御想了想，这个眼前暂时不用多顾虑，可以放到以后再想办法，若是玄浑蝉祭炼出来，那也是无惧。
再和覆象道人讨论了一些事后，他便把气意收回。
他定坐清玄道宫之内，既然得有元都玄图的遮掩，那么此刻倒是可以稍微激进些了。这事情他也与覆象道人商议过了。
其实上层之中，还有一个地方可得利用，那便纯灵之所！
纯灵之所就在所有现世物类之反面，但依旧在天道涵盖之下，纯灵之所所能达到的力量层次，也就是整个天夏世域所能达到的力量上限，并无法去到更高，但却能和至高稍稍比较下。
所以换个角度，可以把纯灵之所看做一个根本强横的上境大能。
他决定将玄浑蝉投入此中，因为无论纯灵之所是否有意识，其往更高层次迈进是刻在其本能之中的，是其存在的意义，先天之灵是如此，至高也是如此，其也不会例外。
那么他能这么做，五位执摄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还能多一个借取之人。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纯灵之所本身层次略略高过他们，接触到了足够的至上之力，那么很可能因此引导出智识，有一定可能培养出一个竞争对手来。
而他没这方面的顾忌，因为现在的玄浑蝉所得力量尚是微小，纯灵之所要不断借取，达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生出这等变故。可真是有了变故，在棋盘上突然多了一个对手，那也是五位执摄首先需要的考虑的。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随着纯灵之所与天夏之间的交融，颇有一些生灵及异神灵化了自身，投入了纯灵之所，并且这样的生灵还在扩大之中，这毕竟也算是一条道途。
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越往前走，越会逐渐变成纯灵之所的一部分，而玄浑蝉因是兼顾上下的，其所放出的力量则可以相助其等维持自身。那么进一步可以让此宝器重心下移，使得天道变化不再增多。
拿定主意后，他意念一转，眉心前方的玄浑蝉翅翼一振，又是一点灵光落了下去。
……
……

第十九章 动气跃上域
那一点灵光于瞬时之间落到了纯灵之所。这里开始没有什么反应，甚至灵光在一开始遭受了纯灵之所力量的本能排斥。
可仅仅是在接触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感受到了好处，纯灵之所改抗拒为主动，将之飞快接纳了进去。
张御对此不觉意外，至上伟力对纯灵之所有补全之用，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因为纯灵之所现在与天夏世域算是两面连通，若是不收敛一些，那么可能也会对天夏一定的影响。
玄浑蝉是对天夏有益的，但目前天夏是五位执摄的棋子，是不愿意看到被别人插手的。故他将玄浑蝉的力量特意收束了一些，不至于影响到天夏。
至上之力到底非同一般，此刻一在纯灵之所落定，即便提前收束了，也是于顷刻间将力量遍传了纯灵之所整个角落。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影响。
纯灵之所诸多的灵性生灵平日虽然单独行动，可实际与纯灵之所实则都是一体，到了一定程度后，会自行分裂变化，或与同类相融，或是归回纯灵之所。
现在却得玄浑蝉光芒照耀，像是弥补了什么缺点，有不少于瞬间孕育出了自身的浅弱智识，意识到了自身的存在，并想要从纯灵之所上摆脱出来。
可是这些灵性生灵很快就被纯灵之所重新吞纳了回去，因为纯灵之所不会允许自己的某一个部分脱离自身的。
张御看到了这一过程，至上之力有着补全道法的作用，诞生自我之智识是走向上道的必要条件之一，正如当日的先天之灵，同样也是如此，所以只要玄浑蝉还在，接下来这等事是会频繁发生的。
纯灵之所现在还能阻拦，那是迟早是阻拦不住的，更别说，随着外部的灵性生灵进入，这样的事机会越来越多。
不过至上之力应该还有别的作用。
清穹之气可以化出玄粮，用于修行，那只是较为下层的运用，对于真正的伟力而言，那根本是微不足道的。
只是清穹之舟完全掌握在五位执摄手里的，他怀疑在某些方面受了限制，好在他现在有玄浑蝉借托至伟之力，想来也能逐渐解开此中所蕴藏的隐秘。
看此事已然妥当，他撤回了关注，继续往日之修持。
待他从定中出来，天夏世域之中又是过了一载，天机已是平复，所以他选择继续以力量开辟一处新的世域。
诸执摄得玄廷之请托，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这么做，不过看他如此积极，索性所有人都是收手，此事完交由他去做了。
诸执摄在此事之上并没有怀疑他什么，因为他们都知晓他奉行的道念是什么，也知道他一心希望天夏取胜。这倒是五位执摄愿意看到的，不干涉下层的同时，还能相助天夏，他们也乐意为之。只是最后摘取道果天夏下层分不到多少罢了。
大多数时候，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只是为他们用以完道的用器。
时日流转，天夏世域又是过去两载。
张御忽然在定中生出感应，他往应兆之所在看去，发现那里乃是此前开辟的奉界，此界如今出现了些许变化。
因为玄浑蝉的不停照耀，整个世域居然隐隐有了往上境跃升的可能。
世域跃升必须有上层力量可得攀附，可是至伟之力太过高上，反而无法攀附上去，但是在玄浑蝉的持续照耀之下，意味着这里的生灵整个世域在被不断抬升着，整个世域的内部正在发生着转变，或许只要一个契机，就能得到突破。
而这一瞬间，不仅仅是张御感受到了，就是诸位上境大能也是感受到了什么，并纷纷把目光投到了此方世域之中，也同样知悉了这方世域有跃升之可能。
虽然这里有玄浑蝉的关系，可是有了元都玄图的遮蔽，他们没能察觉到真相。
而他们虽然对此觉得奇异，但倒没有太过怀疑什么，因为万事万物皆有牵连，天机变数之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而且最重要的是，元夏的作为是为了消灭变数，可是现在变数非但没有被消灭，天序还散乱了许多，那就导致会有更多变机生出。
不过他们也是看出，跃升也仅仅是有可能，现在也差了一层，除非这里有上境大能直接投入映身，那么当上境大能从底层次重返上境之后，就有可能带动整个世域成为可与过去被消杀的万世相比拟的世域。
有些上境大能之所以看过来，也是因为想着，这里是否有投入映身的价值。
张御思索了一会儿，此世若真能够靠着自身跃升，那无需经过天夏的沟通，最终很可能自成一界。
可是同样，若是不曾直接牵连上天夏，那么此世是得不到来自天夏的镇道之宝的遮护的。
元夏察觉到这点后，他敢肯定一定设法进入此中，设法提先灭去此处。
只需要派遣足够功行人去到此世之中，或者投下一些在元夏看来微不足道的阵器，就能将之彻底毁灭，或者将整个天地精华吞吸干净。
甚至用不着如此做，此世若想突破上层，必然是有某一个修道人带动的，并由此人突破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从而完成天地跃升的最后一步。
最简单的方法，只要设法将杀死，那么就能阻碍此事。
世域跃升之事也是要看气数的，天地之气数一如潮水，有起有伏，正在起来之际，若能趁势而上，便能一鼓作气突破障碍，但要是被打压下去，由此衰竭，那么往后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这个时候，此世看去需得维护。
可他没法直接插手，因为此世因他而生，而上境之路也与他有些关系，要是跃升之路也由他来护佑，那么就是直接以上境之能干涉两家之斗战了，五位执摄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不过他不能进行直接干涉，但却可以玄廷透漏一些情形，让玄廷加以庇佑。
思索到这里，他气意微微一动，当下向玄廷送一个传讯。
清穹云海之中，陈首执接到了张御送来讯传的，他略作沉思，认为这帮助这是有必要的，那奉界很可能会演变成一个与天夏截然不同的世域，而且潜力也很大。
他们为了与元夏对抗，曾经开辟了多个下层界，现在出现一个更有潜力的世域，那有理由加以维护。
只是当他正打算派遣合适人手去往此世之时，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面前，递上一封谕旨，道：“首执，五位执摄有谕令传下。”
陈首执神色一肃，将谕旨拿了过来，然而看过内容后，他却是心中一震。上面却是明确说了，不得去干涉奉界之事，且他令把天夏送至此处的玄尊化身都是唤回。
他目光深沉，一般来说，五位执摄是不会干涉下层之事的，除非是牵扯对天夏有较为深远影响之事，比如当初五位执摄曾直接越过玄廷，授张御以名位。
可这等看着对天夏有益之事，却又为何要阻止？还是说其实有不妥的地方他无法知悉？
但他是了解张御的，后者从来不会做不利于天夏的事，张御让他照拂，五位执摄却送来了相反的谕令，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只是这一次，他不得不同意，因为张御送来只是简单传讯，而五位执摄却是以正命方式传下的谕令，若是不合理的，他也会以首执身份据理力争，并选择不执行，可是这件事他看不出具体端倪，目前他也只能选择静观其变了。
不过……
他在传递命令之前，唤出了训天道章，并在此中联络上了风廷执，要后者设法将此事告知张御一声。
身为上境大能，不需要来通传也能知悉此事，可是这么做，却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同一时刻，他还令在元夏世域的众修加大攻势，他猜到元夏可能不会错失进攻奉界的机会，尽管他没有办法阻止元夏，但却可以设法牵制一部分元夏的力量，让元夏方面没有办法派出太多太过强力的人手。
此时此刻，张御在上层也是立时得悉了五位执摄之所为。
这五位这么做，其实正是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由他之手开辟了此世，若再过分关注于此，那么等于他以上层大能之尊直接插手下层角逐了，这是五位执摄所不允许的。
他想了想，这里他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思量下来，他还是决定不做插手，因为有玄浑蝉在那里，整个世域便就具备无限可能，此事恐怕反是一个契机，若是能够渡了过去，那不定就能够蜕变新生。
而有一个这等世域出现，那就能有更多此类世域出现。
元夏世域，两殿之中，诸司议此刻得了上层传告，知悉有一个新生世域正处于跃升之边缘。
两殿诸司议立刻为此进行了商议，天夏的下层界如今其实不少，可大多数与天夏有所沟通，他们此刻力量不足，所以放弃了攻击这等界域。认为只要覆灭天夏，就能将这些下层界全数灭去。
然而这一处世域，通过镇道之宝的观望，似和天夏并没有直接的牵连，这样话的，他们当是派遣合适人手，将此世及早覆灭为好。
……
……

第二十章 遁虚觅神觉
奉界目前不说上层力量，连一个玄尊修道人都不存在，道理上说，只需派一个玄尊假身前去就能将之解决了。
可是元夏方面并不知悉天夏已经被勒束了，考虑到世域跃升之事天夏那边一定也有发现，定然是会加以维护的，那么去的人手很可能会在半途遭遇拦截，或者在界内遇到天夏修道人阻截，那要派遣多少人去往那里才算是合适呢？
就在这个时候，两殿诸司议忽然感觉有异。他们往天夏阵中看去，见是天夏那一处光气大盛，并且各个镇道之宝都是有强烈的发动迹象。
诸人神情微变，这分明是天夏方面加大了攻势。
顾司议立刻对着诸人言道：“这定然是天夏方面为了阻止我们对那方界域动手，所以加大了攻势。”
诸司议都是点头，这话有理。
因为此前他们一直对峙着，现在也没有到一年轮转之期，天夏没有理由忽然对他们加大攻势，恰好是在那方世域出现异兆的时候，肯定是为了防备他们进攻了。
这样一来，从天夏的态度来看，此刻派遣人手去往那里，多半会受到阻截，说不定还有天夏方面的镇道之宝参与遮护。
诸司议相互看了看，若是如此，那么还有必要进行此事么？
放在以往，当然出现一个世域灭去一个，可现在天夏的下层世域多的是，似乎也不差这么一个，就算是上层力量通传，那也不过是一个较为独立的世域，只是自己能突破上限罢了，那些下层界若是天夏接引，也一样可以做到。
正在盘算之时，仇司议这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倾听之色，随后他转了转念，开口道：“诸位司议，仇某有一策。”
诸司议不禁看过来。
顾司议道：“不知仇司议有什么策略？”
仇司议道：“我们未必需要倾毁整座界域，界域升跃，必然是靠着某一修道人去往更高境跃升，才能达成此目的，我们可以设法找寻到能够做到此事的修道人，将之铲除，那么就斩断了此世上境之路了。
若是我们派遣强横人手前往，一定是会被发现的，可是若派遣道法低微之人前往，或者只是令某个异类前往，那么穿渡之时动静不大，那却未必不能做到此事。”
众司议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一个还未跃升的下层界，没有多少道法强盛之人，的确不值得大动干戈，而且他们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天夏有意如此布置的，要是能够以极小的代价阻止此事，那是最好了。
全司议对着过司议道：“我以为可以一试。”
过司议也未反对，他看着仇司议，道：“仇司议，还要请你一算，那方世域如今在何。”
仇司议道：“自当效劳。不过为了避免天夏搅扰，仇某还需借镇道之宝一用。”
全司议对着一侧的向司议关照了一声，道：“向司议，由你带他前往。”
向司议应下，当下带着仇司议去往了两殿下层涵枢金钟之所在，仇司议借助了这件镇道之宝，试着推算此世之所在，他诧异发现过程非常之顺利，好像对面没有遭到任何阻碍，心中动了动，可他什么也没说。
待算定后，他自里走了出来。
向司议问道：“仇司议，怎么样，可曾推算出来了么？”
仇司议道：“已然推算出结果。”他拿出一枚星盘，在上面某处点了点，道：“当就在落在此处，只需要往此连通此界，自就能去到那方所在。”
向司议拿着此星盘走了出去，众司议稍作商量，当即挑选出来了数个合适人选，并十分谨慎的祭动了负天图。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域，想要去到哪里，仍旧是需要打开两界通道的，奉界不似天夏这等世域，通常意义下，去到那里不难，但若送渡去的人功行较高，动静较大，那么比较容易惊动天夏。
待一线通道露出之后，准备好的几人立刻往里投入进去，随后立刻两界关门立刻合闭，整个过程很是顺利。
虽然有些奇怪天夏方面似不警觉，可只要是把人送渡过去了，那便已算是成功了一半。
仇司议出来之后，一直在旁不动声色的看着，这时他走到了一边，道：“穆司议，方才为何要我提出此策，此似与我等无关？”
穆司议道：“可仇司议还是照做了。”
仇司议道：“仇某也是能感觉到，这里似对我有利。”
穆司议缓缓道：“世上之事无不有因由，今日种因，明日得果，多一个世域少一个世域没什么分别，但是多一句少一句，却可能改变诸人之命机，这里也包括你我在内。”
仇司议若有所思，他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什么，不过这事就不好说破了，所以这番话他也是到此为止，不敢再继续深入下去。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把元夏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随即追溯源头，便听到了两人所言之语，也明了了两人的心思，不外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能谋算长远，也算不差。
不过此事他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可是即便他不动，元夏想灭去奉界其实也有许多不确定性，尤其是玄浑蝉本身停留在那里，就多上许多变数了。
奉界，高雨峰。
这里陆上大派神华宗的宗门驻地，而在最高处的千秋岩上，一名英姿勃发的年轻道人站在此间，望着面前天地。
在他身后，门中各个同层次的修士正注视着他，除了神华宗的修士，包括许多宗派的修士也同样在留意着神华宗的动静。因为今日正是这位长皓道人尝试破境之日。
到了如今时日，天下修道宗派多如繁星，可是修炼到神窍之境后，却很难再往上攀登了。
这数百年来，接连有修道人前后尝试破境，但都无一成功。这两百年来，这位长皓道人却是公认的最有希望成就之人。
这位道人在千秋岩上站了有三天后，忽然心中似捕捉到了什么，身上浮现一个化影，并向前踏出一步，这化影便向长空飞渡而去，他身后诸人无不是屏息凝神看着。
这飞出的化影本是虚浮不定，但在去往天穹的过程中却是渐渐凝实，眼见就要与他本人一般了，在场所有人露出了期冀与激动之色。
可是下一刻，他们神情显现出了惊愕。站在那里的长皓道人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并有丝丝白气从里冒了出来，而去往远空的化影也是由凝实再次化为虚淡，最后渐渐淡散入了大气之中。
待得白气散尽，千秋岩上只剩下了一套掉落在衣冠和发簪。
诸人沉默不语。而各方关注目光也是遗憾收回。掌门尚己道人露出怅然之色，这几百年来，他已经见过太多此般景象了，他摇了摇头，命令弟子将长皓道人的衣冠收拾好，自己则是拿了那发簪过来，回身而走。
他来到了祖师堂中，将那根玉簪摆在了一个玉架之上，可以看到，这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簪，怕不是有上百之数。
这时他有所察觉，转过身来，见一个外表约莫十八九岁的白衣女子持剑站在了殿前，他道：“若婴，你怎么来了。”
云若婴对着殿中一礼，道：“老师，弟子恳请老师准许弟子攀渡上境。”
尚己道人木然道：“你师祖、师伯和三位师叔，还有你的两位师兄都是失败了，你认为你还能走通这条路么？”
云若婴简短道：“能。”
尚已道人露出欣慰和惋惜的复杂眼神，道：“你准备怎么做呢？说不出个道理来，为师不会允许。”
云若婴道：“弟子认为以往之法都是不妥，当去找寻神阳，方能得取上境。”
尚己道人皱眉道：“世上哪有什么‘神阳’，就算真有，虚空之中如许多的星辰，你又到哪里去找呢？况且虚空之中不知道多少妖魔，你又能走得多远呢？”
云若婴将手中剑往地面之一插，对着一拜，郑重道：“老师，弟子心意已决，还请成全。”
尚已道人叹了一声，道：”当初收入你门墙，我也是看你心性坚定，百折不回，我本是想让继承道统衣钵，现在你要走，神华派又交给谁人呢？”
云若婴道：“还有诸位同门，还有诸位师伯、师叔。”
神华派虽非排名前列的大派，可是根底深厚，据传当年还是得了上仙授法的，所以这数千年来虽然破境之人前赴后继，可门内依旧有着有不少神窍之境的修士，找一个人来承继掌门之位一点也是不难事。
尚己道人摇头道：“他们道行是够了，可是魄力不足，要不然……”他没说下去，因为胆气够足早就试着破境了，留下都是不敢举步向前的。
云若婴这时再拜，依旧是那句话：“请老师成全。”
尚己道人沉吟片刻，道：“你且等我一等。”
他转身往祖师堂里去，过了一会儿，又是转了回来，并走到了大殿门口，将一枚东西送到云若婴手里，道：“你既然打定主意，为师不好拦你，毕竟祖师立下道言，后辈问道，不得拦阻，或许祖师也是看到了今日，此物你且拿着。”
云若婴接过，发现是十分普通的半边玉佩，她道：“老师，这是何物？”
尚己道人道：“此祖师传法所留，一半为掌门信符，一半就是此物，关键时刻能得护身之用，”他止住云若婴话头，又道：“你不用推辞。你此去若是成道，为师为你欣喜，虚空亦有生人，若是你感到前途渺茫，我也不指望你能归来，你就拿着此物，在虚空之中也立下一道派。算是我神华分支了。”
云若婴认真应下，她拿长剑，再是拜过老师之后，转身就走。她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与谁人告别，直接踏上师门法舟，就此渡空而去了。
……
……

第二十一章 侵气筑金丸
半日之后，云若婴出了地气之障，来到了虚空之中，不过这里还不算出了修道界的势力范围。
奉界修道人虽然还没有一个到达玄尊境界的，可是奉界的修士却是十分喜爱向外拓展，早在万年之前，就陆续有人乘渡法舟探索虚空，后来又有人带着大量生人去往虚空之中的星辰上落脚，建宗立派。
近千年以来，更有在地陆上斗战失败，或者避世隐居的宗派陆续前往虚空，逐渐也使得那里也成为修道界的一部分。
当然，这也与玄浑蝉有关系，只要有日月星辰照耀的地方，所有生灵都可以得有日月精气的灌溉。而虚空中的星辰数不胜数，随随便便都可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限制住修士的只有他们的飞渡方式和自身的修为。
也是这个原因，使得云若婴前往虚空的前一段路程之上，除了星辰与星辰之间相距较远，没有什么风景可供欣赏之外，几乎与在地陆上游历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时不时能在星辰之中遇到往来的同道。
她可以在各个建立宗派地星上驻留，凭着神华派的名声，还可以得到一定照拂和招待，而每到一地，还有不少宗派试图招揽她，神窍之境的修士虽然也不算少，可每多一个都能增加宗派的底蕴。
可她并没有停下，婉拒了所有的好意，只是论道一番之后，便即继续向前。
在这番旅途之中，她也不是没有遭受到妖魔攻击，同样由于玄浑蝉的照耀，星辰之中有着各种攀附在陨星和星带上的妖物。
这些妖物不懂修行，但是长久在日月照耀之下，有着十分强横的体魄，并且数目也是出奇的多，修道人身上法力心光对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一旦遇上，就会疯狂围上来。
好在她早有准备，再加上能从各个宗派之中获得关于妖魔的消息，往往凭借过人的灵觉提前一步发觉避开，或者仗着精湛的剑术将之一一斩杀。
可是在有诸多宗派的星辰中穿行还好，因为经过多年的剿杀，妖魔势力不会太大，再是深入下去那就不一样了。”
“前面是泰始星，也是我等所能望到的最近的一枚星辰，过了此星之后，就是我修道宗派所探寻的最远端了。”
一名修士指着前方，向她言明了前方的道路，“道友要确定去那里？”
再往前行，成势力的修道宗派便不存在了，如今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由多个宗派联合起来组成的，用无数陨星包围起来的一个球状守御带。
以奉界的层次，做到这一点着实不易。
这里正是因为玄浑蝉的存在，他们才能做到许多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
不过并不是有了玄浑蝉便就有了一切，玄浑蝉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而“可能”则有无数种，就像树上的分叉，可以去到诸多个方向，没有必然的结果。这一切全要靠此世之人自行选择。故而世域能否跃升，也只是诸多结果中的一个。
云若婴这时看着深邃的虚空，还有点缀在那里无数星辰，她的内心深处没有半分动摇，语声稳稳道：“要去。”
她此行是为了找到“神阳”，不找到她是绝不会回头的。
“神阳”是不知多少万年来留下的一个传说，说是在世域之中，有一团神光，此是万阳之源，所有的一切精气皆是自此而来，若能找到，便能窥破上境之秘。
此语不知何人所留，信者有，疑者亦有，过去也不乏探寻之人，还至今为止，并没有一个能渡去上境。
云若婴坚定认为，这个神阳是存在，上境之路也是存在的。以往没有能够找到，那么一定是还没有被发现。
她与那名修道人别过，便再度乘上法舟，继续往虚空深入。
十年之后，一艘表面破破烂烂的法舟行驶在虚空之中。
云若婴坐在主舱之内，身旁摆着那柄长剑，她的神情依旧一如跨入虚空之前一般坚定。
虚空之中时不时有妖魔出来阻拦，越是靠近日月星辰的地方，则数目越多，这迫使她必须往较为深黯的地方行进，然而这些所在也不是全然安妥的，仍然时不时会引动妖魔来袭。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数个意识也是进入了奉界之中，有几个出现在了地陆之上，落在了各个宗派有希望去到高处的修道人附近。
其中有一个，则是准确无比的出现在了虚空前端，与云若婴相距并不算十分远的地方。
这来自上层的力量，仇司议可以毫无差错的算定到底该去哪里掐灭这些源头，要是做不到这点，此事也就无从谈起。
而且这事他们可能不会只做一次，因为跃升的事不是短时间的事，或许这在一百年乃至两百年里都会持续，待当这个波峰过去，那就无需再去费事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云若婴却是遇到了自入虚空以来的最大困境，那就是不小心触动了一处正在沉眠的妖魔巢穴。
她此前从未想过，虚空之中的妖魔竟是如此疯狂，与之前遇到的成群结队的妖魔完全不同，似乎虚空都被填满了一样。在她的灵觉之中，其无处不在，好似就是虚空本身。
然而这个时候，忽然一股力量出现在远端，像是撕破了寂黯烈阳一般放开了一股庞大的气机，但是这也吸引了许许多多妖魔的注意力，它们立刻原先的目标，如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那里纷涌而去。
落去各宗附近的意识在凝聚身躯后，都还不敢第一时间冒头，因为天夏之人可能也在这里，他们要查清楚情况才会动手。而在虚空之中这位，可以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天夏修道人存在，他可以毫无遮掩的展现自身的力量。
云若婴这时见到，那些涌到她身边的妖魔之潮忽然消退了下去，随后一层层的往那烈芒所在聚拢而去，而无论怎么动冲击，都是无法撼动。
因为是玄尊层次的力量，道理上底下力量哪算再多，也无法将之撼动。
不过要说一点干扰也没有那也不是，来人毕竟方才到来这里，而这里的道机与元夏是完全不同的，而且为了尽量不被天夏发现，过来的也只是一缕意识，需要再度凝聚身影，但这一切都是不是问题。
云若婴看着前方，看着那一团焕发出烈阳般光华的存在，自语道：“神阳。原来这便是神阳。”
上层力量不曾出现在奉界，所以他们不知道上层力量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模样，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上层力量。
他们每一个人心中都有怀疑。
但是现在，上层力量却是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眼前，她豁然明白了，就像低着头苦苦寻觅，一无所获，然而一抬头，一扇大门在眼前被徐徐推开，一条开阔去路呈现在了面前。
她此刻再无任何疑惑，望着那将无数妖魔融化的光芒，她眸中透出坚定信念，伸手拔出剑器，随后一步跨出，随此举动，一个化影也是从身上飘荡出来，迎向了那前方光华，并一剑挥落而下！
光芒之中存在有一道虚影。见她过来，似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动作，很是随意的一挥手，就像驱赶走什么虫子一般轻描淡写。然而这一拂之下，却是动作一顿，而云若婴的化影忽然闪烁了一下，骤然从前方消失。
而在后方，竟是在虚空之中传出了一声剑鸣。却是她的正身长剑归鞘，而她的身躯并没有如那位同门一般崩塌，仍旧是稳稳站在那里。
此时此刻，仿佛整个虚空都凝固，那些无数头涌向烈芒的妖魔，也是同样保持着一动不动。
那个虚影她本来看不清楚，可是现在，且在她的眼瞳之中反照出一个中年道人的形貌，那个人面上浮现疑惑、讶异、吃惊等神色，最后头颅自眉心处浮现一道被劈裂开来的竖纹，自里迸射出一线光华，而后整个人也在抹光华之中消融而去。
云若婴又是轻轻道了一声：“原来这便是神阳。”
而就在她踏足玄尊之境那一刻，天地之中，凡是到达神窍之境的人似都是感觉到了什么，许许多多人好像觉得身上的枷锁被打开了。
整个世域的跃升在一瞬间就能完成了，就像是原本被系着的扣结被解脱开来，偌大的自在被放了出来。
但包括云若婴在内的所有人，并不会去往其他世域，因为这个世域本身就容得下他们的，且又不欲其他世域相连接。
张御看着那已然跃升的世域，在这一局棋中，他与五位执摄的意愿有所不同，然而最终决定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底下之人。
这也是上境大能所欠缺的一部分道机， 他们拥有力量，但在去往上进的路上，却并不是那最终决定的，至少不完全是。
那一线天机的存在方是完道的根本。
目前看来，恰元夏之人的侵入，反而导致了整个世域跃升，变相成了背后的推手，那么若不派遣人去，会否有此结果呢？
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这是上境大能也难以说准的事情，若是真能把握好诸有变化之脉络，那也不必有道争之事了，所有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
……

第二十二章 连空守正心
元夏自打开两界通道，将真人意识投入奉界后，便对此处有所关注。奉界成功跃升，元夏诸司议自也是随后不久知悉。
此事一成，可以说已然成了与当初元夏所开辟万世一般的世域，此前放入进去的意识也是变得没有意义了。
向司议道：“既然这下层已然跃升，再遣人去也无有意义了。
若是没有天夏插手，要杀灭此世之人倒是容易，只需派遣一个求全道人前去就可。可天夏显然不会坐视。那就干脆点放弃好了。
现在他们倒也没有之前那见一个世域就要灭一个的执着的念头了，因为这类世域其实有很多，天夏不灭，所有的世域灭了也没有用，反而天夏覆灭，这些世域也无可能坚持下去。
诸位司议商议下，没说对可行也没说不可行，就此将这这个话题揭过，实际上就是默认了他的观点。
仇司议站在他一边，他沉默不言，但他眼神闪烁，他借助镇道之宝，定算到了每一个可能突破境界之人的位置，但有一点他没说，若是干预，此事有可能成，也有可能不成。
干预本身也是推动变数的一部分。
他只是推算，能不能做成不在于他，可他若愿意，还可以再多添一句，或许事情就不一样了。
但是这一回，他却是听从穆司议的劝说，少说了一句话，这便留有余地了。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这等做法，是特意做给某个上境大能看的。
若他们还是两殿司议，有镇道之宝的遮护，上境大能自是无法将意识毫无阻碍的投落到他们身上，可他们早就去位，不得托庇，那么他们所言所行就极可能落在某个上境大能眼中。
他不知道此举有用没用，但是此事本也不左右双方输赢，就当提前卖个好，就算没用，也没什么损失。
奉界之中，云若婴在斩杀了到来的天外意识之后，直接返回了地陆，但她没有立刻回门派，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她如今的理解之中，神阳当就是来自世外的上境之人，那么传说之中给他们传道的那些“仙人”说不定也是自天外而来。
她来到了位于地陆最高处的运山山巅之上，因为这里乃是传说之中仙人最初到来之地，而如今她更在这里感受到了相同层次的气机。只是这等非常气机微妙，要是不仔细辨别，也不是能轻易发觉的。
只是她能感觉，却无法将那一缕气机捉住。
然而这个时候，她身上所携带的半块玉佩却是在那里微微颤动，这一刹那，面前掀开了一层薄雾，显露出来另一番景象，她惊讶发现，那里停泊着一驾梭状的银白色法器飞舟。
她方才气机接触，舱门就自行融开，露出里间的舱室。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就走入进去，一路没有任何阻碍，很快来到主舱之中，在案台上面她发现了一个匣子。走上前去，伸手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枚玉符，手指只是伸出一点，就有一缕信息落入了脑海之中。
她眸中露出异色，轻声道：“天夏么？”
这驾飞舟，乃是蒲鹿临走之前留下的。此前玄廷法令他们离去的谕令传下后，他尽管不理解，可也只能执行。
不过他认为，玄廷既然让他们来这里的，并且先前做出了努力，那总不能轻易放弃。
就他个人而言，也不想放弃这个界域。
他虽是真修，在此界之中特意传下了玄法，若是两界之间相互不牵连，那奉界玄修就没有办法借助训天道章与天夏沟通，故是他特意留下了这驾法舟。
此舟纵然没法直接乘此往来天夏，可是此界之人若是达到了玄尊层次，有机会接触到了飞舟，那么就可凭此与天夏建立的联系，如此天夏也能打开一隙关门，将之接引过来。
云若婴看完玉符之上留下的传讯后，她想了想，就有一缕元神从身上遁出，不过片刻之间，就遁回到了神华派中，
宗门之中的禁制对她却是丝毫不起作用，她径直来到尚己道人的面前，执礼道：“老师。”
尚己道人神情一动，从定中出来，惊讶打量她几下，道：“若婴，你回来了？”又激动道：“你，你得有成就了？”
云若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尚己道人看了她片刻之后，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话之间，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竟隐隐然也要跃升到上层了。
他本来就根底深厚，以往只是不知道上境界是否当真存在，同时世域也也还没有真正跃升，再加上心中放不下，没有一往无前之念，所以无法达及那层境界。
而现在一切条件都是足满，又亲眼见到了上境的存在，自是出现了突破征兆。
他吸了口气，压下翻腾气息，关切问道：“若婴，你在何处？”
云若婴道：“我在运山。”
“仙山？”
尚己道人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道：“你可发现了什么么？”
云若婴简短言道：“天夏。”
“天夏？”
尚己道人琢磨片刻，又问道：“你往后打算如何？”
云若婴道：“老师，弟子不回师门了，当会前去寻访天夏。因为在那里，可以求得上进之道法。”
她说到这里，加重语气道：“老师，你们万万小心。”
其实她不离开，也能在此界慢慢修持，可以预料，下来一定有着众多的修道人进入此境，而凭着此界深厚的底蕴，也能逐步找寻到往上攀升之路。
可是想到那些突如其来到来的外界虚影，她觉得自己不见得能安妥修炼，而且那枚玉符也给她展示了更加广阔的天地。她觉得自己需要尽快找到提升功行的方法。
尚己道人郑重点头，道：“你去吧。师门这处自有老师照拂。”
云若婴对着他再是深深一礼，身影就如来时一般飘散了。
天夏，清穹云海之中，陈首执收到了林廷执的传报，说是奉界之中有人利用天夏的法舟沟通天夏，疑似是本土想要穿渡过来。
陈首执立刻回应道：“放其进来。”
虽然五位执摄不准他们主动与奉界有所牵扯，可这回却是奉界之人主动与他们联系的，那么他们没有理由拒之门外，就算五位执摄再来问，他也有理由回答。
只是这次之事，令他感觉到，张御去了上层后，似乎五位执摄产生了一分歧。
其实他更愿意相信张御，五位执摄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而张御却是他较为了解之人，知道他所秉持的道念。
但身为玄廷首执，不能凭借个人好恶决定事机，当然，他也只会尊奉合理的正令，若是有悖于天夏利益的，那他是不会遵从的。
元空之中，张御见奉界界域跃升之后，已是能完满承载玄浑蝉的落照，如此一来，也是使得宝器的重心进一步向下。
这样的话，他可以将玄浑蝉再寻一个借取寄托之人了。
他气意一转，却是落去了庄执摄所在，片刻之后，元空泛起涟漪，庄执摄身影出现在了清玄道宫之中，与他见有一礼，道：“张执摄可是有事唤我？”
张御道：“先前那下层界之事，庄执摄可有留意么？”
庄执摄颔首道：“我已知晓。五位执摄自有规序，是不愿意我等插手下层之事的，不过张执摄可是额外施展了什么手段么？”
张御点头道：“那处下层与我有些用处，这次跃升世域，却也免了我另寻所在。而今日请庄执摄到此，就是为了言说此事。”说着，他将自己察觉至伟之力，并以玄浑蝉借取其中力量的事情说了一遍。
“借取伟力么……”
庄执摄郑重起来，自成为上境大能之后，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也是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五位执摄和背后之玄妙，包括至伟之力，也隐隐有所察觉。
只是对于一些事机，他也有自身的打算，且因为他一个人很难做成对抗五位执摄之事，所以一直隐忍不动。
而现在张御上来没多久，不仅察觉到了这一点，并还付诸实际，成功借取到了此中力量，他也是精神微振，最重要的，张御之举动也没有让五位执摄察觉到。
他道：“张执摄如何遮掩的？”
张御这回没有直接说， 而是朝着某处一指。
庄执摄看过去，那地方空空如也，但他一转念，已然明白了张御的意思，颔首道：“原来是这一位。不错，有此遮蔽，短时内当可无虞。”
张御则是看向庄执摄，郑重相邀道：“不知庄执摄，可是愿与御一同借取伟力否？”
庄执摄缓缓颔首，正容回应道：“张道友，此我之所愿也。”
这句话不仅仅是借取伟力之事，更是表示愿意与张御站在一处，共同对抗五位执摄。因为借取至上之力本身，也是五位绝对不允许的，此事一旦参与，那就没有退路了。
张御点点头，眉心之中光芒一闪，便有一点明光飘了出来，落至庄执摄的面前，后者拿入手中，道：“天人相合，是为上道，天人相济，则为正道！吾当取正道也！”
……
……

第二十三章 法争不予外
张御将玄浑蝉交托给了庄执摄，又商议了一下随后的策略，便将气意收回了清玄道宫。
现在他已经有了两位同道，若是再等青朔、白朢二人来至上层，那么在明面上也就有与金庭分庭抗礼的底气了。
玄浑蝉目前也在逐渐借取之中，这件宝器与清穹之舟相较，力量对比尚还悬殊，可两者本质上是却是一样的，只要达到一定层次，哪怕不能对抗长远，但稍许片刻却能做到。
可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对抗仅仅只是对抗，要想扭转道念，让天夏真正的道念得以彰显，那就必须比金庭之上的五位执摄更是具备道理。
且就算具备了与五位执摄对抗之力，其余那些上境大能也是不会站在他们这边的，所以不保证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大能会不会听从五位执摄的调遣，这些人也需考虑到。
此中最好的方法，是设法这些人不参与进入双方之争端。这事该如何做，也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不过若是能拥有更多相同道念的同道，就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许多方法也只是力量不足只是补充，力量足够，一切都是迎刃而解了。
他随后打算继续开辟下层，同时加快问对大混沌，如此也能削减变数，给后之人开阔前路，而更多人上进的话，也就能反过来相助于他。
这不止是为了眼前之道争，大道无穷，他认为就算摘取了“道果”，也绝不是修道的顶点，也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就能一路无阻走下去的，他同样需要更多同道，一同往大道前方迈进。
正如以往修道人寥寥，道法不显，可随着修道人越来越多，自也是道法昌明，就万条水流积蓄水湖一般逐渐扩大，最终化为汪洋大海。
下来时日之内，他除了例行问对，也是持续开辟世域，而每一处世域一旦生出，他都会放下玄浑蝉。
只是这些开辟的下层界中，并不是个个都如奉界一般能够自行通达上层。正如他对奉界之评判，玄浑蝉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后面之事并不是必然的。
但可一便可再，只要玄浑蝉还在那里，那么就一定还会有类似世域出现。
而与此同时，云若婴也是在飞舟之中等到了两界通道的开辟，她也没有犹豫，立刻催动飞舟，往天夏世域之内飞遁进来。
经过似是长久，又似短暂的行途之后，她穿过通道，来到了一处虚空之中。蒲鹿早在前方等候了，他对着前方一个礼，道：“这位奉界道友，有礼了。”
云若婴也是自里出来，回有一礼，道：“此处便是天夏么？”
蒲鹿微微一笑，道：“不错，此间便是天夏。”
云若婴初至天夏，自有许多话要问，一开始她因为初来乍到，只能身处虚空世域，所以她对于天夏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一个强盛的修道世界，拥有许多不曾想过技艺，直到一年之后，她才被允许进入了内层，着实令她有耳目一新之感，天夏世间的强盛繁华也令她惊叹不已。
在停留了三载之后，她方才辞别这些年中认识的道友，重新转回了奉界。
在奉界与天夏连通的那一刻，双方的时流已是渐渐趋同，可因为奉界是自行跃升的，所以此刻还并没有完全一致，距离她离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了，奉界也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多位原来神窍境的修士成就了玄尊。
云若婴回来之后，也将从天夏学来的各种道法毫不藏私的教给了各个宗派，这又是带来了一番变革。
只是她同时带来的，还有元夏、天夏对峙的事情，也令诸派了解了当日侵入界域的敌人是谁。
这个消息对于奉界的震动较大，因为这意味着一个强大的敌人早已盯上了他们，此刻之所以没有派遣更多力量前来，极可能是因为有天夏挡在前面的缘故。
要知当初那意识袭击的可不只是云若婴，也还有其他一些英才遭袭，颇是令诸派受到了一些损失。
尤其这几个意识到现在还没能剿杀掉，这是因为元夏并没有通传他们离开，只是当此辈察觉到奉界世域跃升后，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也就没有大肆动作了，奉界诸派找不到，也就不在如何注意了。
而现在，他们却是惊悚发现，只要这些元夏之人还在，那么元夏随时可以顺着这些人的指引找过来。
诸多宗派顿时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故为了防备元夏，此世之中的万余宗派都派遣使者出来共商大计。
云若婴作为神华派的使者，也是来参加了这诸派之会，她因为去过天夏，格外受到诸派的重视。
议事之时，各派使者都是提出了不同的办法，有许多也是具备一定可行性的，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够加强与天夏的联络，因为天夏既有能力，同时也与他们有较深渊源，溯及过往，他们也算是受了天夏传法的。
诸人一一个陈述己见，当问及云若婴时，她也是提出了一个建言：“我在天夏得知，世上如我‘奉界’一般的下层界并不止一处，有些乃是天夏下界，而有些则非是，我们当前往找寻，并主动与他们结盟，相互帮衬，以此增强奉界的实力。”
有使者道：“可是我奉界并无穿透诸界之能。”
云若婴言道：“我在回返奉界之前，天夏允许我奉界借用他们的两界通道。”
另有使者警惕问道：“条件是什么？”
云若婴回道：“条件只是要求奉界与天夏一同对抗元夏。”
诸派商议了一下，觉得此法可行，他们并不是天夏的附属，所以有些条件不会答应，但他们愿意与天夏一同对抗元夏，这既是救己又是助人。
而天夏对此也是默许的，只要道念保持着大体上一致，那么各个世域的强盛，反而是天夏愿意看到的。
诸派大会进行了数日，终是定下对外对内之大略，而云若婴也是返回了宗门，面见尚己道人，并禀告了此行经过，后者问道：“徒儿，你提出此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云若婴道：“老师明鉴，徒儿今次前往与诸派道友会面，发现有些人意图将我奉界与天夏割裂开来。说我奉界绝不能受天夏摆布。
只我奉界目前实力孱弱，要想长存，与天夏的牵连万不能断，弟子还怀疑，当初那些未曾被消杀的元夏意念可能已经混入某些宗派之中，或许如今宣扬此言之人中，就有此辈。”
尚己道人神情严肃，道：“你之所疑虑不无可能，目前我与天夏绝不能脱离，否则大劫必至。”他顿了下，“你带回来的道法，为师看了，十分有用，不过为师想着，还要让你再去天夏一回。”
云若婴讶异道：“老师有什么需弟子去做么？”
尚己道人看着她，缓缓道：“为师想让你离了神华派，去往天夏拜师。”
元空之中，张御听得钟磬之声落下，结束了今日元空之问对，正待他想着问对大混沌时，却感受到了气意涟漪，知是五位执摄在唤自己。
他眸光微动，气意一转，落至金庭之所在，从气雾之中走过，来至净水之前，对着金莲之上五位执摄一礼，道：“不知五位执摄何事相唤？”
太易道人道：“今次请清玄执摄到此，是为清玄执摄近来频频开辟下界一事。”
太初道人接道：“此举并不妥当。”
张御抬目看去，平静道：“昔日元夏之人化演万界，并削灭之，那我自也能重辟万世，令之削无可削，不知何处有碍？便在过去，我天夏也是如此做的。”
太始道人道：“元夏化演万世之后，就将随后之事交托给了下层诸修，这也是我辈道争之根基，不容有逾。”
太极道人道：“我们并非是阻拦清玄执摄开辟下界，而是提醒清玄执摄，我虽可插手，但总要有度，插手太过，却是不妥。
若是清玄执摄再次开辟万世，等若我等重演万世，那就又是让棋局回到了初始，天夏永立于不败之地，这又与此前清玄执摄在训天道章内立下世域有何区别呢？
太素道人叹道：“清玄执摄，若是元夏毁一世，我便立一世，则万世难倾，那下层境之人也自无存在之意义，我等也是难以补全道法了，今后还望慎重。”
张御看了看五人，听明白了这里意思，若把道争这一盘棋，只能由五位执摄来决定到底应该怎么走，但是他这一插手，却有可能搅乱了棋局。
说白了，这盘棋在下完之前只需要他做好合适的旁观之人，但不需要他伸手左右，干涉到正常的棋局进程。
其实这几位今次说到很委婉， 希望他自行收敛，可他知晓，接下来自己若是再这等举动，一定是会有所反制的。
且用不着对他如何，只要下得正令，要求玄廷对今后开辟的世域不作理会，那么没有了天夏的遮护，元夏轻而易举就能将之灭除，也等于就做了无用功，至于里面的生灵如何，当然不会放在五位执摄心上。那些对他们都是无意义的。
这个事情他其实早就有所准备，本以为会过一段时日才会加以制止，可现在却是这么早寻来，应该是五位执摄隐隐察觉到什么，所以提前出招，杜绝某些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
……
……

第二十四章 遮灵另辟径
张御考虑过后，却是没有立刻妥协，现在的情况，其实还能用言语加以争取。
他道：“我可遵从五位之意，不频发开辟世域，原先我是一年一转，如今可改为三五载一转，五位执摄以为如何？”
天夏、元夏之对抗多久才能分出胜负，目前没有定论，但金庭这边的看法，百年之内极可能就见分晓了，至少能看出大致的胜负了。
三五年一转，那么百年之中不过开辟二三十世，对于大局几乎没有影响。
五位执摄其实并不愿意张御继续下去，但他们这一次也不想多做争执，一个上境大能，特别还是己方阵中的，也不能面上闹的太难看了，他们可以做一些让步。但这也只是因为此事他们之前还没有定论，若是早有结论，无论张御说什么都没有用。
太初道人道：“那便以五年为限好了。”
张御淡声道：“既五位执摄如此认为，那便就是五年。”他顿了下，抬头道：“若无有其他事，那我便先告退了。”
五位执摄没有再说话。
张御见此，执有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离去后，太极道人道：“如今下层数目已是足够应付元夏，当传谕玄廷，今后开辟之界域无需特意关照，放任自流便是。”
太始道人道：“可行。”
太初道人接道：“便如此。”
片刻之后，清穹云海深处，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此，对着陈首执一个稽首，道：“首执，五位执摄传谕。”
陈首执接了过来，他看了下，却是皱了下眉，此回之传谕，却是告知他们，若是再有世域开辟，当不可有丝毫干涉。
他考虑了一下，唤出训天道章，道：“风廷执，此前让你授意与奉界所言之事，不知进行如何了？”
风廷执道：“我已是与云道友言说了，她是愿意让奉界与我天夏之间建立其两界通道的，并她也愿意与我天夏同道一同前往其他世域帮助各世生灵，只是她方才回转奉界未久，目前还没有任何回应。”
陈首执道：“那此事劳烦风廷执看紧了。”
风廷执马上就听明白了，陈首执这是要他尽量促成此事。
他回道：“奉界如今时刻受元夏威胁，建立两界通道当是不难，而奉界也有不少玄法玄修，只要通道一立，那么训天道章当可令此界道友与我天夏交通。而训天道章一立，想要再割裂开来就很难了，许多事做起来也就方便了。”
陈首执颔首道：“此事风廷执多辛苦一些。”
风廷执执礼道：“风某当会盯住此事。”
陈首执结束了交流，就将手中谕旨抛在了一边。
五位执摄说了天夏不许再去干涉那些过后开辟出来的世域，天夏这里就不动，他大可以让奉界代替天夏前往各个世域，奉界严格来说并不是天夏的附属，而是一个独立的世域，那么奉界做什么，自然与天夏无关。
而奉界一旦与天夏结盟，无论是缺宝材还是缺功法，天夏都可以给予支援，他们此前已是与奉界定立了简单的定约，所以他们是不会违诺的，就算五位执摄再问什么，他们也可据此以反驳。
张御与五位执摄谈论过后，气意就从金庭转了回来，他想了想，就算元都玄图的遮掩，五位执摄仍是可以从大局上堵住可能有的一切漏洞，
没有漏洞的话，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是没办法拉近与五位执摄的距离的。好在先前他已是做好了一些准备，并且已经打开了一线缺口，否则此后更是机会渺茫。
他思忖片刻之后，就把气意放出，寻到庄执摄和覆象道人二人处。
过有一会儿，两人都是在清玄道宫内落下映身，互相看了一眼，庄执摄执有礼一礼，道：“覆象道友有礼。”
“元衡道友有礼。”覆象道人也是笑呵呵还了一礼。
庄执摄道：“今日方见覆象道友真相。”
覆象道人笑道：“也是不得已耳。若不如此，今朝也必是受那五位所摆布。”
张御迎了过来，也是与两人见礼，再是请了两人坐下，便道：“今请两位到此，是金庭方才唤我前去，要我停止开辟下层界之举动。”
庄执摄、覆象道人二人听了，都是神情一肃。
两人都是清楚下层界的意义，这是借取至上之力不被五位执摄发现的关键之一，现在却是受到了限制。
庄执摄道：“我与道友商议之际，也是推测随着道友陆续开辟世域，诸位执摄一定是会加以设限，未曾想来的这般快。”
张御微微点头，要说一上来慢慢开辟，或者几载开辟一座，五位执摄或许不会阻止，不过那个进程就如眼前谈出来的条件一样，还不如之前的做法。
而眼下他实际已然拉近了一些距离，若是缓缓图之，他拿是永远别想追上。
覆象道人沉吟一下，道：“此事应当不是元都玄图有了破绽，除非用清穹之气，不然破不了我这宝器的遮掩。”
庄执摄颔首道：“此事的确与宝器无关，五位执摄这次若是发现了什么，那么不会让张道友这么轻易过关的，而是直接兴师问罪了。”
张御道：“如今我与五位执摄定下规限，世域只能五载一辟，若不用他法，那么借取至上之力的近程注定会因此放缓。”
必须是要借托下层，才能消弭天道变化的，上层之力几乎没有办法，
庄执摄考虑了下，道：“庄某这里或有一个办法，但不知是否可行。”
覆象道人道：“庄道友不妨一说，我等一起参详一二。”
庄执摄道：“此前张道友曾言，将一部分至上之力以纯灵之所借托。而如今的纯灵之所说是物类之反面，实则是乃是天夏物类之反面，按照天道正反相对之理，实则诸世皆有反面。也皆有纯灵之所在。”
覆象道人眼中一亮，他已然猜到了庄执摄的想法。
庄执摄继续道：“这些纯灵之所若是不曾引动出来，那即是不存在的，也不会参与任何物类的牵连，但实则每一个世域，都可有一个纯灵之存在，哪怕元夏也是存在的，若是能先将之引出，再在此中重演借托，那就等若陡然多出数十下层为我所用。”
覆象道人追问道：“道友具体打算如何做？”
庄执摄道：“我可以‘真一元瞳’之力将之引动出来，此事不难，只是这里必有动静，只不知道友可否替我遮掩？”
覆象道人问了几句运转之中的关窍，便肯定道：“我可以帮助遮掩，这正好也合我道法，于一线之中寻找生机。”
庄执摄看向张御，道：“张道友，你若是认为可行，那我等便就一试。”
张御能看出来，这里的本质其实就是帮助纯灵之所寄托映身，不同的是，纯灵之所映身道理上是早就存在，但是不去引动就不会出现。而“真一元瞳”有一生一灭之力，通过此中生力，便能将纯灵之所显化于世。
果然集思广益是对的。以前他一个人，所有事情都需自己来完成，现在有了两位同道，却是立时找到了应对之法。
他点头道：“当可一试！”
庄执摄看向覆象道人，道：“那便请覆象道友替我遮掩。”
覆象道人郑重道：“道友当心。”
庄执摄两指一竖，宝器“真一元瞳”便即出现在了面前，同时有一缕白气朝着诸多下层界射去。
虽然现在天夏对战元夏的前沿所在此宝也是在被用着，但那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力量，根本不碍他运使。
只是他用此物，定然会有形迹显露出来，还有纯灵与现世交集，现世可能受到一定的影响，五位执摄纵然不在意下层界，肯定也会发现不对，从而发现有上层大能插手。
覆象道人此刻朝着下方一点，若有若无的金气闪过，一应异兆还未得现，便即由此绝迹。
而那一缕白气此刻畅通无阻的渡染到了所有下层界中，这是一气贯通诸界，看着动作较大，其实对于上境大能来说，一座界域和数十座界域在眼中没什么区别。
当初五位执摄一气化演万世，乃是将所有变化都是化出，如今庄执摄虽只一人，可引动区区几十座下层的纯灵之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元都玄图可得遮掩，那就不必顾忌什么。
张御此刻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持坐入定，分出一缕气意问对大混沌，却是尽量减少天道变化的出现，如此五位执摄不是刻意关注下层，又没有祭动清穹之舟，那么是察觉不到这里异状的。
而在此刻，那些下层界几乎是在一瞬间被那白气侵染，其中唯有奉界放着没动，因为这并非是天夏之辖界，且庄执摄心中有感，那里下来必然会受到不少关注，所以索性之间略过。
天夏如今共有三十二座下层界，就在一二呼吸之间，几乎所有世域的纯灵之所都是被引动了出来，因为元都玄图的遮蔽，所以界中之人自己也没有发现，世域却是多出了一处与物类相对的纯灵之所。
张御见时机已是成熟，他没再迟疑，眉心一闪，再是一挥袖，三十二道明光就朝着诸多下层落了下去。
……
……

第二十五章 追脉拨元机
那三十余道明光落下，俱是落在了下层诸世的纯灵之所中，并很快被接纳进去，并在其中绽放开了无量明光。
张御观望之下，每三十余处纯灵之所使得玄浑蝉的天道变化不断向下沉降，这下等于一下多出了三十上下的下层为其而用，借取至伟之力的进程无疑大大向前进了一步。
而这一切变化都被元都玄图所遮蔽，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无人可得观见。
三人等待了一会儿，见并无任何变机出现，便知事机已知。
庄执摄这时道：“只是至上之力浸润之下，纯灵之所得有补全，则极可能增生出智识。这许多纯灵之所皆可看做纯灵之映身，但凡有一生出智识，则便可由一及众，化变出来。”
张御道：“此或有可能，但眼下无需为此担忧。”
就算能补全智识，但也不会立刻生出，需要漫长时日的演变。
倒是这些纯灵之所若与天夏脱离开来，那么只要未来得有，现在也是得有，智识几乎一瞬间就可生出。可现在与天夏维系在一处，那么就无法越过当下，去到未来。
还有一个缘由是玄浑蝉与清穹之舟不同，并不是只将力量交托给挨近上境力量的那一批人运用，而是对于上下所有生灵都是一视同仁的。
纯灵之所内部有着无数聚散分合的灵性生灵，其本来就是纯灵之所的一部分，现在在玄浑蝉照耀之下，则是有可能自行得有意识，并从主体中分离出来，这样的内争注定也会拖缓整体意识凝聚的脚步。
庄执摄和覆象道人也是各自执有一部玄浑蝉的力量，他这么一说，也都是颔首。
覆象道人更是笑一声，道：“两位道友，幸不辱命。”
张御则是抬袖一礼，道：“此番多谢两位了。”
庄执摄还礼道：“相助道友，亦是相助于己，道友不必言谢。”
覆象道人亦是还了一礼，道：“天道不全，自当由我辈来补！”
两人见事机已毕，便也没再多留，与张御别过之后，气意一转，各是散了去。
张御送走二人后，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向天夏下层，他考虑的是，要尽快让青朔、白朢二人得有成就了。
他有一种感觉，下来只要他做什么，但凡涉及下层的，五位执摄必然会对他有所限制。这也算是补全各种漏洞，等到完全没有疏漏的时候，除了正面较量，就没有任何道路可以走了。
而这二人若是到来，至少能让五位执摄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他也可以放开一些手脚了。
嗯？
正在他思索之际，他忽的察觉到投入下方的玄浑蝉有了一丝反应。他讶然发现玄浑蝉居然产生了某种意识，尽管现在微弱，但是已然有一丝雏形初现了。
他琢磨了一下，这不是坏事，反是好事。
这意味着所有的分开的玄浑蝉力量不再是某个单独的部分，而是聚合在一个统一的意识之下，但同时又可以分散。
清穹之舟同样有明周道人这个器灵存在，这不是偶然，而是至上之力对于他们而言就较为完整的道理，那必然是存在有自己的意识的。
这等情况出现，就说明借取的至上力量正在逐渐壮大之中。
不过这器灵是因他之道而生，所以也只会近他之道，主识不会因为他人之道而改变。
如那明周道人，其下层之时，因为每一个廷执的道法都是不同的，所以跟随他们的明周道人也都是不同的，都是会挨近他们自身之道。可是位于最上的那一位明周道人，那只会尊奉五位执摄之道。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关注。
玄浑蝉纵然生出意识，是一件好事，可对眼下局面没有帮助。
目前来看，他却不能被动下去，等着五位执摄出招，而是要想个办法，令五位执摄牵扯于他事之上，无暇顾及到他这里。
这里他早便有一些想法了。
那日上境邪神传给他许多东西，几乎就是上境邪神自身所知道的一切。但凡先天之灵自身所知悉，几乎都在这里面。
其实他看到的不是全部，有些细节处也不清楚，但大致脉络却是明了了，只是后来他了解到至伟之物后，也自便崩散了。
可是诸多玄妙他已然是记下了。
上境邪神同样是先天之灵，只是遭受到了大混沌的侵染罢了，现在他越是问对大混沌，越是清楚被侵染后的变化有哪些。而将这些逐一剥除之后，他就可以从邪神那里了解到最根本，最原初的东西。
先天之灵自元空之中化成之后，而有一些大而无当，无法凝聚智识，以至于空有力量，无以成道，譬若至高就是如此；
有些纵得智识，可偏向了大混沌，得受污秽，堕落败坏，比如上境邪神，不过其自身恐怕不这么认为。
其实除两者外，还有第三种，因为机缘被之前的先天之灵抢夺，故是难以聚形，更无智识，由此散落在了四周，有些后来天地异机一部分，而有些则收敛成了先天元气，等待着天地变机再度到来，若有缘法至，或可得以借此成道。
比如林鬼背后，极可能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最早的五位先天之灵对于后来者不怎么关心，因为他们已经抢到了最好的先机，更是化至上之力为至宝。如果没有太多的变数出现，那么其余的先天之灵无论如何都是赶不上他们的，也没可能与他们对抗。
而这一次，他就对那些先天元气有了一些想法，这些元气若是能将原本欠缺的地方补全，那么有可能自行化成。
若是元空之中陡然多一个先天之灵，无论是对于元夏、天夏都有一定的影响，不是设法将之纳入进来，将之驱逐出去，可无论哪一样，都会搅动天道，产生更多变数，这样使得他能争取到更多的积蓄时间。
而要是有可能令之与他们站到一处，那就又多上一个友盟了。
这事情放在以前其实是不可能的，但是如今就不一定了，因为元夏、天夏道争之故，天机变动无端，各种可能都会冒出。
再说有了玄浑蝉在手，他事实上能够做到先天元气对进行补足的。
心中有此定策后，他也未迟疑，立刻开始这等先天元气，一般来说，这些元气早是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可是有一个却是有可能寻到。
他望向元夏世域，寻到了林鬼身上，这位与自己有着一定的接触，并且他还收留了其人精血后裔，所以两人之间有着一定渊源，如此他就能顺着其人往源头上回溯。
他眸中神光闪烁了一下，面前渐渐发生了变化，他感觉自己深入了一片聚散不定的灵光之中，而在灵光深处，则有一个蜷缩在里的人影。
他站了起来，摆了摆袖，走上前去，凝视着那人影，可以看到，这是一个还未化成的先天之灵，其一直处于聚合之中，但是周围的灵光到来，又缓缓散去，并一直持续着这个状态。
若无变数出现，那还将继续持续下去。
身为上境大能，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知悉了这里所有的玄机。
这个先天之灵没有形成完整的意识，又无法向上寻求完整之我，所以转而往下层寻觅，这也是其求道之本能。
林鬼所在的鬼族实际上就是其意识的寻补，整个族群之中只要有一个去到上境，那么就会和原来的先天之气完整合一，只要意识上形成完整，那么就能进行道法上的蜕变，化炼成一个完整的先天之灵。
这一步其实是走对了。要是林鬼的世域没有被元夏攻灭，倒是真有一定可能实现。
可就算元夏不至，这里变数也不是没有。
林鬼到底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而且他迟早能察觉到上层与自己的关系，既然他在下层境已然不死不灭，除了上境大能出手，没人可以奈何得了他，那么他为什么再要寻找上境之路呢？
况且现在其人在元夏世域之中，也完全失去这个机会了，这条路算是被堵住了。
这里倒是正好方便他插手。
张御思索了一下，忖道：“虽然这般施为有可能难成，但试一试却是无妨。”
这里主要是要做到毫无痕迹，不令五位执摄有所察觉，不过他倒也无需自己来出手，可以叫人代而为之。
他气意一动，元空便泛起涟漪，少顷，烛相道人形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执有一礼，笑道：“清玄上神邀我到此，可有是事相询么？”
张御还有一礼，道：“正是，有一事正要想烛相先圣帮忙。”
烛相道人精神一振，道：“清玄上神尽可说，只要是我能为之，必不推辞。”
他欠张御一个人情，若是能早些还了，那是最好不过。但若是过分要求，要他对付元夏大能，那他只能设法回绝了。
张御则是对他缓缓说了几句话，道：“不知此事烛相先圣可能为之？”
烛相道人目光有些奇异，琢磨了片刻后，最后还是点头道：“好！此事就揽在我身上好了。”他抬头看向张御，道：“不过处置好此事，此前人情便算还了。”
张御淡然点首道：“自当如此。 ”
……
……

第二十六章 落丹补气全
烛相道人得了张御回言，哈哈一笑，道：“此事定然给清玄上神办妥，不会有丝毫遗漏，亦不会有外人知晓。”
张御则是拿出一枚金光灿灿的丹丸，交给了其人，道：“那此事就劳烦烛相先圣了。”
烛相道人将之收了过来，他对其余一概不问，对着张御一礼，道：“那烛相就告辞了，此后两不相欠。”说完之后，他身影一虚，便就淡散而去。
张御坐在原地没动，那一枚丹丸本身没有什么，哪怕烛相本人仔细凝观，也看不出来什么，可一旦投入了那先天之气中，那么就可以牵动玄浑蝉的力量入内。如此就有可能补完原本之所缺。
此事由烛相道人出手，因为其人已是答应将此事背负下来，所以最后便算有牵连，也是落在其人身上。
人情虽然贵重，但烛相可绝无可能因为这个人情加入到他这一边的，该与他敌对的时候照样与他敌对，那与其拖到后面，还不如眼下就用了。可以看到，就算烛相自己，对于能够及早还了人情一事也是非常之乐意的。
烛相道人与张御别过后，就回到了自家道宫之内，他将那枚丹丸拿了出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引动先天之气么？”
张御方才并未掩饰，直接与他说了，这一枚丹丸投入下去，那便是助一位先天之灵成就，此后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
这件事交给他，就是要让他担下此事。
他对此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因为若是事机过小，张御又何必用掉这个人情呢？一个上境大能的人情可没有简单。
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因为张御一交托，就立刻应承下来了。
就如张御所想一般，要他和头上那五位大能直接作对，那是不可能的。可此事便就不同了，因为并非反乱，此前那五位也没说过不能做，既然如此，那也不算违反规矩了。
他很清楚那五位的想法，若能够给那五位带来麻烦，他也乐见。
需知因为他的出身，那五位及可是一直对他有所排挤的，若不是大能之间争斗会引发更多天道变数，而且他也没有明确反对道争的意思，说不定早就将他蔽绝于外了。
纵然现在允他加入进来，可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怨气，他相信其余上境大能也是有的，只是那五位着实占据了先机，令他们无可奈何。
他笑了笑，暗忖道：“此番天机若变，也是我等的机会也。”
他往下望了一会儿，根据张御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片先天之气，并且由此先天之气他又是追溯到了林鬼身上。
“原来是落在这里。”
林鬼近乎不死不灭，底下修道人或许难以理解，可他一望而知，知道背后定是存有某个寄托，并且早就看到了那背后的先天之气，此刻见到，顿有一种理所当然之感。
这先天之气其实本就差了一点机缘，所以当初未得成就，要是有办法推动，确实可能助其凝聚先天之身。
他观望片刻之后，把袖一挥，就将那丹丸抛了下去。
他知道张御让先天之气补缺化成的玄机，必然就在这丹丸之中，可他对丹丸里面到底是什么，却是没去深究，因为有些东西你不知道那就谈不上牵扯，知道了反而不好。
上境大能互相之间虽然没有推算之说可言，彼此也不可能知悉对方私底下做什么，可你知道某事与不某事，那所引发的天道变化是完全不同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一动。他忽然想到，这个先天之灵若是出来，上面那几位多半是先用柔和手段招揽，那么自己作为引动之人，既然已经扛下了此事，那么不如也顺便卖一个人情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也暗暗朝里添了一缕气机进去。
作为真龙之身成道之人，纵然他比不上先天之灵，可也有一些自身独道的手段的，特别是他的道法，运转起来也是内藏玄机。可惜道法运转还好，宝器若用，将掀起天道变化，不然能增添更多成算。
张御在道宫之中等了不一会儿，就察觉到那一枚丹丸已经投落了下去。不觉点了点头，这烛相的动作倒是很快。
现在就看那先天之气是否能够成功补缺聚合了。
选择这一缕先天之气，既是因为林鬼此前与他接触，有过一段渊源，追溯起来较为容易，同时也是因为先天之气过往曾主动往下层投放力量，这说明其其他不知散落在哪里的先天之气还要完整许多，推动上进的可能更大。
其实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林鬼自行去到上境，可惜元夏全然没有上进之余地了，就算他自己乃是上境大能，也没可能助人上行。
况且由低下突破至上层，就算没有这等阻拦，也同样充满了大量的不确定性，那还不如直接在上层加以推动。
此刻他看了过去，见那一枚丹丸落至此气之中，登时生出一股牵引之力，玄浑蝉之力顿在其中化开，补全其原本之缺陷。
要是这次失败，那只能找寻其余的先天之气了，但是成功的可能无疑更低。但他认为，此刻天机偏于变化，成功的可能还是颇有一些的。
观望之时，他也是察觉那一片先天之气开始有了变化，并且有玄异光色自此气之中溢发出来，元空也是因此飘荡一丝丝涟漪。
补全之功若得补全，那么必然是顷刻之间可成。
因为若是不在片刻之内成就，诸天先天之灵看到，那么自会设法中止此事，那么自也是无可能得成，此便可谓之天数。
而在同一时刻，那五位先天之灵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朝着那一缕先天之气望来。却见此气翻腾了起来，并有金光溢散，内中隐隐包裹着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似是感得他们注视，也是睁目看了过来。
在见到此景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此事已成定局，没法挽回，而在那元空之中，已然有一个新的道名出现，只是其气意未曾与他们接触，所以不知道名为何。
金庭之中，太始道人道：“却不想又多一位先圣，天道又多变数。”
太初道人建言道：“此位先圣心性不知，若怕妨碍眼下之道争，不妨将之直接蔽绝了出去。”
太极道人摇头道：“前次动用至宝未久，这次又要使动，这却不妥当。”
其实元夏那里五位也有至宝，可是他们知道，那物用来定压天序了，所以暂时拿不出来，若要蔽绝，唯有靠他们出手。
这样看起来，似乎是在对抗中，手持清穹之舟的他们占了便宜，但实际上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他们皆为映身，比元夏那五位成道要晚，所以元夏一方是占了极大先机的。
而元夏在进攻天夏之前，化变万世倾覆九成以上，也就只剩下了天夏一个世域了，他们若是守不住，那么道争立时要输，而这一切优势，正是元夏借助了那宝器先一步使动换来的。
那先天之中的人影看诸人一眼后，却是轻轻一推，仿佛剖开天地一般，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自里化显出一个道人身影来。
先天之灵补完，先天之灵所知一切他自便也是知晓，但对自己如何得成，他仍感到有一丝玄机未解，倒是其中有些许帮衬是直接牵连到了烛相道人身上的，故他出来第一桩事，就是对着烛相道人那里一礼。
五位先天之灵包括其余看到这一幕的先圣立时明白，这一位能够得有成就，怕是与烛相道人脱不了关系。
烛相道人却是不避不闪，直接受下了一礼。他在答应张御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事情必须由自己承担下去。
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退避。而且承一个先天之灵的人情有何不好？
上面那五位本来就不待见他，得一个与自己站在一起先天之灵，他并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除非上面立时与他撕破脸，可他看得很清楚，为了不使天道变化陡然增多，这五位连寰阳派那三位没有办法交流之人也最多是采取蔽绝手段，对于他更是不会做绝。只要他不是去直接妨碍道争，那当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就在这等时候，元空涟漪翻动，却是气意传来，知悉是那五位寻他，他也是将一缕气意投落过去。
而与此同时，金庭之中，太易道人道：“既得成就，便唤其至金庭一晤，以免妨碍道争，引动诸般天道之变，若其不允，那再作商计。”
太初道人道：“可要唤清玄、元衡两位执摄到此？”
太极道人出言道：“这一位亦为先天之灵，由我等做主便是，也无需唤这两位了。”
太易道人亦是默认。
那道人得以完身之后，就自立一地，这时感得有气意来寻，他也未曾阻碍，就将自身气意放出，与此同时，而道名也是由此元空之中完全化显出来，却是唤作“真余”。
只是虽显出了道名，可他并没有因为五位执摄相唤而去到金庭之中，却是坐在原地不动。这番态度却是令诸多上境大能都是看了过来。
……
……

第二十七章 浑空自得化
真余道人这等样子，分明是抗拒五位先圣。其余上境大能对于这样的举动自是十分关切的。
他们自己反抗不了，但却乐见于他人反抗。他们也想知道，这五位究竟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而在此刻，烛相道人已是来到了元夏这一边的五位先圣这处，与天夏“金庭”不同，此间五位所在之地，乃名“元一天宫”。
驻此五位与天夏五位外表却是一般无二。但是其之道法，却是大为不同，不过彼此性情倒是相差不大。
烛相道人来至这处后，见五位立在五道光幕之下，身影若隐若现，尽管来时心中已是打算，可此刻到了这里，却仍然心中一悸。
他定了定神，执有一礼，道：“五位先生唤烛相到此，可是有所交代？”
太始道人道：“却要问烛相先圣一事，那位先圣全意而化，得有道法，却对烛相先圣执礼相谢，这位能全此功，可是得了烛相先圣相助？”
烛相道人自是承认下来，道：“不错，正是烛相所为！”
太极道人道：“果真是烛相先圣所为，只是这位先天有缺，不知烛相先圣用何方法？”
烛相道人回道：“无他，用我之道法而已，近来修持，偶有感悟，本想试上一试，未曾想居然得成，现在想来，也实属侥幸。”
这话也不算完全虚言，最后他的确是自己出力相助了一把。至于道法具体玄妙如何，他自然是不会明说。
其实他倒是希望这五位继续逼问，因为道法乃是每一个人的根本，诸位上境大能能够容忍这五位位迫压，因为奋起争斗，十有八九是讨不了好的，但是不动手的话，最后所摘取的道果多多少少也能分润一些的。
可道法乃他们自身之根本，若被这五位知悉，再加上其手中等掌握着至宝，那几乎就没有反抗余地，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今日逼他，那其余人也会想，来日会否逼迫自己？
不过这五位却是没有继续朝此追问下去。太初道人道：“烛相先圣可知如此做会引得天道变化增进，致使我道争多出许多变数么？”
烛相道人回道：“五位容禀，这位先圣能成，也是因为其本身可成，我不过是在后推动了一把罢了，便无我插手，早些晚些也是能成的，再说元一天宫所立之序，也并无不允此事。”
太始道人道：“此事虽未逾矩，但实则扰动了诸位先圣之修持，天道变化因你而增，这却是犯了过错。”
太素道人道：“且先看那一位如何打算，随后再定烛相先圣之过。”
烛相道人听他如此言，心中一定，因为五位若要蔽绝他的话，就不会如此说了，随后至多不过是罚他一段时日不得元空问对而已。
说实话，他对此也不太在乎，因为无论他道行多高，都是不及手持至宝的五位先圣的，以往他只得落在元夏这处，心中难免不安，现在他在元夏那边亦有映身，哪一边赢了都能存身下来。
而此刻天夏金庭一边，五位执摄问话之后，见那真余道人不应，再是互相交流了下，太素道人便使气意主动落至此人身前，执有一礼，道：“真余先圣有礼，尊驾也是先天之圣，为何不愿入我金庭？”
大能争斗能避免便要避免，所以他们还决定采取言语交流的方式，若是这位当真不应，那再采取最后一步不迟。
真余道人语气平淡道：“我知诸位是何人，更知诸位做了何事，诸位当也是知我，如今我等各自修持，互不相扰，又何必一定相处一处呢？”
太素道人道：“真余先圣所知只是先天之事，未知而今之变化，故欲与道友相见。将此中道理说个清楚。”
他见真余道人不说话，便继续说下去，“我天夏与元夏，分而阐道，如今已至末端，此番道争，乃是我等与诸位上境大能运化久远之功，不容出得任何变机。
可与真余先圣这般说，而今之元空，乃是众位先圣上神之元空，更合诸位先圣之意愿，而真余先圣只是一人，当不能因你而坏我辈之大局。”
诸多上境大能在外听着，心里都是对此不以为然。
这个大局说穿了就是这五位依仗着自身力量而聚集起来的大局，是以力量迫使们加服从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反抗，更没有提出异议，所以从某种道理上说，也是无形中也是承认了这个大局，而站在五位先圣的立场上，这番话自然是不算错的。
可是他们自己不反抗，却也期望有人能站出来反抗，故是此刻都盯着，看他到底会如何说。
真余道人道：“莫非我一人修持，不扰诸位都是不成么？”
太素道人道：“大局如此，大势如此，真余先圣想要置身事外，又如何可能呢？真余先圣只要愿意入我之道，翌日摘取道果，尊驾亦能得享。”
真余道人沉默了片刻，才是说道：“若我不愿呢？”
他此语一出，不少上境大能都是目光一闪。
张御望着真余道人，若是这位强行反抗，绝然不会是这五位的对手，就算这位方才化成，也当知晓彼此间的差距，不过他却感觉其人所言并无任何畏怯，好像有着一定的底气，若是如此话，看来非……
他一抬头，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太素道人看着他道：“真余先圣可要思量清楚了。”
太易等四人也是眼帘低垂，等着其人之回言。
真余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望上空，过了一会儿，语声悠悠道：“可这里也未必只有贵方这一条路
太素道人凝视着他道：“真余先圣要做什么？”
真余道人道：“不做什么，只是不想与诸位为伍罢了。”
太素道人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么，肃然提醒道：“阁下可要思量清楚了！”
真余道人道：“怎么，莫非诸位是大势，别处就不是了么？若是你们不认同，为何不设法浑一元混，那我也不用说此事了。”
见他语气显得如此强硬，余下四位执摄也是眼神逐渐严肃起来，太易道人这时道：“不用多说了，拿下此人！”
太素道人叹了一声，正要动手，可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上境大能都是心头一凛，因为大混沌居然在此时动荡翻涌了起来，随后有一个黑衣道人出现在了真余道人的身边。
而随着此人出现，其人之道名也是映入了各个先圣上神的气意之中，并且于同一时间也是知悉了其人之来历。
张御眸光微闪一下，看得很清楚，来者正是霍衡！
不过这一位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霍衡，确切的说，霍衡不是一个，而是有许多个，每一个境界的霍衡都是独立的，这次出来的霍衡乃是上境之霍衡，所以他此前当未曾见过。
太初道人看向霍衡，道：“空冥上神是要阻碍我等？”
霍衡抬头看着五位先圣，呵呵一笑，双袖负后，道：“既然真余先圣有意入我混沌大道，那我自然要来过问。”
太始道人沉声道：“若是真余先圣真入混沌，那也罢了，只怕是最后入不得，还要受得混沌污秽，那时又该如何？”
霍衡却是毫不在意，嗤笑一声，道：“此又与我何干？”说着，他不再理会五位执摄，而是看向真余道人，道：“真余先圣，伱若是愿意入我混沌之道，我这便带你前去。”
真余道人摇了摇头。
霍衡挑眉道：“怎么，你莫非不愿意？”
真余道人对他认真言道：“并非如此，而是我今回能全身，乃是因为承了他人之情，人情未还，我还无法入道，需得还报。不然我心不定，无法随向空冥上神攀附混沌大道。”
霍衡笑了笑，道：“有理。”他点头道：“好，那就等真余先圣你了结了诸般事由，再来寻我好了。到时唤我一声便是。”
说着，他又看了五位执摄一眼，五人都是不言，而是他身影顿时化散了去，大混沌的翻涌也是由此平复。
张御此刻若有所思，因为霍衡的道名随着其离去而消失了，方才他特意观察了一下霍衡，发现这一位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处于若有若无之间。
若有人认同混沌之道，那么此人就是存在的，而此人消散，那就不是存在了，这人更像是大混沌表现在外的某种意像，而非真正有着这么一个人。
他又望了望真余道人，他问对大混沌不少时候，知道混沌之道并不好走，若是进入此道之中，未必还能维持住自己，极可能就此融汇入大混沌，如此有时候自我会存在，有时候又会消失。但更大的可能是受此侵染，不得成道，最后化变成上境邪神。
真余道人对面太素道人保持沉默，其余执摄似乎不准备再对自己做什么，便对着诸人一礼，便把自身气意蔽绝了去，身形也是渐渐从诸人眼前消失。
张御却知晓，此事并未结束，果然，只不过片刻之后，却感到五位执摄相唤自己，便把气意一转，身影已是落在了金庭之内。
……
……

第二十八章 动一引复变
金庭之中，五位执摄站于净水金莲之上，张御由入庭之道走过来时，庄执摄也是一起到了。
待相互执礼后，太始道人先是开口道：“唤两位过来，便是为方才那真余先圣之事。自我辈先天化成之后，先天之气少有再能得全，此番天机变化，却是出了异数。”
太初道人也言：“其有一例，便可能有第二例，这与我道争不利，乃会生出额外之变数，故是需提防再有这等事发生，我等商议下来，想两位找寻并监察天地之内的先天之气，尽量避免过后再有此事。”
张御道：“若是天机运转，怕是镇压不住，越是如此，越促其动，未必能如诸位执摄之所愿。”
太极道人道：“便不能阻止，也只需延缓此事便好，待我道争结束，便是无碍。”
张御点了点头，这也算是应对的方法，其实他也明白，监察是虚，约束为实，实则就是以监察目的让他们没法效仿烛相道人，也不好去引动什么变化。
这样看来，烛相道人做得很不错，的确将所有事揽过去了。
但这几位既然要他做事，那他也可提些要求，道：“先天之气遍布各方，甚难找寻，要想全数察见，几无可能，我等亦非先天成道，若有疏漏，反而不妥。”
太易道人这时向下一拿，从脚下金莲之中取出一枚莲子，往前送了过来，道：“凭借此物，当可寻得先天之气。”
庄执摄伸手出去，先一步将之拿入手中，道：“清玄执摄，此物便由我来保存。”
张御点了点头，他知晓庄执摄的意思，这东西看去是用来找寻先天之气，可难免有别的作用，所以收在了自己那处。
太极道人道：“还有一事，如今元空之中天道变化再起波澜，而真余先圣若是入了大混沌也便罢了，其若在外，若是不停问对元空，却是于我问道不利，需早定下应对之策。”
太始道人接着道：“多一位先圣问对，元空便增添不少变故，眼下余真先圣涉及大混沌，不好轻易拿动，故我唯有自束，我等商议，决定自我等往下，暂时皆削减元空问对之数。”
元空问对削减，这不是针对某一人，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当然，表面之上五位与诸位大能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实际上后来之人因为后起，一次问对所得较多，所以减少次数，实际上使得他们彼此距离
张御这时道：“敢问五位执摄，元夏那边也是如此么？”
太始道人道：“自也是如此。”
张御看向五人，道：“那我却有一疑，我与元衡执摄亦是金庭执摄，五位执摄做出这等决定时，为何不先寻我二人商议，反而寻那元夏先圣，究竟我等是金庭执摄，还是他们执拿了金庭权柄？”
太素道人出声道：“清玄执摄误会了。此事乃是元夏先圣先是提出，而后传至我等这处的，我等觉得此法妥当，可以推行，故是事先未曾寻得两位。”
张御淡声道：“原来是这般。”
无论是元夏那边所出建言，而是天夏出自天夏这里。此事都进一步说明凡是遇到需做决定之事，五位执摄都不会在事先考虑他们的想法。
其实就算元空被削减问对，他也不在意，他还可以问对大混沌，这一进一出，反而给了他一定赶上五位的机会，
不过他若是毫无反应的接受了下来，那反而不是正常表现。
太极道人看向张御，道：“其实想要解决此事，就需得让真余先圣尽早进入混沌，或让其人把人情还了，清玄执摄，此前烛相先圣曾来寻你，让映身渡入天夏，他算是欠了你一个情面，不如就由你去与这位商谈一二。让其尽量早些去往大混沌。”
庄执摄一皱眉，他道：“真余先圣欠的是烛相的人情，为何不让元夏那里解决此事，我金庭反将之揽了过来？”
太始道人道：“烛相先圣虽落在元一天宫，可与天宫关系不睦，天宫也未必会强压，而其如今又投映身于我，故我等也有过问之理。”
张御心下一转念，五位执摄这么安排，是因为暂时不好对霍衡动手。因为霍衡是没办法对付的，其本人就是大混沌的意象，你不去和他对抗，其自行就会消失。
反而你若去纠缠不休，那么这一位会一直存在下去，反而激起更多天道变化来，此举得不偿失，所以从余真道人那里下手是他们目前最妥当的选择。
他道：“五位执摄若要我去，我可以去与之一谈，只是能否功成，实难保证。”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尽力而为便是。”
张御道：“也好，那我过后有暇，就去见一见这位。”对于真余道人，他本也有与之一见的打算，这次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与之一见。
事机商议妥当，他与庄执摄也是告辞离开。他与庄执摄再是交谈了一番后，气意便就落回清玄道宫。
他思索了一下，真余道人化成道身，搅乱了变数，只要一日不去大混沌，那么一日就是一个问题所在，下来这五位当是会把主要注意力放在真余道人身上，却是方便他行事了。
他没有急着去见真余道人，而是定坐在道宫之中闭关，虽然五位执摄那处有吩咐，可明面上他们是平起平坐的，只要不违规矩，他什么时候去做自由他自家说了算。
果然，他这一番闭关用时许久，五位执摄期间也没有来催促。
越是外部有问题，内部越是可能妥协，五位执摄越不可能和他翻脸，所以有真余道人在外面，当真是一件好事。
在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时，这才转动气意，往真余道人这里过来。
真余道人蔽绝开外间窥视之后，本不想见任何人，且由于之前主要是金庭太素道人与他说话，所以他对于金庭方向到来之人更是厌烦，此刻觉察到气意，刚想拒绝，可不知为何，心中倏地一动。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开了自身所在。
张御气意落定，见是自己落在一处空寂气湖之中，真余道人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上境大能所在之地，乃是由其气意辟开的一处所在，似如他这般人身修士，更喜欢下层风光，所以道宫幻化成了东庭之模样。
而真余道人未经历世，虽也是见到了下层，可没什么感触，但与五位执摄一般，所居之地都是保持着先天之貌。
他到来之后，主动执有一礼，道：“真余先圣，有礼了。”
真余道人亦是不失礼数，还礼道：“清玄上神有礼，阁下这回也是来劝说我的么？”
张御道：“我虽是奉金庭之所请前来劝说，但到底想要如何做，那是真余先圣的事，我不会多做置喙。”
真余道人看了看，作势一请，道：“请坐。”
张御一展袖，便在此坐定了下来。
真余道人道：“清玄执摄乃是人身成道？”
张御颔首道：“正是。”
真余道人感慨道：“不易，当真不易。我虽方才成就，但也能看出，先天命数已过，如今气运之所钟，不在于上，而在于下。”
张御若有所思，看来这位的道法是偏向于气运一面，他道：“我亦是如此认为，先天之数已足，便能成就，也只是过往之遗泽，天道要全，皆在变中，后发之势，必覆先执，故如今元夏、天夏两家，都以下层之运数推动道机，以求全法。”
说到这里，他又言道：“只是虽我人身修士得有上境，可有些先圣先走一步，又怎会容后来之人取其之权柄呢？”
真余道人默默点头，他对此深有感触，纵然他也是先圣，可实际上正是因为他之所缺，才是成全了那五位。
张御道：“真余先圣是打定主意要入大混沌了么？入此道中，最后也不过是和大混沌合二为一罢了，到时之你，恐非此刻之你。”
真余道人叹道：“我若不入混沌，则无可庇托，两家势必迫我，我只想自行修道，不想被牵扯入内，况且如今我早已应得大混沌之诺，迟早是要如入此中的。”
进入大混沌他自然是不想的，可是没办法对抗五位先圣，那么只能借用大混沌之力，可他并没有想到，只是一语之下，居然惊动霍衡出现，这一下却是无从拒绝了，否则当时便再无退路了。
他此前以人情为拖延，一方面是确实要偿还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以此稍加拖延。
张御这时道：“无论大混沌亦或是五位先圣，确非真余先圣一人可以抵御，可要说无法，倒也未必见得。”
真余道人闻言，不禁抬头看向他，见他神情平静，便是执礼请教道：“不知清玄上神有何高见？”
张御语声平静道：“真余先圣不入混沌，此前所用借口乃是未还之人情，我观得很是清楚，烛相先圣那里尊驾的确有一分亏欠，是当还报。不过我亦不瞒尊驾，尊驾此番能够得以全道，亦是有我在后推动之故。”
……
……

第二十九章 后势当覆前
真余道人听得张御此言，定定了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后才道：“清玄上神来时我便有所感应，没想到果然是阁下。”
张御一开口，他心中感应更甚，便知道此言无虚。于是肃容站起身来，对着张御一礼，郑重道：“全身之恩，不能不还，真余先在此谢过了。”
张御坐在那里受了他这一礼，待得后者再是落座之后，他才道：“真余道友，我有一法，可暂免你为大混沌之所拘。”
真余道人露出认真请教之色，道：“却要请清玄执摄指点。”
张御道：“因你已是许身大混沌，所以此事要完全蔽绝，眼下确实难以做到，但是若设法拖后，倒是不难。如今天夏、元夏之道争之结果恐用不了百数年就可分出，若是能延至那等时候，不定还有机会可得摆脱。”
真余道人沉吟片刻，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那五位不可能容我到那时啊，我若真的不应大混沌，为了免除变机，这五位很可能还会站在大混沌的立场上，主动推我一把，到时候我依旧身不由己。”
张御道：“不然，天机在变，只要拖延下去，便有变数，何况也不是无有应对之策。”
说到这里，他眉心一闪，一点明光飞出，落至其人身前，道：“真余先圣只需拿取此物，并以此护持，大混沌当暂不会来，不过也能有所依仗。”
真余道人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好奇了，看了一眼那明光，表面看去，感觉是某个镇道之宝，便道：“我本是欠了清玄上神人情，我若拿了，岂不是欠得更……”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却是想到，若是欠得更多，那他岂不是有更多理由停留下来了？或许对方就是给他一个是适当的借口？只是这样并非真正解决之道啊。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那明光拿来，只是一入手之中，不觉一怔，因为能感觉到，那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量，至上至伟，分明是与更高一层的力量有所牵连。
“这是……”
他忍不住抬头看来，道：“清玄执摄，这是……”
身为先天之灵，他自能明白这是何物，也知道这等物事应该早已被把持在那五位手里了，可为何张御这里亦有？
张御道：“那五位占据着先天之利，所以抢先占去了诸般好处，并且随后还要收拢诸般权柄，令后来人无路可走。只是天机变数，又岂是这五位能够算尽的。”
其实那五位先圣倒也不是刻意针对后来之人，而是怕后来人与他们争夺道果，坏了他们的大计，所以他们也就必须如此施为了。他们之所求决定了他们之所行。
真余道人深有同感，道：“说得不错，他们就是占尽诸般好处，如此无论他们行道是错是对，都无人可与他们相争，最后能求道果的，也只能是他们，只是天机变数，他们也无法算尽，不然我亦无法全身了。”
顿了下，他又将明光收起，道：“此物的确对我有用，只是那以五位手段，若真是不惜一切，我怕仍是难以护持自身。”
张御道：“眼下真余先圣大混沌为依托，那五位还能容忍，因为与大混沌斗战赢了也只会助长变化，输了局势更坏。若是长久，的确难言其等会如何做，不过而今不必担忧，真余先圣可守雌用藏，以待天时。”
五位执摄要是真下决心之时，那说明局势已经到了不可容忍的时候了，不过现在还到不了那个地步。真到那时，说不定他们已经有了反抗之力了。
他道：“真余先圣可先在此放心修持，问对元空，至于五位那里，我会替道友做以遮掩。”
真余道人有些好奇他准备用什么办法，但认为可能涉及道法，所以没有多问，郑重对他一礼，道：“好！我得清玄上神全身，现下又得照拂，清玄上神若有用到我之时，只需知会一声便可。”
他许身大混沌，已经是退无可退了，既然张御拿出了至上之物，言语还透露出有可行之策，那么他愿意跟随一试。
张御见他应下，此行目的已是到达，与他再是交流几句，就是别过，气意转回到了道宫之中。
五位执摄减少了他们元空问对，那他正好增加问对大混沌。同时削去真余道人问对元空之变数，以免太过刺激那五位。
说实话，一开始没有想到真余道人出来之后会出现这般变化，只是想利用其吸引注意力，可反而是借此之助，将事情推动到这一步，结果比他原先所想更好。
此刻把他自己加在内，已经有了四位上境大能开始借取至伟之力了，若是其中再把纯灵之所算上，那么借取之人实际上已经与五位执摄持平了。
可这五位到底先走一步，且此前所获成果仍是丰厚，所以仍是具备极大优势，想要压过，还需要找到更多同道。
他暗暗思忖着，青朔、白朢二人需得快些推动进入上境。
只是他也是想到，这两人之中哪怕只一人先至上境，都有一定可能令五位执摄改变原先之态度，或会对他们进行排挤或打压。
可他不能停下，五位执摄也是逐步堵上各个地方的疏漏，越往后退，可以供他们环转的余地就越少，到得最后，就可能如网中之虫，动弹不得。如今就是要尽一切可能追赶上去，到时候方得有更多机会。
胸中有了定策，他一缕气意转去金庭之中，待得落下，行至五位执摄面前，执礼道：“我方才已是见过了真余先圣，他言会尽快还报，且他允诺，投落大混沌之前，当会尽量减少元空之问对。”
五位执摄对此结果倒是较为满意。太始道人道：“清玄执摄辛苦了，只是唯有其人离去，我等才可放心，有劳你过后再作催促。”
太初道人叮嘱道：“还有那监察先天之气一事，清玄执摄也需盯紧了。”
张御没有再说什么，神情平静的对上一礼，就自撤去气意，自此间飘然化去。
他离开后，太初道人道：“自从元衡、清玄两位执摄到来金庭之后，各种变机频频到来，可谓远胜于前。”
太素道人道：“这两位人身修成正道，本是万古以来从未有过之举，其之成就，本也是变数之一，倒也不奇。何况越是距离道争之末，天机变化愈烈，此亦是天数。”
太易道人道：“元夏天序散乱，难免有乱流涌现，只这两位自身动荡不了大局，但有天数推动，则另当别论，诸位执摄当时时查遗补缺，只需自身无漏，便能守道不失。”
而此刻天夏世域，云若婴再次来到了天夏。
这一回听奉老师之命，前来天夏拜师，这实际上是另一种建立关系的方法，不止是她一个，还有许多奉界修道人亦会如此。
她本人对此倒也不排斥，因她虽然到达了玄尊之境，可奉界现在还没有上进之路，余下道路必须在天夏找寻。
在她或者说是奉界表达了此意愿后，天夏上层也能看出来这是奉界主动和他们联系，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特别是接下来下层之事他们不得干涉，那么就要交给奉界去做，奉界与天夏的牵扯自是越深越好。
陈首执收到这个消息后，考虑了一下，云若婴天资禀赋都是较为出色，现在也是迈入了玄尊门槛，那么至少要有一个寄虚乃至摘取上乘功果的人修道人，才有资格收其入门墙。
稍有为难的事，其乃是剑修。要说上层剑修也有几名，可摘取上乘功果的那是一个无有。
他问了下诸廷执的意见，风廷执提出一个建言，他认为位云若婴乃是奉界第一个投拜之人，最好有一位廷执收其为弟子，是否擅长剑法倒不重要。
陈首执认为此法可行，商议了一阵，决定将此交托给邓景，并道：“邓廷执，由伱收下此位道友为弟子如何？”
邓廷执近来已快要摘取上乘功果了，收下一个方入门的玄尊不是问题，而且他门下有不少女弟子，也是合适与切磋，特别是聂昕盈，更是与张御关系匪浅，这般就算未来讨教剑道也有一定可能了。
他道：“既然此事涉及我天夏之大计，那么邓某自无不可。”
此事定下之后，又遣人问了云若婴，她没有反对，当下就引她入了内层，在玉京白真山行了拜师之礼。
邓廷执对她叮嘱道：“我天夏早就没有了道派，你在我门下修道，尊奉的不是道脉中的规矩，而是天夏规序。若在外间，天夏之法度更是高于师命，你需牢记。”
云若婴知道，天夏如今不存在道派之说，只是一个个承传道法的道脉，师徒之间的联系也没有奉界那么深，应下道：“弟子既来天夏，自当遵从天夏的规序。”
邓廷执道：“我知道你擅长剑道，为师在此一道上教不了你什么，但我天夏有一位大能曾在我这处留下一枚法符，可用于请教疑问，为师身为廷执，门下可用此请教三次，如今为师便予你一次机会。”
……
……

第三十章 拜空得授法
云若婴拿过符诏，她听唯有三次机会可以请教，邓廷执却给了自己一次，于是郑重拜谢道：“多谢老师。”
邓廷执道：“不必谢我，既入我门下，我自当照拂于你，如今我门中似你这般资质者也不过一个而已。过去师徒之间常讲恩义，但在为师看来，也是相互成全，我也期望你未来能有成就。”
云若婴认真道：“谨记老师教诲。”
邓廷执笑了笑，道：“好了，为师也不多说什么了，伱自去修行就便是，白真山不拘束弟子行止，修行之间，任你往来。若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询问一声昕盈，她入门比你早，功行虽不及你，但对天夏内外状况都是了然于心。”
云若婴看了眼站在邓廷执背后的聂昕盈，后者对她万福一礼，她也是回有一礼，道：“聂师姐。”
尽管她功行较高，可是同门排序不讲功行，只讲入门先后，再说她也是看到，这位聂师姐也已然站在门关之上了。
因为事情大致都是交代了，邓廷执散去这具化身，而她也是自里走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处。
她坐下来，拿出了那张符诏，轻声道：“上境大能么……”
她是隐约知道天夏在玄尊之上还有更为上层的力量的，所以她很想了解到这等力量能去到何等程度。
当初她成就之时，她曾认为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上境意识便是“神阳”了，可是现在随着自己也踏入到这个层次之后，却是觉得，真正的神阳，应该不是这个。
连她现在也没法真正理解，那神阳会不会就是代表着上境呢？
她觉得等到自己面见过上境大能，或许能寻到答案。
只是面见不能这么随意，故她换袍焚香，静心持坐，在一夜过去之后，精气神皆臻完满，只是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身躯之中似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细察一番，她感觉自己好像多了某一种能为，并非是神通，但好像是自己与生俱来便拥有的。
这是……玄异么？
在天夏游历许久，她也了解天夏修道人拥有一种与他界修道人不同名唤玄异的手段，只是通常只有天夏之人才是具备，具体原因还是不明。
自己忽然拥有，是因为这些年她在天夏的缘故么？
不对，因为过去她也认识了一些从下层界到来天夏的同道，可其余他们似乎也没有，他们待在天夏的时日可远比她长。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此事说不定就和“神阳”有关。
但这只是猜测，没法验证，且就算多出了一个玄异，她因为一心专注剑道，对此其实也并不如何在意。
收摄了下心神，她取出了那符诏，只是心中方有念头升起，却见符诏之上有一道金光照出，便照显出了一条前路，而周围一切事物似乎都是随光化去了。而那符诏也是从她手中脱出，朝着那一道光芒之中飞入进去。
她站起身来，持剑在手，沿着那条道路走入进去。
要想见上境大能，不是随随便便寻一个地界就可以的，必须在特定之所在，不然因为双方层次差距过大，没可能对面交流。
她所到来之地，也并非在上层，而是由符诏开辟出来的一个未明之域。
她走到道路尽头后，便见前方有一面大玉璧，那飘去的符诏就在玉璧前方。
她在此持剑站立了一会儿，环顾四周，见四下只有渺渺云雾，除此外望不见任何东西，连自身感应也是落在了空处。
她走到了玉璧前方，伸手对着符诏一推，此符十分顺从的向前飘去，最后没入了前方玉璧之中。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此刻方才结束了问对大混沌，这时心中忽生感应，知是天夏那里有人在找寻自己。
一般来说，上境大能遇到下层呼唤，只需让道法自行回应便可，就如五位执摄就是如此，除非是有所看重之人，其等那才会露面。
可他不会选择如此做，当下气意往下一落。
云若婴见那符诏进入玉璧之中，便见玉璧表面浮现出了大片的明光，随后登时一个巨大的道人形影出现在了玉璧之上，尽管轮廓形如笔墨勾勒，可仍给人以强大的压迫之感。她的心神也仿佛顿止了一瞬。
数个呼吸之后，她方才气息恢复，知悉这是因为双方差距过大引发的气意反夺，她尽量定下心神，执礼道：“奉界修士云若婴，见过执摄。”
张御道：“你用得是邓廷执之符诏，当初我许他门下可用此诏，那么你如今是他的弟子了？”
云若婴道：“晚辈得了玄廷允许，入了邓廷执的门墙，只是晚辈喜剑，老师又说不擅剑术，便给了弟子一张符诏，让我来寻执摄求教。”
张御微微点头，他留下符诏的目的也是为了指教后辈，在内心之中，期望更多人成道，而诸廷执门下弟子多数资质过人，受了点拨，或能有所成就。
他道：“天夏擅剑之人确实十分稀少，因为单纯凭剑术一道，确然很难走到最后，多数人都是在此道途之中身陨了，便能成就，也未见得定入上流，你确定要走此道么？”
纯修剑法难得不是剑法本身，难得坚持下去，因为这等修士对抗外部的手段皆是剑法。
正常情况下，这是很难走得长远的，只看元夏为什么连一个走入上层的剑修都没有，就知道为什么了。
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因为剑道禀赋高超，所以才用剑对敌，但实际上他用的更多的是其他神通手段。
云若婴却是神情坚定，道：“百折无悔。”
张御看着她道：“剑法在你求道之初，或是无往而不利，少有能克制你的，而是道至上游，就生出诸般缺憾。我这里有一分心传，于你可以借鉴，今便予你一观。”
说话之间，一道灵光落下，进入云若婴的眉心之中，霎时间，其意念之中生出一幕幕画面，里面有一个白衣道人正在展演剑法，而且此人所使，无一不是高妙上乘的剑术。
他此刻所给出的，乃是陈白宵当然身亡之时赠与他的剑法经验，其中有多种剑上生神之术，不过他看过之后就搁在一旁了。这不是他的道，且他认为此人剑法太过繁复，不够精纯。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其实也是一种折中办法，因为单纯一门剑术着实是撑不起上道之路的。
就如他的剑法“斩诸绝”，光有此术其实并无太大用处，世上各种道法防不胜防，必须是要有其他手段配合的。
云若婴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心神收定，对着玉璧一礼，道：“多谢执摄赐法。”
张御道：“这些剑法只是予你开阔见识，让你知晓剑法如何对敌罢了，而并非是让你效仿或者照搬。
但凡剑法，在斗战之中历练方为最上，磨剑磨己，或于生死之中窥破玄机，或是自身资质禀赋合于此道，单纯坐关感悟是没用的。你若有所得，不妨寻同道切磋，但凡长于剑道之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云若婴本以为来见上境大能，对方会和自己讲道，没想到这位执摄并不去讲什么大而泛之的东西，也没有去玄之又玄的道法，只是和她讲述很实际的演剑磨剑之法，不过这些恰好是她能明白，能够听懂的。
且是得了这些，哪怕再没有老师指点，她也知道自己该朝哪个方向努力了，她由衷敬服，深深一拜，道：“多谢执摄指点。”
张御微微点头，又言：“再赠你一句，持剑在护道，护道在于护命，只要你每一次斗战都能存下性命，那么自然便就能见得真道。”
云若婴再是一拜，道：“是，弟子记下了。”
张御说完这些，这一缕气意便自收了回来。心下一转念，玄廷让奉界之人去往帮衬过后开辟的下层，这一步走得很是巧妙。
本来奉界得了玄浑蝉之助，潜力无尽，承担这等事绰绰有余，虽然元夏威胁较大，可天夏之人无法去往他界，各种宝器阵法却是可以借给奉界之人的，如此足堪抵御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元夏下层，那里对峙依旧，两殿及上三世的某些人一直在有意无意放任天序破坏，此辈也是想着天机变化加快，自己也能够从中获得登攀机会。
他清楚的很，元夏那里有的是在上境待了长久之人，只是这些人知晓，只要一次下场与天夏争斗，那么次次都有自己，所以他们不肯下去，否则指不定会遇到较为难缠的对手，从而失陷在战阵之上。
反而坐观不出，只要元夏不亡，那么就存有机会。
他眸光微闪了一下，却是忽然想到，假设元夏上层此刻少得一二位大能，那么当就能有登升之位空缺出来，元夏上层的格局恐怕立刻也会为之改变，而身为人身修士，这些人也未必会与原来那些大能站在一处。
就在他观望之时，心中忽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感应，似是有人在呼唤自己，便目光投落看去，见那应发之地，却是来自于元夏某一处世道。
……
……

第三十一章 天人难相合
元夏世域，明觉世道之中。
某处隐蔽殿宇之内，裘氏老祖正一脸沉肃的对着一个供案膜拜，只是那案上的供牌却是空白一片。
另外，在大殿周围，则是围坐着十余名弟子。表面看着像是在做着什么法仪。
裘道人自那日见到张御的形影在元夏穹宇显身之后，心中就有了一个十分冒险的想法。
他在自己的宫宇之中摆了这一副供案，每过一段时日便就来此伏拜，却是试图沟通自己所见到的那位天夏上境大能。
只是数载以来，他始终不得成功。
他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元夏天序遮挡之故，还有可能是因为没有明确的指向。但他也没有因此放弃，因为现在元夏天序不稳，正是可以有漏洞可钻的时候，只要不放弃，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就成功了。
而要是元夏天序恢复了，那就再无此等机会了。
这场斗战，他自我判断元夏方面极可能落败，要是如此，那么早一日联络上天夏，早一日跳反过去，那就还有的机会。
不过长久没有结果，他也不是死板之人，也是试图改进方法，比如这回，他却是将身上侵染有魔神的弟子唤了过来，并安排在了四周，试图通过魔神来帮助沟通天夏那边。
而他敢于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明觉世道内的镇道之宝早就被三上世借去了，如今没有镇道之宝镇守，那正好方便他行事。
而在他无所察觉的时候，张御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的身上。裘道人之前他打过交道，知其有些谋算，这番联络也是真心诚意。
不过他并不能直接干涉下层，不说在元夏投落形影，就是主动与某个下层修道人攀谈，都可能被元夏方面察觉，那么接下来五位执摄就会过来加以阻止。
只是裘道人这回安排了心驻魔神的弟子在旁，这却是提供了一个方便，这些魔神是牵连到训天道章的，他自己无需直接出面，正可利用那些魔神与之沟通。于是他心意一转，当下就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意落了下去。
裘道人此刻仍在伏拜，不过这个时候，他若有所觉，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居然弟子十分冒失的走了进来。他眼神一厉，本待呵斥，可当他看到那弟子十分空洞的目光时，却是心中一动。
他想了想，没有吭声，反而是一抬手，默默利用禁阵将周围封闭了起来。
那弟子径直来到他面前，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声问道：“你寻我何事？”
裘道人心中一跳，随即露出惊喜之意，知道不枉自己一番辛苦，终是等到了。他吸了口气，对着那名弟子深深一拜，毕恭毕敬道：“弟子冒失联络上圣，是那日见得上圣之形影，深感大能之伟力，故欲与上圣沟通，请教上境之路。”
他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要是元夏察觉到了他的作派，除非不作理睬，否则一定直接拿下他了，根本不用费这个功夫。
那弟子道：“你是元夏修道人，要求上境，自去求元夏大能，何必来向天夏这里求取。”
裘道人愤然道：“元夏之道，非弟子之道也，元夏用我，与用诸器无疑，纵然门下亲传，也不放开上境门关。故是裘某唯有转向天夏一途可走了。”
他毫不隐瞒自己的用意，一直以来他就是如此。唯有上境才得出路，才得超脱，才不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那弟子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如今元夏座次已满，你便有决心毅力，也无可能在此有所成就，至于去到天夏，凭你身份也无可能做到，就算到了，天夏又岂容许你这外来之人往上成就。”
裘道人恭敬道：“上圣既至。还请上圣指一条明路。”他心中有数，要是全然没有办法，这位大能何必来与他说这些呢？
那弟子语声毫无起伏的言道：“你既然问我，那只能告诉你，除非你元夏上层大能少去一二人，缺出上境之位，不然你难有此望。不过天机变化剧烈，谁也不知会变化到哪一步，你等待下去就是了。”
裘道人心中重重一震。
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东西让他心神颤栗，头皮为之发麻，这些话是他能听的么？
但是偏偏这正是他所期待的。这个时候感觉自己想说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是定下神来，对着那弟子再是一礼，道：“求问上圣，不知能做些什么？”
“哦？”那弟子看向他，“知道这个，你还敢尝试么？”
裘道人咬牙道：“还请上圣指点！”说着，他俯身重重一拜！都到了这一步了，又哪有退缩的道理？
那弟子看着他，道：“我见到你的决心了，你如今什么都不用做，在此等着便好，你若能把握住，那便你是自己的造化。”
裘道人本还等待着下文，可是问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他抬起头来一看，却见弟子已是不见身影了。再是感应，却见其已然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似乎对方才之事一无所觉。
他吸了口气，眼中透出一丝期冀，虽然这位大能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可是无疑给了他一个希望。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若真的有机会，不介意继续等下去。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收回目光，方才乃是令魔神借体说话，也未有任何上境力量传递出来，所以并不会引起元夏方面的注意。
这也是元夏天序缺失，再加上明觉世道之内并无镇道之宝镇压的缘故，不然他没可能这么容易做到此事。
方才他对裘道人说让其等待上位空缺，的确是他有这方面的想法。
虽然如今元夏、天夏敌对但如今细看，天夏下层之道非是上层之道，那么元夏上层之道就是下层之道了么？
元夏下层之道完全是被上层所裹挟的，天夏这里好歹和上层有些道念是重合的，元夏下层根本不存在自己的意愿，这也是难怪那些求全修道人不怎么积极了，到了这地步，谁没有自己的道呢？只是没有办法反抗罢了。
而此后有故意坐视天序崩乱的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其实从更广大的方向上看，其实这一场道争，应该是下层与上层的对抗，而非是单纯元夏与天夏的对抗，双方的下层修道人当是站在同一阵中的。
这个思路打开之后，他一时间有了许多想法。
他此刻又留意一下两家对抗的局势，依旧之前不温不火的僵持，元夏能够守御，但无法驱逐天夏。天夏能够维持，但是攻不破元夏此刻的守御。
要打破局面，除非如陈首执所想的那样，天夏这里有一个能够打开两界通道的宝器，照理说天道偏向他们这一边，应该能够有极大可能。可是两家道争分出胜负，那是直指上层大道的，这样的承负重压之下，便连天道也可自救。
如今在他看来，这般对峙也好，没那么容易轻易分出胜负，因为无论哪一家胜，胜得是上层大能，与下层修士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这局棋明明是下层修士在努力拼杀，可最后与他们都没有关系，任谁也不甘心，元夏那些求全主事者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不下力气死拼。
倒是天夏这里，并不清楚五位执摄实则与他们所求并非一道，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未意识到，至少陈首执肯定已然是感觉到什么了，不然不会在奉界那件事上做了那番安排。
元夏那边想要打开缺口，最好是让人身修道人进入或者有望进入上层。
但要如何做到这等事呢？
有时候想要达到目的，必须迂回行事，在他想来，有一个地方正是可以加以利用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需要等待机会。
思定下来，他收回诸般念头，继续问对大混沌，默默等待天时。
时日一晃，天夏世域之中，又是三载时间过去。
元夏阵中，青朔道人在等着元夏这里又是一年轮转之期过去之后，见前方半觉仙依旧守御稳固，便是来至主持大局的武廷这里，道：“元夏又过一年轮转之时，近来当只顾得上自身，无暇攻我来了，下来之事自有白朢道友代劳，贫道便先行告退了。”
武廷执道：“这一载也是有劳道友了。”
青朔道人与他辞别之后，假身由两界通道回转了天夏，归回到了正身之上，随后在虚空之中寻到白朢道人汇合。
两人见面之后，他道：“数年修持，功果渐成，可近来有清玄道友催我上境，我回去之后，当会寻机攀渡上境，下来之事，就要拜托道友了。”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好，道友可行一步，天夏阵前之事，自有我来照拂。”
青朔道人感叹道：“本以为还能再耐心沉淀数载，只是天机变化，实是出人意料。”
白朢道人道：“当行则行，当断则断。清玄道友既然催促，那当是上层有异，若是此刻不去得，怕是今后之道更是难行。”
青朔道人点头称是，他将一些琐碎事机交代过后，便回了驻地闭关持坐，这一回若不得上境，他是不会出关了。
……
……

第三十二章 周空若呼吐
元空之中，庄执摄正看着那些先天之气，五位执摄交给他们的寻探之物，他一直放在身边，若是寻到了某一处先天之气，或是看到什么变化，他会转而告知张御。由后者监察，而他再去找寻下一处。
这么安排，不单纯是为了配合方便，也是因为他知道张御那里的隐秘较多，不宜暴露出来，倒是借取时至上之力不用担心。
凡是做此事时，他每次都会将此物先一步封禁起来，以确保不出纰漏。且他也是看过了，这东西并非清穹之气所化，没有上层之力，那么在有元都玄图做以遮蔽的前提下，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三载之中，他倒是找到了不少先天之气，不过是不是找全了，他也无法确定，五位执摄对此同样也是不清楚，只是利用同源之法让他们搜寻。
并且他似乎觉得，先天之气并非就之前的那些，直到现在，似仍旧有先天之气自元空之中化出，只是较为散碎，且是目前无可能聚合生出智识，但是若是再变动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他与张御谈论了一下此事，并言道：“观望那些元空之际，我以为元空似在无限增广之中，大混沌亦是在持续推动，只是这等转动却非恒常，有涨必有落，后续等增广之后，便会消退，直至神异皆失，真正不变的唯有变数本身。”
他又感慨道：“我辈能见变数，实则是幸事，若处落退之势中，那或许世上再无，我辈也无可能超脱了。”
张御深以为然，修道人能够成就，首先是天地能够让你成就，而后你才能超脱，若是天地不许，你自是不能，从这方面说，他们能成道，何尝不是幸事呢。
他道：“纵然天地不许，可我辈仍存，既然我辈已是走到了此中，便该取至上之力，不受元空混沌之所碍，如此方可提携后来之人，使他们也有得道之机。”
庄执摄颔首道：“大道予我，我予大道，正理也。”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他又道：“这数载察观之下，我亦见到一桩事机，却要告知道友。”他一指先天之气所在，道：“此先天之气乃生机之源，若一个上层修道人时时侵染先天之气，或者将之炼化，那么自己也可能转变为先天之灵。”
他能发现这等事，也是因为他的道法既主生、又主死，能见诸般阴阳之转，由此看到了其中的玄妙变化。
张御微觉意外，不过庄执摄点透之后，他再看去，发现确实如此。
他对此倒也是能够理解，因为人身修士并不是真正的人身了，最初元神乃是精气神之凝聚，自我身躯之拓照，后来成就上层，更是自身所持道理之具现。
不过他们自己认定为人，那么就当为人。可是一旦用先天之气侵染，人身拓照也会逐渐消失，或许连自身意识都会改变，随着道法逐渐加深，那么极可能就会蜕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先天之灵。
成为先天之灵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本身就是近道之元精，更易感悟天机道理，追逐道法更显容易。
但他并不会去这般做，抛却人身，那就等于抛却过往，否定原先之自我。只是由此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在下层之时，认为上层大能的数目是有数的，元夏那些上境大能早早占据所有上层之位。导致增无可增。可是后来到了上层，道法精进之后，他想法略微有所改变，其实占据上位不止是先天之灵，还有先天之气。
正如真余道人能够成就，是因为其本身就占据了一位，那说不定这些先天之气也是如此，若是少的一些，那是不是下层就有可能出现上进之位呢？
他略作推演，发现道理上虽是可行的，但实际上是做不到的。因为先天之气是从元空化出，就算消杀了去，也是可以从中再度出现。
而底下修道人除非能抓到这等空隙，才有可能成就，但这些先天之气并不似诸位大能，与下层并无任何牵连，对于下层来说乃是空无，所以绝无可能找到这等机会，也就等于没有。
所以就算上境大能再从先天之气中化出，也是因为其本来就占有了位置。
不过只要元空还在变动增长之中，大混沌还在推动转变，那么任何变化都是有可能的，但那需要更长的尺度。现在他还等不了，所以还是决定继续按照自己原先的定计行事。
在庄执摄结束了交谈后，他转顾到下层，三载过去，按照之前与五位执摄的约定，他差不多又是可以开辟一界了。
当下也不迟疑，气意往下一落，顷刻之间，一方天地便自生出，随后往此世未来望去，霎时望至亿万载数之后，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并没有任何生人出现。
于是他再度望向更后望去，却发现依然如此。这般看来，这个世域恐怕就无从诞生生人了。
这个情况也是可能的，毕竟他只负责开辟世域，怎么变化，身为上层大能，不能参与两家斗战，自不好去具体着手。
按照道理，世域之中可能会产生生人，也可能没有。
只是过去无不是具备，这才给人一种必然会有生人生出的假象。
过去屡屡如此，其实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这是因为天夏这边的存续决定了天道与元夏天序角逐成败，天机自然眷顾。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分明是因为元夏天序的减弱，无法持续拘束天道，所以没有原先那般偏向了。
这样看，目前虽然不出现胜负之势，可是随着天夏的实力再增长，迟早有压倒元夏的机会的。那么元夏上层会对此有所干预么？
他思索了下，认为不会。
因为这本身也是道争的一部分。
而且眼下之势，似乎不作改变，天夏极可能取得胜势，但实际上未必如此，道争可是充满了变数的，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最后会是如何。
此刻既然开辟世域，他也是收手回来，准备五载之后再是一试。于是定坐下来，准备继续问对大混沌，可此时察觉到元空泛起涟漪，却是金庭相召，这个时候不知何由，便放了一缕气意过去，须臾入至金庭之中。
庄执摄这个时候也是到了，两人在此问礼，一起走至于净水之前，五位执摄俱立金莲之上，双方见礼之后。太极道人先朝张御言道：“清玄执摄，真余先圣近来如何？为何还在那处？”
张御道：“距离我上回与之交谈并未过去多久，又能有何变化，他便是想还报烛相先圣之人情，也要有那等机会。”
元夏倒是可以强迫烛相要求真余道人还人情，可若是强迫烛相，那因为此事是由真余所引发的，所以这就不属于还报了，也是如此，此事只能是顺其自然。
太始道人道：“清玄执摄还需尽量劝说他离去，他一日不入大混沌，那一日元空不得平复，我等也无法放心问对。”
张御道：“五位让我去劝说，我自是可去言，只是真余先圣有他自己之道，有他自身之念，若能为他人之左右，当日又哪里会在五位面前据理力争？当日避退，已然是做出的最大退让。
想要其早些进入大混沌，还不如让元夏那边想些办法，根由不除，我这处再是寻他，便是次数再多，怕也无法达成此事。”
太易道人这时开口道：“此事可从长计议，今次唤两位过来，是因为我等察觉到，天道几番变动之下，寰阳道脉那三位还有那上境邪神，极可能再度到来。
若是如此，那如同上回一般，由我等来对付那三位。而若那上境邪神也是出现，那么当是由两位来应付，运用清穹之气并将此辈蔽绝了去。”
张御眸光微动，当初在蔽绝这三位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此事了，他还提出与其待天机变动，过后屡屡蔽绝，那还不如将之削灭，来一个一劳永逸。
但是这五位却是无论如何也是不愿意，理由是不使天道变化增多。自他入上层以来，纵观这五位一切行事，可说都是为了防备天道变化增多。
但其实他也能理解，他们已经为此做了这么多，连所有规矩都是围绕此而制定的，若是陡然改变，那岂不是前面的努力全数白做了？
不过这样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道：“此辈妨碍诸道运转，若是归来，我辈自当出面蔽绝。”
太初道人道：“那两位执摄可回去准备，待是此辈气意到时，便按计行事。”
张御点头应下，随后气意收去，落回了清玄道宫，下来就是坐观相候。
这一回，天夏时日转过半载，他便觉察到有秽恶之气隐隐寻来，其中较为强盛的三道方一出现，就被五位执摄遮挡了去。
他也没有迟疑，与庄执摄引动清穹之气，遮蔽上境邪神，而与此同时，他也是向后者传递去了一个意念，却是将自己知悉的关于先天之气的一切传告给了邪神。
上回那上境邪神给了他一缕意传，让他得以了解了许多东西，这一次也算是上次之事还报了。
……
……

第三十三章 空青已渡黯
张御心中明白，先前五位执摄让他们盯着那些先天之气，其实就是防备他们弄事。可是有些时候，其实用不着他亲自来动手。
此前所见到的这些先天之气，大多数破散不成形，哪怕给予玄浑蝉之力也未必能成就。除非将之化入己身，成就先天之灵，否则对他们而言价值不大。
但若是这些先天之气让邪神感受到了又会如何？
邪神可是非常愿意将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所有人的，并且不管那是不是有智之灵，在其意识之中，也没有这等分别。
先天之气若是被其所污秽，要么就是进入大混沌之中，要么就是与之融汇为一体。
若是后者，最有可能的是其本源为之壮大，力量自会比原先有所增加，具体会如何变化，他现在也还判断不出来。
可要是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想要完全平复那就不是先前那般轻易可为了，势必要动用更多的清穹之气。
现在清穹之气因为重心在下层，所以短时间动用不会引发太多的天道变化。可动用次数一多，或者动用频繁的话，那就不一定了，若不谨慎，那或会动荡天道变化。
整个过程他不会去引导，也不会去多做什么，全看邪神自身了。
那个上邪神在收到了他传去的气意之后，顿了一下，却是反传了一缕气意过来。
因为对于邪神来说，你与我分享，我也应该对你分享，这是出自本能的做法。
张御本以为这一次又是上次所传递来的东西，可是稍稍一顾，眼神微动，却发现并非如此，感觉与上回所见并不相同。
他便试着往里看过去。
也就是他一直以来问对大混沌，又了解了先天之灵和先天之气，所以能够看得明白，否则换了五位执摄过来也一样分辨不清楚。
剔除那些混乱无意识的东西，他很快看到了根本。
他的眸光变得深远了一些。
这一次上境邪神能够回来，居然是由于元夏那边有所指引么？
想来也是，纵然其迟早会归来，可在他想来，还要再等上几载，没有那么快。但是元夏那处何必如此做？
上层就算再是如何争斗，也无法决定此刻之道争，对抗反而引发天道变化，所以元夏、天夏两家上层一直以来是避免斗战的。
可再是一想，若是这个指引不是来自那五位，而是来自于其余大能呢？更或者，是来自于寰阳派那三位的另一个自我呢？
仔细想来，这个可能极大。因为包括上次，上境邪神与寰阳派那三位都是一同归来的，所以两者之间一定是有某些联系的。
要真是如此，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多数上境大能其实根本不在乎眼前之道争。
其实他认为这等事迟早是要发生的。
他长久以来一直认为，天夏这里的寰阳道脉三人虽与元夏那处的三位是有所不同，看去双方秉持之道也是有所差异的，可是从他掌握的情况来看，纵是有所不同，因为双方根本上还是一灵得出，所以自身道法其实是有所相近的。
尤其是气意落去，能够明确感应到那股隐藏于后的倾毁万物之气。
元夏那边能够容忍，应该是这三位没有寰阳派这三位这般极端，就算对上后者，也是以蔽绝为主，所以容下三人可以理解。
试问这等道法，又怎么可能容许五位先圣这么容易摘取到道果呢？他认为迟早是会动的，但五位先圣应该也有自己的盘算。
可是他并不想此辈照着既定的棋局走下去，而是要将棋局尽量搅乱，让他们无法把一切执拿在手中。
原本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然而现在情况得悉，却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此事若是利用的好，或能引发更多变数。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上境邪神发生了一定变化，竟然开始主动往后退却。
是要退走么？
他眸中神光一闪，往那里看了过去，发现似乎不是如此，而是上境邪神有一部分气机落在了那些先天之气上，因为其本能将自身所得向外分享向，现在有的地方可分享，那自然先到那里，而不是执意朝着他们这里过来。
只是表面看来，就是邪神已被蔽绝出去了。
他思索了一下，气意去到五位执摄那里，传言道：“五位执摄，我仍是坚持上回之意，此辈此番驱逐，下回又至，不当蔽绝，而当设法杀灭，否则余毒不尽。”
太始道人道：“清玄执摄，此回道争之际，一切以定安天道变化为上，我辈不宜争杀。”
太初道人亦道：“上回也与清玄执摄说过，上层力量对抗，所起变化远胜我之所谓，真正得不偿失。清玄执摄只消照着定策行事便好。”
张御见他们不理会这节，也就不再多言，气意退了回来，等上境邪神吞夺了先天之气后再度归来，到时候他倒要看这五位怎么解决此事。
太始道人在他离开后道：“清玄执摄太过激进了。”
太初道人言道：“清玄执摄到底是从人身修道人上进，一路争杀上来，故遇到事机，也总是以这等方法作为解决之法。等他渐渐明悟了道理，自然不会再坚持此见。”
太素道人摇头道：“此辈频频归来，总有一些牵扯，清玄执摄所言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太极道人道：“我若将这三位消杀，元夏那边三位亦要有别样心思，如此处置，方能安抚其心，也是最好办法。”
五人下来转移遮蔽那寰阳道脉三人，用时许久之后，再一次将三人蔽绝了去，而见到张御、庄执摄这里上境邪神也是不再出现，也以为二人完成了此事，便唤了两人回至金庭，太易道人言道：“此番劳烦两位了。”
庄执摄道：“这一次这邪神颇古怪，见无法突破清穹之气，便就自行退去，与以往有些不符。”
五位执摄听他之言，当下推动清穹之气往那上境邪神所在寻去，实际上没有庄执摄的提醒，他们也是会查验一遍的。
而这回看下来，发现那上境邪神果然没有真的离去，只是因为其力量不在对抗之上，而是正在侵染了诸多先天之气，等此事一毕，那一定会再度转回的。
五位执摄一见如此，却是不敢放任其继续下去，因为他们也能看出，这些先天之气若被污秽，极可能成为这邪神的一部分，那时将更难对付。
而且最麻烦的是，因为邪神可能与寰阳三人有所牵扯，所以邪神未曾蔽绝的话，也意味着那三人依旧可以折返。
五人意识到事机起了变化，当下祭动清穹之气又向这邪怪压去，务要在那寰阳三人再度回来前将之隔绝去外。
张御这时眸光一闪，这个时候这五位无暇他顾，不怕其有什么布置，那么正好方便他此刻行事。他当下向下层传递去了一个意念。
虚空驻地之中，青朔道人已然在此闭关三载有余，早已做好了攀渡上境的一切准备，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此刻收到了张御之传意，他再不迟疑，放开心神，慨然踏出了那一步！
某种意义上，他可算得上是张御映身，所以他攀渡上境之时只需要借助张御之气机便可，这一放纵气意，登时向上攀登过去。
只是每一人成就上境皆不相同，此刻他感觉忽然到气机上升途中有种种道机之变化向自己围裹而来，似乎每一种变化都能将他此刻的行道之路截断。
他虽然与张御算得上是一气同源，可到底是分开了，成就上境也只是比寻常修道人更具可能，但并不是说必然可成。
若是失败，那就真的失败了，没可能再行尝试，纵然张御能把他从上行之路上再推了回去。可那样他只能永远沉在下层，而成不了上境大能了。
张御就是怕这个时候会有所干扰，五位执摄的道法上次阻碍了他，他利用至高及大混沌方才避过，青朔虽然不是他，可源出一身，也难保不受影响。
所以这一回等到五位执摄被牵制住了之后，他才是授意青朔上行。
这样就算是受到了道法之妨碍，因为有他在这里负责遮挡，可以最大的限度减少这方面的影响。
青朔的身影此刻在诸般道机影响之下逐渐化作虚无，可是他维系着最后一点气意始终不曾消失，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了一块透明青玉。
他的道法“诸行有常”，讲究至常唯一，不管天地万物如何变动，但是那所蕴藏的道理是始终存在的。
只要这一点守持稳固，道机之上的倾压纵然一遍遍的将他的外气震散，可同样也是一遍遍的将他洗练，只要还没有彻底坏去他的意志， 那么他就不会消亡。不过他此刻但凡有一点退缩乃至守持不住的念头出现，那么顷刻就会化散了去。
他以自身绝强之意志，抵御住了万般倾压，难知多久之后，忽然周身一轻，他抬头看去，便见一道光芒照入元空之中。
他站起身来，随光而去，待得前方光芒逐渐化开，他见自身已是落在一片静湖之上，只是这里似乎一片黯淡，空寂幽暗。
他站定此间，环顾四周，口中吟道：“光阳常载终有应，青玉渡黯照未明！”说话之间，一道青光漫开，霎时元空大明！
……
……

第三十四章 拒气引上变
青朔道人这一成就，并不做丝毫掩饰，堂堂正正将自身存在展示出来，并于元空之中渡下了自身之道名。
上层诸位大能登时有所感应，知悉又一位下层修道人有所成就。
五位执摄这个时候正在应付上境邪神，想要快些将之驱逐出去，以防备寰阳派三位再度归来，此中既要达成目的，又要小心清穹之气掀起太多天道波荡，因此他们无暇来顾忌青朔这边之事。
张御此刻气意一转，形影在青湖之上显化出来，他来到了青朔道人面前，执礼道：“道友有礼了。”
青朔道人还有一礼，道：“今次能得成就，还要多谢道友遮护。”
张御道：“你我一气所化，自当相助。”顿了下，又言：“我自至上层以来，就见到五位执摄与下层之道有所不同，只是这五位实力强横，又掌握诸般玄机，我尚无法与之对抗，如今道友入至上层，却是能助我一臂之力。”
青朔肃然道：“道友说如何做，那便如何。”他们本是一体，此刻与张御气意相接，后者在上层所见到的一切，他自便也是立时知晓了。
张御这时眉心一闪，一道明光现出，朝着前方飞去，在青朔身前悬定，他道：“此物道友且收好了。”
青朔立刻收了下来，他知道这是由玄浑蝉借取至上之物，由了此物，才有对抗那五位的可能。他郑重道：“只我入上层之后，白朢道友再想求得上境，那便更难。”
张御点了点头，因为天道变化一直向上，距离尘世越来越远，所以越往后成就越难。他之所以安排白朢在后成就，那便是两人之间白朢道法更高一筹，其之道法应对各种情形变化也是相对容易一些。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问对大混沌，尽量将一些天道变化削去，继而开阔前路。只是有五位执摄在那里，需得徐徐图之，而若是他掌握上层道理，那么做这等事当更是相对容易了。
如今站在他这边的上境大能已得四位，已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是元都玄图需要遮掩许多事，所以覆象道人还不能拉了过来，所以还需要稍加隐忍，等到白朢也是上进，那么他就可以与五位执摄对抗，或者另立一庭了。
这时气意一落，却是庄执摄也是到来，并与青朔道人见了礼。
虽然五位执摄定下规矩过不许无事关注下层，可偶尔也会往下投上一两眼，隐约知晓青朔道人可能与张御有些牵连，或者类同映身。
故然映身与正身在同一世域内成就有些奇怪，不过他猜测这可能是玄法的缘故，毕竟世间此前从来没有过任何玄法上境大能，有一些与真法不同的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道：“道友一至，我等也能与五位执摄讲些道理了。”
五位执摄做好决定后，虽能接受他的争辩，但从来不会改变主意，因为他们自诩自己就代表了道法，代表了道理，当然不会被你其余的意见驳倒。
青朔道人正容道：“若是上层非我之道，那定然是要与他们讲一讲的。”
五位执摄此刻仍在那里制压上境邪神，不过并没有唤上张御和庄执摄二人，这一是因为要想驾驭清穹之气快速蔽绝外人，同时不过度搅扰天道变化，是需要一些特殊手段的，这里他们并不放心让二人来做。
还有一个，他们也需要二人防备寰阳派三人可能再度显现，这就需要两人到时候能稍稍为他们分担一二了。
张御此时判断，邪神及寰阳派双方只要有任意一方没有完全蔽绝，那么就可能把另一方重新唤了回来。五位执摄想要蔽绝上境邪神来完成驱逐之事，此时当已是来不及了。
邪神得到了了好处，那一定是会将之“分享”给寰阳道脉那三人的。所以这个时候只要等着那三位出现便好。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就在五位执摄驾驭清穹之气，就要将那上境邪神蔽绝出去的时候，寰阳道脉三人气意突然出现在了某一处，又一次往元空而来，要是被其重新牵连元空，那么就能藉此立住脚跟，驱逐起来当更是困难。
寰阳派三人的出现，一下让五位执摄感到十分之棘手，因为这时邪神尚未完全驱离，想来寰阳道脉三人方才也不是没机会归来，而就是在等着上境邪神快要被堪堪蔽绝的时候才是出现，好令他们难以首尾兼顾，同时也能相互策应。
五位执摄这时向着张御和庄执摄二人处来了一个谕令，要二人立刻上前抵挡，只要挡住，而不需要他们多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们还传了一个执掌清穹之气的玉印过来。这却是交给青朔道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其加入金庭，并且承担起权责，与他们一同抵抗来犯之人。
青朔道人看到了那枚玉印来至身前，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向张御。张御淡声道：“不必理会，道友还未入得金庭，何须奉他们之命？”
青朔点头，他站在原地不动，任凭玉印飘在那里。
张御对庄执摄道：“道友，我二人上前抵挡便是。”
庄执摄点头。
二人当下执拿清穹之气，遮挡寰阳三人，只是以二敌三，虽然凭着清穹之气可以抵御，但要蔽绝驱赶，却是不能了。
这倒不是两人斗战之力就弱于三人，而是他们为了不使元空之中的天道变化泛滥起来，那就不能动用自身的道法，只能以清穹之气蔽绝。出于同样的理由，他们也无法将此气运使到顶点，所以能否制敌，并不取决于他们自身，他们只是作为一个运使之人而存在。
上境邪神尽管不断在吞夺先天之气，可是五位执摄终究以五对一，占据莫大优势，同时这五位似乎催发了什么秘法，居然很快将之蔽绝了出去。
在完成此事后，其便又转过头来，与张御、庄执摄二人配合，一并压制寰道脉三人。这三位看去是想继续坚持到上境邪神归来，但是迟迟不见后者出现。
张御心中明白的，这应该是上境邪神在消化那些先天之气，所以无暇寻过来了，可此次看去当能过关，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接下来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七人联手之下，成功蔽绝将三人蔽绝，算是化解了这一次危机，
张御此刻察觉到，他看着驾驭清穹之气的章印，这枚东西上面灵光绽放，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是因为此宝在上层运用了多了，所以重心在逐渐向上方转移。
对他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越是如此，五位执摄越不敢轻易动用此物，那么他所执行的一些计略也就能继续下去了。
处理完外部之事，他们各是落回了金庭之中。太始道人这时向张御询问道：“清玄执摄，方才回避外敌，那位青朔上神为何不来帮衬？”
张御道：“这位方至上层，对于诸般情形未明，怎么会轻易接受印信？”
太初道人道：“两位也是执摄，而我等已经给了印信，就是给了两位全权处置之权，当时情形紧急，虽然没有言明，可两位应当也明白此中之意，再则这位乃是我天夏而来，合当入我金庭。”
张御淡声道：“我与元衡执摄虽入金庭，可有许多事仍不明了，自问无法与青朔上神言说，五位执摄既然归来，这等事就由五位执摄自去做此事吧，今日功课未做，我当回去问对元空，就此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执有一礼，转身就走。
庄执摄执亦是一礼，也是一同走了出去。
五位执摄看着他们离去。过了一会儿，太始道人沉声道：“此回情形果然与上次不同，这秽物居然去污秽先天之气，并用以壮大自身，这等无智无识之辈如何会去做这等事？”
太素道人道：“其与寰阳道脉三个余孽有所交流，若是这三人出这等主意，倒也不算奇怪。”
这道理上是说得通的，终究这三位也是先天之灵，只不过不似他们，乃是从元空之中化出的第一批先天之灵，先一步占据了诸般好处，不过先天之灵知悉的隐秘，他们也是清楚知道的。
太初道人道：“此回还是有所不同的，事情当没有那么简单。诸位不知可曾想过，为何此前不见这般变动，现如今却是有了？定然是有了我们所不知晓的天道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有人在背后作祟。我以为，我等可能是忽略了一人。”
其余几名执摄略作沉吟，太极道人缓缓道：“真余先圣么？”
太初道人道：“极可能。”
太始道人道：“便真是这一位，其又为何要如此做？”
太初道人道：“这一位乃是从先天之气中蕴生而出，又不愿意归入我两家之中，而且有大混沌为后路，并且有一定可能被大混沌所侵染，若如此，做出这等事来一点也不奇怪。”
太极道人道：“若是如此，那却不能容许他其人再在元空存续下去了，最好也使个手段，将之蔽绝了去，免得妨碍道争。”
……
……

第三十五章 问神有下名
五位执摄虽是提出了蔽绝真余道人的想法，可这不是什么简单之事，若不能做到一瞬间蔽绝，绝然会把大混沌意象霍衡引了出来。
且就算蔽绝了也不是结束了，这位以后会不会再度回来？若是回来，唤得霍衡出来与他们作对又当如何？
这都是要慎重考虑的。
而五位执摄怀疑真余道人，且不是其他人也自是有其道理的。因为张御和庄执摄二人加入金庭之后，只要向外有什么动作，他们都能有所察觉。但那是在正常情形下，若是有宝器蔽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若是以清穹之气探查，那就能看出一定端倪来。
张御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先有了之前那等设计，使得清穹之气受到了一定牵制，甚至重心有向上挪转的迹象，这使得这五位不到必要之时，就不至于去妄动此器了，可以给他争取到一定的蛰伏时间。
而且这番推断也是合情合理的，张御和庄执摄身为人身修士，又凭什么去知道先天之气的玄机呢？
至于张御方才态度强硬，他们根本不在意，只要张御与庄执摄两位大事上与他们站在一起，并没有违反他们的意愿，那他们就无所谓庄二人心中如何想。
太始道人道：“若要动那真余先圣，那却需从长计议，不能仓促行事，最好再观望一阵。”
其余执摄都是点头。
太极道人道：“那位青朔上神待如何安排？”
太始道人言道：“既然是自天夏来至上层的，那当安排入金庭之中。便由太素执摄前往一行吧。”
张御和青朔可能是一人，这他们也是知道的，可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们自己之前就有诸多映身，每一个映身也有自己的道法和思考方法，只是如今就只剩下了元夏那边的正主和他们自己罢了。
太素道人应下，随即一道气意落去，对面没有回避，故他便直接落到了青朔道人的青湖之上。
青朔道人站在那里相迎。
太素道人上来与他见过礼后，交流了几句，得悉后者已从张御那里知悉了大部分事机，便道：“这次来意想必请青朔上神已知，我是奉诸位执摄之请，来邀青朔上神入金庭列席，不知青朔上神可是愿意否？”
青朔道人严肃道：“我既是天夏修道人，为天夏获得最终道胜，加入金庭，自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我欲问一句，金庭之道与天夏之道，当真是一道么？”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来到上境后，也问过相同之语，我回答是先求同再论异。一切皆以我天夏获胜为先，青朔上神以为如何？”
青朔道人想了想，道：“要是如此，我愿意加入金庭，不过只是为了在此场道争之中战败元夏。”
太素道人将那枚玉印交到他手里，道：“那么还请青朔上神收下此印。”
青朔道人郑重接了过来。
太素道人见他接下，道：“还有一事，元夏那处青朔上神可是需留下映身么？”
他看得分明，这位气意圆满，有自身之道，自己之理，虽与张御有牵扯，可实际上仍可视作一个独立且纯粹的上境大能。这样的话，这事就需多问一句了。
青朔道人断然回绝道：“元夏之道非我之道，我绝不会投映身于那处。”
太素道人点了点头，道：“青朔执摄，该交代的已是交代了，你如有不明，可继续问清玄执摄。我便不多做打搅了。”说完之后，他执有一礼，气意便是从这里消散而去了。
这个时候，张御则是一缕气意往真余道人这里过来，此前五位执摄要他劝说后者，他还未曾来得及做此事，现在正好来走一个过场。
至于五位执摄认为应该蔽绝真余道人，这事情是不会与他说的，只有当事机决定下来，需要用到他与庄执摄时，才会与他们打一声招呼。
他待气意落定，见真余道人坐在出神看着某处，走了上来，道：“道友在看何物？”
真余道人道：“近来除了问对，我也在观察世间之人。”
张御道：“道友看出什么来了么？”
真余道人道：“下层世域，生机无限，变化万端，当真与我寂寥上层大不一样，纵然凡人寿短，可是应变无穷，难怪亦能成就大道。”
张御点点头，他一向认为，大道对于每一个生灵都是公允的，先天之灵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并且到了上层之后，似乎人身修士到了上境之后更具备潜力。
但潜力仅仅只是潜力，若是无从发挥出来也是无用，比如五位执摄占据了先势，就连同为先天之灵的大能也只能仰其鼻息，更别说人身修士了。
真余道人感叹道：“有时候我也是在想，若能在下面做一个凡人，哪怕短短百载，也能经历足够精彩，倒也没有眼前这般无趣。”
张御看了看真余道人，发现这位并不是坐在高位悲春伤秋，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
这位情形似乎有些不同，其情绪好像多了一些，先天之灵产生下层人心人性之情绪，这等情况他不知道以往是否有过，不过现在这般模样，倒很可能是大混沌的影响。
大混沌能够增进各种各样的变数，引动心绪变化也是属于变数之一。
他心下一转念，看来这位答应进入大混沌，纵然还没有被大混沌所侵染，可哪怕只是言语之中的应诺，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过这可能也与本身有缺陷也有关，要是五位执摄，恐怕没这么容易影响到。
他倒不担心出什么问题，玄浑蝉在身边，多多少少有着至上之力做遮护，偶尔兴致到来感慨一番，不算什么大事。
他这时道：“真余道友，这一次我在上境邪神那里施展了一些手段，令五位执摄多费了一番功夫，也令其无法再轻易动用清穹之气，不过我猜他们会有所怀疑，道友这里也需小心。”
真余道人却是浑不在意，道：“那我正好可以替道友承下此事，还报化道之恩，”
张御道：“这件事并不用道友来承担，我料他们暂时还不会对道友如何，而寰阳道脉那三位还会回来，道友这段时日内什么都不用做，不给五位执摄抓到把柄就好。”
真余道人点头道：“好。”
张御说完之后，也是准备告辞离开，这时他想到一事，道：“道友可当真想下去做一个凡人么？”
真余道人看了看他，道：“确有此等想法，只是……”他摇了摇头，身为上境大能，哪怕他只是意识下沉，都有可能造成诸般影响，所以也只能想想罢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未必没有办法，道友可以等着，今次便先告辞了。”说完之后，他执有一礼，这一缕气意便收回了清玄道宫之内。
他略作思索，心下一唤，训天道章的光幕在眼前升起，这时金光一闪，却是一只小豹猫自里跃了出来。
他伸手在小豹猫脑袋一揉，立时知悉了道章之中诸般情况。
为了避免直接干涉，现在大多数情况，他都是小豹猫代为了解并传递消息，只有上次魔神通话非是如此。
训天道章自有了心印之后，每一个人都在其中布设了一个独属于自身的界域，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世域。
而随着他成为上境大能，此中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些蜕变，每一个人在心印之中立造的空域都几乎成了一个近乎真实的世界，而不再受以往那等限碍了。
并且有一些想象力丰富的修士合力打造出了不少异想天开的世域。要不是修道不能用此替代，许多修道人恨不得一整日都是在待在这里面。这也是将各个下层界域与无形之中连接到了一处，当然目前为止仍止于玄修，真修仍旧无法利用。
他这时又朝妙丹君传递了一个意念，后者理解了他的话，喵的叫了一声，就又往训天道章之中一个跃跳。
清穹云海之中，陈首执正在持坐，他忽然心中有感，便唤出训天道章，光幕再是现出，便见有一只小豹猫跳到了面前，对着叫了一声，随后再是一跃，便就不见踪影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他记得很清楚，这只小豹猫当是原来张御道宫之中的那头，这般的话，应当是张御那里要向他传递什么话语。
他沉吟一下，张御身为执摄，若要见他，那么直接下谕令便好，没必要用这个手段，现在却是如此，那么一定是有些情况不方便这么做。
他表面不动声色，依旧做自己的事情，也没有立刻去做回应，一直保持原先着作派。
他心中有数，若是急切之事，那么小豹猫定会再度出现，若不急切，那他需得尽量做到不漏痕迹。
这般他维持原先之日常，很快小半载过去。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是从云海深处出来，独自持符来到了那方在清穹云海立造的空域之中，落在了那方大玉璧之前，对着上方一礼，道：“执摄可在，陈某请见。”
……
……

第三十六章 心量天自阔
玉璧之上泛起波光涟漪，随后一个巨大的道人形影出现在了上方，并有悦耳清声传出，道：“首执何事相询？”
陈首执并不去提上回见到的小豹猫，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事。
“今次来见执摄，是为求问镇道之宝一事，我天夏与元夏对抗多年，迟迟不得突破，玄廷做过推算，这般下去，至少六十载内无有变化，故需破局之物。故欲再向玄廷呈议，求请赐下合用之宝器。”
张御道：“此事首执前已是问过了，现在并无那等可以凿通两界通道的镇道之宝，此需要等待天时。”
陈首执道：“玄廷亦知此宝难求，故而觉得，不如把目标放在那突破半觉仙之上。我等等屡屡被此挡下，玄廷商议下来，要破开此物，若有两件或两件以上的攻伐之器，或是能够建功。”
他看向张御，执有一礼，接着道：“而我知执摄之道法向来偏向攻杀，若有执摄赐下上乘宝器，再配合庄执摄之真一元瞳，许能撕开眼前之屏障。”
张御道：“玄廷若想要一试，那此事我会与几位执摄商议。”
若是可以，他倒是愿意授下宝器，纵然不是用于进攻，守御天夏也是可以。不过不得金庭准许，他是不能随随便便降下宝器的。
另外，因为他炼造两柄剑器之事，自然而然融入了斩诸绝的剑法，使得他的剑器有个独特的地方，那就是下境修士驾驭起来可能自己也会受到剑气余波的冲击。
因为此剑气即斩神，所以这不会因为有一个假身而避免的，故而不然因此丧命，可也是会付出巨大代价。这方面他也在考虑如何消弭。
他道：“除此外，首执还有他事么？”
陈首执缓缓道：“既见执摄，却是要向执摄一问攀渡上境之法。”
张御看向他道：“首执要求上境？”
陈首执抬起头来，沉声道：“凡我修士，何人不欲窥上境呢？”
张御道：“若是可以，上法之道我不吝告知，只是每一个人道路都是不同，我所言者，乃我自身之道，我若说多了，反而有碍首执功行。且首执若要求取上境，恐怕不这个时候并不太妥当。”
陈首执道：“只是一问，既然执摄不便言，那我不再多问了。”说着，打了一个稽首。待他再站直之后，便见那巨大形影已然从玉璧之上消失不见了。
他也是从此间离开，回到了云海深处，随后在日常坐观之地坐定下来，唤出训天道章之中，并进入了在此间立造那一方空域之中。
二人方才那番对话，实际上是做给玄廷看的，在两人交谈背后，则是有另一层言语蕴藏于底下。此刻他意念一引，便自浮动下来，并在眼前再次聚合成一个模糊的形影。
陈首执道：“执摄有礼了。
张御点首道：“首执有礼。”
陈首执道：“不知执摄需要交代何事？”
张御道：“寻到首执，是要与陈首执一言上层之事，你们既也在道争之中，那也应当知悉这些。我至上层之后，与五位执摄有过交流，却是了解到，上层之道念，与我之道念实则并不相同”
他将大概的情形向陈首执说了下，末了道：“由此可见，我等之道争，最后纵然可胜，也只是上层之胜，非我之胜。”
陈首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实则庄执摄在时，就有这等类似看法，只是尚不确定，我接任首执之后，此等感觉亦是明显，如今听执摄一言，方得确认。”
张御道：“下层修道人若在上层无有任何力量存在，或者拥有足有左右局势的力量，那么就只能被上层带动而行，我与庄执摄如今稍稍打开局面，但仍不足以改变。”
陈首执直接道：“玄廷能做什么？”
张御道：“我天夏是如此，陈首执可曾想过，元夏又如何？”
陈首执沉声道：“此辈之道，亦非上层之道，如今之局势，元夏方面似内部甚为消极。甚至只想这般维系下去，听执摄之言，想必当是上层亦是意图改变格局，只是同样无能力，故是在那里等待天之变数。”
张御道：“元夏之道乃是由上而下，下层修道人无可改变，亦无可逆转，只能顺从上意，他们唯一能仰仗的，也就只有天之变机了。而元夏化演万世，此前诸世无一能做到的此事，直至遇我天夏，方见真正变机。”
元夏由上及下的道法，注定了元夏是一个讲究严格规序层级的地方，越往下层之人越无自主之权，可是同样，整个元夏对于上层来说亦是下层。
那些触摸到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肯定是不甘愿白白成全上层之道，而自己永无超脱可能的。虽然他们总是把终道放在嘴上，可是越往上层之人越不信这个。
陈首执道：“只是我若不进，元夏必进。”
张御点头道：“此回只是为了告知首执，道争分出的那一瞬间，那此场斗战便即结束了。此回道争非我与元夏之争，而是我与元夏，一同对抗双方上境大能之道。
眼下可维持此般局面，而当时机允许之后，玄廷当设法与两殿及上三世上层取得联络，设法明了两家真正所需对抗的力量。”
陈首执默默点首。
张御又道：“此事上层那里自有我来牵扯，下层之事，就要劳烦陈首执以及和一应同道了。”
陈首执打一个稽首，道：“我知晓了。”
他明白张御的意思，在确保自身不失的情况下，尽量稳住此刻的战局，道争不能在眼前就分出胜负。无论两边哪边胜出，都会使得两边上层得以补全自身之道，并摘取道果。
于上层来说是完道，但于下层除了一地死伤什么都没有。这还是好的，更坏的结果是完道之后天道完全向着先天之灵，从此下层就彻底变成了无用之用，或者等着衰败，或者直接被从道中被剔除。
结束了这番对话后，陈首执从训天道章之中退了出来，他沉思了一下，这件事需要玄廷的配合，但现在他还不能将此告知给诸位廷执。因为没法肯定是不是有廷执与执摄有着私下牵连
还有执摄若是有意，知悉下面之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不能将此摆在明面上，如何做好此事，需要认真思虑一番。
张御气意再转了回来之后，待是准备做另一事。
此前他和真余道人讨论过，如何让后者沉浸到俗世之中。
他做这个事情，当然不是为了单纯满足真余道人心愿，而是因为这就是真余道人补完自身的下一步，也是为了帮助其找到自身之道念。
混沌之道并不是这位所期盼的，那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天夏、元夏上层之道亦非其人之道。而如今其人既然已是成了他的同道，那么他自然希望其能与自己奉行同一道念，毕竟将来是有可能他站在一起对抗五位执摄的。
他的具体打算，是让真余道人将一缕意念投入天夏之中，此般等若之映身存在。
但是直接这么做，五位执摄肯定会干涉，因为其既不属于天夏、也不属于元夏，两边的规矩都无法约束其人，那肯定要将之排斥出去。
但换个思路，他可以让其进入训天道章。
训天道章里面各人所立造的心印空域现在有些与外界可谓无有二致，并且有些联合了起来，真余道人气意若在他帮助下落入其中， 那一样可以在里体验凡俗之世，进而补全自我，甚或得有自身之道念。
他不能主动插手，但是可以让下层去推动。于是他传了一个意念进入了训天道章。
清穹上层，风廷执正在心印空域内参悟法门，忽有所觉，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头小豹猫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只小豹猫伸出小爪子，在他里面划了三个圆圈。并且在其中两个圆圈上连续重复划了一遍。
风廷执略作沉思，他已然看懂了。
这三个圆圈各自代表的是外层、内层及上层，但是着重点却是放在内层、和外层之上。
小豹猫乃是张御宫中的，现在特意选择在训天道章之中的心印空域内与他见面，那当是要他在心印空域之中立造内层、外层，而这等事情张御以往也是与他说过的。
他想了想，这个事情的确只能自己来牵头，或者由他在玄廷之中提出，然而后将之整合起来。
他对着妙丹君点了点，表示自己已然明白。
在这方面，他与张御算是有默契的。
妙丹君喵了一声，随后一个纵跃，投入光幕之中，就此不见。
风廷执没有打算耽搁，等了半月过去，就在这一回月中廷议之上，他便提出了将诸人立造的与现世一般无二的空域尽量整合起来，形成一个章内空域，这般可以让更多的修道人哪怕身处不同地界，也可在一处交流。
有些外间不方便做的事情，也可在此先做尝试。
不止如此，他还进一步提出，当将三十余处下层界里的玄修亦是接引入内，这将更有利打破彼此之间的隔阂。

第三十七章 渡历得诚道
风廷执的建言一出，并不是所有廷执都是赞成。钟廷执、崇廷执两位表示忧心，因为这样做固然有利于玄法，有利于玄修。但是会令真、玄增加更多的隔阂，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割裂。
这样的担忧倒也不算错，当玄修都能在训天道章之中交流时，那么平日都可以用此来代替传讯和说话，天南海北都的同道都是置身一地。
而真修几乎融入进来，真修之间尽管现在可以使用晶玉交谈，可是这毕竟不如训天道章方便，可以想见，一旦所有玄修真正被相融于一体，那几乎生生分割成两个部分了。
邓廷执思索之后，却是认为，目前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真修大多数都有避世之念，这也是其功法决定的。许多真修甚至不希望别人来打扰自己。
再说训天道章这么做是有利于提升天夏实力的，不能因噎废食，况且便是不经过他们引导，莫非玄修自己就完不成此事么？无非是稍加提前罢了。
风廷执道：“张执摄当初立下训天道章，是为了有利于天夏，如今张执摄去了上层，无法再随意干涉下层之事，这个事情就需要我等来解决了。风某认为，便是整合了空域，目前也不当让所有天夏玄修都入其中，且能入也需有所限，待日后再缓慢改进。”
玉素廷执道：“可用此法！”
这番廷议下来，因为大部分廷执都是表示赞同，钟、崇二位廷执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故是不曾经过廷决就通过了此议。
钟、崇两人自廷议下来之后，两人边走边谈，崇廷执道：“就怕我等担忧日后实现，于我天夏不利。”
钟廷执道：“眼下有元夏这大敌在外，尚不用担心此事，再说张执摄去了上层，想必也有解决之道，现下便不必多想了。”
崇廷执点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方才才是没有坚持，他道：“且看吧。”
廷议做出之后，不过三天之内，天夏及天夏所有下层界的玄修，俱是得到了一个通传，却是玄廷准备将各人的心印空域融汇于一处。
众玄修都是欣喜异常，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训天道章中将会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空域。甚至能在那里找到一切天夏所能找到的。
不过也有一些空域，是某些修士利用自身之异想造出来的，这部分却是暂时无有凝合其中，玄廷只是告诉他们暂不作安排。
由于这次融合心印空域牵扯到了几乎所有的玄修，为了确保这一次不出问题，玄廷决定由诸位玄尊主导此事，并分批筑合空域，这回当是由玉京的玄修先是开始，再是四大府洲，随后一十三洲，再是四象天宿。
最后，才是余下三十二个界域。若是奉界愿意加入进来，那也是可以的。
每一个步骤当会相隔十天，天夏自身会在一月之内完成，余下下层视情形而定。
在玄廷推动之下，廷议之后的第十日，诸方心印空域便正式开始并合。与此同时，天夏内外各洲宿，几乎所有玄修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当子夜到来的那一瞬，玉京的玄修都感觉到训天道章明亮了一瞬，随后便感觉自身心印空域仿佛无限开阔了出去，不过他们还不被允许进入其中，需得完全整合才会解开限碍，且并不是所有人随时都可进入其中，每一次都需经过玄廷允准。
这次并合心印空域，不止是诸人所能感觉到的，其实还出现了两个特殊的存在，其中之一乃为过去之域。
过去之域是存在于诸修记忆之中的天夏，甚或是古夏、神夏。这些只能从经历过那个时段的修道人处获取。
而这等地界只有经过玄廷特别允许之人，才能得以进入。并且这个过去空域也并不是完全拓照过去。在此中有些人是存在的，有些人则是不存在的，有些人你能清楚他是谁，有些人则是无法弄明白。
还有一个特殊的世域，时流会当下为起始，以十倍之速往前运转，此处目前也只有上境修道人可以进入。
这乃是一种推演，不过这里并不涉及天机，而是利用所有人在道章之中运行轨迹以及天地变数整合而成。
可以由此印证，人道在不受天机运转的干涉之下又是如何变化的，而剥离出来的天道又是影响了哪些所在。
不过目前这只是具备一个雏形，因为这里只有内外层界，可真正的变化是要将整个天夏世域乃至所知界域都是囊括进来的，因为万事万物都是有所牵连的，少却一块，拼图便不完整，就无可能得出偏向正确的结果。
这里便连求全玄尊也没有办法把握，真正能从里面获得收获实际上只有上境大能。
张御在上层见到玄廷已是完成此事，便是再次来至真余道人这里，与后者见过礼后，道：“上回临行之前曾有言，道友若去得下界，未必没有机会，今日来此，正是为此。”
真余道人不想张御当时只是这么一说，如今果真有了办法，不觉试着问道：“不知道友待用何法？”
张御道：“此事我暂且不像道友明言，道友若是信我，可将一缕气意交托于我，我自可展于道友知晓。”
真余道人毫不迟疑道：“我有何不可信道友的。”他当下一点指，将一缕气意交托了过来。
张御收来，略作运化，便将之掷入了训天道章之中。
这是第一个投入训天道章之中的上境大能气意，不够这一次投入的并非是如今之天夏，而是过去之天夏。
真余道人气意入此之后，被蔽绝了原先识忆，成了一名出生在天夏的孩童。他到来之时，正好是天夏到来的百年后。
这个时间段，天夏仍旧是由庄执摄主持大局，如今的陈首执已然成转入了浑章修，玄法虽是被玄廷推动，可除却上层同样转入浑章的修道人，玄修多数都是低辈弟子，还没有一个有所成就。
真余道人则是先进入了学宫修业，再被玄府收做了弟子，在此之后，他修道求业，对抗外敌，并渡过了接下来三百余年的岁月，在这期间，他几乎经历了作为一个天夏修道人到来此世之后所能经历的一切。
在张御的有意安排之下，他并没有展现出一个先天之灵本应有的进道速度，而只是作为一个资质中上的修道人，比寻常人稍好，但又不是顶尖的那一批，在遇到大敌之时，几次险死还生，可正是如此，让他感觉到了凡俗修道人的无奈和奋进。
而当时间终是与如今的天夏接轨之后，他算是经历了天夏三四百年来的变迁，而当时日转入至当下，那一缕气意也是被张御重新收了回来，并交还给了其人。
真余道人在收回了气意后，过了一会儿，眼眸之中出现了复杂情绪，进而又焕发出明亮而璀璨的神采。
而在这个时候，张御看到他身上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变动，下一瞬间，一股幽晦之气从其人身上升起，真余道人竟于一瞬之间变成了浑章修士。
对于这个结果，张御既觉有些意外，又觉得是合理的。真余道人本来就因允诺靠向了大混沌，现在则是借着这一部分侵染顺势将之渡入浑章，使得能为自身所用，
但具体来说，因为他是在成就了上境之后再转入此中，所以尽管是第一位上境浑修，可是对于玄法意义并不大。
真余道人待气息平复之后，此时再看向张御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并且还有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认同。
若说过去他只是感谢张御对于自己的帮助，只是想着还报，或是没有退路情形下被动接受的好意，可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经历了天夏的演变，他身处其中，却是真正认同天夏之理。
可这前提也在于他向往俗世，要是没有这个根基，也不可能有后续之事。
张御迎着他的目光，点头道：“恭喜道友归来。”
真余道人抬袖起来，对他一礼，郑重无比道：“多谢道友成全，我想我已是寻到了自身之道了。”他此刻目中熠熠有光，与之前忧虑之中略带一丝消沉神情完全不同了。
张御亦是抬袖，对他还有一礼，再道一句：“恭喜道友了。”
真余道人这里的道念寻得，使得他们这里实实在在增添了一分力量，而非以往只是为了还报而出力，为自身之道念行事，比为还人情乃至无有选择的情形下出力，那是完全不同的。
真余道人认真道：“道友，我多言一句，现在凭借我等力量尚是不够，是无法对抗那五位的。”
张御颔首道：“我才至上层之时，只是寻到了一名道友，然而现在，却有了多位道友与我站在了一处，等到来日，当会有更多同道投入此中。”
真余道人精神一振，道：“不错。”
有了天夏之经历后，他对天夏深深认同，并且认为天夏还当有人能够继续进入上层。他又想了想，感叹道：“可是越往后越难啊，还有那五位见情势不同，也未必不会设限。”
张御道：“此事倒不必担心，我料那上境邪神及寰阳道脉三位，过个几载之后依旧会是归来，目前他们当无有余暇来理会我们。”
按照他的打算，等到上境邪神等人下一次再度到来，那么正好可以让白朢也是趁势进入上境了。
……
……

第三十八章 驻空得意传
真余道人自转入浑章之后，也是一样获得了训天道章，平日除了问对，他便是将一缕气意投入其中，化作不同身份在道章之中游走。
很难说他转入浑章是不是为了能沉浸入此。
除了天夏，他本来也对元夏有些兴趣。想知道元夏下层又是如何一副模样。只是训天道章里间只有天夏，故他时不时观望一下元夏下层。
可是看得多了，便从深心之中涌起一阵厌恶。
以天夏之道念，他非常不喜这种从上到下完全定好了次序，几乎永无变化的所在。
尽管现在元夏还有一些修道人能够凭着自身的资质突破束限，可那是因为元夏还没有到达终道，还有变化没有消杀，还需要修道人为他们出力。
若是什么时候成就了终道，这些修道人自也是用不了了，上层取道而去，下层若不因道全而化灭，那么也只会永远这般延续下去，并视存在的一切为大道正理。
尤为可怕的是，这不单单是他们自己如此看，而的的确确是天道的正理。而若是再上一步，就是万事万物永恒不动，所有一切存在，除了大道本身就都没有意义了。
对比那精彩纷呈，生机勃发的世域，他心下不禁道：“若要用此恶道替代如今之天道，我是绝不容许的！”
他之气息继续天夏之中盘旋，不过这一回，他却是去到了一处异化出来的世域，在这个异域之中，映射的都是古夏、神夏之时的种种志怪故事，他觉得十分有意思。
这些世域的立造之人乃是一群思绪活跃的修道人，他们立造之后发现这些世域甚至产生了莫测变化，后来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制束了。
所谓心猿难收，有时候心思放出去了，就很难降住了，更何况每一个世域都不止承载一个人的心思。就如一幅图画，你添一笔，我也添一笔，久而久之，就变得自己不认得了。
真余道人十分喜欢游逛这些世域，且正好避开那些凡俗之人，此刻正在观察一个妖寨。
此妖寨外观就是一个偌大的庐棚，世域之中的人进入此中之后，就能得有各种声色享娱，只是自里出来之后，身上毛发皆无，唯有长了回来，才能再入其中，毛发长的越长，则享乐愈多。
这些幻化出来的寻常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为了享娱，便就有了可以生长毛发的秘药，时间久了，一个个毛发覆脸遮身，形同野人猿猴。
这般情形延续了多年，然而到了有一日，这妖寨忽然消失不见，这些人蓦然发现，自身除了享乐，早忘了如何存身，剩下的就只有如同禽畜一般的毛发了。
还有一处，乃是石匠之国，匠人雕琢种种，都可化为实物，甚至人畜都可活转过来，如此绵延百载，这些雕琢出来的乃至繁衍出来的尽皆还为石雕，一座繁华国度一夜之间尽成毫无声息的石像，令人唏嘘不已。
两者实则大同小异，内中皆是蕴藏着某些道理，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解读各有不同。
在真余道人眼里看来，却是觉得十分有趣，并且那种层出不穷的想象力特别令他欣赏，这是有了这些精彩，他才觉得世间分外值得珍惜。
张御身为训天道章之主，对于真余道人的举动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并没有去干涉什么，一位上境大能对下层喜爱，这不是什么坏事。
唯一遗憾，是他至上境之后还未曾与同道真正论法过，本来训天道章是一处较量之所在，奈何上境大能斗战，乃是道法的对抗，两个人哪怕只是气意上的对抗，都有可能引发一定的天道变化，所以无论是否在道章之中切磋都是一样。
不过下来终究是有机会的。
道理不是说出来，总是要论过一场的。
他继续加大对大混沌的问对，在问对之余，尽可能削去天道变数。在白朢道人来之前，此刻主要就是等待了。
而在被清穹之气虚黯之所在，寰阳道脉的“倾机、寂光、终常”三名上境大能正落于此间。
在被蔽绝了出去之后，他们便再无法感应到元空之存在，也就无法问对元空。
然而天道变化是一直延续的，这是丈量上层的唯一变数，若是长久无法问对，那么就会被天道所逐渐甩脱，永无再攀上境之望了。
而这一次被蔽绝出来后，还需要等待机会，才能归去。
这个时候，三人身上忽然有一阵金光烈焰腾出，好似烈阳一般，只是这烈芒不断张杨扩张，看去竟是时时刻刻在以他们三人为柴薪。
他们三人之道，乃是倾毁吞灭之道，所以问对元空，实际上也是为了吞夺元空。
若是不得元空，因为上层没有天地，只有他们自身，所以他们能够倾毁吞夺的只有自己了。
再因为上层大能没有终了之虞，所以这个过程会永远持续下去，可他们会先是吞夺彼此，融为一体，随后离道越来越远，直至无穷无尽。
不过现在他们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来了。”
寂光道人这时说了一声，随即三人便感觉到有一缕气意传了过来，意识之中却是蕴藏有一丝先天之气。
此气意正是那上境邪神所传。
看去他们两方虽是先后蔽绝，但是他们之间实际上是有办法牵连的，再说这一次邪神是因为为了吞夺先天之气主动撤回，所以更是不曾彻底蔽绝。
有了牵连之后，上境邪神总是会向他们分享一些自己之所得，比如这缕气意之中也是蕴藏有一丝先天之气，虽止一丝，可是仍旧能为他们所用，至少用此替代自身被消融。
纵然里面有所污秽，可从道理上说，他们最后不但要吞化元空，就是连大混沌一起吞夺的，所以这点污秽他们亦可吞夺。
待是将这缕气意化消而去，他们身上的焰芒也是暂时消退下去。三人这时商量了一下，也是向着上境邪神传递了一丝气意回去。
他们其实不愿意还报的，因为他们的道是吞夺，是并化，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没有转而给他人赠惠的道理。
然而这回他们却是不得已。若不回报，唯恐上境邪神下回不再传递任何气意过来，他们所以必须维持住这份牵扯，
可是就算如此，他们给的也是极小一部分。与上境邪神传递过来的气意根本不对等，不过他们很是清楚，上境邪神是不会在乎他们给予多少的，只是对传递往来本身有所反映罢了。
做完此事后，三人也是继续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倾机道人道：“下一次回到元空，若无手段，那五位依旧能将我逐退出来。”
寂光道人道：“那又如何，我等寻了回去归来，其为了蔽绝我等，必当动用清穹之气，几次之后，其必不敢再轻易动用，当会与我妥协。”
终常道人慎重道：“那也未必，若是到了那个地步，说不定此辈就会生出永绝我辈之念了。”
倾机道人道：“未必，如今有人身修士进位上层，我等若被永绝，那不过是让位于此辈，而这五位眼见道争即将收尾，又岂会在这个时候与我翻脸对抗？何况我等走至今朝，再无他途可寻，也唯有此不断试着归返了。”
三人说完之后，此间就又一次沉寂了下去。
元空之中，张御在结束了一次元空问对之后，随着磬钟之声落下，却是感受到了金庭相召，他将气意投去，落至其中，这一回到来之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庄执摄及青朔道人。
他们走至净水之前，与五位执摄见礼。
太始道人道：“唤得三位到此，乃是我等决定蔽绝那真余先圣，届时需要几位一同出力。”
蔽绝真余道人需要一瞬间做成，否则其定会相召大混沌，他们五人难以做到，但若是八人一同使力，那么把握就大多了。
青朔道人问道：“为何要蔽绝真余先圣？”
太初道人道：“因为此人极可能与频频来犯的上境邪神和那寰阳道脉三人有所牵扯，我等要剔除隐患。”
太极道人道：“便是他非是，因他并非我两家之人，为免搅乱道争，那更改蔽绝了去，此也可避免大混沌可能之侵扰。
青朔道人听得太初道人所言时还想争一番道理，但听到后面一句，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显然这五位并不在乎真相，只是为了排除非两人之人，正如对付那上境邪神一般，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始道人道：“这里便需要三位配合了。
张御这时道：“此事我以为不可。”
五位执摄看来，等着他的理由。
张御看向前方，道：“上境邪神和寰阳那三位能够回转，莫非这位被蔽绝出去就不能回来了么？我等无故出手，若此人归来之后，当真牵扯大混沌，当会生出更大变数。”
太始道人道：“清玄上神这话有些道理，但是我等一同催发清穹之气，将之蔽绝，那么只要此人不入元空，那也无法沟通大混沌，是亦不必有此顾虑。”
张御淡声道：“世无定数，天机变动，谁人说的清楚。”他把首一抬，看向五位执摄，道：“我不赞同此事。”
……
……

第三十九章 天行不遮黯
五位执摄听了张御这一言，目光一同向着他这里看过来。张御面对五人注视，却是目光迎上，与之静静对视着，半分没有避让。
就在这个时候，青朔道人亦是正声开口道：“此事，我亦不同意！”
庄执摄也是道：“此议恕我也无从认同。”
五位执摄看着他们三人，一时为之沉默。
此前做事张御及庄执摄也有不同意的时候，不过这没有任何用处，只要是他们决定的，就一定可以做到。
而以往所有事情，那都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少了他人也可做到。所以这两人最后也只能跟随他们行事。
然而这一回……
他们隐隐感觉，情况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张御见他们沉默不言，道：“五位执摄若是无有他事，那我等便告辞了。”说完之后，他抬袖对着净水方向执有一礼，随后一摆袖，便转身走了出去。
青朔、庄执摄二人也是一礼，便一同告辞出来。
五位执摄看着他们离去，仍旧不言。这是他们五人第一次碰到，遭受了回绝之后无法执行下去的之事。奈何要想在短时内蔽绝真余道人，那是一定是要这几人配合的。
若是不愿，此事暂时也是行不通的。他们也只能继续利用秘法积蓄清穹之气了，直至不需要更多人为止。可是如此做，他们只能需要更长时间，到时候也会有更多变数。
张御三人气意从金庭退出之后，便立刻分散回转，而是又一齐来到了清穹道宫之内。
青朔道人问道：“我等今回正面拒绝这五位，下来这五位是会也会如针对真余道友一般针对我等？”
张御淡声道：“他们不会，他们也应该清楚，因为我辈已是向他们阐明了我等之道理。”
力量才是道理的根本，可当这五位的力量不足以做到某件事时，那么在这件事上他们就没有道理可言了。
这五位现在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因为如今连寰阳道脉三人及那上境邪神都未蔽绝，他们想在内部再将自己人逼过去么？
天道变化怎办？道争又怎办？
五位执摄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们也没有那么情绪化。这几位只会顺从形势而变。而现在的形势就是他们三人也有自己的话语权了，而不全是这几位说了算了。
可能这五位现在还不习惯，不过相信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不过该是做的事不能停下，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他道：“两位道友，且做好应对准备，哪怕这五位暂时不敢动，且也当真具备摄拿我辈的力量，所以现在仍需等待，无需事事与此辈硬顶，只要我等能说出自己的道理就好。”
庄执摄倒是神情平稳的很，虽然平日他不怎么提出建言，可他也早已把这五位的作派看透了，知道这回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道：“不过这五位若是等待时机，慢慢积蓄清穹之气的力量，便是不依靠我等，也能够做到拘役真余道友的。”
张御道：“那便让他们慢慢积蓄好了，天机变化愈盛，很多事不是他们能够完全解决的。”
庄执摄听他如此说，问道：“道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御没有遮掩，直接道：“我疑寰阳道脉那三位的背后，很可能有其主身插手。”
庄执摄倒不奇怪，想了想，颔首道：“如此也是合情合理，我闲时曾查看观过这三位，这三人道法虽与寰阳三位并不相同，但路数其实是相近，只是寰阳道脉那三人有去无回，无有环转，而这三位却是深沉隐忍，另有算计。
我曾怀疑，这三个映身行事如此极端，就是主身有意放了出来，既能印证自身道法并又引诸位大能的目光，而他们的目的当不止于此，随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动作。”
张御点点头，道：“庄道友这番话倒是让我想通了一些以往不曾想通的事机。”他微微一顿，“若是如此，有些地方便就说得通了。若两边真有牵连，那么只要这三位主身还在，此事就绝不会停下，五位执摄暂时无暇来顾忌我等。”
庄执摄和青朔道人都是点头。
三人再商议了一会儿，庄执摄和青朔道人的气意俱是退去。
张御立在道宫之中，看着下层，人身修士下来上进之路，当会困难许多。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今日驳回五位执摄提言之故，有些事情是自然而然的，随着人身修士的增加，话语权自然随之增进。
哪怕他们今日什么都不做，五位执执摄也一样会看出当他们人数多出来后，一旦联合就会对自己的道理产生冲击。所以哪怕这五人自己不主动压制，其之道法也应发而动的。
白朢下来上进之路，那当是更难。所幸他先让青朔道人来至上层，白朢功行更高，能够应付更为恶劣的局面。
而且只要不是五位执摄直接出手阻拦，那便没有问题。这等事放眼下是不太可能，五位执摄现在是尽量消弭矛盾，而不会出手直接激化矛盾，特别寰阳派三人未曾解决之前，那更是如此。
正思量之间，他察觉到元空之中泛起涟漪，却是真余道人气意落来，顷刻间，其人出现在了一侧，对他执有一礼，道：“清玄道友有礼，方才我定坐之间，忽然心绪有所浮动，记起道友上回提醒，故此来问询一声。”
张御道：“道友感应不差，方才那五位寻我，要将你蔽绝去了出去，不过此事已然被我驳回了。只这想法他们不会放弃，终究是要动手的。”
真余道人沉声道：“看来果真是让道友说中了。”张御方才说过此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不过好在也如后者所言，一切自有其维护，暂且还有转圜余地。
张御道：“我等不会让道友这么轻易被拿捏住，不过数载之内或许无碍，若时间再长则不好说，道友也不能坐等，还可提前做一些防备。”
真余道人道：“道友有何主意？”
张御一挥袖，下层奉界便显现在了眼前，还有那一方无人界域也同样是显露出来，他伸手一指，道：“道友可投映身于这两处之中。不过此是不得已之退路，毕竟那虽那同样是道友，可所持之道便就不尽相同了。”
这两处界域，奉界投入毫无问题，因为这里虽非天夏，可已然与元夏当初化出的万世没有太大区别了，不过差临门一跃去到上层，若有上层大能映身落去，那反而是好事；
至于另一处，只有各种精怪，虽无人身修士，不过一样可以投入，这于大能之映身没有什么妨碍。
真余道人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留有后路之举，并不一定会用到，但有些防备不得不做。
他谢过张御之后，这一缕气意便是离开了此处，回到了自身之所在，沉吟片刻之后，便分别将两具映身照落去了奉界和那处新生界域之中。
在奉界之中的映身自不必言，有了天夏那一番经历，对此已算熟悉，不过重演一番罢了。
而另一处界域，除了虚空精怪，近乎没有生灵，所以他还要主动催发力量，使之为之改变。
五位执摄不许张御等人过于关注下层，他却不在此列，对此自是毫无顾忌，况且刚刚在商量要将他蔽绝，难道现在还指望他加以容忍不成？
张御交代过后，他站立起来，眸中神光亮起，望向莫名深处，他正在观察那余下的先天之气，先天之气自上回上境邪神到来后，就被侵染同合了不少。此时的上境邪神，应该还在消化那掠去的先天之气。
不过这些余下未曾拿去的，其实也受到了一定的侵染，这个侵染还在蔓延扩大。
这个情况他目前只有凭借目印可以看到，等到他不借助于此的时候，稍候他也会告知五位执摄，现在变数已经足够多了，再添加一些变数，想来这五位也是不会太过介意的。
而且先天之气可被吞夺上境邪神，那么沾染了大混沌的先天之灵是否也能如此呢？
若是这个情形被证明，那么还能解开他心中的一个猜测。
虚黯深处，寰阳道脉三人的身上焰芒再一次升腾了出来，上古邪神如果不传递气意到此，那么他们就只能靠自己硬抗了。
只是这一次气意迟迟不至，所以消融的只是他们的根本。
其实他们若是实在不成，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投入大混沌，不过他们有自身之道，若连自身之道都是放弃了，那也没必要反复去寻元空了，甚至连那五位都可接纳他们回去。
尽管他们乃是映身，可到底是不愿将自身抛弃的，他们有自己认知的自我，有自身之道，这个才是关键。
寂光道人这时道：“待我再是寻得归去之路，或可像那污秽之灵一般。找寻一些先天之气。用于替代削磨。”
倾机道人道：“道争如今愈发迫近终尾，下一次当是尽可能攀附元空，我等要尽量求得寄攀元空，若再被逼退，怕是机会当是愈发稀少。”
寂光道人道：“如今道争也不知到了哪一步，可极可能接近尾声，所以对我较为容忍，我等必要有所争取，不然等道争分出胜负，诸般努力皆是空付。”
正说话之时，忽然一道奇异气意传递了过来，三人都是眼神一闪，这是主身那边又一次传来指引了。
……
……

第四十章 气回寻成机
倾机道人三人在收到气意传递，也就以为这仅仅只是用来指引他们的。
因为过往来至他们这处的气意并不是从正身处直接传递回来的，而是经由主身推动，并从下层传递过来的。
上次拨转天势之后，寰阳道脉有诸多物事归来，主身也是利用了这一点，使得他们三人能够借此知悉转回之路，并不着痕迹的归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意外发现，也不知发生了何事，这气意竟然是由主身处直接送传过来的。
这其中隐藏了诸多信息，比如元空之中又多了几个道名，多了几名上层大能，还有包括这几人的大概情况。
倾机三人对视了一眼，要知过往主身可从来不会送来这等消息的，看来的确是天机不同了，亦或者元空有了更多变故，所以主身唯恐他们难以应对，所以传递出了这些东西。
倾机道人道：“天夏方面实力愈来愈强，大能座次远未补足，如今已增三位，若等此辈有更多上境大能出现，那轻易可将我等蔽绝，那我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寂光道人道：“可惜我等镇道之宝被此辈夺了去，不然尚还有几分依仗。”
终常道人道：“这就要仰仗主身了。”
主身那边只要肯借宝器给他们，也用不着用此时时护持，那么只是一瞬间，让他们牵连到了元空，那么他们可以再度于瞬时之间祭炼出合用的宝器。
他们很清楚，主身就是拿他们当棋子，用他们来搅乱局面的，可是知道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的道不容许他们妥协。
不过他们也是有着自己的算盘，想着什么时候能将主身一并拖入到这场乱局中，但一直找不到这机会。
因为主身是有退路的，便有什么问题，只要表示明确自己不会与那五位相争，以那五名的态度，为了照拂大局，也会容忍下来。
所以他们很清楚，唯有他们做出足够的多出的成果，并且有勾连元空的希望，那么才可能引动主身与他们相呼应。
假设他们始终没法达成目的，那么主身也就没有必要再伸手了，虽然主身定然不甘心被人夺去道果，可也不会去打没有把握的斗战。要不然也不会隐忍至如今的，毕竟主身的道和他们还是有所不同的，并不是那么极端。
倾机道人这时道：“准备一下，联络那污秽之灵，我等便再次寻攀元空。”
寂光道人和终常道人亦是点头，光靠他们是不成，上境邪神必须和他们一起配合行动才可。于是向着邪神那处传了一缕消息过去。
寂光道人看向两人，道：“说起那污秽之灵，两者可曾注意到那位真余先圣么？此人不知什么缘故完得全身，在那五位逼迫之下主动加入了大混沌，还以还报为借口留了下来，这当还没有找寻到自身之道。
我等这次去到那里，若能与这位牵连上，令其加入我等道中，那么又多一个友盟，进驻元空把握就大多了。”
虽然牵扯到了大混沌，可是别人怕大混沌，他们却是不怕的，就算因此引得大混沌出现又如何？搅动天道变化最头疼的是元空那几位了，说不定还能以此为要挟。总之在他们看来，真余道人若能拉拢过来，那就能走一步好棋了。
这个时候，上境邪神得到了他们传意，也是又一次有气意送回来了。
三人能感觉到，邪神的气意比上回强盛了许多，立时明白，这是那邪神在不停侵染消化那些上回夺来的先天之气。不过这是好事，目前友盟越是强大越好。
只是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全，所以此刻不是他们立刻寻回去的时候，不过这一点耐心他们还是有的，决定待这邪神完满，再是一起发动。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这里也是同样在等待着机会的出现，而这一等，便又是三载过去。
而在某一刻时，他感觉到了一缕气意隐隐传至。他目光一睁，看向某一处，见那里有三团烈芒和一团晦暗之气出现，尤其那晦暗之气，比过去所见更为强盛，不出意料，此辈果然又回来了，而且又一次同时到来。
这三年来，五位执摄再没有提及蔽绝真余道人之事，不过他知道，这五位当仍在积蓄着清穹之气，不过此事一至，他估计这五位应当没什么机会做此事了。
现在就等着蔽绝对方的谕令到来的，果然，就在此气意出现后不久，五位执摄的谕令如期而至，这回要求与上回一般，依旧要他们负责拖延阻拦上境邪神，并特别强调，哪怕他们是以三敌一，也只要他们阻挡，不需要他们出力蔽绝。
他清楚，这是不令他们过度使用清穹之气，仍旧是为了防止此器重心上移。
而在这时，庄执摄和青朔道人的气意也是同时到来，询问他对待此事的态度。
现在他有个选择，那就是放任那上境邪神归来，此般可以立刻搅乱局面。
不过五位执摄纵然和他道念不同，可目前终究还是站在同一阵中，反观寰阳道脉那几位，以吞夺万事万物为道，那绝对是站在了天理的另一端，立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所以在对抗这几位的事机上，他是不会有所妥协避让的，若有机会，一定要设法铲除。
他断然道：“两位道友，若是稍候此辈出现，我等定要加以阻拦！”
同时他向白朢道人那里传去了一缕意念，要其人准备破境事机，这回要是错过了，下次不见得还有机会。
白朢道人这几年来镇守在对敌元夏的最前沿，不过元夏虽然每次来攻，可多数情况下也是仅仅只是做个样子，双方交战一场，斗个不胜不败便就退去，所以此刻比青朔道人在时反而轻松许多。
此时他感觉到张御意念传来，知晓时机已是到了，便是寻到了武廷执这里，道：“武廷执，天缘已至，贫道也要告辞离去了。”
武廷执此前听白朢谈起过此事，近来局面渐稳，即便少了白朢，也一样能维持得住。而且陈首执来书说过，此人若要离开，尽管放弃离去就是，便沉声道：“白朢道友，那我祝你功行顺遂了。”
白朢道人笑道：“多谢武廷执了，那贫道就此别过了，此番若有所成，来日恐便要在上层见面了。”
武廷执对他打一个稽首。
白朢道人回有一礼。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对面元夏阵中气机隐动，并且一道接着一道冲起，这分明是元夏大举来攻的起兆。
武廷执一皱眉，当即喝令下方严加守御，同时一道分身已然化出，往最前沿坐镇。
白朢道人若有所思，明明之前元夏没有任何举动，为何这个时候忽然来犯，这是巧合么？
他觉得应该不是，这很可能是天意应发之故，这般说来，他还没有正式开始登攀上境，阻碍便已经开始了么？
武廷执这时声音传来道：“白朢道友自去便是，守御此间乃武某之职责。”
白朢道人也没有客气，比起下层，上层的事也同样重要，他若能成就，很多事情就能得有改观了。
况且天意纵然迫退，人意也不见得会完全顺从。元夏这里，可是很多人并不希望天夏能够撤出的，持续影响天序才是他们所希望见到的。
他与武廷执别过后，便洒然而去，经由两界通道，很快回到了天夏世域之内。
才至此地，便见有一道道流光穿渡过两界通道，往元夏所在而去。却是玄廷知悉了元夏又一次攻来，所以派遣出了援助。
这数年下来，天夏不止在积蓄自身的力量，连那些下层界同样有不少修道人陆续进入玄尊之境，整个天夏的实力越来越是强盛，所以能够抽调出大量的人手进行施援了。
这还只是眼下，等到再拖延下去，凭着愈发庞大的玄尊数量，那些功行更高的修道人迟早也是会先后涌现出来的，可说每一天都是在追赶元夏。
白朢道人收回目光，见早有一驾法舟等在了前方，那里有一名弟子迎了上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上尊，我等奉陈首执之命前来相迎。”他侧身一礼，指着身后飞舟道：“这驾飞舟便是陈首执命人为上尊准备的。”
白朢道人打一个稽首，微笑道：“请代我多谢陈首执。”
那弟子忙不迭还礼。
白朢道人与他别过，上了飞舟，便在那弟子目送之下虚空深处飞去，一连数日之后，他已是来到了一处星辰不曾照耀之所在。
飞舟在此停了下来，他并没有选择在此中坐关，而是走了出来，只是一步之下，便就远远离开了此间。
若是青朔道人，一定会接受这番好意，但是他表面对谁都是笑语晏晏，客客气气，但其实谁都不信任，哪怕陈首执也是一样。
他道法擅长遁避，故是不断在虚空之中挪遁，最后挪入了一颗恒寂地星的狠心深处，并在此坐定下来，他会在这里正式攀渡上境。
尽管这里没有任何人窥伺，他仍是在外布设好了禁制，并沉定心神，等待着最后的通传。
……
……

第四十一章 使谋争天理
张御三人奉命阻挡上境邪神，当下便就执拿将清穹之气，将之放了出去。
这事其实较为简单，因为无需他们具体做什么，也不必具体去拨弄此气，只需要按照五位执摄的安排做就好了。
越是驾驭清穹之气，越是能清楚，他们只是充当推动此气的工具，而并非是什么真正的驾驭之人。
这宝器终究并不归属于他们，他觉得五位执摄若要将此气收了回去，那么他们手中的权柄没有半分作用。
他此刻对比了下玄浑蝉，目前若利用此宝，也能够用以对抗上境邪神，毕竟这是至上之力，尽管现在还是根基不及清穹之舟，可清穹之气能做之事此宝其实也能做到。
只是这一番对抗，他却不难感受到，上境邪神的气意明显比上一回更为强盛了，这应该是吞化了先天之气的缘故。
而在此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上境邪神那里却是向他传递过来了一缕气意。
张御发现，这大概是上境邪神在和他打招呼。因为他们互相之间已经友好交流过几次了。不过除了他这个经常问对大混沌之人，其他人可未必承受得起这等气意污秽。
并且他还在这里面看到了上境邪神传递来了一些东西，通过拨开那些杂染，很清楚的看到，此回传来的却是与寰阳道脉三人的往来经过。
不过这里面除了进一步证明彼此有联系，并没有泄露出太多东西，终究寰阳道脉三人也未曾把上境邪神当道友，只是将之看作了可以暂且利用的对象。
上境邪神在传递完气意后，却是一边对抗清穹之气，一边吞化先天之气，显然是上回得到了好处，所以这一次也是想再讨取一点回去。
张御不去管邪神具体做什么，只要邪神不往元空来，那么他们所要做的就完成了。
就在此时，真余道人这里，却是向他传递来了一缕气意，说是方才邪神也是向他传递了气意，但虽从那里过来，可里面所传递的，其实是寰阳道脉那三人的意思。
这三人认为真余道人还未曾得有自身之道，所以想从他这里得有突破，并且许诺各种好处，想鼓动其人在后反乱，牵扯住五位执摄的力量，好方便他们归来元空。
真余道人对此是不屑一顾的，便他此刻还没有奉行天夏道念，他也不会去走这条路的，哪怕入大混沌，也不会弄什么吞夺万物之理。
他深切知道，吞夺万物之后，吞夺消杀之主还在，所以道理上是可以成道的，可是这条路也完全把路走绝了。
因为他唯有吞化所有才能上境，可你若真的能吞夺所有，那么你无可能再往下一层去了，因为到那时候，凭其自身之力量早是吞无可吞，夺无可夺，再有没有任何变数可供你往下走了。也就没有变化了。
就算元夏选择杀灭变数之道，也没有说一步到位杀灭大混沌，只是大混沌不再影响自身罢了，虽然再上目标肯定也会针对大混沌，但明显比寰阳道脉那条极端之路可行的多。
张御听了真余道人的告知，道：“这三人居然能够知晓真余道友现世，看来的确是我与庄执摄猜测的那样，其等背后与主身有所联系。”
若是被蔽绝出去的话，除非是同样被蔽绝之人，那么其是与外界几乎无从勾连的。现在能清楚知悉真余道人的情况，尽管只是表面上的，可很明显就是与主身有往来的。这样不解决主身，那是用无可能将之彻底蔽绝的。
青朔道人道：“若是将此事告知五位执摄，是否可以让他们压制住寰阳道脉三人位于元夏那边的主身？”
张御道：“此举其实无有用处，不说元夏那边，就说五位执摄，莫非真的就一点也不察觉到这里面的状况么？
可他们不但不会把此事揭露出来，反而会把此问题压下去，装作看不到，反正只要能一遍遍驱逐那三位，那么不会引发多少波澜。
可若是撕破脸了，大家都不好收场。到时候那就真的要掀起一场大战了，而在五位眼里，这明显就是得不偿失的。”
青朔道人皱眉道：“就这么拖延下去么？”
张御淡声道：“五位执摄显然是认为的。”
青朔道人凝声道：“这等情况岂能持久？不除灭这几人，始终无法解决后患，万一出现了纰漏，失去的反是更多。”
张御道：“站在这五位的位置上，道争已至末尾，自不容许出错，只要最后不出问题，那么他们就是对的。且最重要的，那就是如今他们掌握了道理，自是需按照他们的想法来，来日若是我等掌握道理，那么自是可以按照我辈之想法做事。”
正交流的时候，他忽然心中有所感应，不觉向着五位执摄那里看过去，却是发现，他们所对抗的寰阳道脉三人处，竟然有一股气意多了出来，看去竟是像一件镇道宝器。
寰阳道脉三人的炼空劫阳早被转炼成了，他们又哪来的宝器？
他眸微动，难道说是从主身那里来的？这三位主身竟会打破默契，做出这等事么？若真是如此，可就不好收场了。不过可能也是此辈有了一定的准备，不怕暴露出来。
寻常宝器也是没有办法对抗清穹之气的，可也并不是毫无抵抗之力，且重要的是，宝器是有一定可能直接勾连到元空的。也就意味着凭此宝极可能于瞬间寄驻到元空之中，而到那时候，想再把此辈驱赶走，那要花费数倍的力量了。
到底该如何应对，且看五位执摄的选择了。
而他则望向了下层，并向着白朢那里传了一缕气意下去，这个时候，正是破境的上好时机！
天夏世域之中，白朢道人得张御的气意传递，他也不再等待，身上气机涌动，于缓缓开始运法。
这个时候，他身上有多个自己走了出来，每一个都是向着上境之所在迈去，随后一个个破散，再是一个个生出。
与青朔道人一味坚守不同，他的道法“非殊非妄”乃在遁变，他可以以分化之身不断探查前路，而后回应给自己，自己再是从中找出正确的路。
不过大道变化不绝，化身试探出来的路能过，自己再上便就不一定了，所以单纯一个变数是没有用的，他需要将所有变数结合起观辨，才有可能跃了过去。
那些个分化身影每每破灭，他身躯就虚化一分，可他的气意每上升一分，身躯就又还实回来，不断周而往复。
到了这里，其实仅只是为那最后的攀登的准备，还没有真正跨出那一步，不过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出完全的准备，也不可能将所有变化都是算准，若得如此，那他也去不到上方。
故在变化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不再迟疑，心意一凝，气机向上高拔而去。
只是方才上行，就觉察到了不对，因为上方有一股力横阻在了那里，感觉无论怎么变化都无法过去。
他忖道：“果然有道法来阻。”
他虽然有张御气意可得攀渡，可那只是确保指向正确的方向，能够往上而行，可当中的阻碍只能由自身来克服。
且只能动用自身的道法，
这个时候，他气机往后一退，并持续收敛，看去却是放弃了这次进道。
然而这只是他的道法变化，表面上气意退了，但其实为了能够更进一步，所谓“欲进则退，欲取先予”，他若道之不存，那么阻路之道自也不存了。
而在他进道之时，上层所在，五位执摄意识到决不能让寰阳三人勾连元空，立刻传谕，让张御三人一同过来相助。
张御自也没有犹豫，要是让此辈真的回来，那绝对是后患无穷，他虽然始终认为，唯有将之彻底灭除，才好平复此患，不过这个时候最忌讳内部意见不一，力无法一处使，那么最后什么目的都无法达成。
故他立刻准备伸以援手，虽然这样做是暂时放弃了上境邪神，可寰阳道脉三人所能造成威胁的远比上境邪神更大，所以可以暂时不予理会。
只是三人将之蔽绝，那么邪神也就好处理了。
可他们所驾驭的气机方才待要转向，五位执摄那里又有一个谕令紧跟着传了过来，这回却是要三人不必施援，而是设法同时看住真余道人和那上境邪神。
张御先是不解，可随后心念一转，心中了然，这应当是方才寰阳道脉三人交通真余道人之事被五位执摄察觉到了。而此事很可能是寰阳道脉三人主动泄露出来的。
这一招可谓是攻心之策了。
五位执摄在不确定真余道人会否投效这三人的情形下，那是不敢冒这个险的，那是必要将其人看住的。
这样一来，他们力量也就分散了，也就无可能集中全力对付寰阳道脉三人。
虽然他可以出面驳斥，不过这个时候与五位执摄争辩显然没有意义，既然后者不要他们援救，那他们索性也就不凑上去了，当下让青朔道人分出一部分力量放到真余道人那里，同时他与庄执摄二人则负责看住上境邪神。

第四十二章 挪光举中天
张御在做出分派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五位执摄那里的清穹之气的猛然增进了许多，顿时意识到，这是五位加大了对此气的运使，用以弥补运使上的不足。
只是片刻之间，这五位就在没有他们帮助的情形下，将对面几可趁隙寄托元空的宝器给挡了回去。
这也足以见得，五位执摄其实不是没有后招，只是有他们三人可为派遣的时候，不愿意这么做罢了，现在到了情况危急，又无法将他们抽调上来的时候，便就使出来了。
张御察觉到了这些，心下也是警惕起来，除了这些，不知道那五位执摄处还藏了些什么，行事要更为小心。
寰阳道派那三人眼见自己就要成功了，可却差一点被遮挡在外，三人自也是不甘愿的，拼命催发宝器，想要将之寄入元空，并带动着他们一同归去，可就在此际，三人本来持有的镇道之宝陡然消失不见了。
三人也是猝不及防，而此刻五位执摄那里似乎丝毫不感意外，清穹之气却是趁势压来，差一点就将他们直接给推了回去。
张御见此微觉讶异，再是一想，心中顿时有数，原来背后那几人是在打这个主意。
这三位的主身只给了其等一次机会，若是三人成功，那自不用说，可若是失败，大可说自己宝器是于无意中被相同的气机牵扯而去的。
虽然这话谁也不信，可用此为借口实际上是能遮掩的过去的，特别是在那五位不想深究的时候，不会去多生事端。
他看向寰阳道脉那三人，此辈本来还能坚持一会儿，现如今被收走了宝器，却是无可能成功了。
这三人也同样知晓主身那处见到自己这里没有希望，所以彻底放弃了他们，可是他们不能就此认输，否则下一回是否还能回来就不知道了。
何况只要那上境邪神还在那里，他们不定还能通过勾连再度回来。
此刻的上境邪神，却是正心无旁骛的吞吸侵染先天之气，在那里不停壮大，张御居然从其那里感受到了一股开心的情绪。
五位执摄看到了此一幕，知是局面已稳，因为化消先天之气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匆忙之间又能壮大到何等地步？其既然不去勾连元空，那他们大可以回头慢慢收拾。
这番应对正常情况下是正确的，但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那就是包括张御在内的所有金庭执摄都是明显感觉到，清穹之舟的重心在往上层移来，也就是说，若不能快些蔽绝当面之敌，那么稍候就会搅动天道，导致得不偿失。
五位执摄也是察觉到此，立刻传了一道谕令，却是让张御转而来帮助他们对抗寰阳道脉三人，并是青朔道人和庄执摄二人分别看顾真余道人和那上境邪神。
青朔道人一皱眉，对张御道：“这般恐怕不妥当，邪神实力更强，庄执摄一人恐怕无法应付，何况真余道友才是最不需要提防的。”
张御摇头道：“在五位看来，恰恰是真余道友才是需提防的，反而那位邪神是不需要太过在意的。”
既然五位执摄如此制定，那便照做就是了。
见他不反对，庄执摄和青朔道人也是遵照谕令行事。虽然上境邪神那里减少了遮挡，可他也的确没有进犯元空，而是在那里继续消化先天之气。
按照正常状况，待五位执摄那里收拾完寰阳道脉三人回来，上境邪神也做不完此事，但是这个时候，张御却是发现了一丝异常，他忖道：“原来有这等变化，难怪对元空视而不见。”
邪神所化的那一团秽气，再是吞食了一缕先天之气后，随后齐齐一聚，变成了一个黑发玉肤，眉心一点红痣的小道童。
这等变化非常之突然，诸人在察觉到的时候，其实变化已经完成了，因为上境邪神的气机偏向于混乱的，先有了结果，而后再是有了感传。张御能见到，还是因为大道目印的缘故。
上境邪神这一成就，对于先天之气显然不在乎了，他更大的目标就在于元空，故往元空这处盯了过来。
青朔道人正待展开道法与之较量，然而想到，只得收了回来，然而这却无法抵挡，只能层层往后退，这无关乎他自己的力量，完全是金庭分配给他的。
张御看得明白，邪神得有人身，这无疑证明邪神已然找到了自己的道，或者说进一步完善了自身之道，他道：“五位执摄，需得给予青朔执摄更多力量，或可让元衡执摄先不理会真余先圣那边，两人合力，当可阻挡。”
太始道人道：“真余先圣那边必须要有所防备，不可撤除，甚至他若有所动，清玄执摄亦要上去支援。”
太初道人道：“那污秽之灵先由得他去，便是再强盛也是一人。只要真余先圣不出问题，那便没有问题。”
张御见他们如此言，那也不再多说，显然与大混沌有所勾连的真余道人，在五位执摄眼里比上境邪神更是具威胁。
大体上这么说也不算错，上境邪神再强也是一人，也没有宝器，更没有那么极端，两害相权取其轻，两者之中，邪神无疑是较为容易对付的那一个。
不过寰阳道脉那三人在见到上境邪神显道之后，却是认为自己有了更多机会，死扛在那里不退。
同时他们也是对主身愤恨不已，认为主身若能够晚一点将宝器收去，那么此刻配合已经显道的上境邪神，说不定他们这一次已然能够成功了。
此时此刻，天夏世域之中，白朢道人气机正在持续向上拔升。
由于张御、青朔接连成道，上层天道变化增多，所以他此刻所遭受的阻碍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的，正面抵抗是不可能的，唯有进行不停挪变。
所幸那些阻路道法只是五位执摄道法力量之散溢，而不是其等道法本身，更不是上境大能亲自下手，不然这点变化在上境大能那里根本无所遁行。
他之气机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阻碍，如今还差最后一步，那就是指向自己的变化之终，无论如何挪遁，那终究要有一个根定的，若没有，则无有寄托，
本来他借张御气意而攀渡，此刻那里似乎被层层道法阻隔，去路极远，但这并非绝路，因为除了张御气意之外，还有一个气意存在，那便是是青朔之气意！
由于三者本归于一体，而青朔道法又是维持稳固坚凝，所以在白朢眼中，青朔道人道法一直定存于那里。
他当下由此寻攀而去，而到要接近之时，几乎要双方接触之际，由于已然借此去到了足够高的高度，故是忽又转回去攀附张御之气意。此才挪转之要旨，永远无法明了其中真正目的之所在，算是完美诠释了自身之道法。
就在接触到张御气意那一刻，前方忽然光华绽放，道法灵光映照出了真正之前路。
他微微一笑，抖了抖袖子，站了起来，口中漫声言道：“问道苍空指璇玑，高坐中天抚玄灵！”他边吟边行，穿透灵光，来到了元空之中，而这个时候，位于下层的另一个自身才是缓缓消散。
同一时刻，他的道名也是出现在了元空之中，并为所有上境大能所知悉，而他所在之地，亦是化为了一片云烟白气缭绕之地。
此时五位执摄与寰阳道脉三人的对抗还没有对抗结束，他手持拂尘站在那里，饶有兴趣看着。
五位执摄察觉到又一个人身修士忽然成就上境，交流之后，也是如对待青朔道人一般，传了一枚印信过去。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直将之收了下来，他通过张御的气意，已然知悉了上层的一切，不过只要还不正式和五位执摄翻脸，那么这东西迟早是要收的，所以还不如先拿着。
只是收下印信之后，随即便有一道谕令传至，要他立刻用此印使动清穹之气，与五位执摄一同驱逐寰阳道脉三人。
可他笑了一笑，却是站在那里不动。
双方之间从未见过，给他好处可以，可要让他出力，对不起，却可没那么容易，你需当面来与我说清楚才是。
五位执摄见他不动，没有再去催促，便是全心驱逐面前之敌，本来他们已是占据绝对优势了，又得张御在旁相助，不过一会儿，寰阳道脉三人便是十分不甘心的被蔽绝了出去。
处置妥当此间之后，张御又配合五位执摄转而去对付那上境邪神，后者这一回没有硬抗，在清穹之气到来之前，却是自己主动撤去了。
张御看着邪神这等举动，心下若有所思，这说明这邪神不再像以往那般混乱了，而是有着一定的行事判断了。
但不管如何，这一次侵扰算是又一次解决了。
可这等时候，五位执摄却往真余道人那里看了一眼，很显然，他们是在考虑是否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这位也是一同蔽绝了。只是片刻之后，在其余几位执摄的请托之下，太素道人的一缕气意便往白朢道人这里过来。
……
……

第四十三章 观理论正道
太素道人气意来到了白朢道人处，只见这里一片白气，朦朦胧胧，见白朢道人站在其中，因为后者已然领了印信，便是执礼道：“白朢执摄有礼。”
白朢道人微笑一下，还礼道：“太素执摄有礼了，本该我先前往拜访，怎劳烦执摄到来，实是失礼了。”
太素道人道：“白朢执摄客气了。”稍作客套后，他才是道：“白朢执摄既是领了印信，便算自认乃我金庭中人，今后自要守金庭之规序，此番前来，便是要执摄有所明了，故代诸位执摄前来宣明此事。”
这既是一个必要的过程，也是确立金庭以谁为执主，所以哪怕白朢已然知悉了所有的规矩，也要由他再来讲述一遍。
白朢道人没有青朔道人那些问题，对于金庭执什么道似乎根本不住。凡是太素道人说及什么，他都是微笑点头，表示知悉了。
所以两人谈起话来较为容易，不过一会儿，就已是将该说的都是说了。
太素道人见是他已了然，便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告辞离去。可此回虽然十分顺利，可他总觉得并未能够真正达成目的。
回到了金庭之上，他对五位执摄言道：“白朢执摄已然明我之理，不过此人他表面虽是待人客气，心中实则另有主张，怕是遇到事机，不肯轻易奉我。”
太初道人道：“各人道法不同，所见道理也是不同，白朢执摄纵与我意见不一，只要不来妨碍道争便此。”
其余执摄俱是认可此言。
太始道人看了一眼真余道人方向，道：“既这次无法顺势解决这一位，那便留待下回，不过这位最好早些驱逐了，免生变数。”
他们对真余的警惕，归根到底还是来自大混沌，因为从道理上和能力上，也只有大混沌能够坏他们的道争，所以这里必然是要提防的。
白朢道人在太素道人离开后，等了一会儿，便气意一转，霎时落至清玄道宫之内。
张御和青朔道人已先一步等在了此地，此刻见他到来，执有一礼，道：“道友来了。”
白朢道人笑着还有一礼，道：“此回虽然阻碍颇多，但得两位道友气意指引，终是得入上境矣。”
张御点了点头，三人本是一气同源，气意稍作交换，就知彼此事机，故也不必说的太多，他道：“道友且是收好了。”
说话之间，他眉心光芒一闪，一点明光飞了出来，白朢道人自是知晓此为何物，摆动拂尘，将此接了过来。
至此，收取至上之力的人手便又多了一人，
青朔道人道：“五位执摄印信落在我等手中，平日也就是能驾驭清穹之气，除此并无太大用处。是否不用理会，专注于玄浑蝉之上。”
张御道：“清穹之气也是探求上层的途径，没有哪一个修道人会是拒绝，故是五位执摄交给了我等，不怕我不运转借取。
若是忽然不动，反会生出怀疑，特别白朢道友，方至上层，得有此物，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按情理绝无可能拒之门外，所以纵然要舍此物，也需逐次减弱。”
白朢道人笑道：“道友说得是，来日我等总要对付这五位的，不如先行探究，把上面的道理弄得明白些。”
青朔道人认真道：“我在探它，它亦在探我，还需小心。”
白朢道人微笑道：“说得是，既如此，那以后逐次减弱，不就也有借口了？”
三人在说了一会儿话后，元空忽然泛起涟漪，又有两道气意往清玄道宫过来，随后现出身形，却是庄执摄，真余道人二人来到了此间。
张御与两人出外相迎，双方在殿外台阶之上见礼之后，张御言道：“却还差得一位。”话音才落，有声音传来道：“让诸位道友久等了。”
便见一道虚虚渺渺的身影落下，随后显现出一个道人来，却是覆象道人，此刻也是同样落到了此间。
诸人再是与他见过，便在张御相邀之下入了清玄道宫，随后在大殿之中分而落座。
覆象道人坐在下方，看着诸人，也是心头振奋，他所接受的虽非天夏道念，不过他之道法与张御等人本无冲突，故能融入一道。
他初见张御之时，不过能够三人合计，可现在短短时间之内，又笼络来了几位道友，实力大为壮大，只感觉这一步是走对了，宏道不再是渺茫之想，而是变得大有希望了。
张御在主位之上看向下方，如今之同道算上他已得六人，明面上已经可以与五位执摄分庭抗礼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玄浑蝉还不敌清穹之舟，正该加紧时机提运至上之力，拉近彼此距离。而覆象道人也还不宜暴露出来，否则元夏那边不知还会有什么变动。
他略作思索，道：“今回诸位都在此间，那正好借此时机说一些事由。”
座中诸人皆知，下来所言必须是涉及行道之路，还有如何对抗五位执摄，故都是露出了郑重之色。
张御看向覆象道人道：“覆象道友，如今我等几人都是借用了玄浑蝉借取至上之力，还有那三十余处纯灵之所亦是得有借用，不知如此道友遮掩可有妨碍？”
覆象道人笑了笑，道：“用一用万皆为用，却是不碍的。除非各位能至那上境，而若去到那里，自也不用遮掩了。”
张御点头，又道：“如今金庭那五位频频运使清穹之气，故也不会用此前来探查，再听道友之言，当下是无虞了。”
青朔道人道：“只是五位执摄先行一步，取得优势极大，我等不知要多久方能赶上。”
张御道：“这五位虽然行道在前，但是因为怕动荡天道，却不敢动用宝器太过，更不敢放手问对，而我有一桩妙法，可削天道变化，诸位虽受所限，无法放手问对元空，但可以放心借取至上之力。”
覆象道人欣喜道：“这般却是好。”
张御道：“再谈寰阳道脉余孽之事，那三人却是退去了，但只要不曾除却，此事并没有容易这么结束。”
真余道人道：“我方才见此辈得了宝器之后又被收获。当是被主身抛却，他们能频频归返，乃是得了主身支持，而若失却，也不知他们是否能够再度归来了。”
白朢道人笑了笑，摆动了拂尘，道：“寰阳道派那三人之主身表面看似放弃，可未必不会是以退为进。”
覆象道人道：“白朢道友说得是，只要那几位还在那里，事机便不算完，必然会是有所动静的。”
他看向诸人，道：“换作在座任意一位，要你去尊奉他人之道，若是当真无有反抗之力还罢了，现在既有，又岂会白白甘愿等在那里不动？”
真余道人点头道：“对，既然先前反乱不得惩处，那我为何不继续反乱呢？左右试一试，只要不越过底线，总能忍受的。”
张御思索了一下，其实这里还有一桩不能不考虑。
天夏那里对寰阳三人的容忍度如此之高，当是因为道争将要分出胜负。可现在天夏渐渐起势，元夏那几位见此情形，当真愿意就此认输那么？寰阳道脉三人主身反乱看似是他们在反乱，可未必就没有元夏那五位顺水推舟的意思。
他出声道：“诸位，天夏也好，元夏也罢，上层为上层，下层为下层，两道不同，如今上层需得下层补完，却又不视下层为同道，更绝大道于其外，此事不合天理。”
真余道人立时应声，道：“说得对，先天之灵先天得道，不过得仰天道之眷。其本是开道于前，然则自身无法向上，需借用下层之力补全道法，其本该泽及后人，一同完道，然而现在所走之路，却是要把后来之人的道缘都是一齐占尽，那对后来之人又是何其不公？便不提此，此也非大道正理！”
覆象道人道：“是极，大道总有一线生机，天理如此，天道亦然，哪可能让你俱是占尽了，若如此做，那就怪不得天生变数来阻了。”
庄执摄道：“全则必缺，极则必反，五位执摄为求全道，却又抛道一角，其非正流，我当后而发力，补缺完之。”
张御微微点头，下层修道人寻得道之后才是得有力量，而先天之灵先是得有力量而后补道，虽是先后有差，但究其根底都是一样的，彼此都是道之一部，为求上道，任何一方都不可抛却。
那五位无论是身处元夏的主身、还是身处天夏的映身，都是有所缺。但当真是这五位完全见不到么？倒也未必。
这五位都是炼有上层之宝，借取至上之力，道理上说，只要所得的力量足够高，那么即便有所缺弊，也能加以补全。所以清穹之舟恰恰就是五人渡道之筏。
可若其完全借用此宝，倒也罢了，现在上下两边都要占据，最后又要用上弃下，那便不能任其所为了。
他道：“天夏之道念，乃在于为众辟道，金庭之道若得成，却是殊绝人间，此后天地再无神异可言，再无一人可得问道攀道，故我辈必阻之！”
……
……

第四十四章 见名待倾空
张御这一席话说了下来，在座诸人皆是认同。
五位执摄若得了道法，阐发自身之念，或许他们这些上境大能也沾一些道之遗泽，可自身之道到此也就终了了。
而且不管元夏、天夏哪一边赢，五位执摄本身都不会输。输的其实只有他们这些外道之人，还有那些下层修道人。
那么凭此分辨，自然可以区分何人与何人可以站在一处了。
覆象道人道：“元夏、天夏虽皆需仰仗下层补缺完道，奈何下层修道人如今力量微薄，难以助我。”
张御道：“不然，似在座连我在内，有不少是自下层而来，固然随着道法变化，欲攀上境当是越来越难，可是毕竟有路。
我天夏短时内确然难有人再得登攀，可是天夏不成，元夏却是不同，我以为若得上位空缺，下层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怕是立刻能有机会得以成就的。”
覆象道人一转念，这话倒是没错，他是清楚的，元夏两殿和上三世的真正上层，那都不知修了多少万年了，就是等待着一个上进的机会。
别的不说，就说他的弟子荀季，在他看来，其实也有上进之望，但是前面的路被堵死了，也就只能如其余人一般空耗在那里。
不过他听张御的说法，似要让上者空缺位置出来，沉吟一下，感叹道：“难啊。”
张御道：“何事不难呢？我等之所为莫非不难么？何况此事未必要我等动手，这里或许天机之助。”
覆象道人不觉精神一振，道：“道友可是有主意了？”
张御看向殿中，道：“主意谈不上，诸位道友方才可是注意到，那上境邪神其实半是主动退去的。而非完全是被清穹之气蔽绝的。”
真余道人道：“不错。我看得仔细，这位显道之后，没有抗拒的意思，乃是顺势而退。”
张御道：“我可感觉到这邪神与先天之气仍有牵扯，假设此感不差，那么这一位其实随时随地都可以回来，而其若和那寰阳道脉三人有所牵连，那么必然会带动这三位一同归转。与五位执摄再是对抗一场。”
真余道人道：“可是道理如此，这几位哪怕合力，依旧不会是五位执摄对手，事机没有改观，除非……”
覆象道人抚须道：“除非能有一件镇道之宝，要是上回三人来犯之时，那邪神也是持有镇道之宝，那可就真难说了。”说到这里，他看向上方，又道：“诸位道友，看来那邪神主动退去，有可能是祭炼宝器去了。”
青朔道人道：“只是邪神不得寄托元空，又如何做到此事？”
张御道：“可以用先天之气祭炼。还有，那上境邪神是攀附大混沌的，所以也能利用大混沌来祭炼。”
覆象道人道：“说得不错。”
他是先天之灵，清楚知晓先天之气有什么用处。更知道大混沌也能运炼，只时候寻常先天之灵受不得那等污秽罢了，邪神本来就是依附于此，那自无关系。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那下一回就是关键了。”
张御点头道：“如我等先前所言，寰阳道脉三人这次若再归来，再加上有携得宝器的邪神出力，其主身却未必不会给予其方便。纵然上次退缩，可是情势不同，应对自也不同。”
青朔道人道：“若是如此，下次这几人来犯当是远胜此番了，并且这回运转清穹之气，我感得此宝道性已然向上挪移，若是再继续催用，其本身恐就会搅动天机了，那还不如直接下手，将那来犯的寰阳道脉诸人一举消杀。”
在座诸人都是同意此见，事机真到这一步的话，那是当真要动手了。
张御也是想到己方这边，别看五位执摄对寰阳道派之人容忍度极高，可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使其等不碍自身之道争。
而但凡涉及到道法这等事，那是半点都不可能退让的，总是要做过一场的。所以他要想让天夏之道念贯通上下，他也没想过能让五位执摄主动妥协，更不觉得用柔和手段可以达成目的，要是这般想，那首先就失了锐气了。
真余道人道：“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我等又该如何做呢？”
张御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协助五位消杀寰阳道脉之人了，此辈之道天理难容，必要清剿之。我等与五位执摄之道争，那可留待日后再论。”
青朔道人道：“要是能趁势消杀寰阳道脉三人主身、映身，元夏那里，就有上进之位空出了。”
庄执摄颔首道：“方才张道友认为元夏那边上行之人可得争取，我亦赞成，只是否如此，也是要看此回之争了。”
真余道人道：“那我等下来便就敬候天时了。”
张御微微点头，道：“天时在我等这处，等待下去，终有良机，不过天夏这里，短时内怕是难有人上进了。”
天夏其实还是人有望成就上境的，比如陈首执，这位若能至上层，对他们的帮助当是更大，可惜下方此刻暂时找不出一个能有陈首执这般具备威望、能统摄调和各方的人物了。
再说陈首执接替庄执摄的位置，庄执摄带领天夏击败了天外诸道，并合于一，完全古来未有之道业，这才还脱承负，一举登临上层。而陈首执之重任就是在于带领天夏击败元夏，此事不成，几乎无可能超脱。
白朢道人这时微微一笑，道：“依贫道之见，我等以后可以在常来清玄道宫论道，如何？”
真余道人立刻点头道：“我看可以，那五位说什么由得他们说去，我们只说我们的。”
覆象道人笑一声，这确实好，元夏那边不算，天夏这边算来，倒是他们这勉强可算多数了。至于元夏那里么，他心中呵呵两声，也不过都是心思各异之人，力量根本合不到一处。
六人畅谈了一番之后，因是下来之路差不多已是理顺，便就各自离去。倒是唯有庄执摄单独留了下来。
张御看向他道：“道友可是有话要问？”
庄执摄颔首道：“对于那些先圣，道友可有想法么？”
诸道脉的上境大能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虽然现在不动，可谁也不知道此辈是否在暗中串联，是否有什么算计。
譬若寰阳道脉三位就是如此，那只不过是表露在明面上的，私底下做什么，那五位当也难以尽知。
张御道：“此中可分开看待，元夏那边不知是何情形，也不是我等现在能够插手，只能言我天夏这处。”
他顿了下，继道：“似如乘幽道脉那两位，一心避世。断然是不会插手纷争的，赢也好，败也罢，只要不危及他们自身之道，我以为他是不会理会的。我等可以交好，不过无需逼迫。”
庄执摄同意此见，乘幽派这位至今不对他们显露道名，五位执摄或许知晓这位，但从此脉道法之理可以看出不是争道之人。
张御接着道：“上宸天这三位乃继当初神夏之理，他们之道可得妥协，奉强鄙弱，但他们向五位执摄可妥协，亦可向我妥协。我料此辈不见胜负之偏向，是绝不会提先出手的。
我等若是能在五位执摄对抗中占据上流，那必是偏向我等，要是五位执摄能够将我压住，那极可能站在五位执摄那边。
再说神昭、幽城那几位，也同样是此理，他们本就势单力孤，彼此之间纵然结盟，当也做不了什么，至多抱团观望。我等只要拿住主势，占据真正道理，便无需担心这几位。”
庄执摄欣然道：“既然道友已有通盘考量，下来行事我等全力配合道友。”这番话说话，他也是执礼告辞而去。
张御则是站起身来，一人立在殿中，看着元空及大混沌，目光深远无比。
自到上层以来，得悉五位执摄所求之道并非是天夏之道，他也是如履薄冰。因为他知道，若是他与庄执摄若不起而奋争，那么整个下层所有生灵往后当真就无望大道了，而现在他却是看到了一线曙光。
只是此刻还远不到稳妥的时候。
他们要对付的，可不只是天夏的这边的对手。因为便是五位执摄被他们压下，元夏那边的五位还会与他们抗争。
要是选择帮助五位执摄，让元夏、天夏先是分出胜负，若是天夏这里赢了，对面五位固然会消失，可是五位执摄同样也是完道了，这是不能容许的，所以势必要在真正胜道之前先压倒五位。
其实这里有一个取巧的办法，那就让天夏尊奉他们，而不是尊奉金庭，这般他们就等于是接手了此番道争，这道理上这是可行的，因为他们与天夏的道念一致。
可真正做起来却有许多牵扯，要真到那一步，五位执摄得悉被坏了道业，那可真是毫无顾忌了，倾灭下层也只是翻掌之间。
不过明着尊奉不成，暗着却是可以的，毕竟五位执摄自己定的规矩，并不可直接干涉下层，那么大可以让天夏稍稍偏向于自己，你虽有名义，但具体做起来，那就要看下面愿不愿意了。
……
……

第四十五章 余秽难有尽
天夏玄廷，清穹云海之中，一枚符诏落降下下来。
陈首执正在定持之中，此刻见符诏到了面前，接来一看，却是告知他，天夏上层又是多了一位执摄。
他知道这应当是白题道人亦是得以成就了，继青朔之后，天夏又多了一位执摄。
这本是好事，不过与张御一番谈话之后，他知道上层那几位与他们道念有不合之处，随着更多人身修道人去到上境，上层极可能已在酝酿变机了，他干涉不到上层，所能够做的，也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他唤来了明周道人，关照后者将此封符诏传了下去，并让诸位廷执知悉。
过了一会儿，训天道赏之中有所动静，他入神一观，见是风廷执寻他，便是问道:“风廷执可是有事?”
风廷执道:“上层又得一位执摄，首执可有关照?"
陈首执知他可能知悉了一些什么，沉声道:“一切如旧。上层之事，自有庄执摄和张执摄二位负责，我等不必分心，只管应付元夏便好。”
风廷执道了一声是，便不再多问了。
陈首执望向元夏方向，上次进攻之后，又是很快退去，他认为这可能和白盟道人有些求取上境有些关系，可不保证下回不再有，再说少了白盟，也是少了一个重要助力，所以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巩固前沿，以防有变。
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对上层争斗的产生什么影响，不过维系好眼前当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而此刻在虚黔之地，邪神道童正沐浴在一片先天之气中，坐定在那里时，眉心红痣闪烁不已，同时有也一缕缕气意从大混沌那里传来，同时有一物事在他眼前渐渐凝聚成型。
如张御等人猜测的一样，他正在繁炼镇道之宝，且此举并不需要借助元空，只需依托大混沌便可做到。
身前之物随着翻滚，最后在他胸前凝聚了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雾球，他翻掌一托，此物在手掌之中上下浮动不已
他有了自身之道念，行事就有规矩，不过终究是邪神，所行所为大多数是时候仍是依靠本性，有所差别的是，这本性最终的指向，还是会汇聚到那己身之道上的。
邪神童子成就了宝器，心下感觉欣喜，先是手舞足蹈一阵，随后便给寰阳道脉三人传了一缕气意过去，分享自己的快乐。同时他也不忘向张御那里传递了一缕气意，但因为被蔽绝于元空之外，所以利用手中宝器施了一个变化。
张御此刻正在问对大混沌，却是忽然心有所动，他朝某一绥先天之气望去，发现里面产生了一些微妙变化，竟是凭空生出了污秽。
他当即将那些污秽部分层层剥离，看到根底之上，立时心中了然。
这一次却是那邪神是传意，其无法沾染元空，但却不离大混沌，所以通过大混沌将侵染入一绥先天之气中，而后再是由他观得，这里面转了一个圈子，且混沌主变化，这气意可谓稍瞬即逝。若不是他，还当真无法看的清楚，
同时他也知道，恐怕过一些时候，其与赛阳道脉三人又一次会往元空寻觅过来。
与此同时，倾机、寂光、终常三名道人亦是感受了邪神传意，知是邪神依靠先天之气淬炼了一件宝器。
倾机道人振奋道:“两位，事机又起转变。"
寂光道人亦道:“天机流转，道争渐趋，所以变动频繁，处处都是漏洞，任凭那五位如何补堵，都是无可能堵上漏洞。此非印证了此节?"
终常道人道:“可惜我等无这般手段，不然可以借助大混沌，也能繁炼出一桩宝器，做此事来就方便许多了。"
寂光道人道:“无碍，污秽之灵那里有了宝器，驻入元空把握大增，我等主身若是见到，定也会不吝再一次出手的。"
金庭之内，五位执摄此刻也是忽然生出了些许感应，隐隐察觉到似有什么对自己不利之事即将发生
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寰阳道脉那三人，因为近来也就是此辈生事，可随机觉得不当是这三人，因为三人既被他们蔽绝出去，就算真能再度归来，他们事先也是不会有所感应的，何况这三人尚不足以威胁到他们。
排除这些，那么一定是有牵连到道争的事机发生了
太始道人道:“真余先圣忘栈不去，迟迟不作还报，令我始终如芒在背。此番感应，可能应在他的身上!”
太极道人也是同意，先前他们积蓄清穹之气正是准备用来对付真余道人的，本待把其人蔽绝出去，可是寰阳道脉三人及上境邪神恰巧来犯，致使他们不得不抽手应付，以至于中断了此事
现在推断事机应在此人处，那也是合情合理
太初道人道:“为对付寰阳道脉三人我等清穹之气已是耗用不少，若要蔽绝真余先圣，要做到天道无有变化，凭我如今积蓄，远还不够，需再作等待。"
太始道人道:“可我既有感应，说明变数已生。不能不做回应，不然下来更难处置。不如这般，再召清玄执摄等人至庭上，向他们分说利害，让他们与我们的一同出力，这般不至于动用积蓄，也能将此人降伏。
诸位执摄皆是同意此见，于是将气意放出
张御这时觉察元空泛动涟漪，有磬钟之声传至，同时五位执摄气意相召，知有要事，也是放了一缕气意来至金庭之中，而在此刻，庄执摄、青朔、白曌也都是于同时落至此间。
白盟道人还是第一次来到金庭之中，他看着五位执摄站在对面净水之中升起的金莲之上，而己方这边几人只是隔水相立，并无座次，不由笑了一笑，拂尘一摆，站在那里不动。
太初道人道:“诸位执摄，此回请几位到此，是为应对那真余先圣之事。"
青朔道人一抬头，朗声道:“此事我等此前不是已和五位执摄说过了么?我等皆认为此为得不懂失之举，故不同意。"
太始道人道:"我知几位执摄的意思，可是此时情形不同。"
太极道人接道:“方才我等问对元空时，感到道机有应，分明是有威胁道争之事出现，故是我等必须要解决这等隐患。"
张御眸光微闪，因为这个感应，说不准和他们有些关联，但是他得知那邪神之事，又觉得似乎不仅仅是如此
青朔道人质疑道:“就算这等感应，便可以确定是来自于真余先圣么?"
太始道人道:“如今寰阳道脉三人及那污秽之灵方被驱逐，试问除了真余先圣，还有人谁人能金庭有所威胁?必是应在此人身上!也只有此人和背后那大混沌方能威胁我牵。"
太极道人道:“诸位执摄，此事涉及道争之成败，万勿轻忽，万一令大混沌侵入我进来，那么我辈所寻之道怕会受得阻碍，过往我等虽然有所歧见，还望诸位执摄能谨慎考量。"
白塑道人呵呵一笑，说是道争，可争得是谁的道?成全的又是谁人之理?可五位却用此理由来说服他们，信又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太初道人看向张御，道:“今我当将真余先圣驱逐，诸位执摄，可是愿否?
张御看了看五位执摄，淡声道:“我上回已是说了我之理由，如今仍是坚持此见，故我不同意此事。
五位执摄把目光从他处移开，看向其余人，庄执摄道:“我与清玄执摄持相同之见。"
青朔道人坦然道:“我觉得此中还有缘由，不能轻易下得论断，故而我亦是不同意。”
白盟道人道:“五位执摄说得有些道理，只是贫道想了想，似乎清玄执摄之理也对，故我亦觉得，可以再缓一缓，多思量一番。"
张御说完自己的意见后，等了一会儿，见五位执摄没再说什么，便是道:“若五位执摄无有其他事，那便是如此吧。"
他正要离去，却又顿了一下，道:“道争之事，未必是来自外部，还有可能来内部，亦有可能内外同时发作，五位执摄不妨查上一查。”说着，他执有一礼，便是摆袖离了金庭。
白塑道人笑了笑，金庭以前可谓是五位执摄的一言堂，所以任何事都能够顺利执行，但是现在，随着他们这便的力量增进，很多事便不是这五位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而他也清楚张御为什么敢于这么强硬，因为他们越是把态度摆在明面上，五位执摄便越是不会怀疑他们。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都是持有一部分清宫之舟的权柄。
他们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是推动推动至上之力的重要存在，只要不是公开与五位反乱，五位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他打个稽首，也是转身离开
而在他之后，庄执摄、青朔二人亦是走了出来。
青朔道人到了外间，对张御道:“道友，此等感应会不会因为我等之故?
张制道:"许可能是应了我等之事，但除此外，应当还有其他绿中。”他先是对诸人说了上境邪神之事，随后又道:“诸位可做好准备，此看冲击之后，或许上层局面就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了。"

第四十六章 静定待机变
五位执摄在张御等人离开后，静静立在净水之中。
他们倒是没有因为张御几人与他们意见不一而恼怒，他们也没有那种情绪。
他们能清楚认识到，此回无法左右张御等人意愿，那只是因为他们这回没有拿出足够说服人的道理，那道理自也无法贯通下去了。
归根到底，此主要是他们自身的问题，若是只用自身之力就能完成事机，那么自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可要借用他人之力，那么结果就无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太易道人这时说道:“清穹之舟道性上移，清玄执摄等人既是不愿，那么此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太始道人道:“方才清玄执摄方才那话似是意有所指。”
太素道人这时开口道:“应是指元夏那边了。"
他见其余四位执摄没说话，便接着道:“上回之事，元夏那五位虽然让寰阳道脉三人主身将宝器收了回去，可若说一开始完全无法阻止，却也说不过去。"
太始道人道:“顺势而为罢了。"
太极道人道:“虽然我方下层如今势胜，可眼下尚无法论及真正之胜负，若是他们继续放任那三位，只不过徒然增加天道变化了，于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太素道人摇头道:“就怕有些事机能放不能收，一些事起初是思谋的不差，可是到最后却不见得尽如其愿。”
太初道人领首道:“这话有些道理，天道变化谁也不能尽数算尽，此辈若是短时内再回来，我清穹之气还未积蓄足够，如再动用，不小心就可能引动天道变化。"
太素道人道:“或许就该是听清玄执摄的建言，将那来犯的寰阳道脉三人消杀了去，组然此举也会引动天道变化，可总比此辈一次次归来，我等一次次薪绝，每回者要应对来的好。”
四位执摄都是陷入沉思之中，似都在推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太始道人道:“天道一旦变化加剧，很难再得抑制，而少了三位大能，更是会引动万般变数，不到万不得已，要避开此世，既为维护道争，也维护于我，若真到不得不如此时，那需集合金庭的力量，将之一举消杀，尽量不留后患。"
太易道人定了下结论，道:“诸位执摄，便先如此吧，我辈继续积蓄宝器，且观后续变化。"
张御回到了清玄道宫，坐定之后，便是思索起来，这回若是事机向着他们所想那般发展，那么许多事当是需想在前面，事先要做有一些准备。
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使动一缕气意去到了烛相道人那里，后者很快有所回应，他也化变出了一个形影落在了对方所在之地。
目光一扫，见自己落身在一座琉璃云宫之内，无数恍若赤玉琢磨出来的小龙漂游在四周，并在的在他身周围好奇的打转。
他能看出，这是烛相本人的生机气血之映照，不禁若有所思，因为由此也能看出对方道法之信向。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笑声，抬头看去，见烛相道人已是站在了阶上相迎，道:“清玄上神有礼了，还请入宫一叙。”
张御走了上来，还了一礼，便随他走入了这座宫阙之内，到了正殿之上，落座下来，他道出一道:“此番却是打搅尊驾了，这回到来是想请教一些事。"
烛相道人道:“道友尽可问来，烛相知晓的定不隐瞒。"
他受元夏一众先天之灵排挤，几乎没有往来之人，张御倒勉强算得上是有交情的了。尤其现在还了人情，对面交谈轻松自如许多。
张御道:“前次襄阳道脉那三位来犯，却是从位于贵方这里的主身处借了一件宝器出来，后又被收了回去，不知贵方那五位后来如何处置的?"
烛相道人道:“原来清玄上神问此事。还能如何?”他呵了一声，“五位执摄可是不愿在道争之时生事的，连我都能容忍，何况是那些与他们本是同源的先天之灵呢自是选择压下此事”
张御微微点头，这与他推断的情形大差不差，道:“还要拜托烛相先圣一事，下来若是这几位有所异动，还望尊驾能通传一声。
烛相道人看了看他，也不问缘由，非常爽快的应下道:“这却容易。"
张御抬袖一礼，道:“我便先在此处谢过了。
烛相道人摆摆手，道:“不过小事一桩耳。
下来不再提此事，而是在攀谈论道
交流之中，张御发现烛相对于下层的留意是元夏少有的，不过后者对自己的族类却不怎么关心。只是看到了下层的重要性，也难怪其会想利用下层来筑就映身的手段。并且还隐隐提出，可否在那奉界之中也是投落一映身
张御回道:“那奉界并非是我天夏之辖界，道友若是有意，不必问我等，自可投落此中。”他没有必要拒绝此事，若是对方映身照落，那反是一个好事，至少在去到上层之前，会对自己所在界域多半维护。
烛相道人见他应下，也是满意。说什么奉界不归天夏管，他可不信这个，先前窥看中，两侗界域明显是有牵扯的，不过此事与上回不同，那次他连一个映身也无，所以人情较大，这次不过是锦上添花，
只是如此一来，他倒也要是要多多留意那几人了
而两人这一番畅谈下来，都是点头不已。
道法虽是只需问对元空，可那只是从元空之中夺道，自身本来之道法也是非常重要，道法愈深，则道理愈明，所得也是愈多。烛相道人以往遭受排挤，没人与交流，现在与张御论道，却觉获益不浅。
张御同样也觉得如此，纵然他有自身之道，可他人之道能给他以足够的借鉴和启发，也觉下次可以多多与对方往来
且他感觉到，对方之道也并不情激，是可以争取之人。未来与五位执摄相争，纵然此人不愿出手帮助，也可以令其站在一边。
这时忽然听得磬钟响起，知是到了元空问对之时，张御也便起身告辞离去了，
烛相道人在他走后，则是琢磨了一下，看了看寰阳道脉三人主身之所在，心下付道:"看来情势当有变化了。有变好啊，有变才好。”他笑了几声，自去问对元空
寰阳道脉三人
那污秽之灵至今不动，我们也难有机会找到
上境邪神并没有动，因为有大混法可得攀附，就算没有办法侵染元空，也不碍修持，可这对于他们几人
终常道人道:“需得尽量说服这污秽之灵带动我们出去、”
实际上他们前面几次催促，但是这般交流没有用处，因为每当他们传一道气意过去
上境邪神就传一道气意，传一道气意过去，再传一道气意回来…
但除了这个举动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特别是他们凭借自身的吞夺道法可以从那些混乱污秽意念中知悉一些，但也无法频繁如此，毕竟连通着大混沌，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真被污秽了。
三人也只好放弃这般想法，想着上境邪神什么时候自己出动
但是看着似平没有这个意思，
寂光道人道:“每一次皆用清弯之气蔽绝我等，但是上一次却是用出了与过去不同，用出了独特手段，我疑他们为了遮掩天道之变，故是不得不如此，所以不能等他们慢慢积着，我们要尽快发动攻势。
终常道人道:“主身那边已然断了牵连，我疑因为借用宝器之事，元夏那五位断了牵连。
寂赔之所在，寰阳道脉三人从被清弯之气蔽去的暗沉之中的逐渐恢复了明激心识，并又再次思谋对策。
倾机道人道:“虽然主身那边再无气意传递，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此回那污秽之灵得了宝器，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从他手中将那上境宝器借了过来，为我所用呢?”
寂光、终常二人都是思量起此法的可行性。这办法虽也未必不成，可是却需要解决几个问题。
首先你要从上境邪神那借取宝器，至少美面上也给出一个对等之物，不然其又售何将宝器交托给你?
固然他们以往只需付出一点较小的代价就能从上境邪神那里得来更多，可那是因为那些东西对他们也不算太过有价值。
还有上境邪神的宝器，那是利用了大混沌祭炼的，他们若是用得此器，也有可能一定可能被大混沌所污秽，就算他们能吞消化解，可一绥气意他们能够对抗，似镇道之宝之流，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三人讨论了一阵，寂光道人道:“不入元空，便不脱枷锁，那只能被蔽绝于道争之外，道果被那五位所摘取后，绝不会容下我等。我们现在给不了那污秽之灵应有之物，但是我们可以事先予他许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终常、倾机二人沉吟起来，“许诺么……
修道人的许诺，特别是上境道人做出的郑重许诺，可这也必须是要还的，而且因为是你主动去求，别人未必一定要给你，所以这里面是欠下一定人情的
考虑一阵后，终常首先同意道:“我以为可行，主身已然抛却若无此助，我等只能沉陷在此，这也是我脱身唯一机会了。
上一章写好的章节不见了，不知为什么变成了草稿，容我再修改下。
看来要重新写一遍。

第四十七章 借得浑光落
寂光道人在有所决定之后，倾机道人想了想，也是同意了此见。如今不必以往了，那时候还有主身为后盾，现在主身明显不作为，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倾机道人道:“但是光有宝器还不稳妥，还需另寻一些助力。”顿了下，他道:“两位可还记得，上次我等传递气意去到那真余先圣所在，虽然被他果断拒绝了，但是他不知我等道法，我等也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寂光、终常二人都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们的道法在于吞夺一切，但是到了上层之后，这种吞夺并不粗暴，而是蕴含有一种高深变化，首先是要对吞夺对象有所了解，并且理解其之道法，而后才能为他们所吞化，这也是他们问道的一种方法。
而在此前，他们通过接触交流，便能看到一些对方的道法变化，若是机会好，甚至能直接寻到其中的破绽及弱点。
真余道人自一绥气意落去天夏后又归转后，就得了自身之道念，随后便转入了浑章，所以他们也是从其道法之中看到了一丝玄妙。
虽然他们没法就此转入浑章，但却是看到此法能够与大混沌建立牵连，并从中取得远胜于自身的力量。
寂光道人道:“此人这道法居然可以向大混法借取力量，定然是其从大混沌中感悟得来的道法，他可以做到，我们只要效仿其人，也可以短暂做到。"
倾机，终常两人都是点头，
真余道人具体如何变化的他们不清楚，他们也没法得悉浑章是如何一回事，但他们现在知道了大混沌的力量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借取，并且还能暂时维持住自身，这就足够了。
以往在他们眼中，大混沌就算是能够吞化的目标，那也是放在最后的，不会这么早去轻易碰触，当然和邪神交流是不得已而为之，能够避免污秽他们还是尽量避免的。
理解了这些之后，他们大可以利用吞化之法暂时借来大混沌之力，用以提升自身之力，这样才有与五位执摄相对抗的底气，如此再加上宝器之助，那更增把握了。
而且这次若是见到他们得势，主身不定可能会因此改变原来的主意。从而选择出手帮助。
唯一问题，用了此法，那就真的无法甩脱大混沌了，
可是他们只要能与五位执摄一战，并且再度占据元空，那么就可以吞夺消化此中力量，并且借此对抗或化消大混沌。
寂光道人这时道:“这一回我等尽力而为，若是迟迟打不开局面，那么我们也不得不选择如此做了。”
不是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危害，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且好处也不是没有，一旦用了此法，就算借用的邪神的宝器，也是可以自如运使了，此中之污秽也用不着在乎了。
此事商量好之后，当即向邪神童子传了一缕气意过去，其中承载了三人必将全力回报的许诺。
上境邪神其实并不太好交流，因为其意识是十分混乱的，可是许诺借取之意完全是落在最根本道法之中，这是道法之间的交流，所以必然能让上境邪神所明白。
在传出此意后，三人也是连忙化消那道法交流之时生出的污秽，以此保持自己的清醒神智。
因为若被污秽，所有一切都会被扭曲，你根本不会知晓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所以三人一般会是选择轮流承受传递来的污秽。
过了一会儿，邪神童子向着他们传递回来了一继气意，他们在接触此物的时候都是浑身一震，连忙分担污秽，与此同时，他们之中出现了一团烟雾，并在手中凝聚了一个球状物事，很明显就是那一件镇道之宝，
许是邪神比他们想象中的好要说话的多，但也可能是他们的许诺起到了作用，很大方了将此器交托了过来
倾机道人道:“事不宜迟，越是拖延，越易生出变数，待我等熟悉一下这宝器，便就立即发动。
终常道:“自当如此。”随后三人同时道:“道化唯我，万化归一!"
金庭净水之中，五位执摄站于金莲之上，自得感应之中，就一直有所警惕，而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察觉到了净水之中有波纹荡开，并又一次感到了与上回十分相似悸动之感。
他们支刻看向直金道人那里，此间没有任何异动，而往虚赔所在看去的时候，你就密觉到了一股秽恶之气出现，却是那喜阳道脉三人气意传递了过来，而不出意外，与其等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上境邪神
五位执摄不明这几人这回是如何归来的，可他们也是早已有所防备，此辈既是出现，自当将之推了回去。
太始道人当即传令道:“清玄执摄，你看住真余先圣，务要让其无所异动。元衡热摄负责遮挡住污秽之灵，青朗、白盟两位执摄随我等一同挡住那寰阳道脉那三人。
张御看向虚黯深处，那三位终于动了，很可能这一战便会由此打破上境格局了对于五位执摄传来的谕令，虽然他觉得不妥当，可是也没有去争辩。
因为他不去做，五位执摄哪怕自己分出人手，也一定不会放弃防备真余道人的，这样对敌寰阳道脉三人更是不利。再说对抗之中，他是从来不会去做这些争执的，往往都是先是做了再说，
他拿过了一缕清穹之气在手，便朝向了真余道人，同时观察着前方的变动。
青朔道人、白望道人二人此刻已是落到了金庭之中，与五位执摄一同执拿清穹之气，遮挡寰阳道脉三人。
庄执摄则是到了另一边，阻挡在了邪神童子的来路之上。邪神童子露面之后，没有上来，而是又去污秽那些先天之气。
张御看了片刻，心中微动。因为他发现，这一次与上回不同，邪神童子表面上是污秽先天之气，但实际上被慢染先天之气似正慢慢发生某种变化
他大略猜到这位想要做什么了，可这回重点不在干后者这里，而是在赛阳道脉三人那处。
他转目望向元夏那边，烛相道人正在盯着寰阳道脉那三个主身，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那么此辈今番归来当与之无关，那么此辈破局之点又在哪里?
此时此刻，寰阳道脉三人已被涌涌而至的清宫之气压住，且其势更胜上回，根本不是他们所想之中金庭不肯轻易动用清客之气。
倾机道人不由发声道:“对面势大，是否该祭宝器了?”
寂光道人道::“当用则用!”尽管当前情势和他们判断的不符，可是也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调整。
终常道人把手一托，那滚滚秽气形成的雾球就往元空这边寻觅过来，这宝器是挡不住清穹之气的，可只要有一缕气意去到元空，三人就能重新驻入此中。
上一次他们是猝不及防，这一次若是用原先手段对付他们，那他们就不惜一切掀动天道变化，看对方是否付得起这个代价。
五位执摄看到了那秽烟出现，立知这是一件镇道之宝，虽不知此物这三人从何堂到的，可他们也是考虑过诸般可能的。
五人各执法诀，这一刻，元空之中泛起阵阵涟漪，他们却是冒着天道变化提升也要将对面强行压下
寰阳道脉三人神情一凛，因为那落去的秽气被强行阻隔在了那里，明明只是差了一点就可落于元空，可依旧无法再往前去，假若这一次仍旧无法功成，那么他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三人也是心头发狠
寂光道人沉声道:“两位同道，当走那一步了。"
倾机、终常两名道人应了一声，同时转运功法，三人眼眸之中同时泛出了一阵深贮之色，却是他们于这个时候借用了大混沌之力，而在大混沌力量的健发之下，道法骤然攀升不说，那一缕烟气猛然大涨，再次朝着元空落下。
五位执摄立有所觉，他们也是果断，于一瞬之间传命到了庄执摄、青朗、白盟三人处，并道:“诸位执摄，随我等运转上力。”
由于张御看顾着真余道人，这是必须要做好的防备，所以这回没有唤上他，其余金庭所能执拿的力量都是聚于一处。
由于这一回五位执摄不是特别顾忌天道变化，哪怕清弯之气只是简单催发，集中起来的力量也着实不小。双方气意碰撞之下，金庭这一边硬生生的将对面方才升起的力量又压了回去。
寰阳道脉三人眼神的深黯愈发深沉了，在借用了大混沌之后，力量也是源源不绝涌来，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随时有可能堕入大混沌中，可三人已知此刻没有退路了，所以这次已经不在乎此后会如何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三人也挡不住金庭七人联手，就在他们这一方被一步步就压倒下去的时候，张御忽然感觉元空涟漪泛动，同时有一股气意传来，这是烛相道人给他发出的传讯。
同一时刻，寰阳道脉三人主身之前又多出了一件宝器，竟是配合三人攻势一起发力，而在两件镇道之宝和其他力量的合力推动之下，仿佛虚空震塌，诸机轰然一震，下一刻，寰阳道脉三人各显圣相，已是同时坐定在了元空之中!

第四十八章 蔽乱使天宫
赛阳道脉三人坐定元空之后，立刻借助元空之力驱赶身上污秽之力，也是因此显得圣相出来
只见三名被发洗足的俊美道人立在那里，背后无边烈光，远处如风拂动浪一般。剧烈涌动，而近处则有缕缕芒丝如珠帘垂下，在脚下化作量开流焰，丝丝缕缕，似在无限扩张，又似在收缩之中，每时每刻都在那里从元空那里摄夺力量
与此同时，元空阵漪泛动不绝，天道变化也是持续涌动着，不过总体而言，是一种有序上升，而并不混乱
不过他们这么做，除了是为镇压渗透入身体内的污秽，更多的还是一种威慑，此是在告诉五位执摄，若果敢再对他们进行驱驭，那么掀起的波澜就不止眼前这么一点了.
张御看着三人背后烈光，那里面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黑气从芒光之中飘散出来，可即便到了外间，却始终蒙绕不去
他经常问对大混沌，对此中变化堪称熟悉，若无意外，此辈方才应该是借助了大混沌的力量。
而这一回，应当还不止有大混沌之力。他看得清楚，方才除了那来自元夏方面的宝器了，三人还得到了来自元夏方面的某些助力，不出意外，三人的主身方才也是一同出手了。
他看了下来后，就放出一缕气意，落至烛相道人所在，道:“如今这等情形，那五位是何说辞?"
烛相道人回道:“这五位没有任何回应，而寰阳道脉的三位主身仍在那里，是否受得训斥处置这便非我所能知了。"
张御称谢一声，收了气意回来，他心下思量，那三人出手，元夏这五位真的就不能阴止么?还是说有意放任，就是为了让天夏这边的麻烦更多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寰阳道脉三人进驻元空之内，所持之道和金庭完全不同，不但元空因此生出更多天道变化，还极可能进一步影响到下层，使得下层的赛阳派因此诸物因此复归，从而影响到整个道争。
当然，这里面最受影响的应当是天夏，因为在元夏并不存在这些问题。
他看向金庭，就看五位执摄如何处置此事了，只是到了这一步，除非这五位的真的不在意道争了，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容忍的，
果然，他才是落下此念，金庭那处就有谢令来召。他也是传了一腰气意过去，形影在那里显露出来。庄执摄、青朔、白塑等人亦是相继出现在此。
太易道人先是言道:“赛阳道脉三人进驻元空，于我有大害，唤诸位执摄到此是为商讨如何处置这三人。"
太初道人道:“我等此前有所感应，如今看来，当就是应在这三人身上。"
青朔道人这时问道:“贫道方才观望，清宫之气转运之间似仍有余力，本有可能阻挡在外，为何会让此三人成功进驻元空?"
太始道人道:“此辈先是得了污秽之灵宝器之助，后又借大混沌之力为己用，若方才强行对抗。则三人则会堕入混沌，从而多出三名混沌之载器，如此更难对付，天道变数更多，那还不如舍难取易，先放了此辈入内，再图谋算。"
张御微微点头，这倒不像是掩饰自身过错，因为清穹之气要真是不顾一切使用。怎么可能阴挡的住三人的，当然对面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恰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钻了这一个漏洞。
只看赛阳道脉三人此刻以威慑为主，而不是想着与金庭直接与对抗，就知此辈也清楚自身真正能为无法与金庭对抗。
白塑道人手持拂尘，微笑问道:“此辈进驻元空，如今更是持拿宝器坚守不动;五位执摄打算如何处置呢?"
太初道人眼帘垂下，道:“清玄执摄此前建言，当消杀此三人，永绝后患，如今该是行得此事了。"
太始道人亦道:“此辈与我道途不同，只会消夺万物，扰乱大局，故而也不得不为了。"
张御这时道:“此辈搅乱元空，自当消杀之，然我这处却说上一句，此回五位执据莫非只打算针对此三人么?
方才若不是元夏方面的主身出手，此辈无从得有助力，又啊可能这般轻易就入驻元空?若要对付，我以为这三位也不得不加以清算。"
青朔道人神情严肃道:“清玄执摄说得不错。这三位不除，那可能再生事机，我等就算对付其之映身，也难保不受牵扯，必须借此机会将之除去!"
张御看向净水之上的五位执摄，他方才那一句话其实就是在逼着这五位表态。寰阳道脉三人的主身若能除去。那么就能给底下之人空出座次来，上层的格局才会为之改变。
不管是从道理上还是目的上，这三人也都必须消杀
他现在也是借着此番事由直接将此挑明了
对那三個主身你到底要不要处置?你若不动，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如此做?
要是真能容忍到如此程度，他可当真带着诸人先是反乱了出去。
五位执摄一开始沉默，过了一会儿，太极道人才是道:“那三位乃是元一天宫之人，纵然要动，也需先是处置我等这边之事，而后再寻去就是了。”
张御却是知晓这事绝不能放到后面，否则待处置完赛阳道脉三人，五位执摄就未必再有这个心思去做此事了。
他道:“我以为这件事当在前商议好为妥，元一天宫那处如不加以约束，我等便可以放心行事么?"
太素道人也是开口道:“清玄执摄说得也有道理，应当让元一天宫那里作以承诺，至少在我等处置那三人的时候，不让他们来搅扰我等。
太易道人道:“既如此，太素执摄，清玄执摄，就由你二人前往元一天宫陈述此事，待你们归来，我等再是动手，"
太素道人执礼应下。
张御也无异议，涉及到道争，元夏上层迟早是要对上的，此番正好去元一天宫走一趟。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我等这便前往元一天宫。请你随我来。"
张御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净水之中，方至水面之上，他脚下自然生出一座云芝玉台，飘挪至太素道人近处，其人则拿一个法诀，听得净水之中有泊泊声响，他便与太素道人一同往下沉去。
虽是沉浸到净水之中，可是他能感觉，自己在渐渐浮升到另一个所在，那处似乎其对在净水之反面。
而只是一会儿，净水就从眼前缓缓退落下去，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元一天宫’到了。"
张御抬眼看过去，这里陈列有无数大小气环，彼此环环相扣，又各自独立，其中阴阳虚实之机都是被固束在了某一种似乎更上层的力量中，随着气环转动一圈，才是变化一次。
这里的变化不能说没有，但是就这么许多，完全被定死了，这些变化循环往复不断重复，可以说再多一点变数都是没有。因为元夏的道理是自上而下的，所以在这里可谓执行的最为彻底。
若说净水代表着未变之变，乃在初始，那么这里就代表着诸变已变，乃在终末了
他与太素道人二人来到了这里之后，便有金钟之声传递出来，而那些气环转动加剧，并向一处聚去，两人周围一切也是发生着改换。
而当烟气之环重重聚合，最后还化为一后，可见有五位道人站在环中，其等无不是宝光笼身，灵机外显，五人齐立于一座玉莲之上，与天夏五位执摄分立金莲有所不同。
虽其之外表与五位执摄一般模样，可上境大能若不显露圣相，那么一般情形下都不看外表，而是从气意上加以分辨的。
与金庭一般，这里也是看不到其余上境大能，不出意外，余下的先天之灵当同样被蔽绝在道争之外，至多只有一个附从元一天宫的名义，但做不了任何决定，也没有丝毫权柄。
太素道人执礼道:“诸位元圣有礼。"
因对面五人乃是从元空之中化出的第一批先天之灵，也是最先成道的五位，后来的先天之灵多多少少都受其影响，所以唯有这五位有资格被成为元圣
当中太易元圣道:"太素先圣为何而来?"
太素道人道:“金庭之中如今所显之事诸位元圣想当也是知晓了。&#39;金庭’、元一天宫’同立于元空之中，若是此事处置不好，与我两家都是不利。"
太初元圣道:“确实与我辈不利，贵方打算如何处置?”
太素道人执礼道:“金庭诸执摄皆是认为，该当消杀此辈，除此逆乱!"
元一天宫之中不由一静。
太始元圣道:“若如此做，恐会搅动更多天道变化，贵方可是考虑过了么?"
太素道人肃然道:“此辈而今进驻元空，并以不惜掀动天道变化为胁迫，其又与我道法不一，不愿归附，试问怎可容忍?
至于天道变化，我便不使消杀手段，其便就不会与我作对了么?与其道争受得干涉，不如此刻下手清剿，永绝后患!"

第四十九章 持正削逆势
待太素道人说完，那五名元圣之中，太素元圣回言道::“此道争涉及我两家之利益，既然金庭已下决心，那我元一天宫也当是配合，两位可还有什么需我相帮么?"
太素道人道:“在清剿这三人之前，需要确保此三人不会受到元夏这边的支援，赛阳道脉三人之主身就在元一天宫，希望能几位能够加以约束。"
太始元圣颔首道:“我等自会约束好此三人，金庭可以放手行事。"
张御听到这里，却是开口道:“几位元圣光以言诺应下，恐还不够。"
他这一开口，五位元圣都是看过来，太极元圣问道:"清玄执摄可是觉得何处不妥么?"
张御看着面前这五人，道:“五位元圣此前也曾压制过这三人，但是此事并未有做成，是以这等允诺，金庭却是无法放心。"
太始元圣道:“金庭想要如何?"
张御淡声道:“寰阳道脉那三位主身，亦要设法消除，如此我两家皆无后患，当可放心论道。"
五位元圣看了看张御，又看了看太素道人，太初元圣道:“这是金庭之意么?"
太素道人回道:“清玄执摄亦是我金庭之执摄，他所说之言自也是我金庭之意愿
虽然此前商议之中并没有说要将剩除这三人之主身，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必须保持统一口径，而且他也不认为张御这一番话说后就当真能让五位就范。
太初元圣摇头道:“此举动荡天道太多，也太过激进了。
太始元圣则是正声道:“我元一天宫可以允诺，绝不会令那三人另行干涉此事，至于其余事，则需从长计议了。"
所调从长计议，就是推脱了，张御和太素执摄都能听得明白，不过能得有此等结果，其实已然达成了此行目的了。到此也算是谈妥了事机。
太素道人再是客气两句之后，便就提出告辞，五位元圣也是执礼相送。
太素道人和张御二人辞礼过后，便见五位元圣身外气环层层分开，身周围景物也是再度改换，五位的身影也是从眼前逐渐消失，两人也是由此转了出来，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方才之意，果真是要消杀那三位主身么?"
张御道:“我虽有意，可也知那五位并不会同意，可唯有如此，方能令他们知晓我琴之决心。"
太素道人点了点头。
张御又道:“不过我有一问，眼前天夏有取胜之望，那五位真的会甘心承认道争结果么?"
太素道人道:“他们率先立下演道之愿，自是无法违反，而我辈亦是一般。"
张御平静道:“可是他们自身不违反，却可以让底下之人去违反，他们可以放任一次，那么也可以放任第二次，是故我以为，若我等不趁着有此借口之时除却此辈，则未来与我更是不利。"
太素道人没有说话，但显然是在认真考虑此事，
张御道:“记得当初在清宫上层我见太素执摄，执摄曾与我说，无论事机与人，只做对天夏有利之事，我现在亦可说，此也是对道争有利之选择:"
太素道人在五位之中算是最为倾向下层的一位了，其人也有人情味的多，以前与他交流过几次，且也较为容易听取意见，只要说服了太素，就可说服其余四位了。
太素道人点点头，道:“说得是啊，不过有什么，等处理好此事再言。"
两人说话也只是片刻事，此刻周围景物修然顿止。
张御发现，此刻正好处在原先他们到来之地，可调半分不差，且是一切变化转动也与之前毫无分别，好像从来没有变动过，元一天宫的道念显然不容的有一丝一毫的偏离。
太素道人拿一个法诀，上方有净水自虚空之中落下，到了两人脚下后，化作水帘随着水帘落下，两人视线又一次显露出来，却是已然回到了净水之上
太素道人对着其余四位执摄一礼。道:“我与清玄执摄见过了五位元圣，与之交谈了一番后，得有五位元圣之承诺，其言会对那三位加以约束。必不扰我。"
太易道人道:“有劳两位执摄了。
既然已是谈妥，五位执摄也是开始布置此战。
因为上境邪神和真余先道人的存在，照例需安排人手盯着，虽然后者至始至终没有什么动静，但大混沌侵害有目共睹，若非得了大混沌之力，那三人也无法驻入元空。
所以安排庄执摄继续遮挡那污秽之灵，由青朔道人看住真余道人，张御与五人一同剩杀那寰阳派三人，白塑道人则负责在后策应，无论哪一方出现异动，都需他及时施援
交代过这些之后，太易道人问道:“诸位执摄可有什么异议么?"
张御略作思索，道:“此番进手，当要尽快，不能迁延过久，否则天道变化持续增升，非是好事。"
五位执摄俱是点头，这也与他们的想法相似，陷入拉锯战非是他们所愿，所以要速战速决，尽量不给那三人发挥实力的机会。
张御道:“还有，要尽可能削弱这三人的力量，那三人主身宝器用过之后，虽已然收了回去，可其手中还有一件，此应当借得是那污秽之灵的宝器。污秽之灵得道之后，与以往不同，我等或可以与之交流，让其将宝器章了回去，"
太素道人肃然道:“与污秽之灵交流，亦可能沾染污秽。
与邪神想要交流，那唯一办法就是用道法交流了，可这么一来，沾染随着道法传意过来污秽也是无可避免之事了。关键还交流不一定成功，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御道:“我以为只要有清穹之气护持，自身再是小心，当是无碍，且此事若得成功，等若将此辈屏护削去，大增胜算。"
太初道人道:“清玄执摄之言可行，不过当由谁往?
庄执摄执礼道:“由我前去与此位交流吧。"他之道法乃在于死生之转，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为依托，且不是直面大混沌，那都可以削杀了去
张御却道:“元衡执摄不妥，前几次由五位执摄或是元衡执摄将这污秽之灵蔽绝，污秽之灵恐还记得这些事，未必会给交流的机会，而白塑执摄来的上层未久，当可由他前去与之交流。"
白望道人笑了笑，把拂尘一摆，道:“贫道愿意走一番。
五位执摄商议了一下，也觉此法可行，便道:“白望执摄，就由你前往，我等会以清穹之气护持于你，令你不受侵扰。"
白望道人应下
张御则看了他一眼，白塑道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然。
实际上张御是明面上让白塑道人前去，暗地里则是准备由他和邪神童子交流
因为他的御中之力连大混沌都可回避，自然也不惧怕邪神童子的污秽，而他们前面几次交流都算得上友好，这一次他相信邪神童子也不会拒绝
白塑道人转过身来，面向虚黯，就有气意传出，但他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并不以道法去直接接触。
张御则在同时传了一气意去往邪神童子那里，这回是直接以道法交流，要其将借出的宝器拿了回去
邪神童子很快传意过来，却是告知他，说好了把宝器借给那三人一用，所以现在还不能拿回来。
张御则继续传意，说你是借不是赠，现在已是用此达成了目的，你自可拿回，若是这三人还要再借，你再借就是。
邪神童子非常开心，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一招手，直接将那一枚雾球拿了回来:
寰阳道脉三人此刻正在全力化消污秽，至于邪神童子借给的宝器，他们则是郑重陈列在一边，尽管宝器上面时时有邪乱之气传来，可这是他们眼前唯一的依仗，所以他们不敢轻弃
然而这个时候，这宝器晃了一晃，修然消失无踪
三人都是为之愕然，这宝器消失分明就是被邪神收回去了，可为何再这个时候收回?
他们若再要问邪神借得，那势必还要用道法与之交流，可是上一次的污秽还未完全清除掉，现在是沟通，污秽更甚。而且宝器拿了回去，明显他们已是了结了一次人情，再是去借，那至少要把之前的许诺兑现，这里他们根本无法做到，
寂光道人沉声道:“污秽之灵收回宝器，会不会是与那五位有关?
终常道人道:“不管有无关系，这宝器少了定然是满不过那五位的，下来他们必来攻我，若是他们不惜一切，我等根本抵挡不住，实在不成，最后只能以裹扶大混汁用以威慑了。"
白望道人这时转过身来，对着五位执摄一礼，道:“幸不辱命，那位污秽之灵已然将镇道之宝收了回去。"
太始道人道:“劳烦白望执摄了，如此甚好，削去了此辈一大臂助，方便我等下来运法了。"
太易道人看向张御，道:“清玄执摄可还有什么建言么?
张御道:“我以为，当是择选合适之人突杀入此辈之中，负责牵制，而后再在合适时机以清穹之气压下，内外配合之下，当能一鼓作气清剿此辈!”

第五十章 元空显杀机
张御所提出的建言十分合理，五位执摄当下同意了这个提议，只是如此便需要选择一个合适之人承担此责。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有着清弯之气护持，护持自保当是没有问题，可主要问题在于需拖缠住寰阳道脉三人，要是给不了对面压力，那等于没有。
还需考虑到的是，这三人若见不妥，那极可能会再度借用大混沌之力，要是不小心沾染污秽，那那非但起不到作用，还可能把自身搭了进去。
张御道:“诸位执摄，既然是我提出此建言，那么当自由我前去负责牵制此辈。
五位执摄觉得也是合适，这位至上层虽未显露出来多少实力，但是能从气意上感觉出来这位根底深厚，当能担当此任。
太初道人道:“那就要劳烦清玄执摄走一回了。"
太始道人道:“只清玄执摄一人，怕是有些妨碍，最好是再有一人配合。”他看向一边，道:“不如就让白望执摄配合清玄执摄。”
白望道人笑了笑，稽首道:“贫道领谕。
太素道人问道:“白里执摄，方才与污秽之灵交流，你可有什么妨确么?"
白望道人微微一笑，道:“有清弯之气在后为依托，贫道自无妨碍。”
太素道人道:“还需小心。”他看向张御，又道:“清玄执摄可还有什么所需?
张御道:“倒是有一桩，诸位执摄可否将以往与那三位对抗之景于我一观?"
他需要详细知晓寰阳道脉那三位的手段，这样才能知己知彼。而作为承担牵制之人，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五位执摄也是同意了这个要求，当下太素道人一点指，一继气意传下，张御收了此气意过来，立时看到了当日之经过，此中几乎完全重现了当日之场景，等若他亲身经历一般，哪怕双方的气意变动也是一清二楚。
通过这但，他也看到了除了寰阳道脉三人之外，这五位热摄的一些手段。不过这场斗战还并不看出太多东西，因为此战其实一场过程非常简短的突袭之战，
看得出来，寰阳道脉三人虽然一直是有所防备的，可这无济于事，其之宝器炼空劫阳上来就被清穹之气罩定，难以摄动，随后三人也被从元空之中强推了出来，再被蔽绝出了去。
这一切几乎就是在一二息之间完成的，双方之间所掌握的力量强弱可见一斑，这里五位执摄主要就是赢在清宫之舟上。
不过此宝器表现的如此强势，应当是五位执摄动用了以往积蓄之故，所以才是赢得这么干净利落。
但这不是说五位执摄只会仰仗于此，他们只是为了不使天道变化向上增升，变化一多，道争也是随之会生出更多的变数，这是他们喝力避免的。
待把这些都是看罢之后，他心中略微有数，对五位执摄言道:“我这处已无问题，当随时可以对敌那三位。"
太易道人这时伸手一指，一点金光落了下来，分别落入张御等几人的执摄印信之中，并道:“此番为除却此三人，准许诸位执摄无所限碍的动用清穹之气，不过诸位执摄仍需慎重行事。”
张御感应了一下那玉印，感觉自己所持拿的清弯之气一时变得似是无有止限一般，心下忖道:“果然这印信别有权柄。”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了，
太易道人这时道:“诸位执摄，随我执拿气机，若时机一至，便将那三人逐出元空。”
诸人应下，除张御之后，所有人皆是借助印信执拿清穹之气，以待战机。
张御则转过身来，看向了寰阳道脉三人。
其实按照他的本意，最好是等到自己发动攻击的时候邪神童子再将那宝器收了。这样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与邪神童子能交流到这一步已然不错了，不可能再奢求什么了。
他凝神观望片刻之后，伸手一拿，惊霄剑已是落入手中，
上境大能的斗战，乃在道法之间的争逐，还有气意之间的消磨。就算他没有和同辈交过手，可也能推算出个大概。正常情况下，两者很难分出胜负，气意不散，道法不空，那就不会结束
要知一继气意可化无穷，哪怕消散，只要大能道法还在，就能不绝发散出来
而大能之道法早已与道相融，算得上是道之一部了，所以要将某一个大能除掉，除非将其之道法也是一并除却，而这几平没可能做到，哪怕此身被消杀掉了，因为只要道法还在，其便还能回转，
不过大能之身若被消杀之后，就算能归来也需要重新赶上天道之变化，那么其余上境大能，还有对于此番道争，就是近乎不存在之人了。而一旦等到道争结束，某一方摘取道果后，此辈就更加没有威胁了。
张御此刻一手握剑反持，负在身后，另一手抬袖而起，向着寰阳道脉三人所在一拂!刹那间，人还未至，汹涌气意已然涌至，正御中天裂分虚实阴阳，向着这三人倾压而去!
寰阳道脉三人察觉到外间有道法气意冲来，都是心神一凛，猜到是金庭准备对他们动手了，但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虽然他们观去之时，见得只是张御一人，但却没有大意，来人或许只是打头阵，也或许也是试探，五位先圣可能就在等待机会
不过虽然这般想，对于张御本人他们倒并不重视。他们三人皆是先天之灵成就，而张御乃是人身候十得道，道法高下日不说，根底上又怎及他们这些先天成道之人呢
可是气意碰撞之下，却是发现不对，过来气意来势凶猛，碰撞之下，他们三人气意结成的屏护居然有些不稳
张御能深刻认识到敌我之优劣，先天之灵早就成道，在道途上走得比他远得多，故而他倒是不敢小视，故这一次哪怕只是试探，也是运力不小。
可这一拂之下，对面气意居然出现晃动，他虽是有些诧异，却也没有错过这等上好机会，当下一步踏出，周身气意猛然暴涨，强行杀入进去，骤然闯入了三人气意深处。
而一至此问，他之道法在也是向外张扬，双方之道法顿时掉在了一处
道与道之间产生解化争夺，谁都想要占据道之上流，顿时于刹那间激荡元空，掀起了诸多天道变化。
这等道法的争掠便看谁对自身之道乃至大道的感悟更为深刻了，而双方交战，也同样是一次问对，问对在涉及元空之时，元空也会反过来影响到他们
这就导致道法互相对抗之时，他们还要设法时时跟上的天道变化，若是跟不上，哪怕就会被天道甩脱在后，从而居于劣势，自然也就无法敌过对面了。
而在双方交手的那一刻，元空之动荡也是惊动了金庭及元一天宫两边所有的上境大能。
实际上自寰阳道脉三人重新入驻元空，这些大能就等着看好戏了
这刻张御这一番毫无顾忌的冲杀之势，所有大能皆知金庭这次不再保持容忍，而是真的要下手，需时之间，所有注意力都是集中到了这里
张御道法与之一撞，倒是直观感觉到了三人之了得，哪怕被此辈蔽绝了许久，此刻一入元空，依旧能够追及天道变化。
他从五位执摄传给自身的气意中了解到，寰阳道脉三人之道法在于吞化，只要与敌碰撞之后，了解到对方道法为何，就能解化消夺。所幸他之道御使中力，本意就在干分消破杀，所以无惧干此，尽力将道法展开。
他可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整个金庭，只要拖缠住三人，那么诸位执摄就能顺势发力了。
寰阳道脉三人这一次本待合力吞夺张御，但是几次道法碰撞，却是没法办法解化对面道法之玄机，故在一时形成了短暂对峙。
张御却是觉得不能如此下去，这三人不愧根底深厚，就算他一时突杀进来，也不露颓势，更无太大破绽。这样下去，后方找不到合适的出手机会，故他需要尽快破局，
好在他早有准备，大能之间的斗战，道法交征问对只是其一，相互间的气意对抗也一样是极为重要的。
修士所修之道乃是使自身立足大道之中，可气意才是大能对外所施加的影响，气意若失，道法再是运转，也无法及干外，自然也是维持不住了，如此就可以设法将之蔽绝于外，进而为消杀立造条件。
此刻他把袖一扬，将持在手中惊雪剑高举而起，对着前方就是一斩!
刹那问，一股厚利无俦的剑势斩入寰阳道脉三人气意之中，顿令那本来几若混成一体的气意为之破散!
倾世道人三人不由心神一震，同时大为惊凛。因为那些气意被剑器消杀去了后，他们就感觉好像永远少失了一些。照这般看，甚至不要金庭其余人出手，只要这剑器不停挥斩下去，就能将他们逼入绝境之中。
倾世道人沉声传意道:“两位，此人宝器极利，不可留手，只能先用正法克之，再思其余了!”

第五十一章 驱意犹逐黯
通常两个上境大能互相消磨， 只要强弱差距不是特别明显， 那不知道要对抗到什么时候。
可是若一方持有镇道之宝，那便是占据了极大便宜的，正面对攻之中，有无有宝器那完全是两回事。
倾机道人三人之道法可以吞化消磨一切，然而面对那斩来的那一剑，却是尽皆无用，且对面还不是寻常镇道之宝，而是一件杀伐利器，没有宝器屏护，又怎么可能阻挡的住?
他们此刻唯有拿出暗藏手段才能应付，故是此刻在倾世道人招呼之下，同时自是放出气光来，可见在光中，三道人影往中间相融而去，最后一闪之间，便倏然化合一。
三人虽根本道法有所不同，可道念趋向一同，所以能够将气意合同于一，如此可以达到气意倍增的目的，从而拥有抵御镇道之宝的力量。
这一招本来是用于抵御五位执摄的，可是现在却是不得不提前用出来了，待光芒一闪而过，站在那里的已然是一名俊雅无比的白衣道人，浑身上下道气充盈，周身有若琉璃清净。
其人嘴角含笑，脚踏金乌，一手捏有法诀，另一手伸出向外一推，元空之中连游层层翻涌，身外亦是化出丝丝缕缕烈焰流光，可偏偏周围一切都是沉陷下去，仿佛化尽融尽，再无存继。
张御一剑之后，再是一剑，不断削去前方之气意，不过当这名道人出现之后，剑势再是斩下，却感觉是落去无边空洞之中，无有办法再造成任何消杀了，
这就是一剑落空之际，那些气意便是不断膨胀壮大，因为气意如同涨湖之水，一旦没法课制，自然就会向外扩张升腾，若且这般下去，是有可能将他再度推挤出去的。
五位执摄正在后方观战，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道变化已经被搅动起来了不少，他们也是不得不跟着变化问对攀寻。
不止是他们，连带着其他上境大能亦是不得不如此做，这就是为何平日他们尽量避免斗战，还要设法阻止他人斗战了，而在道法攀升之后，摘取道果就想发困难了，这也十分影响道争
太初道人道:“三人这般手段，当是为了对付我辈。"
太始道人道:“清玄执摄固然气意强盛，可看局面纵能从内部牵制住这三位，也需一番手脚，可这一次战局不能拖延太久，我等是否要此刻出手?"
太素道人却是认为这般不妥，他坚持意见道:“我等让清玄执摄上前，便是信任他能胜任此事，且清玄执摄不止这些手段，还当再等上一等。"
其余执摄听取了他的言语，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此刻出手确实不是好上时机，可以再观望一下。
张御面对那道人连新两剑，剑势俱落入那空洞之中，心中已是有数，纵然他可以通过不断增加剑势破此守御，可那样会拖延战局，必须动用其他招数了，
不过元一天宫和金庭两边之人如今都在看着这里，其余那些大能还好说，此辈气意方才到此就被他们对抗的所气意崩散，只不过是观察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东西
可是五位执摄有清套之气护持，随时随地都在关注着战局，所以他还是要有所保留的，不能将所有手段用出来。
好在他尽管只有一人，可却是带着两把剑器的，足以用来破局了。
故是把袖一甩，两指一点，蝉鸣剑再一次朝着那道人新下，同时另一手伸出一捉惊霄剑从虚空之中飞出，被他一般拿住，随后又是一斩!
这一剑并未用上“斩诸绝”，而是在剑身之中寄托了“正御中天”。
倾机道人三人合力之下能够挡住一件镇道之宝已是不易，因为攻来的剑势是需要他们进行吞化才能消强，这刻再是一件压了上来，顿时超出了他们所能消解的上限，故这一刻过处，本来混若一体的气意顿时分裂开来。
张御得势不饶人，袍袖飞荡之间，再是一剑横新!这一剑使得对面再也无法承受要时分裂阴阳，化散虚实，前方气意轰然大震，那道人身影修然爆散，重又化回了三人，竟是将三人生生从道法之中分斩了出来!
寰阳道人三人气意被破，顿时知道不妙，他们此刻担心的不是张御，而是金庭之上那五位。因为他们只要有一个破绽露出，就有可能被五位抓住，从而从元空之中蔽绝了出去。
三人对此般情形有过最为稽糕的估量，也是准备了后招，本来以为会是在五位热摄对战之中才会用到，可是现在却被张御一人逼到了角落之中，让他们不得不为了。
顷刻之间，三人眼神一片深黯，却是好不犹豫借用大混沌之力，由此身上一股隐隐约约的浑沉气息浮动了出来，
这不但是在道法之上能够与张御的剑器对抗，也是做给五位执摄看得，就是要告诉他们，你们若是再逼迫下去，我们当是无所顾忌的借用大混沌之力，甚至不惜身入此中，成为大混沌之载器。
到时候掀起无边天道变化，我等固然身入大混沌之中，成为大混沌之一部，可看你们又如何收场!
五位执摄看到了这一幕，而在同一时刻，有气意纷纷朝着他们这里过来，首先是元一天宫那里传来，若是解决不了，他们可以出面帮村，
而后则是其余观战的大能送传过来的，这些人也是故作关心，希望他们能快些好决，并询问是否要帮忙。
这些人尽管平里日没有什么话语权，可是这个时候却是来表现自身之存在。毕竟天道变化涉及到所有上境大能的利益，他们自问有充足过问的理由。
五位执摄不为所动，他们认为张御手持两担制器，足以应付各种场面，以其方才的表现来看，对此情形应也有所预估，若有机会，当就很快就出现了
张御望了三人一眼，眸中神光微闪，他对于大混沌是非常熟悉的，故他一眼看去，就能够分辨出此辈此刻之状态。
而且他看很清楚，对方尽管借用了大混沌之力，可并不是像浑竟一样，是以大道之竟为依托，而是以三人气意会影为承托，三股气意流转变化，好似存在着一个漏，不断将混沌之力引来，又不断送走，只取其中一些，使之不完全侵染自身
若能将此坏了去，那能阻断此势。只是这三缕气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极难捉
他念头一转，道:“白望道友。"
白题道人与他心意相通，马上知道他的意思，道:“道友放心施为便是。”他本来就是负责接应之人，立刻推动根本道法，“非殊非妄”，此道法一出，便直接指向那气意之所在!
张御当下再不犹豫，看着那气意纠缠之所在，使念一催，两把剑器分作先后杀去
蝉鸣剑在他驱使之下直趋正面，三人没了大混沌借力，只得用气意遮挡，可也是因此受到了极大牵制，无法再顾及其他
他则是瞅准空隙，借着“非殊非妄”之指引，执剑振袖，使力一斩，顿时斩在了那一股承载气意之上!
倾世道人三人同时神气大震，张御这一剑等若切断了他们的力量之元结，使得气意一时为之崩乱。
而本来正位于前方的够地发出一声创地，你然化光一络，只是一闪之间，格用站着三人的气意层层削杀，只余丝丝腰续还留存在那里，触强将他们牵扯在元空之中，
倾世道人三人大感不妙，此一刻他们事先完全不曾荷料，因为他们借取的可是大混沌之力，敌方若朝此出手，也当会真面大混沌，势必会受得得染污秽，通常不会有人选择这么做，可张御偏偏就这么做了。
不止是如此，关键还在于居然准确寻到了那一楼气意之所在，这使得他们就算再想借动大混沌之力都成了不可能，除非愿意完全随入大混沌……
而在此时，五位地摄机是一拍斗，因为他们终是坐到机会了
他们也清楚，若是这个时候这三人真的选择完全接受大混沌，那事情就真的不好收场，不管此刻是不是最好时机，他们都是不得不出手了。
太易道人立时传音道，"诸位地摄，随我一同返逐此悲!"
此令一下，包括白明道人在内诸位执摄立刻一齐催动清穹之气!
霉时间，一股清气横贯元空，隐隐约约竟是显露出一驾巨舟之模样，倏然冲去之际，却带嘉于阳碣的境在了〓人气音少上
倾世道人三人道身一震，原本所显之圣相顿时一阵虚化，再是化光崩酒，此一击之下，却是将他们孩验元空之中的全下气音寄全撞散了!
如此还不算结束，清宫之气继续涌动，将此人三人继续向外驱诼，却是将此来又一次推回到了最先被蔽绝时的虚黯之中
张御立在元空之中，凝视着三人被诼远去身影。此一战光是驱走三人还不是结束还要消杀三人才算全功，干是他一用袖，脚下一踏，持划师着三人气意追诼而去。

第五十二章 吞黯气相倾
张御身入浑默之中，跟着寰阳道脉三人气意而行。
要寻到蔽绝之人，那自身气意也是必须远离元空，否则只要对方气意与他接触那么自然而然能够顺此找寻这番之路。
这也是为什么这三位每一次都是能转回来的缘故了。其背后不是有着上境邪神的牵扯，就是借助了主身之气意，
可若是没有这些，那么就很难凭着自身之力归来了。
不过他执拿清穹之气，并且与青朔、白盟二人一气同源，所以即便自身气意与元空断绝，要想回去也是容易，
金庭五位执摄看着他毫不犹豫追了上去，都是点头，在他们看来，虽然这位清玄执摄平日有自己的主意，与他们还常常意见不一，但是在维护金庭这一点上却是值得信任。
因为在元空之外斗战，被是一不小心气意被消夺干净，那也同样是消亡的下场，要知现在还是以一敌三，要不是完全信任金庭，又岂会有这等表现?
他们可是清楚的很，换了其余那些上境大能，即便收拢入金庭之内，也不可能在斗战之时这般积极的。
太素道人道:“我是在后方全力支援清玄执摄，以免再出变机。"
其余执摄皆是领首。
白盟道人这时种首一礼，道:“清玄执摄孤身一人，怕有波折，白跟愿意前往接应。"
五位执摄考虑到这也是增加成算，故也是答应下来。太素道人提醒道:“白盟执摄尽可能小心。此辈已被我逐出，可从容消杀，不必着急。”
被驱离了元空之中，再是下手，那就不会形成太多的天道变化，但不是说没有，毕竟这些人依旧是拥有道法的，道法落于道中，本身就是道之一部，而天道运转本就是有会泛起涟漪的，只是十分之微弱，几乎与元空正常的波荡相差不大。
张御凝注三人所在，随着气意从元空退出，与三人也是愈发接近，此行虽然有一定凶险，可他手持两把镇道之宝，再加上进退无虞，要是这般还失败，可对不起这一身功行。
况且寰阳道脉三人方才被清穹之舟撞散气意，正是最为低弱之时，这个时候乃是消杀此辈的上好时机。
倾机道人三人又一次被蔽绝了出去，他们清楚知道，若无变数。恐怕只能沉沦落此，凭自身是再无机会了。
只是这个时候，很快察觉到了一股凌厉强盛的气意正自追来，
三人望去，见张御居然追着他们而来，先是诧异，随即想到了什么，都是心下一沉。
张御身为金庭执摄，此来绝不会是自作主张，金庭这般做，看来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而是要设法斩草除根，要令他们彻底无法干涉到两家道争了。
寂光道人肃然道:“金庭此番决心不同寻常，两位道友，为了保全自身，不得不做最坏之打算了。"
倾机道人低声道:“此也未必不是机会。此人固然追了出来，可也不可能与元空全无牵连，若是我等通过他，说不定可以借此归返。”
终常道人摇头道:“金庭能逐我一次，也能逐得第二次，再觅归去，怕也无用
倾机道人道:“未必，那清穹之舟几次运使，再是动用，定然会极大催发天道变化，到时候别说金庭了，恐怕连元一天宫都不会答应，其余大能也不会答应。"
终常道人言道:“这两人手持两把镇道之宝，且都是杀伐利器，乃是宝器之中少有，我等气意方出，便会被其削去，难以与之正面争锋。"
实际上他们道法威能要是催发出来，倒也无惧任何攻势，因为什么物事道理上都能吞化。
可是这需要给他们能够持续运使的机会的。要是他们的根本之宝炼空劫阳还在三人合力之下，应付此局自然没有问题，说不定真能重新折返。
可惜没了宝器就没了屏护，剑器一斩，就能破杀气意，道法不及催运到极致就可能杀败了，正常情况下是没法对抗的
寂光道人道:“主身那边定然不会再援救我了，还可能与我数清关系，污秽之灵那里也借不得任何宝器，那就只能借得大混沌之力。"
烦机道人不禁些迟疑，道:“若是沾染大混沌太多，又怎能坚守我道?"
寂光道人道:“我等方才借得大混沌之力来用，也无什么问题，那些污秽自能看化了去，再借一些也是无碍。况且现在我等便不如此，还有什么手段能应付此人么?
终常道人语声低沉道:"道不能行，便是身入混沌又如何?"
倾机道人摇头道:“勿作此想，便是被消杀，只要我牵道法尚在，总能回来的
终常道人道:“便是那般，也不是此刻之我了，且不得争道，也不过最后被摘取道果，再来又有何用?若有拼死一搏之志，说不定还能逼退对手。”
寂光道人也道:“我若不成，也不能让金庭和元一天宫摘取道果，便是真的投身大混沌，也要让不得了道。”说话之问，眼底隐隐有一丝浑沉之色泛过
倾机，终常没有说话，可心下觉得有些道理，要他们放弃自身之道法，他们是不情愿，可是金庭若是要赶尽杀绝，那他们也不能挺身受数。
可他们不知道，当他们浮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实际上已然受到了大混沌的侵染对于原先之道已然难以把持住了
张御此刻已然完全脱离元空，凭着气意追摄凝望三人之所在，三人在这虚黔之中如煌煌大日，这让他丝毫不用刻意找寻，袍袖一甩袖，一道剑光撕裂浑黯，直斩而去。
倾机道人三人连忙凝聚气意抵挡，只是剑器过处，气意都被消磨而去，身上流焰随之黯淡了几分。
只是方才一黯，又骤然大亮，三人重新聚合一处，方才那清净若琉璃的道人再次出现，只是双眸之中隐隐泛起一抹漆黑之色
张知看得清楚，这是借助了大混沌之力了，他手脑一振，剑双发出一声剑鸣，产才在元空之内，他还是有所保留的，但是在这浑赔之中，却是很难看到他的举动。他可以放开手脚施展手段了。
他当下运转了大道之印，眸中神光一闪，已然看到了那若赤光流焰的光华之中，有一经经浑沉之气幕延。
此童毕意还没有变成混沌的一部分，所以与大混沌并不能相容，所能餐动的有限，但下来就不一定了，
不过这反而给了他机会
他一挥袖，惊霄剑围绕着三人气意飞转，似乎随时可能落下，因为对于这剑赛的忌惮，三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加以防备，同时还要抵挡正面不停突杀的蝉鸣剑，使得他们明明人数占优。却是外处被动。
反迎张御这边就相对从容许多，这才斗战之中自是十分占便官，你能随意施展手段，对方外外却是疲干应付，那已是占据胜势了。
此刻他口中呵斥一声:“敕镇!”这一言喝出，却是牵动了大道之机，像是借大道之名颁下天旨，令三人道法为之一震。
倾机道人三人立知不妥，要知如今双方道法可是时时刻刻在碰撞着，他们纵然在运使大混沌，可也在设法压制之中，生怕为其所污动，以至完全失去自我，现在道音一震，立时打破了此中平衡，大混沌之力立时往他们道身侵染而来。
寂光道人直接放弃了压制，任何混沌之力侵染自身，而终常道人则是有些犹豫倾机道人则是全力压制混沌之力。
三个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那道人身上光芒一闪，顿时又还化成了三人
张制一言就破了三人之聚合。这里是他以目印清帮看到了对方的根底，同时也是他对大混沌的了解远胜对面三位
此刻他见胜机出现，自是毫不犹豫催动两柄剑器，蝉鸣、惊霄二剑齐齐下落，剿杀三人。
这一回，他刻意放过了那自陷混沌的窗光道人，而是朝着烦机，终常二人而去，但这里主要针对的乃是烦机道人，因为其人全力镇压混沌之力，也意味着没有足够的力量用来抵御。只要拔除其中一个，余下那就更好对付了。
师机道人感觉准然杀意奔着自身而来，他想着两柄剑观，再是一观终常，安光二人，自知难以幸免，而他不愿意堕入大混沌，顷刻问也是下了决断，他立定在那里眼密垂下，口中言称道:“道化唯我，万化归一!"
整个人却是再一次只化出了自身圣相。这一刻，他却是将自身气意完全催运出来，并向着剑锋迎去，这却是他想借剑器之利杀却自身，如此便能彻底摆脱大混沌之纠缠，纵然自此道空，却也能保有一点真说不更。
张御看出了他的用意，这一次选择借他之剑杀身圣气，还能利用金下大混沌反过干他，算得上是狼辣有决断了。
既是如此，他便成全其人!
他身上一时清气大盛，两柄剑赛齐发长鸣，交斩而下，从那些光华之中一穿而过，直接落在了师世道人的道身之上!
烦机道人抬头看他一眼，眼胜似有无数道理闪烁而过，周身上下那原太强感光芒急骤衰退，像是朝着一个空洞收敛而去，最后连带着他本人亦是解裂开来，化作一丝一线的光气朝着那里施飘而去，直至从浑默之中很去不见。

第五十三章 倾覆名未终
张御看了过去，那些代表倾机道人存在的意识及气意已然全数被刖杀一空，也意味着此人彻底不存了。
只是此人的道法却还是在那里的，所以这人其实不会真正灭亡，等到天道变化到一定程度之后，此人或是会借下层再度成道，或者道法自化先天之气凝聚道身。
不过那个时候，诸道已然攀道在之上，此人则是落在了变化之后，总之彼此之问再也无法见到了。
而如今存在的那些下层，因为与元夏，天夏两家的上层力量系在一起，同落于道争之中，所以一样不会再有此人出现了。
此时他又借着白盟、青朔二人之气意看向元空之中，倾机道人的道名虽仍在，可如今代表的，也只是元一天宫那一位，属于金庭或者说是天夏这边的那一位已然不存在了。
那么下来就是对付余下二人了。
终常道人本来在大混沌与坚持己道之问摇摆不定，他见到倾机道人被剑器灭去，又见寂光道人此刻的作派，知道事机难为，只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随入寂赔。
他猛地一抬头，向着张御看去，身上灵光陡盛，将气意放出，不过这一回他不是用此来进行攻击，而是将自身的道法完完全全彰显了出来，展示给张御观看。
这里面包含着他们三人对吞夺道法的诸般理解，乃至于一切变化。
他没有办法在正面斗战上赢过张御，可是他自认自己的根本之道并不输给后者，且还有所超过，他希望用此道法动摇张御，让其知悉自己的道才是上道，即便最后目的未曾到达，那也是将毕生修持的道法传递出去了，能做到无有遗憾了。
张御直视着那些道法演化，并没有回避半分。虽然他认为此道不妥，可这等道法本身作为道的一部分，不管喜欢与否，都是存在干那里的，是没有办法将之撇开的。
而他也丝毫不会因此手软，他一振袍袖，身上清气绽开，气意张扬之际，两道剑光同时飞去对着此人一绞!
剑芒过处，终常道人身上流焰一下赔淡下去，继倾机道人之后，他的气意也同样被削杀了去，道身亦是维系不住，于顷刻之问崩解，片刻之后，其所存在的一切俱是消弭不见。
消杀了此人后，张御最后看向寂光道人，此人拼命引入混沌之力为己用，再是下去，便会彻底随入大混沌中。
此刻其人身上正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浑沉之气，若是不加以分辨，几乎以为其与浑赔已然凝合为一体了，且此人身上的混沌之力正无限幕延，将其自身之道正被逐侵染化消，整个人已然成了一具混沌之载器。
这是比被消杀更为消板的下场，因为被消杀之后，上境大能自身的根本之道还是存在于那里的，一点真识不灭，回来的还是自我，纵然原来不是一人，但我还是我。
可是随入混沌之中，连根本道法都混沌之道强行侵染，不但真识陷入混沌之中，由此再无自我不说，连所坚守道法都是没有了。
可由此换来的，却是绝强的力量
张御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先天之灵，或者说是混沌怪物，身上的力量似正无止限的往上升腾，然而他静静看着其人蜕变，却是丝毫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寂光道人这时已是抑制不住，将身上混沌气荡开，浓浊污秽的气意往张御气意所在笼罩过来，似要将他一举拖入进去。
张御却是依旧立在那里没有动，两把剑器悬停在身侧，同样也不曾运转。
正在那一股混暗气息要将他整回吞没下去的时候，忽然一只混洗秽气凝聚而成的大手从虚睛之中伸了出来，将寂光道人一把抓住。
张御转目看去，那无边浑沉之气中，霍衡立身在其中，见他目光投来，也是对他看了一眼，但是没有任何表示，直接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寂光道人也是一同被拽了进去。
他目送其人离开，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从寂光道人进入混沌之道的那一刻起，那便是大混沌的一部了，其人不动用混沌之力还好，一旦动用立刻就会被混沌收拢进去，除非其人本来就是从大混沌之内出来的。
一缕氤氢白气飘绕过来，白盟道人出现在了一边，道:“道友，看来已是处置妥当这三人了。”
张御微微点头，此行比他想象的要容易，他有许多手段其实还没有用出，
这三人道同合一，固然是优势，可同样缺乏变化，在正面对抗上只要有办法针对其中一人，那么就可以应付其余所有人。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那“炼空劫阳”，从终常演化的道法来看，只要这个宝器存在，能够近乎无止境的放大自身的气意。那当真是什么都能吞夺了。可谓以极致的手段换来极端的力量。
五位热摄此前突然发难，第一时间以清穹之气将他们的宝器夺去，并将之转化为另一件宝器，彻底斩断两者问的牵连，这确实是十分正确的做法。
除此外，他还发现了一件事，在斩杀了两人之后，他意是感觉自身的道法也得以增进补益了不少，这并不是终常道人传给他的道法，而是他自身之所得。
他想了下来，若无意外，这应该是斩杀同辈得来的，因为上境大能各自执道，对抗争斗便是问对，而斩杀便是夺道，将他人之道化夺，从而补完自我之道。
之前他从不知道还有这等收获，细思下来，恐怕五位执摄也不知道这等事
因为以往从来没有上境大能被消杀过，最多只是将人逐出元空罢了
白题道人看那混沌之气越去越远，直至所有的变化都是消失，便道:“道友，我等可以回去了。"
张御道:“此事还未结束。"
白望道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张御道:“且回去再言。”他执拿起一经清穹之气，顺此将自身气意重新驻入到元空之中，随后气意一转，顺利落回了金庭之所在。
净水之中，五位执摄立在金莲之上，见两人归来，都是颌首。太始道人称赞道:“清玄执摄做得甚好，将这三人消杀而去，那么下来道争就再无什么妨碍了。"
他们虽然不曾看到具体的斗战，但却可以看到代表寰阳道脉三人的道名俱是从元空之中消失了，证明三人已是道身消亡。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是满意的，实际上他们本来不指望张御能借到将此辈尽数酒茶，哪怕三人气意已是受到了清弯之气的削弱。在他们想来，能斩除两个或者一个他们也都能接受，可现在却是超出了预期了。
张御道:“诸位执摄，那寂光先圣并未能够消杀，只是被大混沌带走罢了。”
五位执摄微觉意外，尽管已是知晓三人借了大混沌之助力，可真正投入大混沌，那却是不留后路了。
太极道人道:“自作孽，不可活，原本其还有一灵存道，如今投入了大混沌，却是道亦不在，"
太始道人领首道:“这三人如今既已除却，那么此事可告一段落了，此前我等驱赶此辈，元空之中道法变化甚多，此后当要宁息一段时日了。”
张御对此却有不同意见，他认为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他这次所需要对付的，绝不止是这三人。
故是他看向五位执摄，道:“五位执摄，为防道争受得妨碍，我在此提言，请五位执摄允准，剿杀那三人之主身!”
此言一出，除却太素道人之外，四位执摄都是忍不住看向他，这位清玄执摄的确是能为不小，可是此人也是主意太多，他们本来已是决定到此为止，不想这位却还是要继续。
过了一会儿，太初道人言道:“此事再做思量吧，寰阳道脉三人已除，其主身已无法寻我麻烦，当是可以不必追究了。
这次张御还未说话，太素道人却是出声道:“我以为清玄执摄所言有理。这等机会不能错过了。”
他将张御此前劝说他的理由说了出来，“元一天宫虽不会干涉道争，可关键时刻若是放纵这三人，仍是可以给我等造成妨碍。"
庄执摄在下方缓缓言道:“清玄执摄和太素执摄说得有些理，此辈若见道争失败，但凡有一丝可得利用机会，必不会束手，届时纵容此三人是有可能的。”
青朔道人颔首道:“这三人出手在先，若我不加以惩戒，惹得其余先圣竟相效仿反是不妥，我赞同清玄执摄之言，除却此三人，以威慑诸道。”
太初道人道:“不若这般，我等可让元一天宫处置这三人，或是令其立下誓言，总好过再是搬动元空波润，致停天道增生变化。
太始道人道:“我等方才解决寰阳道脉三人，也的确不宜再与元一天宫起冲突了
张御缓缓道:“我以为，此法不妥。”
太素道人看向他道:“清玄执摄打算如何?”
张御道:“以我之意，直接打上门去将此三人剿杀了便是。”他抬起头，看着五位执摄，淡声道:“既然那三人主身在出手对付我金庭之后，我金庭选择了隐忍，那么我等打上门去剿杀此三人，想必元一天宫也是可以隐忍的。

第五十四章 催势犹进击
张御这一番言论可谓比之前所言更为激进，但是现在他也有这个底气如此说，无论怎么样，寰阳道脉那三人就是由他出面解决的。
而在最后的追剿之中，是由他来完成那剿杀的，在此过程中，他所执拿的清穹之气除了起到牵引回元空的作用外，几乎不曾动用过。可以说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而你力量足够，那么自然就有道理。
五位执摄又一次沉默下去，久久不曾言语。
太素道人看了看其他几位执摄，心下倒是觉得此策可行，因为他们要是派遣人手前往元一天宫陈述此事，并要求元一天宫对此三人动手，那多半是不了了之。
不说动手会搅乱元空，只是在关键时刻把这几人放了出去搅扰金庭，就值得元一天宫继续留下这几人了。
可若他们真的选择直接打上门去，态度强硬一些，元一天宫反而不可能为了维护寰阳道脉三人与他们斗战。
他道：“我觉得清玄执摄之言有理，我等动手不是没有理由，而是占着道理的，元一天宫也不会为了这三人与我对抗。”
太初道人摇头道：“此事终究是不同的，我们两边道争，早是约定好不作明面上的争斗，如今我等动手，那岂不是坏了定约？以后元一天宫遇到事机，岂非也会如此待我？那就有违我等定约之本意了。”
张御道：“那也元一天宫几番不作为所致，首先犯错的并不是金庭，而且元一天宫，且此事并不是一次，而是几次三番如此，可从每回斗战看出，寰阳道脉三人一开始就是与主身有所牵连的，元一天宫故作不知罢了，此辈唯有铲除了，才能更好维护道争。”
太初道人道：“无有这么容易，我等方才才与元一天宫打过招呼，现在找上门去，岂不是出尔反尔，再说比此举做了出来，其余大能又会如何看待此事？”
张御看了看他，其余大能如何看待，金庭以往何曾在意过其余人如何想？金庭以往处置事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等事。
他道：“方才我等固然让元一天宫约束那三人，可这与我等要剿杀此辈并不冲突。”顿了下，他又言：“此事若是诸位执摄觉得不方便，那么可由我来代劳，而不是由金庭出手，如此金庭也能有个转圜余地。”
太素道人立刻道：“清玄执摄是我金庭执摄，没有清玄执摄出面，金庭而不做承担的道理，此话就不用说了。”
太始道人开口道：“这件事是甩不开金庭的，就算清玄执摄想一个人去，那掀动的天道变化又如何算？我金庭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
且那三个主身可是掌握有镇道之宝的，不是寰阳道脉三人可比，这一战要是避免更大损失，肯定也是需要清穹之气的支援的。”
太素道人转向其余执摄，郑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道：“我以为这三人必诛，不然后患无穷，诸位执摄，是该作出决断了。”
太易道人看着此间诸人，问道：“诸位的意见也是如此么？”
青朔道人毫不犹豫道：“我以为金庭对此三人应当果断！”
庄执摄颔首道：“清玄执摄所言有理，此时乃解决此三人大好时机，若是错过，此辈往后若再妨碍道争，难免掀起更多变数，到时候恐是悔之晚矣。”
白朢道人微笑道：“现在机会是正好的，因为我等方才消杀了寰阳道脉三人，那三人主身决计想不到我们还会出手对付他们的主身，可以到达出其不意的目的。”
太素道人点头，事实也确实如此，对待此事连他们自身都有些不情愿，那三人又怎么可能想到？
而且无论从哪方面看，金庭的清穹之气消耗了许多，同时方才之战又使得元空一阵动荡，怎么看都是要定安下来，而不是再去掀起波澜了。
五位执摄此刻气意又交流了一下，终是与众人达成了一致。
太初道人道：“要如此做，那有些事情也需提前处理妥当，首先真余先圣那里要看牢了，大混沌无时无刻不想着将我等侵染，必须要有所防备！”
青朔道人稽首道：“贫道愿意承担此事。”
太初道人点点头，又言道：“还有另一处威胁，便是那污秽之灵。其攀附大混沌，同样也需提防，此回若不是这污秽之灵将宝器借与了那三人，此辈也不至于因此起势。”
张御看了一眼，邪神童子被阻挡在外面，完全没有往元空来的意思，过去是因为后者本能往元空攀寻，毕竟其本就是进驻在元空内的，可现在得道之后，那就不好说了。
他考虑了一下，道：“污秽之灵虽有威胁，可是每一次都是被寰阳道脉三人鼓动而至，后又将镇道之宝收回，说明可以交涉，可以让其安稳下来。”
庄执摄道：“此事便交由我吧，我先与那污秽之灵交涉，劝其退去，若是无果，则我当会防备其往元空来。”
太初道人见此，便看向站在中位的太易道人，后者道：“便如此安排。”
太初道人于是又言：“再说对付那三人之主身，此辈之倚仗就在于镇道之宝，若持此物与我对抗，一时难胜，故我等会先用清穹之气将镇道之宝摄夺过来，然后由清玄执摄前往牵制，所用之策略，乃与方才一般。”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虽然一人可以处置此事，但是最好再加派人手才是稳妥，白朢执摄，还是由你一起配合。”
白朢道人打一个稽首。
太易道人道：“那便准备动手吧。诸位执摄，稍候随我推动清穹之气。”
其余执摄皆是应下。
少顷，诸人将清穹之气聚合起来，并先是往邪神童子那里推拒而去。在所有人看来，这是金庭准备将邪神童子也是顺带处理了。然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实际上是寰阳道脉三人之主身，此举只是用以遮掩他们祭动清穹之气。
金庭诸人没有一个望向那三人所在，这是以免这三人得有感应，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青朔道人这时以气意传言道：“没想到这五位果真同意了此举。”
庄执摄看的十分透彻，他道：“那是因为张道友态度坚决，所坚持的又极有道理，且是这几位看得出来，便是张道友个人前往，亦有可能掀动此事，他们除非出手才有可能强行阻止，可与其这样，还不如配合张道友行事。”
白朢道人微笑道：“有力方才有理，清玄道友那一战剿杀三人，才能令那五位不得不郑重考虑。”
而在这个时候，五位执摄祭动的清穹之气意本往那邪神童子过去，可是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一转，却是往寰阳道脉三人主身那里压了过去。
此三人这刻还在看着金庭的举动。
映身被消灭，他们觉得有些可惜，可也仅此而已，实际上此前他们已经放弃了映身，要不是后来映身又从浑黯之所杀了出来，并且当真找到了机会，他们那时候也不会再出手的。
现在他们以为金庭要对付邪神童子，这很合情理，所以根本没有想到，金庭居然会选择对他们动手。
实际上三名映身被清穹之气摄夺炼空劫阳，他们对此是一直有所提防了。
但问题是，那一次之所以能成功，除了出其不意之外，还在于清穹之气乃是至上之力，本来就是以强击弱，除非时时刻刻都在运转镇道之宝，提前有所抵抗，不然哪怕心中有所准备，那也没可能挡得住。
故是清穹之气这一压下，登时重演上回局势，一股浩荡光气从三人气意所在横穿而过，在三人气意思受到强横冲击的同时，也是直接将一枚光球从此间带走。
太易道人此刻道：“清玄执摄，此辈宝器已被带出，可以动手了。”
张御当下伸手一拿，将蝉鸣剑拿在了手里，他很清楚，这番行动一定要快。五位执摄愿意动用清穹之气推拒宝器，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如果一开始就占据上风，并且很快解决这三人，那么这件事成功的把握就很大，假若迁延下去，那么就有很多变数了。
转念之时，他身上道法运转，已是悍然撞入了三人气意之中！
同一时刻，元一天宫那里也是同样察觉到了情况，立刻传以气意前来质问，既然决定动手，金庭自不会退缩，当下太素道人出面，直接将此番动手的理由向元一天宫道明。
而其余上境大能则都是为之一惊，不约而同紧守门户，唯恐自身被此战牵连进去。
张御不去理会外面动静，跟着清穹之气的余波轰然撞入三人气意之所在，道法运转的同时，也是顺势举剑而起，对着三人就是一斩！
此前他看到了终常道人道法，他由此也了解到了这三人主身的一些玄机，这三人同样专注于一道，都是走得极端路数，寰阳道脉三人拥有的优点这三位皆有，三人具备的缺点这三位也是同样具备。
而不令三人合气同力，便可压制此辈！此刻剑器落下，正御中天道法随之发动，三人本是堪堪浑成一体的气意受此一斩，顿时破散开来！
……
……

第五十五章 驱敌当除尽
澄澈光华之中，随着那一剑斩杀落下，凝合气意为之破散，里间三名道人身影也都是随之显身出来，个个相貌俊美，脚踏流火，身负明光。
虽然在外表之上这三人与寰阳道脉三人几乎一模一样，连道名也是一般，不过其气意与根本道法却是有所不同的，在上境大能眼里，这就是完全不同之人了。
张御此番战术以抢攻为主，所以一剑破散三人之合势后，下来也不给三人继续催运道法的机会，气意鼓动之下，第二剑随之斩了出来！
其实斩杀了两名上境大能之后，他等若以两名大能祭剑，剑中威能已然更上一层，斩诸绝之术已然向着深层次迈进了。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等手段用上，此战诸位执摄无疑还在后方观望，所以他此刻展现出来的差不多仍是之前对阵寰阳道脉三人时的水准。
那三名道人本来是有诸般手段的，可是此刻遇到了与寰阳道脉三人一般的窘境，手中没了镇道之宝，少了屏护之物，仅仅只是应付一柄杀伐剑器还好，可两柄剑器先后斩来，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不停催发气意用于遮挡。
张御此刻倒是发现，这三人并非先前那三人能比，这两剑斩落下来，换了寰阳道脉三人已然是气意破散，无法形成有效守御，可此辈却还是牢牢驻守在那里，不曾乱了章法，看去还能坚守一段时间。
这倒不是说三人实力更强，其实光从道法和气意上来说，这两者之间相差乃是不大的。
只是三人所驻之地乃是经营许久之所在，气意更是深深扎入元空之中，不似寰阳道脉三人因为被驱逐了一次，所以后来即便再是驻入元空，也是根基不稳。
这却没有关系，也不过是多来几剑罢了。
他气意催动下，两道剑光来回飞驰，接连斩落，每次剑光过处，立时有一层气意被削去，再不复丝毫增进。
上境大能的气意本来是可以是自行扩张的，就如天道变化一般，只要道法还在，气意便能无限增长。
然而面对杀伐剑器，被削去的部分便是彻底无有了，除非大能运转道法继续催发，只是三人的道法与张御的道法纠缠在一起，相互对抗，就算抽出余力去催发气意，也赶不上剑器削杀的速度。
只是在这番对抗之中，张御也是发现，此辈手段其实颇具玄妙，若说寰阳道脉三人的道法在于吞化，那么此辈道法就在于同合了。
只要是与和他们道法纠缠，哪怕是斗战对抗，只要三人能够坚持下去，那么就逐渐可以将对敌之人之道法同合为己道。
这固然没有大混沌具备那么近乎无法抵御的侵染之力，可无疑也能同化敌对方之气意，只要守住，最少也能让敌方无功而返。
他看得清楚，这道法表面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极端，可其实不是如此，同合只是手段之一，可以说只是一个表象，其实归根到底仍是要吞夺一切。
这更是坚定了斩杀此辈的心念。
若是长久斗战，那么他或许还会找寻破道之法，可一次，就是在于速战速决，要是拖延久了，等不到被此辈道法同合，就会有其他力量前来干涉，阻止双方继续斗战下去。于是他之气意再是拔高了一层，两柄剑器剑气大盛，强行破杀对面气意。
那三名道人此刻大为惊凛，先前张御与寰阳道脉三人斗战他们不曾见过，因为气意到了那里，就被双方的气意撞散了，只知道是这位冲入了其中，最后驱逐并消杀了三人，现在见到这般威势，他们方才醒悟为何当时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三人也知此刻必须要顶住，不然步上那些映身的后尘了，于是顾不得其他，将深驻地的气意全数鼓动起来，以期能挡过一时，只要能拖延下去，那就拥有更多机会。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身影踏入了双方交战之所在，白朢道人在此间现出身来，看着场中斗战，对着那三人微微一笑，此令那三名道人心下为之一沉。
其实他此刻哪怕站在原地不动，都对那三人有所威慑。
可是为求尽快结束战斗，他便没有这么做，而是拂尘一摆，丝丝缕缕的拂丝向下压来，纠缠束缚着那三名道人的每一分气意，使之无法全力加入战局中。
而这拂尘分明又是一件镇道之宝，出自不同修士之手的镇道宝器同时落在场中，若是道法抵触，或是彼此配合不妥，那么可能是会互相冲撞的。
可场中这几件宝器非但没有因此冲突，反而相互十分之融洽，剑气过处，没有斩杀到哪怕一缕拂丝，仿佛鱼游入水，再是自然顺畅不过。
白朢道人除了祭动宝器，更是将道法展开，只见一个个化影幻化而出，也是加入了战局之中。
这些化影隐含遁变之理，你要是不理会，那么他可能会来攻击你，你要理会，那么可能面对的只是一个空影，这是因为处于变与不变之间，到底以何等状态对敌，如何遁化，完全在于白朢的一念之间。
张御得了白朢道人的从旁协助，立时变得轻松许多了，倾攻之下，立将对面三人本来稍稍有些起色的守势又被镇压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此辈任何回复的机会，两柄剑器轮番斩杀，压得三人苦不堪言，哪怕再是深厚的根基，在这样如狂风骤雨一般的犀利攻势下也是坚守不住。
三人意识到难以抵御，眼前虽只出现了两人，可是谁知后面是不是还有他人？只如今已是如此吃力，若是再来一人，他们恐怕顷刻之间就会被拿下。
只是他们认为自身不像寰阳道脉三人毫无臂助，他们名义上还是元一天宫之人，所以他们首先传递气意去往元一天宫求援，言称金庭来人攻袭他们，希望天宫施援。
虽然元一天宫肯定也已是知悉了这里的情况，可是出声求援和不求援完全是两回事，以他们对元一天宫那五位的了解，若是他们不开口，那指不定就在那里不动了。
与此同时，他们还向其余上境大能传递气意，希望得以援手，此刻哪怕有一个人前来救助，哪怕只是投来一个镇道之宝，都能为他们缓解局势。
可是气意发出之后，却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们。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次乃是金庭发动的攻势，那他们如何对抗的了？先出头的可能就是受打压的那个。
最重要的，连元一天宫都没有出手，他们抢着上前做什么？要是元一天宫下令，他们说不定还会出几分力，可是元一天宫要出手的话早就出手了，现在没出手，那当还是在与金庭牵扯之中。
那三名道人再是苦苦支撑一会儿，却发现没有一人前来相助，也没有宝器投来帮衬，他们没法责怪元一天宫，却是再次向那些上境大能传递去了气意，言语之中意思乃是金庭之人今日来攻我，明日也可来攻伱等。
那些上境大能得到了这等传意，有些只是付之一笑，有些则是不屑于回言，金庭为何要来针对你们，你们心中没有数么？
若不是你们几次三番鼓动并帮助那些映身，金庭何至于来剿杀你们？谁人之承负，自当由谁人来背，他们何必平白牵扯上？
张御这回选择的时机非常好，恰好是他们占着道理的时候，寰阳道脉三人及其背后之人数度挑衅，故而所有上境大能都清楚此事不是无缘无故，甚至金庭此前几番容忍，已然算是非常克制了。
那三名道人见依旧无人回应，意识到无人会来帮助他们，为了避免落到与映身同一下场，他们觉得自己只有撤走一途可以选择了。
因为元空无从遁避，所有大能都在元空之中，气意一落便能找到你，所以他们决定就此蔽绝自我，躲到浑黯之中。
这也算是变相的自我放逐了。过去元夏征伐万世之中，有些上境大能敌不过元夏，便选择自我蔽绝，元一天宫也就是将之放过了，毕竟没人相召也就等于消亡了，上去斗战还要掀动天道变化，此事并不值得。
三人决定下来，当下将气意一收，同时从元空之中撤去，与顷刻之间避开剑锋，退入了浑黯之中。
张御眸光一闪，三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岂能看不明白？此辈退去之后，若是他们真的将之放过了，翌日元一天宫相召，还是能够再度转回来的。那么他们今日攻伐岂非白做了？
再说这三人不亡，元夏下层修道人也无可能上进，唯有打破格局，才能让上下为之交通！所以此回必须赶尽杀绝！
三人主动蔽绝自己，不是被清穹之气推出去的，没有宝气牵扯，若是追之不及，到了浑黯之中还真有可能让其等走脱。
可不说他有目印可以盯牢此辈，就连白朢道人的“非殊非妄”道法，亦能追摄敌踪。故而两人同时运转道法，立时便寻到了三人踪迹，身影一闪之间，便已是跃出元空，遁追而去！
……
……

第五十六章 天障已破隙
那三名道人进入浑黯之后仍旧不停退避，这里不是元空，气意追寻不到，只要躲入深处，就再难寻觅到他们。
若是一般情形，退入此中就不至于再来追了，可他们见到了自己映身的下场，并不敢确定张御会不会追摄过来。而藏身回避起来总是没错的。
张御借得目印之助，目光一直未曾从三人之中脱离开来，在踏入浑黯之中后，自己没有急着追去，白朢将拂尘一摆，由其道法指引带动，往三人处落来。
不过他仍是记着需速战速决，故是一追至三人所在，当下骈指一点，两道剑光先后自身后斩杀了过去。
三名道人见是他们依旧追来，且准确找到他们，也是不禁神情微变，他们面对剑器袭杀，不及退避，只得返身对敌。
而与此同时，元一天宫的太素元圣气意已是落至了金庭之中。
他与五位执摄见礼之后，道：“此前贵方寻到那三位，我等已作退让，此刻他们既然已去至浑黯，再无扰我之可能，那么为了不使天道变动更多，希望贵方能够约束收手。”
太素道人直接回道：“元圣这却不用担心，去到了浑黯之中，气意已是与元空脱离，再是斗战，也掀动不了多少变化，更不不妨碍什么。”
太素元圣道：“追入浑黯斩尽杀绝，那岂不是人人自危？我两家之道争要尽力维持平稳，做这等激进之举，长远来看，于我两家皆是不利。”
太素道人道：“可若此事无有前因，那我等又岂能有此举动？况且我追缴此辈并未受得誓言所制。足见我等作为乃是合情合理之举。”
此番道争，两家都是有誓言约束的，并不能肆意妄为。但若是有着充足理由，比如当下情形，那么在一定限制之内还击自也无碍。
再比如打到一半，见到自己可能会输，直接不认这等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要是眼见要输的一方就可随意掀棋盘，那也没有道争的必要了。
实际上，这等作为本身就是承认输了，立刻就会分出道争胜负。所以元一天宫这里至多也就是放任底下之人做些小动作，多得做不了。也是如此，金庭作为也是理直气壮。
当然，做这等事掀动太多天道变化，道争也势必会因此延长，完道也将更是不易。所以金庭先前很难下此决心。
太素元圣见金庭坚持，也没有再在这上面纠缠，便道：“既然如此，那便来谈谈另一桩事。”
浑黯之中，那三名道人眼见自己退到这里张御两人依旧追来，也是看出了来人必灭自身的决心，他们不得回身迎战。好在先一步撤，使得他们有了稍许的喘息机会，将气意重新扩张出来，并且三人再度聚合到一处。
张御看着那名道人，察觉到对面道法比原先变化更多，也为更为深湛，不过与寰阳道脉三人的手段实际上大同小异，他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这也没有什么，不过再是斩出几剑的事情，就算他自己一人也能对付，更何况还有白朢道人从旁协助。唯一占点便宜的，就是道法依旧在与他们接触，战局一长，就可能被其同合的危险，不过战局不会拖到那个时候的。
两柄杀伐剑器轮番斩杀之下，不过须臾之间，那道人身外方才腾升起来的气意再一次被削灭下去。
与此同时，一个个化影从白朢道人身上飞闪出来，冲向前方，围绕那道人寻找破绽，同时他把拂尘一摆，浑黯之中飘起一缕缕拂丝，像是编织出一张大网，向着其人罩落下来。
由于已然进入了浑黯，没人可以望见这里的斗战，张御这一次也是放手施为，剑上威能比方才暴增了不止一筹，那道人在剑气冲杀之下，身外光焰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白朢道人眼神一闪，他把拂尘一祭，霎时无数拂丝倏然收笼，在这一刹那间，却是将那道人困束在了里间。
张御目光凝注那名道人，身上清光流转不息，道法气意倾注入剑器之中，随后抬袖而起，指尖对着其人就是一划！
剑上生神，斩诸绝！
这一回，似有一股绝灭之力自浑黯之中溢生出来，那剑光毫无悬念的从那道人身上一穿而过，
此人浑身一震，气意晃动了一下，似乎想再度分化成三人，然而身上的余焰闪烁了几下，三人形影自那道人身上轮番出现了一次，最后一个个消没了下去。
下一瞬，道人身躯无声无息的崩散，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碎光堕入了一个空洞之中。
而就在三人被斩杀的这一刻，元夏下层所有求全修道人都是感觉到，去往上境的无形枷锁已然斩破了。
天，变了！
张御目注三人气意归虚，在斩杀了三人之后，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获得了道法之补益，他对于达大道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道行无疑再是向前迈进了一步。
站定片刻后，他收了剑器回来，对白朢道人道：“我们回去。”
白朢道人一挥拂尘，牵动清穹之气到来，带动着两人往元空回转，随后径直落至金庭之内，并在此显身出来。
张御在净水之前站定，看向五位执摄，执有一礼，道：“诸位执摄，那三人已是剿除。再不会扰我道争。”
太始道人言道：“两位执摄辛苦了。”
张御此刻若有所觉，往某处看了一眼，见邪神童子那里，虽未往元空这处来，金庭却也没有将之逐退。
太素道人见他目光，便解释道：“清穹之气此前运用了多次。天道变化增生不说，道性也是移上，那污秽之灵既不往此来，那便先维持眼下状况便好，待得道性稍加移下，再做料理。”
张御微微点头，他问道：“不知那三人留下的镇道宝器，金庭打算如何处置？”
太初道人道：“方才元一天宫来人说过此事了，此物他们已是索要了回去。”
张御心下了然，元一天宫见无法阻止那三人被剿杀，也只能过来找补。不过想要收走那三人的宝器也确实很难，毕竟这涉及到元夏天序。
纵然这三人的镇道之器并不是元夏天序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可无疑也是构筑的一角，本来元夏天序已是不稳，要是这一角再是崩了，那绝不是元夏能够容忍的。
同时他也是想到了，在元夏天序之中，这些宝器要么不是绝对无法替代的，要么就是另有玄机，否则那些上境大能只要撤去宝器就能坏了道争，这对于元一天宫的威胁极大，那五位肯定是不会容忍的。
他心下觉得，元一天宫那件还不为他们所知的镇道宝器，可能便与此有些关系。转念之后，他道：“若是此间无事，那我便先告退了。”
五位执摄都是一礼，态度却是比以往更是郑重了些。
张御抬袖一礼，自里退了出来。
庄执摄也是同样告退了出来，气意传递到他这里道：“此番斩却六位上境大能，我天夏且不说，元夏下层必有极大变动。”
张御道：“不管谁人到上境，都无可能与元夏道念一致，我等等着就是了。”
因为元夏之道注定是坚守上下层序的，便得摘取道果，同样也是按照上下层序来。就算是天夏最后赢得道争，也必然是五位执摄拿取最多，更别说是元夏了，所以这两者注定是走不到一处的。区别是有无对抗的力量。
而这里面，就有做文章的机会了。
元夏，元上殿。
仇司议忍着心中激动来到了大殿后方，寻到了穆司议，振奋言道：‘天机大变，我等算定天机来了！”
在他此前推算之中，认为随着两家争端继续，当会出现天地变数，阻碍他们上进的屏障将会为之打破，现在却是当真实现了。
而此事得以算定，他也是由此功行大进，此时此刻，他也是感受到了从道法之中得来的诸般好处。
穆司议道：“此的确天机利我。”
仇司议忍不住道：“道友，那我等是不是……”
穆司议摇了摇头，道：“所谓利我，那是利诸道，我等此刻上进，却未必能得有好处，且上境之路凶险，也不是必然可成的。”
仇司议不以为然，道：“道友太过保守了，机会既在眼前，我定要试上一试！”
在他看来，这等机会不是总是有的，一定要抓住这一线之机。成就上境不成则败，便是输了他也无怨，而若当真成了上境大能，那么自是可以不亡不灭，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穆司议道：“仇司议既然决定，我也不会阻你，可谓是突破天人极限，我等亦无法可算唯有祝你此去功成了。”
仇司议看了看他，道：“现在还不成，道友恩义不报，我承负未脱，怎能一走了之呢？”
穆司议略作思索，道：“如此，我倒的确有一事需仇司议帮衬。”
仇司议神色一振，道：“道友清说。”
穆司议传声说了几句，仇司议神情郑重起来，这个要求不简单，不过正是因为不简单，这件事才够得上还报，才足以卸去他身上之承负。
……
……

第五十七章 旧序已见缺
仇司议脚步匆匆的离去，他要尽快办妥此事，因为去往上境的机缘不可错过，若是晚上一步，可能就无有机会了。
故是他要尽快去做成穆司议交托给他的是事。其实对于此事能够成功他心中也无主意，且这里不定要牵扯到一些两殿司议。
不过……
他笑了笑，现在元夏的诸多上层应当都被这的天机变化惊动了，怕也没有多少心思来理会他人了吧？
的确如他所料，这个时候，元夏各世道之中，许多求全道人根本没心思与天夏对抗了，他们此刻所想的是就是设法去到上境。
明觉世道之中，裘道人可谓欣喜万分，那位天夏大能说让他等待时机，现在时机果然出现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与那位天夏大能是不是有着直接的关系，可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把机会等来了。
他第一时间就去唤来那些心神之中驻有魔神的弟子，同时利用他们向着供案膜拜张御，不过这一回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虽然不得结果，可他也高亢情绪不减分豪，甚至于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剩下唯一的目标，就是设法迈入上层境界。
他知道这时候除了自己之外，肯定有人试图寻找上进之路，并且可能上三世还会有人来阻碍他，可他顾不得那么多，这个时候谁能上进，谁便是抢占上流。
他转回了内殿，关照门下所有人，从此刻起他要闭关，不管什么人来都是一律不见。
元夏两殿及上三世的上层此刻不难察觉到底下心思浮动，若是所有的求全道人都是不顾一切，那么这一场道争根本就没得打，直接就可认输了。
可也并不是所有求全道人都是如此，至少那些上境大能直传弟子非是如此，他们知晓上面不会认可这等事，还有一些掌握权柄上修则通过两殿及上三世下令谕，召聚诸人前来议事，并所有人不得私自突破境关。
这里面支持这条谕令最为积极的乃是两殿上层。
这主要是因为想要上境，必须要削尽承负，可是两殿司议过去受两殿之扶持，必须要有所还报，若是自身所立功果不够，还报不够，那定然也是走不脱的。
自己走不了，那自也不允许他人走了，以免抢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这也是他们早就考虑过的，而作为上层，他们也是有这个能力和手段的。
倒是上三世，有许多人并不参与斗战，也从不参与俗务，长久以来都是把事机推让了出去的，等若是避世修行，相对承负就少，所以有一些如裘道人这般人已然开始有所尝试了。
此刻元一天宫之中，五位元圣也是对下层的变动有所感应，他们知道是那三位的消亡才是导致如此。
太极元圣道：“若不种承负，则无应发，此辈肆意妄为，被金庭削夺，才致有这天机之变。”
太始元圣则道：“天机之变乱我层序，可见一切变数皆为我之大敌。”
太初元圣道：“下层之变，自有下层诸修应对，上层之路，有我道法笼覆，非是轻易可渡。诸般事机终将归回正道。”
他们是不可能去干涉下层的，也不会去刻意封锁上层之路，他们只是拿捏住大势便可，在他们看来，只要有天序在这里，有他们的道法定压在这里，元夏便是稍有变动，也很快会被拨转回正道之上的。
另一边，张御已然回到了清玄道宫，挪变上层格局的第一步算是走成了，当然现在还不是可以得意忘形的时候。
眼前不过是稍微打开了一点局面，过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元一天宫纵然空缺了上层之位出来，可底下之人能否顺利上境还是难说。
他犹记得自己在往上境来时受到五位执摄的道法阻碍，哪怕不是五位执摄有意如此，因为有可能干涉到道争，道法也会自行来阻。
放在元夏那里，也是同样的道理，想要通过上境，那么必须要通过道法的阻挡。
只要意图去往上境之人接连失败几次，想必会是在一定程度阻碍上进的势头，不过想阻止是没可能，以元夏求全道人的数目，这等事只会层出不穷，还有那些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更是会设法求全，再往上进登攀。
人身修道人对于道之所求，远不是那些先天之灵可以理解。不过大浪淘沙，能够在这等逆境中登攀之人，才得以真正具备推翻先天之灵的力量。
其实便抛开这些不说，斩杀那三人，已然是起到了削弱元夏的作用了。
正思索间，他忽然感觉到了有一股气意传落过来，却是覆象道人寻到了这里，他将之接纳了过来，那气意一转，化显出形影，并往道宫中来，他出外将相迎，见礼之后，便把人迎至殿中。
待是坐定，覆象道人笑一声，道：“道友先前之谋议，说是要破杀元夏上层，开那进道之门，现在当真是做到了！”
他是真心佩服，自他们这些先天之灵成道，上层格局可从来没有变成，得享最多的，道行最高的永远是那五位。
其余人纵然成就，也不过是跟附在后面，只是稍微有点收获罢了，便有好处，也早让那五人得去了。
休看这回少却的这几人与元一天宫和金庭，可却意味着这五人安排的格局被打破了，不再是原来的一成不变了。而他的道法就是寻求一线之变数，现在他已然看到自己有全道之可能了。
他道：“自古早以来的格局被一朝打破，元夏接下来当是会出现不少乱局，上下之道如今牵连在一处，一定会出现更多变数。”
张御平静道：“元夏之道既是由上而下，那么其也必须承担在上层变动之后下层发生动荡的后果。”
覆象道人笑一声，随即道：“其实元一天宫应当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道友的。”
张御淡声道：“他们阻止不了。”
元一天宫要是真的过来阻止，那么他就敢对来人下杀手，到时候金庭为了避免扩大更多的对抗，一定会设法加以阻止的。不说道争的束缚，就说如今的上层，不知道多少人期盼元一天宫和金庭双方斗起来。
当然也不排除两家联合起来针对他。
不过这等可能近乎没有。但要真有这等事机出现，他不过是先斩了该斩之人，再带着诸人别立一庭罢了。
虽然与计划有所不符，但有的时候未必需要太过忍耐。
尤其他能从大混沌中问对，即便离了元空，也是有退路的，无论金庭还是元一天宫，对于大混沌的忌惮从来未曾少过的。
覆象道人从张御的话语中听出了信心，他也是振奋不已，连连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方才过来时，我与其余先圣交流了一番，他们如今俱是在打听金庭的下一步举动，还有在相询道友之事，呵呵，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他们既是畏惧道友，又是希望道友能多做一些这等事，好搅乱眼前局面。”
张御对此不做评价，这些人自己不肯出头，却要他人来替代，说得好听是深谋远虑，明哲保命，说的不好听那就是干大事惜身之辈。
他从来也没指望此辈能如何，并且还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蛰伏下去，他会带着与自己有着一样道念的同道去完成这件事的。
覆象道人这时又道：“还有一事，这次三人败亡，下层得以上进，我是打算推动我那弟子为我等之同道，故来此来想问一声，此对道友之计略可有妨碍？”
张御知道覆象道人所说的这弟子应当就是荀师。
不过荀师只是他的授法老师，并不是道门师传，所教给他的乃是最基础的呼吸法和一些剑术，关系上就好比是学宫的师教一般，故他与覆象道人之间算不上师传关系。
他对荀师其实知晓的并不多，毕竟师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荀师平日的话也并不多，可他的义父邹正对这位却是了解的，从邹正那里方才了解到了这位不少。而从后来的事情看，这一位也是值得信任的。
故他道：“道友若是认为可行，我亦不会反对，但却要小心为上。”
覆象道人得到了这个答案，道了一声好，再说了两句话后，便就告辞离去，气意一转，就落回到了元都玄图之内。
坐在此间，他琢磨了下，虽然自己受元一天宫的规矩，无法直接干涉到下层，但是教导自己的弟子却是没有问题的。
他当即传了一缕意念去到荀季那里， 暗示后者要把握好机会。
至于如何攀道，这一点他无法言说，人身修道人和他们先天之灵不同，每一个人所成就的道法都不一样，无法以前人为借鉴，他所能做得只是帮助其坚定心念。
虽然上境道路看似已经打通，但实际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完完全全确定此事的，甚至因为元一天宫诸道法的克压，生出屏障仍在那里的感应。如今得他一念，便就胜过万千传言。
意念送出后，他也不再刻意关注，只是心下忖道：“我这做师长的也只能帮到这里，成败全看我这弟子自身了。”
……
……

第五十八章 破固生变转
上层六名上境大能的消亡，其所牵扯到的远不止元一天宫，对金庭这一边同样是有所影响的。
五位执摄先前认为张御屡屡提出不同意见，总是不愿意遵从金庭的谕令，所以并不合他们之意，只是经历过此事之后再看，发现这未必见得完全是坏事。
元夏的变化他们也是能够看到的，上境大能被斩杀，导致下层产生了变动，这无形中增加了天夏道争的胜算。
同时少了三个搅扰道争的人，此后再也不必担心此辈时不时来侵扰了。
且好处还不止这一个。虽然这一次斗战导致天道变化剧烈，可是元夏那边，却是实打实的少了三人问对元空，从长远来看，其实反而是有利的。
出现这样的结果，他们倒是觉得较为能够接受了。
过往的时候，因为道争所限，他们所奉行的是调和事端的理念，尽量把争斗压下。在这般前提之下，他们是不可能亲身去与人搏杀的，清穹之气更是不能随意动用的，所以多数时候采取的便是容忍策略。
可是现在，有张御、白朢这些善于斗战的执摄，若是有再度搅扰道争之人，却是可以考虑使用另一种做法了。
这样也能使得道争更为稳固。
可以说张御的此番作为，也是令五位执摄改变了原来的一些固有看法，这也是因为他们乃是金庭，上下奉行变化，要是元一天宫的话，可是没这么容易接受改变的，反而会是拼命固守，抗拒这一切变机。
不过五位执摄也是感觉到，如今他们也并不是掌握完全的话语权了，至少在这件事上，完完全全是出于张御的提议，而庄执摄、青朔、白朢等人俱是站在了张御一边，金庭一定程度上被这位和其余执摄推动的。
当然，还有一定原因是这里有太素执摄的提议，不然金庭不会这么轻易应下此事。
五位执摄感觉到，这几人如此抱团，无疑是他们都是从天夏上来的缘故，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他们本来不在乎底下之人的意见，因为他们掌握了绝对的力量，可是现在因为张御等人表现出来的能力，势必会带来越来越重的话语权，这却是不得不考虑平衡策略了，比如引入那些大能加入金庭，那么或能对张御等人有所制衡。
他们也不是简单思量，而是在认真思考此事。
只是拉拢那些上境大能加入金庭，就意味着要分一部分权柄给这些人，甚至需允诺在道争胜利后分享一部分道果给这些人。然而这些人终究与他们不是一个道念，所以他们此刻也是在权衡之中，尚未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元夏，元都玄图的一缕宝气之内，荀季正端坐于其中。他在天夏是荀季，可在元夏则有着另一个身份，这一切也是由元都派的特性所决定的。
此刻他通过这一缕宝气，忽然感受到了自上层传递下来的意念，那是覆象道人的传意。这里面具体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暗示都算不上，大意只是让他好生修持。
可选择的这个时机却很巧妙，上进的屏障方才出现裂隙，这立刻有传告下来，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上境的路当真就在那里。
正当他思量自己该是如何做时，忽然若有所感，因为他感应到，似是有人踏出那一步。
这一刻，元夏的诸多求全道人俱是停下了此刻的举动，却都是在等待着这里的结果，猜想着元夏上层是否会多出一位上境大能？
可是这一等便是许久，久久不见回应到来。诸人虽然没见过上境如何，可是道行到此一步，都清楚若求上层之法，真是成功的绝然不会太久，所以这样看来，这位当是失败了。
他们没去探询这一位是谁，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忘却这一位，好似其从来没有存在过。
明觉世道中，裘道人神情凝重，其实方才他已然要踏出那一步了，可是临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所以缓了一缓。
可这一迟疑，就让别人抢先了一步，本来他有些懊恼，可现在看来，如果不是迟上一步，说不定就失败之人就是自己了。
他神情变化了几下后，却是又很快坚定了信念。别的他不清楚，能先走一步肯定比晚走一步来的好。
不过这般情况……
他抬头看去，很可能是天地枷锁已去，但依旧是有阻碍还是存在于那里。他考虑了一会儿，便就有了结论。
如无意外，这当是那元夏天序！
同一时刻，元上殿这里，两殿上层也是一样得出了此等结论。
全司议对着向司议道：“我元夏有天序在上，所以纵然前方有路，不得大机缘大法力者，仍难一步登天，除非天序进一步崩坏。”
向司议点头，他可不会莽撞行事，特别是他这样的主持大局之人，身上都有不少承负，没这么容易解脱出去。
如今元夏天序虽乱，可也只不过是撕开了一角罢了，还不足以让他们顺利渡过。唯有顺着这个破口往下去，设法将之撕扯的越来越大，到时候，他们的机会才是得以出现。
这是他们与上层于无形之中的较量，首先就要有足够的耐心。既然已经实现了第一步，那么逐步推动之下，终是能达成所愿的。
他笑了笑，心下暗想着，那些试图现在上行之人，便让他们先去好了，在这般人走后，元夏这里势力减弱，上面反而更会依仗他们，他们过后也能更好的推动自己的布置。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自归来之后，便是一直持坐，梳理消化着此番所得。
这次对战，对于他自身道法进行了有益的补充。这么看起来，似乎将所有上境大能都是斩杀，就能补完全道？
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就算所有上层都是融汇于一，也是道之一面，需知下层同样在整个道中，不补上这一环，就没可能完道，不然五位执摄也就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来进行道争了。
以五位元圣先期所占据的优势来看，后来成就的那些先天之灵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要做此事非常之容易。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存在的，那就是五位执摄其实尝试过这一遍这等做法了，现在这批先天之灵已然乃是后来才成就的。
不过这面涉及的情况太多，且现在去想对于眼下之事也无意义，他只需专注做好好自己的，一步步变得强横起来便是。
其实与五位执摄之对抗，关键还是在那清穹之舟，只要清穹之舟还是整个天夏的上层根本，那么天夏所尊奉的依旧五位执摄所立的金庭，道亦不会迁变。
所以过后他若是要设法有所改变，最好要先是使得下层尊奉玄浑蝉，而天夏的之象征恰好就是玄浑蝉，所以到时候用此替代清穹之舟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他正在思量这些的时候，元空泛动涟漪，有一缕陌生气意传递了过来，分明是有人前来拜访。
张御看了一下，认出来者乃是幽城背后的那一位上境大能，略作思索，便是将之接纳了进来，并行步到了殿台之上。
那气意到了清穹道宫之中，落下化为一个身着幽袍，黑发黑须的年轻道人，对着自殿内走出来的张御打一个稽首，道：“弥祖见过清玄上神了，冒昧来访，不知可曾打搅尊驾？”
张御回有一礼，道：“无妨，弥祖先圣还请入殿说话。”说着，侧步一请，弥祖道人再是一礼，举步上前，随他一同进入殿中。
两人分主客坐下后，弥祖道人与他叙了一些客套之言，才是感慨道：“清玄上神接连斩却这六位大能，上层为之动荡，我以为这非是结束，乃是开始。”
张御看了看他，道：“此话如何说？”
弥祖先圣笑了笑，伸出两指来对着上方一指，道：“不管诸世如何变化，我等这处可从来都是不变的。元一天宫乃奉不变之策，金庭虽奉行的乃是变数为上，可实际上仍然维持上层不变，永远是那五位占据上流。”
张御认为这很正常，同时也是必然的。五位执摄为了求道，一定是要维护自身的道法和权柄的，否则他们自身就要落于人下了。
弥祖道人道：“故我以为，上层要么不变，若有一点变化，那便会引动无穷变化。这变化么……”
他目注着张御，“当就是落在尊驾身上了。”
张御听明白了，这位当是过来下注了。其实他对于这些上境大能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来干涉他便好，不过若是愿意自己这一边来，他自也是乐于接纳的。
他道：“弥祖先圣既至，那我等便在此论道一番如何？”
一个人言语能瞒过人，但是一个人的道法却无法欺瞒。
譬如寰阳道脉那三位，便是表面上表现的再是平和，也没人会相信他们甘愿一直隐忍下去，因为他们的道法道念决定了他们的作为，这是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弥祖道人欣然道：“既是来此，自当与道友论道。”
……
……

第五十九章 名心付他取
张御与弥祖道人谈论了一番道法下来，差不多已是能够看明白，这位不愧是与乘幽派有所牵扯之人，其人之道乃在于固守自身，寻机而上。
简单来说，其根本道法总体上是偏向于避世的，但不像乘幽派那般极端，而是审时度势，该是靠拢哪一边那就立刻靠拢过去，并以此攀附而成全自身之道。
也是如此，其人的行事策略，就是要寻一个可得依托的人或势力，从而带动自己一起攀道。而对方此刻来寻他，也是隐隐透露出来想与他结为援引的意愿。
弥祖道人过去投在五位执摄之下，那是没有选择，可是他在见到张御接连斩杀六名上境大能之后，意识到了上层出现了变数，并且这推动变数之人很可能就是落在了张御之上，故经过慎重思量，他这才找上门来。
而通过论道展现自己的道法，让对方知晓自己的道是什么，也是为了取得张御的信任。
张御对此知悉之后，心下一转念，觉得若只是与之结为援引，那达也没什么。为了避免元空变化，五位执摄不会对这些上境大能如何了。
而他若要针对五位执摄，真人若是真心愿来相助，那就多一位帮手，要是不愿，也不损失什么。故他道：“弥祖先圣之意，我已明白，说不得今后有需借重尊驾之事。”
弥祖道人一听，不觉欣然，不过他也知，这也是初步接触，彼此也说不上有多信任，不过来日方才，先有了这个由头，往后才好说话。
故是他也没有多做什么试探，在论道结束后，就告辞离去了。
金庭之中，五位执摄这里在经过了一番考量后，为了制衡张御等几人，却是有了一番计较，不过这事明面上还需与张御等人商议一下。于是发出气意，相召诸人。
不多时，张御、庄执摄、青朔、白朢等人的气意落定净水之外，现化出形影来，并与五位执摄见礼。
五位执摄还礼之后，太始道人便道：“今唤诸位执摄来此，是为议定一事。”
太初道人继道：“此前寰阳道脉三人屡屡生事，虽被剿除，可是余下先圣也是人人自危，自也与我道争不利，故我商议下来，决定请得一二位先圣入我金庭，同掌权责。”
太极道人接着说道：“不过此辈毕竟与我道有所异，故职不设常位，若是做得妥当，自当可为我之执摄，若是不妥，则另择人选。”
张御眸光微动，他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五位执摄为了制衡他们，所以拉其余上境大能加入金庭。
撇开用意不谈，这其实算是个好主意，这给了其余上境大能一个分享道果、掌握权柄的机会，而且最妙的是，一开始不设常位，那么就可进可退。
而若是坐在这位置上面的人，为了能坐稳坐稳，那一定能拼命承负起权责。
而现在又能做什么事？除了能替五位一同借取至上之力，运转清穹之舟外，那就是制衡他们这些人身修道人了。
他略作思量，道：“五位执摄认为此举有利于金庭，我等自无异议，只是此中有一事却不得不虑。”
太初道人道：“何事？”
张御道：“既承权柄，自该执掌清穹之气，只是自与那几位大能一战之后，清穹之舟本来道性上移，正该压下之时，再是请人祭炼，是否会使道性难以沉下呢？”
一般来说，借取至上之力是不会导致元空变化太多的，不过这个时候天道变化正是激烈，还未得平复，若再是加上一二人，且这些人若与他们道念有异，那的确可能会使得道性落不下去。
太极道人道：“清玄执摄以为该如何呢？”
张御知道，五位执摄一定也考虑过这件事，现在却要他主动提出来，却是方便拿捏。
不过这没什么，放在以往，这等事五位执摄直接就决定了，无论他反对与否都没有用，现在询问他的意见，这恰恰说明这几位认可他的力量和地位已然非同以往。
他道：“我之意见，那便是开辟更多下界，扶托更多世域上行，让清穹之舟可得更多承载，如此自然道性下移。”
五位执摄听了，稍作商议，太初道人便出声道：“清玄执摄所言有些道理，不过此事倒不急作一时，倒是可以先定下入庭之人选，诸位执摄可有建言？”
张御与庄执摄、青朔、白朢几人气意交流了下，便道：“这一点决定就好，我等并无异议。”
其实只要不是寰阳道脉那三人，其余谁人都是一样。现在三人已亡，也就不必去多费那个心思了。而且他觉得五位执摄虽然想的是很不错，但仍旧是算漏了一件事，这事他不先说，且看后续如何。
见他不反对，五位执摄也是颔首，此事便就如此定下。
张御见事机议毕，执有一礼后，随着气意收回，形影也是逐个散去。
而五位执摄在议事结束之后不久，便即向着各位上境大能所在发出了邀书。
此书之中准允诸位大能可以入得金庭，并成为不设常位的执摄之一，种种许诺条件之中，既有好处，亦有所需承担的职责，但总体来说，加入进来，若是道争取胜，最后自能分享道果。
他们挑选的这个时机其实也不差，恰好是在现在道争天夏占上风的时候，且还是消杀六位上境大能，威慑之力足够强盛之际。
按照五人的想法，有一些人应该是迫切加入进来，好最后与他们一起分享好处，纵然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想，暂时只需有一二人加入便就可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邀书发出去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加入金庭，五人开始以为此辈只是处于观望状态，所以没有在意，可是又过了许久，仍旧没有人有所动作，情况就有人出人意料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太始道人道：“此辈当是在观望，可只需有一人入我金庭，此事便可打破局面。”
诸位执摄点头。
道理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加入进来，并且得享了好处，那么余下之人就会想，凭何他有好处，而我没有，如此余下之人自然就会坐不住了，只要竞逐一起来，就可任凭他们拿捏了。
太初道人问道：“这个人当为谁？”
太极道人道：“弥祖先圣如何？”
之所以挑选弥祖道人，那是因为这位平日独来独往，又与其余上境大能交情一般，这样有利于他们掌握，且因为是先天之灵出身，与张御等人身修士走不到一处，等到了金庭之内，也只得依靠他们。
诸执摄一思，觉得合适。便是决定由太素执摄前往劝说。
太素道人答应下来，气意一转，就往弥祖道人这边落来。
弥祖道人与张御见过不久，见金庭现在寻了过来，略觉惊疑，但不说金庭无可能知悉两人私底下的交流，就算知道了没什么，自己乃就是和金庭执摄往来，又非是与元一天宫交通，于是就将气意接引了过来。
太素道人在他驻宫之内化出形影，与见礼过后，客气几句，道出此行之来意，言称邀其入得金庭为执摄。
弥祖道人闻听此事，道：“不瞒诸位执摄，此事我亦想过，不过……”
太素道人道：“有何顾虑？”
弥祖道人笑了笑，缓缓道：“那容我直言，此刻道争不是胜负未分么？”
太素道人看了看他，道：“我辈为求全道，若见玄机，若是不取，则永无可能求到，若是取了，纵有危难，却也有了那一线可能。”
说过这些后，他又道：“自然，弥祖先圣若是不愿，我金庭亦不会勉强。”他自是不会让对方觉得金庭很急迫，所以也不去催促，任其自选。
弥祖道人想了想，回道：“此事可否容我思量一二。”
太素道人点头道：“理所应当。弥祖先圣慢慢思量，太素便先告退了。”说完之后，他气意便即散去了。
等太素道人走后，弥祖道人考虑片刻，便传了一道气意去往张御所在，与后者再度会面，并说了太素道人方才之来意，随后又道：“清玄执摄以为此事该如何回复？”
张御则回道：“这事既然是金庭找寻尊驾的，当也当由尊驾自行决定才是。”
弥祖道人心下一动，道：“那不如……”
他心下想着，不如自己张御言说，称自己表面上答应五位执摄，进入金庭执拿权柄，暗地里答应与张御配合，并传递消息。
这样既与张御这里交好，又可以在金庭那里得享好处，未来无论两边哪里占据上风，他都能靠得上，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他方才想这么提议的时候，心却是一悸，他忽然觉得，自己若是真的这么说，恐怕会错失了什么，故他顿了一顿，念头数转之后，还是决定顺从自身之本意，便改口道：“我想着，我与金庭并非一路，此回不如就作罢了吧。”
张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他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
……

第六十章 映机亦推变
弥祖道人说完这番话后，就自张御这里告辞，气意转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时他想着，既然做出决定站在张御这一边，那就不能再有反复，不然反而落不了好。
有此思量之后，他决定不再等接下去，于是直接回告太素道人，说自己考虑过了，无论是道争还是道果，都不是自己可以搀和的，所以他并不想加入金庭，只想着安稳修持。
若是最后天夏胜出，金庭摘取道果，那是最好。要是元一天宫胜出，那也是无奈，此身认输便是，元夏那边依旧有另一我可得延续。
他口中说得很是委婉客气，但那回绝之意却很坚决。
太素道人听了有些讶异，开始的话，他见弥祖的确有些意动，没想到这不一会儿，便就坚决回绝了，不过这事也没法勉强。
他与几位执摄说了下此事，诸位执摄也是觉得无法摆布这一位了，其人连的道果都放弃了，连自己的道途都不在乎了，你还能拿他怎么样？
只是排除了此人，剩下能寻之人委实不多了。
太初道人道：“此辈无外乎心存观望，他若不愿，再找他人便可。”
太始道人道：“不妥，弥祖先圣这里不愿，恐怕不多时其余先圣就会知晓此事，我等若是此刻迫不及待去寻人，那样就显得太过刻意急切，此辈反而越发不会顺从我意。”
太初道人道：“如此看，此事唯有过后慢慢计较了，下来局势当是平缓一阵，待元夏那边局势更劣，天夏再胜元夏几分，自会有人意动，我等也不必急着去求。”
太极道人道：“其实我们也不必把目光放在其余大能身上，若是上层寻不到，那么我们可以往下方去寻。”他顿了下，道：“譬若那烛相先圣。其此前曾往下层投落映身，若能提携上来，那么或可为我所用。”
太初道人道：“哪怕映身修持，也至少两三百载才能登临上境，两三百载，照眼前看，道争恐已是分出胜负了。况且为了天道变化，我等也不该主动干涉下层。”
太极道人道：“并不需要干涉下层，只需要落下清穹之气，让此世之人得享大道之缘分，他若能见，那便是他的缘法，与我无关。”
太始道人颔首道：“还有那奉界，那并非我天夏之界域，烛相先圣也是同样投入了映照，那么也可以让其余先圣上神投入映身。”
太极道人认为可行，道：“此策甚好，可以如此安排。”
这件事不是让诸位大能加入金庭，相对容易做成。而且这些大能的映身进入奉界之中，假设烛相未曾见得清穹之气，其余人也有可能得此机缘。那至少可以得有一名映身来至上层了。
在五位执摄统一意见之后，太极道人当下伸手一拂，一道清穹之气就垂落去了奉界之中。
只是他们方才做完此事，却都是心生感应，抬头一看，却是见到，那正被清穹之气排拒于外的邪神童子此刻忽然动了，并且在元空而来。
此前为了不使清穹之气催发太过激烈，导致道性上移，又见那邪神童子没有进入元空的意思，所以也就放任其在外面，只是准备等到清穹之气重新积蓄上来，道性下移之后，再是将之彻底蔽绝了去。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邪神可能会提前有所变动，可这时候却是不巧，这也逼得他们不得不再度推动清穹之气，想要将之排挤出去。
邪神童子这一次过来，却是猛然撞在了清穹之气上，这一点冲击并不能使得他进入元空，但却牵制住了并未完全催动起来的清穹之气一瞬，与此同时，其却是将手中那件宝器一抛，此气倏然撞破阻碍，并且落入到了元空之中。
不过下一刻，这无人驾驭的宝器就又被排挤了，但就是停顿的那么一瞬间，就有一缕气意落去了奉界之中。
这个变化让五位执摄也是预料不到。而邪神童子做完这件事后，便就不再往元空来了，任由自身被清穹之气继续推挤在外。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也是看到了这一番变化，他顺着那一缕气意看去，不禁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
片刻，他收回了目光。
从五位执摄的举动来看，下来一定是会想办法制衡他们的，不过他也同样在尽量获取对抗这五位的力量。
这里最主要就是自己的实力了，无论什么时候，实力才是根本。
他心下一唤，惊霄、蝉鸣两柄剑器出现在了那里，通过斩杀数位大能，带来的不仅是他道法的上补充，还有这两把剑器同样是产生了一些变化，锋芒是又锐利了一分，感觉之上，似乎这两把剑器似也占据了一道。
这也很正常，斩诸绝本来就是以剑问道之术，区别就是纯粹的剑修是通过剑道攀渡上境，而他是到了上境之后再是运炼剑法。现在看来，以上境大能祭炼使得这剑器有载道之望了。
若是真达成此事，那他可以驾驭的道法却又多出一个，必然可以在斗战之中占据大便宜，只是如此，就是愈发不能将之投落下层了，下层修士可承受不住剑气反冲。
他想了想，这些且先不管，既然此间有可进展的方向，那么下来朝此努力便是，尽快获得可得对抗那五位的力量。
而此刻另一边，烛相道人也是看到了邪神童子的举动，他也是顺着看去，却是发现邪神气意居然进入了奉界，随后不见了影踪，他扫视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奉界那里居然多了一缕清穹之气。
因为此世之中有他一个映身，所以他对此处较为关注，他敢肯定，这事定然与自己的映身有关，否则不必要将摆在那里。
这是何意？
他并不知晓金庭的事机，想了想，便是朝着张御那里投落气意，问询了一声。张御也是将此番金庭欲图招揽其余大能进入金庭之事告于他知，并言此事许与此有关。
烛相道人闻得此事后，仔细一想，立时明了了此中前因后果。
看来金庭是看重了他的映身了。
他不被允许理会下方之事，同样也不能去干涉映身。金庭那五位恐怕也是因为看明白这一点，所以半点也不怕他知晓。
他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映身如何他管不了，因为那是另一个他了，就算将来上行与张御对抗他也控制不了。好在他在天夏还有另一个映身，所以这具映身无论如何走，他都不至于把映身全部沦陷。
于是他不再理会，收拾心神，等待下一次问对钟声到来。
元夏，元上殿，两殿司议站在那里，他们感应到方才又有一人尝试去到上境，这已是近来第三个尝试之人了。
不过等了一会儿，不曾有什么回应，显然这个人同样失败，未曾得有超脱。
向司议笑了笑，在此人失败之后，想必诸人当是知晓上面不是那么易行得了。他想了想，对着身边的弟子关照了一声，后者躬身一礼，便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仇司议来到了座前，揖礼道：“司议可有关照？”
向司议和颜悦色道：“仇司议，你擅长推算，可能推算出来，我元夏各处还有多少人意图去往上境么？”
不待仇司议开口，他又说了句，“嗯，此事重要，若是要用宝器，那也是可以的。”
仇司议心中一动，可他没有顺着向司议的话头说下去，而是道：“此事若不涉及具体之人，则无需宝器，仇某此前尚能感觉到，意图上进的气机此起彼伏，然而现下却是一无所感，想来便有人还做此想，近日当也是不敢行渡了。”
向司议道：“仇司议在这等事上的推算向来是准的，这我却是信你。”又看了看仇司议，道：“仇司议，你也是求全之人，可曾作过此想么？”
仇司议叹了一声， 道：“仇某初时也曾有过这个念头，只是推算了一番，发现却是没未前路，故也是作罢了。”
向司议点了点头，道：“仇司议过去曾是两殿司议，虽然去位，可向某明白，此事对你颇为不公，你可愿重归两殿，再为司议么？”
仇司议听他这么说，这一刻倒是当真有些心动。似在这等擅长推算之人过去颇受排挤，所以坐上了司议之位，就很快又被找了个由头让他去位。
如今若是能够坐回司议之位，那有助于他达成穆司议的那个交托。可是再一想，他却是忍了下来。此事需等待机会，不能操之过急。
故他摇头道：“还是罢了，仇某除了推算，斗战之能也委实一般，照理我也该退却不闻世事了，如今能为两殿出力，已然全我心愿，不用再多生事端，阻了他人之路了。”
向司议看了看他，认为这位是不愿接得承负，看来是还未放弃那上境之想，不过这也很正常，似他也是怀有此念。
他道：“既然仇司议不愿，那便作罢。不过仇司议什么时候想通了，可来和我说一声，向某不是以往那些量狭之人，如今元夏局面也不是以往了，仇司议你当是明白的。”
仇司议把目光垂下，对着他俯身一礼。
……
……

第六十一章 落气为侵附
向司议对仇司议说完话后，见有一道灵光飞了过来，他拿入手中，意念入内一转，见正是两殿此前按他吩咐去查证的情况。
上面言称，诸世道的求全道人如今大部分都在闭关之中，并没有一个人去往上层。
他将灵光一把捏碎，琢磨了一下，两殿更没有一个人去贸然求取上境，那么这说明此次去往上层的三人，全部都是出自上三世了。
这也是合理的。因为也只有此辈从不露面，避世不出，才能毫无拘束的踏出那一步。
但是几度失败，想必余下之人也该是收敛了。
其实他心中有些可惜，他倒是希望有人能够上行而去。这样虽然先去之人占据了上境之位，可是他清楚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就看为了撕裂元夏天序，两殿和上三世的上层为此谋划了多久就可见一斑了。
此前覆灭万世几乎没有这等机会，直到如今对阵天夏才是勉强打开了一个口子。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首先踏出前路。
这个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可定然是身负大机缘、大法力的。
所以他方才对仇司议说的那番话也不完全是试探，若是这位真的能去到上境，那反倒是好事，其人又无斗战之能，推算对于两殿来说也是可有可无，元夏人才不少，少了其人也还有他人代替。
而去到了上境，却是能为后来人开辟一条前路。
可现在的情况看来时机还不成熟，他看着天夏阵中，却是唯有等着天夏那里再是侵攻，将元夏的天序再是撕扯开来一些了。
元都玄图之内，荀季正在默默运行功法，在得了覆象道人的气意传信后，他固然确定了前路，可并没有急着上行。
元都派的功法都是寻觅一线天机，他现在不曾感觉到那一线天机的出现，所以始终不曾跨上去那一步。
倒是攀渡上境之气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问题，似他这般传承之人，只需要攀渡镇道之宝便可。
可是这也仅仅是有路可走，能不能走通又是另一回事了，他隐隐约约觉得，上面似乎有一股莫大阻碍存着，轻易上去就是堵在了那里，自此进退不得，如先前去到上层的那三人一般下场。
所以唯有等待那一线天机出现了。
至于天机何时会至。他看向天夏那一边，或许要等待天夏那里再是有所举动了。
元空之中，邪神童子的气意落入奉界之内，五位执摄不得不看过去，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这缕气意落去之后，同样化变出来了一个映身，这就超出了五位执摄的预计了。
奉界不算是天夏的地界，且他们也无法干预下层，这是他们自己立下的规序，包括元夏那边也需要遵守，所以他们无法违背的。
只是这么一来，也就导致他们无法制束邪神童子的映身在下界的任何行径了，邪神童子可不在道争之中，想要对下层做什么他们都无可阻挡。
当然，邪神童子被蔽绝在了元空之外，就算气意投落，所形成的映身如今的层次的也不高，只要设法铲除就是了。
他们自己无法直接出手干预，但却可以加以通过间接手段加以左右，比如通过天夏玄廷，通传奉界小心某些邪祟，就可以达成此目的。
而邪神也的确是邪祟，天夏的外层界的建立，几乎都是为了防备那些虚空邪神及邪神麾下的神裔。
因为邪神乃是攀附大混沌而成，所以这件事他们也很是重视，立刻向着玄廷传谕，要求他们设法让奉界防备此事。
白真山内，云若婴正在修习剑法，自从得了张御的传法之后，她这些时日一直沉浸剑法之中，浑然不觉身外之事。
这时轻轻铃铛之响自外传来，她缓缓从定静之中退了出来，问询道：“何事？”
有一名女弟子在外言道：“云玄尊，老师唤你前去。”
云若婴嗯了一声，道：“我稍候就去。”
她将剑器收了起来，将闭关所在整理收拾了一下，便就驾云而出，来到了邓廷执所在的主阁之内，通传一声，被请入进去，见邓廷执端坐主座，上来一礼，道：“弟子拜见老师，老师唤弟子来，不知有何吩咐？”
邓廷执道：“近来剑法修行如何？可有妨碍？”
云若婴道：“弟子目前尚觉顺利。”
邓廷执道了声好，又言道：“你的剑法修行我指点不了你，你觉得妥当那便好。今次唤你过来是为一桩与你相关之事。为师方才得到上面通传，可能有邪祟进入了奉界之中，目前奉界还不知晓此事，你是奉界之人，这件事还是告知你一声为好。”
云若婴道：“邪祟？”她想了下，道：“是天外邪神么？”
被称为邪祟的东西很多，但是值得天夏重视的却不多，天夏的外层界在防备何物她是十分清楚的，因此猜测事情当与此有关。
邓廷执道：“是否是此物，为师没有去过奉界，也不好下论断，只是告知你这个消息，不过此刻应该还未造成太大危害，奉界不是天夏辖界，我们不会过多插手，只是出于道义通传你们一声，你既知晓了此事，过后一看便知。”
云若婴站了起来，执有一礼，道：“弟子这便回去，多谢老师告知此事。”
邓廷执道：“为师也是得了玄廷告知，为师观你在天夏修持，功行一日千里，乃是难得修道苗子，为师希望你早些解决此事，早些归来，不要耽搁了这一身功行。”
云若婴再是道：“谨记老师吩咐。”
她也是雷厉风行，从主阁告辞出来，与相熟之人别过，立刻就往奉界回转，并通过两界通道很快回到了奉界。
由于天夏与奉界的时序略有不同，还未完全趋一，所以在诸派眼中，她实则已是离去许久了。
可不管如何，作为奉界第一个突破上境之人，诸派上层都是知晓她的，她依旧还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她将从天夏带回来的消息带回后，立刻得到了诸派上层的重视。
由于邪祟很可能是虚空邪神，所以怀疑其很可能会在虚空中出现，因此诸派也集中力量，在虚空之中效仿天夏建立起来了庞大的遮蔽驻垒。
而就在诸派对着虚空兴师动众之时，地陆之上，有一个少年人拜入了一家即将没落的名唤英遥派的宗门之中。
这个少年除了个性比较跳脱之外，修习起道法来非常之快，宗门师长对此非常喜欢，把振兴山门的期望全部托付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如今这个时期，正好是第一批上层修道人出现不久，后续修道人还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时候。
但这也同样带来了上层力量的剧烈变动，明眼人都是知道，这还只是刚开始，谁能在接下来的数百年乃至千年之中走得更远，这就要看门中有无优秀的后辈弟子，所以各大山门都在不遗余力搜刮找寻年轻的英才。
这个少年无疑来的很是时候，整个英遥派都是在围绕着他打转，而这少年也是十分争气，只是短短几载之内就将门内的功法都是学全，并且还由此推陈出新，立造了属于自己的功法。
若是一个拥有传承，并且已然出现上层力量的大派，就就知道这个情况很不正常。
可是英遥派没有这个经验，只以为是这个少年人天资使然。
其实就算他们察觉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因为没有这样的弟子接替道统，或许数十百年之后门派就消亡了，而有了这等弟子，或许一飞冲天。
这少年在修习了门中所有道法后，便就告辞出门，出外游历，不过他没有去拜访那些同道宗派，而是离开山门，就像是有目标一般，直奔地陆某一处偏僻角落而去。
若是五位执摄看到此间，就应该明白，这少年是奔着他们投下的那一缕清穹之气去的。
五位执摄朝着奉界投落清穹之气，是准备让烛相道人的映身得去此机缘，好能快些来到上层为他们所用。不过此事不好明着告知，所以需他自己去寻。
按照他们的推断，在只是有烛相道人这么一个映身在此世的情形下，随着其人感应的增进，道行的提升，这位迟早是会寻到此气。
可他们唯一没有料准的，那就是邪神童子也是朝此投入了气意。
对于他们的举动，邪神童子却是清楚知道的，且因为邪神童子根本不受拘束，立刻就往清穹之气这里来了。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此前察觉到变化时就留意着界中，他见此举动，立时确定了邪神童子这映身的目的。
不过他对于邪神童子举动却是乐见，因为奉界之中正落有他的玄浑蝉，虽然受到了元都玄图的遮蔽，但在清穹之气面前恰恰就是难以遮掩的，现在邪神童子去将清穹之气吞化，虽然这仅只是出于其本身之意愿，可在事实上却帮了他一把。
至于邪神童子的目的，或许五位执摄会认为其谋取那一缕清穹之气，促使映身成长是有什么算计，可他却觉得，邪神童子其实就是单纯见到好东西，所以想去拿过来而已。
……
……

第六十二章 乘虹攀上流
清玄道宫之内，随着磬钟之声落下，张御从定中退出，却是又结束了一场元空问对。
到了上境之后，修道人只需问对元空和大混沌就能修持。
不过他并没有忘了，六印乃是他自身之根本，更是大道之触角。从玄法的道理上说，顺此攀登，哪怕不用借助元空、大混沌，亦是可以攀上大道的。
可是纯靠大道六印，其实很难做到，因为道愈向上，愈发宏大，需得不断解化，解化大道之印，需要更为深湛的道行，所以依旧是需要在元空或是大混沌内夺道问对的。
这就好似在空茫虚空中行路，你知晓最终可以寻去之所在，但当中具体如何行走，还需判明方向，知悉身在何处，而是问对就是如此了。
而这也恰恰说明了，根本道法只是立足之基，要取至上之力，仍需向外攀附汲取，方可向上而去。这里关键就在于交流了。
当然，斩杀上境大能同样也是“交流”的一种，只是光靠此刻是成不了大道了。
现如今随着他问对元空及大混沌，每时每刻都在感觉自身的道行加深之中。说实话，也只有修道人在跨入一个境界的初期，才可能拥有这般强猛的上升之势。可他更是觉得，这般提升似乎是没有止境的。
想想也是，现在限制他们的不过是天道变化。只是若跟随天道变化去到足够高渺之地，却不曾完道的话，那就永远错过那去到至上之机了。
所以五位先圣，也是刻意维持压低天道变化，哪怕道行可以无限提升，也是避免那么做，唯有闯过这一关，才能拥有更为广阔的道途。
元夏那边的看法，削杀一切之变化，那么自能见道。只是无有变数，见道亦是无用，这条路就变成绝路了，所以元夏必须从别的地方找补。这应当就是大混沌了。所以哪怕削杀变数，也不是一气杀绝，而是一个持续过程。
意图消杀所有之变，然变数却又消灭不尽么？
他点了点头，这才是真正追逐大道之理。
不过无论元夏、天夏，都是准备取道而走，甩脱下层的，所以他的道途注定是与他们不同的。
他心下一唤，再一次将蝉鸣、惊霄两柄剑器唤了出来，继续往深处推演，若能真正承载下那剑上之道，于他帮助绝然不小。
而与此同时，邪神童子所化的少年经过一载余奔波，来到了地陆偏远地带，这里千年之前曾诞生过有一株妖树，将所有天地精华都是吸取干净，尽管后来被摧毁，导致万里方圆之内尽成荒墟，此地的宗派也全数迁走了。
这里甚至连生灵都没有多少，算是地陆上少见的荒芜之地，通常也是不会有人来此间的，所以五位执摄才将清穹之气投落在了这里。
少年道人根本没有寻觅，直接就奔着某一处地窟而去，并找到了那一抹清穹之气。
见到此气的一瞬间，他便盘膝坐了下来，并在此入至了静定。
通常来说，境界底下的修道人是无法利用此等气机的，这也正如低辈弟子没有办法运转玄粮一般，可是映身不同，其乃是邪神童子一缕气意所化。本身就是上境力量的映照，修行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瓶颈。
清穹之气此刻所起到的作用，也只是通过上境力量的释放，将其本身所蕴含的根本给激发出来，进一步加快其往上境登攀的速度。
少年随着运炼，身上的功行在往上坚定不移的攀升着，而清穹之气也是持续消耗之中。
张御在祭剑之后，也是留意到了这里，并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此时此刻，通过目印的观察，还有这少年的运法，他已然可以看清楚这个邪神映身的根底了。
如果这邪神的气机危害生灵，哪怕是无意识的，那他的态度都要尽早消灭。他没有办法直接出手，但同样有办法侧面干预。
不过邪神的映身并不是邪神本身，其主身固然有其污秽混乱的一面，可他看了下来，发现这一个映照完完全全是“干净”的。
这情况照理说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攀附大混沌，受了大混沌污秽，那就很难再摆脱了，层次越高越难解化。
除非是……
他不禁想到了一个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么邪神童子此回所立之道倒是立意甚高，不过具体还要看成道之后如何了，是否和他判断的一致了。
那少年随着行功逐渐运化，那一缕清穹之气在逐渐少失，而他本人的气意也在不停拔高之中，照这么下去，相信用不了太久，这个映身就会得以成就，顺利去到上境。
张御思索了下，若是奉界之中出现一位上境大能，对于此方世域既是好事，又兼有弊端。
打通了上境之路，意味着奉界的重要性又大大提升了一层，可这也必然会引起元夏的重视和打击。甚至天夏的五位执摄也会因此作出更多布置，这里很可能成除天夏之外的另一个角逐的所在。
若是如此，他或可以先做些准备。
倒是有些遗憾的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先前向五位执摄提出增扩下界，用以分担清穹之气道性的建言看来是不可能采用了，不过这没有什么，世上诸事时时刻刻都可能产生新的变化，随机应变就是了。
转念过后，他继续持坐问对。
待得问对结束之后，再往奉界之中看去，那邪神映身所化的少年人已是在那里坐了一载有余了，这个时候，看他身上的气机，分明已是一举冲入了元神层次，只那一缕清穹之气已是剩下不多。
得了清穹之气的助力，他一举迈过了需百年时间才能跨过的关卡，现在只差一步就能去到上境了，清穹之气还剩下一点，若是耗尽之前还过不去，那就会失去这次机会。
不过作为上境气意，终是能过去这一关的，至多晚一些罢了，即便现在不成，百载之内也定会成就。
那少年道人此刻沉浸在持坐之中，可是气意却是在无限拔高，看去似乎不到尽头不会停下，如此在持续了有半载之后，他忽然站起身来，并带着一丝留恋和不舍之色看了整个天地，随后转身而行，一个虚虚的影子留在了原地，而其气意已是往上层拔升而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道人走入了地窟之内，他看着那少年离去地方，看着那已然空空荡荡的所在，怔然片刻，这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少缺了什么。
张御看得很清楚，这道人正是烛相道人的映身，实际上因为这股清穹之气本就是五位执摄是交给其人，所以其人能感受到机缘，并来这里却是一点也不奇怪。
倒是此刻成就的是非是烛相映身，而是邪神之映身，想必五位执摄也是始料未及。
他看了一眼元空，邪神童子的映身这一回顺利踏入了上境，也是在元空之中成功驻入了自身之道名，其名曰：“觉霄”。而其道法路数也与他此前判断的一般，既然这样，那就看这位下来会引发怎样的变数了。
金庭之中，五位执摄此刻对于如何处置这邪神映身，也是有些拿捏不动。究竟是将之消杀，还是将之接纳过来？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消杀的话现在不合适，问题并不只是映身本身，还有那邪神童子，此刻好不容易将之再是挡住，要是因此再引发冲突，方才平稳下来的元空又要动荡，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若是视而不见，谁知道这邪神映身又会做些什么呢？
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先将之安抚笼络下来，等到合适时候再做出处置才是上策。
只是这件事他们也无法完全拿定，于是传出气意，召来了张御、庄执摄、青朔、白朢等四人，将此事道明，并询问各人之意见。
庄执摄道：“映照乃是映身，主身为主身，我已是看过，这位所持道法既与污秽之灵不同，那么当不能视作同一人。”
太始道人道：“元衡执摄所言有一定道理，只是污秽之灵毕竟与大混沌有所牵扯，沾染到大混沌，便是映身也不可能完全摆脱，就算眼下，也一定与主身有着某种牵扯，不得不防。”
张御微微点头，这实际上说得也有道理，就道法上而言，他的看法与太始道人十分相近，不过其之道法，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
他思索了下，便道：“即便如此，那也是以后之事了，现在既未犯过过错，我等又不可能将之拿下，诸位执摄对其也不放心，那么还不如招揽过来，若其愿意遵循，以后违反金庭规序，那么再做处置也是有理有据。”
太初道人道：“清玄执摄此言甚合我等意愿，不如这般，我金庭招揽进来为执摄如何？”
青朔道人一扬眉，肃然道：“此人寸功未立，又非我天夏之人，允为执摄，是不是有所不妥？我不赞同！”
太极道人看了张御等人一眼，却是缓缓道：“诸位执摄可以放心，便是请为执摄，也非是常设，当无妨碍。”
……
……

第六十三章 只言剖心意
张御能够看出来，五位执摄其实还没有放弃制衡他们的策略，眼下有邪神映身冒出来，那么正好利用这一位来打破眼前的局面。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这位可是与以往的先天之灵有所不同的，立场到底站在哪里，可不见得是五位由说了算的。
对此他也没必要反对。
于是他道：“既然五位执摄如此决定，与我也无有害处，那么我等亦不反对。”
太始道人道：“既然诸位执摄俱是同意，那便如此定下了。”
张御点点头，执有一礼，告退出来，到了外间。青朔言道：“五位执摄想用这一位来对付我等。”
白朢微微一笑，道：“是如此，也非是如此。这位乃是邪神之映身，五位执摄其实也不如何看重，扶持其人不过是为了让这邪神做一个示例，试问连邪神映身都可为执摄，那么还有谁不能接受的呢？”
庄执摄道：“做法不错，但是诸位大能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他们还会继续观望，因为五位执摄连邪神映身都能接纳，说明五位执摄制衡我等的心思急切，若见此节，那么诸位大能还可再等下去，而不用急着做出什么举动。”
张御认为庄执摄说得很对，若是放在以往，五位执摄若要招揽谁人入金庭，不说容易，却也没那么复杂。
可是因为他们这些人身修道人的出现，产生了变局，诸位大能心底之下其实都希望有人能出来对抗五位执摄，现在当还在观望之中，甚至巴不得他们起冲突，又怎么会急着加入进来呢？
他道：“不管五位执摄做什么，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便是。”
在此交谈完毕，他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又往奉界看了一眼，清穹之气的消散，也算是好事，意味着玄浑蝉再无暴露之虞，可以安然在此沉浸下去。
由于奉界与天夏的沟通，现在玄浑蝉已经不再无时无刻散发各种灵机了。但是地陆本身受到的沐泽，还可以延续下去，并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此界之人不会感觉到异常。
本来正常情形下，世域会逐渐走向下坡路，但是一位上境大能的出现，却是拔高了世域，奉界当是下来变数的汇聚处，要格外留意。
五位执摄这里，在确定了事机，动作也很快，立刻太素道人前往觉霄道人处，说服其人加入金庭。
太素道人向着觉霄传出气意，后者没有拒绝，将之接纳了进来。随着他进入其人驻立之所在，发现这里如同下界一般，山水田园齐备，依稀能看出几分奉界的模样。
觉霄仍是那副少年人的模样，此刻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双脚在溪水之中摆动着。
一般来说，映身所能取得的忆识是和主身相差不大的，但他其实没有从邪神童子那里了解到多少，因为后者意识混乱，他也是本能抗拒。
不过邪神本来是先天之灵，所以他来到了上层后，也是知悉了一些事情，但又不完全，所以心性仍是原来修道时的样子。
太素道人观察了一下，见其目前的确与邪神无关，也无任何被污秽的迹象，便走了过去，道：“觉霄先圣有礼了。”
觉霄站了起来，道：“太素先圣有礼。”他睁大着眼，看着太素道人，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太素道人便简略说了下上层格局，然后言明想要招揽其人的来意。
觉霄道人听完之后，却是好奇问道：“元一天宫会如何？”
他的思绪很跳脱，太素道人却是明白他的意思，便道：“元一天宫保守自固，所聚之人无不是先天之灵的主身，似道友这般映身，自是不可能被接纳的，也只有我金庭愿意如此。”
觉霄道：“据我所知，如今金庭之中除了五位执摄，并没有其余先天之灵成就之人，为何先在独接纳我？”
太素道人道：“以往没有，不等于往后没有，尊驾当也知，我金庭不同于元一天宫，推崇变数，如今正是处在变局之机上，故才来招揽尊驾，尊驾只是第一位，往后或许会有更多同道的。”
觉霄道人唔了一声，道：“可否让我想想？”
太素道人对此也是理解，道：“这是应当。那我便先告辞了，若是觉霄先圣有什么想法了，可随时与我交通。”说完之后，他执有一礼，气意化散了去。
觉霄道人见他离开，松出一口长气，双手双脚一张，躺在了大石之上，表情显得十分之苦恼。
他作为映身，由于成长极快，从底层到成道，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的历练，现在一上来就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哪怕有先天之灵的忆识觉醒，他也觉得十分头大。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拒绝好，还是答应好，只是本能觉得，如果不加入金庭，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如果加入，可能麻烦更大。
好烦啊。
思想来去之后，找不到解决办法，他干脆不想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五位执摄则是等着他的回应，但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结果，于是再是问询，而得到的回答，则是“知道了，在考虑，再等等，我头疼”种种例如此类之话，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是硬拖。
这个态度让他们倒是无法继续催逼了，只能等待其做决定。
而另一边，张御也是知悉了此事，他倒是能看明白此事，五位执摄基于以往面对先天之灵的经验，认为觉霄自能衡量其中利弊，可问题是邪神童子这个映身有些特殊，其所秉持的想法也不见得是先天之灵的想法。
既然金庭现在不得结果，他倒是可以试着与之接触下。转过念头之后，他便向着白朢道人传了一意过去，要其去与觉霄见上一面，并道：“此事劳烦道友了。”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无妨，当由我来走一趟。”他当下传了一缕气意，去往觉霄之所在。
那里一开始没有任何回应，似乎不想与他接触。但他表现的很有耐心，隔着三五日再是拜访，不急不躁，谈不上搅扰，却也是把自己的意思和坚持传递过去了。
觉霄起初是拒绝的，可是时间长了，也好奇白朢到底找自己什么事，于是某一日，还是将他气意请入进来。
白朢道人形影在其驻落之地化出，待看到了周围景物，心中已是有数，待见到觉霄之后，便稽首道：“觉霄先圣有礼了。”
觉霄还了一礼，眼神之中不失提防，道：“你也是来劝我加入金庭的么？”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道：“非是，贫道到此，反而是想问一句，觉霄先圣可是既不想加入金庭，又怕得罪了金庭么？”
觉霄含糊道：“唔……”
白朢道人感叹道：“其实觉霄先圣这步棋，在贫道看来很是高明。”
觉霄忍不住道：“真的么？”他很开心，他可不好骗，知道白朢是在说好话，可这不妨碍别人夸奖自己时他觉得高兴。
白朢道人看起来也是语出真诚，道：“那是自然，因为阁下之出身，五位执摄对你是不肯放心的，所以想拉拢进来，这既是监察，同时也希望伱能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尊驾能自抑己身，不入局中，比许多先圣都要精明。”
觉霄嘿嘿一笑，他从大石之上跳了下来，道：“白朢上神，你觉得我要回绝么？”
白朢道人摇头，他先说了下金庭如今的局势，最后才道：“如果尊驾拒绝了，那与金庭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说了，作为一个难以确定的存在，既不受约束，还与那污秽之灵有着如此深的关系，这反而更会使得五位执摄更为敌视你，或者会想办法处理你。”
觉霄看了看他，道：“那白朢上神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白朢道人笑道：“贫道哪里能管到尊驾如何做，只是将此中局势清楚明白告知先圣便是了，无论先圣怎么选择，那都是先圣自己的事情。”
觉霄道：“按照你所言，金庭拉拢我，是为了针对你们这些人身修士，我如果加入了金庭，你们难道就不担心么？”
白朢道人再是微微一笑，道：“其实则无论是答应与否，我等都不在意，因为尊驾在此中只是一枚棋子，不论是尊驾，还是他人，总有人来做这枚棋子的，至于是不是尊驾来做，这其实并不重要。”
觉霄不解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呢？”
白朢道人道：“因为就贫道个人本心而言。还是希望尊驾能站到我们一边。不过我们知晓觉霄先圣自有主意，不是他人可以左右的，所以索性敞开来说。”
觉霄低着头想了想，又抬头道：“可如果我真的加入金庭呢？”
白朢道人坦然道：“那么我们自然也想办法破局了，不过这是之后之事，就此刻而言，至少还有几分拉拢尊驾的希望，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说完了这些之后，他又笑了笑，道：“该说的已是说了，余下觉霄先圣想必自有判断，贫道这便告辞了。”说着，稽首一礼，身影一散，便潇洒离去了。
……
……

第六十四章 推器拨天机
白朢道人落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道：“我与那位觉霄先圣已是见过面了，与他说了如今金庭之格局，且也是向他释放了善意，至于这位下来靠向哪边，这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张御颔首道：“有劳道友了。”
白朢道人拂尘一摆，道：“小事而已，倒是五位执摄便没有这位，也能找寻别人，若是这步棋走不通，也还会他们所想要做之事，总是事情总能推动下去的。”
张御道：“五位执摄只是出于制衡的目的，故便是寻到人，也不会对我等造成太大威胁。
但我等始终是要与五位执摄对抗的。这里除了招揽更多的同道之外，就是落在玄浑蝉之上了，此宝若能赶上清穹之舟，才具备真正与之较量的能为。”
白朢道人沉吟道：“玄浑蝉想要赶上清穹之舟，那不知要用去多久，即便是有足够的同道分担借取之力，也需要一段长远的积蓄。”
张御道：“正常情形下是如此，但也未必不能追赶，我已有一个想法，若能实现，当可有机会追上，只是此事较为困难，而且机会只有一次，需要一步步来。”
白朢道人点头。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忽然有所察觉，就见一缕气意落去了金庭之中，分明就是那觉霄道人的气意。过了一会儿，那气意回转，不过去时没有什么变化，金庭那里也没什么反应。
张御立刻有了判断，道：“看来这位觉霄先圣做出决定了。”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道：“没想到他如此快就回绝了金庭，倒是果决。”
觉霄在白朢道人走后，转头就回绝了金庭，不为其他，就因为白朢道人向他坦承了如今局势，并且明明白白告知前因后果。
而不是像金庭，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只摆弄的工具。
至于白朢道人夸他那几句，那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他也很清楚，继续维持原来的状况最好，只要他不做出最后的表态，那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金庭也不至于太过逼迫他。
可是他是少年人的心性，有时候做事情不是完全按照利益思路来的，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吃亏的，可我为什么要你听的，这么做我乐意！
张御这边，在一会儿之后也是确认了觉霄回绝了金庭的消息，他道：“道友，你觉得这位觉霄道友如何？”
白朢道人知道他的意思，道：“道友是想邀他至我处么？可毕竟是那邪神的映身，也不知是否可可靠，而且他毕竟未曾经受多少历练，很多地方并不可靠。”
张御道：“是否可靠倒不是他出身，而是看其人之道法，至于道念，至少他同样也是自下层来的。”
虽然诸先圣映身同样是自下层拔升至上境的，但那不一样，这些先圣多是开道传道之人，本来就是位居上游。而这位却是以下层修道人的身份上进的，尽管所经历年月不长久，但是几乎成了其唯一一段重要的人生经历。
其实这样更好，要是在下层再长久一些，那么先天之灵根本逐渐觉醒，对其余生灵漠视会逐渐显现出来，反而会与这个身份逐渐脱离。
白朢道人道：“那是否要将玄浑蝉交托给其人呢？”在他看来，目前还不妥当的时候，该是先观察一阵。
张御却是果断道：“给他，这是我给他的一助力，他会明白的。”
白朢道人有些讶异，不过他没多问，在他看来，张御如此决断，那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笑了一笑，道：“我明白了，我这就与他再见一面。”
张御点点头，他身边人之中，青朔道人较为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执行的时候也是一往无前，而白朢道人一点就透，让做什么做什么，并且也能给出有用的建言。所以商量事情，还是与白朢道人更好。
至于庄执摄，那不用多说什么，这位什么事情都看得通透，尽管不怎么开口表达意见，但是关键时刻总是最靠得住的。
白朢道人没有耽搁，与张御说过话后，立刻往那里觉霄那里传出气意，要是换成别人，可能会想，我这边拒绝金庭，你就这么快找上来了，你早盼着我回绝了吧？
可是觉霄不会这么想，他反而很高兴，白朢气意才去，就立刻被接纳进去，而才一显化身形，觉霄就立刻石头蹦跳了起来，道：“你来了？”
白朢道人微笑执礼，道：“听说觉霄先圣拒绝了五位执摄，我便立刻来了。”
觉霄先是喜笑颜开，随即小脸一苦，道：“我不喜欢金庭，想和你们站在一起，可是我们挡得住么？”
白朢道人道：“觉霄先圣，贫道这次来这里，还受了清玄执摄所托，给你带一样东西。”说着，他伸指一点，一点明光飞了出来，并向其人飘了出去。
觉霄本来还好奇的想问是什么，可是才一将这明光拿到手里，就立刻感觉到，这东西对自己十分重要，重要到怎么形容也不过分，他紧紧抓在手里不放，惊喜仰头道：“给我的？”
白朢道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和煦微笑，道：“对，是清玄执摄托我转交的。”
觉霄道：“太好了！这东西对我很有用！嗯……替我谢谢清玄执摄！”
白朢道人笑道：“我会将此转告清玄执摄的。”
觉霄挠了挠头，道：“我需要去见他么？”
白朢道人道：“觉霄先圣既然接下了此物，那么我们便是同道了，便是现在不见，以后也有机会。”
觉霄顿时开心了起来，加入这一边果然比金庭那边好多了，他最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而加入金庭的话，自己就是一件工具而已，而能指望工有自己的意见么？
白朢道人这一次很有耐心的陪其聊了许多话，才是安抚住觉霄活跃兴奋的情绪，并告辞退了出来，再度回到清玄道宫之内，他说了下过程，并道：“恭喜道友，却又多了一位为我等借取宝器之力的同道了。”
张御道：“这是好事，不过五位执摄拉拢这位不成，应当还会出招，近日我待闭关，就劳烦道友你多加留意了。”
白朢道人拂尘一摆，笑道：“贫道自会盯着。”
元夏空域之内，元上殿后殿。
仇司议忽然自定中醒来，看向虚空，又是快到一年轮转之期了，下来天机又将变动，而他所等待的时机也是来到了。
他在原处调息了一下心绪，便是出了此间，来到了两殿之中，通禀过后，他被带到了向司议的面前，见礼过后，他道：“近来仇某忽然心绪不宁，或许是临近一年轮转之期的缘故，或有变数出现，现在不明是利是弊，因实在理不出头绪，故而想借用镇道宝器再是推算一下。”
向司议道：“哦？”
他倒也没有立刻回绝，只是这件事他一个人还做不了主，故是他先去与过司议、全司议二人商量了一下，二者都认为借用宝器不是大事，而且推算一下也好，若是没有什么最好，真有什么也能及时防备，故而同意了下来。
这一次，则是由向司议带着仇司议，一直深入元上殿深处。
仇司议不是第一回到此，然而这一回他却是思绪波动不已，因为这一回他不是为了推算，而是遵照穆司议的吩咐来此，如能成功，那么自己就能由此甩脱承负了。
在向司议离开后，他在此定坐下来，有过两次借用此间宝器的经历，他倒已然是不陌生了，镇定心神之后，感应到此宝器，当即一个推动。
此刻推算当然不是他对向司议所说的那样推算天机，而是直接借此演算上境之路，并从中找出一条合适推算之人行走的道路来。
穆司议不要求他成功，还对他说，若是感觉到危险，那么就及时收手。
而开始还好，还算顺畅，随着他的深入推算，可是却是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横在前面，怎么也没法突破过去。
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听穆司议的忠告就此停下，但是他身上的承负未曾削去，而且这等难得机会，他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尝试下，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就在他借助宝器推算之际，一阵阵隐晦的钟声也是传了出来。
明觉世道之中，裘道人坐在秘殿之内，他虽然早就下定了决心，可是始终摸不准门路，没敢贸然迈出那一步，可在这一刻，他却是感觉到前面道途似乎有了一丝空隙，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阻力少去了许多。
他精神顿时大为振奋，这个时候没有再犹豫，是成是败，在此一朝了，他登时拿一个法诀，身上元神隐隐晃动起来，身上气意持续拔高。
而另一边，元都玄图之内，正在坐关的荀季也是睁目，他感觉到，自己等待的那一线机缘，已是来到了。
而不止是他们，还有一些感应敏锐之人似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是经过了前面的尝试，再加上还有失败的例子摆在前面，所以一时之间，除了裘道人与荀季之外，所有人都是未动。
……
……

第六十五章 渡岸共上流
从整个元夏的范围看，在仇司议推动涵枢金钟进行推算开始算，荀季、裘道人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迈出了登攀之路。
这么一来，可谓两个人同往上境进行突破。
不过两人气机提升之时，也是感觉到了一股无边阻力压了下来，妨碍着他们向着更高处迈进。
但是两人对此都所准备，很是镇定用自身道法进行解化，并坚定不移向上而去。而两人在彼此不知晓的情形下，却是分担了一部分上方降落下来的压迫之力。
这里他们主要面对的，其实是元夏天序。
所幸他们挑选的时候非常合适，恰好是一年周转之期之前，也正好是元夏天序受得天道冲击，动荡最为猛烈的时候，所有的镇道之宝一边需要防备天夏攻势，一边还需要来应对天道压迫，故是难以形成有效的阻碍。
这就让他们寻到了一线机会。
并且这些力量本来应该是一人面对的，可是现在却是被两个人分别承担了去，反而相对轻松了一些。
裘道人知道此回关键当是落在一年周转之期，元夏天序露出破绽的时候，这个时候持续很是短暂，很快元夏天序就回复归，要是过不去，那就真是过不去了，故而是此刻察觉阻碍略小，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登攀。
荀季也同样抓住了这个机会，不过他与裘道人不同，一开始可以运用元都玄图之宝气为自身之助力，此宝有转挪遁避之能，故是渡去其实相对容易。
可这不过是刚刚开始，随着他们气机冲去高处，却是遇到了五位元圣的横阻在那里的道法。
尽管只是散逸出来的道法，可彼此分担已是完全无用，任你是两人三人，还是十人百人，那都是无有太大区别。
荀季也是感觉上面气机产生了某种变化，自己除了能感觉元都玄图能为自己攀附之外，却是无法借用其力了。
他心中已明，到了此间，完全要依靠自身根本道法，他之道法与覆象道人有所同有所不同；覆象道人乃是于茫茫大道之中找寻那一线天机，而他之道法乃是于不可能中找寻可能。
他认为无论什么道法，都有空隙可寻，所谓“诸道不会用绝，否则必自绝之”，故是每每从那几乎无可能突破的坚壁之中破开一条去路来。
裘道人这时也同样也有此感觉，他之道法在于破除拘束，这刻也是奋力向上，以己身无比的坚定信念和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推动自身去至上流。
可尽管如此，他们都没有可能对抗真正的上境道法，对于那庞大浩瀚，几无尽头的道机而言，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几是如同蜉蝣撼树。
但这个时候，他们却是得到了另一个臂助。
仇司议此刻正在利用涵枢金钟演算上境之路。
利用宝器推算可不同于一般的推算，要是这一番推动之下，可以直接将突破上境的过程整个演算出来，那么其就有可能立时成道的，所以尽管他还没有真正往上境攀渡，可依然有上境之道来阻。
不过借助镇道之宝推算，尽管他自身未曾真正去到上端，可触动天机之后，道法压力就全落在了这件镇道之宝上。
此器却本身又是元夏天序的维护之物，所以道法落于其中后，又会加以收敛，这就导致了在短暂片刻之间陡然出现了一个空隙。
尽管这个空隙只是存在了一瞬，可是裘道人和荀季俱是道行高深之人，且时时刻刻在找寻可以上去之门路，却是立时将之抓住，并一下越渡了过去！
随着两道明光照落在二人身上，两人却是先后踏入到了上境之中！
而一入元空，两人道名也是由此显现出来，荀季道名“抟真”，而裘道人则是道名“丘宫”。
并且由于两人是一同攀渡的，所以都是感受到了彼此之存在，气意相传之下，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对方执有一礼。
不止如此，两人都是心有所感，，此番能够成就，主要因为另有一人在下方动用宝器之助，不对，其实不止一人，确切而言，乃是两个人。
不管这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事实上他们都够得以突破，都是得了这两人相助。
荀季道：“既得相助，该当有所还报。”
裘道人点头道：“该是如此！”
虽然上境修道人不的干预下层，但是他们现在并未加入元一天宫，也不知道元一天宫的规序，遵守这些也无从说起。
两人各自一点指，两道气意传递入了元夏世域之内。
元上殿深处，仇司议这个时候已觉不妙，五位执摄道法透过涵枢金钟反倾过来，他世身竟是开始一点点消失，甚至此还牵连到了神气之中，这是将他彻底从世上抹去。
眼见自身就要彻底形神俱灭，他叹息一声，可在这个时候，却有一股力量落下，阻碍住了那道法侵夺，而求全道人本是虚实相生，阴阳互济，此力一去，神气再复，世身立刻又是复还回来。
他惊愕看着自身，不觉一阵恍惚，随即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对着上空郑重一拜。
同一时刻，穆司议身前，飘荡有一缕气意，他默默看了一会儿，也是站起一礼，将之收入了袖中。
元空上层，荀季和裘道人二人虽至此间，可是并没有人与他们来说话，那五位元圣似也没有让他们进入元一天宫的打算，唯有一道宣明天宫规序的气意传来。
五位元圣从来就没有其余大能看作可以与自己同享道果之人，道果必须是由他们执拿的，天宫规序也永不能变，所以不会让任何外人加入进来，但是必须与他们的意愿保持一致。
朝两人言明规矩之后，元一天宫便是对他们不闻不问了，只要他们不逾矩，那就不会来管他们，但同样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承诺。
不过这两人之中，荀季却是有根脚的，所以只是过了片刻，就有气意来接，他与裘道人打了一声招呼，便跟随覆象道人放来的元都玄图离去了。
裘道人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看着元一天宫所罗列出的种种规序，心中大为不满。
成就了上境，得有了超脱，他本来是喜悦万分的，可是现在看来，便是得了大神通，却仍旧要受制于诸位大能，他冷笑几声，望向了天夏那边。
你们这里不能容人，那我自寻天夏去！
成就了上层之后，他凭着那一份感应，于元空之中看下去，认为当初指点自己之人很有可能就是清玄执摄。
不过这也是因为张御让他知晓此事，不然他也无从揣测。
他想了想，当下试着传了一道气意过去，过了一会儿，就被接纳了进去，他精神一振，形影在清玄道宫之中化显出来，只一抬头，便见到张御站在那里，不由心中一震，感觉自己猜测不错，当日那位大能应当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执礼道：“清玄上神，有礼了。”
张御还有一礼，道：“丘宫上神有礼，入殿说话吧。”
裘道人道一声好，跟随着他进入到了殿内，随后不待落座，又道：“还要多谢清玄执摄上回指点，若非清玄执摄告知，裘某怕无今日，请受裘某一礼。”说着，就对着张御深施一礼。
张御道：“我当初只是对丘宫上神说了可以等待时机，并未对丘宫上神有多少帮助，尊驾能有今日，全是自身的缘法。”
裘道人摇头道：“缘发缘动，皆有起始。我当日苦求上境之门而不得，若无清玄执摄那等指点，恐怕难以按下心思等待，或会用许多手段来完愿，那可能今日就无法站在此间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再是对着张御一拜，郑重道：“在下裘仲，原是元夏上真，如今到了上层，自问已然洗脱旧身，还请清玄执摄允我入得天夏！”
他之性情，那是有所决定之后就一定会去做的，既然过去已然反了一次元夏，那也不介意再多反一次。
他愿意投天夏也不是因为天夏有多好，而是因为元夏之道隔绝上下之路，令他深恶痛绝，尽管他自己走上来了，可仍觉得自己不曾摆脱，那不如索性加入天夏！
张御看着他，此人道法他此刻看得很清楚，乃在于打破束缚，不拘一格。
要说道法这在天夏很合适，可在元夏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其人本人却是硬生生走通了，要说能至上境，也不是靠着运气，而是有一部分源自于自身的实力。
而裘道人说得是加入天夏，并非是加入金庭，这里面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这位愿意投拜的是他。
至于对方乃是元夏修道人，这点他并不在意，他本来就准备推动两世下层对抗上层，还在金庭之内另立一派，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顾虑。
他缓缓道：“丘宫上神，你若想投向天夏，那便必须奉行我天夏之道念，伱可是想好了么？”
裘道人毫不犹豫道：“裘某知晓天夏之法度，更知天夏之道比元夏更能容我存续，故是愿意奉行，若违此誓，愿入寂黯！”
……
……

第六十六章 法异叙道同
张御看着当场立下誓言的裘道人，也是微微点首。他不指望所有投向天夏之人都在深心之中完完全全奉行天夏之道，可只要愿意行止遵从天夏的道念，并且不有所逾矩，那么就已是足够了。
况且目前他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对抗那五位先圣，所以只要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的，那都可称一声同道，便是彼此之间有什么矛盾，也可留待对抗完那五位之后再行解决。
他道：“裘道友，不必拘礼。”
裘道人听他口称道友，就知道对方接纳了自己，不觉大喜，对着张御再是一礼。
张御颔首道：“裘道友可坐下说话。”
裘道人谢过，等张御坐定，这才是落座下来。这时他想起来一事，道：“惭愧，不知裘某此举，会否给道友带来麻烦？”
其实最初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也做好了张御回绝的打算，毕竟冒着对抗元夏的风险，对面未必会答应，可是方才话说到那里，他本能感觉到张御这里是当真可以为之托拜，所以立时便下定决心立下誓言了。
而现在既为同道，他也需要为对方考虑自己所带来的麻烦。
张御道：“裘道友既愿意奉行我天夏之理，那么就是我天夏之人，便有麻烦，自有我与诸位同道一同解决。”
裘道人点了点头，再度强调道：“是，裘某必遵天夏之规矩！”
元夏那里他是绝对不想再靠过去了，不给好处也就罢了，反还要他们遵循规序，他又不是此辈之奴仆，凭何一切都听此辈的？
反而天夏那里推动变数，对于下层来之人更易接纳。他愿意投过来。不过他知道自己出身元夏，金庭难有信任不说，那五位本质上与元夏五位乃是一人，所以他十分干脆的投向了张御。
张御道：“道友也不必太过担心，元夏求得是不变，现下又是道争关键时刻，两边都在竭力避免元空波荡，故只要你不是主动与这几位起冲突，元一天宫便不会对你如何，哪怕稍微违反一些规序也无大碍。”
裘道人不觉点头。
张御这时眉心一闪，一点灵光飘落下来，道：“道友且接好此物。”
裘道人没有多问，将之接了去，到手一瞬间，立刻察觉到了上面所蕴含的更为上层力量，“这是……”
他心中顿时明白了，难怪这一位敢言对阵元夏，一点也不怕将他接纳进来，原来是有此依仗！
他一下振奋了起来，他先前敢于投效至张御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知道上境大能无法真正消亡，至多被推入寂黯，而他在下层界时都敢于一搏，何况到了上层？现在却是看到了真正的立足于上层的可能。
那五位凭何能牢牢把持住元空？不是正是因为掌握了绝对的力量么？那元夏的规矩只一见到，他便得悉了五位元圣背后有着更上层的力量，这是五位故意展现给他们看的，也是对于他们的威慑。
现在张御分明也是掌握了这个力量，自然就有能与之对抗的可能了。他也清楚目前应该还不具备掀翻上面的五位的实力，可总是有了一种可能，而不是像他方才到了上层见到元夏规序时那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突破束缚的可能。
若是那样，辛辛苦苦突破境界来到上层，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之中跳到一个更大的牢笼之中，本质也没有区别。
他收下玄浑蝉之后，道：“道友，下来我当做什么？”
张御道：“道友可先留在元夏那处，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先借取至上之力便好，也不用怕泄露天机，如今同道自有为我遮掩。”
裘道人当即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道：“裘某虽功行浅薄，却也能够看出，这至上之力应当需要更多同道借取，今次我与另一位同道虽是到了上层，可也能感觉到，自我入至上境之后，上境便愈发狭窄，今后同道怕是极难上行。”
张御平静道：“现下是如此，”他目光移向下层，“可天道始终在变，我等可往后再观。”
元夏世域之中，仇司议待身躯完全恢复之后，也是弄清楚发生了何事，他定下了神，对着上空执有一礼，这才是从元上殿深处走了出来。
向司议此刻正在外间等着他，他来到前者身前，执礼道：“仇某方才经由推算已然知悉，那所出现的感应，当是有人进位上境所致。”
向司议道：“这事我等也是感应到了，仇司议居然能提前知晓看出端倪，确实功行了得，看来以后还有许多要劳烦仇司议的地方。”
仇司议见面上表情若有深意，却是低下头，道：“不敢，此回也只是偶有所感，不敢说事事皆能算准。”
向司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是道：“仇司议，你且先回去吧。”
仇司议再是一礼，便是离开了。
向司议看着其人背影，他觉得这一回，那两人得以突破上境，或可能与这一位的推算有些关系，甚至面前这位本来可能也是想借此机会冲击上境的。
他方才也是感受到了涵枢金钟的响声，这分明是此宝器催发到了一定程度，触及到了天道才有可能引发的，要说寻常推算，又何须如此？
只是这般做搅动天机，极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看那些冲击不成的求全道人是何下场便知晓了。
倒是仇司议完好无损的出来，令他觉得有些意外，或许当真只是如其所言，只是单纯的推算？只是正巧赶上了有人突破境地？
他笑了笑，是也不好，不是也罢，他也觉得没必要去深究，如果仇司议真的和那两位上进有关，那么就是与上境大能有牵扯了，自己不必要去做恶人。
再说有两个下层修道人去到上层又有什么不好呢？
有了一个起始，那就有更多的可能出现。
并且他也是清楚的，元夏之道可是自上而下的，哪怕到了上境，也一样是屈居于下层，一样要受人所制，若有更多下层修道人出现，那定然是有所影响的。
随着他也是回到了元上殿上层，有一名弟子过来，对他一礼，道：“启禀司议，查得情形，不见的求全上真之中，有一位乃是明觉世道的裘……”
他正要说名字，立刻被向司议阻止了，呵斥道：“慎言。”
那弟子一凛，道：“是。”他马上改口道：“明觉世道这一位老祖不见了影踪，疑似便是其中一位成就上境之人，不过司议所说的另一位，我等却是无论如何查不到。
“查不到么？”向司议呵呵一笑，道：“伱去吧，我有数了。”
那弟子道一声是，恭敬退下。
向司议琢磨了下，查不到其实本身也是一个线索，要么是这一位本来就不录名册，要么就是来自上三世，两殿自然无从知悉了，
虽然表面看起来上三世的可能较大，可他偏偏感觉前一种可能更大。
不过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去细察了，反正随着时日推移，关于这些人的忆识他们都会消失，弄清楚身份没有太大意义，过问此事，只是因为身为两殿司议，对此事不能不加以知悉罢了。
仇司议出来之后，来到了后殿之中，他已经完成了对穆司议的承诺，自身的承负也已然完全削去了。
到此他其实已是可以试着踏入上境了。
以往他心心念念此事，一直朝此努力，可此刻他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通过这一次推算，他也是看到了前方有道阻碍。而那两位能够去往上境，也是因为他在此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若是没有他或者这么一个人去承担上境阻力，那两位也是无法成功的。自己唯有继续等待天机变动了。
元空上层，张御在与裘道人交谈之后，却是感觉到覆象道人气意过来，便引入进来，待其人形影化显出来，便是执礼道：“覆象道友有礼。”
覆象道人还了一礼，客气两句后，他坐定此间，道：“道友当也知道了，我那位弟子同样是到了上境。”
张御颔首，他方才也是感觉到，荀师已是功至上层。
覆象道人道：“我与他已是说了我等之事，他本为天夏之人，自也是愿意加入进来，不过他此刻却是不易显露人前。”
张御若有所思，道：“可是与道途有关么？”
覆象道人道：“既与道途有关，也与他如今祭炼功成的镇道之宝有关，只是此中也当取至上之力以为辅助，故是唯有我这师长替他来此，向道友厚颜相求了。”
张御正声道：“覆象道友说得哪里话来，我在天夏之时，曾得荀师指点，才有后来入道之路，可称他一声老师，如今老师有所需，我这学生自也是不吝相助。”说着，他伸指一点，一点灵光飘了过去。
覆象道人神情一正，便是收了过来，随后他郑重一礼，道：“那我便代他谢过了。”
张御摇头道：“哪里话，便是道友不开口，若是荀师有事，我也自当相助。”顿了下，又言：“道友且先莫急着回转，近来又得几位道友入我阵中，道友既然到此，那便不妨在此见上一见。”
说话之间，他气意传递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一缕缕气意落下，并在清玄道宫之中显化出来一个个形影。
……
……

第六十七章 论空问先天
不过一会儿，庄执摄、青朔、白朢、真余道人、觉霄、丘宫道人，覆象道人俱是在清玄道宫之中化显出了身形。
若是再算上因道法所限，此刻还不曾到场荀季，那么如今加入天夏阵中的上境大能，共是八位。若是算上张御自己，乃得九人。
至于弥祖道人，虽然表示了靠拢之意，只是考虑到双方接触无有几次，还不曾取得足够的信任，张御当日也就没有将玄浑蝉交给其人，所以这位只能算是靠向他们之人，至少到目前为止，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同道。
九位大能立于清玄道宫之内，哪怕都只是一缕气意到此，也是显现出了诸般异象，彼此道法交融碰撞，相互激荡。若不是覆象道人事先有所准备，及时祭动了元都玄图用以遮掩，恐怕第一时刻就会被那五位察觉到。
裘道人此时往左右看了看，见到这许多的上境大能出现在此间，心中既是吃惊，又是振奋，此前他也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多的同道。
并且他还发现，这些人中，并不全是原本属于天夏这边的修道人，也有如他这般的元夏修道人，还有明显是不属于两边的大能。
这个阵营，所涵盖的范围也比他所想的更大。
诸人此刻也是彼此打量着，他们有些人也只是在元空之中望见对方道名，如今却是第一次得见，可以说许多人都未想到，不知不觉间，身边居然也有如许多的同道了。
张御往殿下望了过去，即便他们的力量还是有所不足，可眼前这许多上境大能聚在一处，那已是一股非常强横的力量了。
他在主位之上抬起双袖，扬声言道：“诸位道友，有礼了。”
诸人也是俱是神情一肃，一齐朝着主位之上还有一礼，道：“道友有礼。”
张御放下双袖，看着下方，过了片刻，他才道：“在此的诸位道友，皆可称得上一声同道，我等每一个人虽然根本道法不同，但是所奉道理却是相近。
大道渺渺，非一法可寻透，非一法可寻到，唯上只有夺，唯下则无正，唯有诸道变转，上下同合，方可补道完道。
故我天夏之所求，乃为众生皆得有道可寻。而众生得道，则是助我完道，如此上下同欲，便可以生之无限，以求道之无穷！”
庄执摄道：“这方是大道之理，天夏之理。”
白朢道人拂尘一摆，道：“当守变寻变，方能推道向前。阖闭固守，削杀变数，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青朔道人正容道：“先圣得先天之助，本该泽及众生，先圣才得几位，天下众生又何其之多！只求私己，用寡凌众，以己意代天意，此非正道！”
真余道人道：“不错，五位先圣只求道，不求理，只奉己，不奉人，此道恕我难以奉取！”
覆象道人感慨道：“天道有缺有变，自留一线机缘，斩尽机缘，揽尽大道，乃是绝道于众也！”
觉霄则是大声道：“他既绝我，我亦当绝他！”
裘道人连连头，道：“束道缚道，虽重划天理。上不容于天，下不容于人，既然我为正道，自当除此歧道！”
张御此刻心念一催，顿时有缕缕清气落下，并在诸人脚下汇聚，最后升起起一朵朵散发着灿烂星光的宝莲，诸人俱是立于其上，背后一团明光宝气焕发出来。
他道：“我所持之道念，乃是我天夏之道念，而我等所立之地，便为天夏。此天夏并非金庭，乃是真正之天夏。”他语声平和，并不显得如何激昂，可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心神之内，使人不觉为之振奋。
觉霄是少年人的心性，此刻大是激动，道：“我们该是怎么做？”
张御看向他，又看了看其余大能，道：“无论元夏、天夏，皆是先行一步，皆得至上之力以护道，所以我等亦要有此宝器护持。
如今有诸位同道手中皆是握有一件至上之宝，可从借取至上之力，我等以此为凭，积蓄力量，便能逐渐拉近与那五位之间的差距。”
裘道人点头不已，他方至上层，那五位具备何等力量他尚不清楚，可是此前接过玄浑蝉后，他却是从中感觉到了至上力量的宏大，那绝不是眼下他的所能抗衡的。
可即便如此，从张御的语气看，此还远无法与两家的宝器抗衡，可想见那等宝器是如何了得了。
在场有些上境大能其实对此感受更为深刻，覆象道人是见过元一天宫五位元圣以至上之宝蔽绝其他大能的，而金庭这五位不久之前还屡次用清穹之舟蔽绝寰阳道脉三人。只是元一天宫用的到底是什么宝器，他到现在都是不知。
而光是天夏的清穹之舟天看去就能镇压一切不驯，元夏那不知名的宝器，或许还要强于清穹之舟。
要知道，他们要对付的可不止金庭一家，极可能还要对上元一天宫，所以两家都需要考虑再内。
这个敌人可是无比强大，眼前几乎看不到取胜的希望。可是在此之前，其实也不觉得张御能聚拢多少同道，但如今看着殿内如此多同道站在一处，却又觉得这个目标也许并非遥不可及。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曾经见过五位元圣出手。哪怕不凭宝器，寻常上境大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叹道：“他们成道太久远，在所有人之前，所以获得的好处也是极多。”
张御道：“我曾经有一个猜想，那五位纵然分出映身，也是在下层生成之后的事，而五位元圣在之前他们就存在了，可如今看起来，他们未必见得是最早的五个先天之灵，而有可能是存生下来的五位。”
诸位大能听到猜测，都是心中一凛，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张御继续道：“若是照此推断，目前归回的那些先天之灵，已然被覆灭过一次了。”
覆象道人这时又道：“或许不止一次。”
诸人不由朝他看来，现在在座诸人，大部分倒并非是先天之灵，对于先天之灵的事其实知晓并不多。
若是按照覆象道人的说话，那些先天之灵曾经覆灭过不止一次，那么当初的竞逐可能非常激烈残酷。
覆象道人道：“我之道乃是回避，那为寻找那一线生机，我为何会如此做，这里肯定是有缘由的，只是我也不知晓具体会如此，只能做出一个猜测。我之前身肯定被那五位摧毁过，直至能够回避，还有……”
他先是先看了看觉霄，再是望向张御，道：“清玄道友可曾想过，那污秽之灵因何而生？若是可以，又有哪个先天之灵会去主动攀附大混沌？”
张御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与那邪神曾经有过交流，从邪神传递给他的消息看，此前没有任何关于那五位的早前的忆识，如果按照这个推论往下推断，这一位可能被杀死过一次，归来之后避免相同状况，所以不得已攀附上了大混沌。
借助大混沌是一个好用的方法，虽然致使自身也受得污秽，那五位可是没有办法再对他如何了，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裘道人这时道：“在下这里有一个疑问，在下虽至上层未久，可也知晓，我辈若被消杀，纵能回来，可与消杀之人将是再也无法得见了，那么是否就与此论有所矛盾呢？”
覆象道人道：“并不矛盾，因为先天之灵与人身修道人不同，并不是所有先天之灵一开始都是得有自身道法，他们是先有力量，再是寻道的，若是被消杀了，那么只会归回成原先先天之气，等待着下一次继续凝聚。”
真余道人道：“那要是这样，也难怪那五位如此了得了，因为他们本就是从同类厮杀之中存身下来的最强的五人，而且可能不断消杀同类，并且占据了绝对优势，只是他们发现没有办法依靠自身完道，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宽容。”
他一时不禁想到了自己，自己当初会不会也是属于被消杀一部分？
庄执摄沉声道：“我等当下是要维护好道争，至少表面上需得如此。唯有道争还在，我等才能继续得有借取至上之力的时机，才可让那五位有所顾忌，不做任何多余举动。”
白朢道人道：“如今元空动荡，下方胜负难分，若我等暂时不动，保守来看，我等至少有百年时间。”
青朔道人道：“真正要赶上至上之力，百年恐是不够。”
觉霄此时大声道：“怕什么，很他们拼到底就是了。”
白朢道人微笑道：“其实我等也不是没有帮手，若是道争真的出了纰漏，若我们先前推断为真，那五位先圣可能选择重洗元空，那或许所有先圣上神都不会留下，这些大能若知如此，可不见得会坐以待毙。”
诸人听此，顿觉有理。
张御这时道：“世事并非一成不变，天机亦是如此，有时对我等可能有所利处，有时利处或许落在那五位那里，目前诸位可先静守己道，等待时机，不过若是真是到了不得不为之时，那我等也是不吝与之一战！”
殿中所有大能都是神情一肃，对他执有一礼，皆道：“愿与道友共开前道！”
……
……

第六十八章 覆世断灵生
清玄道宫的议事结束之后，诸大能都是回转自身驻落所在，抓紧时机借取至上之力，所有大能都很清楚，虽然眼前没有直接的冲突，但如此下去，迟早与那五位是有一战的。
而他们此刻多借取一分力量，未来可能就多得一分助力。
而这一战不仅是为张御所言的天夏之道，更是为了他们自身之道。虽然他们有些人道法与天夏之道有着相异之所在，可是天夏之道足够宽容，足以容得下他们的道法。
最最重要的是，只要那五位还高高凌驾于诸位大能之上，那么他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
覆象道人结束此议后，也是一个人回到了元都玄图之内。
坐定之后，他将那一点明光取了出来，随后抬起手来，对着前方空无一物所在一指，刹那间，那一点明光便没入了其中，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交托给了他的弟子荀季。
现在他与弟子荀季二人正处于互不相见，无法用正常办法交流的状态之中，但却能能从彼此的道法中感受到补益。
这也是师徒二人有意为之，也是完道的一个路数。
他的根本道法，是从一线天机之中找寻去路，而弟子荀季的道法则是于不可能中化变出可能来。
两人的道法可以相互成就，相互依托。
按照他本来的打算，一旦元夏、天夏道争分出胜负，那么两人最后便一同施展道法，便利用元都玄图借得一丝至上之力，再是遁入混黯之中以求脱劫，待那五人得道之后，他们再是归来继续求道。
左右那五位成了上道之后，也就没必要再是回来为难他们了。
当然这种寄期望于他人怜悯的做法是非常不可靠的，可是他自觉是凭借原先那点力量，实则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
然而张御来到上境，这一切却是发生了改变，尤其原来十分难寻的至上之力却是轻易取得了，他们的计划实际上已是提前完成了。
可这么一来，却也是有了更大的目标。
他看向那空无一物之所在，语生感慨道：“你当日指点的学生，不想今日能成今日之势，这或许也是天机求存之道了。”
他帮助自己的弟子，除了师徒情分，还是因为师徒二人的道法可弥补彼此道之不足，可是张御愿意出手，他看得出来，除了相互之间乃是同道，还有就是顾念旧时之情谊了。
他过往也是关注过下层的，可那只是因为道法的缘故，看到道缘落在下方，并在下层收徒，所以亲近下层。
可他终究不是人身修道人，人身修道人之间的一些情谊他能够理解，却无法深刻体会，这或许就是先天之灵与人身修士之间的区别了。
不过这却是好事，因为谁都不希望带领他们的人完全只顾自身，而不顾他人。先天五圣就是因为只顾自己之道，而罔顾他人之道。
虽然这原本在诸多先圣看来是很正常，可是诸位大能在看到了下层种种之后，态度也是渐渐起了变化了，对此可说是没有一个人满意。
他认为那五位执摄当也是看到了这点，可是或许道法已然定下，规矩已立，那就绝无可能改变，唯有朝此继续走下去，也或许是他们明了但却并不在乎，因为他们有着足够的底气。
可他觉得，就是这么一点差别，或许就会导致最后道争的结果生出变数，他看向元一天宫和金庭所在，暗道：“来日谁逐大道，尚未可知。”说完之后，他一转身，金光一闪，便携元都玄图从元空之中隐去不见了。
元夏世域之中，仇司议自那一场推算之后，便是变得谨慎了许多，不再妄求上境，可对其余来说却不是如此。
开始因为那三位求全道人的失败，如同对众人泼了一盆冷水，所以刹住了此势，可现在非但有人成功了，而且一次去到了两人，说明上境之路的确在那里，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般被阻住了，而可能未曾找到正确的破境方法。
故是先前已然平复的势头，又是渐渐复起的迹象。
元上殿中，全司议则把向司议唤了过来，道：“目前我与天夏对抗，正持势均力敌之势，若是求全之人皆去求上境，那并不妥当，此事需得压一压了。”
向司议表示赞同，因为唯有与天夏继续对抗下去，元夏才能保全，他们才能继续等待下去，等待更多的上境机会出现。
而若求全之人一个个去攀上境，无论成败，人都是不在了，那谁来驾驭镇道之宝？谁来与天夏的求全修道人对抗？那肯定是顶不住的。
不过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这些人都是有可能成道的，到了上境，都是可能成为他们臂助的，现在能成上境那只是一个假象，上方的阻碍应当还是存在的，白白耗去那也不值的。
他道：“两殿之内求全修道人倒是无虞，数战下来，本也不多了，况且承负不削，谁人敢贸然求取上境？唯有就是上三世和诸世道那里会有一个人尝试，可那非是我等能够管束的。”
全司议道：“故此回需你与万司议以两殿主事名义，向上三世进书，让他们与我等一起向诸世道施压。另外，近来收得上谕，要我设法将那奉界倾灭。你设法安排，从两殿之中抽调出一些人手，务必要做成此事。”
向司议闻言有些诧异，那个奉界他是知晓的，此前曾经派遣人手断绝那处上境之路，后来此事失败，又见天夏可能支援，而这般世域现在着实不少，多一个少一个无碍大局，所以干脆不管了。
可现在居然有上谕关照，那肯定是涉及到上境层次的力量了，他心念转了转，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他道：“那世域与天夏毕竟有所往来，若是天夏支援，恐难做成。”
全司议道：“因是涉及上谕，这一次会有上三世与我等配合行事，伱只管去做便是。”
向司议听了，知道上面决心已下，便不多说，执礼道：“向某奉谕。”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在诸人走后，便继续问对大混沌，并抽隙磨练剑法，想要尽快将这一道取拿入手。
此道最为方便的就是多设法斩杀一些同辈了，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个机会，所以他唯有依靠自身磨练了。
这个时候，他忽有所感，算了一算，便知事机应在何处。应当是元夏准备对奉界有所行动了。
实际上，当有上境大能从此界之中出来后，他就知道元夏必然会是这么做的，因为元夏不允许此世再出得更多上境大能了。更别说如今金庭还让诸位大能朝此投入映身。元一天宫那边肯定会加以遏制的。
先前元夏不动，应该是临近一年轮转期，所以没有余暇去理会，现在一年轮转之期已过，已然能抽出手来了。
他想了一想，气意一转，形影已是落至金庭之中，五位执摄站在净水金莲之上，见他到来，太始道人问道：“清玄执摄何来？”以往总是他们召诸执摄来此议事，但是诸执摄一般却是不会主动来他们此处的。
张御对着五位执摄一礼，道：“我方才坐关之时，见得几位大能将自身映身投照入了那奉界之中。”
太初道人道：“清玄执摄对此可是有所异议么？”
张御道：“如此运用映身，难免会引得元一天宫的注意，其必然会令元夏对奉界掀起征伐，奉界非我天夏辖界，凭一界之力难以抵御元夏，可能会被肢解倾覆，此前投入映身或是难成。故我以为，当下谕令天夏相助。”
太极道人道：“奉界遭袭，若向天夏求援，天夏自会去救，由得他们自去决心便好，清玄执摄，此皆下层之事，我金庭不要多作关注，以免激荡元空，于我不利。”
张御抬头看了看五位执摄，已然明了他们的态度，便不再多言，一礼之后，从此间退走。气意回转后，他又传出数缕气意，不一会儿，青朔、白朢、庄执摄三人形影于殿中显现出来。
见过礼后，他将奉界之事告知三人，又道：“奉界如今已自出得上境大能后，其已能与天夏并立，称得上重要，并且其中还有诸多生灵之内，却是不得不救。”
青朔道人奇怪道：“若是诸位大能的映身也落在其中，难么几位执摄当是想用此辈成就之后来牵制我等，为何现在反而不同意前往此界施援？这当是对他们有利的。”
张御平静道：“映身乃大能气意落于一界之所寄，但是成道却未必立于原世之内，我以为五位执摄的打算，若是奉界能自行守御下来那也罢了，可若守不住，那么可让这些映身来我天夏之中成就，由此可占据天夏上进之位。”
青朔、白朢二人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大能映身若是真的在天夏成就，那当会使得天夏人身修道人愈难攀道，甚至有可能就此断去上进之路。
庄执摄神情沉静，显是已然预料到了这一点。
青朔道人肃声道：“道友准备如何？”
张御平静道：“五位执摄不让我等理会，莫非我等就真的不理了么？此回不用管他们，我等只管做我等该做之事。”
……
……

第六十九章 移神动界征
庄执摄听了张御之言，当即道：“五位执摄若有追究，我等自会与道友共同进退，”
张御神情从容道：“如今还未到那地步，此事我自有一番计较。不过以金庭如今的大略，就算我等偶有违矩，也不会拿我等如何。”
金庭除了消杀蔽绝等手段，其实对他们的约束力是极其有限的，他就算违反，也不会上升到这等地步。
此前就连寰阳道脉三人主身屡次冒犯都能容忍下来，何况这点事？
庄执摄道：“道友心中有主意便好，若有什么需我等做的，关照一声便是。”
张御点头，道：“下来的确有劳烦几位道友的地方。”他朝着三人交代了一些事，三人都是应下，随后各自散了去。
这一番谈话结束，他站定殿中，随后气意放了出去，却是寻到了烛相道人那里。
不一会儿，烛相道人气意到来，化出形影出现在了清玄道宫之中，笑呵呵执有一礼，道：“不知清玄执摄何事寻我？”
张御道：“今次却是想要拜托烛相先圣一事。”
烛相道人笑一声，道：“有什么事，清玄执摄尽管说，只要是烛相力所能及，必定不会推辞。”
张御道：“却是想请尊驾的映身在奉界做一些事。”他接着说了几句话，道明了自己的意图。
他方才与庄执摄等人言，要是奉界在元夏侵攻下灭亡，那么诸位大能的映身很可能会选择去往天夏成就。
或许五位执摄未必是这个打算，可进入奉界的这些映身若是有退路，那定然不会死守奉界的，所以他现在却是要设法堵住这个缺口。
他不能动手，那么就只能让合适的人来做此事了。
烛相道人顿时了然，道：“此事简单，交给烛相便是。”
算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天夏、元夏本是敌对，且又不是两边的上层力量直接对抗，就算做了，元一天宫一方反而要说他的好，这等事实则连人情都算不上，不过与张御结一个好却是他所愿意见到的。
前面两次往来他都算占到了一定便宜，这一次也当还报一些了，以后再好继续往来。
张御道：“那就有劳了。”
烛相道人执有一礼，便是离去了，待回到了自己的驻落所在，再是琢磨了一下，便是朝着奉界之内的映传去一缕意念。
因为道争之故，上境力量不能干涉下层，可如今他是与自己映身沟通，那却是说得过去的。况且他那映身修为还并不如何高，在未曾入得上境之前，那也算不得是上层力量了。
奉界之中，烛相那映身仍在地陆偏荒之处走动，上次被觉霄夺了清穹之气后，他便感觉自己错失了什么重要机缘。
这一日，他忽然见天边划过流星，心中若有所感，停了下来，入了定静。
这一番定坐持续良久，在持坐之时，忽觉有一条影子撞入怀中，立时感觉有一个似人似龙的身影正对他说些什么，他待得从定中出来，莫名知晓了许多东西，不觉神情凛然，道：“元夏入掠？还有域外投生之灵？”
他从此中得悉，元夏过些时日便会入侵奉界，有一些域外之灵也已经先一步进入了地陆之中。
并且他从中得到了一个消息，连他自己，亦是天外之灵投生至此。
他得悉此事后，只是皱了下眉，对此倒没觉得太多意外。因为他早就感觉自己与别人有所不同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少年模样了，似乎并不是母胎之中而来，而是天地精气所生。
只是他自有忆识以来，便在奉界之中修行，接触的都是奉界的人和物，对这方天地是有一定情感的，自是不希望奉界出得什么问题。
他暗道：“我在此界修持，自也当护住此界，这也算是我对此界之还报了。”
他有了决定后，便离开了这里，想要先将元夏入侵之事报知诸派，同时还要找到那几名天外之灵。可靠他一个人也做不来此事。他只是一个小派弟子，自身没那么大的威望影响力，必须依靠他人。
思索了下，他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那便是神华派玄尊云若婴。
云若婴乃是奉界之中第一个成就上境之人，在奉界之中名声很大，便不说这个，后来其人还去了天夏游历过一段时日，听闻现在又是回来了，这人见闻广博，不是界域之内一些坐井观天之人可比，自己可以将此事告知于她。
他自己到底也是到了元神照影的层次了，纵然还不是最为顶尖那一批修道人，可也是有资格见得这一位了。
想妥之后，当下纵光往地陆中心回返，月余之后，来到了神华派所在，并言称自己有要事想要拜访玄尊云若婴。
云若婴听说一个小派弟子寻到自己，并且说有要事，这几年来来拜访她的人有很多，许多是慕名而来，只是大多数她都避而不见，不过这时她忽然心下有感，道：“请他进来、”
烛相映身走了进来，见到云若婴，执礼道：“云玄尊，在下殷胧。有礼了。”
云若婴道：“请坐吧。”待对方坐下后，她道：“找我是为什么事？”
殷胧对她再是一礼，肃然道：“在下收得一重要消息，近日元夏极可能会再度来犯。”
云若婴看向他，目光变得犀利起来，道：“你是从何知悉这些的？”
殷胧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乃天外之灵投生此界。”
云若婴秀眸之中似有剑光闪烁，道：“元夏人？”
殷胧摇头道：“谈不上。”又道：“我也说不清楚。”说话之间，他看向自己脚下，只见隐隐约约一条龙影显现出来。
云若婴也是看过了过去，以她的目光，自是立时看清楚了那是什么，她道：“果然不是元夏人。”
殷胧好奇道：“云玄尊何以如此肯定？”
云若婴淡淡道：“元夏不容异类。不是贬斥为仆役，便是将之打杀了，阁下能到这里，便不是曾被元夏排挤，也走不到一处去，若你是元夏安排之人，没必要来和我说此事，你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多少信任，反而暴露了自己。”
殷胧诚恳道：“殷某出生在奉界，不希望奉界遭劫。奈何自身地位卑微，就只能来寻云玄尊了。”
云若婴看他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认真，道：“多谢殷道友了。”她站了起来，“还请殷道友在此多住几日，我去处置此事。”
殷胧也未拒绝，点头应下。
云若婴走到了外面，立时通过神华派传讯，召聚各派驻使。
因为她是从天夏归来的，而且据说还拜在了天夏一位廷执门下，故是她的消息对奉界来说相对灵通，故是奉界在神华派都是留有驻使，以便获得上层消息。
当诸派使者到来后，云若婴便是道明了消息：“元夏不日当会前来侵我奉界，我奉界诸派当是要做好准备。”
诸派使者听到了这个消息，都是大吃一惊，俱为此消息所震动。
不过也不没有人提出质疑，说上次云若婴归来后，言称是有邪祟入界，于是诸派听她之言四处搜查，结果防备了多年，却是未曾见到任何邪祟，倒是使得诸派疲敝不堪，而现在又说元夏到来，到底能否确认真假？
神华派老掌门道：“查不到未等没有。不定是那邪祟了得，躲藏至今。况且我等建立了那许多屏障，也不是没有用，若是那元夏之人当真到来，那当是可以起到一定作用了。”
但随即又有人道：“上次之事便罢了，可这一次我等却要问个清楚，不知道云玄尊是从何得来的消息？可也是从天夏那里得来么？”
云若婴道：“并非来自天夏，此消息自有来处，我此刻不便告知。若是诸位使者有意知晓，可让各派掌门亲自来问我。”
诸人有些诧异，不少人暗暗皱眉。
有人狐疑道：“既是这等大事，天夏多半也能察知，为何天夏不提前通传我奉界？”
云若婴淡淡道：“天夏是天夏，奉界是奉界，何况元夏之事天夏也不是全都知晓的。”
诸派使者总觉得有些古怪，不过这等事并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只能各自先向向门中回报，请门中定夺。
诸派收到消息后，有的宗派什么都不问，立刻开始整顿修持，可也有一些宗门防备了多年，总是不见有敌到来，已然厌烦疲惫，也没兴致来问，只是回一声知道了。
神华派老掌门待得议事结束，私下向云若婴问了几句，弄清楚了消息来源，沉吟道：“若婴伱便如此信他么？”
云若婴道：“我以剑气照过其人，他之所言至少其自身认为是真的，弟子也愿意一试。”
老掌门叹了一声，道：“如今不同以往，其实你可以与我说，让我来说此事。”
云若婴没说话。
老掌门道：‘我知晓你不愿意把为师牵扯进来，不过为师走到这一步已是尽头了，将来能否去到更上层，还是要靠你……”说到一半，他见云若婴忽然望向天中，诧异道：“怎么了？”云若婴目光注视着某处，凝声道：“他们……来了！”
……
……

第七十章 胜力彻余域
元夏这一次侵袭奉界，可不是如上回一般只派遣出几人了，而是直接派遣出百余位元神修士，其中还有众多寄虚修士，求全修道人亦有不少。
如今少缺了张御的斩诸绝震慑众修，以元夏如今所据有的力量，完全不惧与敌对方正面争杀消耗，所以在一边对抗天夏的同时，又能抽调出足够的余力来侵袭奉界。
要不是为了维持天序，在镇道之宝的较量上不能压倒天夏，甚至还处于劣势，他们早就将天夏来犯之人推回去了。
此时此刻，奉界之中此前设布的监察也是起到了作用，立刻发现了有人强行破界而来。
好在元夏的大部分镇道之宝都被天夏牵制住，只能勉力投下一缕宝器气机，所以强行凿开的两界通道并不开阔，只能先将小部分力量投入进来。
这些年来奉界与天夏有过不少交流往来，也是学到了不少，在虚空和地陆之上修筑起了规模庞大的阵势和壁垒，主要就是为了应对元夏的入侵，现在终于起到了作用。
这一刻，站在地陆上的诸派可以看到虚空之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华，像是汇聚起了一道横贯虚空的璀璨星河。
临时洞开的两界通道之中，兰司议和茗司议站在虚空壁垒之中，二人分别代表上殿和下殿，这一次攻伐奉界，主要由他们二人来主持。
这时两道灵光飞来，落入了两人身前一座法仪之内，随即照显出两名的道人身影来，他们对着二人一礼，恭敬道：“我等拜见两位司议。”
这两人就是当日第一次侵袭奉界之时，潜伏在奉界的两个元夏意识，他们本来是奉命阻止奉界出现上层力量的，结果没有成功，还被斩杀了一个，所以他们两个也唯有蛰伏了下来，期间一直小心翼翼，到了如今才是现身。
兰司议道：“且说下奉界之内的具体情形吧。”
两人称一声是，他们二人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动作，可却是将奉界内部诸派的大致情形摸的非常清楚，当下将这些都是交代了下。
茗司议听到如今奉界之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寄虚修道人，数目也是寥寥，最多不过三人，且是方才成就没有多久，九这样的实力，还不及他们以往攻打的那些世域，便对兰司议道：“那就早些动手，早些结束为好。”
兰司议道：“还是要小心天夏那里。”
在他们眼里，奉界根本不足为虑，若无天夏阻碍，翻掌之间即可覆灭，所以他们带来的大半力量，都是为了防备天夏支援的。
茗司议朝奉界看了一眼，没见到任何天夏修道人的踪迹，但是没出现的时候反而是最让他们忌惮的，他想了想，道：“那便让莫上真他们先是催发厉气，消磨此世。且看天夏之人是否会出面阻止。”
兰司议同意，当下拿过两殿所赐的令信，让身边弟子去交给随行的求全道人。
待谕令传递下去后，此番到来两殿及上三世的求全道人当下一起催运法力，登时有一缕缕厉煞之气向奉界之中传递入内。
这等厉煞乃是求修道人的恶意和本身气机凝聚而成，若是给予他们足够多的时间，那么以此足以摧毁一界，根本用不着和那些奉界之中的修道人正面对抗。
其实这也就是欺负奉界没有求全修道人，甚至连寄虚修士也没有几位，否则只需一两位求全道人出面，依托阵法轻而易举就能将之驱散。
奉界诸派此刻正是如临大敌的时候，突然之间，所有元神修士都是感觉到，似有一股强烈无比的威胁落到了身上。
他们不及寻思出来这是什么，便就看到似有一股无形力量拂过，布置在虚空之中的屏护阵法居然层层崩散，如被推倒的沙塔一般倒塌下来。
地陆之上可以明显看到，那璀璨星河似被正被什么东西所吞灭，亿万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下去。
诸派修道人大为震惊，不止是阵法，那些布置在阵势之中的修道人也是于瞬间消失无踪，根本未能传出任何音讯来。
后方之人急忙运转起更多阵法，并加派更多人手上去，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处，所有挡在那无形之力前方的物事，不拘是人亦或阵法都是于无声无息间消失不见。
要是他们也拥有求全修道人，自能设法阻挡，可是现在没有，那么只能被动承受，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短短半天之内，由虚空宗派建立起来的守御阵法还有最处于前沿的宗派已然全灭，甚至连阻挡延缓一下也做不到，并且此势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地陆过来，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界域都将变成为一片死地绝地了。
奉界诸派见情况不对，先天对于守御充满信心之人也是不免惊惶，虚空之中的宗派纷纷往地陆之上退却，其中大部分都是往神华派这里汇聚过来。
诸派推举出一些人寻到了云若婴这里，并求请道：“云玄尊，值此我奉界危亡关头，还要请你向天夏求援。”
云若婴看了看诸人，允诺道：“我会尽力而为。”
她知道这些年来奉界很多上层并不愿意门下和天夏来往过于紧密，这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天夏的强大，并且在各个方面都是居于强势地位，因此生怕天夏以潜移默化之法将他们吞并了过去。
尽管天夏并没有这个心思，但是奉界之人却是不由自主这么想。
这些年来，甚至有些宗派因为训天道章可以与天夏直接交通的缘故打压玄修，以确保自身能够不受天夏的影响，此举还引发了不少宗派的效仿。
就连与天夏走得较近她也是暗地里遭人排挤。
可是诸派若真有能力单独对抗元夏也还罢了，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为什么这么急着排斥天夏呢？
奉界诸派有不少的确想强硬一回，奈何实力不允许，如今元夏一至，只是出动小部分力量就令他们无从招架，被逼到这等地步，连整个界域都有覆亡之危，他们也只能向着天夏请援了。
有一人对着云若婴深深一拜，道：“此事拜托云玄尊了，天夏若有什么条件，玄尊可以先答应下来。”
云若婴摇摇头，天夏不会有什么条件的，便有也是让奉界设法存续下去。那人见此，却是不觉一惊，担忧道：“怎么？云玄尊，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云若婴道：“没什么，我会传信给天夏老师的。”
诸人闻听，不觉松了口气，都谁都知道，云若婴的天夏老师，乃是执掌天夏上层权势的人之一，要是能说动这一位，那就好办多了。
于是他们俱是对她一礼，道：“那就拜托云玄尊了。”
云若婴当下写了一封信，其中大致说了下元夏如今的情形，其实她知道，若是天夏认为能救，那么自会过来救，根本不用自己说，若是不能救，她再写许多书信也没用，这个举动也不过宽诸派之心。
元夏侵攻奉界之举，天夏这边自也是早早察觉到了。
陈首执这里早在元夏动作之前，便是收到了上面传谕，要他们设法支援奉界。不过这是张御所传，而不是以五位执摄的名义发出的。
陈首执是直接与上层接触之人，他立刻意识到，这一次可能是张御绕过五位执摄，直接给他们传递谕令。显然这一次五位执摄的对此可能是不过问亦或是反对的立场。
那么到底要不要救？
那肯定要救！
玄廷并不是上层的傀儡，玄廷可以自我决定需要做什么，不需要做什么。五位执摄为全道之故不好直接干涉下层，所以他们有很大的自主权，因为若是事事按照上层之意行事，那么上层与下层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上层对下层所能起到的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指道向前，指出那最为正确的方向，不论以往还是如今，五位执摄在大方向上都是没有错的，因为为了道争能赢，那么眼下必然是与天夏站在一处的。
可若是涉及到具体的事机，陈首执自然更是信任自己较为了解的张御、庄执摄等人。
他这时道：“正清廷执到了么？”
身边的林廷执回道：“正清廷执已入两界通道，这时当已快与元夏来人照面了，不过没有张执摄那等剑上手段，元夏来人怕是杀之不绝。”
陈首执道：“没有关系，只要能牵制住元夏的上层力量便好，我们不可能代替奉界同道去做得所有事情的，他们也不会愿意。”
他们只是牵制元夏的上层力量，这样一来，既可以说是援救奉界，也可以说是为了防备元夏从另一处攻击天夏，五位执摄就算知道了，也无以指责。
林廷执叹道：“即便如此，元夏若是准备充分，奉界这次恐怕也难以保得完全。”
陈首执颔首。
奉界不是天夏下界，他们没法一次投入足够的力量，也没法将镇道之宝投入进去，若只是修士之间对抗，那一定会和元夏打成消耗战，这点上他们不占优势，所以奉界这一次想要保全并不容易，能否抵御住，全看奉界自身了。
……
……

第七十一章 迁民可渡生
奉界之内，虚空之中生出一个空洞漩流，随着光芒溢出，正清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侵袭到界内的恶气，站着未动，却有一道烁烁清光自身上展开，虚空似是闪烁了一下，却是轻而易举就将那恶气涤荡干净了，随后他顺着那气机来处，看向了元夏的两界通道。
茗司议站在虚空壁垒之内，看到了正清道人的身影，道：“天夏那里不出预料施展援手了。来人还是那位正清道人，此人战力着实不俗，并非轻易可得压制”
兰司议道：“请几位上真拖住他便是了。一人不成就两人，两人不成便三人，他便能破散假身，又能破散多少次？便是再来天夏求道之人，亦是如此对付。而其余人继续进袭奉界，奉界若得破毁，他也没有留在此地之必要了。”
只要不动用镇道之宝较量，单纯的修道人之间的对抗他们是无惧的。输了又如何？假身破散之后，再派遣一个假身上去，看谁根底更厚实。
当然前提是不遇到那等斩杀正身的手段。不过天夏自张御成就上境后，战阵之上却是再也未曾出现过这等神通了。
元夏方面对于张御的忆识其实已是相当模糊了，知悉天夏方面似有这等手段，但是运使的是何人，已然无法回想起来了，只是推断其人当是成就上境去了，对于元夏来说，这着实是一桩好事。
奉界地陆之上，诸派见一轮清光出现之后，那几是要磨灭地陆的恶气骤然为之中断，知晓这应当是天夏出手了，都是大为欣喜，一时只觉得保全诸派有望了。
然而云若婴却是知道他们高兴的太早了，她对身旁的老掌门，道：“老师，弟子要离开些许时候，快则半月，慢则月余，便当归来。”
老掌门道：“若婴你去哪里？”
云若婴道：“我去联络一些他界的同道，请几位过来相助。”
她在邓廷执门下修持，也着实认识了不少同道，但认识最多的，却是天夏那些下层界的修道人，这些人多是汇聚在玉京。
因为他与这些人本身都不算天夏本土之人，所以互相之间走得比较近，她要是以私人情谊请这些人出面，想必是能够请得一些人来前来助战的，要知这里面也不乏寄虚修士的。
老掌门听她这么说，赞道：“好主意，若婴你有什么需用的，可以与为师说，为师尽量给你凑齐了。”
云若婴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礼之后，便就纵光离去了。
老掌门在她离开之后，转过头来叫来一个亲近弟子，问道：“我让伱在天夏布置的驻地可是妥当了？”
那弟子道：“师父，早已是布置稳妥了。”
老掌门欣慰道：“好，这就好啊。你带着人门下那些功行最浅的弟子还有依附门中的生民去往天夏，就别管这里事了，也不要回来了。”
那弟子怔了怔，问道：“师父，你认为奉界守不住么？”
老掌门叹道：“若是可以守得住，为师也不愿意抛下此界，可是界内对元夏的预估还是太过不足，我看这次……”他摇了摇头。
那弟子不解道：“师父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老掌门道：“前面还在抵挡，我这位于后方之人若就这么走了，那又算什么？人心岂不散乱？”
那弟子撇嘴道：“他们在前面有什么抵挡的？他人法力过来，人都未见就崩散了，谁人上去不一样？我上去都行。”
老掌门叹道：“别这么说，我等各派享了这么久的好处，此刻不上前，反而撤离，那又像什么话？”
那弟子道：“那弟子……”
老掌门却是一挥手，道：“走吧，你们功行尚浅，留此无益，去往天夏，保留一些种子，将我道统传下去就好，传不下去也无妨，宗门能兴就能灭，没有什么能永存不变的。”
那弟子仍是不舍，道：“老师……”
老掌门肃然道：“这是师长之令。”
那弟子没奈何，只得执了一礼，退了下去安排事机去了。
天夏，清穹上层。陈首执看着奉界的景象，沉声道：“奉界守不住。”
天夏倒是能够不断派遣合适人手，但问题是只需要将双方的斗战推到地陆上来，那么那些最为精华的地界是经受不住双方斗战余波的摧残的。
林廷执思索一下，道：“首执，或可让奉界之民通过两界通道往我天夏撤走。”
陈首执沉声道：“他们未必愿意，不过还是当试一下，那些生民何辜，该救还当救，这件事就劳烦林廷执你走一趟了。”
林廷执认真道：“林某领命。”
他当下转了一个气意化身，去往奉界之中，同时通传也是先一步到了。奉界诸派掌门听说天夏廷执到来，都是大喜，忙是将林廷执请入了诸派掌门驻地之内。
林廷执与诸人见过之后，便直接道出来意，认为奉界便能守得住，也承受不住太多求全修道人的斗战震荡，持续下去，也是一片残破之地，所以提议将此界在后方的生民和诸派弟子都是一并接去天夏。
诸人听罢，都是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林廷执，天夏能与元夏斗战至如今，实力应该相差不大，贵方若是愿意倾力相救，应该能够挡下元夏来犯之敌吧？”
林廷执回道：“元夏实力是强于我天夏的，尤其是求全修道人胜我许多，我天夏能与之抗争，乃是靠着少数强横人物，还有那镇道之宝，才能与之周旋。
而我天夏下层界众多，皆需守御，如今我还与元夏做着正面较量，故而抽调不出太多力量来进行抵御了。现在撤走，方是上策。”
其实天夏曾经向奉界提出过，帮助奉界布置各种守御阵法，以防备元夏，虽然求全道人不见得可成，可是寄虚修道人入驻此间，却是能够借此以抵挡，然而奉界方面出于某种考虑拒绝了。
林廷执见众人不说话，便道：“此事诸位可以慎重考虑，两界通道一直在那里，诸位若愿走，我天夏可以给予遮护，只要人保全了，再寻一片地界也是不难，林某会在那里等候回音，不过诸位需要尽快了。”
说完之后，他打一个稽首，便化一道光气散去了。
他这一走，诸派上层都是纷纷议论了起来。有人愤愤道：“天夏这是趁人之危，我听说天夏没有宗派，若是我等去了天夏，道传还能延续么？”
这也正是奉界诸派对天夏较为抵触的原因之一。
天夏真修众多，但却是早就没有宗派之分了，而在了解到天夏过去之后，奉界诸派则不觉有些心慌，天夏不惜数百年时间，将几能与天夏抗衡的大派尽数覆灭，完成吞并诸派之伟业，这是何等决心？
那么他们靠过去，天夏会不会也是这样对付他们？
他们的弟子和天夏接触多了，会否也是秉持这样的想法？
现在撤去了天夏，那么以后以谁为主呢？
神华派老掌门此时开口道：“诸位，生死关头，还是性命重要，况且天夏真要如此对我，也用不好这么麻烦，我听说天夏有不少下层界，我等去了那里后可以不选择在天夏，而提议去到那等地界便是，若是不放心，事先定下约书便好，天夏若无此心，想来不会拒绝。”
众人一想也是如此，实在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正式派遣了使者去往天夏议谈。
而在此期间，在元夏修道人和诸多阵器冲击之下，奉界天穹之中的守御阵势也是一座座破散，不过半月时间，地陆之外的屏障几乎被扫平，只剩下了最后薄薄一层守御了。
十余日后，殷胧看着界内的情形，也是认为奉界肯定守不住了，这样一来，他就有事要做了。
他需要找到那些域外之灵！
若是奉界还在，那么这些人应该不会往外去。若是奉界不在，这些人也是会去往天夏的。
靠他自己是找不出这些人的，好在所有人都要从两界通道之中离去，所以他不是没有办法。思量过后，寻到了方才转回奉界的云若婴，并拜托对方准许自己找寻此辈。
云若婴问道：“这些人都有是域外投生之灵么？”
殷胧肃声道：“俱是。我有感应，这些人若是入了天夏，将对天夏有大害，必须拦阻在奉界之外。”
云若婴考虑片刻，道：“你去办吧，诸派那里我来分说。”
殷胧郑重执礼道：“多谢云玄尊了。”一礼之后，他便离开了此间。
他走之后，老掌门转了出来，道：“徒儿，你不怀疑此人么？”
云若婴道：“只凭他将元夏来犯的事情提前通传那便足够了，他动手的时候只要分辨出来不是我奉界之人，那他说得话就是可信的。”
老掌门抚了抚须，道：“此事不难，交给为师来安排吧。”
殷胧离去之后，就停在了两界门关那里，看着不断从此间去往天夏的奉界舟队，头两天他没有见到什么，只是在第三日，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修士，顿时从这人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十分独特且空渺的气机。
他立时来至此人所乘的那驾飞舟之上，对着其人道：“道友，还请留步。”
……
……

第七十二章 坚心逐映真
当日烛相传递气意，殷胧也是得有了一桩本事，他能够通过鉴辨气机的方式，判断出某人的大致根脚。
而面前这一位修士，一看便有问题，十有八九就是一个域外之灵。
那名修士被拦阻下来，不禁有些奇怪，他自问与面前这位从来未有见过，不禁问道：“这位道友唤住我是为何事？”
殷胧指了指旁处一驾飞舟，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修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身后站立在此负责看守两界通道的修士，以为其人是派遣这里的负责查验的，略作沉吟，便点了点头。
殷胧道：“道友且先行一步。”待那修士过去，他则是喊过一名弟子，道：“查一查那人的来路。”
哪怕这人是域外之灵，可未曾揭穿出来之前，其身份当还是奉界修道人，说不定拜在了哪个势大宗派的门下。其人出了问题，背后宗派若不理解，说不定会来寻他麻烦。
他不怕这个，但是域外之灵当是不止一个，需他下来一个个去解决，他不能因一个人耽搁了所有，那么其人出身背景不同，当也需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
那弟子查了一会儿，便知结果，言道：“殷道长，此人姓程，来自天木派，此乃东南之地一处小宗派，上下不过百余人。此人并未与宗门中人同行，而是单独一人至此地，倒是有些可疑。”
殷胧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很合理，域外之灵是不会去加入大宗派的，因为他们修道不需要太多的修道资粮，只要有一个栖身之所便可。
以他自身为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个什么瓶颈，只要一路修行，就能不停突破境界。若是去了大派之中，可能受得诸般限制，而在小派之中规矩相对小许多，到时候是去是留都是容易的很。
了解过这些后，他心中已是有数，转而来至那飞舟之内，道：“程道友来自天木派？”
程姓修士道：“正是。”他再次问道：“不知道友何事寻我？程某自问不曾犯下什么过错吧？”
殷胧道：“道友宗门同道何在？为何独自一人来此？”
程姓修士坦然道：“我与宗门之人不合，算是两看相厌，故我索性先走一步，免得倒时候彼此都是不适。”
殷胧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程道友意图去往天夏？”
“自然。”程姓修士露出了一分诧异之色，道：“莫非这两界通道还有其他的去处不成？”
殷胧道：“那却要说声抱歉了，道友暂时不能离开奉界，还请暂留此地。”
程姓修士十分不解，道：“这是为何？莫非是我门中之人与诸派掌门说了什么？”
殷胧沉声道：“非是如此，而是程道友的道与其余是同道不同的，出于稳妥考虑，却是不能让尊驾先过了。”
程姓修士怫然不悦，道：“我有何不同？”
殷胧稍稍抬了抬头，看着他道：“奉界修士当真不知自己来历么？”
程姓修士皱了下眉，映身是能够知悉自己与众不同的，但是在未曾突破上境之前，若没有上身传意，那也不知道自身真正来历，不过听到殷胧提及这个，他不禁猜测，是不是对方怀疑自己是元夏潜伏之人？
这一点他是不能承认的。况且他本来便不是。
他正色道：“是不是道友弄错了什么？我并非是元夏之人，若是不信，可以去书向我门中问询，一查便知。我也可在此立誓，以证清白。”
殷胧沉声道：“是不是弄错了，我自有判断，只能先委屈道友留在界内了。”
这个时候，他还有一些失望。他本来想着，这些人与他一样也是域外之灵，可既然也是在奉界之内修成道法的，那么应该与他一般有着些许保全奉界之心的，然而面前这人显然不曾有半点留恋，一心想要自这里走脱。
这些人恐无法成为他的同道。这样的话，那他只能坚定心思，不令他们通过此处了。
程姓修士此时眼神有些变化了，他决定不能留在奉界之内，谁都能看出，此界即将覆亡，而且他能感觉到，天夏那里有自身的机缘在，去到了那里，则对自身更为有利。
谁也不能阻挡他！
他看了一眼，这里距离两界通道并不远，而且守御也不森严，只要一息时间，他就能去到天夏了。
他收回目光，道：“好，既然尊驾令我留下，那我便留下，但是这事无法说服我，我会请诸派掌门来主持公道。”
殷胧对此无所谓道：“请便。”
程姓修士哼了一声，出了飞舟，看去是往回走，然而这个时候身躯一晃，却是化作一缕青色遁光，直奔两界门关而去。
如今功行高深之人都在前方，站在两界关门之前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元神照影，对于程姓修士突如其来的穿渡有些猝不及防。
殷胧却是早有准备，忖道：“早是提防着你，以为走得脱么？”他拿一个法诀，两界关门所在，一柄有着七个孔洞的龙鳞鞭显现出来，却是当头朝着落下。
程姓修士敢于行险，同样也有防备，他也是祭出一片青叶，遮在了上方，然而这个时候，那龙鳞鞭上的七个孔洞之中发出一股奇特声响，顿时将其气息搅乱，身躯也是为之一僵，连后一步准备好的策略一时也是没法用出。
殷胧可是比这些映身早来奉界之中，功行也是高的多，而且此回准备非常充足，并且以自身为参照，差不多也能推测这些域外之灵的手段。
他知道绝不能给这些域外之灵缠战的机会，否则其会变得越来越强，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最好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斗战，这样可以杜绝一切变故。
故是在搅乱其人气机的同时一挥袖，又是一件法器罩落下来，将之整个罩住，内中有一股真火翻动，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程姓修士大惊，立刻加以反制，其功行在这等生死关头竟是提升之迹象，可是没有用，殷胧乃是以有心算无心，做好了充分准备，目光之中泛出剧盛光华，同时浑身法力升腾，于是火芒一闪之间，就将其人炼化为一团灰烬。
最后又伸指一点，将余下的一缕气机收入了那法器之中，根本不给其任何机会。
做完这一切后，他松了一口气，还不忘对那身边负责看守的弟子道：“此人擅闯两界通道。极可能是元夏潜伏之人。”
那弟子执有一礼，道：“殷道长放心，晚辈会如实向上禀告。”
殷胧点了下头，准备下一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任何一个域外之灵进入天夏！
同一时刻，元空之中，一株无边广大的巨木之上，上宸天常生、旋恒、空青在正三位祖师驻留于此。
常生道人此时忽有感应，因为他察觉到自己投落在奉界之内的映身忽然被消除了，这等景象是很少见的。
因为映身说穿了乃是一缕上境气意，只是因为需从底层再一路修持上来，若是遇到不可抵御之敌，自会激引潜力，以脱劫难，现在这等情况不太寻常。
他便投落目光看了一眼，道：“我道是谁坏我映身，原来烛相先圣之映身，看他模样，这一次不止要动我一人之映身。”
旋恒道人也是看了看，道：“烛相先圣一向置身之外，这次出手又为何事？莫非是元一天宫之授意？”
常生道人道：“却不见得。”
表面上看去，烛相乃是元夏之人，对那些映身动手乃是配合元夏攻势，正好不令更多映身成为天夏之人，乃是理所应当。
可是他们都清楚，元一天宫与余下那些上境大能其实是两回事，就算出手，也该是元一天宫那五位之中的一个，而不是他人。
空青道人道：“据我所知，清玄执摄曾与这位有过往来，也是在其相助之下，才得以映身入天夏。或许入得奉界也有其人之手笔。”
旋恒道人道：“这么说来，此事极可能清玄执摄之授意了？嗯，这倒也是说得通。毕竟那五位要我之映身入世，未来当是用来制衡清玄执摄这些人身修道人，若做得此事，那么也就是提前斩断此事了。”
空青道人道：“或许这其中还有其他用意。”
三人略作思索，却是想到了某一个可能，不觉点头。
旋恒道人道：“他要消杀就由得他去好了，我等也是无意受那五位的摆布。”
常生道人道：“话虽如此，可是烛相映身动手，我们若不回敬，却也认为我等好欺。”
虽然他们不太在意此事，可映身若入上境，虽未必与他们一条心，可无形中也是扩大了他们话语权，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干脆的听从谕令了。现在被烛相破坏，他们怎能不作回应？
至于张御那里，一来他们只是猜测，二来他们也是见到了这位当日斩杀寰阳道脉三人的威势，他们也不想把事情牵扯到这位身上，免得给自己召来麻烦，其实若真的是张御直接动手，他们倒半句话都不会多说了，只会忍着。
现在既然是烛相道人出手，其本来就是元夏之人，那他们自是不会客气，故是旋恒、空青二人俱是一拂袖，将一缕气机送入了自家映身之内，随后便不再理会了。
……
……

第七十三章 趁势问旁附
常生道人三人方才将自家手段送渡去了映身那里，便就生出感应，却见一缕气意往他们这里过来。
他们看了一眼，发现来者竟是白朢道人。
虽说这位乃是人身修士成道，可从身份地位上说，其人毕竟也是一位金庭执摄，地位是在他们之上的。
且不管怎么说，他们实际都是身处于金庭阵营之中的，故而对于这一位的来访，自不能拒之门外，故是三人放开了气意，将之接入进来。
白朢道人气意一落，形影在青灵天枝之上显露而出，他先是看了看脚下这一株不见首尾两端的巨木，这才看向对面三人，执有一礼，道：“三位先圣有礼了。”
常生道人三人也站在那里回礼，道：“白朢执摄有礼。”
其实他们平日与金庭打交道并不多，金庭也不需要他们多事，只要他们能够关键时刻听从金庭调配便就可以，而除了这些之外，金庭对他们几乎就是不闻不问了。
至于如白朢这般的人身修道人，他们之前也几乎没有正式的接触往来，今日之接触，可算是第一次了。
见过礼后，三人便将白朢道人请入了位于天枝之上的道宫之内，宾主坐定之后，常生道人先是开口问道：“白朢执摄此来，可是金庭又有什么吩咐么？”
白朢道人一摆拂尘，笑道：“此回非是奉金庭之命而来，而是贫道欲拜访几位。”
常生道人道：“那不知白朢执摄有何赐教呢？”
白朢道人也没有遮遮掩掩，笑了笑，便道：“此前五位执摄让曾诸位先圣降下映身，落在了奉界之中，我观三位先圣也是照做了？”
常生道人道：“这可是有什么不妥，我等也是遵照金庭之命行事。”
白朢道人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于金庭而言，倒是没有什么不妥，那些映身一直留在奉界不动，也是无碍，可那些映身若是越渡去往天夏，那便有所妨碍了，贫道此行前来，便是希望三位映身不要越界。”
常生道人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也是他们之前想到烛相道人出手的原因。
若是他们映身去往天夏，并在那里突破上境，很可能会抢占原本属于天夏之人上进之路，白朢道人此回前来，当就是为了阻止此事。
他没有说话，旁边的旋恒道人出声道：“白朢执摄，这话未免说得没有道理，若是奉界能够保全下来。那我等映身自是待在其中不动，可如今奉界已是覆灭在即，去往天夏也是理所应当，毕竟映身虽我气意所化，可落在下界时，也与寻常修道人无异，总不会坐以待毙的。”
白朢道人呵呵一笑，道：“三位想必也是明白的，映身是不是去往天夏，这实则并不重要，可诸位映身若是在天夏成就上境，那便有所妨碍了，故我等以为，此举有所不妥。”
空青道人问道：“这莫非是金庭的意思么？”
白朢道人笑着摇头，道：“这非是金庭的意思，而清玄执摄的意思，也是我等的意思。其实不单单是诸位，哪怕其余先圣映身，我等认为也不可如此。”
三人听到他提及张御，心中都是微微一凛，不管如何说，金庭还没有拿他们如何过，可是张御是当真下手消杀过上境大能的，包括他们在内的诸多上境大能，对其人不无忌惮。
并且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让他们微微吃惊，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们的，这些下层修道人出身的执摄，其意见与金庭并非是一致的。
白朢道人见他们不开口，话锋一转，道：“自然，我等也是讲情理的。奉界之人到了天夏之后，不会停落在那里，我们会将他们迁徙至此方界域之内。”说着，他向着某一处一指。
常生道人三人一望，见那是略显荒芜的天地，此也是张御之前开辟出来的一处界域，只是上面没有一个生人存在。如今正好可让奉界之人迁徙过去。
如此做其实反而能令奉界诸派更为放心，因为他们无需与天夏共处一处了，也无需担心天夏吞并他们了，虽然天夏本也没有这个意思。
白朢继续道：“三位之映身也可以跟着一同前往，下来再做任何事，我等不会干涉，这般诸位也至于违反上面的交待了。”
常生道人三人听明白了，平心而论，这点要求倒也不算太苛刻，因为他们的映身成就上境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外在的条件，只是需要一方世域便可。
只是他们与白朢道人等人并非主从，后者只是上门一说，他们就顺从而为，这却也太损脸面了。
常生道人言道：“白朢执摄虽言之语虽是解决之法，可映身之选择，该当其由映身自身做出的，若是全由我等来推动，那就非是我等映身了，而是我等之傀儡了，这也不是五位执摄所能允许的。”
旋恒道人道：“正是，再说五位执摄也不会容我等随意去干预下层，白朢执摄所言怕是有不妥。”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若说不能干涉，三位先圣方才又做了何事呢？”
旋恒道人言道：“那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我等只是催发了一下映身的潜力罢了，并没有违背金庭的规矩。”
白朢道人摇头一笑，道：“烛相先圣进入奉界的映身比诸位映身早的许多，除非诸位加大干涉，否则无可能胜过他，因为诸位可以如此做，烛相先圣也可如此做，所以此其实是无用之举。”
常生道人沉默片刻，才道：“既然如此，那尊驾似乎不必与我来说这些。”
白朢道人道：“此却不同。贫道来此，只是想告诉诸位，我等与五位执摄有些时候意见不一，今后遇到，诸位不必急着做出决定，否则只是牵累自身有损。
自然，该是怎么选择还是还在诸位这里，我等出于好意提醒，并不会横加干涉，只是若是互有妨碍，那么却要提前说一声得罪了。”
说了这些之后，他微微一笑，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来此之言已是言毕，今日搅扰了，就此告辞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拂尘一摆，就化一道白光离去了
常生道人三人坐于殿中未动，过了一会儿，空青道人道：“此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其等与金庭相争，我等何必干涉其中？那些人身修士越是强势，那么那五位就越反而要依仗我等，却是对我等有利的。”
旋恒道人道：“现在的确不宜干涉，那么我等可要收回那些方才渡去的气意么？”
常生道人略作沉吟，摇头道：“既然已是出手，就不用再去理会了，若是他们解决不了，那是他们自家之事了。”
空青道人道：“若有此辈能牵制金庭，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好事，最好是两面能维持平衡，我等才能等来机会。”
他们当然也是有他们的想法的，但是金庭之强势，使得他们做不了任何事，可现在的情形却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旋恒道人想了想，摇头道：“我却不看好这些人身修道人，需知道争终是要分出的，金庭若是被牵制太过，万一……”
这一场道争乃是元一天宫和金庭两家之事，金庭就算被牵制住了，也不过是便宜了元一天宫。
说实话，金庭五位执摄做事固然令他们不满，可也并不极端，元一天宫那边却是容不得一丝一毫改变。
要是金庭胜了，或许他们便没有好处，但或许也无碍自身，可元一天宫笑到了最后，他们恐怕难以保留自身。
常生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为何不能是清玄执摄一边得胜呢？”
空青道人有些诧异，道：“道友认为清玄执摄一方能胜？”
常生道人道：“两位道友莫非未曾发觉么，自我成道以来，元空上层从来未有什么变化，可是自这些人身修道人来到了上层，又是出现了多少变化了。”他加重了语气道：“此辈本身，便是变数！”
说着，他又道：“两位道友可能想到，短短时间内，他们便能令金庭那五位开始寻找制衡之法了，这说明金庭也是感受到他们有些控制不了局面了，不得不从外找补了。
且是此辈不知一味与金庭对抗会便宜元夏么？他们应当是清楚的，我料他们应当也有办法应对，我等且先坐视便好。”
白朢道人此时已然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而庄执摄、青朔道人此刻也是相继归来。
庄执摄道：“我已是去过了神昭道脉，见过了神昭道脉的道友，虽是没有明确允诺，可下来我等做事，其当不会插手。”
张御道：“有劳道友。”他又向青朔道人，后者道：“我已是去了乘幽派，也是见到了那里两位先圣，他们俱是表示对对于下层争斗无有兴趣。
张御颔首道：“乘幽派的向来就是避世于外，几乎不参与外间争斗，除非是真正面临生死危机，否则不会出面，如这次投落奉界的映身，便无有他们。”
他又看向白朢道人，“不知道友那里如何？”
白朢道人笑道：“虽然那几位表现的不情不愿，可贫道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心中其实期望我能与金庭那五位互相牵制的。”
庄执摄道：“五位执摄虽然表面上无甚压迫，可其做法实则早令诸位大能有所不满了。若有能改变局面，他们自是愿意看到的。”
张御点头道：“让这些先圣站在一边还只是第一步，下来我设法当是将更多权柄拿入手中。
……
……

第七十四章 沉界人转世
两界通道之内，兰司议和茗司议看着奉界修道人在他们的攻势之下节节败退，诸派之人更是借助两界通道撤走，知道大局已定。
茗司议不觉道：“此界定矣！”
兰司议表示赞同。
尽管现在他们的上层力量几乎被天夏派遣来的正清道人等人牵制，可是他们有着深厚的根底，不怕任何消耗，便被打散了，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上前。
可以说，没有了张御的斩诸绝在场上，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尽可能的发挥出自己的长处了。
而除了这里，其余地界可以说势如破竹。尽管奉界也还有一些人在抵抗，可都看得出这是为了掩护撤退，确保后路。
将奉界这些人全部除掉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想的只是将此方天地覆灭。
只要这一方天地被摧毁，那么这些奉界之人也就成了无根浮萍，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若得如此，这一仗也可算得上是对阵天夏以来少的胜仗了。
奉界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天夏的辖界，可同样是因为天夏而开辟出来的世域，再看那两界通道，也同样是去往天夏，这么说赢了天夏也并不无不可。
而在两界通道之前，殷胧这些时日来一直守在这里，期间遭遇了二次与其余则是之身的对战，他到底入界较早，技高一筹，但是可惜的时候，他未能将两者都是留下，其中一人却是依靠着高明的遁术离开了。
在此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映身出现。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等待机会，也或许下回此辈到来的时候不会再是单独一人。
好在他争取到了奉界修道人的信任和支持，尤其开始被他铲除的程姓修士，奉界修道人怎么也查不到其人的根脚来历，这无疑证实了他的说法。
故是诸派决定，在他下来剿除这些域外之灵的过程中尽可能的为他提供方便，使得他专心应付此辈。
可与此同时，他能感觉诸派对他隐隐有所防备。
他明白当是自己也是先天之灵的事，惹的此界修道人对他同样不放心了。
可他没有放在心上，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他人的看法，而是自己觉得正确那才去做，少部分奉界之人怀疑没关系，可是大多数人因此得救那就是好的。
不过奉界在撤离之中，有一件事惹的他较为不满，那就至今提前转移的，大多数都是修道人，而那些寻常生民却是被放在了后面，可那些毫无斗战之能的生民应当是最早离开奉界的，因为一旦出什么纰漏，这些人可谓毫无抵抗之能。
他与说了诸派处置此事的修道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然而那些修士却是嫌他多事，并回道：“如何撤走人手，诸派掌门，诸位玄尊自有主张，道长做什么我们都愿意配合，就不要过问这些事了吧？”
殷胧强调他做这些事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奉界，自己是奉界之人，所以这等事怎么和自己没相关呢？
可是没有用。他并非是大派掌门，没有根基，所以没有话语权，其实就算是大派掌门，在这等共同决定好的事机上，也没有办法去扭转所有人的决定。
殷胧见此，立刻找到了神华派这里，想求得云若婴的支持，但是被告知云若婴并不在，其负责抵挡那些冲到地陆上的元夏修道人去了。
倒是神华派的老掌门得知他找上门，便出来招呼了他，询问详情，才知他的来意。老掌门奇道：“奉界之中许多人都觉得如此安排很合情理，为什么殷道长你偏偏这么想呢？”
殷胧皱眉道：“做这等事难道不应该么？再说许多人是什么人？莫非那些宗派的修道人是人，那些生民就不是人了么？论及数目，难道他们不才是最多的么？”
老掌门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他，问道：“可是你是域外之灵。为什么这么关心奉界之内的生灵呢？”
殷胧坦然道：“域外之灵只是我的出身，可我接受的道理却是后来所有。”
老掌门道：“你这等道理与我奉界不同，我瞧着，似乎是从天夏那里得来的吧？”
殷胧没有否认，道：“我觉得天夏道理是对的，天下生灵皆是由弱变强，那么强者得了他人之供奉，才得以成为强者，那么自当回来扶持弱者以作回报。若是强者用得来好处反过来压迫弱者，那自是不占道理的，我们该当改变这等事。”
老掌门悠悠道：“可是伱当知晓，不管你如何，现在奉界便是如此，如果你想改变，那就要有改变的力量，否则谁人愿意听你的？就算我神华派上下愿意帮你，也就杯水车薪，更何况许也未必所有人都理解你的做法，就算你帮助的那些人，受到威逼之后，也需反还会怨你、恨你，嫌你多事，如此你还愿意这么做么？”
殷胧坚定道：“当然，我说了，只是我愿意这么做，我做的事是符合道理的是，并非是为了获得所有人的感恩，若是如此，那反而是落了下乘。”
老掌门道：“你的想法没错，但是你弄错了一点，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却想妄图说服所有人，那却是浪费功夫，那终究只是空谈。”
殷胧沉默了一会儿，道：“尊驾说得是。”
他承认老掌门说得有道理，没有力量的威慑，这些本来就掌握权柄凭何放弃这些。不过他觉得自己未必没有这个能力来解决此事。
此前他与那些域外之灵交手之后，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对战下来，他都感觉自己的实力比之前更为壮大一分。若是这样下去，那么自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提升到以前无法想象的地步。击退元夏做不到，可是扭转一些人的想法却是有可能的。
接下来的时候，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守在了两界通道之前。
半月之后，一道遁光落在门关之前，云若婴在他面前显现出来，并道：“还有最后三天，界内之人就可以撤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此间？”
殷胧道：“那些域外之灵还未曾剿除掉，不管他们如何做，我会在最后一刻离开。”
云若婴没再多说，只是持剑站在此间，看着最后几批人陆续离开此界。
又是两天过去，前方有一名面无表情的修士从云雾之中走了出来。
殷胧神情一凝，终于来了。
可还未等他上前迎战，又有一个气机出现了另一侧，或许出了显身的这两个还有其余人在此，显然随着绝大多数人离开了奉界，这些映身也是彼此串联了起来，并联合起来针对他。
云若婴道：“需要我出手么？”
殷胧道：“多谢云玄尊了，不过所有的域外之灵都有来历根脚，云玄尊若是出手，恐会沾染更多的承负。还是由我来解决吧，只要云玄尊不让他们有过去的机会便好。”
云若婴道一声好。
殷胧吸了口气，便直接踏光迎了上去。
云若婴站在后方目注着他的身影没入云雾之中，说好不帮忙她便绝对不会帮，哪怕殷胧遇到了性命之危她也是不会动，不过若是那些域外之灵最后得胜，那她不管对方来历是什么，也不管会有什么承负，自会拔剑将此辈斩杀。
又是一天过去，随着奉界之人乘坐一驾驾巨型飞舟从两界通道陆续通过，门关之前已是变得安静了下来。
而前方的斗战还在持续之中。
许久之后，那一团云气缓缓消散，殷胧的身影走中走了出来，显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云若婴看了他几眼，通过剑光映照，她分辨出来其人还是原来之人，也是缓缓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殷胧到了近前，对她执有一礼，道：“云玄尊，诸敌皆除，我们走吧。”
云若婴点头道：“好。”
因为所有人都已是离开，所以两人也不再迟疑，一前一后离开了此间。
正清道人见到底下再是无人，也就不再多管了，身是化一道清光也是从漩流空洞之中遁离。
那些原本与他斗战的元夏求全道人也没有上来追截或阻拦，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已经到达了，就没必要节外生枝，再去招惹这个强敌了。
而随着奉界之人都是撤走，那一条通向两界通道也是合闭了起来。兰司议见再是无人阻碍，便是一抬手，下达了彻底摧毁此界的谕令。
另一边，进入天夏的奉界之人都是被安排在了虚空世域之中，只不过奉界诸派并不想在天夏待多久，所以在此沉浸了百余天，做了足够休整之后，便在天夏帮助之下匆匆从这里离开，去往给他们安排好的那一处界域之中落脚。
殷胧自感事情没有做完，他也准备利用此界与天夏时序相差较大的条件，尽快攀渡去那更高的境界，所以并没有留在天夏，同样是跟随着众人来到了此界之中，在此落脚之后，他便闭关静定。
这一番闭关，此界之内就是百载过去。期间他也是顺利修炼出了元神。到了此刻，他之只功行俨然已是到了最后一步了。他也未再犹豫，立时推功向上，刹那之间，眼前便有无边金光洒开！
……
……

第七十五章 明道改旧理
殷胧看着那一道光芒，此时此刻，他已然成就了上境，现在只需他放出气意，就能元空之中落下道名。
可是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犹自记得自己之前与老掌门的那番对话。唯有获得足够的力量，才能去改变那一切。
而此时此刻，他已然得到了这些。
所以在完成自己的理念之前，他并不准备与元空上层诸位大能进行接触，也不想任何上层的规矩来干涉到自己，随着他如此想时，前方的光芒也是逐渐收敛，待之完全消散之后，他认真看向了那一方新的奉界。
因为原来的奉界已是覆灭，所以奉界之人重新将此处定名为奉界，这里的生灵较为稀少，生人更是无有，而神异力量也只有零星分布，所以奉界之人一进入此间，就很顺利的在此落下脚跟。
诸派在地陆和虚空之中各自划分了地盘。虽然当初与元夏交手战殁了不少修道人，但是总体来说数目并不大，所以短短百余年间，便又一次恢复了原貌，看去比原先更为兴盛。
殷胧看向上空，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缕清穹之气悬在上空，给予整个世域的生灵以滋养，同时保护他们不被劫力所侵夺。
当初奉界诸派上层再怎么不愿意，奉界与天夏始终是有所牵连的，所以在世域覆灭之前进入天夏后，他们已然是受了天夏之遮护，算得上是半个天夏之民。
但是这还不足以消杀劫力，不过有清穹之气遮掩之下，此世之人暂时无虞，而若在此后他们逐渐承认自己为天夏之人，信奉天夏之理，那么劫力会逐渐消散，那时候清穹之气也会彻底化归无有。
确定了目前此界的情况后，他也是准备践行自身的道理了。
同一时刻，金庭之中，五位执摄在殷胧成就上境的时候就有所感应了。
这倒是他们早便希望看到的，早前他们还投下一缕清穹之气，希望能助其能快些进入上层，可是那缕气机被觉霄夺取，导致其人失去了机缘。
现在这一位通过转入新的奉界，利用百年时间终于修持功成，如今已是可以拉拢其进入金庭，从而成为他们制衡张御等人的帮手了。
然而下来的发展却是让他们意外，这一位气意驻入元空后，没有放出气意，也不立自身之道名，而是维持己我，不与外通。
上境大能成就之后，无一不是本能的渴盼更高的境界，气意跟随元空而转，跟上天道之变化，从而避免被天道所甩脱。
哪里滞留不动的道理？
滞留不动也还罢了，现在看起来，其似乎还打算以自身的力量来干预并改变下层世域。
五位执摄是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一个大能对下层所能造成的影响实在太了，不知道要增添多少天道变数。
所以商议过后，当即对着其人降下一道谕令。
殷胧看着那一方新的奉界，他一念转动之下，所有人的思维想法，所有的人，乃至万世万物运转的轨迹乃至背后所依托之道都是清晰呈现在眼前。
不仅仅是眼前这个界域，下层所有事，包括天夏、元夏在内，只要不是有镇道之宝遮掩的地方，对他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恐怕也是上境大能不在下层久留的原因，因为绝大多数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无有意义了，一切运转解是呈现于眼前，自然无趣，未有更高的道才是他们的追求。
然而他却知道，有一个不是他们能掌握的。
那就是变数！
在他成就上境的一刹那，他就已是与元空建立了联系，他没有办法一眼望到此世之末，也没有办法知悉所有未来之变数。
这个变数也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上境大能无法预料的。
也是因为有此变数，他才能觉得可以试着推动自己所尊奉的道理。
只是以他的法力，只需一念转动，那么顷刻之间，如今面前这一整个天地就可为之改变，就算有变数也可由此不变，这就是上境力量的强横这就是上境力量的强横之处。这恐怕也是元夏之道最根本的出发点。
可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如此是以他的意志来替代所有人，以他的力量来代替一切运转。
不管他的出发点是怎么样的，本质上与那些奉界宗派的所作所为是一样的。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强加给这些人什么，而就是给予下层生灵更多的选择，而不是让自己来代替所有生灵做出决定。
这样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然他会在这里作以一定的指引，而不是决定不加以管束了。
他已然思考过了，要想改变奉界原有的格局，那就是用天夏那一套，奉行天夏之道念，这也是被证明是成功的。
不过完全照搬是不行的，每一个界域的生灵都不相同，每一处界域都是有所差异的，这里只需要一个大方向，细节处再慢慢磨合。
尤其奉界那些宗派上层，肯定不甘心原来的格局被打破，甚至可能还会出现反复，不过有他作为绝对武力在上镇压，也可以将偏离和失序扳转回来。
而正在他思索的时候，五位执摄的谕令也是来到了这里。
在收得了这一缕气之后，他便就从中知悉这一道谕令的意思，这是要他放弃眼前之事，就去往金庭。
此前他得了烛相的传递的气意，提前知悉了金庭和元一天宫，所以对于这一道谕令到来却是丝毫不觉意外。
无论元一天宫还是金庭，都是会将治下辖界中成就的上境大能招揽过去。
可是他却是不屑一顾，直接传了一缕气意过去，大意说了下自己滞留在此间的理由，并且言称自己要做什么，自有自家来作主，何须他人来关照？
这番对话可谓强硬，或许会使那五位执摄感到不满。可他丝毫不惧，从烛相的气意中可以得知，他越是强硬，上层越不敢拿他怎么样。
说实话，他有他自己的道，若是他的道不得贯彻，那他是不会放手的。就算五位执摄要来与他一战，他也在所不惜。
而且他也不怕被消杀，打不了躲入浑黯之中，后再设法归来就是了。
更不用说，他知悉元空方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现在正是设法安伏的时候，根本不敢轻易掀起元空动荡，所以只要他不做太多过分之事，并且只要还是在这个世域内不出去，那么对面也不会做出过激举动。
回了气意之后，他就不再理会外间，开始专注于眼前之事，此刻他一意转过，霎时间，就将奉界所有所功行到达玄尊之境的修道人意识都给牵引了过来。
并且对他们言说，自今日起，不得压制玄法，亦不得禁绝造物，每一个人无论修为高低，都需尊奉一个规序，同时需积极需天夏往来，而不是将自身封隔在此。
这些要求并不多，但主要都是为了能让天夏道念能够传递进来，并为如今奉界上下所接受。
以天夏的影响力，两边一旦建立起紧密的联系，再加上他所坚持的大略，不用去刻意推动，改变自是会一点点发生的。
那些奉界上层修道人大生震撼的同时，也都是心情糟糕。
他们根本不曾想到，在天夏时没人对付他们，可是他们到了此间，用了百余年完全复拓了奉界的那一套后，本来打算一直这么延续下去，却反而被人给直接掀翻了。
可是面对上境伟力的，他们连一点反抗心思都起不了，双方的力量几乎是天地之别。反抗不了，他们也只能选择接受。
而往好的方面想，殷胧所立下的规矩也把自己包括在内，限制住了自己，只要他们不做违背规序的事，也不用担心被其随手镇杀。
殷胧目前只是定下大方向，具体执行他不管，要是下面之人阳奉阴违，他自会出手解决，以确保奉界到原来的路数上，他自会出手料理。
下来沉浸在改造奉界的事机上，对于其余一概不闻不问。
五位执摄此时收到他送回的气意，上面直接回绝了他们的谕令， 而且理由也很充分，我是自成己道，与天夏何干？
五位执摄一时倒也无言，因为其人从头到尾都在是奉界修行，没有去过天夏，从身份上说并不是天夏之人。
再则，其人成就的那一方界域虽然本来是天夏的，可是如今已然赠给奉界了，自然也不再归属于天夏。从这里出来的修道人，若是愿意奉他们还罢了，可若是不愿意，那他们也没有道理强令，除非他们用上强硬手段。
可这反而是他们事实上要避免的。
但这事情又不能不管。殷胧在成就上境，气意与元空相连之后，不管对下层做什么，难免掀起天道变化，这是不被允许的。
可若是去锁拿此人，那所造成的后果将会更严重。
太初道人这时道：“看其人之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贯彻自身之道，这样的话，只要不干涉到那方界域之外，所能激引的变数不多，我等可以暂时容忍，不如就等到其人完成此事，再是与其沟通为好。”
太素道人道：“方才许是我等态度惹其反感，不如由我与此人分说一二，看能否劝诫其人罢手。”
……
……

第七十六章 退隐为求进
太素道人之提议立刻为诸位执摄所接受。
与这一位谈上一谈，明了其人的所求，不定就能将之劝服。
太素道人当下传出一缕气意，想要与殷胧进行沟通。可是这一回，他方才传去气意，却是一怔，随即摇头不已。
太初道人问道：“怎么了？”
太素道人道：“其人蔽绝了我之气意，看来是不愿我交流。”他的人气意方才到那里，就被排拒于外，甚至做出一副不惜崩散气意的意图，态度可谓非常之明确。
太始道人道：“看来此人对我有些敌意。”
太极道人道：“其人乃是烛相先圣之映身，若是烛相先圣有过传意，那么有此反应，倒是平常，既然如此，他若不越界，那就暂且不用管他了。稍候他当会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正确之选择。”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也是见到了殷胧之成就，随后见其人不展气意，不立道名，他略作思索，道：“白朢道友。”
白朢道人形影现身出来，稽首道：“道友有何关照？”
张御道：“道友你去见一见这位，提醒他一些事情。”
身为金庭的执摄，如今己方阵中既然又出现了一位上境大能，那么他们出面过问一下，自也是合情合理的。
白朢道人稽首一礼，道：“交给贫道就是。”说话之间，他化出一道气意去往殷胧所在。
殷胧此刻又一次感觉到了气意到来，他本来的打算是如上回一般直接蔽绝在外的，然而对方气意较为平和，充满善意。
因为他有烛相的忆识，稍作辨别了下，就知悉来人为谁，想到这及位与那五位可能有所不同，那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之接纳了进来。
白朢道人进入奉界之中，化出形影，稽首道：“殷道友有礼了。”
殷胧起身还有一礼，道：“可是白朢执摄么？”
白朢道人道：“正是贫道。”
殷胧道：“阁下也是来劝说我加入金庭的么？”
白朢道人笑道：“听道友如此说，方才金庭当是已与道友接触过了，只是被道友回绝了？”
殷胧摇头，道：“我未放他进来。”
白朢道人点了点头，道：“道友未与金庭接触，却知我与金庭之事，想来是烛相先圣对道友有过交代了。”
殷胧没有否认，道：“是如此。”
白朢道人道：“那道友也当知道，我等想法那五位并不相同，贫道此回只是受清玄执摄之所托来告诉尊驾一声，道友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金庭那里之事，我等会替道友进行遮挡，不用为此担心。”
殷胧一怔，随后正容一礼，道：“多谢白朢道友了。”
白朢道人摇头道：“不过贫道还要提醒道友一声，你回绝了金庭，那意味着你暂时不愿加入金庭，那么元夏极可能来寻伱，或许会逼迫你加入元夏。”
殷胧毫不迟疑道：“我不理会便是。他们不会为了我一人掀动元空动荡的。”
白朢道人道：“可是道友有没有想过，他们奈何不了你，可此方界域呢？或者逼迫道友之主身烛相先圣，要令你就范呢？”
殷胧不觉面色严肃起来。
白朢道人这时笑了笑，道：“道友也不必忧愁，若是届时真遇到此事，只需丢我等说一声，我等自会尽力相助。”
殷胧一怔，道：“若是元夏来袭，诸位会来相助？”
白朢道人点头道：“那是自然，道友当是知晓，我等虽是金庭执摄，可行事方式与那五位却不尽相同的。”
殷胧道：“可那不会因此掀起元空动荡么？”
白朢道人笑道：“既然连维护道争的元夏都是无惧于此，我等又何须畏惧呢？只要你当真愿意不惜一切，他们反而不敢招惹你，正如道友方才态度强硬之下，天夏不敢来逼迫你一般。”
殷胧不觉点头。
白朢道人这时一个稽首，道：“贫道该说的已是说了，就此告辞了。”
殷胧见他要走，却是喊住他道：“白朢执摄且等一下。”
白朢道人道：“道友还有何事么？”
殷胧诚恳道：“我如今方才成就，未得执拿道法，白朢执摄可能与我问对一番么？”
他现在有自身的道念，他还没有自身的根本之道，先天之灵的根本之道大部分与主身相近，哪怕不去寻，也会逐渐获得。而他原主乃是龙身，与人身修道人一般，却需要自己去确定并寻得的。
不过他觉得，道念确定，再去寻道才是正确的路数，若是道念不对，那所寻到的根本之道再强也不是正路，正如寰阳道脉三人，尽管道法很是强横，但却不为所有大能所接受。
当然，这是基于他道念所得的考量，可于大道而言，是没有什么正邪之分的。
白朢道人微讶，随即笑了一笑，道：“这自是可以。”
下来两人便对面而坐，在此问对了一番。
殷胧向着白朢诚心请教下来，颇有所得，他也是做出了一个决定，道：“白朢执摄，我当断开自身元空之牵连。
如此金庭、元一天宫皆是寻不到我，当不会做出什么举动，而我会留一缕气意在此，用以推动此界之变革。”
白朢道人理解他的做法，这是这位不愿意将他们牵扯进来，不过他尊重其人之决定，道：“道友决定了么？”
殷胧认真点头。
白朢道人倒不担心这位失落于浑黯之中，因为还有烛相道人在那里，只要这两者之间还有气意传递，就有机会归来。
只是他想了想，道：“道友稍待。”
他正身此刻对着张御道：“这一位殷胧道友，或可能成为我之同道。”
张御点了点头，从双方谈话之中可以看出，这位不但信奉天夏之道，而且为了改造一界而宁愿停留在下层执意贯彻自身之道念，这的确可称一声“道友”。
他伸指一点，一点明光落下，道：“道友将此交给这一位。”
白朢道人接了过来，而与此同时，他所化形影这一处，把手掌一摊，显露出了一团明光，道：“这是清玄执摄托我交由道友的，或许对道友找寻道法有所裨益。若是到时候没有气意牵连，此物也能助你归来。”
殷胧怔了怔，他将此收了过来，感受着其中所蕴藏的至上之力，他也是露出了惊叹之色，立时明白了这是何物。
他将此收了起来，诚心对着白朢道人一礼，道：“多谢白朢执摄，多谢清玄执摄相助。”
白朢道人笑着一点头，道：“道友自家珍重了。”说完之后，他把拂尘一摆，形影就此散去了。
殷胧在他离开之后，神情露出坚定之色，将那一团明光收了起来，随后抱守为一，凝聚气意，过了一会儿，便断去了元空之驻，整个人往浑黯退去。
这也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之一切都是再不为元一天宫和金庭所察，如此可以最大程度排斥那五位对于自身的干扰，
而即便他脱离了，他的一缕气意仍旧留在了奉界之中，并会坚定不移的推动他之前定下的改造之策。只是这缕气意会随着他的离开会逐渐消散，但他能是在此之前重新牵连上，便有一定可能借此归来。
这和当日寰阳道脉三人借助留下的法器归来是一个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奉界也就无法与天夏加强牵连，所以他一开始定下的布划肯定是要有所变动的。
不过这没有关系，这反而证明了他之前认为变数难明之理，他不可能指望万事万物一成不变，而是当根据实际的情况而进行改变。
此刻元一天宫这边，正如白朢道人所料，五位元圣正准备针对殷胧。
他们不愿看到有变数干扰道争，既然金庭没有成功招揽，那么他们自当接着处理此事，为此他们将烛相道人唤至近前，准备用其对付殷胧。
只是这个时候，烛相道人忽然察觉到了映身那里的变化，不觉精神一振，暗道做得好，如此双方都不必为难了。
他对着座上五位元圣一礼，故作无奈道：“五位元圣想必也是察觉到了，这位已然是退去浑黯，我与他之间并无任何气意勾连，也没有办法找到他。”
五位执摄看了看他，确定其所言不虚，两者间却是没有气意牵扯。这也是因为殷胧有了玄浑蝉，所以不需要再有这等牵扯了。
既是如此，他们做这些也就没有意义了。其中一位元圣语声淡漠，道：“烛相先圣，你且去吧。”
烛相道人也没有在此多待的意思，执有一礼，暗自冷笑几声，便是化光散去了形影。
奉界之中，转瞬便是过去了两百余年。
似只是一个恍惚，殷胧的身影再度回到了元空之中，这回所幸有着玄浑蝉的助力，他得以成功牵连上自己的气意，并从浑黯之中归来。
他看了一眼奉界之内，在这段时日中，已然有一批信奉天夏道念的修道人成长了起来，并与原来那些诸派上层分庭抗礼。
令他欣慰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为了上层而改变自身的态度，他们仍旧坚持着原先的信念，只是这般信念也会发生变化，因为世上事物从无长存不变的。
可在眼下，他已然做到了自己所想做到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当是放手了。
转念到此，他不再迟疑，收回自身目光，随着眼前金光洒开，也是随之将自身气意放了出来。
……
……

第七十七章 争言以取位
殷胧立驻元空，将自身气意放出，随他如此做，他之道名也终是映入了元空之中，并为诸位上境大能所知悉。
张御此时看了一眼，见其道名唤作“灵瑕”。从此前接触来过，这一位坚守己道的同时不乏仁心，这与烛相道人利己之性却是有所不同。
这也正常，先天之灵的映身与先天之灵原身的道法大部分情形下是相近的，但是似他们这些以生灵之身成就的，映身则似更为多变，其会是选择何等道路，那事先谁也不知道，也不是主身能够控制的。
这时他思索了一下，有了一个决定。气意一转，就往金庭落去。
此时金庭之内，五位执摄也正是在讨论关于殷胧之事。
太初道人道：“此人自有坚持，看来难以用此人完成我等制衡之策略。”
太极道人也是道：“此人所持之理，与清玄执摄等人更为靠近，若是接纳，或还会在某些事上反对我等。”
太初道人却有不同意见，道：“此人之作用并非在其本身，若是将之招揽进来，也可让其与先圣得见，映身也能为我所用，从而入我金庭之中，何况其人也并非人身修道人成就，未必会与清玄执摄他们站在一处。”
说话之间，五人却是感觉到张御的气意到来，便往前方看去，就见张御形影出现在了那里，一身玉白道袍，身绕湛湛清气，背后是一团灿烂明光，虽未展现圣相，可也是气意高渺，如立云端。
五位执摄见了其人到来，也是郑重了一些。在他们目注之中，张御也是缓步来至近前，对着他们执有一礼，道：“五位执摄有礼。”
五位执摄也是还有一礼，道：“清玄执摄有礼。”若是面对其余执摄，他们通常是不会如此礼遇，然而张御却用自身实力及战绩赢得了这等尊重。
太素道人问道：“清玄执摄来此可是事么？”
张御抬头看向五人，道：“这一次乃是为殷胧上神而来。”他顿了一下，“我愿以金庭执摄的身份，举荐殷胧上神为金庭执摄。”
五位执摄有些诧异，他们不曾想到，张御这回来居然是主动举荐他人为执摄的。
一般来说，新的执摄都是由他们所提拔。这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金庭，而且他们掌握了清穹之气真正的权柄，同时他们也是功行最高的五人，名分和力量皆是占据。
可是张御此刻出言举荐，也不能说不对，因为其身为执摄，名义上与他们五人是平起平坐，那自然也有这个权利。
并且以人身修道人的抱团，他此回之举荐，肯定也是其余几位执摄的意见了，这的确不能轻易忽视。
太极道人开口道：“这殷胧上神此前拒绝我等传意，现在我又能怎能入我金庭呢？”
张御道：“据我所知，殷胧上神拒绝之时金庭并未正式降下谕令，且他所做之事，也是为了完自身之道，并无太大过错。
而这位虽未在天夏成就，可尊奉天夏之道念，与其余先圣有所不同，再则，其本为烛相先圣之映身，我若不相召，却极可能被元夏唤了过去，这是平白增进元夏实力之事，不该放任。”
不过他很清楚，按照金庭、元一天宫双方共同维护的道争来说，表面上一方多一些上境大能不碍大局，反正有定约约束，道争结束之前反正不会真的斗战起来。
可他认为，双方弄出这等近乎均势局面，应该还是有其用意的，或许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也或许是为了给那些大能一些希望，不至于让他们转而投向大混沌。
可能这里还有他看不透的原因，但不管如何，既然双方表面愿意维持，那他这么说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五位执摄没有立刻回答他，似是在考量，也似是对于他这个提议并不愿意接受。
张御看着五人，不待等到这个答复出现，他又抛出了另一个建言，道：“除此之外，我今日也是受元衡、白朢、青朔三位执摄所托而来，向五位执摄提出一事。”
他稍作停顿，缓缓道：“日后若是五位执摄需要提拔某位上境大能入金庭执摄权柄，还望能事先通传一声，我等既是执摄，决定新任执摄之前，也当是能够提前知悉或是加以决定的。”
这个提议明面上是合情合理的，身为执摄，凭何不能参与决定此事呢？纵然五位执摄认为不能由除他们之外的人来决定此事，可并不能直接这么说。
这一次，五位执摄更是陷入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太初执摄开口言道：“清玄执摄方才所言，不令灵瑕上神被元一天宫招揽了去，也确实有几分道理的。”
太素道人认真道：“我等可以提拔灵瑕上神进入金庭。”
太始执摄则道：“至于提拔执摄事先定议之事，以后我等若有决定，当会提前通传清玄执摄及诸位执摄一声的。”
这里说的是通传，而不是商议，其实并不让出权柄，只是明面上看去好像退了一步。
张御见五人已然同意殷胧之事，算是达成了一个目的，对于后一件事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着不放。而且他也清楚，目前的情势之下，这个权利实际上他们还争取不到，因为他们的力量还没有达到那等地步。
此事某种意义决定了金庭的走向，五位执是不会轻易让渡出这些的。
不过此事可以慢慢来。等到力量足够了，一切都是能够水到渠成的。
他对五位执摄执有一礼，便就告辞离去了。
元空之中，殷胧因是贯彻了自身道念上进的缘故，所以此刻道名落下的同时，他也是寻到了自身之道。
此道为“存纯之道”，此道法在于弥补诸物之漏缺，使之在无尽变化之中得以维系下去。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变化仍然存在，天道仍在转动，而不是固守不变，若是如此，那么他的道法也无法伸张。
其实值此一点，就意味着他绝无可能加入的元夏阵中。
正在他看向元空之中其余上境大能的道名时，一缕气意过来，却是金庭再度来召。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而是顺此而去。
对于加入金庭，也是他必须做的，除了进入金庭后自己才能获得更多元空问对外，还因为他有自身所需维护的东西存在。即便他现在改变了奉界，可若是无法保全成果，那么这一切终究没有意义。
且他所要做的，不仅仅是要维护一个奉界，而是要使秉持相近道念的世域都是维系下去。维护天夏道念算是他自身之选择，可之所以做此选择，也是他凭借着本能觉得这是最后能胜出的道法，所以他站在了这一边。
于己有利，于人更有利。
此刻他跟随着气意指引，落入了金庭之内，待形影显现出来，见到五位执摄正站在净水金莲之上。
尽管烛相给他的气意已是让他知悉了这五位，可此刻真正见到，心神为之凛然，因为感觉之中，这五位气意无边无际，给他以十足的压迫感。这也可能是因他此前拒绝而给予的回应。
他稍定心神，上前执礼，道：“灵瑕见过五位执摄。”
太初执摄问道：“此前我等相召，灵瑕上神为何先前不应？”
殷胧郑重道：“在下此前曾有过回传气意，若是诸位执摄不曾见到，在下于此重述，因我并非是元夏之人，也非金庭下属，何况自身之道也未得贯彻，自是无心与外勾连，此并非是刻意针对金庭。”
纵然他想加入金庭，可他的态度并不谄媚，且还带了一点强硬。因为他知道，五位执摄不会太在意这一点，除非自己威胁到道争了。要是到那程度，那说什么都没有用。
太初道人道：“那么灵瑕上神，现在你受我气意接引来此，可是愿意加入金庭了么？”
殷胧道：“在下愿意， 在下十分不喜元一天宫，如今也唯有金庭可为我容身之所在，但在下也知先前有错在先，若是五位执摄认为在下有所不敬，予以回绝，那也是理所应当，在下心中也无任何怨言。”
太始道人道：“你之所言，也算有理，只是若入我金庭，自当按我金庭规序行事，不得再有那等违反谕令之事。”
殷胧见这五位有所松口，便道：“在下自当遵循。”
只他心中明白，若是金庭要他所做之事违背自身之道念，那么他还是会加以权衡的。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多，因为除了道争结果之外，大部分情况下，天夏和金庭的目标和利益近乎是重合的。
太素道人道：“既如此，还请灵暇上神收下印信，我金庭允你执拿权柄，并奉道而行。”说话之间，上方光华一闪，有印信飘落过来。
殷胧神情一肃，伸手将印信接了过来，并道：“谨尊上命。”
太素道人道：“既得授命，灵暇上神可以离开了。若到需要之时，我等自会下得令谕。”
殷胧道一声是，再对着五人执有一礼，便是从金庭之中退了出去。
……
……

第七十八章 论法议夺道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与白朢、青朔二人正在此间论道。
三人虽是一气同源，可是彼此道法不同，各自问对元空之时也有不同的见解，可他们之间的论道，却更是透彻深入。
尽管张御心意一转之间，便能知悉两人心思，可他很少如此施为，除了必要的传讯，他几乎没有这么做过。
正在此时，外间传来了一声磬钟之响，悠悠传入了清玄道宫之中，三人立时得悉了此中因由，知道那殷胧已然成为了金庭执摄了。
白朢道人对张御言道：“看来道友此前金庭之提请被采纳了，如今我等又得一位同道了。”
张御微微颔首，多得一位同道当然是好事，在此之后，玄浑蝉得以更多人借取，更增力量，可是他们所需的还不仅仅是这个。
继续这般下去，迟早有一日他们是会与金庭摊牌的。
他并不指望玄浑蝉积蓄到拥有足够与清穹之舟抗衡的力量再是发动，这里首先需要的是漫长的时间，可这正是他们所缺少的。
以目前道争的局势来看，这根本等不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天机到来。使得天夏得到了贯通两界的镇道之宝，那就极可能结束此场道争。
再说玄浑蝉若是真的赶上了清穹之舟的力量，哪怕仅只是接近，那也不是元都玄图能够遮掩的，金庭一定是会提前发现的，金庭也不会容忍另一件至上至宝掌握在他们手里，所以必需做好提前冲突的准备。
这里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清玄道宫取代金庭，延续与元一天宫的这场道争，最后在双方之间决出道争。
因为当初五位执摄是以金庭的身份与元一天宫立下的约定，那么他们若是取代了金庭，也就是可以以这个身份完成此争。
这是最理想的方式。
可惜这恰恰是最难以实现的，而且其中充满了变数。
便是压下了金庭，成功了将之替代，元一天宫若是不愿，那么还要与元一天宫再是做过一场，而后再以他们的方式去完道。
较为糟糕的情况，那就是他们一上来就会面临元一天宫、金庭联手对付，这样的可能反而是最大的。
因为元一天宫和金庭定约相互维护，这就结成了一张大网，令所有人都投鼠忌器，动弹不得。
而第二个办法，就是利用某种契机，利用合适的条件，迫得承认这两家承认，清玄道宫也可加入这一场道争之中。
将原来的两家之争，变作三家之争！
这倒是有一定可能实现的。因为凭借他们眼下的力量，如果金庭和元一天宫与他们展开一场大战，现在近乎到尾声的道争可能就进行不下去了，以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化为流水，反而接受了他们，还有可能继续完成这场争斗。
当然，除却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元一天宫和金庭两家觉得此番道争因为他们的存在已经无法正常分出结果了，所以将会联手破灭所有，再演下层，重新开启新一轮的道争。
张御想到这里，神色微肃，要想完成计略，那就要让此辈无法破灭诸世，此等结果是必须要设法阻止的。
好在要做此事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而且代价还很大。因为元空天道是不会因为破灭所有而停下的，天道变化反会因此层层拔高上去。
这意味着下一次的道争将变得更为艰难。
这一次道争双方还能有限度的干预，可是到了下一次，恐怕他们将是根本无法照见下层，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元空稍有波澜，恐怕天道就会往上去，脱离至无法接触下层的地步。
下层要是因此出现了剧烈的变化而无人去纠正，那么他们可能就无法全道，所以这等做法肯定也是元一天宫和金庭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施行的。
思考过后，他就将自己的判断与青朔、白朢二人说了下。
白朢道人想了想，道：“当先尝试第一条路，试着从内部取代金庭，若是走不通，那么就行第二条路，这也相对最妥当，最不济也当成三家鼎力之势。至于破灭诸物，重立道争，那是最应该阻止和竭力避免的。”
青朔道人道：“便真是如此，我等也不怕，我等有玄浑蝉，不怕蔽绝，真若打起来，却不信那五位一点损失都没有，他们也未必能顺利重演道争。”
白朢道人摇头道：“我等不惧浑黯，可那五位拥有至上之宝，当也是无惧，我们就算能击败他们，可因为宝器的存在，也没法彻底灭绝其道。”
张御略作思索，这看起来是没办法，可其实真正做起来，倒不见得完全如此，只是现在的确还不好说，需要认真筹划。
他道：“无论走一条路，我等都是必须与那五位一战的，不然没可能让他们认真听我等说话。”
白朢、青朔都是认同，你若没有力量，凭什么听你讲道理？
青朔道人道：“现在我们有了殷道友加入进来，他若与我们站在一处，那么我们或可能制衡那五位的决策，我们可以一点点的进行改变。”
过去金庭上五位执摄人数占据优势，而他们只得四人，许多大事无法决定，但现在有了殷胧，那就是五对五了。
白朢道人摇头道：“便是有这位新加入进来，也未必见得较那五位占据优势。”
张御道：“白朢道友此言说得不错，我们力量还有不足。”五人那只是明面上的人数，底层力量的差距仅仅是稍稍拉近了一些，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他又道：“但这总是一件好事，我们的力量又壮大了一分，若往后再有道友加入进来，那么就距离我等的目标就又更近一步了。”
他往外看去，他着眼的地方不仅仅是金庭，也有元一天宫那里，下层若再是上来一位人身修道人，那么局势就有所不同了。
从此刻开始，每增加一位上境大能，都将推动他们的力量上去一个台阶。
白朢道人思虑了下，大略定下，那就要具体的执行办法了，想成为能与元一天宫、金庭对峙的第三方力量。不用指望一步达成，需要一步步来。
他道：“我们若与金庭那五位一战，不能牵扯进元一天宫，所以也不能动用裘道友和覆象道友师徒之力。且若是在金庭斗战，那是那五位的主场，我们并不占优势。”
想让五位执摄离开金庭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是有了这五位才有了金庭，那五位落在哪里，哪里便是金庭。双方本来就是一体的。
青朔道人想了想，道：“那要能是让这五位分开呢？”
张御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五人连成一势，牢不可破，可是一旦有一个人离开，那么其势便是告破，可问题在于，诸位大能驻落于元空之中，往来都是气意，他们本身是不会动的。
就算他们自己，去往别处也都是气意罢了，他们也并不和五位执摄落驻在一起，而是自成一地，所以他们名义上是金庭的执摄，实际上只是金庭的外围。
要破开金庭，除非让其中一位主动离开，或者不得已而分开。
白朢道人也想到了这一点，道：“这五位分开之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法完整的驾驭清穹之舟，那么玄浑蝉寻到一点，我等就能集中力量各个击破。”
青朔道人连连点头。在现有的条件下，这是最有可能击败这五位的方式了。他皱眉道：“可我等该是如何做到此事呢？”
张御道：“办法总是有的，这五位以往不分开，是因为未曾出现过需要分开的情形，实则此前若是没有我等，在面对觉霄道友的主身还有寰阳道脉三人共同侵袭之时，他们就不得不分开应对了，至少驾驭清穹之气时不得不分两面应对。”
白朢道人道：“还有真余道友，由于对真余道友的忌惮， 他们势必还会再分出一部分力量用以防备。”他笑了笑，“假如这等事再来一次，若是没有的我们协助，他们至少要分出三份力量来应对。”
青朔道人道：“要是再加上我们，那就要同时应对四面之敌。”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道：“只是那个时候，我们还不具备那等力量，而且我等也不可能放任寰阳道脉三人进入元空，他们对诸有的威胁更大，哪怕再来一次，我们也必须站在五位这一边。”
白朢道人把拂尘摆动了一下，笑道：“以前能有这等事，往后也可以有这等事，若能抓住，那就能完成我等之愿了。”
张御颔首道：“的确是有机会的。”这个时候，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两个办法了，只是还需要筹谋一番，此后便就可试着加以推动。
这个时候，三人感觉到，有一股气意向着清玄道宫传递了过来。
白朢道人道：“看来是殷道友来了。”
张御道：“那一件事不是单靠我等能够做成的，而是需要所有同道一起去推动的，还有更多地方需要详研，可容后再议。”说话之间，他也是将殷胧到来气意接引入内。
……
……

第七十九章 补策推愿行
殷胧在得了执摄之位，并从金庭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往清玄道宫这里来，随着他的气意被接纳，也是在清玄道宫之内化出了形影。
他站在大殿之上，看到张御、青朔、白朢三人都是在此，便是执礼道：“见过三位执摄。”
白朢道人笑道：“既是同道，又何吝一声道友？”
殷胧又看了三人一眼，语声认真道：“三位道友有礼。”
张御三人也是回了一礼，道：“殷道友有礼。”执礼之后，张御道：“殷道友，请入座说话。”
殷胧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似有许多席座，他能够感觉到，大多数座上似都有主，他若有所思，便走到一边，在一个比较靠后的无主座位之上坐了下来。
白朢道人微笑道：“道友来的正是合适，我等正在谈论往后如何应对金庭一事。”
殷胧此前与白朢接触过，知道清玄道宫这里的人与金庭那五位是不一样的，他们乃是真正信奉天夏之道念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立刻来这里了。
他神情认真了些，道：“不知道几位道友是如何打算的？”
张御道：“殷道友既然去过金庭，就知五位执摄一切所为皆建立在道争之上，只是他们所求与我们所求并不全然相同，我们要持拿天夏之道，必然会与之起冲突，为了使局面不做崩坏，我等商议，决定等之道来代替彼此之道。”
殷胧道：“敢请教具体如何做？”
张御便将大略说了一下，又言：“此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具体细节还需填充，待得诸位道友聚集，再详议对应之策。”
殷胧想了想，抬头道：“若是可以，殷某是说，若是我等真的准备取金庭而待之，或者成了那第三方加入此争之中，那么眼下之道争是否能有所改变？”
张御道：“道友请言，此回争得并非是我等几人之道，更是诸位之道，而不会像是那五位一般排斥诸道。”
殷胧认真道：“那殷某便直言了。对于那五位，只是主身映身双方定下了一个约定，道争彼此斗而不破，只要不走极端便就是无事，至少在道争结果出来是这样的，而其中消耗的只是下层的力量，对于他们自身则丝毫无损。”
他很是不满道：“他们明明是用下层之道来补上层之缺，可却心安理得坐享其成，这并不公平！”
青朔道人很赞同他所言之语，出声道：“殷道友说得不错，我们必要改变这些事。”
白朢道人也是点头。
不过他们都是明白的。现在他们还没有力量做到这些，唯有等到占据主导之权，才可能去进行改变。
殷胧与张御三人一番谈话之后，他觉得自己是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在谈话过后，他气意离开了此间，便就思索该是如何完成这一目标。
现在他做不了太多，唯一可以帮助的上忙的，就是问对元空，提升自身的实力，再有就是借取至上之力，给这件至上之宝多增加一些威能，好能够在对抗那五位时帮助到他们。
张御觉得虽然现在还不到立刻与金庭冲突的时候，可自己必须尽可能的做好准备，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在此期间，他倒也没有一个人独自思量，而是决定去拜访其余同道，以完善这个计略。
他首先寻到了庄执摄，并将此番谋划告知其人。
庄执摄听了下来，道：“这番大略我是赞同的，此策也有一定可行之处，可不论如何做，一定是要拥有击倒那五位的力量，且不只是威慑，而是真正具备此等能为。我与其必须要经过一战，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此中的分化之策，只是能够威胁到金庭那五位之人，目前很难找寻出来，似如今的那些上境大能，多数都失去了与金庭乃至元一天宫正面对敌的勇气，怕是没有一个愿意的。”
张御点点头，道：“我也知悉这些人靠不住，所以没打算用他们，我有一个想法，如今要说哪一个敌人是五位执摄较为忌惮的，无疑就是上境邪神了，再是延伸一些，那便可以是大混沌。”
庄执摄肃然道：“道友可有把握么？”邪神还好，可涉及到大混沌，那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张御颔首道：“我有一定把握，但是任何事都有万一，我等有玄浑蝉在手，也可提前做好准备。”
庄执摄想了想，道：“庄某这里倒有一个提议，曾有一些上境大能被元夏消杀在深处，他们本来永远与我等再是相见，可是要有是至上之力，还是有一定可能牵引归来的，若是以此为条件招引他们，那或可增我之力。”
张御若有所思，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不过能不能做到他现在不确定，而且找回那些人会否引发更多的元空动荡，这也无法确定，需要回头做下尝试了。
庄执摄又道：“还有一处不能忽略，道友还记得此前推论，认为诸多先天之灵曾经被五位执摄所消杀，还有一些先天之灵曾被夺去机缘么？”
张御道：“不错，真余道友的前身，很可能就是被截去机缘的先天之气。”
庄执摄道：“真余道友未必是唯一，他能转了出来，未必不能再有其余先天之灵再转了出来，而这样的人，天生就是金庭的敌人。”
张御点首，这个办法似乎可行，可是难度也是有的，那些先天之气十分散碎，还被上境邪神侵染了不少，未必再可有先天之灵诞生出来。不过他可以回去尝试下。
与庄执摄谈过之后，他气意离开此处，转而落到了真余道人这里，并与后者同样谈及了这番计略。
真余道人听罢之后，想了想，道：“其实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那可由我来充当那个威胁五位的敌人。”
张御道：“道友的意思是……”
真余道人语声感慨道：“我哪怕现在以借口躲过了大混沌的追缴，可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被拿去，而若是在此之前能够做一些对于诸位有用之事，那也是值得的。”
张御还未说话，他又抢先一步道：“道友请听我言，我等所追逐的，乃是道争之后的道果，若是摘得这道果，那么诸位道友当更上一层，也就无需畏惧大混沌了，那么我也想必也是可以将之拜托了，这不过是为了此番胜利而做出必要的付出。”
张御知道，若是最后达成愿景，这一点是可能做到的，但也有可能无法做到，因为在成为大混沌一部分，连自身道途都会被扭转为混沌之道，真余道人是在用自己，去押一个无法确定的未来。、
他愿意看到志同道合的人越来越多，但并不希望见到随意的牺牲，故道：“现在还未到那一步。”
真余道人道：“在下知道，但是真到那个关头，当可由我来执行这个计略。”他说得十分坦然，也是当真打算这么做的。
张御看他一眼，没有再劝说，他与每一位上境大能的交谈，不仅仅提前打招呼，完善整个计划，也是确认每一个人的态度。
若是某一个大能愿意做出重要的配合，还对整个计略有利，并且找不到替代的话，他会尊重其人的意愿。
从真余道人这里告辞出来，下一个他所找之人乃是觉霄。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邪神童子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的打算是通过觉霄沟通邪神童子以完成此事。
映身与主身是不同的，但是本就是可以有所牵连的。纵然他可以与邪神交流，可那只能谈论一个大概，涉及到深层次的举动，则需要更为细致的表述，这里唯有觉霄和自己一同配合，方才可以做到的。
觉霄此刻正在自己的驻地内玩耍，在自己的驻地内他做什么都可以，无忧无虑，只是他邀请别的大能一起玩，却是很少有大能回应，张御的到来令他十分高兴。
而在张御一提到针对五位执摄之事后，就兴奋道：“好啊，好啊，我早就看不惯那五个人了，你们说该怎么做，我便怎么做。”他不关心具体的方略，只要对付那五位的到时候喊上他就可以了。
张御看他如此，也就没有再细说，道：“好，那就觉霄道友在此等着就是了。”
觉霄迫不及待道：“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张御看向金庭所在，道：“很快了。”
动手自然需早一些，因为若是晚了，被金庭事先发觉了玄浑蝉的存在，那么极可能会先发制人，那时候他们就是失去了主动优势了。
接下来他未再去往别处，而是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他决定先试着找寻那些曾被消杀的大能，这些人绝然是存在的，且与那五位有着抹不开仇恨，只是是否能寻到，能否答应他们的条件，还要有所接触之后再说。
在主殿之上坐定之后，他眉心一闪，玄浑蝉飞了出来，他则是手掌一托，将之借住，待得气意沉浸此之中，再是轻轻一送，这一道灵光便离开了元空，先是越去浑黯，随后再是往更深处探去。
……
……

第八十章 纯明非可持
张御借着玄浑蝉之助，气意持续往天道变化的下游深处沉落下去。
做这等事情需要耐心，稍有激进，这缕气意可能就脱离出去，那么就要重头再来一遍。
这一次找寻那些曾被消杀的大能，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准确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人。
因为寰阳道脉那三人及其主身也同样是被消杀了，道理上他们也是落在此中，并与他们接触的天道远远分隔开来了。
要是这回遇上，他自是不会带动此辈回转的。就算元夏的杀削诸变之道，都比这等消夺吞化诸有之道来的好。
只是有一点，他并不清楚过去被消杀的那些上境大能到底秉持的是什么样的道法。
固然元一天宫对于抵抗自己的人可谓毫不容情，一心要削灭变数，可是通常来说，为了避免元空动荡，大可以采取笼络其至元一天宫之中的做法，或者干脆蔽绝入浑黯之中。
而不惜激引出更多天道变化的代价也要将之消杀，甚至连金庭都没有加以阻止，那么这里就很值得深思了。
肯定是有其要这么做的道理的。
所以他会进行仔细分辨，若是所接触到人的确有害于世间，那么他会慎重考虑这件事。不过也不排除有些人因为特殊情况才被消杀的，那么或可以试着给其一个被拽回的机会，这些都需要接触之后才知道了。
只是持续运使玄浑蝉，已然激引起了不少天道变化，故是他从中退了出来，问对大混沌，以削减天道之变数。
幸好五位执摄也只是在固定的时候问对元空，所以其他时候元空便有些许波荡，只要不是太过剧烈，他们都是不会留意到的。
而他也只会在白朢、青朔乃至庄执摄等人问对的时候才会采取行动，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暴露。
其实上境大能越多，每一个人轮转问对的相对间隔就越短暂，不过因为之前消杀了寰阳道脉主身映身六人，大体上也算是有涨有消，所以这里的差别如今还并不是能特别明显的感觉出来。
因为他有意为之，这一次在一番问对之后，天道变化明显下降了一些，而他也是在算准了间隔之后，继续沉入天道下游探询。
这回他仍然不曾寻到什么，他并不气沮，退出之后经过一番问对，再继续深入，在重复了大约十余次之后，他终是感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个迫切无比且又堪称凌乱破碎的念头。
其意乃是：“带我回转，带我回转，带我回转”且是在那里不停重复。
张御心神一动，知是寻到了一个目标，便试着与之接触，但所传回无不是混乱之念，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意思。
此时他却是明白了，所接触的并非本人，这应当是对方往天道下游一路沉落下去时留下的气意，其本身应当还是处在更为深更远的地方。
只是有些可惜，玄浑蝉运使这许久后，再一次提高了天道变化，他若继续往里深入，那却有暴露的风险，故而他没再继续，而是从里退出，问对大混沌，随后寻机再入。
好在有了上一回的接触，利用玄浑蝉很是轻易找到那些气意，并且顺着其源头寻去。
可随着接近，他发现对方那气意变得愈来愈是狂躁，甚至打算顺着玄浑蝉的力量回到浑黯之中，并进一步驻入元空之中，张御果断将这点牵连断开，尽管还没有与正主交流，但他可以肯定，这一位并不是自己所要找寻之人。
于是他果断断了牵连，另外再去找寻新的目标。
下来时日内，他除了问对，便是重复做得做得此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无所获，直到两月之后，却是接触到了一缕相对平和温善的气意，其人没有立刻攀附上来，而是问道：“不知是哪一位先圣气意到此？”
对方不清楚张御的真正身份，当初其是被元夏那五位元圣所消杀，所在站在其之角度，现在找到他的，绝不可能是五位元圣。
而除却这五位，还掌握有沟通天道上下游的力量，那么只可能是掌握此等宝器的其他先圣了，只是他也不清楚哪一位有这般的能为，因为他被消杀之时，并不清楚天夏的存在，所以也猜不到金庭身上。
张御此刻正在凭借着玄浑蝉观察对面那大能，他发现对方并不完整，形似破散的先天之气，只是残存下来最后一团气意。
等到这气意彻底被磨散，那么才有可能再度归来，不过那时候其与原先除了根本道法一致，其余就完全不同了。且与打灭其人的元一天宫也永远无法再是见得。倒是他此刻若是利用玄浑蝉之力牵引，还是能够带了回来的。
他这时传意道：“你之道为何，你又尊奉何等道念？”
他首先要了解的是对方的道，其次还有对方之道念，他不怕对方隐瞒，他接触的是其人之气意，又是以玄浑蝉发问，对方的道法是什么他没法直接知悉，但是对方所言若并非是自身之道，那么他是能够立刻判断出来的。
实际上隐瞒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若是这样，他会果断将之放弃，转而去另一个人。
那人感得张御打听自身的道法，却是传递一股振奋情绪，毫不遮掩道：“我之道，乃为纯明之道。此道乃是至诚至善之道，此道蔽绝诸秽，纯澈己我，若得修持，则可于世之污秽中浮托而出，直至与天道相合”
在说完这些之后，他不待催问，又继续交代自身所尊奉的道念，其言：“世上诸道变化，神心扰动，方才有了纷争对抗，才有了忧虑疑思，才有了生杀夺灭。而若是汇诸灵融于一身，使众生共执一念，万神同于一念，则可见道矣。”
说到这里，他语气略显遗憾，“只是当初我行此道，却是遭遇到了元一天宫倾轧，也是大道之扰所致，若是诸道归一，那么便无此纷争了。”
张御此刻已是听明白了，这个人道法乃是洗脱一切污秽，如此可还于先天，以纯澈融天道，此中需要持道人之心诚秉善。而其之道念，则是要将所有道法都是并容进来，化诸道为一道，不容许任何歧异出现。
他道：“若是有人不愿？”
那人奇怪道：“怎么会有人不愿呢？世上之灵，生来都是心神纯澈，不染外污的，此为至善，若是其不奉此道，那定是心中有了后天污秽，才致如此，而只要我与同道帮助他将污秽祛除，那便没有妨碍了，他定然是会见得神中之善的。”
张御听了这番对言之后，感受着其理所当然之语，也是明了为何此人在此了。
寰阳道脉的道念乃在于吞灭一切，而此人之道念，则是则要求所有道法尽归于一，与自己一同化为至善至纯之道。虽然表面上看去一个是为了存物，一个是为了消夺万物，可实际上两者都是存在着“非同必异”之念，同样都是走得极端路数。
这位是这么想，想必也是这么做的，也难怪绝不见容于元一天宫，甚至任何有了根本道法的上境大能都是难以容忍此道。
尽管大混沌也是并吞诸道，可大混沌至少还给人以选择，你若不是去主动借取其力。那么大混沌就不会先来主动侵染你的。
他思索了一下，道：“我之道与你不同，也不认同你之道念，只是今日寻你，是要用你牵制几位先圣，所以打算将你拖至天道上游，但我可明确告知于你，不管我等谁赢，最后会再度蔽绝你，如此你可能接受么？”
那人毫不犹豫回道：“我自是愿意。我知道友此刻不理解我之道法，可那只是道友未曾蔽绝心中之恶，道友哪怕只给我一线出去的机会，我亦是感激道友。”说着，他又十分诚恳道：“道友心中千万不要有所负累，我若得出去，定会助道友化解这分恶秽的。”
张御听得他的话语中还包含着对自己的无比同情，而且听得出来是真心实意这么说，并非是为了这一线机会所言讨好之语，不觉摇了摇头。
这位是真正信奉自身之道的，但这等道法是万难为他人所接受的，尊奉了此法，就是放弃了自我之识，只剩下那最终的所谓的至善至纯存在了。
这位应该是某个先天之灵的映身，不过现在还弄不清楚是谁人之映照。
他想了想，在所知的那些先圣上神中，倒是没有想到哪个是与之近似的。
一般来说，先天之灵的映身都与主身相差不远，可也有例外，当初元夏化演万世，许多上境大能都有映照入内，虽然只有少数世域能承载映身并得以成就上境大能，那其中出现一些独特的变化也不奇怪。
他与那人沟通结束后，没有许诺什么，就这么退走了。
若要牵制住金庭那五位，只是这么一个人还是不够，因为其人脱离了天道许久，早已跟不上天道的变化，单独一人，对于那五位来说根本谈不上威胁，或许翻掌之间就能镇压，所以至少还需再寻得一二人才能将此事推动下去。

第八十一章 全略可用缺
倏忽间半载转过。
张御这段时日内继续往天道下游寻觅那些曾被消杀的上境大能。除了此前两位外，他又是接触到了一位。
这一位他认为倒是可以引为援手。
其人之所以是被元一天宫所消杀，乃是因为这位的道法乃在于“用恒用存，只求今名”，就是将己身之名全数落在现世之内，并存驻不去。
这等路数等于是放弃了追寻大道之路，而立足于现世。也就是说，虽然他也是可以跟上天道变化，可再无可能再往更上层超脱了。
可也是因为这样，使得他就算被排挤到了浑黯之中，也依旧能够靠着自己寻回来，因为其已然驻落于眼前，不去上也不移下，也就不存在被蔽绝的可能了。
所造成的结果是，每每被蔽绝了一段时日后，他就再次归来。
元一天宫可能对此感到不耐烦了，因为其人数度归转，导致元空天道变化愈加频繁，所以索性一劳永逸，将他消杀了去，算是杜绝了后患。
张御觉得此人这等道法很可能是为了对抗元夏而后天改换的，尤其这人在听到他提到对付元夏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并且气意之中仍然残留着对元一天宫的刻骨仇恨。
此人之力不但可以借用，而且若是当真赢了金庭，还可以试着将之唤了回来的，而且因为其道法恒驻，只要一回元空，就能拥有本应有的战力，的确是一大助力。
他与其人约定之后，他又一次退出，随后进入深思之中。
目前他前后一共接触过三个被消杀的大能，除了最初那一位，余下两人都可倚重。可是接下来任凭再是搜寻，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第四人了。
而且还有一个令他感觉十分诧异的地方，虽然他多次在天道下游搜寻，可是寰阳道脉那三人和其主身却始终未曾有过撞见。
照理说，连早被消杀的那几人都能接触，为何这方才沉落至下游的六人却是寻不到呢？
他思来想去，最后觉得，极可能是问题当是应在斩诸绝之上！
目前找到的这三位，虽是被元一天宫所消杀，可无不是有残余破散的气意留下来的。
可是斩诸绝之下，此辈的气意早被消杀的干干净净了，可说是没有一丝留存，所以此辈就算根本道法还在，却已然绝了归来之途了，与他再无有可能有任何交集了。就算有至上之宝牵连，也需等到其重生气意，不过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估量着下面再难有收获，所以他思定之后，就传了一缕气意来至庄执摄，寻到其人后，他就将自己的成果与这位说了下。
庄执摄道：“道友待准备如何用这几位？”
张御道：“我前后接触的这三人，唯有后两位可用，那一位求的恒存道友若有机会，可放的其得归来，而另一人其道法过于极端，只能令之存于浑黯之内，过后才方便打落回去。”
一旦与金庭动手，他就会将这两人拖回浑黯之中，这样其只要稍一勾动，就能造成其往元空回转之势，从而吸引住金庭的注意力，同时还不至于引发元空之波荡。
庄执摄道：“如此，我却是要提一个建言。”
张御道：“道友请说。”他与庄执摄和诸多同道商议，本来就是为了弥补计略中的不周之处，现在正好一闻。
庄执摄道：“道友这次寻到了三人，道友出于谨慎，将那第一人摒绝在外，这也算是正确选择，因此此人之道暴虐，极可能坏事，不过道友可曾想过，发动之前，定然是不能让金庭知悉此事是我们所为的。
否则金庭一定会先针对我等，待处置完毕之后再是去针对那几位，如此非但不可能达成分散金庭势的目的，反还陷我等于被动。也是如此，我建言那一位也当用之，将其人拖入进此战之中方能遮掩我辈。”
张御细想了下，点头道：“道友此言有理。”
五位执摄对于主身曾经消杀了哪些人，应当是清清楚楚的，一旦那两位转了回来，其等一定会想，既然引动回来了两人，为什么不引动回来更多？
如果不是能力达不到，那就可能是余下之人不便相召，那是谁做此事还要考虑这么做？
这五位只要一想，就可能怀疑他们这些秉持天夏道念的人身上，因为只有他们会不喜这等人物。
这些念头转过后，他接受了这个提议，道：“如此，我当将此人同样牵引回来。”
庄执摄道：“不错，不必担心此人之能为，其越是强横对我越有利，若能压倒五位执摄，还怕应付不了此人么？”
张御颔首道：“庄道友说得是，这样的话，我们其实还需要一个足以挑起事端之人，让金庭不至于第一时间想到我们身上。”
庄执摄道：“同时还需要稳住元一天宫，不能让他们插手我等争斗。”
张御再是点头。这件事下决定容易，但是真正安排起来，却感觉困难极多，但这又是他们必须要去做的，这些困难也是需要逐一克服的。
庄执摄道：“关于那挑起事端之人，既然真余道友愿意，那么我以为，但是将此事拜托给真余道友。”
张御略作思量，这件事的确由真余道人牵头最为妥当，因为其本来就被五位执摄视作为敌手，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甚至直到现在仍是在让青朔道人监察着其一举一动。
其若是待得那几位归来时一起发动，五位执摄一定会认定此事是由其操弄出来的，并怀疑其是借了大混沌之力才有此能为，这样的话，有些他们理应无法做成的事情也就有解释了。
他道：“稍候我会去和真余道友说此事的。”
庄执摄道：“还有一事。”他看着张御，缓声道：“既然道友见到了那三位被消杀的同道，道友可曾问过元一天宫用是何物蔽绝他们，又是如何消杀他们的？”
张御道：“我也问过此事，或许是气意太过残破，也可能那元一天宫有意为之，问及那宝器时，这几位无一例外都说不知，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好像只是瞬息间就被蔽绝出去了，便是那位被多次蔽绝的先圣也是如此。”
庄执摄缓缓道：“此事终究能搞清楚的，我们主要要对付的，还是金庭。”
张御道：“此番定要速战速决，一旦发动，就不能让元一天宫也插手进来，否则局面便是对我大不利。”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神情微微一动，却是察觉到觉霄气意寻到了自己，于是他这里与庄执摄说话，同时又传了一道气意去往觉霄那处。
觉霄在张御让他与邪神童子交通后，却是一刻也等不了，直接就与主身沟通上了。
只是那些污秽就算他是映身也避免不了，好在他有玄浑蝉作以遮蔽，所以落不到身上。就是他与邪神童子的沟通需要较长时间，因为想要邪神童子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并照做那并不容易。
虽然他看着跳脱，但在这件事上却是十分认真的，知道此事不止涉及到自己，还涉及所有同道，既然张御信任自己，那么他就一点错都不能犯，所有这段时日反复与邪神童子对照此事。
而直到方才，他才是确定邪神童子完全明白了，便就兴冲冲向张御发来了通传。
张御气意到来，便落下了形影，觉霄迫不及待上来邀功，但却又将自己的辛苦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十分容易就办妥了。
张御点首道：“这番辛苦道友了。”
觉霄故作淡然，挥了挥手，道：“小事罢了。”
张御道：“我需与这位再做沟通，并不是不信道友，而是我需给其一些回报。”
以他过去与邪神童子打交道的经验，只要提出要求，多半是会照做的，可是他也需给予回报，
这倒不是邪神童子只认好处，而是他琢磨出来，这样给予回报的做法才是邪神童子认为的理所应当的方式。你若是没给，他或许会以为事情没做好，会给你更多，或去多做一些什么事，这样恐怕反而会坏事。
觉霄道：“这也容易。”说着，他引了一道气意过来，并示意张御把气意附着其上。
张御能够蔽绝污秽，若只是与邪神童子简单沟通，其实不用觉霄帮忙，这时倒不便拒绝其好意，不过他很快发现，相附到觉霄气意之上，双方沟通起来的确顺畅了许多，也更能理解邪神童子所想表达的意思。
他当下传了一些关于大混沌的理解过去，这应当对其实有所帮助的。
觉霄也是察觉到了这点，他却是忽然有些不放心，道：“要是他变得更强，将来会不会对我们有所威胁啊？”
尽管邪神童子是主身，可他一样是对其有着提防着。毕竟主身、映身相互攻杀不是什么稀罕之事。
张御道：“我只是将他注定会知悉的东西提前告知他，此无碍大局，便有，我亦可设法扳转回来，道友放心就是。”
“哦！”
觉霄挠了挠头，他较为信任张御，既然张御觉得没问题，那应该就没有问题，真的有了再解决就是了。
……
……

第八十二章 合气使同一
张御丝毫不怕邪神做大，因为邪神的本质决定了其只能是一个邪神，而不至于完全倒向大混沌，否则就是成了混沌生灵了。
当然大混沌是来者不拒，任你秉持什么道法，其都能吞下。甚至一直以来大混沌与元空之间的相互影响，都可以看作一个吞夺但又无法完全吞夺的过程，并也是由此造成了诸多变化。
其实根据他的观察，每一处道法都会有人去占据，只要有位置在那里，空缺就是暂时的，就算没有眼前这个邪神童子，只要终道不显，那也会有新的邪神出现。
这一次他把气意传递过去之后，邪神却没有如往常一般传递什么回来。
他能感觉出来，这是邪神在消化他传回去对于大混沌的理解，而且邪神也明白自己的所求是什么，也知道要如何如何回报，所以现在没有急着传回什么。
这说明觉霄做得很好，完全交代清楚了事机。
他对觉霄道：“道友辛苦了。”
觉霄嘿嘿一声。
张御道：“若是有什么变故，就要劳烦道友告知了。”
觉霄拍着胸脯道：“放心吧，交给我尽可放心。”
张御点了下头，与觉霄辞别之后，气意就从这里退出去，此时他与庄执摄的交谈也差不多结束，也是从那里撤出，但没有回转，下来直接找到了真余道人这里。
他需要尽量抓紧可以利用的时间，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方计略从推进一开始，便就无法停下来了，并且要尽快去完成，因为变数已经开始推动了，现在是元都玄图遮掩，可是越往后去，越有可能被那五位察觉。
与真余道人见面之后，他就将方才与庄执摄所探讨的策略告于其人知晓，并道：“此事道友可是愿意否？”
真余道人毫不犹豫应下，道：“由我做此事，金庭定然对此深信不疑，该当由我来做。”他顿了下，又言道：“那五位不是老是提防我么？那么我就索性做给他们看看。”
张御看着他，道：“到时候我会尽量配合道友。不会让道友孤身应敌。”
真余道人若是真的去拿取大混沌的力量，那么是能对五位执摄造成威胁的，可是如此一来，这位也就没有退路了，事后除了极可能就此被大混沌所吞，好在这里他可以设法牵引一部分大混沌的力量加以掩饰。
真余道人神情认真道：“我信得过道友。不过万事以完成我等大略为准，若是不妥当，道友当断则断。如我上回之言，我早是做好准备了。”
张御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袖而起，对他一礼。
这里也交代结束后，他便与真余告辞，气意回了清玄道宫。
他站在广台之上，看着元空之中诸多气意，现在他们差不多有三路人，邪神童子算是一路，有了他传递过去的一些对于大混沌的理解，当是得以加强不少。按照上回对战时的反应，五位执摄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排挤这位的，
真余道人那里自不用说，是五位执摄始终不放心的一环，肯定也会分开应付。
但是是混沌归来的那三位，却是三路中最为薄弱的一点，他们所能带来的威胁远无法与寰阳道脉那三人相比。这样到时候或许还要想办法对他们有所加强，才能迫使五位执摄重视起来。
他目光一转，看向元空之中某处，现在剩下唯一的变数，就是元一天宫那里了，若是那里五位为了维护约定而插手，那局面就复杂了，对他们很是不利。这里可能就需要覆象道人、裘道人等人的配合了。
虽然这两位在元一天宫处并不占据任何权位，对元一天宫影响力相对有限。
可也因为如此，其余诸位大能与元一天宫之间是并不存在信任，并彼此心存芥蒂的。
假设这两位能串联一些人，甚至不需要如此，只要在金庭受到冲击的时候营造出诸位大能试图联手，趁势对付元一天宫的意图来，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迹象，也能将元一天宫稍加牵制。
思考过后，他传出气意，寻到了覆象道人，并且还把裘道人一同唤上，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是与两位交个底了。之所以一开始不言，那是因为元一天宫的存在，他们并不打算把这两位计入此番针对金庭的攻势中，同时也是避免更大变数。
两人到来道宫之中，一番交谈后，也是得悉了整个谋划。
裘道人听完之后，精神大振，道：“道友需要我等做什么？”
他是一上来就打算跟着张御走的，看出这个时候很关键，正是他们需要出力的时候。假设这个时候张御让他直接去冲击元一天宫，他也敢做！
如果天夏这边不胜，那么所有人都是一个下场，没什么好说的，要是张御能胜。有至上宝器在，也能将他从浑黯之中拖拽了出来。
所以不外是孤注一掷，他的道法和历来的行事风格也是让他觉得就该这么做！
张御道：“我等意思，是想两位牵制住元一天宫，不过还是要听下两位的意见。”
覆象道人抚须深思，过了一会儿，道：“道友想的是防备元一天宫插手，但我觉得，其实倒不必太过担心。”
张御目光投过来，等着其人下文。
覆象道人继续道：“我对元一天宫和金庭都是较为了解，过去从来都是他们压着别人，而没有别人反乱他们的，这是为何？就是因为他们力量最强，且各自掌握着一部分至上之宝。
所以金庭便是内部生乱，元一天宫至多诧异一下，第一时间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因为在他们的想法中，没有人能从内部掀翻他们。
退一步说，金庭纵然想元一天宫帮忙，元一天宫可能也不会动。因为现在的道争对于金庭是有利的。
此前元一天宫放任那三位行事，实际上就是任由他们搅乱金庭，好进而影响到下层。只是他们自己没有下场，不算违背规矩，所以金庭若自行乱了起来，我以为这反而是他们愿意见到的。”
张御点了点头，他开始也有相类似判断的，不过双方到底会如何反应，他无法完全确定，毕竟他对双方并不算太了解，只能从大势上着手推导，但现在听了覆象道人的判断，心中却是有底了。
裘道人这时道：“道友，裘某也说一句，以我等的实力，不可能同时应付金庭和元一天宫两家，那么只能朝一面压上全部的力量，另一面完全不用去管，非赢即输，如此而已！”
他语声之中透着一股狠意。
自他成就以来，都是这么不惜一切代价过来的，且每回都是涉险过关了，所以他也想着与其分力防备，还不如集中力量，奋力一搏！
对于裘道人的话，张御倒也是部分认同，他很清楚己方优劣，他们要是有同时对付两家的力量，那直接逐个击破了，用不着这么多谋划。
既然对比下来处于劣势，那就只能集中所有的力量压倒必须压倒的一角，所以对阵金庭，是丝毫不能有所留手的。
原来的计划看来要有所调整了，覆象道人他们不是不能出手，而要选择在最合适的时候发动。
既然两人当面，他也是将自己考虑说了下。
覆象道人道：“假设我等出手，元一天宫不会第一时间做什么，因为他必须要确定，这是针对金庭一家的斗战，还是针对此场道争的反乱。
那时元一天宫不外两个选择，一是进一步放任，任由金庭生变。其二就是压制所有人，杜绝一切隐患。可不管怎么选择，元一天宫都是会将维护自身放在第一位，短时内是不会对金庭施以任何援手的。”
张御点了点头，记下了此事。覆象道人所言对他很有帮助，不过元一天宫那五位具体到底怎想的，与金庭在危机时刻是不是还有协定，这还不好说，这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
覆象道人道：“此战若是我等败了，不用多言，不过退避浑黯罢了，假设此战可胜，道友待准备如何对待那几位？”
张御立刻回道：“那五位掌握多少手段，我等并不清楚，这一场对抗胜负难料，唯有先看此战结果，再做定夺了。”
这也是上层的特殊性，你没可能去弄清楚那五位的根底的，只能在斗战中去试探了解。当然，若是能一次性消杀这五位，代替金庭完成元一天宫，那是最好不过。可事情应当没这么容易。
他认为此回能逼得金庭承认他们作为第三方加入道争，那就已然达成了一半目标了。
覆象道人听了他的解释，沉吟道：“若是这样，其实也不过只是暂时休战。下来还将一战。”
张御神情平静道：“自然，无论元一天宫还是金庭，那五位本是一体，自是不愿有外人来分享他们早已看好的道果的，就算一时妥协，也肯定会设法反夺，不过我等也需要更多时间来调整壮大，若真能达成此目的，那就算是赢下第一局了。”
……
……

第八十三章 落世捉宝光
在与覆象道人二人商议好计略后，张御收敛了气意回来，并在主殿之上端坐下来。
计略做得再好，终究还是要有决定胜负的力量在背后做支撑。
可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上面的。
所以接下来该做的，当就是磨砺自身剑法，尽快追逐到剑上之道了。而只要这剑道一成，那么就是他真正动手的时候了。
他估算下来，当也用不了太久。因为他此前一直在精研此道，而剑上这一道又是早就有了坚实的根基在，也就是一个往上推动的过程，当中不存在什么需要突破的关隘。
在其中，他还运用玄浑蝉相助自身加快推动，此前修炼之时他就运用过这等手段，这等至上之宝对他的帮助其实是非常大的。
可他同时也是想到，那五位得了清穹之舟如此之久，能够得到的助力想必也就更大。但有一点，因为彼此问对元空都是处于同一天道变化之中，所以纵使有差距，也不会相差到无可接近的地步。若真是那样，那五位也不会留下其余大能了，这也算一个侧面的佐证。
转念下来后，他想着，在正式闭关之前，有些事筹谋已久的事当是可以先铺垫起来了。
比如以玄浑蝉替代清穹之气一事，此刻便就可以开始做了。
实际上，随着借取玄浑蝉之力的人越多，这宝器也愈发强盛，元都玄图未必再能遮掩的住他们的举动，那还不如再主动些，等一直延到与金庭那五位对上的时候，那根本不用在乎这些了。
他一挥袖，点点灵光洒入了天夏下层，连带着奉界亦是未有落下。
在做完此事后，他再看有一眼，便就心神沉定下来，而待得下一次出关之际，那就是发动之时了。
数月之后，奉界。
随着两界通道的旋流洞开，一驾硕大的天夏飞舟自里传出，在穿渡虚空之后，落在了地陆上一座泊舟天台之上。
飞舟舱门旋开之后，班岚、姚贞君二人带着一众天夏修道人自里走了出来。
这处新生的奉界在下灵瑕道人的推动之下，比原来改变了许多，此界重新与天夏建立起来了牵连。
只是对于天夏而言，奉界之人从天夏离开也不过短短大半年，可在奉界之中，却已是过去两百余载了。
这一次重新建立两界的牵连，也是上层先有了谕令下来，天夏这才主动与联系。这一回，他们是也是奉命前来奉界签立攻守盟约的。
云若婴此刻正站在泊台之上相迎，她的法力比以往更为强盛，剑意也是更为犀利，此刻见到班岚、姚贞君一行人过来，她上来一礼，道：“两位道友有礼。”
班岚含笑微微，整个人看着温和文雅，他还礼道：“云道友有礼。”
姚贞君好奇的打量了下云若涵，她早就听说这位云玄尊与她一般也是一位剑修，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却是对面相见了，她还礼之后，十分自然的问道：“云道友，我们稍候切磋一下如何？”
云若婴看了她一眼，十分简洁的回答道：“好！”
班岚见两个人自顾自的交谈，似乎忽略了他的存在，笑了一笑，也不介意。他明白剑修之间的交流不是一般修士能理解的。
云若婴说话的时候，似有所察觉般，目光往某一侧瞥了下。
尽管她的动作很细微，可还是被班岚敏锐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见云若婴目光落处所在，正是那刻印在飞舟舟身上的玄浑蝉蝉翼纹。
他有些诧异，对方是来过天夏的人，应该是认识这个堪称天夏象征的徽记的。
姚贞君也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却是很好奇的看了一眼后方，又转过头来，道：“云道友，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云若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班岚表面上笑了一笑，只是将此事暗暗记在了心里。
奉界诸派现在对天夏的态度远比之前好的多，对天夏来访的一行人摆出了隆重且盛大的礼数，在一场迎客饮宴过后，诸人便被安排进了使阁之内。
班岚在自己驻舍内坐下来后，先是调息运法，随后念头一动，观想图飞了出来，隐匿去了行迹，往外遁走，片刻之后，就来到了那一座飞舟旁侧，他往那玄浑蝉翼纹看，但这一眼之间，观玄图却是倏然从泊台之上消失无踪了。
班岚只是感觉一个恍惚，发现自己似是来到了虚空之中，上方有灿烂明光照落下来，他抬头看去，见似有一团骄阳悬凌顶上。
然而他仔细分辨，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日星，而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玄浑蝉，双翼张开若银河横空，而其腹下则是幽气飘绕，似与虚空相接。
站在玄浑蝉的下方看着此物，他心中不自觉升起一阵震撼之感，同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清穹上层，沉浸在了上层充溢着滋养气机的空域之内。
这个时候，忽然有丝丝缕缕光带飘落下来，来到下方之后化散成了无数星屑。
他心下一动，当即盘膝端坐于地，默默吐纳起来，便见那一点点星屑飘升起来，并在他身周围旋绕，然而逐渐渗透入身躯之内。
等到他从定中出来，感受着自身体内那充沛的气息和高昂的神气，这分明就是过去以玄粮修持之后的感觉。
他伸手一捞，将那些星屑捧了起来，便见这些在手掌之中飘散旋绕，此刻再看，此物与玄粮也是极为相似。
他再度抬头，这么说来，面前这个玄浑蝉，确切的说，应当是这些星屑有着与玄粮有着相同的作用了？而这玄浑蝉，就是与清穹之舟一般，是一件镇道之宝了？
念头方才转到这里，忽又是一个恍惚，周围景物忽然破散，他发现自己仍是好端端的坐在内室之中，若不是身上充沛的气机，他或会怀疑方才是经历了一场幻境。
他琢磨了一下，方才那等模样，与沉浸在了训天道章之中有些相似，而从玄浑蝉的模样，还有其所带来的好处来看，这应该是天夏的宝器无疑了。
可他仍是存有几分警惕，要知这里可是奉界，而不是有着天夏清穹之舟庇佑所在，若这是元夏摆弄什么手段……
可再是一想，他摇了摇头。
元夏即便将镇道之宝用到这里，也首先要通过两界通道，而能够做到这等事，也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功夫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寻常玄尊，在元夏上层眼里几乎是毫无价值的。
琢磨了一会儿，他决定去问一问姚贞君和云若婴，这件事显然是因为昨日看到了那玄浑蝉翼纹而引发。云、姚也是一样看到了，说不定昨日也是见到了这等奇景，得到了此中好处，自己不妨去问上一问。
他抖袖站了起来，出了舍门，一路来到了姚贞君休息之所，在外道：“姚道友可是在么？”
门前阵禁一阵变幻，里面有声传出，道：“班道友请进。”
班岚走入进去，见面前由阵法演化出了一片清澈湖泊，姚贞君站在伫立于湖中的一座石峰之上，手中持剑，衣袂飘飞不已。
他看了看，周围有着凌厉剑意劈斩过的痕迹，道：“昨日那位云玄尊来拜访过姚道友？”
姚贞君道：“对啊，我们两个切磋了一下，她的剑法很高妙，也很独特。嗯，下回再寻她比斗一番。”
班岚看了看，道：“昨天姚道友可曾感受到什么异状么？”
“班道友是说玄浑蝉么？我看到啦。”姚贞君却是对自己的经历一点也没有遮掩，又道：“嗯，云道友也看到了。”
班岚心道果然，他又道：“关于那玄浑蝉的来历，道友可有想过么？”
姚贞君摇头道：“没想过，也不用去想。”她将手中的剑器一抬，“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剑告诉我们，此物不是我们能够勘透的，我们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为此烦恼呢？”
班岚暗自点头，这话是有道理，这应该与上层有关，可是为什么采取这样的方式，而不是采用正常的途径呢？
还偏偏是在奉界这个天夏力量暂且涉及不到的地方？
他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并且以往作为一个潜间，往往会多想一些东西，照理说，这样的好处没有什么可遮掩，那也免得自己胡乱推断，所以背后定然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说不定涉及上层的一些纷争，既然这样，那么这件事暂时不能向外宣扬了。于是他传声道：“姚道友，此物当是一件镇道之宝，却是突兀为我等所感知，这件事的背后可能较为复杂，还有可能涉及上境大能……”
姚贞君认真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班岚道：“昨日那位云玄尊……”他话未说完，这时一个平淡声音从一侧传来，“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班岚转首看去，见云若婴站在不远处，看那所站在之地，恰是在与云若婴对峙的位置上，他方才竟然不曾发现，除了这里阵禁的作用，应当还在于其人剑法独特的缘故。
他笑了笑，道：“两位不必如此谨慎，既然涉及到上境大能，若是真要遮掩，两位是没有办法泄露半分的。班某想说的是，既然我等见到了此物，那便是我等机缘，两位千万抓住这机会了，但是世上从无无缘无故之事……”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道：“不准什么时候天就变了。”
……
……

第八十四章 沉星沐桃源
天夏域内，伊洛上洲某处深谷之内。
此间矗立着一座清水环绕的秀丽丘峰，内里有着各种生灵形状的法器，其外表看着与生灵一般无二，便是活动起来，也是依循着生灵固有的模样，但实则每一件都是可以拿来为修士所运使的。
尽管这些法器威能可能不大，但在诸多擅长炼器的修士看来，祭炼这些法器的御主已经隐隐然走在了一条致道之路上了。
而在丘峰深处，一条蜿蜒曲折，潺潺流淌的溪水一路劈开碎石裂隙，一直去到内部一座桃花纷飞的桃源之内。
这里地势开阔，四季如春，风光秀绝。廊桥岸畔之上，有着不少修道人在此，三五成群聚在一处，或是论道对弈，或是烹茶煮酒，或是垂钓养心；但也有一些来去匆匆，便是旁人打招呼也只是点首权当回礼。
那些主动招呼之人也不觉奇怪，这里别看是一片世外桃源，实际上是伊洛上洲最大的一处炼器道场所在，今日只是恰逢他们休沐，难得放松一日，待得今日过后，也要如这些同僚一般繁忙起来。
而在桃源最上端，则有一个冒着云雾，像是巨大火口一般的丘坑，那一圈边沿所在，却是用白玉砌筑着阔达十余丈的环形平台。
桃定符此刻正负手站在这里，看着坑中飘荡着的黑红色熔浆，在那其中，某一个物事正浮沉不定，每一次都一丝丝金色宝光自显露出来的外表上溢出。
这无疑是某一件法器的宝胎已然祭炼到了极为关键时刻，而他弟子丹扶也是在旁一眨不眨的看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可是正当那光芒逐渐亮了起来的时候，桃定符却在其快要臻至巅峰的时候反掌一压，将之沉落下去，并道：“好了，今天就到此处吧。”
丹扶一怔，道：“老师？”
桃定符摇头道：“今次没可能成功，还是留待下次吧。”
丹扶有些不甘心，他可是知道，这件法器与老师的修行有关，要是此物能成功祭炼出来，那么老师的功行也会因此得到一个较大的提升。不仅如此，或还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来。
可是前面屡次失败，这已是第三次卡在这里了。若不是这方地坑独特，再加上的阵力之加固，那可能已是维系不去了。
即便再是能够维系，也是有其极限的，再有一次，恐怕就彻底失败了，老师这条路可能就走不通了。而方才明明已是快要成功了。他忍不住道：“老师，方才或许可以……”
桃定符却是神色轻松自然，道：“不用急，慢慢来。”他挥了下手，“你先劳累了多日，下去休息吧。”
丹扶无奈，躬身一礼道：“是，老师。”
桃定符待他离去之后，使了一个法诀，将此处以阵力封闭起来，便从里走了出来，他步履轻松，好像对此事之成败丝毫不萦于怀。
方才走到外间，便有许多蜂虫一般的法器围拢上来，感觉到是他，便又散了开来，去到了别处巡弋。
这些法器乃是他参照一些造物而炼造的，算是练手之作。
造物最早的时候，有一些地方是参考了炼器，而现在炼器之祭炼也是反过来参照了一些造物，彼此相互影响着。
他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从山巅上下来之后，他走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凉亭之中，在此迎着微风，看着下方景物。
天夏如今和元夏的对抗，每一段时间下来都要消耗海量的法器，这就需要几乎所有擅长炼器的修道人参与进来。
他因为有着卓绝的炼器手段，上层每次需要大规模祭炼法器时，都会召他加入。而在同时，域内修道人的日常所需也不能中断，这样的需求，使得他愈发在炼器这条道路上奔忙了。
不止如此，玄廷还要求他带出更多擅长炼器的弟子。
他其实是个较为懒撒的人，非常怕麻烦，若是为熟人打造法器也还罢了，这些额外增添的事情，着实令他头疼。
好在他还有弟子，可以为他分担一些琐碎之事，不然他稍许有了一些悠闲。
不过这两年以来，玄廷上层倒是催促的不那么急切，既是因为有着大量下层界的擅长炼器的修士加入进来，还有天夏还有造物也可以补充空白。
造物这些年可是日新月异，时时有新的突破，特别是玉京和东庭两方面，两方面的造物探研方向不同，可以说是各有所长，上面也乐意见到这样的竞逐。
桃定符这时从袖中拿出了一捆玉简，拿在手中阅览了起来。这是林廷执赠与他的，里面附录了不少林廷执以往祭器时候的心得。
因为擅长祭炼法器的玄尊稀少的缘故，现在几乎所有的这类修道人都与林廷执保持着较为频繁的往来。林廷执也是乐意提携后辈，更希望诸人能够早已独当一面，所以将自己的心得经验毫不掩饰的传授下去。
桃定符也是不禁感慨，要知道这里面除了祭炼之法，自然而然连带着有不少修道秘法的，毕竟炼器的根底还在修士自身修为和道行。
换在过去，这样的珍贵的修道经验是很难获取的，不是一个宗门的核心弟子根本不用多想，可是现在，却是敞开来让他们修习，还生怕他们学不会。
这等事，也就只有在天夏才会发生，无论古夏、神夏，还是现如今的元夏，这些修道之秘都是全数把持在上层手中的，绝不会轻易外泄。
可正是因为天夏的这等大略，近来天夏也是逐渐涌现出了一批英才，天夏整体实力提升的也愈发快了。自展开对元夏的反攻以来，又有许多人成就了玄尊。
根据玄廷的推断，在大约一百年后，天夏的实力将会达到一个崭新的顶峰，并且随后会持续提升，并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到达另一个高峰。
与此不同的是，元夏消耗的完全是之前吞并万世的底蕴，即便有所提升，也是十分有限，此长彼消之下，当能胜压元夏。但元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所以玄廷已是在筹谋着提前与元夏决战准备了。
桃定符思忖着，要想加入这场决战，势必要把修为提升上去。
他曾经在林廷执主御之下配合祭炼过大量的法器，这也让他更为细致的看到了根本道法的了得之处。
说实话，掌握了根本道法的修道人已然站在了通向上层的门槛上，与寻常的玄尊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了。
他如今用炼器来磨练自己的法力神通，配合一般的修持，比一般的修行进步更快，但是要去到求全道法，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
以真修惯常的修行，即便以天夏如今不惜代价的提升他们的实力，或许他也要两三百年才能到此地步，所幸无论是配合祭炼法器，还是以假身出外协助对抗元夏，上面都有玄粮赐下，可以稍稍提升一些修炼速度。
可是那样仍是不够。
现在几乎每一个玄尊，但是送到手里的玄粮毕竟是有限的，就算是玄廷廷执，除了立下大功，所能得到的玄粮亦只够自身修行，更不用说下面之人了。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面上露出了诧异之色，因为他感觉某个地方对他露出了强烈的吸引力。他将玉简收起，迈步来到旁侧一座高有三十丈的偌大洞窟之中。
此间摆放着存放着他为一些同道专以打造的数驾法器飞舟，大部分已是完成了，正拜托之人上门取走。而他看向其中一驾飞舟，吸引他的东西就在那里，随着目注过去，他看到那上面的玄浑蝉翼纹仿佛活了过来，正透着一股玄妙之感。
他走了过去，随着这纹饰闪烁了一下，不觉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穿透一层薄雾，并进入了一处虚空之内。他抬头一看，一只巨大且华美玄浑蝉出现在了那里，占据了整个视野，同时有星尘自上洒落下来。
他诧异的看了几下，旋即若有所思，
进入此间后，他发现这里所涌现出现来的气机类似与身处上层，他能直观的感到自己的气机变得异常活跃，当下笑了一笑，盘膝坐了下来。
相较班岚那里的疑虑，他此刻表现的可是轻松不少，毕竟这里可是天夏，况且他知道张御的观想图就是玄浑蝉，差不多就是眼前这等模样，这多半就是自己那位师弟给予自己的好处了。
他心神稍作收束，便入至静定。
一日之后，他从定中醒来，面前景物破散开来。随后惊讶发现，自己修为道行也是小幅度的提升，这几乎与运用玄粮运炼几乎相差无几了。
若得每回修持都是如此，他何愁功行不成？
只是这时再观那玄浑蝉翼纹，却无什么动静了。他想了想，站起身来，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密室，伸指一点，便在玉壁再度拟化出来一个玄浑蝉翼纹。随他凝注上去，身外景物忽变，却又一次进入了方才那形似虚空之地。
他笑了一笑，果然如此。随即又是一阵感慨，无奈道：“师弟，不想你赠下如此好处，为兄我也舍不得往外推啊，罢了，这好处我便先收下了，且待来日再还吧。”
……
……

第八十五章 使真替有异
几乎就是在桃定符感受到玄浑蝉的伟力照耀之际，天夏一些与张御交流较多的玄尊，也俱是见到了玄浑蝉，随之也进行了一次定坐。
在感受到此物所带来的好处之后，他们也是发现，相比较玄粮，从玄浑蝉那里获取的星屑无疑数量更多。
要知道现在只有最前方参加与元夏对抗的玄尊，玄廷才会不停赐下玄粮，而且数目也很有限，终究那些人只是以假身前往，正身还是在天夏，并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用玄浑蝉加以修持的话，以自身所见到的星屑数目来看，似乎闭关数载都没有关系。
并且他们还发现，一旦用了玄粮，那么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内，就再也没有办法使用玄浑蝉的星屑了，于是他们清楚的意识到，只能从中择选一二，这样的话，大部分人都是选择将玄粮收了起来，转而先利用星屑加以修持。
在得见玄浑蝉之后，多数人都没有将此事主动告知旁人。能够自底层修成玄尊之人，自是心中都是有数之人，都能猜到这东西可能和上面某位大能有关。
还有一些人本待去往上层修持，可是一旦去到上层之后，他们便就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玄浑蝉了，反而在下层无此妨碍，当即意识到，既然上境大能把此物给他们，还特意设下了这等关隘，那就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既如此，那么自己也不必去多事。先把功行提升上去再说。
而与此同时，天夏之下三十余世域，同样也有一些修道人有幸得见到了玄浑蝉。
相比较而言，天夏下层世域之中，玄浑蝉的出现更是显得波澜不惊，因为其中多数都是玄法玄尊。
目前诸世域中，能够以玄法成就此境的之人，不管是浑章还是玄章都是属于少数，大多数真修除非去到天夏，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的世域内修持，与天夏的牵连也是训天道章。
只是有些人每次欲与他人在道章之中谈论此物之时，就发现有关于此的消息根本传递出去，一两次下来他们心中也是有数，都是绝口不提此事，只管用心修持。
此时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正在日常定持之中，他心中忽然有所感应，略作思索，便变化出来一个法力化身，自天舟中枢之地离开，随后来到了某一片云漩之前。
他往里沉落下来，便见那一方巨大玉璧之前站定，随后打一个稽首，道：“执摄可是有事吩咐？”
那玉璧之上泛起明亮光芒，随着飘渺仙乐传出，便见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道人形影自上显现出来，随着这形影向他看过来，他顿时感觉到有一缕意念传递了过来。
瞬息间，他便知悉了诸多事机，同时也得知了玄浑蝉已然往下方传递之事。
他沉默片刻，才道：“敢问执摄，此刻便是开始了么？”
上次张御与他说过许多事后，他便知道，随着上层的分歧越来越大，很可能会有所异变，甚至起得冲突。
可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虽然他十分担心上层之争会影响到下层，可是这些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且他也知，若上层之道念与下层不符，那最后所有人的努力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早些改变好过晚改变。
张御清朗声音自玉璧之上传下道：“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不然永无办法进行改变。首执，下层之事，就要拜托你了。”
陈首执沉声回应道：“我当守好下层。”
张御得了他的回答之后，道：“那便拜托首执了。”
说完之后，他的巨大身影从中缓缓消失淡去。而与此同时，一枚星光闪烁的玉符从玉璧之上飘了出来，向着陈首执所在飘去。
陈首执待此符到了身前，将之接了过来，在入手的一瞬间，他立刻明白，只要运使此符，即便自己身处上层，也可以隔绝他与清穹之舟乃至一应上层力量之间的牵连。
这并非无用，身为首执，他是不可能随意离开上层的，可是清穹之舟乃是五位执摄的赐予的宝器，上层也是利用此宝开辟的，可说他就在此器之中。他在这里做任何事，都有可能为明周道人所知，进而为上层所知悉。
若是他下定决心站在张御这一边，那么所做的很多事情是要进行遮掩的，有此符便就方便一些了。
甚至于他可以直接以此护持，借助玄浑蝉进行修持，而不必再借助清穹之舟了。
通过方才传意，他已然明白，下层修道人到底运用哪一个宝器。对于上层其实是有着一定影响的，这影响还是不可或缺的。
过去他曾一度认为玄廷需要上层的支持，然而实际上，上层同样也需要下层，甚至要用下层来补全道法。非要说的话，他们之间应该是互相需要，相互扶持，而并不是上层单方面的索取。
可是上层若最后只是为了自己，他们只是一个纯粹被利用的工具，那么他们自也是要做出自己该有的选择了。
他想了下来后，并没有从这里出去，而是决定借此机会试着接触一下那件至上之宝。
这里是他面见张御的所在，等于就是张御的气意所在，不怕有人窥见，在这里尝试是最稳妥的。
于是他意念一转，以法力拟化了一个星光闪烁的玄浑蝉出来，目光关注片刻，便感觉自身神思微一恍惚，站到了一处形似虚空之所在，并见到了那玄浑蝉。
他在此修持了一会儿后，心中已是有底。
两者所能带来的提升相差不大，至少他看不出什么太大区别，只是玄浑蝉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星屑，对比玄粮着实是多出了太多了。
他身为首执，玄粮自然是不缺的，可是在此之下，诸廷执也不过是勉强够用罢了。
至于再是下面的玄尊，那只有斗战在第一线的修道人可以得有补充，而余下修道人除了立功就没有什么途径获得了。
而从张御传来的意念看，目前玄浑蝉可以提供更多的修道资粮，若是这样，短时间内可以极大提升天夏整体的实力。
但是一味给予也是不妥的，玄粮采取得功赐授的方式并不纯粹因为数目多寡的缘故。不过他相信，做过廷执的张御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这里就不用来他操心了。
另外，玄浑蝉给他的感觉似乎更为亲近，而不如清穹之气那般高悬在上，他认为这应该是双方的道念更为合契的缘故，五位执摄所持之道固然有与天夏重合的地方，更实际上为的是他们自己。这就有一种微妙的割裂感了。
至于站在哪一边，根本不用多想。
将思绪理顺之后，他这具法力分身转而回到了天舟中枢所在，并与正身合于一体，同时面上露出了沉肃之色。
方才他已是知道了，玄浑蝉此刻已然在一些修道人见得，虽然目前消息没有传递上来，但是迟早是会被玄廷所察觉的。
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延缓此物暴露的时日。
玄廷诸廷执他认为是可以信任的，但信任归信任，他并不能将这等大事寄托在这等自我认知之上。
因为按照玄廷的规矩，每一个廷执若是觉得有必要，那么都有直接联络五位执摄，并向上呈报的权利的。
可是他又不能将张御的计略告知所有人，那么就难保有人在察觉到此事后不这么做。
他如果要防止暴露，那么就要从源头上杜绝此事。
好在身为首执，他拥有的权利也是极大，可以通过一系列的妥善安排使得诸廷执近段时日内无以察觉此事。
还有，即便诸廷执发现了此事，那么多半会是报到他这里来，然而再是由他上报五位执摄，这里他便可以加以拦阻，或者延缓送呈。
尽管不可能永远遮掩下去，但拖住一段时日是没有问题的。
这般一来，五位执摄要想发现，除非主动向下探查，不过这等事哪怕不用张御告知，他做了这些年首执，也是知晓五位执摄不会无缘无故向下窥伺的。
心中有所决定后，他道：“明周。”
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在一边显现出来，道：“首执有何吩咐？”
陈首执沉声道：“唤诸廷执到此，言我有事商议。”
明周道人恭敬打一个稽首，便就化光离去了。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虽在修持之中，可是他能清楚知悉如今用玄浑蝉修持的每一名修道人。
其实事机没有陈首执想的那么危险，玄浑蝉乃是由他所掌制，若是有什么人打算向外透露，他第一时间就可知晓，就算碍于金庭规矩，不能直接干涉某个人，他也能直接告知陈首执，令其及时出手，加以阻止。
他本来还曾考虑过是否也往元夏尝试传递，似如那位林鬼，若是有此相助，说不定能尝试下冲击上境，进而增添一位道友。
不过出于慎重，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就算元夏天序现在出现了一些漏洞，可稍有气意泄露，就可能会惊动那五位元圣，此举得不偿失，那还不如稳妥一些。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摆在身前的蝉鸣、惊霄二剑嗡然一声，似乎是寄托入了什么力量，自上放出缕缕光芒，他目光注去，看来剑道之成，就在这几日了。
……
……

第八十六章 避异抚变机
张御伸手出去，拿住蝉鸣剑，感觉着上面传至心神之内的阵阵剑鸣之声，此是他以气意相激，引动剑器自去寻攀道途。这其中也少不了玄浑蝉的支持。
正是因为有至上之力的牵引，有着立道之根，再加上正确的寻道之途，三者皆备，才能往此道之上一路奋进。
下来只需等待水到渠成便可。
他继续以气意相渡，再是一日后，剑上光芒反而减弱，这很正常，正是为最后冲击而蓄势，只要只要积蓄足够，缘法一至，就可求得此道。
不过他此时心有所感，似是下层有所变化，转意下顾，见那原本投入玄浑蝉的三十余处纯灵之所似是隐隐有所异动，一些灵性生灵长久用了玄浑蝉的力量，却是从纯灵之所中脱离出来，意图自成一体。
实际上，这等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玄浑蝉的引动之下，那些灵性生灵终究是会朝着这个方向去的，只是现在这些分离出来的灵性尚是弱小，根本无力反抗纯灵之所，所以尚不足以引动太大变化。
果然，果如他所料，方才分离出来的灵性，还未得弄明白自身存在之名，就立刻被纯灵之所吞纳下去，再又重新成为了其之一部分。
不过他知道，只要变数一开始，就会有无尽变化跟着出现，纯灵之所本是长久维持不动的，这并不是说纯灵之所没有变化，而是其之变化是在更长的尺度上，需以亿万载去推动。
而现在变数频繁出现后，变动就会愈发剧烈，那么就有可能将此变数缩短至数十上百年中。
元夏便是异常不喜变化，削灭所有，让世域永固成自己所能制约的模样。他身为天夏之人，又是尊奉推动变化之人，本心是不拒绝这等变化的。
只是这里朝向是利是弊，是好是坏，他现在也无从知悉。只能但时候去加以面对，可正是因为这般，才有了向道之路，才能在变数应对争抗之中提升而上，从而愈近大道。
想到这里，他也是念头微动，若有所思。
斩诸绝某种意义上也可看成是削灭变化，而且更为彻底，那是“削有至无，杀实返虚”，对应的是生灭周转，说起来某种地方其实与元夏的做法有些相同。
不过区别还是有的，元夏是立足于大势上，所未削天道之变。而斩诸绝乃是为削一道之变，
只两者都是建立在“空不用绝，虚不用尽”的道理之上，所以只要大道还在，就没可能斩尽杀绝，便还能向上登攀。
所以说句玩笑话，若是他此番剑上进道成功，并与金庭敌对，那么可以说“用元夏的道，来斩天夏的人”。
元空另一处，庄执摄已知张御在闭关之中，可是他觉得，自己等待之中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为免五位执摄发现什么，最好做些事情，令其不着意于此。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是见到，元空之中有一道道气意投落去了下层。这应当是上次几位大能气意映身被殷胧多数毁去，所以有人再次向下投照，毫无疑问，这是出自五位执摄的授意了，其等显然并没有放弃原先打算。
他们在布局的同时，金庭也在有所布置。
只是有落去气意映身，本来是可以用不为人知的手段隐蔽行事的，然而现在毫不掩饰，这恐怕是故意让他们知晓的。
明显这些大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映身被灭在下层，那他们就可避免被金庭所利用。
庄执摄见此，心道：“那正好先在此辈身上做些文章。”
元夏世域，元上殿后殿，仇司议许多天未曾出去了，这些时日内又有一人试图冲击上境，结果不出意料的失败了，这早在他预料之中了。
如今的情况，就是要等，等到有更大变机出现。上一次他助了他人，那么他若想上进，要么是有人来助他，要么就是元夏天序崩塌，唯有蛰伏到这个机会出现，他才能动。
不过他虽躲在后方，却也会时不时推算一下，这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因为面前摆出的演化之象显示，天夏的气数在某是一时刻竟是稍稍压过了元夏一些。
两者对抗目前乃是均势，这些年来一直是如此，所以照显到具体的推演上，双方气数有涨有消，但大致是持平的，可此象显示，元夏气数似有所衰退。
这令他感觉有些疑惑，一年轮转之期未到，天夏用什么来压制元夏？难道是能开辟另一条两界通路了？可真要如此，那不止眼前这点变数。
可正待再细观，发现推算之象似乎与方才所见有所不同，似那只是一个错觉，他不禁皱了下眉，暗道：“怪哉。”
想了一会儿，他觉得没有头绪，本拟去寻穆司议商议，不过念头一动，又是摇头，既然彼此已是承负斩断，那么就无需多问了，否则又是欠下一些东西，反而有所负累。
不过他还留了个心眼，自己既有感觉，那说不定就会有异动，若是万一有什么，怪到他头上来，说他不曾提前有所见到，那他也没法辩驳，所以他有所准备。
当下唤了一名弟子过来，道：“你去与诸司议说一声，就说我近日有感，似觉天机有些变数，但又不知来处，准备闭关推演。”
那弟子领命而去。
仇司议则是安心了一些，如此就算日后什么变化，在先兆强烈的时候他自能提前算到，若是没有什么异动，那只要自己不出关就可以了，反还可以避过一些麻烦事。
与此同时，天夏清穹上层，崇廷执、钟廷执二人正坐于一处商量事机。
前几日，陈首执召聚诸廷执议事，说是近几年元夏屡屡反攻，虽都被他们反推了回去，却也不该一位防守，也当主动出击一次，让元夏方面有所顾及，无法再一味倾攻。
从战术上面来说这是对的。也确如陈首执所言，一次反击可以一定程度上遏制元夏的攻势，因为迟迟不动，纵然消耗元夏，可实际上消耗的也是他们自己，而元夏恰恰不怕消耗。
其以百倍之数耗你一数，也能将你耗尽，所以稍加阻碍，拖延下去才是正确的做法。
而他们两人也需要为此战提供一定的推算，毕竟元夏天序出现了缺裂，所以他们的推算之能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了。
推算下来之后，发现并无异常，眼下看并无异常。随后进行例行的内部推算。
只是这一算下来，却是感觉到，天夏下层所表现出来的气数似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尽管很是微弱，可总体而言，却是有一种向上勃发之势。
钟廷执道：“我天夏之气数，与以往有些不同。”
崇廷执看了几眼，道：“奋扬勃兴，这是好事啊。”
钟廷执沉吟片刻，再是看了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因为近来内外没有什么变化，没有道理下层就忽然气数抬升，就算涉及到到此番攻势，能取一点小胜，也不至于有此变化。
他唤了一名亲近弟子进来，问道：“近来下层可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机么？”
那弟子想了想，回道：“回禀老师，一切如常，并无有。”
钟廷执道：“伱把这几年的传报都是拿来。”弟子道了一声是，片刻后，就将有关下层一枚枚玉简递上。
钟廷执接过扫了一眼，须臾就将这传报全数看过，见上面果然没有什么异常，要说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近来闭关的人似是多了些。
这倒也不奇，因为此番攻势定在半载之后，恰好是元夏一年轮转之期前面，这个时候先是调息准备也是应该的。
崇廷执见他沉思，道：“钟道兄，会不会变化来自元夏那边？”
钟廷执摇头道：“一年轮转之期未至，至少还有半载，便有变化，也不会应在眼下。”
崇廷执颌首，他想了想，又道：“会否此事应在其他世域？近来那些世域中也是人才辈出，特别是那奉界，大半载断绝后，如今再是牵连，却已是两百多载过去。
据闻此界之中我天夏之道大兴，想来也是因为前番被元夏创击，痛定思痛，故才改弦易辙。此界早有根基，如今入我天夏阵中，我天夏岂得气数不增？”
钟廷执觉得崇廷执说得有些道理，可他没有妄下结论，又关照弟子将诸世域的消息都是送了过来供他查阅。
崇廷执道：“钟道兄倒是小心。”
钟廷执道：“我等负责查看界内外的气机，不得不慎。”
待他看罢之后，发现崇廷执说得不错，诸世域皆是处于上升之期，而三十余界域都是如此，也难免天夏气数勃发了。
他道：“这件事纵然对天夏有益，也不能忽略，况且真正缘由是否在此，还难以拿定，我当亲是报于首执知晓。”
崇廷执道：“也好，稳妥一些总是无错。究竟是利是弊，面上难辨，还待再看。”
钟廷执于是从道宫中出来，亲自往云海深处而来，待经过通禀，便入内见到了陈首执，见礼过后，便将自己推算得来的情形告知，并附赠了一份自己与崇廷执一同推算的呈书。
陈首执接过呈书，沉声道：“知道了，劳烦钟廷执了，再有什么变化可来及时报我。”
钟廷执应下，稽首一礼，便就退去。
陈首执拿过呈报，看了几眼，直接收了起来。他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目前他能压住，时日延续太长却也是可能问题，现在只能等着上面快着发动了。
……
……

第八十七章 觉剑气待发
清玄道宫主殿之内，张御正坐莲花宝座之上，眉心一点灵光闪烁，温润光华在身周围形成一团氤氲清气。
此刻在他的意识之内，玄浑蝉高居上空，在此至上之器的照耀之下，不断有光气渡入进蕴藏于此的两柄剑器之中，蝉鸣、惊霄二剑此时仍是静伏不动，可是一缕缕如焰光气从剑身之上散逸出来。
随着其积蓄力量已然到了后期，开始试着突破最后之关隘，其实到此一步，说突破却也算不上了，因为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只要自己心意坚定，条件具备，那么必然是可成的，自然而然便可拿取此道。
剑上光气一开始只是缓缓飘动，不过随着他缓缓照见渡化，也是逐渐剧烈涌动起来，有细微振鸣从剑上发出，随后一声直入心神的清越剑音振发出来，在他意识空域之内，两柄剑器一起飞腾起来，随后首尾旋转。
可见两剑之中形成了一个空漩，仿佛诸物都是往里沉陷，而随着转动，两柄剑器竟是一同往落陷落进去。那一处所在也是化成了一处塌陷空洞。
只是再等下去，那空洞之中却有一点光亮泛起，继而便自里冲出一道似能撕裂虚空，劈杀诸有的剑光！
张御眸中此刻也是倒映着这一道剑光，此剑明明落在意识之中，可是在他感来，却是既存于内，又落于外。虽然早就与覆象道人打过招呼，让其这些时日多多加以遮掩，仍这剑气险险就穿透了出去。
这还是他未经刻意驱动，还有意压制之故，不去走那最后一步的缘故。若是完全放开，极可能劈开一角，径直落去元空。
他本已有根本之道，现由得剑器分而承载另一道，如此一来，此剑器可以算得上另一类之映身，故而是一旦道成，并与元空驻连，那也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到时候五位执摄必会察觉，知悉他又成一道，不说会否勾起那五位警惕之心，但肯定无法再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了。
唯有等到正式发动之时，他才会放开摘取。
他若愿意，那么下一刻就可召集诸位大能，展开动作，不过在正式动手之前，倒还有最后一件重要之事需先安排下去。
与五位执摄对抗，玄浑蝉必然是要发挥重要作用的。纵观过去诸战，五位执摄无不是运用清穹之气蔽绝来敌，自己几乎没有怎么出手，所以若不以玄浑蝉牵制住清穹之舟，那是没可能继续下面之事的。
可这里也需注意一事，玄浑蝉的运使同样会使得道性上移，由此搅动元空，使得天道变化加剧。
他同样不希望天道变化过于剧烈，因为这会加大未来摘取上道的难度。所以此前他将玄浑蝉沉降至下，给予诸人运使。但只这么做还不够，还需要进一步加以巩固。
清穹之舟曾经在内层之上开辟出了一处上层，这是其他镇道之宝所不具备的能为，使得上下从此能够借得此宝顺畅沟通不说，还给玄廷诸修以极大补益，同时使得道性为之下移。
同样，他的玄浑蝉也可以开辟出这么一处所在出来，并起到同样的作用。
他等待了半日，听得有磬钟之声响起，便知已至自身元空问对之时，于是心意一动，眉心便有一缕灵光沉降下去，并落在了内层之中。
同时他开始问对大混沌，以尽量削减此宝落入下层之后所可能激起的天道变化。
现如今此器未曾真正开派界域，诸修士自是无从遁入进去，可一旦开战，他便会立刻放开门户，勾连众生，下层凡是真正信奉天夏道念的修道人，都是可以选择进入此间，而不拘你是何修为。
做完此事后，他把袖一振，从莲座之上站了起来，看向元空所在，轻轻一弹指，叩出一声遥长剑鸣，同时气意分散，落去诸道之所在。
下一刻，元空各处便就有了回应，所有加入他阵中的上境大能皆是放出气意，全数往清玄道宫这里汇聚而来。
片刻之间，庄执摄、青朔、白朢、真余、觉霄、丘宫、覆象、灵瑕等上境大能一个个在殿中的星莲之上显现出身影来。
诸人皆至后，便齐齐对着主座之上的张御一礼，并道：“殿主有礼。”
从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把那五位视作主御者了，而是将对象换成了张御。他们所共同尊奉的，也不再是金庭或者元一天宫，而是清玄道宫。
张御也是抬袖而起，回有一礼，郑重道：“诸位道友有礼。”
觉霄道人忍不住道：“道友唤我们来，我们要动手了么？”
张御微微点首，道：“此回万事已备，该当我等发动之时了。”他顿了下，又言：“大略上回诸位道友已然闻知，不再赘言，先说此回具体安排。”
众人顿时神情一肃。
张御道：“稍候我当会以手段搅动大混沌用以遮蔽我等，如此营造出我被大混沌限碍之假象，同时将唤三位自天道下游唤回浑黯之中。
而另一边，我则会请动那邪神配合行事，自两方夹攻金庭。五位执摄见一时不得我之助，那势必自行分别应对。”
说到这里，他看向真余道人，道：“哪怕战局再是激烈，真余道友那里，五位执摄一定不会不加以防备，当可去其一位，而邪神那里，则又去一位，防备那三位归来之能，还需一位，而为快些令我脱开束缚，或还可能分出一人来助我脱困。”
他目光落至下方，“而一旦这五位分开，我当会以玄浑蝉遮挡住清玄之舟片刻，随后我等集全力人，击其一点，破其浑成之势！”
众人听了都是点头，这个策略很是妥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将所有大能的力量集于一点攻击一人，只要没有了清穹之气遮护，哪怕那五位也一样挡不住。而反过来说，他们这么多人，若是合力下来，连其中一人也敌不过，那么趁早放弃为妙。
张御继续道：“只是此中有几点仍需注意，那归来三位固然可为我助力，可其中两人，绝然不可能放其进入元空之中，以免掀起元空剧变。”
到了如今，他完全弄明白三人道法了，那最初感觉凶虐之人，所持道法乃是持消夺世上生机，使之归为我有之道；诸生皆灭，则我为唯一之生，如此若有大道，则必落于我。这也难怪当初元一天宫要消杀其人，因为此辈不见容于世上任何生灵。
而无论是此杀生之道还是那纯明之道，在驻入元空之后，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一定是不能让他们真正进驻元空的。
诸位大能此刻皆道：“我等谨记！”
张御看向白朢道人，道：“白朢道友。”
白朢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贫道在此。”
张御道：“由你前去负责勾连这三人，让他们知悉彼此若是不好生配合，便就没有回来之望，如何应对，你可自行处断。”此前准备之下，他差不多这三人已然是调和好了，但是临战之前，必须再是提醒一次。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贫道定然处置妥当。”
覆象道人这时出声道：“清玄道友，此回我与丘宫道友无法出战，但是此行愿助白朢道友一臂之力。”
张御一想，觉得也好，覆象道人擅长遁转，当然白朢也是如此，不过前者更擅隐匿，擅长则擅长找寻目标，两人若得配合，那却是正好。他便道：“那就劳烦覆象道友也是走一回了。”
覆象道人神色一肃，道：“覆象领命。”
张御又看向觉霄道人，对言道：“觉霄道友，稍候就要劳烦你与你那主身沟通，让他适时加入战局。”
觉霄兴奋无比道：“觉霄领命！”他又道：“诸位放心了， 有我在，绝不会有什么纰漏。”
张御点头，他目光此刻落至真余道人身上，然而后者不等他开口，先一步执礼道：“清玄道友，可能听我一言否？”
张御颔首道：“道友请言。”
真余道人道：“我等虽做了万全准备，可要一次覆灭那五位，怕也没有万全把握。”
张御点头，此战他做好了所有该做的准备，可要说一次完全消杀五位执摄，不令一个脱去，他也不敢下此论断。
真余道人道：“这般的话，虽道友可以借混沌之气遮掩，可那并不稳妥，一旦暴露此事，令那五位得知道友亦有短暂驾驭大混沌之能，那五位倍感威胁，那或许不会选择妥协，而会选择与我死战到底，甚至元一天宫那五位得悉后，也有一定可能加入战局。”
张御也是认可他的说辞，从五位执摄过往所表现出的态度来看，其等非常忌惮大混沌，因为大混沌乃是唯一可得威胁他们之物，所以要是此事泄露，那的确很难收场，他道：“道友打算如何？”
真余道人肃然道：“此些时日我左思右想，我既然早被认定为大混沌之寄托，那不妨由我来做此事，我以还报为名，邀得那混沌象身来助，一同参与围攻那五位！”
……
……

第八十八章 推机诸方起
真余道人此言一出，张御不觉目注着他，缓缓道：“道友可是确定么？”
真余道人毫不犹豫道：“在下心意已决，唯得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确保我等功成。”
青朔道人道：“可是道友若如此做，那么不管事机成败，此后一定是会化入大混沌的，再也无法回头了。”
真余道人却是神情坚定道：“此番若得功成，那我便算入大混沌又如何？”
他看向张御，又看了看在场诸人，道：“我此前便就说过，我若归入大混沌，日后诸位若是摘取道果，再来助我解脱便是。”
在场诸位大能暗暗感叹，能不能助这位解脱他们着实也说不准，但是这个方法确实比原先的那个更是稳妥，这位情愿舍身成就，他们心下也是暗暗敬服。
裘道人赞叹道：“真余道友为大计不惜己身，在下钦佩，而今我等站在一处，那就为同道，若真日后能有幸享得道果，我愿相助道友！”
诸位亦是点头不已。
张御知道真余道人这般提出来，就是心意已决，他郑重允诺道：“真余道友，如我此前之言，道友若是沉入大混沌中，我翌日必救你脱出。”
真余道人一礼，神情轻松道：“那在下就在此先行谢过清玄道友和诸位同道了。”
张御这时看向裘道人处，道：“丘宫道友，元一天宫那里，按照事先定计行事，若有什么变动，还要劳烦道友和覆象道友两位先行应付。”
裘道人执礼道：“裘某遵令！”
张御吩咐过后，又看向诸人，道：“诸位同道，这一次一旦发动，便需要快，以求在最短时间内定下局面，不然变数会愈发增多。”
要知除了元一天宫之外，元空之中还有其他上境大能存在，万一金庭向他们许诺什么，那么还是有一定可能让这些大能出力的。
但是对抗一开始，在没看清楚局势之前，此辈肯定是不会动的，所以他的动作一定要快，要在此辈还没有下定决心或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事机。
诸人凛然称是。
张御见所事都已安排完毕，便道：“诸位，可以开始了。”
诸人对他一礼，此间形影逐个散去，各自分头行事。
白朢道人和覆象道人此刻借助玄浑蝉往天道下游而去，因为之前有过沟通，所以很快联络上了那三名大能，并言稍候会引动他们一并往元空，只是希望三人可以金诚合作，不要互生事端。
这三人虽然道法道念都是不同，平日是走不到一处去的，可也知唯有回到元空才能讲究这些，现在面对这回转的唯一机会，都是答应会相互配合，故是这一路算是较为顺利。
觉霄道人此刻也是再度与邪神童子交流，后者得悉可以去往元空，却是比他更为高兴，因为上次得到了张御的“分享”，他一直想要回报回来，只是被觉霄劝住，所以早是在等着这一日了。
这两路前后都是传意回来，告知张御已然准备好了。张御则看向大混沌，现在还剩下最后一路了。
真余道人回到了驻落所在后，便是坐定下来，于心中沟通大混沌。过了一会儿，忽然气意一阵涌动，他抬头看去，见是霍衡已然站在了自己面前，其人悠悠道：“真余先圣唤我？可是有什么事需我相助么？”
真余道人站起身来，对他执了一礼，道：“空冥上神，此回寻到阁下，是欲求阁下一事。”
霍衡道：“说来听听。”
真余道人道：“在下想空冥上神稍候借我混沌之力，并在此之后，助我攻袭五位先圣！”
霍衡一挑眉，道：“攻那五位算不得什么，但是你用何理由让我做此事？”
真余道人郑重道：“此番是为了还报人情，只需将此事了结，我便跟随上神归回大混沌。”
霍衡听他这么说，倒是十分痛快，点头道：“这理由倒也是合适，好，我便助你这一回！”说着，他对着真余道人伸手一指，一股深沉力量就涌入了真余道人身躯之中。
这一瞬间，真余道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勾连上了整个大混沌，那股深沉幽暗似要一下将自己淹没。不过好在有一道力量阻隔存在于那里，使得他仍旧保持着住了本来的智识。
他查看了一下自身，感觉力量无比充沛，并且隐隐约约有一条道路就在前方，使自身忍不住就想要朝那里走去。
他立刻调息了一下，压下了这个心念。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身气意与混沌之力勾连，便就与整个大混沌联合到了一处，也是如此，他这时能够调用的力量远胜原来。
他定下心神后，抬头道：“多谢了。”
霍衡道：“不用谢我，待伱入了大混沌，你我皆为混沌之像，也就无分彼此了。你且安心，我既然答应你，自然会配合出手，不过你别指望能够拿下金庭，此辈自元空之中化显而出，就是元空为了对抗大混沌而生，我便全力出手，也压不倒他们。”
真余道人道：“如此也是足够了。”
霍衡不再多说，转身离去，随着身影逐渐淡化而去，其之言语也是传入他心神之中，“我当会在大混沌中等着你归来。”
真余道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吸了口气，便就使一道气意去往清玄道宫，联络上了张御，并道：“清玄道友，我这边已是准备稳妥了。”
张御点了点头，他看向金庭方向，先对白朢、覆象二人那便传意，道：“两位道友，你们那里可以先动了。”
白朢、覆象二人皆道：“我等领命。”
张御又对觉霄道人言道：“觉霄道友，稍候等待那三位出现于浑黯，并往元空归来之际，你主身那里，也便是可以一起参与围攻金庭了。”
觉霄道人兴奋道：“好！”
张御又对真余道人传意道：“真余道友，待得上面两路皆动，道友那边也便可以动手了。”
发动次序也是有讲究的，因为那三人从天道下游出现，努力往元空回转，那么邪神童子这么一动，既像是配合，又像是此事与之有关。
而真余道人最后发动，这就像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围攻金庭。不管五位执摄如何想，至少表面看去是合理的。
在所有吩咐传递下去后，他站在大殿之中默默等着，过了一会儿，浑黯之中就有一丝异动出现，他知道，当是那三位大能先一步归来了，而过了一会儿，他便就能感受到，有三股气意各自往元空之中落来。
金庭之中，五位执摄立刻察觉到了异状。太始道人看了一眼，道：“这三人明明已被消杀，怎会再度归传？”
太初道人道：“此是元一天宫之事，且让元一天宫那边镇压便是。”
其余执摄俱是点头，这三人皆是由元一天宫消杀的，此刻归来，很可能是当初没有处置干净，那自当由元一天宫来收拾手尾。
可就在这个时候，同样被蔽绝在元空之外的邪神童子却是忽然动了，并且气意隐隐勾连到了那三人，齐往元空而来，而邪神童子主要落至之地，恰恰是对着金庭所在！
五位执摄神色一凝。
污秽之灵？
莫非这三人是污秽之灵引来的？
这个时候他们知晓不可能坐视不管了，若是此辈朝着金庭而来，元一天宫绝无可能来插手，只能靠着他们了。
太易道人道：“当召诸位执摄过来，一同使力蔽绝此辈。”
其余执摄自是同意，当下传了一道谕令，想召得张御到来一同应对，可便在此时，忽有一股深沉力量侵染过来，只一瞬之间，便将除他们之外的所有执摄之驻地都是笼罩了进去，隔断了彼此乃至于金庭之间的牵连。
五位执摄见此，神情俱是一沉，太始道人沉声道：“气息乃是那真余先圣处到来，此人看来终是受不了大混沌的侵染而对我动手了，这挑的倒是好时候。”
太初道人道：“该是如何破之？”
太易道人道：“为今之计，唯有我等各敌一面，分开拒敌了，且必先将诸位执摄从困处解脱出来，才好反击。”
太极道人道：“正该如此，可先从清玄、元衡两位执摄处入手，这两位道法更高，当可助我。”
同一时刻，张御负袖站在殿台之上，看着混沌之气涌来，霎时将清玄道宫遮掩在内，随后便不再侵入，可谓控制的刚刚好。
此刻气意难以出入，正处于遮掩阶段，而且元空也是被剧烈搅动了起来，那五位根本无暇分辨，虽现在还不是正式动手的时候，但那剑上一道已可着手取之！
于是他心念一动，一股气意便落入到了那两把剑器回旋出来的空洞之中，同时放开束缚，自里溢散出来的剑光得此一推，倏然照亮整个道宫。
他伸手一拿，已然捉住了那一道剑光，并在手中化为一柄剑器。
而此剑器在手中变化不已，时而化作惊霄，时而化作蝉鸣，其原本一青一白，此刻却是一柄绽放清光，一柄却是藏于幽黯，这却是应对玄、浑二道，同时也是应对了现世浑黯。
他感受了一下，两柄剑器承载的俱是斩诸绝，不过却是两种路数。惊霄剑斩敌之变化，就如原先之势，诛神灭去，斩尽杀绝；而蝉鸣剑则是斩敌外之变，一剑下去，诸般道法皆化乌有，唯敌独自尚存，只能任凭宰割！
……
……

第八十九章 乘道破坚势
蝉鸣、惊霄两剑经此运炼之后，既可分开斩敌，亦可合为一柄，变换运转，无不如意。
这两剑一则可曰“杀剑”，一则可曰“仁剑”，只是如何运用，全在于张御自身之心意。
此时此刻，他拿住这柄剑器，眼眸之中便就有一幕幕与人斗战的场景闪过。现如今他虽无法持剑在外，对战同辈，尝试剑锋之利，但却能够在训天道章之中进行演练。
而在一番斗战推演下来之后，他已是心中有数。
现在得取剑上之道。下来便当将早已准备稳妥的玄浑蝉释放出来了，他伸出两指，对着沉入天夏内层之中的那抹灵光一点，其霎时放出无尽星光，释放出了自身之力，并在天夏之外另行开辟出了一片空域。
而此处很快就会蜕变为真正之上层。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张御具体的计略如何并没对他说，但是他知道上面一定会产生冲突，一直有所留意。而随着玄浑蝉开辟上层，他也是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他仰首看向上空，神情凝肃，明白上层之变，此刻应当已是开始了。
张御在做完该做之事后，便即执剑而起，看向整个元空。
自得上境，驻入元空之后，他便进入金庭为执摄，若是他愿意放弃道念，就此顺服，听从五位执摄的一切谕令，那么到了最后，五位执摄会念在他听话好用份上，在摘取道果后稍许分润给他一星半点的好处。
可若如此，下层将完全被天道所甩脱，自此世间生灵再是无道可寻，五人则独享道果而去。这是他绝不容许的！
而天夏赢胜或还只是对底下之人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而元夏赢胜，那当真是众生如畜，世世代代不得超脱。
然而无论两家何方取胜，输者终究是下层众生，他们从来都没有任何自主之权。
明明下层有那补道之功，非但不得享道，反还可能永世沉沦，世上岂有这等道理？而今日，他便要打破此隔，伸张天夏之道！
他缓缓举剑，遥指元空，今朝之战，他为己为人，亦是为道而争！
此时金庭之中，五位执摄因诸敌来犯，又无其余执摄可以调遣，于是决定各自分开迎击。
太素道人负责挡住邪神童子和那归来三人，因为那三人久脱元空，实力已然衰退，便是落了回来，一时半刻也无可能跟上天道变化，所以这里主要应付的便是那邪神童子，这样他一人足矣。
太始道人则是负责对抗那些包裹住诸执摄的混沌之气，若能将之驱散，那么诸执摄得以解脱，他们就不必自己分散了，只需集中力量守稳金庭，下令让诸执摄代替自身出击便好。
而与此同时，太极、太初二人则是一同对上真余道人，最后太易道人负责居中策应。
从这番安排上可以看出，五位执摄更为重视真余道人。这其实也不算错，邪神童子和那三位一时半刻还回不来，纵使真得到了元空之中，他们凭着清穹之气也还能重新将之蔽绝了出去。然而大混沌就不同了。
真余道人既是为大混沌所驱役，那么就有以混沌之气侵染其余上境大能的能为，要是由此扩散开来，一个个上境大能都是堕入大混沌中，那还了得？所以大混沌是对他们最有威胁的，必须第一时间将之驱杀。
太极、太初二人此刻驾驭清穹之气，将那深沉厚重的混沌之气拨开了一些，便见真余道人自里显现出身影来。
太极道人看了看他，见其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浑沉之气，而两目更是泛着一股幽深光芒，显然混沌之气已然深深侵入气神之中，他道：“阁下果然是一个祸害，只是未曾早早诛灭，以至今日之乱，却是我等过失了。”
真余道人没有心思与他们争论，因为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拖住此辈，尽量让他们无暇他顾，他眼中深黯之色涌动出来，同时重重叠叠的混沌之气凭空出现，向着两人围拢过来。
太极、太初二人是不会与他进行正面交手的，大混沌侵染甚重，一不小心就会有所沾染，就算事后斩却气意也未必能根绝后患，不定还要利用清穹之气冲刷，所以他们运使权柄，直接调来清穹之气加以拒挡。
真余道人见混沌之气被遮挡在外，便是加大了催运，只是越是运用混沌之力，他便越感觉自身道法向着混沌之道偏移过去。
他知道随着侵染加深，自己心神仅存的一点抗拒会完全消失，并且是会主动向着大混沌靠拢，故是现在能拖延多久是多久了。
太易道人此刻坐镇金庭中枢，准备随时支援各方，目前看来，局势纵然有些危险，可仍是在他们的能力应对范围之内，只要谨慎一些，就足以镇压下去。
而在此时，忽然一股恶秽之气朝此涌来，他立时运使清穹之气将之遮挡在外，同时抬起头，看着那一个站在混沌之气中的身影，语声淡淡道：“空冥上神，你当知晓，你是倾覆不了金庭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霍衡双手负后，立于高处，道：“我应同道之请而来，自当守诺，再说我大混沌侵染元空又有何不对，你们既遇敌，我又为何不攻？”
说话之间，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气从他背后蔓延而出，向着金庭漫涌而来。
太易道人神情平静无波，金庭之中有无尽清穹之气扩散而出，将那压来的混沌之气缓缓撑开，一时之间，似是呈现出了反压之势。
张御站在清玄道宫的广台，眸中神光闪烁。
他以目印将五位执摄所在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尽管这五人各自分处一边，但是气意却仍然连同一体。
他的这番计略可以说是成功了，因为五位的力量的确因此分散开来，但也可说不算成功，因为这五人气意一体，意味着意念一动就化合同聚，分散只是表面，内里仍是一同。
不过他运炼多时的斩诸绝之法，正是为了这等情况而准备的，而此刻正是机会之所在，他也当做自身该做之事了。
他慨然传意言道：“诸位道友，准备了！”
说话之间，眉心骤然一个闪烁，位于那里的玄浑蝉双翼一展，无量星光霎时向外绽放开来！
这一回，他先对准的乃是太极道人，此一光华一出，便就照在了此人身上，同时将之所能驾驭清穹之气隔绝了一瞬。
但也就这短短一瞬之间，青朔、白朢、灵瑕、觉霄、庄执摄等人都是抓住机会，于同一时间发力，将积蓄已久的道法神通一齐对着其人宣泄而去！
这一回，他们的策略就是根本不与五位执摄拼道法，而是集中力量攻击其中一人，伱是什么道法我不清楚，如何高明我亦不知，但是我以数倍于你的力量击你一个，足以将你在没有任何遮护的情形下消杀了去！
张御看着这一幕，手中之剑有明光泛起，同时有一丝杀机溢出。他在看到五人气意连成一体后，便就明白，哪怕是将某一人蔽绝去了浑黯之中，因为气意相合之故，其余执摄也能将之反召了回来。
而这一出一入，短暂之间的耽搁，就极可能令他们永远失去击破这五位的机会。
根据他的推断，五位执摄应当是有能力横扫所有大能的，甚至现在的大能亦可能早给杀过多次了，哪怕这里有清穹之舟的作用，也不能忽视其本来之能为。
他此刻一剑踏了出去，趁着太极道人被诸法围攻之际一剑斩落而下。
此一斩用的是蝉鸣剑，霎时斩断了其人一切其外在变化，并且将其人与另外四位执摄之间气意一并斩断！
而与此同时，诸人的道法也是没了阻碍，一齐涌了上来，太极道人知晓凭自身能力也没可能抵挡住此番攻势，不过他却还有一个，那就是放弃了自身在元空之中的落驻，退去浑黯之中，便可由此避开诸人围攻。
这里不需要任何神通道法，只消意念转动便可，于是他气意一收，从元空之中脱开，整个人也是骤然消失，退去了浑黯之中。
然而他方入此间，却是一惊，因为此时此刻，却是又有一道剑光向着他斩杀了过来！
张御早就算准了太极道人在被逼无奈之下定然会退去浑黯，故是在方才出手的时候，已是先一步让命印分身进入到了浑黯之中并等待在了此间，实际上这样的情形更好，在没有人打搅的情形之下，更方便他斩杀此人。
太极道人也不是没想过可能在浑黯之中亦有布置，可因为浑黯无尽，就算自己落入其中，一开始也是分落于不同位置的，敌方没可能一下找到自己。
而哪怕只有刹那间的耽搁，他都可以找出其他办法来脱身，可奈何张御命印分身与正身气意相连，再加上目印、闻印之助，在他入此中的刹那间便就准确找上了他。
就在太极道人进入浑黯的一个恍惚之际，那一道剑光已然从他身上一闪而过。
张御命印分身一剑挥过，一振衣袖，却是看也不看，径直离去，身后太极道人身躯轰然破散，化作一丝一缕的晶莹光华，落入了那无尽深沉空洞之中！
……
……

第九十章 上名非我名
张御一剑斩杀了太极道人，便是准备找寻下一个目标。
为了这一战，他与诸多同道推算过了多次，太极道人从头到尾可能做出的应变都在他们的预料只了。
可以说，只要他们一出手，其人便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机会发挥出自身实力。除非其人有能力硬抗他们所有人的攻击，不然其之举动必然朝着他们所设想的方向而去的。
故从诸人动手开始，再到他一剑斩落其人，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突袭战。
不过下来对付其余四位执摄便难以寻到如此好的机会了，因为在消杀了一人之后，余下四位肯定是有所防备了。
实际上，在太极道人遭受攻击的一瞬间，他便能感觉到，那四位的气意在一瞬间结合的更为紧密了。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下去的。
光是除灭一人还没有用，此辈还掌握着清穹之舟，只是少缺一人，尚不足以扭转大局。
现在的情形其实还是极其危险的。因为玄浑蝉仅能抵抗清穹之气片刻，故若是挡不住了，那么他们就要遭受反攻了，所以他们务必要在还有力量情形之下最大程度的削弱此辈！
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知，太极道人之败，却是在驻落元空的众多大能之中引发了极大震动。
无论元夏、天夏，所有大能暗底下都会相互传递一些不算太重要的消息，他们早是知道金庭近来加入的执摄，与那五位之间有着一些分歧，五位执摄为了制衡这些人，还想提拔更多的大能映身进入金庭。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却是骤然暴起，逆反金庭。
尽管他们也曾想过要推翻这五位，可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他们之中还没有哪个敢付诸行动的，哪怕是他们有一身能为，也都是选择蛰伏不动。
可以看出，此回举动乃是以人身修士为主导，上来才是多久，却能弄出这般动静，他们叹息震动之余也难免多出了一些佩服，更还带着些许的期待。
此刻余下四位执摄那里，看见这等变数，他们也是于一瞬间明白了今朝之事因何而生，又因何而起。
不过除了太素道人摇头一外，其余三人俱是神情冷漠，并没有一个人因此恼怒。这是因为许多人不曾知晓，上层争抗其实一直是贯彻始终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他们自己也是如此才得以坐在金庭之上。
四人此时都是目显异光，一齐看向了张御，而同一时刻，也有一股气意随之向其人所在传递了过去。
张御感觉五人气意传来，眸光微微一闪，他发现里面无有任何责问发难之意，反而是邀他一叙，这等气意交流，哪怕一瞬耽搁都不会存在，而他也想听听这几位这个时候邀他前往到底想说什么，故也是迎了上去。
随他气意一迎，只觉面前景物一变，却是落至了金庭之内。
若说此前之金庭为实，眼下所见金庭便为虚，乃是气意之所化，四位执摄正站在净水金莲之上，唯有一朵金莲悬空在那里。
他迈步走了上去，在净水前方站定，道：“几位执摄寻我何事？”
太易道人言道：“清玄上神推动此番事机之缘由，我等也不多问了，左右也是为道途而争。”
太始道人接着言道：“道强者胜，道弱者败，这乃是至理，我等之中若是有人败了，那便是道理不如人，合当汰去。”
太初道人道：“太极虽败，可先天五太不好有所空缺，你既斩太极，那么你便是太极。清玄执摄，你可愿登此位否？”
张御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便看到净水之中起了变化，此中演化一幕幕意象，向他展示四位执摄如此说的道理。
而目注着那些演变，他也是于瞬时间知悉了诸多先天之秘，其中有些与他原先所想的有一些出入。
元夏那里的五位元圣的确是最早自元空之中化出，至今仍是如此。因为其占据了最早的好处，也是最早寻得了至上之宝，无人可与之抗争。
然而那五位映身却不是如此了。
他们大部分其实并不是原先元圣之映身出身，而是在历次争杀之下，由不同先圣取代了这个身份。
这个结果令他有些意外，不过他再是一想，这倒也是解释的通的。
因为当初元夏化演万世，包括五位元圣在内诸位大能一齐在诸多世域之内投入了映身，用以推动道争。
而这些映身几乎都是在站在同一起点的，所以那五位之映身不似五位元圣一般能一上来就占据绝对优势，也是有可能被人所覆灭的。
他看向四位执摄，淡声道：“我乃人身修道人出身，莫非也能占据此位么？”
太初道人道：“万世万物，皆自元空而出，无论先天之灵，亦或人身修士，都是道之衍化罢了，伱若登上此位，化道太极，便得返归先天，不是先圣，亦是先圣！”
太始道人道：“我等皆为先圣上神，本无区别，可唯得道法至强之人才得登此上位，有此资格与我共演大道。”
太易道人道：“清玄执摄看到我脚下金莲与否？此是五位元圣所留之气种，立此之上，当与此气意融为一体，那么自得为一人了。”
太素道人接着道：“清玄执摄不用怕失去己我，登上此金莲宝座，乃是与此合道，而非合我。你若持拿太极之道，你便是太极执摄，无人置喙，五位元圣也是承认，故我是其人，其人亦是我，而我仍是我。”
张御此刻已是听明白了，他以往认为五位执摄与五位元圣乃是同一人，这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因为谁人踏上此位，那么其自身道法也将之为之转变，并与那金莲所留下的气种化合为一体，那么就是承继了五位映身之道，承继其之道名。
而这里并不拘他们原来之身份，因为不管他们原先是何人，坐上此位之后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五位元圣之映身，双方仍是一体。
后来人为何甘愿这么做？因为也唯有这样，才能加入这场道争，才能有摘取道果之望。
他看了一眼那方金莲，此刻只需他站了上去，那么他便是太极先圣了，可这也意味着他将抛弃与自己一同掀起道争的同道。
他这时见到太素道人带着一丝期待目光看来，心念不由一动。
按照五位这番说辞，以往或许也不是没有人如他们此刻一般反抗过，或者斩杀过某位执摄，可是最终那人还是选择登上了金莲宝座，因为如此便与五位站在了一处，不但无需对抗下去，且还能得享诸般好处。
他这时微微侧身，把袖一挥，净水之上那一朵空余的金莲骤然破散开来，与此同时，他慨然言道：“今日我辈出手，乃为彰天夏之道，岂可弃己而求上，背道而求名？故此举，我不为也！为正大道，我辈不吝一战！”
说完之后，他不再多看四位一眼，就此甩袖离去。
四位执摄看着他背影从此间淡去，太素道人目光最为复杂，不由叹息了一声。
太初道人道：“其人拒绝，该当如何？”
太始道人毫不犹豫道：“自当剿杀之！不必理会那污秽之灵及那三人，其等便是入元空，我等亦可将之迫退，唯有这清玄及其从众，才是我等大敌！”
太素道人叹道：“只此一战，元空动荡，天道变化必是剧烈，我之宝器，也是定然道性上移。”
太易道人沉声道：“眼下顾不得这些了，唯有剿平此乱，才能去处置余下之事。”
太始道人道：“其虽不愿，但我可以试着唤动他人入我金庭，清玄不愿继太极之道，其余先圣上神未必不愿继此道，我可允诺，助我平灭其人，便可得有此名！”
太易道人道：“有理，可按此法一试。”
张御气意退了出来，眸中神光一闪，伸手一持剑，却是直奔太初道人而去。同时，他也是将自己所见一切以气意传给了诸多同道知悉。
他知道，自己出言拒绝之外，那几位一定会试图他对内部加以分化的。
有的时候事机败坏并不是因为敌方过于强大，而是源于内部出现问题，这个时候必须要稳住内部，自己不出问题，那么就可保证一致向外，所以他对此丝毫不作隐瞒。并且他愿意也信任这些同道，相信他们愿意跟随他一同走下去。
太初道人与太极道人两人本是一同对付真余道人，方才太极道人遇袭的时候，太初本想援救，可却被真余缠住，以至只能坐视，现在亦是不曾摆脱。
真余道人不用张御吩咐，此刻也是死死拖住了这位，除非其人也如太极道人一般遁去浑黯，否则一时没可能从他这里脱了出去。
太初道人这时哪里敢遁去浑黯，他虽不知太极道人因何而亡，可那恰恰是因为遁去了浑黯才生出的变化，故也明白这个选择是一定是有问题的，只他此刻见张御再至，而诸人力量也是再一次袭来，也是微微色变。
但是与上回不同，他此刻有了防备，就在双方道法即将碰撞之时，其余三位执摄的力量也是同时转了过来！
……
……

第九十一章 反道为全道
金庭其余执摄见太初道人遭袭，自是全力支援。
若是四人力量合一，便是挡不住围攻，也不至于受到多大损失，而缓得这一下，不再有执摄折损，则就能迎来转机。
可是那一股力量才是涌至，却又急骤消退下去。
这是因为在这一刻，邪神童子、真余道人、霍衡这三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力，将太易、太始、太素三人一举牵制住。
特别是霍衡，不但压制住了居中策应的太易道人，竟还分出一部分力量攻击其余二者。
在原来计划中，当是由张御负责引动大混沌压制此辈，后来真余道人将此事揽了过去，但是到了此刻，本来只是请来帮衬的霍衡却反而倾攻主力。
而邪神童子这一边却也意外的表现出众，他此前得了张御给予的关于大浑沌的感悟增加了自身力量，更关键的是觉霄时时刻刻与其在交流之中，可以让他得以配合诸人的攻势。
在太极道人被斩之后，金庭决定全面收缩，他们打算直接放弃邪神童子及归来三人这一面，先是将局面稳固起来。
只要他们得有一线喘息之机，那么就能先用镇道之宝维持片刻，等到清穹之气将那张御等人抛出的至上之器荡开，那此后就能将张御等人反压下去了。
可是他们这一放觉霄道人反应机敏，立刻察觉到了机会直接就牵连邪神童子，将之接入元空之中，而后者一入元空，则就直接对着太初道人而来，这一刻，反而形成了邪神童子与张御众人一同围攻其人的局面！
太始道人顿感压力倍增，因为此番攻击之中加入了邪神童子的缘故，他所需应付的力量比方才太极道人所面对的更为强横。
而后方的牵制，导致他实际上只得了极少一部分援救，此刻诸人道法一齐涌了上来，几乎是上回场面的重演。
张御这个时候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机会，这一剑若是不成功，后面受到的阻碍也会越来越多，别的不说，金庭除了清穹之气，还有诸多镇道之宝，只是平日用不到罢了。
但只要有一丝空隙，那么就可以全数转来支援遮挡，那就难打的多。他窥准间隙，袍袖飞扬之间，剑光朝其人直斩而下！
太初道人到底是有了防备的，纵然情况危急，也没有乱了分寸，身上光芒浮动，却是自身根本之宝浮现上来。
每一位大能都有一件根本之宝，不过在诸多大能合力围攻之下，这也仅仅只是稍稍多些阻碍，没能起到太多作用，那一道剑光毫无滞碍的一斩而过来，将他与其余三位的气意牵连全数斩断。
到了这一步，太初道人也是体会到了方才太极道人的无奈，这个时候，他若是不退，不用张御下一剑斩来，诸人道法在合力之下就能将他破杀当场，故是自我断绝气意，进入浑黯几乎成了唯一之选择。
这般转念之时，他也是断绝自身与元空之牵扯，往浑黯退避。
不过他认为自己有了提防，便是浑黯之中有布置，自己也当是能够躲过，不似之前太极道人毫无防备。
他之所以有此信心，那是因为他的根本之宝乃是用于守御的，就算有攻击到来，他只要稍作抵挡，就能避过这一次突袭，并借助其余三位执摄的气意重新回转金庭，再下来就能进入他们的节奏了。
浑黯之中，张御命印分身早就等在了那里，始终以目印、闻印盯住太初道人，此刻见其到来，毫不迟疑一剑斩了过去，而在同是一刻，他也是运使言印喝有一声！
霎时间，一缕道音先一步落在了太初道人身上，他本是寄托厚望的根本之宝才是祭出，就被定压在了那里一瞬，而旋即到来的剑光从身上毫无阻碍的一划而过！
太初道人整个人不由一僵。
张御一剑奏功，把袖一挥，一股清气涌出，将太初道人震成无数缕晶莹气光，直接送其去了天道下游。
只此又是消杀一人。
这一剑可以算是之前积累的延续，但也有一点侥幸。
本来按照他们的布划，对付第一位执摄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把握可能只有一把，甚至已然让白朢道人做好裹挟其人一同遁入浑黯的准备。可是霍衡的额外发力，使得他们这一击也是顺利完成。
可是同时也是提高警惕，大混沌的侵夺意图一直不曾遮掩，现在表面上是帮助了，可同样也是在瓦解元空的守御力量。这对大混沌的扩散可能是有利的。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应付金庭这个当面之敌，唯有处置完此事后才有余暇去解决其后之事。
张御正身在察觉太初道人被消杀之后，便于同时传了一缕气意去到了余下三位执摄处：“诸位还欲我继太初之名否？”
而是传意之间，他向着太始道人这里过来。
这一切看着漫长，但完全是在短短片刻内发生的，元一天宫这里，五位元圣见他于顷刻之间连斩两位执摄，也是不免惊讶。
太素元圣言道：“金庭反乱，我辈可要干涉否？”
太始元圣则道：“金庭反乱那是金庭之事，且由他去。金庭之道，乃崇变数，既然承变，自当有变。”
其余元圣无不同意此见。
你金庭既然认为天道当变，那么你就在天道之下了，那么变数自也会落至你身，你持此道，那自便是需由得你自身来承担，元一天宫是不会去兜底的，更别说他们还是处于彼此道争之中。
太初元圣言道：“说来前次替名之乱，却在道争之初了。”
诸位元圣都是点头。
那一次乃是他们在化演万世之后，诸大能映身相继进入上境，彼此为了争道互相试探对抗，那时他们五人之映身虽然抱团，可单独拿出来，对比其余大能映身并不占多少优势，故有一位被替继了先天之名。
也是直到后来，这五人立下金庭，又祭炼了清穹之舟，才是将局面彻底稳固下来。
原先元一天宫以宝器隐于其后，暂抑天道之变，本来打算正是趁着诸映身彼此争夺，正好令元夏下层趁势覆杀诸多世域。
然则这期间出现了一些意外，此辈觉悟本来比他们预计的提前了许多，导致有了变数，为了不使双方上层争杀无尽，从而使得天道无限拔高，不得已之下才是妥协，这才有了后来道争之定约。
太极元圣这时道：“可我观此番金庭之乱，却是有大混沌像身参与其中，若是全然置之不理，最后怕是难以收拾。”
太素先圣却不如此认为，只道：“这却是多虑了，此番只是大混沌为收回那真余先圣，才是如此积极，并非大混沌主动侵染。便是那些反乱之人也是不愿见得混沌侵染的，金庭若败，也是败在此辈手中，而非大混沌，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他这等判断也得其余元圣认可。
金庭只要不是被大混沌所陷落，那就不用管。上层失序，那同样也会影响到下层，现在天夏与元夏的对抗，看着着实失了一些赢面，要是因为上层支援不利，进而导致下层出现问题，那么结果反而会偏向他们。
而且要有人上来替代原来先天之名，那依旧是会延续道争的，真要是无人承继，他们也会出面，强迫余下之人继入先天五太之位，以维系此场道争。这也是他们为了确保，最终摘得道果的必是他们自身。
金庭之内，太易、太始、太素三人完全放弃了进入元空的邪神童子，对于那三个即将进入元空的大能也是不闻不问，他们决定集中力量对付张御等人。
虽然少了两人，可是有着清穹之气在，他们仍是可以坚持下去，并施以反击，了结此战之后，再设法以清穹之气牵引那二人归来，若是此法不成，那么就让其余大能来替继此道名好了。
真余道人看着眼前局面，发现情形不对， 这三位气意勾连一处，隐隐有守妥之迹象，要是他们顿步于此，先前目的达不成不说，还可能由此辈反推回来，那就功亏一篑了。
而他此刻虽然大混沌之力相助，固然力量也是变得更强，可他能察觉到，自身气意正往大混沌不停堕去。
用不了多久，或许他就会心神完全失守了，到了那个地步，他极可能会急不可耐抱拥大混沌，而抛却眼下之敌，这样霍衡也会视作完成承诺，提前退去了，局面必然大坏。
想到这里，他也是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郑重对张御传意道：“清玄道友，我可能坚持不了许久了，故我决定，联和那空冥上神做出最后一击，破开金庭此刻之坚壳，而余下之事，便拜托诸位道友了。”
张御肃然道：“道友若是决定，我不拦你，但我之承诺依旧有数，定会助道友解脱。”
真余道人道：“我是一直信任道友的，”顿了下，他加重语声道：“我辈之道念，就拜托道友了！”
说完之后，他对霍衡传意道：“我需空冥上神再与我配合一次，攻破面前守御。”
霍衡深沉一笑，道：“也好，早日完成此事，道友也可早日入我大混沌，既如此，我再帮你一次。”
……
……

第九十二章 仗剑斩庭缺
真余道人得了霍衡的许诺，他也是不再顾忌许多了，现在他的意志在不断的消退之中，若是他再不出手，那下来也一样会因神气被侵而失去自我。
他凝视三位执摄气意之所在，放开心神最后一道关门，任凭混沌侵染全身内外，而他在最后一缕意识被淹没之前，朝着三人那里悍然向着冲了上去，并将所有的力量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明白这一击之后，必然失去自我。可他同样知道，自己就算崩散，因为混沌之道的缘故，自己也会在大混沌内重生，或者说因为成为了大混沌的一部分，所以不会因此消散。
唯有等到诸多同道摘取道果，他方才有一定可能解脱。
霍衡见他完全接纳了大混沌，随后不顾一切发动攻击，他自也是遵照承诺，双眸之中泛起深重的幽黯之色，引动在场所有的混沌之气配合真余道人一并压了上来。。
太易道人三人看着金庭上方全然变作了浑沉之色，向着净水所在压下去，皆是神情微变。
大混沌极具侵染性，要是不全力排斥在外，那么被卷入了进去后，就此可能成为大混沌的一部分。
他们宁愿被消杀也不愿如此。
此时他们身上光芒闪烁，却是那一件件属于天夏的镇道之宝在浮现之中，可最前面的几件只是与混沌之气一个接触，便与他们失去气意牵连。
太素道人见如此不妥，心意一召，就将余下的镇道之宝收了回来，这既是为了不让这些宝器失却，导致道争受到影响，也是为了应付下来诸人的进攻。
他对太易、太始二人言道：“此人混沌之气侵入心神，再也约束不住自身，这当是其人最后一击，我等只需挺了过去，变得转机。”
太易、太始二人亦是以为然，三人方才凝结一体的气意再度拔高，刹那间照彻元空的金光漫出，轰然抵住了那一片沉坠下来的幽沉之气。
可即便如此，仍是无法阻挡这一股混沌之气的下行，金光摇摇欲坠，然而看去即将破散之际，那混沌之气却是发生了衰退迹象，并由此减弱了下去。
真余这个时候时候已然彻底被大混沌所吞没，他本人再没有坚持下去的意愿，正不由自主往大混沌中投落进去，与之并合为一。
而他这一去，霍衡也没有留下的理由，看了一眼金庭，又看了一眼张御等人，呵了一声，也是跟着其人一起退回了大混沌。
张御见是方才真余、霍衡二人冲撞之下，太易道人三人所结气意已然有了隐隐破碎的迹象，但是可惜，大混沌力量无法与其他力量合并一道，否则连他们自身也会侵染。
若不是这般，他们方才也不必在后观望，直接一起压上去，那就底定胜局了。
而在此刻，万不能错过真余用自家道途创造出来的机会，他当下喝唤一声，青朔、白朢、庄执摄等诸多大能也是再一次一同发力，紧跟着向着三人气意所在撞去！
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任凭何等神通道法都用不出来，唯有最直接的攻与守之间的碰撞。
这也是张御他们竭力所追求的。这五位执摄的道法谁都不知道，要是能够施展什么厉害手段更是无从得知，可是没有关系，只要众人力量足够强横，那就可以限制住对面道法的变化。
太易道人三人方才受了一次冲击，尽管退去，可还不待他们得有喘息，便见到张御众人再次压来，不得不再次迎击。
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即便那邪神童子进入了元空，也没有停下进攻的举动，居然此刻配合着诸人一齐攻来
他们神色一片肃然，立定净水之上，身后宝光展开，脚下金莲绽放出一轮轮金光，同时还将所有镇道之宝一齐祭动。
这些宝器并非都是守御之器，而且少了太极、太初二人，能够祭动的也是有限，可此刻他们不求这些宝器能够发挥作用，只能宝器能够提他们稍微延阻遮挡一二，足够他们能调整回来便好。
元空此时剧烈动荡了起来，天道变化持续向上拔升，在混沌之气冲击过后，诸位大能蓄势已久的力量也是与太易三人的气意碰撞到了一处。
然而接下来，张御却是看到，尽管诸人道法一时占据了上风，并且也各自祭出了自身的镇道之宝，可是太易道人三人结合一处，再加上诸多宝器维护，诸人合力之下，一时之间居然攻不进去。明明看着只隔一线就能突破，可就是无法撞开。
而且他能看到三人气意在冲击之下愈发坚凝，心下了然，这应该是便是“金庭”之能了。
五位执摄所在之地便是金庭，便如他的清玄道宫一般，只要站在其中，自然而然拥有主场之力，能以加强自身之守御。
他转了下念，现在三人之气意结合远比他解决太极、太初二人时更为紧密，就算他此刻斩出斩诸绝，也没有有十足把握能斩断彼此牵连。所以这一刻，不能再有任何藏掖留手了，唯有先解决了面前这一环，才能有机会去考虑后续。
他此时眸中神光一闪，直接看向了太始道人，这一望，却是借助目印之力，将心印直接照入了其人气意之内。
太始道人此刻站于金莲之上，气意撑开，与太易、太素二人一并稳住金庭之势，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滚滚幽沉气落下，其中隐隐约约可见到那霍衡微微冷笑的身影，他不由心下一沉。
本来他以为此番当是能够守住了，可万万没想到，霍衡居然会再度加入战局，而且随着其人到来，外间诸多镇道之宝无用，一件件受了污秽，因此气意也是为之断绝。
他神色一变，自觉这一回怕是再难守住，可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对之所在。太易、太素两位在做何事，为何自己感受到不到其人气意？
这一念起来，脚下所立金莲有金光闪了一下，他也是猛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
然而那就这么一个短暂的耽搁，却见到了最后一幕印入心神的景象。一名年轻道人脚踏云芝玉台，大袖飘飘，持剑而来。其身外宏盛清光撞破金雾，在身后拖曳出一缕灿烂星芒，而后袖袍一荡，手中剑器斜斩，从他的身躯之上一挥而过！
太始道人怔然片刻，往后一倒，直接摔落到了浑黯之中，方才入此，身躯便为之崩散，化作缕缕璀璨光气，随后不可遏制的往天道下游塌落而去。
张御一振将手中剑器，发出一声悠长剑鸣。这一次，他乃是以两剑合一而斩，在斩断气意连接的同时又斩杀了其人之道身！
此时此刻，他先是看了眼那些正望向自己的同道，然后转过身来，再是看向金庭。
到此为止，情势大为改变，在连斩三位执摄之后，哪怕没有了真余道人，便连霍衡也是退走，可是他们已是无惧与余下两人硬碰硬了。
现在唯一需防备的，就是元一天宫那里可能的插手。
而覆象、裘道人二人都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这说明元一天宫至今仍是保持未动，虽不知此辈究竟是如何想的，可他们自是要趁此机会扩大战果了。
金庭之内，太素道人默然片刻，言道：“太易执摄，此战我们难有胜望了。”
太易道人语声淡漠道：“再是坚持片刻便好，清穹之舟很快就能摆脱对面宝器纠缠，稍候我等当能反制此辈。”
太素道人认真道：“或许如此，那我等之间必有一人会再被杀却。况且这般斗战下去，只会掀动元空动荡，于双方都是不利，我觉得，我们或可以与之谈上一谈。”
太易道人道：“有何可谈？我等方才向此辈传出气意了，那却无一位先圣上神有回应传来，显是不愿接受我辈之道名，显是亡我之心坚定。不过等得清穹之气突破障碍便好，太素执摄莫非这片刻也等不了么？”
他顿了下，语气淡淡道：“稍候或可能亡太素执摄，也可能亡我，但只要一人留存下来，赢得此战，便皆有归回之机。”
太素道人摇了摇头，道：“我却以为，我等必败。”
太易道人看向他道：“何故如此说？先天五太之位必须有人占据，我若真到覆亡关头，那元一天宫为保道争之定约，定然会加以插手，我等乃是有胜无败。”
太素道人叹道：“太易执摄莫要忘了，如今还有诸位上境大能还在观望，便是清玄上神他们不愿，可元一天宫完全可以在驱杀清玄上神等人后用此辈替代我等。届时先天五太仍在，可我等却是不在了。”
太易道人不由沉吟，太素道人说得这句话没错。他们的道名是可以被替代的，有元一天宫在，先天五太之道不至于亡没，道法也有人承继，道争亦能延续，可沦亡的只是他们自身。
太素道人提议道：“不如我们主动与他们商议罢战。”
太易道人缓缓道：“他们又凭何答应此事呢？”
太素道人郑重道：“他们当是知道，若是我辈全数灭亡，元一天宫必然出面，那时也不过是换一批人坐上此位，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那还不如与我妥协，立下约定，继续维持道争。”
……
……

第九十三章 指名誓同念
太易道人却不看好太素道人提议，摇头道：“只怕如今的他们，并不满意这等条件。”
太素道人道：“是，那是因为即便还有我二人在此，只要有清穹之舟在手，也有可能反手压倒此辈，唯有剩下一人，他们才可能放心，也才能信我之诚意。”
说到这里，他往后退了一步，气意也是主动与太易道人分开，并且收回了自身守御之力，看着后者道：“如此，他们当知我之诚意。”
太易道人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原来你存此意，看来你早有打算了，可是你莫忘了，你既继此名，那你便是太素。得执此名，又执此道，是否是原来那人，那并不重要。”
太素道人眼帘低垂，不作言语。
金庭之外，张御眸中神光一闪，下方气意这一分散，他立时便察觉到了。并且他还看到了这是太素道人主动退却的缘故。
这里情由先无需多问，既然有机会出手，那不能错过，故想也不想，立刻令诸人将攻势全数转向太易道人。
而他自身，也是于此时持剑而下。
太易道人也知道在太素道人主动放弃的情况下，自己一人已是是不可能赢了，他也没有再去做多余的抵抗，但是他认为，只要元一天宫还在那里，终究是有人会承继自身道名的，所以他终究是会回来的。
不管如何争夺，赢的还是他们。
就在他如此想时，便见一道灿烂剑光从自己眼前闪过，他定定战力片刻后，就往浑黯倒落，身躯摔至其中，随之粉碎，霎时化散成无数闪烁不已的璀璨光霞，再是一缕缕飘向了那天道下游。
太素道人默默看着，至此，五位元圣原来映身可谓全灭，若再有后来人，那也是继名继道之人了。
这时他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净水对面的张御，道：“清玄上神，可容我一言否？”
张御知道计略进行到这一步，已然成功了九成。其实方才若没有太素做出那一步，固然还有赢面，可必然十分麻烦。只是他也不知道太素方才为何要这样的选择，他倒是愿意听一听对方是如何想的。
他看着这位道：“太素执摄想说什么？”
太素道人肃然道：“清玄上神，此战到此，已然可以罢手了，若再是下去，你等固然可以覆灭金庭，可元一天宫必来干涉，此中情况，不用我多言，清玄上神与诸位先圣上神想必都是知道的，故是需有一个你我都可接受的解决之法。”
张御颔首道：“太素执摄当是有主意了，我愿一闻。”
太素道人道：“主意谈不上，为了我等双方计，我需与清玄上神还有你背后诸位大能做一个定约。”
张御平静站在那里，等着他说下去。
太素道人郑重道：“我知道清玄执摄此番举事，乃是为宏天夏之道念，使下层众生亦得有道可攀，有道可享，我可在此承诺，若是你我两方就此罢战，我今后愿执此道念，不使众生绝道，而你与诸位大能也仍是我金庭执摄。”
张御略作思索，又看向他道：“若执此道，太素执摄是否准备增补五太之名位呢？”
太素道人神情严肃道：“这正是我要与清玄上神说的，这是一定要的，若是我等放弃此事，那元一天宫必然干涉。
不过我亦不是没有解决之法，若是元一天宫真是寻来，我可金庭之名义回复，说会慢慢挑选增补继位之人，我可承诺，此事能拖延多久便拖延多久。这般诸位也可以从容借取至上宝器之力。”
张御考虑了一下，太素道人所提议的这等方法倒是行得通的。
道法是道法，道念是道念，以往五位执摄之中，除了太素道人或许对下层有照拂之心外，其余执摄都是准备直接甩脱下层，摘道而去的。
此辈若是愿意与下层分享道果，那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不过以往太素一人，就算有此想法也没有用，因为其余一众执摄都是五位元圣的映身，他们没有分享道果的意思，那他也只好从众。
至于太素身为先圣，为何独有此念，这也不奇怪，天机变化，总有留渡一线，而情志思欲一应变化无不在天道之下，太素的出现，既是巧合，又是必然。若是所有先圣上神俱为自己所谋，那下层早就用绝道途了。
他抬头道：“太素执摄想的是不错，可若是元一天宫并不同意呢？那么所言这一切依旧无用。”
太素道人道：“其实这倒好解决。”
他看着张御，神情认真道：“若是清玄执摄同意我之见解，那么我愿意与清玄执摄和诸位大能定约，若元一天宫来犯，那便联手对抗元一天宫，我掌握清穹之舟，再加上清玄上神所持那件至上之器，那也足以与元一天宫抗衡了。”
张御一转念，若是太素执摄真心如此做，那这个办法倒真是行得通。
只要太素执摄将一部分清穹之气的权柄分给他们一起执拿，纵然不及原先五位执摄驾驭得力，可却能够以人数弥补不多。
然而再加上玄浑蝉的话，以两件至上宝器之威，的确是能够对抗元一天宫了。
其实按照他当初的想法，是要推翻金庭的，便是不能，也要尽可能的削弱，并迫使此辈允许他们加入道争，来一个三家角逐。毕竟他有至上之器，背后还有诸多大能支持，若是两家顾及元空变动，那么是极可能答应下来的。
可现在看来却是行不通了。
他一开始也是不知道替位之事的。现在明了，就知元一天宫是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的。
对于这等超出预计的事他实则也有心理准备，毕竟他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是算准，唯有遇上之后随机应变。
至于眼前这条路，他虽看着可行，但不能由他一个人来做决定，毕竟这个局面是他与诸位同道一起开创的，今后也需要一起走下去。
于是他传出气意，与诸位大能相连一处，便连元夏那边的覆象、裘道人二人也未漏了过去，随后将此事说了下，并询问诸人之意见。
诸人此前也是收到过五位执摄的传意，不过没有理睬罢了，但已是知悉其中缘由，现在闻得此事，庄执摄先是开口道：
“元一天宫此刻不宜对上，若是我等执意覆灭金庭，其等也会设法消杀我辈，便是我等凭着至上之器脱身，此辈若见事不可为，原先定约不得延续，或有可能不惜一切重开天域，所以太素执摄的条件可以接受。”
诸人不由点头，同意此见。
金庭现在不能灭，从方才得悉的情况看，金庭要是陷落，元一天宫必来干涉，重新扶持先天五太上位，要知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大能在外，想来此事是有大能是愿意的，此纵然是放弃了自身之道，可是却有摘取道果的机会。
而他们都看得出来，元一天宫的决心很大，那五位元圣需得确保最后无论胜负，赢得都是自己，或者说是自身之道，这点是不会妥协的。
以现在他们的能力，极大可能是不敌元一天宫的。而依照太素的方法，倒是可以一试。
白朢道人道：“既然太素执摄愿意奉行天夏之道念，并愿意协助我等，那么我等当可与之定约，只要此事稳下来，那么就能暂且稳住元一天宫，只要拖延下去，对我等是有利的。”
青朔道人道：“正是，太素执摄既愿奉天夏之道念，那么可视作我之同道。”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只要时间允许，玄浑蝉得以壮大，再有太素执摄以清穹之舟配合，那他们就无惧元一天宫了。
张御此时看向未曾说话的诸人，道：“诸位道友的意思呢？”
灵瑕道人开口道：“我同意此见。”
觉霄连连点头，道：“我也同意。”
覆象道人颔首道：“贫道附议。”
裘道人亦是大声道：“裘某附议！”
张御见诸人并无反对，便是结束了此番交流，他抬头看向净水金莲之上的太素道人，道：“我已与诸位同道商议过了，愿意与太素执摄定约。”
太素道人不由点头，道：“好，那我等便相互以道为誓，以至上之器为证，以定此约！”说话之间，一缕缕清穹之气垂降下来，清穹天舟的轮廓亦是隐隐约约出现在了身边。
张御站着没动，却有星光从身上散逸而出，再是看去，却是有一只星蝉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有若两道银河的双翼在他背后铺展开来。
双方气意碰撞之所在，便有一页散逸着星光的莲叶生成。
太素道人毫不迟疑将自身之名誓及气意一同渡落了上去。
张御看了一眼后，也是伸手一指，将自身气意送至其上，并以道名相印，而与此同时，庄执摄、青朔、白朢、觉霄、灵瑕、覆象、裘道人等人，亦是将自身道名及气意渡落了上去。
此约乃是他们对着自身的根本道法而立，并且以清穹之舟，玄浑蝉两个至上为凭，若是违背，非但自我根本道法散去，清穹之舟，玄浑蝉这两件之上之宝的力量亦会一同来攻，如此可以确保定约无虞。
……
……

第九十四章 洗浊今还清
就在太易道人被消杀的时候，元一天宫这处，五位元圣也是有所察觉，这一次他们却是无法坐视了。
因为此刻金庭只剩下了太素道人一人了。
若是这场攻杀之中，后来人承继了某个执摄的道名，那也罢了，他们也是没有必要露面。
可看这局势，那些反乱之人似乎不准备这么做，而是准备彻底将金庭推翻，将五位执摄剿杀干净，若真是这样，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当初道争定约既是维护道争，也是在维护他们本身。
而要将道争延续下去，那就必须有人去承继先天五太之道，不然道争也是无可为继了。
太易元圣道：“事机出现了变化，不可由其等继续了，我等必须插手了。”
其余元圣俱是认同此见，故是气意一转，皆是自元一天宫而出，并往金庭这边落了下来。
金庭之中，在双方定立约定之后，那一枚金色莲叶也是缓缓飘落而下，并沉入到了元空之中。
除非元空化无，或者双方一起约定解除此誓，否则没可能将之取出推翻了。
太素道人看到上面还覆象、裘道人二人之气意，这才知悉这一次联合起来的力量远不止天夏这一边的上境大能。
他心里也是感慨，这些人皆愿意起来推翻金庭，这其实已经说明以前金庭之举是何等不得人心了。
他看向张御，道：“敢问清玄上神一句，若是我最后不曾这般做，元一天宫如在最后过来干涉，诸位又打算如何应对呢？”
张御道：“元一天宫之力当是胜于我，自不能正面硬抗，我等大不了利用玄浑蝉退去浑黯，再图后计便是。”
根据他们的分析，一开始元一天宫是不会提早下场的，所以可以大胆施为，事实也如他们所预料。
不过到了后面就难说了。所以大不了退去浑黯，因为此一战已是导致元空变动剧烈，见他们退走，应当不会再继续追击。
真要不管不顾，仍旧执意消灭他们，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还有大混沌在那里可为依托，也一样可以迫使元一天宫让步。
放在以往，或许元一天宫至上之器一转，就能阻止此事，可是现在他们有玄浑蝉在手，只需要阻挡此器一瞬，足够他们做出许多事了。元一天宫当也是不敢冒此险的。
太素道人点了点头，他此时看向外间，道：“元一天宫那五位来了。”
张御也是看了过去，就见金庭上方光华层层散开，有五缕空渺高深的气意到来，随后化作五位元圣形影，其等皆立于一座玉莲之上，并自上方看了下来。
只是如今金庭仍有太素道人执拿，更有清穹之气遮挡，所以他们看不见内部真正情形。
太素道人道：“我先去与他们一会。”
他心念一转，便有一缕气意传出，同样化作形影至五位元圣面前，对着前方一礼，道：“五位元圣有礼了。”
五人也是还有一礼。
太易元圣先是道：“太素先圣，方才我等察觉金庭有异，似有反乱，为不使我两家所定道争有变，一番商议下来，决定前来相援。”
太素道人回道：“多谢五位元圣好意，只那金庭之事已然解决，就不劳元一天宫过问了。”
太初元圣道：“太素先圣莫怪，照理说这是金庭自家之事，我等自无需过问，不过你我两家乃有定约，必须维护道争，不知此等反乱最后如何处置，特别是那余下道名，又有何人来承继，金庭可能告知否？”
太素道人自如回言道：“我知道争必得维护，过后自会有人来承继先天五太之道。”
太极元圣言道：“我见方才有不少先圣上神出手，莫非他们都是不愿继此道名么？”
太素道人道：“每一人都有每一人之道，金庭不会去强求，而我既言下来会增补其位，那自是会做到，这里怎么也是欺瞒不过几位的。”
太始元圣颔首道：“那需尽快了，道争之事，不容有异，想必太素先圣是知道的。”
太素元圣道：“若是太素先圣做不了此事，那么我元一天宫可以出手相助。”
太素道人执礼道：“金庭自能解决。”
太初元圣这时道：“还要提醒太素先圣一声，金庭之乱我等可以不过问，但我辈之大敌乃是大混沌，方才我等见混沌像身侵袭金庭，虽已退去，可不容大意，我等此来，也是想检验有无恶秽寄附，不妨请太素执摄放开金庭，让我验看一番。”
太素道人道：“我等虽立定约，但金庭与元一天宫分属两家，我金庭内部如何，不需要向元一天宫交代，我说不曾有碍，那便无碍。”
太极元圣却是摇头道：“大混沌之害不容小视，太素先圣莫要掉以轻心，金庭方是经历内乱，又余先圣一人支撑，如此若有疏漏，或可能会有一些残余恶秽，为保道争稳妥，还是查看一下为妙。”
太素道人语声平静道：“虽金庭有乱，可金庭并非只我一人。”
就他在说话之时，五位先圣忽然察觉到一股气意，不觉看了过去，便见一名玉袍道人手持剑器，自金庭之中走了出来，其身外飘绕清气，足踏云芝玉台，隐隐可见，其背后似有两翼若银河横空，铺陈开去。
而在其出现之后，庄执摄、青朔、白朢、灵瑕、觉霄等人形影一个个也都是显化出来，可见各自执都是拿有一部清穹之气，并与五位元圣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那四位先圣虽已然被消杀，可是金庭之中，仍有他们这些执摄存在，只不过如今之金庭，已然不是以往之金庭了。
五位元圣看着诸人身外蔓延的清穹之气，还有张御身后隐隐约约闪烁星蝉，知道事不可为。太初元圣缓缓道：“既是金庭查验稳妥，那我等就不做过问了，只是希望太素先圣能早些补全替继之名位，这便告辞了。”
太素道人执有一礼，道：“不送了。”
五位元圣也是执有一礼，其等气意缓缓退去，直至消散无踪。
太素道人知道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他神情微凝，对张御道：“我承诺若摘得道果，当会上下同享，而不抛却众生，这一点还暂时不为那五位所知。
道争要要是元夏赢了我等，那无甚好说，但若是见我天夏道争当要得胜，那到了最后，元一天宫或许会设法确认此事。”
当初定下道约，金庭因为尊奉变数，自不可能如五位元圣一般将所有道果全数执拿在手，所以道理上但凡金庭执摄，最后也能分享少许，但也仅仅只是少许而已。
可若是让渡给下层，五位元圣必不答应，因为无论胜败，都是他们自身执拿道果，又怎容许给出太多？所以在定约之中早有约束。若是这里出了问题，他们自是不会再去遵守定约，而是极可能会动用武力的。
张御淡声道：“那最后再与元一天宫一论便是。”
太素道人点了点头，顿了下又道：“这事不急，可以从长计议，就是替补之位，为应付元一天宫，我等或者从诸大能之中挑选一人登上此位。”
张御道：“补此位者，需得秉持天夏道念才可。”
太素道人点头道：“自当如此。”
张御道：“太素执摄，你们同合五位元圣之气，继他人之道，这般对于你们自身当真无有任何影响么？”
太素道人叹道：“我能察觉到，纵然自己维系，可道念也是不由自主朝着向五太之道偏移，所以若是此战拖延下去，我不知自身会作何等想法。或许我不再是我，而是真正之太素了。”
他露出郑重之色，道：“所以道争一定要快些解决，不然我不知自己会如何，不过只一两百载之内，当是无碍。”
张御想了一下，现在还不到和元一天宫翻脸的时候，若是真要补上一位应付过去，那些大能映身大部分可以排除，这里有两个人倒是可以。
一个乃是烛相投落在天夏的映身。因为时序的关系，其在奉界的映身先得成就。而天夏域内这一位是在天夏道念中成长起来的，若是其人执守天夏之道，那倒是可以让他加入进来。
还有一人，那就是可让裘道人将映身照落下来，其本来在天夏并无映身，照落过来，也是合情理的。
虽然根据太素道人的说法，很可能会受到那五位元圣气意的影响，导致其人越来越是偏向道法之源，但那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他是不会让道争延续这般长久的。
太素道人见他思索，又郑重道：“清玄执摄，还有一事需得提醒，希望诸位以后少与那些大混沌有所牵连，不管先圣上神，在大混沌前都是一般，都有可能被其所侵染，大混沌每吞化一人，那么就会强盛一分，最后可能打破均势，进而吞整个元空。”
说到这里，他神情无比严肃，道：“所以不仅仅是我金庭，元一天宫亦是将之视为真正大敌，也是如此，方才才那般强硬。清玄执摄，伱们也一定要慎重了。”
……
……

第九十五章 上下鸣同音
张御对于大混沌虽也警惕，可是并没有太素道人那么忌惮，大混沌也是一样在大道之中，是有其道理可循的。
只是诸多先天之灵从元空之中诞生出来后，就寻到了自我，就攀道之可能，可一旦遭受遭受大混沌的侵染，自身道法就变化成了混沌大道，失去了自我，自是对大混沌无比忌惮。
可实际上，他们本身的出就与大混沌脱不开关系，一味回避，并不见得是上好之法。似邪神童子之流，其实便就可视为作出了某种尝试。
这在诸多先天之灵看来充满了污秽，可在邪神童子自身看来，却是走出了一条不惧大混沌的道路，故是想要这样的好处分享给诸人。
而落在他自身这里，他的实力得以提升这许多，与他问对大混沌是脱不了干系的，并还可以在提升的同时削减天道变化。只是眼前看来，只要懂得方法，一样可以使之为我所用。
不过大混沌终究是大混沌，稍有不慎，便会被侵夺，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且与诸人不同的是，他还掌握着御中之力，只要世上还存在对立的力量，那么他就可以很好的调和这两者，至少目前他不必担心此中会有什么问题。
他道：“太素执摄的提醒我知晓了，对大混沌我是会有该有的警惕的，并不会因为得到好处而放松。”
太素道人轻轻松了口气，道：“若是如此，那我便也放心了。”
张御此时看向元空，又看了眼浑黯所在。道：“元一天宫既是退去，那我等也该处理善后之事了。”
邪神童子已然驻落在了元空之中，还有那位三位大能仍在设法归来。本来五位执摄是想处理完事机后将之再度逐出的，只是没能存身到那一刻，故而现在只能由他们来处置了。
对于那邪神童子，他认为实际上是可以交流的，这一次的成功配合就是一个例子，只是以往邪神童子与诸执摄之间不存在这种沟通。
双方对彼此的认知都存在问题，所以才出现了各种对抗。但若是找到正确的方法，却不见得不能让邪神童子老老实实待着，甚至可以让其比一般先圣上神还要老实。
至于另外三人大能，除了其中有一位可以接了回来，还其余二人则是必须蔽绝出去的。
而且他事先就对这二人说得很清楚，可以给他们一个归来的机会，但是无论敌我双方谁解决事情，仍旧是要把他们逐走的，这一点在引动他们二人的时候他们也是答应了。
此辈本来借助的是邪神童子的气意指引，正常情形下，邪神童子若得归来，他们也是一样可以归来的。
然而邪神童子的气息对他来说满是污秽，所以三人不敢承受太多，只能断断续续保持牵连，这就导致在金庭之事被解决后，其等仍是在那里。
这样处置倒也是简单了，只需将需要处置的人蔽绝出去便好。
张御先是唤了青朔、白朢二人至前，道：“劳烦两位道友将那两人驱走至天道下游，至于那位掣虹先圣，可放他归来。”
青朔道人毫不犹豫道：“我这便去。”
白朢道人拂尘一摆，微笑道：“谨遵谕令。”
张御随后又把觉霄道人唤了过来，道：“道友，有一事，不得不劳烦你来做了。”
觉霄拍着胸脯道：“有什么事，交给我便是。”
张御道：“道友可设法说服你那位主身，让他不要随意与其余大能沟通，若有什么事，除了寻你之外，也可以来寻我，这般元空之中不至于轻起波澜。”
觉霄爽快道：“此事容易。”见他没有其余事，便就兴冲冲的去了。
张御这时等了一会儿，便见一道气意从浑黯之中出来，落入到了元空之中，随即一位道人化身而出，其人面上神情复杂，似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归来。
他放出了一缕气意，往金庭而来，张御没有阻拦，放了他进来，其人在此间化出身影，便对着他一礼，郑重道：“多谢阁下和诸位先圣上神助我解脱，擎虹会铭记此番恩情的。”
张御道：“以擎虹先圣的道法，只要出了浑黯，其实归来也是容易。”
这位的道法不是“用恒用存，据今而守”，所以哪怕被逼入浑黯之中，不靠邪神童子的气意，其实也能够自己寻回来。
擎虹道人正容道：“那却不同，终究是诸位带我出了浑黯，不走这一步，我万难重返元空。更何况，当初是元一天宫那五位逐我而出，若是我就这么归来，仍是会被那几位打落回去的。”
张御道：“我知道友心意，伱还要去寻元一天宫的麻烦么？”
擎虹道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此辈数度蔽我去了浑黯，此仇我必报之，不过在下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是诸位救了我归来，我又怎能为此事牵连到诸位呢？这事还是暂且作罢吧。”
张御道：“擎虹先圣不妨先是留在金庭，这处与元一天宫并不相同，与他们乃是分属敌对，而我日后多半也是要与元一天宫正面对上的，说不定那时候道友能够偿此愿。”
“哦？”
擎虹道人神情一动，他对张御一礼，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今后就打扰了。有什么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上神尽管明言。”
张御道：“道友不必客气，今后或有倚重道友之处。”
在与擎虹道人结束了对话之后，他又对太素道人道：“太素执摄，如今大局已定，也该是对天夏众位同道说上一声了。”
太素道人知道，他虽说的同道乃是指天夏下层，便道：“清玄执摄说得是。”
张御道：“还有那些镇道之宝，过后也当以清穹之气冲刷一遍。”
上层之变自是会牵涉到下层的，特别是此前五位执摄利用镇道之宝对抗霍衡和真余道人，也是受到了一定冲击，不过好在天夏用在前沿对抗的宝器，有相当一部分乃是其他道脉的镇道之宝，所以倒不曾受得太大影响。
清穹云海深处，清穹天舟中枢所在，陈首执一直坐于此间等待。
他方才也是感受到了有些镇道之宝出现剧烈变动，知是上层冲撞所致，不过仅只是几个呼吸之后，这一切变化就停顿了下来，好像上层的冲突已然结束。
他并不知道最后会是哪一方胜出，只能默默等着结果。
这时他忽有所感，抬头看去，便见一束金光落下，随后一道金色法符飘落了下来，他站起身来，目注其上，并没有立刻去拿。
待其缓缓飘在了身前，这才伸手接过，而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也是随之知悉了结果，旋即整整个人都是轻松了下来。
他在原地走了几步，随后一抬头，道：“明周！”
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跟前，稽首道：“首执有何吩咐。”
陈首执沉声道：“立唤诸位廷执到此。”
明周再是一礼，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云海之上响起钟磬之声，随着一道道光影闪过，只是片刻之后，玄廷诸廷执便一同来到了此间。
陈首执看着诸人，沉声道：“诸位廷执，上层有所变动，烦请你等随我一同前去拜见诸位执摄。”
在场廷执有些心中诧异，有些人心中有数，因为玄浑蝉分明是上层宝器，此物的出现，那必然是涉及的上层变化了，说不定上层还起了冲突，而如今听到陈首执这么说，想必此时应当是尘埃落定了。
陈首执这时一挥袖，便见前方忽然生出了空洞，无数微光向着他们冲来，再是将诸人一并簇拥向前，随后轰然一震，诸形散开，便见了一方无边广大的玉璧出现在了前方。
在场虽都是廷执，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来过此间，有些人不由打量着这面玉璧。
陈首执这时对着这玉璧稽首一礼，道：“玄廷首执陈禹，携玄廷诸位廷执，来此拜见众位执摄。”
须臾之间，众人变得有飘渺玄音自玉璧之上传出，随着灵光溢出，便有一个个仿若用笔墨勾勒而出的道人形影在上显露出来。
陈首执看了过去，在他印象之中，除了最早的五位执摄，还有后来张御、庄首执、青朔、白朢等人成为执摄，执拿上层权柄的，共是九位。
而如今出现的人数却是七位，不知是否是因为上层争斗而消失了，而光从形影之上，却无法辨别出具体的来历。
此时位于当中的那个巨大形影开口道：“陈首执，此前我曾言，上下道途不合，故我必做改变，而到如今，我辈已臻道同！”
听此一言，陈首执猛然一抬头，心中震动之余也是暗含惊喜，因为立在最中间的，毫无疑问就是张御了。
既是如此，那不知道原来那些执摄又在何处……
居于张御的右侧庄执摄开口道：“诸位廷执，上层虽有变化，但无需惊慌，如今诸事已得平靖，诸位只需用心对抗元夏，扬我之道便可。”
而在张御左侧的太素道人则道：“此前诸事，已然过去，不必深究，当前首要之事，乃我与元夏之道争，还望诸位勿要懈怠。”
……
……

第九十六章 再筑世外天
那方玉璧之上所传下的语声飘渺高远，却又清晰广达，里面，而里面所传递出来的意思也是非常明白。
那便是诸人不必担心上层之事。上层此前纵然有变，可如今大局已定。而一些不遵天夏之道的执摄，也已然不再执掌权柄。接下来上层之行事，当是上下相合，不悖天夏之道理。
如陈首执这般早就知道一些上层事机之人，自是能够听得清楚明白的，但在场大多数廷执却只能从方才那只言片语中去稍加推断了。
因为这场变化是在庄执摄、张御这几位去到上层后才发生的，所以他们猜测，很可能是这些大能去到上层后发现诸位执摄所执之道与以往认知不符，所以才有了这等冲突。
而从言语中所显露的最终结果看来，最终胜利的当是张御这一派。若是这样，倒是好事。因为他们是熟悉庄执摄、熟悉张御的，对比那几位高高在上，从未难见真容的执摄，他们更加愿意信任与他们曾经共处过的同道。
陈首执这时抬起头，开口道：“多谢诸位执摄明告此事，我与诸位廷执守妥下层，必定带领天夏上下赢胜元夏！”
哪怕不提天夏之道念，哪怕不提他此刻首执之身份，便是他要求取上境，想要削杀承负，他也必然要设法赢下此战的。
诸位廷执此刻亦是一礼，道：“我等定不负诸位执摄之托，不负天夏众生之望！”
张御道：“如此，下层就拜托诸位了。”说完之后，那他映在玉璧之上的巨大形影便渐渐淡散下去，而其余执摄的身影亦是跟随着他缓缓消退。
诸廷执俱是执礼相送。
不过这一回，有许多以前见过几位执摄的廷执能感觉到，以往见这几位执摄时，感觉都是渺然高远，似与他们相距极遥，而眼前所见这几位，则与他们似站得更近。故执礼之间，自也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这是自然的。五位执摄以往与他们说话时，都是以自身之道回应，本人甚少去与下层直接交流，便是陈首执这等身份若无特殊情况，亦是如此。
而现在，却是张御等人直接与他们交言，再加上双方所秉持的道念一致，那与以往当然是大有不同的。
待玉璧之上光芒都是消退下去后，陈首执也是带着众廷执从此间退了出来，他在交代吩咐了一番后，又言月中廷议再具体言说。
众人见此，一礼之后，便各自散去了。
玉素道人从云海深处退出来后，他并没有选择回返自身道宫，而是想了想，举步一转，却是踏到了一处绚烂烟霞之上，随后身影顺着霞光倾覆而沉落了下去，并由此来到了一处浮空大岛之上。
此时光霞一缓，便来至一面逆浪冲刷的高大玉璧之前，随后对着这面玉璧打了一个稽首。玉璧之上泛起微光，不一会儿，太素道人的形影自里化显出来，他再是一礼，道：“见过执摄。”
太素道人道：“玉素，你寻我何事？”
玉素道人道：“方才听了那些言语，玉素心中还有一些疑惑，故还想向执摄请教。“
太素道人知道的他想法，因为他也曾向玉素道人少许透漏一些事情，后者也是隐隐从他的暗示中了解到上层的想法可能与天夏并不一致。
而如今再问，也是想知道方才上层那番说辞，究竟是否真的如话语中所言，还只是单纯安抚他们？
因为一切言语皆出于心，他们无法参与不到上面之事，也不知上层的真正情况，那也就只能选择相信，可心中难免有疑问和顾虑的。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之言，我以为你是会信的。”
玉素道人毫不迟疑道：“如若真是原来的张廷执，我自是信他的，可他去了上层之后，是否原来之他，我不知晓。”
太素道人点了点头，道：“你有此怀疑，也不无道理，但这回你大可放心，清玄执摄并无改变，清玄执摄所言，也俱为真实。
至于其他，你们不用知悉太多。只能言此番之变故对于你们而言乃是好事，自此以后，天夏上下下层俱在争道之路上。元夏之上层自有我等对抗，下层之战，就要靠你们了，你们若输，则我亦输，你们若胜，则我亦赢。”
玉素道人听罢这些，肃然执礼道：“玉素明白了。”
元空上层，金庭之中，张御此刻正站在净水之上，不过下方承托他的并非过去之金莲，而是一朵散发出灿烂光芒的星莲。
他此刻看着那几朵漂浮在不远处金莲，意念一转，随着泊泊之声响起，金莲都是缓缓沉了下去，这些都是五位元圣气意之所寄，现在还不到真正清理时候，只能先任由其存在于这里了。
而在同一时刻，与他脚下一般的星莲却是从净水之中升了起来，加上他脚下之莲座，共是七朵飘在了水面之上。
而在这一刻，诸人气意也是相继传递了过来，并渡落在了此上。到此一步，金庭才算是真正换了执拿之人了。
太素道人站在一侧，默默看着他的举动，这时他沉吟一下，也是跨过一步，在其中一朵星莲上站定。
不过这只是他做出的一个姿态，表示愿意遵从权柄的转移，那金莲其实早已与他气意合为一体，可算是他自身，所以换了也无用。
他这时道：“清玄执摄，我等还是要尽快选定一人，由其替继先天五太之道名，至少这等举动当要先是做出，这般好安元一天宫之心。”
张御颔首道：“此事我已有想法，稍候我当会与烛相道友和丘宫道友言说。”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心中有底便好。”
张御目光移至下方，现在他首要做的事，并不是去给金庭续什么道名，这事情可放在后面做，拖个一二十载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现在首要关注乃是天夏下层。在他驱驭之下，此器已是完全撑开了一个媲美清穹云海的上层，仿清穹之舟先例，取玄浑蝉之名而用，可称之为“玄浑天”。
今后天夏众修可以选择进入玄浑蝉所辟空域，是能选择继续待在清穹上层，这两者所能提供的好处也是大差不差。
不过要说区别也是有的，因为过去所传之道主流为真道，所以撇开玄粮不谈，清穹上层其实更适合真修潜修。
而“玄浑天”乃是为他所开辟，他自身为玄修，所以玄修在此中修持则更为适应。当然这不是为了造成人为的隔绝。只是因为方才开辟，故才有此差异，随着真修、玄修逐渐进入此中，也自会因此而改变。而不是像清穹上层一般始终不曾有改。
随着玄浑天彻底开辟出来后，天夏诸廷执及一众玄尊也是察觉到了这一处所在。
风廷执早就得了玄浑蝉所照，此刻感到这方天地与之一气同源，自是毫不犹豫选择了进入这处上层空域之中。
清穹上层因为是为五位执摄所开辟，几乎没有掺杂多少对世间的顾眷，所以除了广袤地陆，就是一片茫茫云海。
而玄浑蝉所开辟世域，却又有所不同，风廷执方一如此，便见璀璨银河垂天而来，直落地表，仿佛可以溯源而去，直上九天。更有丝丝缕缕绚烂霞光汇聚而来，连通天地，此情此景，当真是瑰丽奇绝。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银河由大小无数星辰汇聚而成，每一处都可为一位修道人之道场，无论是玄尊还是低辈修士，都可在此寻得合适之驻地。
又是试着感应了一下，觉得与自己内外契合，分外适应，此方所在，似就是为自己这等玄修而立。
不过他身为廷执，却又知晓若只是如此是不妥的，因为这会加重修道人之间的隔阂， 但再一想，这应当是那位所开辟，自己能想到，这位也能想到，也就不必去多操这个心思了。
张御看着有修士陆续进入了玄浑天，知是这里已是安排妥当，他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太素道人，道：“有一事却要向太素执摄请教，不知那元一天宫的至上之宝为何？”
太素道人摇头道：“我知悉那是何物，只是道约定下之后，却是不得透露给除我五人之外的任何人知晓，并且不得泄露与此有关的任何消息，所以无法回答清玄执摄此问。”
张御点了点头，他能理解，元夏与天夏是不同的，极端固守，层阶分明，这当不是为了保密，而是不允许他人有知悉天宫情况的权力。
此可以从除了五位元圣之外，没有一个大能执拿元一天宫权柄就可看出了。相比之下，金庭好歹还分一些权柄给他人。
既然未来要与元一天宫对上，那么必然要与这宝器交锋的。简单推想，玄浑蝉出现的较晚，故而不及清穹之舟，而清穹之舟则比元夏宝器出现较晚，故后者当是更强。
太素道人这时又道：“清玄执摄，我虽不好言此器为何，但当初未定道约之前，我等为了能有对抗元一天宫的手段，倒也曾有过一个设想……”
……
……

第九十七章 清空移旧痕
元一天宫与金庭之间，既是相互合作又是彼此对抗。既是敌对双方，又有难得的默契与信任，这也是因为两者间一为主身，一为映身之故。
虽然双方所执道法不同，但可说都是一人。
他们所执着的乃是道，是最根本之源，唯有以此为基石，双方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正是因为对彼此的了解，所以金庭也一直在设法追逐双方的平衡，比如拉近至上之器上的差距。
太素道人这时一挥袖，净水之中便显现出了那清穹天舟，这至上之器完全由是清气凝聚而成，说是舟，那指得并不止是呈现出来的外观。在张御这样的上境大能看来，此宝可称诸理之承载，用道之容器。
太素道人道：“因为清穹之气能载乘万物，并化演万物，故以五气之论，可称水土之气，而我若采其它宝器混同而用，凝化五气，当时认为当能一抗元夏之宝器。”
他顿了一下，“若是可以，此中当以上宸天青灵天枝为木气、幽城之金砂为金气、寰阳道脉炼空劫阳为火气，再以清穹天舟为载，如此五气可得补全。”
张御道：“据我所知，清穹天舟先于诸宝而成，金庭更是立在诸派之先，似那幽城金砂更是后来方才炼成的，这些道派法器莫非是金庭是刻意留下的？”
太素道人道：“那是因为道法演变到最后必然会得如此，事实上，能存世之道脉，都是得有一气之所钟的，故也可以说是我等刻意，也是天地自择之故。”
他顿了下，又言：“只是如此，纵然能使至上之器威能提升，可却失之于纯粹，其余宝器终究还是汇聚？》差了一筹。”
张御思索了下，道：“却也未必不能。”
金庭所用之法，虽然失之于纯粹，可是却将力量统合了起来，以往金庭显然也不知道做了这个选择之后能否真的对抗元一天宫，若是错了，也没有纠正的机会了。
可是现在却与以往不同，他还有玄浑蝉在手，也就多了一个选择。这样一来，金庭的选择反而是正确的，所阻碍的，或许是这些道派不愿意轻易拿出自己的镇道之宝。
这件事眼前倒是不急。那些大能可以设法慢慢说服，何况若是到了最后对抗的元夏关头，也必须是要这些人表态的，那也容不得他们不同意了。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若是认为可行，那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他的看法也是如此，有了玄浑蝉，许多事机却是不必那么畏首畏尾了。
张御道：“这事可容后再议，我等如今所需做的，乃是清理清穹之舟本身。此器既是已然易主，那当设法洗去原来之旧痕，使其为我所用。”
清穹之舟乃是由五位执摄借取至上之力祭炼而成，所以唯有这五位执拿在手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来。而他们若是执拿，目前只能以人数来弥补，可所能动用的威力或许还比不上五人执拿之时。
而且随后若是有人继承先天五太之名位，那自然而然就能执掌最大的一部分权柄。这个情况必须有所改变。
太素道人也是料到了，既然连金庭都是改变了，主执之人也是大半更换，道念更是不同与以往，那么过往所用之器当然也不能再用旧时之气意了。
故他道：“此也是理所应当。”
张御道：“如此，待我将金庭诸事理顺，诸位道友准备好之后，便就开始此事。”
太素道人也是执礼应下。
张御交代过后，意念一动，脚下净水便缓缓上升，将他漫过，再此水再是降落下来之时，他已然身在清玄道宫之内了。
因为之前他们与五位执摄交锋，元空波荡不已，天道变化加剧，现在看来，这等状况还在持续之中。故他此刻之事就是准备问对大混沌，尽量将掀动起来的天道变化压下去一些。
不然天道变化一旦去得过高，道果就愈发难以摘得了。
思定自后，他在主殿之上坐下，便就开始问对大混沌。
这一坐，就是半载过去。
待他从定中出来后，便见得元空波荡早已平复下来了，不过这一番问对，他却是另有一些收获。
他本来觉得，自己此番作为，所能平复下去的天道变化至多也只是一点，不过哪怕只是一点也是好的。可是没想到，这一次问对下来，压下的变化原比原先所想要多得多，而且自身所得之提升，更是远远超过平日。
照如此看来，元空若是产生剧烈变化，反而更有利于他问对大混沌？更是容易提升实力了？
可不管推想的成立与否，他是不会因此去刻意推动元空变动的，而且似这样的变动，那至少要十余个上境大能交锋不可，目前看来，这恐怕唯有与元一天宫正式交锋时才可能遇到，那时候距离摘取道果却也是不远了。
不过由此，他倒是想到了很多。
若是有安抚大混沌之能，那可能削去更多变数。道理上这倒是行得通，毕竟大混沌是一切变化之源，若是没有大混沌，那么万事万物就没有变化可言了，道亦不能有所增进了。
这般的话，元夏若要削杀变数，或许针对大混沌更是直接，转念到此，他不禁若有所思，想到了一些可能。
但所有想法也只是推论，现在还有更多事要做。
他意念一转，气意沉落之际，又是来到了净水之中，对着太素道人一点头，轻轻一叩指，便有钟磬之声传出。
少顷，诸位执摄也是一个个出现在了此间，俱都立在了飘在净水之中的星莲之上。
除了原来作为执摄的那些大能外，觉霄道人也是早在消杀四位执摄之后，便就加入金庭成为执摄了。他此前不但应金庭所请，那是因为看不惯那几位执摄，现在差不多都是消杀了，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此位了。
张御见所有人都是到来，便道：“今次唤诸位道友来此，是为是理清清穹之舟，好使此物能在我手中发挥出最大功用。”
诸人早在半载前就知要做此事，俱都道：“请清玄执摄吩咐。”
张御点了下头，再是稍作交代，诸人待明了之后，便就一起运转玄浑蝉，再将自身气意渡入清穹之舟深处。
太素此时已是主动将自身气意撤出，而其余几人气意也是早被斩诸绝一并消去，所留下只有五人早前之道痕，只要将这拂拭而去，并以诸人之气意重渡道痕，那么就可以将这件至上之器化归为自身所有了。
只是道痕不是那么容易消去的，特别是渡在至上之器上的，那是在此器聚合之初而成，光凭他们的力量是无可能撼动的，除了需要太素道人的配合，安抚镇压住清穹之气，便是玄浑蝉的力量一点点去磨，才有可能消去。
这个过程若不能一气呵成，那么道痕亦会是在瞬息之内重作恢复，所以此中不能有丝毫停顿，堪称是一个水磨功夫了。
诸人都是知晓，此器若得真正执拿，金庭才有更多对抗元一天宫的底气，故都是十分配合。这一次祭炼，持续了差不多一载有余的时间，才终是将清穹之气中过去之道痕彻底替换为了诸人所有。
若下来再有人执拿清穹之气，也需他们授下，除非他们主动替对方渡入道痕，否则纵然能掌握一部分权柄，可也没可能发挥出真正力量，这等情况，与五位执摄在时分拨给他们些许清穹之气的执拿之权乃是一般模样的。
张御见是事机已成，便道：“此番劳烦诸位了。”
觉霄言道：“不麻烦，以后若是还有这事，尽管唤上我便是。”
灵瑕道人道：“道友言重，这事我等也一样得有好处，说来有此清穹之舟，再加上玄浑蝉，我等也算有与元一天宫真正对抗的力量了吧？”
诸人不觉看向太素道人，对于元一天宫之事，没有比这位更是了解的了。
太素道人想了想，道：“守御或许不难，但要压倒，我以为或还是差了一些。”
张御道：“有差距却也不怕，随后追上就是了，我等以往与金庭差距莫非不大么？”
诸人都是称是。他们今朝能推翻金庭，来日未必不能覆没元一天宫。
太素道人这时忽有所觉，偏首看了看，过了片刻，便道：“清玄道友，元一天宫那里传来气意催促了，问我等待何时承继五太空缺之位？”
张御淡声道：“回告其等，我们自有安排，过后自会通传他们，”
太素道人点头下，当下回告了一下，此间语气较为强硬。因为他清楚，强硬一点，元一天宫才会忍让，若是你迫于威势，主动让步，那么他们就会认为，你既然能退一步，那么想必就能退更多步，那么反而会步步紧逼上来。
张御此刻又对诸执摄交代了一下，就让众人离开了。他自己则是转回了清玄道宫，考虑了下，随后传了一道气意出去。没有多久，裘道人形影在殿中显化出来，见礼之后，他道：“道友可是有事吩咐？”
……
……

第九十八章 开阖为固坚
张御道：“裘道友当也知，此前元一天宫要我用人承继金庭五位道名，好使那五位再得归位，我不意如此，且与元一天宫之间终有一战，自不会去做成此事。
不过眼下尚不是与元一天宫翻脸之时，正如此前应对金庭一般，我需时日积蓄力量。故需稍加应付，推一二位上去稍作应付，这番唤道友来就是为此事。
我欲让道友映身入我天夏下层，待功成上境之后承继道名某位之道名，道友可是愿意么？”
裘道人毫不迟疑应下道：“裘某愿意。道友什么时候需我投入映身，只需吩咐一声，我便立时将气意送渡入下层。”
不说这只是映身，而不是他自己，他对此没有丝毫负担。就算张御真的让他直接去上去承继此位，他也敢于一试。
因为他相信只要张御这边要是胜了，那么总有办法找回自己的。而要是不胜，那最后坐在那里的是否是自己也没有任何意义，
张御选中裘道人就是因为其人做事爽快，只要认准了，就不会半路扭转，而是会一直走到底，他点头道：“道友回去之后可稍作准备，待我传意，便可执行。”
裘道人应下，一礼之后，就从此间离开了。
张御待其走后，又传了一缕气意出去，在等了一会儿，烛相道人也是到来此间。
其人看了看张御，知晓自金庭变故发生之后，面前这一位就成了金庭主事之人了，他的态度倒是比以往更是热切了一些，笑有一声，执有一礼，道：“不知清玄执摄寻烛相是为了何事？尽可吩咐便好！”
张御还了一礼，道：“烛相上神请落座说话吧。”
烛相道人欣然应下，到了一旁坐定，等待下文。
张御道：“唤道友来此，是为先天五太继承之道名。”他将先天五太承继之事大致一说，烛相道人听罢，不觉惊异，道：“原来还有这等事？”
他虽是元夏之人，可早前天夏一应变动可都是被五位元圣遮蔽了去的，而他在天夏更无映身，对于这些事也是第一回听说。
他沉吟半晌，略微有些迟疑，道：“照清玄执摄所言，这样的话，承继道名之后那我便非我了，纵然只是映身……不知这对于主身可有影响么？”
张御道：“自是无有，映身虽与主身之间虽是方便勾连，能知彼此之秘，可若有意隐藏遮掩，自也无从牵扯，这里烛相上神是知晓的，故而哪怕映身转入他道，也干涉不了主身。”
烛相道人琢磨了下，表面看着不是坏事，继道也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映身罢了，可他还是有几分顾虑。特别是涉及到几位元圣先圣的，他总觉的是不是会藏有什么后招。
他有这个想法也不意外，因为他就是自成道以来就受元圣压迫，在这五位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出头的机会，现在他宁愿稳一把，也不愿意搀和进去。
再说他现在也不欠张御人情了，反而张御是寻自己做事。故是他道：“清玄上神，此事抱歉了，涉及那几位之事，我却不得不慎重，且容我再是考虑考虑如何？”
张御知道他这么说便是婉拒了，他也没有勉强，此事有裘道人一人实则也是足够了。
其实就算烛相道人今日答应下来，他也不会让其立刻去做，至少要上个一二百年，说不定那时候道争已见胜负，也不需要其人来做选择了。
但今日不愿意，至少能分辨出其人之态度。他道：“也好，此事不急，烛相上神什么时候想通了，可再来寻我。”
烛相道人道：“好，烛相回去之后，定当好好思量。”说完之后，他起身一礼，就撤去气意离开了。
张御此时往下方看了一眼，距离金庭之变过去差不多两年时间，随着上层重新稳定，并且一同道念之后，天夏下层也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得到了上层更多的支持，胜算更增添了几分。
别的不说，新近进入上层的执摄，每一个人都是祭炼出了自身的镇道之宝，至少在镇道之宝这里，天夏不会差得元夏多少了。
以往元夏在镇道之宝上压得天夏只能小心翼翼，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优势已然近乎不存了。现在就算真的应付同时自两处两界通道过来的攻势，也能守稳了。而内部不失，就是最大优势，可以集力向外了。
只是目前为止，仍是没有一人祭炼出一件可用于打开两界通道的宝器。正如他此前所判断的那样，这等可以直接决定双方输赢走向的镇道之宝因为天机变化，没那么容易出现，就是元夏消杀万世之积累，也只得两件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早分出胜负也是不妥，他们现在方才稳固金庭，该做的准备都还不曾做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积累。尤其是玄浑蝉，要是能拔高到与清穹之舟一般的层次，那他现在就敢于和元一天宫一战了。
但眼下还需等待。
除了上层力量，那些大能该争取的也该争取，而不是像元夏一样排斥在外。他是不介意与诸人分享道果的，前提是这些人也愿意在此事之上出力。
转念到此，他这时看了看邪神童子那边，自归回之后，这位一直没有再动过，元空也没有因其之存在而掀起什么波澜，此是因为其主要是从大混沌上那里借取力量的。
而进驻元空，也只是为了保证自身不完全沉入大混沌中，以往那五位能够容忍其存在，想必也是如此。这位频频进犯，还是双方无法沟通之故，有了觉霄童子，却是令其一直老实待在那里。
上下层此刻暂且无事，那么他当继续扩大优势了，他目光再度下移，气意落处，就有一处下层界域被开辟了出来。
过去五位执摄在时，曾阻止他做此事，后来他据理力争，说五年一辟，而现在五位执摄已被他推翻，没有人再来横加阻挠了，他自是不用去管原来的约定了。
而且他做此事也是占着道理的，元夏那五位元圣当年既能化演万世，并且逐一倾灭，那么现在既为道争，那么我自也能重开万世，以作抗争。
以前是天夏实力不够，即便开辟了也守御不了这些地界，所以无法做得此事。而现在天夏有此能力，当然不用再固守这等规矩。
你元夏若有本事，那么就让下层诸修上门攻杀，覆灭此世。你若做不到，那便是道不容你，自也无需多言。
他开辟了这一方世域之中，就望去了此世之未来，瞬息之间跨过去了亿万载。同时传了一道消息去往玄廷。
不久之后，便见玄廷派遣修道人去往此世传道。
为了上一次奉界之事不再重演，他直接把五位执摄不得干预外世的谕令给撤了。允许天夏如同最早时候一般，派遣修道人入内传道，并顺便推动天夏之道理，
同时他也是传意给了裘道人，道：“裘道友，此世可为伱映身落照之所。”
裘道人一直在等候消息，此刻得了通传，便就按照吩咐，分出一缕气意，投入这一处新开辟的世域之中。
张御见此，就从清玄道宫之中出来，来到了金庭之内，与太素道人言道：“我已是让裘道友映身入照一方世域之中，用不了多久，其便可来至上层，若是顺利，便可由其替继名位。若是元一天宫那里再有催促，太素执摄可以此回告。”
这个映身到最后是否愿意替继此位，其实还不一定，他也不会去强迫，所以还是有变数的，但他又不是真心做此事，大致给元一天宫一个交代就行了，告知其等他们正在推动此事之中，而不是什么都没做。
只要能暂时将元一天宫安抚住便可。
太素道人道：“好，那我便如此回告他们。”他顿了下，道：“只是清玄道友，若是此事耽搁太久，那五位若是不满意，纵然不会寻我开战，也或可能会以至上之器为助，将那四位从天道下游寻了回来。”
照理说是元一天宫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此辈之道乃在削杀变数，所以在化演万世之后再也没有投落过自身映身了，因为这无疑是增加变数。可也难说他们为了确保道果不落入别家，而做些不符本意的举动。
张御淡声道：“不要紧，若是他们有意，那便让他们去寻好了。”
这点他是不能阻止的，不过当日破杀那四位时，他用的是乃是斩诸绝之法，将四人气意彻底杀灭了。要知他之前用玄浑蝉去天道下游，无论怎么找，却也遇不到那被他斩杀的寰阳道脉六人。
此就说明，被斩于此剑之下的上境大能，不是那么容易找回的。
而且就算真的回来了，没有了清穹之气的驾驭权柄，他们也做不成任何事。
不过太素道人的提醒还是有用的。他需得防备最终与元一天宫决胜的时候，此辈去把这些人给唤了回来，那也是有极大妨碍的。
坐等着对手出招并不妥当，他琢磨了一下，与其如此，倒还不如自己提先布下一手，令此辈无从在道争结束之前返归。
……
……

第九十九章 用机展未变
张御决定下来之后，看了元一天宫方向，真正入主金庭后，他发现了一桩此前不曾察觉到的状况。
固然元一天宫和金庭都是身处在元空之中，诸人彼此之间也可气意交传无碍。但是彼此之间实际上是有着一个界限的，并不是简单的金庭和元一天宫的划分，也不仅仅是清穹之气和对面某件镇道之宝的划分。
这划分在于道争。
分别将元夏与天夏断在万世化演之前和化演万世之后。
此是来自于争道本身的定划与约束，牵连至上力量之下，自然而然就分成了两面，也区别出了各自所代表的不同的道理。
最后哪一方赢了，那么就由哪一方去覆盖对面，从而取得上方，或许输的一方不仅仅是自身尽覆，连至上之器也是一并归合。
其实对于上层对抗来说，这也算得上是温和的方法了，不必彼此斗得翻天覆地，更不用掀动元空剧烈波动，就能决出胜败。
但是可惜，这些温和只是存在于先天五太的主身与映身之间的，并没有把其余大能算入进来，反而是强势排挤在了一旁，你只能接受我给你的条件，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此辈对于这些大能不管态度如何，好歹还有一些交代，可是下层生灵，却是从来不在其等考虑范围之内的。
既然元夏和天夏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那么他现在也是打算利用一点。
他可以先去设法找寻先天五太的印象，因为他本身就是金庭之人，那么由他来寻金庭的执摄时，元夏便是出手，也是无法越过他直接找到此辈的。这样可以彻底杜绝此辈之归来。
此刻他伸手一拿，将一缕清穹之气抓来，同时分出一缕气意，再是一挥袖，直接渡送去了天道下游，由此遮挡住了寻觅之途。
天夏内层，伊洛上洲，英颛一身黑袍，坐于自身驻阁之中，正在持坐之中，那如墨染一般的黑色命火几乎笼罩了整个修行所在，在持续了许久之后，倏然晃动了几下，便拢入了身躯之中。
他睁开双目，猩红之光一闪而逝。转首看向一边，却见那里架子上两个泥人小娃娃忽然相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在这时，一个人影似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并在他不远处站定。
其身影大半落在光影暗处，似乎与之融为一体，其开口道：“道友坚持行自身之道，还找出了解决之法，看去也颇有可为。”
英颛静静言道：“你既然来此，那定是看到此法门中有所缺陷了。”
霍衡依旧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与他说话，笑了笑，道：“缺陷谈不上，只是道友为固求此道，纵然最后能一窥上境，可这么下去，用时却委实太过长久了，或许要数千载数，才得成就，或许有什么关隘，还会拖得更长。”
他悠悠道：“或许在道友看来，数千载数也算不得什么，就算再长，只要能求得大道，已然是足够了。
可是如今天地待变，我以为也就在这一两百年之间了，届时当会有无数英才在此中角逐，英道友就这么错过，可是甘心么？
以英道友你的天资，还有你对道法的敏悟，就这么看着那些本是不及你之人去到你前面，去参与分润道果么？”
英颛平静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霍衡也不以为意，玩味一笑，道：“道友或许有所耳闻，就在不久之前，天夏上层有大变，我可告诉你，哪怕那些自世之初便得存有的先天之精，亦是免不了被杀堕于天道之下，可见这世上实则无物恒常，也无物不可变。”
英颛道：“无物不可变，便连混沌之道也是如此？”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看向霍衡，“你也是如此么？”
霍衡大笑一声，道：“混沌之道又岂拘一人一相？道友你若入得大混沌，那么在外行走的可以是道友，也可以是我，你问我混沌之道是否会变，那却是问错了，因为混沌便是变数本身也。”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躯，身影也是逐渐淡化，声音却依旧清晰传来：“道友可慢慢想，你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也可以寻我一问。”
他的身影逐渐淡散，在彻底消失后，只是在原地所在留下了一圈焦黑灰烬，此时那两个抱在一起的泥人娃娃才是长长吁了一口气，并拍了拍胸脯。
英颛眼眸之中的猩红之色也是退了下去，他其实并不拒绝与霍衡说话，这人的功行深不可测，每一次出现，都能指出他功法之中的某些缺弊。
其人一直没有遮掩自身的意图，就是要他加入混沌大道，可这等举动似乎又与其人一直以来的指点有些相悖。
他认为这其实不矛盾，这是对方所站的高度不同而造成的，就如此人曾经所言，天地万物都可移变，何况处于其下的修士呢？以其人角度俯视下来，千年万年都是一瞬，而在这等时间内，没人敢说自己是会一成不变的。
他连自己都不确定未来道途会是如何，这人所需要的，正是那个未来之变数的。
他想起了其人所言上层之变化，上层的确是有所不同了，天夏所有的修道人哪怕不知道真正原由为何，也都是能够清晰感受得到的。
就在这时，噔噔噔噔的跑动之声传来，幺豆背着一个硕大背囊跑入了进来，兴冲冲道：“先生，我准备好啦，我们这便可以出发了么？”尽管这些年过去，可他个头样貌仍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英颛静静道：“可以。”
他心意一转，牵连上了训天道章，随后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光幕。这等光幕本来只有自身可以看到，可是此刻，随着他与幺豆在训天道章之中借心印以沟通，两人都是清楚看见了此等景象。
他自座上起身，往光幕走去，整个人就没入了其中，幺豆也是露出了兴奋之色，噔噔蹬跟了上去，很快也是进入光幕不见。
而那些泥人娃娃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随后嘀嘀咕咕几声，也是一个个跳下了架子，一个个跟着蹦跳了进去。
这一回，他们所去之地乃是玄浑天，进入此中其实没有什么太高的门槛，便只是初入道途的弟子，若是有玄尊带着其来此，那么依旧是可以顺利进来的。
实际上只要天夏治下之生灵，那么不拘你具体是什么身份，哪怕是神异生灵都是可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适合在此处修行，毕竟这里的气机对玄尊最为有益，低辈弟子若是直接到此，并不见得有利，需得有师长为其添加一层护持，才可在此久驻。
故是现在各地玄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一些修道精进较快、或者立有功劳的弟子提供进入此间修行的机会。
但也有一些英才不希望借助玄府之力，认为不如在内层修持。这也不算有错，毕竟天夏内层所提供的环境在早期修持已然足够好了，在浊潮不兴的时候，很少有下层界能比拟天夏内层的。
光幕一阵晃动，幺豆从中走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空旷的平台之上，他双手抓着背囊的带子，跑前了几步，看着前方那壮丽的银河从天入地，仿佛倒悬于虚宇之上，不禁哇哦了一声。
在训天道章之中，他已经多次看到过这般景象，可总是不及自身亲身看过来的震撼。
看着有一些格外明亮的星辰，他知道那是已然有玄尊开辟的道场，其中最亮的那十余枚，有人猜测那可能玄廷廷执所居之地。
而他也明白，自己所在之地，在别人看来说不定也同样是一颗明亮的星辰。在看了很长一会儿之后，他才有闲心打量四周，发现周围空空荡荡，就是一个浮空大台，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禁有些失望，道：“先生，这里太简陋了。”
英颛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简单，那就交给你布置了。”
幺豆一怔，摸了摸后脑勺，随即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他当下唤出了训天道章，进入了心印之中，训天道章之中有他借助心印塑造的景物，这是他日常想象中的驻殿，可称壮伟奇丽，而在此刻，随着他的推动，却是直接从训天道章之内反照出来。
只是须臾之间，就有缕缕星光垂降下来，随后那一方心印之中的殿宇便在此间矗立了起来。
训天道章与玄浑蝉所辟是有着有着密切的联，训天道章之中所想，借助玄浑蝉这至上宝器之助，就能在此映照而出，并且还化为真实，玄浑蝉配合训天道章，那是完全打破了虚实界限了。
幺豆张望了几眼，不禁满意的拍了拍手，跑到英颛身边，邀功道：“先生，好啦。”
英颛点点头，走入了殿宇之内，在主殿中间停步，道：“坐好。”
幺豆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英颛一抬头，凝视片刻之后，便有点点星光洒落而下，随后在大殿案台之上化为一枚枚指肚打消的晶莹玉实。
清穹之舟既能够提供玄粮，玄浑天也能用玄浑蝉运炼而出的“仙实”。用此修行，功行提升速度大大加快。
他此刻也是坐了下来，稍作运法，那些仙实就化散成一团璀璨气雾，向他飘了过来，并融入到他身躯之中。
霍衡说得不错，正常情况下，因为所走之道特异，他的确是修行缓慢，可是这并没有把玄浑蝉给予的助力算入其中。现在上下一同，在上层力量的支持之下，小到修士个人，大到天夏之未来，诸般变化，绝非一语可定！
……
……

第一百章 立序蔽侵染
自玄浑天虚宇之中洒落下来的“仙实”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而只是在每日的固定时候才会出现，所以这个时段不能错过，而于此刻进入此间的修道人，无不是在那里专注定持。
可见那片倒垂下来的银河之上，有点点星光闪烁不已，显得愈加灿烂。
英颛在一番长久持坐之后，功行感觉略微有所提升。虽然只是微小一点，但已然很不错了，日积月累之下，那就极大进步。
要知诸多修道人在进入玄尊之境后，几乎是感觉不到自身进步的，更别说他此刻所走的路更是上升困难了。
他对幺豆道：“我已为你作以遮护，你可在此修持。不要随意外出。”
幺豆嗯嗯点头，他身后的泥人娃娃也是一齐点头。
英颛起身从这里走了出去，来至后殿，唤出训天道章，过了一会儿，风廷执的身影便就自里出现，他见到英颛，郑重道：“英玄尊，可是那人又是出现了？”
英颛平静道：“是。”
每一次见到霍衡，他俱会将此事告知玄廷。因为大混沌的影响往往是在不经意中传递的，这般也是防止自身往大混沌那便堕去。
风廷执神情一肃，他待将整个经过都是问清楚后，他借助玄浑蝉之助引了一道星光过来，洒落在英颛身上，并无见得任何异状，于是神情稍松，道：“英玄尊，我观你身上并无混沌之气侵染，我会将此禀明玄廷，若是再见此人，还请你及时告知。”
说完之后，他便从交流之中退了出来，而后将此报知了玄廷，陈首执等人收到这呈报，按照以往的例子，将此报去了上层。
霍衡之事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所以以往玄廷对其视而不见，唯有让上层大能负责处置了。
张御这里立时受到了呈报，他思索了一下，因为他接触过霍衡，所以很清楚的霍衡想做什么。此人为了传道，往往会盯上那些有一定资质，同时具备极大潜力的修道人。
虽然其并不采取强迫的手段，往往只是直接说出你目前的不足，还会指出你身处的窘境，可霍衡的最终目的，终究是为了让人投入混沌之道。
而其所看重的修士，意味着未来可能取得足够高的成就，很可能会在未来成为天夏之柱石，若是被引导并投入了大混沌，那绝对是天夏的损失，同时还会因此壮大大混沌。
若是如此，那必须要有所防范。
天夏这里其实不止英颛一人遇到霍衡，从他收过的传报来看，也有其余修道人见过此人，但是与此相异的是，元夏那处却是从来不曾有人见过此人，至少从元夏传回来的消息中，并不存在有关此人的任何消息。
他认为这是应当元夏最早拥有元夏天序笼罩的，诸多镇道之宝维护之下，其人无法侵入此中的缘故。
既然这样，那么天夏也当有此守御，
他此前就曾想过构筑天夏天序，并向玄廷提出过建言，不过镇道之宝不足，所以只是暂且开了个头，再说没有上层力量配合，此事很难真正完备。
但是现如今，却是有此条件了。
天夏镇道之宝的数目多了起来，以此足构筑天夏之天序。
不过与元夏不同，天夏是为了防守，而不是为了固守，天夏道念对待万事万物的态度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若是追逐这个，那不过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元夏罢了，所以即便竖立天序，也当是有针对性的。
此是为了防止修道人在底层次时不被过高的力量所侵害。而此等做法，天夏的镇道之宝也不至于像元夏一样长久固束不动，从而被迫受到一定的限制。
只是这个事情他一个人不好定夺，于是他传出气意，霎时与诸多执摄连通到了一处，且这回还唤上了覆象、裘道人二人。
尽管这两人没有在金庭内部担任执摄，但是同样视他们为同道，金庭的存在，只是有别于元一天宫，他们自身的认知却不会局限于此。
如果不是涉及只需要简单商量就可以解决的事机，今后每一次重要商议，他都是会唤上这二位的。
待诸人形影在殿中化出后，他便将自己打算完善天序的想法说了下，并道：“诸位同道以为此事如何？”
庄执摄考虑了一下，道：“构筑天序，凭我目前之能不难，只是若受得阻挡，霍衡可能因此来寻我。”
觉霄不满道：“元夏也是这么做的，凭什么他不去找元夏，却偏偏来找我？”
庄执摄道：“并不是如此说，元夏一直以来都是这般以天序封锁，自道争开始就是如此，而我天夏从来没有如此做过。
本来没有的，他也不在意，可是本来有的，却是将之夺去，那么定会惹其不满。
那位虽然只是像身，可也有其自身之智识，我们不怕他们，但我们要考虑好此辈站到对面妨碍我们。”
覆象道人道：“元衡道友说得对，说得对，混沌像身本不是讲道理的，做事只看是否对自己有利，我们需得考虑后续引发之事。”
诸人觉得有理，这里必须有妥善的对策，大混沌若是与他们作对，的确会出现很多麻烦的事情，只看一这一次，若不是真余道人引动大混沌，或者不惜己身令霍衡前来助战，事情绝无可能这般顺利。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这也容易，既然我们与元夏立有定约，那么我们也与之立个定约便好。”
他将自身的想法与诸人说了下，诸位大能听了觉得可行。灵瑕道人道：“在下觉得可以，不妨先这般做起来。”
张御看了看诸人，见对此都没有意见，便道：“便就如此，若有问题，可再改换。”
定下计议之后，诸人将各个镇道宝器的聚集起来，很快便在天夏世域外围构筑出了一个简易的天序屏障。
这自是和元夏天序无法比，他们只是表现出来一个态度，相信大混沌那里很快就会有所反应的。
做完此事之后，诸人便就等在了在那里。
觉霄这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道：“来了。”
诸人看去，便见一缕气意直往金庭而来。他们这次没有阻拦，放了其进来，便见那气意到来之后，化出了形影，却是不霍衡，而是真余道人。
其人除了眼神幽深一些，看着与以往并无太大分别，但众人都是清楚，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真余了。其人之道完全变成了混沌之道，现在只是一个拥有真余忆识的像身罢了。
真余道人见了诸人，冷冷眼道：“我知晓金庭为何要做此事，可你们便是阻挡，大混沌亦自会有办法进入天夏的。”
觉霄忍不住先是出声道：“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你们过去可曾有去过元夏下层么？”
真余道人道：“不曾。”
觉霄顿时不满，道：“大混沌侵染凭何元夏可以例外，莫非是我天夏好欺不成？”
真余道人语声淡淡道：“大混沌只是道法变化而转，若是本来有路，自从路中走，若是无路，则辟路而行，阁下能修炼至这等境地，不该来问我这等事。”
觉霄跳了起来，指着他道：“狡辩！”
表面看起来道理是这样，可修士寻道可以这么说，但大混沌可是为了传道，那不管有路没路，只要有确定有收获的地方，那都可去，哪又元夏不去，独来天夏的道理？
本来他对大混沌不去元夏感到气愤，现在听到这个话他更气了。
覆象道人笑了笑，悠悠道：“照阁下这么说，那么只要我等天序比元夏更为牢固，那么你们下来就会去元夏那里了？”
真余道人撇了他一眼，道：“但是天夏便立天序，也是不可能比元夏更为牢固，你们天夏立什么道，你们自己清楚，若是固于元夏，那么就不是天夏了。”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我天夏虽崇变化，也不拒绝大混沌的存在，这是我天夏宽容诚道之故，但我并非是不加鉴别，一味接纳，需知变中有序，才不至于全变，所以我天夏自有规矩，且人人皆得遵守。
若是无拘无束，那么天夏早便自上而下崩乱了，可见规矩方为第一，更是我天夏赖以维系之根基，而我天夏有遮佑治下子民之责，大混沌若是侵染过甚，我们自可以选择不予接纳，并从源头加以阻截。”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道：“阁下当也知，我等现在有能为做到此事。”
他的意思很明白，以往是因为畏忌元夏，所以不得已才挨近大混沌，为此也忍受了浊潮带来的冲击，当时天夏也是为此大受损失。
可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了真正对抗元夏的力量，若是大混沌这些像身不作收敛，那么他们大不了远离大混沌。就算不用大混沌，他们也还有玄浑蝉，一样可以推动变数。
真余道人听了这话，也知他说得是事实，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找寻合适的得取混沌大道，要是寻不到，那么他们本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实他不认为天夏会走这一步，因为他们对天夏的威胁还不至于令天夏做出此等反应，可这可能的确是存在的。
他沉默了下，才道：“你们意欲如何？”
……
……

第一百零一章 诸法皆得渡
金庭诸位大能互相对视了几眼，这位只要愿意谈，那就算是好的。
白朢道人开口道：“时移世易，以往的规矩总是要改一下的，我天夏既然立了天序，那便不会轻易撤去。”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笑，“不过阁下若是有办法，自是可以进来的，但需做个定约，不能只入我天夏之世，要知元夏天序如今残破，那么贵方也当一视同仁才是。”
对于完全杜绝大混沌的侵染是不可能的，只能取一个折中的办法，现在是天夏单方面承受，而这个条件，则是让元夏与他们一般同样承担此事。
而如此一来，元夏也将会分担去一部分原先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同时也是让元夏牵制了大混沌的部分关注。
真余道人闻言倒是有些诧异了，道：“若只是如此，你们似乎不必与我谈。”他认为天夏这边只需要天序封闭的牢固一些，那么他们自然而然会往元夏寻去的。
白朢道人笑道：“这便是我等元夏不同所在了，我们并不想完全杜绝外道，我们对大混沌也并不存有极端偏见，我们知晓此也是变数之一，是不可能完全蔽绝的。我们只是不想让大混沌与元夏一同侵攻于我而已。”
真余道人其实不在乎他们到底怎么想，也不在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天夏不去走与大混沌对抗的极端路数，那么他就不算白走一趟。
他道：“好，那就如此。”应下之后，他正待离开，白朢道人却是唤住他，道：“尊驾且等一下，我等还需要与尊驾立有一个定约。”
真余道人看了看他，淡淡道：“以何为证？你等放心让大混沌受得拘束么？你们愿意与大混沌接触气意思么？”
定约是可是要双方气意相接的，这样免不了是要受到大混沌的侵染，他看得出来，在场大多数人都对大混沌避之唯恐不及，不想沾染半分的样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忌惮大混沌了。
还有，他只是像身而已，就算不遵守定约了，因此消散，那也还有其他像身存在，所以与其定约，还不如相信他的承诺。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大混沌不受拘束，但是阁下这等像身受却是受拘束的，若是没有了你们这些像身与世域之内的修道人沟通，又如何传递混沌大道？
若到那个时候，想必大混沌也就只能坐等某些人自行堕入其中了。至于定约，我等自有办法，阁下不必担心。”
真余道人无所谓，他本也没有想着违诺，道：“既然你们不在意，那自是可以。”说话之间，自他身上涌出了一股深沉气息，诸人看到这一幕的，都是微微皱眉。
张御则是意念一转，身上同样放出了一缕气意，与混沌之气撞在了一处。
真余道人不由看了他一眼，因为张御神情十分平淡的站在那里，看去丝毫没有避忌大混沌的力量。
是因为玄浑蝉么？
他不由将原因归结于此。
过去清穹之气能够抵御住混沌之气的侵染的，玄浑蝉当也是如此，但这里其实还是些不同的，因为定约的话，双方必须气意交融。
张御因为有御中之力，大混沌的气意可以被他用至高之力抵消了去，就算真是侵染进来，哪怕没有玄浑蝉，只要他本人不是完全沉浸入大混沌中，以他对大混沌的了解，也能加以解化。
实际上上境大能多多少少都有对大混沌的抵御之能的，只是沾染之后要花很大力气化去，且很可能对自身根本道法造成影响，这自然没有人愿意轻易碰触。
双方气意汇聚片刻之后，便见有一团一半灿光一半浑黯的气云垂落了下来，最后直接落到了净水之中，纵然没有镇道宝器作为，但是彼此是指着元空和大混沌定约的，所以不怕彼此违反，且也没这个必要。
只是因为真余和霍衡的根源所在都落于大混沌，所以这回定约不仅仅是约束真余，同样也是约束霍衡的。
真余道人见到立约成功，也不再多留，对着张御稍作点首，便是身影化散，返归大混沌了。
在处置完此事后，张御又言：“诸位道友今既在此间，正好有另一件事商议一下，却是有关于诸道脉大能之事。”
要说上层还有未曾解决的事机，那么就是其余那些上境大能了。
在此前与五位执摄的斗战之中，此辈几乎全程都是在观望之中，当中没有一个人搀和进来，而在斗战之后，却又全都沉寂下去，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张御却不曾忽略掉这些人，现在金庭大部分的事情他已是解决了，但不代表着己方这边就完全稳妥了。
这些人都算是在己方阵中，那么在对抗元夏的事情上，这些人的力量也当是设法利用起来，毕竟这些道脉的下层弟子也是在与天夏并肩奋战。
早前金庭是强势胁迫此辈，他自是要改下规矩的，当然凭空对此辈表现仁善，此辈却不见得会接受他们的好意，反还可能得寸进尺，所以必要的约束还是要有的。
他将自己的意思对大能说了一下，询问诸人如何看待。
覆象道人和裘道人都不言，这些涉及天夏内部的事情，他们不了解，也就不好随意插嘴，不过他们倒是想看看金庭是如何处置此事的。
对比元夏这边，此间大能与元夏也不是一条心。现在与其说是和元夏站在同一阵中，还不如说是摄于五位元圣之威，不得已而屈从。
庄执摄道：“这些大能心中自也是期望能求大道的，只是现在要想让他们与我等一同出力，其实反比五位执摄在时更难。因为他们知道我等之道念为何，也知道我等比金庭更好说话。”
太素道人这时忽然出声道：“清玄执摄，这件事交由我去做吧。”
此前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只是保持旁观，现在他看着诸人，道：“我了解此辈，若想与他们好好商议，只会推脱，必须用强硬手段，这件事需要有人当一个恶人，就由我来当好了。”
张御道：“太素执摄可有把握么？”
太素道人道：“尽力而为便是。我等现在也不是立刻要与元一天宫交锋，我想我可以和他们慢慢议谈，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三次，总能说服他们的。”
张御颔首道：“好，那此事就先有劳太素执摄了。”
既然太素把事揽过去，他也就不再多说，可待有了后续再谈，于是又交代几句后，就让诸人散去。
他则转回了清玄道宫。在殿上坐定后，便看向那一方新近开辟的世域，此界被他定名为截界。
自裘道人映身投入此中后，已然过去了三百余载，裘道人映身在此积累已是足够，也是随时准备突破上境。
而其人若得去往上层，却是带动着整个世域往上抬升，使之成为与天夏一般的世域，对此世也有着莫大好处。
因为对待截界的处置天夏改回了原来的策略，现在整个截界的情况都与奉界不同，与原来的壑界、屹界等处一般，诸派都是推崇天夏道念。
裘道人之映身就在如此环境之中成长起来的，不过纵然其人自修道伊始就受到天夏道念熏陶，却也不能保证这位一定尊奉此念。
世间变数尤多，似如殷胧，他就算是在奉界之中，却也一样有着自身之坚持，谁也想不到，奉界一贯排斥的天夏道念反而受其推崇。
而要是这位不尊天夏之道，那他们是绝对不会让他承继先天五太之位的。
白朢道人曾有建言，让人前去试探一下，若是此人不符意愿，那么不如不让其至去至上层，省的以后麻烦。
张御却是否了这个提议，就算不遵天夏之道念，也没有什么关系，天夏不像元夏，非此即彼。只是让其成为金庭执摄便好，可其余大能一般处置。
元一天宫要是有所问过，那直接回绝此人不合金庭之意就可。
只要他们表示愿意让人承继先天五太之位，此事拖个数十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距离元一天宫的底线尚远。
截界之中很快又再是过去了二十余载，裘道人之映身自然而然因为气意蓄满得入上境，随着气意落驻元空之中，他也是莫名知悉了许多东西，同时也是将自身道名“蒙蚕”也是在此显现出来。
白朢道人这时主动寻了过来，与他见过礼后，便是客套了一番，随后问道：“蒙蚕上神，想必你也是知悉自家来历了？”
蒙蚕道人道：“我已是知晓。”
白朢道人道：“当初诸位执摄让丘宫道友投入映身，是要想蒙蚕上神去完成一事，此事如今当与道友道明了。”
蒙蚕道人见他说得郑重，不觉也是认真道：“不知是何事？”
白朢道人将事机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下，最后如实言道：“元一天宫需有人承继先天五太之位，此事虽不会有损尊驾之忆识，但却会使得尊驾道法为之改变，与你个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蒙蚕上神需的想清楚，是否愿意承继此位。”
……
……

第一百零二章 负道继旧名
蒙蚕道人略微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方才来到上层就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可否容我想一想？”
白朢道人对此表示理解，道：“自是可以。其实要是蒙蚕上神不愿，我们不会强迫你的。只要你不违背天夏的规序，你可以在上层随意做伱愿做之事。”
蒙蚕道人低下头，道：“容我再想想。”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阁下不必有什么负担，你不欠我们什么，此事我等也非是强迫，这次是我们拜托阁下，要说亏欠，那也是我们亏欠于你。”
他这话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正如此想的。
因为坐上那先天五太之位，首先需要有足够强的信念和对原先道法的执着，那才能保持自身不被先天五太的道法迅快同化了去。
要是承继此位之人有怨气，或者是勉强上位的，那会令其意念产生动摇，甚至敌视他们，那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内部的冲突那是一定要避免的。
说完这些之后，他打一个稽首，就将这一缕气意散了去，形影随之消失无踪。
蒙蚕道人气意一扩，自然而然在元空之中驻立了下来，他深思了许久，随后他举气意沟通了裘道人，因为有些事情他不了解，而这位乃是他主身，双方若得沟通，那么他就能知道自己所需知晓的东西。
裘道人并未回绝，当下就渡以气意，将自身可以透露的乃至上层诸般事机传递去了他的气意之中。
蒙蚕道人在知晓了这些后，问道：“这件事不知道丘宫上神意见为何？”
裘道人回道：“你问我如何想，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蒙蚕道人认真道：“当然是真话。”
裘道人道：“好，那我就和你说一说，我知你如何想，你或者觉得，自己一场辛苦修持，好不容易来到了上境，本该是超脱不受拘束，却是反而要你去承继他人之道，心下觉得有些委屈，或者觉得这本不该是自己所承受的，但同时又觉得，面对自身之道，这应当是自己的职责，所以犹豫不绝，对不对？”
看着蒙蚕道人默然，他呵了一声，道：“可是我告诉你，你以为的辛苦修持其实并不存在，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修持，那都由我，是由我裘某人完成的！
我从一个寻常修道人成就了如今的上层上境界，历经千难万磨，其中凶险我若不告诉你，是你万难想象的到的，而你呢，只不过是借重了我这个主身才得以成道罢了，你有什么辛苦？你又有什么付出？
你不过是安安稳稳在底下修炼了几百载，仗着我给予的气意成功来到了上层罢了，你去看看你世域之中的那些同道，他们和你相比又如何？而我，当初就和那些人一般。”
说到这里，他又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当初我是因何而成就？正是因为有了清玄执摄指引，并提携我了一把，才得以得有今朝，这是要还报的。”
他看了看蒙蚕道人，“或许你认为，这是我得到的好处，该当我来还，和你无关，这话对也不对，我欠的自当由我来还，可是你欠我的呢？所以你若想摆脱映身这个身份，那就比必须做出你理应做到的事情。”
蒙蚕道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裘道人看了看他，摇头道：“你若是不愿，那又没什么，若是你的根本道法不牢固，自身信念不坚，即便坐上了替继之位，也可能被先天五太之道快速扭转，你要是觉得不好回绝，便有我去与金庭一说，再另择人选好了。”
蒙蚕道人认真道：“丘宫上神不必激我，我也不是因为这个而犹豫，我只是不舍放下自身之道，纵然我能成就是因为承了你这主身之能，可我之道，却是我自身寻觅而来的，要我放弃这些，就等若放弃自我，这的确令我一时有些不舍。”
裘道人道：“如果在不知晓一切之前，那么你的犹豫情有可原。可现在你知道了这些，还有犹豫么？
若是金庭挑中的是我，那么我不会有任何迟疑。其实若不是我是元一天宫这边之人，此事我早就主动请缨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清玄道友那边最终得了道果，那么我之道就一定能够寻回，我也可以归回本来，可如果我输了，那么一切都无意义。”
蒙蚕道人沉默片刻，对他一礼，道：“多谢丘宫上神开解，我想我知晓该如何选择了。”
裘道人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选随你之意，金庭那边大概也不会逼迫你，你只要对得起你自身之道便可。”
说完之后，他便断开了气意牵连。
蒙蚕道人只是沉吟片刻，就再是以气意联络上了白朢道人，并道：“白朢执摄，若是我不愿做此事，是不是金庭就会另择他人？”
白朢道人言道：“目前看来，只能如此，必须要有人来替继此位，虽然我们可以拖延，但元一天宫终究是有忍耐极限的。”
蒙蚕道人道：“那就由我来吧。”
白朢道人道：“蒙蚕上神可是想好了？此事不必勉强，虽然我们需面对元一天宫的压力，但目前还能应付。”
蒙蚕道人认真道：“我之道法就是不使我立我存，不累他人，不负天地。若是此回退避，又怎么坚守我之道呢？”
白朢道人看了看他，点头道：“看来道友真是考虑好了。”
蒙蚕道人郑重道：“是。”
白朢道人道：“那请道友随我来。”
蒙蚕道人道一声好，随后便跟着他的指引，进入了金庭之中。
因为事先已经得到了传告，张御及一众执摄都是出现在了此间，一个个站在净水净水星莲之上，等待着他的到来。蒙蚕道人进入这里之后，看了看众人，对着净水之上一礼，道：“诸位执摄有礼。”
张御与众人还有一礼，道：“蒙蚕道友有礼。”
蒙蚕道人道：“此回我来，是为承继先天五太之道名，还望诸位执摄能够成全。”
张御看他片刻，见他确实是诚心应下，便点了下头，郑重道：“我可向道友承诺，只要摘取道果，定然助道友重拾道法，共享至道。”
蒙蚕道人闻听之后，便肃然对他执有一礼。
张御意念一动，净水泛动涟漪，就有一朵金莲从中升了起来。太素道人道：“还请蒙蚕道友立于此上。”
蒙蚕道人没有犹豫，在想清楚之后，他自是不会有什么纠结后悔的心思，他觉得裘道人有一点说不错，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不是自己就是他人。
而他的道乃是不负己，不负人，那么今日之选择，就他是自己做出的，若是自己的道当真稳固，那么就当坚持的更长远一些。
他看着那一朵金莲，便举步踏了上去。
随后金莲之上绽放金光，将他包裹起来，随后整个人缓缓往净水之中沉入下去。
太素道人目注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他道：“等上五次问对，蒙蚕道友便可承继先天之道名了。”
张御道：“那也用不了多久，我等便在此等着。”他看向太素道人，道：“那件事道友在做了么？”
太素道人回道：“已在进行之中了。”
几乎就是在蒙蚕道人跨入金庭的那一刻，他的一缕气意正是来到了上宸天三位大能驻落之所在。
常生、旋恒、空青三人见到他形影化出，俱是动身相迎。以往金庭负责与他们打交道的也是这一位，对其人他们也算是熟悉。
而原先金庭五位执摄，只剩下这一位尚存，他们不清楚金庭内部具体的变化，可独独这位能存身到最后，还能继续占据权位，他们也很是佩服。
太素道人被迎到里间后，常生三人与他寒暄了一阵，便问他此番来意。太素道人也不掩饰，道：“金庭如今定规与以往已是不同，三位先圣可是知晓么？”
常生道人正色道：“我们已是知晓，我们也愿奉天夏之道。”
说实话，对于金庭变化，他们是欣然乐见的，因为如今的金庭，并不独占道果，而是愿意分润给其余人。
似在以往，五位执摄口头应诺只是分润给他们一点。但实际上能不能做到还两说，可能到最后他们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们又不得不应从这五位，因为五位执摄所掌握的力量着实不小，再加上还有元一天宫的压力，要是元一天宫赢下此战，他们这边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内外两边的压迫，也使得使们也只能做出这唯一的选择。
太素道人道：“如此看来，三位对于金庭分享道果之事是不反对了？”
常生道人觉得他此问别有所指，但他们当然不会主动拒绝此事情，便道：“那是自然我辈生来逐道，自是不回绝拒绝去往上境之路。”
太素道人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三位说清楚一事，如今金庭讲究的权责，既有权柄，又必须承担重责，诸位既然得了好处，那么自然也需作以付出，不然就是违背天夏规序了。金庭自会有所惩处。”
……
……

第一百零三章 扶济追先远
太素道人大谈规序，倒是令常生道人有些意外，可是他们很快回过味来。
以往金庭都是以力压人，逼得他们不得屈从。而如今换一个方式，虽然目的一样，其实更具备大义和道理。
以金庭的规序来看，他们愿意接受金庭所带来的好处，那么自然就是表示接受了金庭的规矩，若是不愿意，那么自然就要宣布放弃分享道果，或者由得天夏主动收回，这显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愿意出力，自然是享有好处的，你不愿意出力，好处自然没有，这其实是凡世间的道理，可哪怕是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十分公允。
他们本想说没有他们的帮助，下层也无法牢固支撑，以及取得如此多的战绩。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天夏哪怕没有上宸天的帮助，一样拥有足够的镇道之宝来支撑整个战局。
而且他们更不确定的是，其他上境大能究竟是如何选择的，太素道人在来此之前，是否去了其他人那里？或是现在就在其他大能那里商议？
要是其余大能都是同意，反而他们反对，彼此要是没有形成一个合力，那么最后受到排斥的就只有他们，这个结果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他们对于其余大能其实没有信心，别的不说，幽城那位就很难说会站在什么立场上。
常生道人道：“太素执摄，此事可否容我等稍作考虑？”只要拖延一下，了解一下其余大能的态度，他们就会根本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的回应了。
太素道人却是出乎意料的强硬，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而是站了起来，道：“我看就不必考虑了，三位先圣可以现在不回答，我就当诸位拒绝了，若是以后反悔再来寻我便是，这般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思量。”
常生道人三人心想这又如何相同？若是此刻不应，往后再是反悔，那与当场应下那是完全不同的，因为真要到那个时候反悔所得肯定不及眼下所得。
被太素道人这么一逼三人权衡下来，觉得不能回绝，旋恒道人出声道：“太素执摄且慢，我等应下此事情了。”
太素道人站住，道：“你们可是想好了么？我们并不勉强诸位，如今的金庭是讲规矩的地方，若是现在不甘愿，以后再提出什么，那一切就只能按照规序行事了。”
常生道人三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再瞻前顾后，道：“我等愿意，并不勉强。”
太素道人道：“如此，便立了这份定约。”
他伸指一点，便有一页金页飘下，常生道人三人拿起看了下，见只是让他们遵守天夏规序，并没有涉及其余，虽然知道金庭以后可能会提出甚么要求，可是现在也只能先答应下来了。
稍作商议后，常生道人执礼道：“我等这便立约。”
此时金庭之中，五个问对之时过去，那一朵金莲重新从净水之中升了上来，蒙蚕道人也是重新显露在了众人眼前。
众执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与之前似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止是他们，连蒙蚕道人也是感觉如此，他查看了一下，的确如白朢道人此前说的那样，自己的忆识并没有受到改换，自己似乎与原来完全一样。
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道法已然发生了转变，自己实际上变成了承载着他原先忆识的另一个人了。原本身为上境大能，这些忆识是会一直保留下去的。
可是他的道法改变后，这一切自然而然会不停淡散，而等到这些消散之后，唯有道法留存，那个时候，他就彻彻底底变化成另一个人了。
要是他甘愿如此，那么无需承受什么，可若他心中不愿，就需要时时刻刻与道法进行对抗，延长自身忆识的存在，哪怕一时看不到尽头。
这个时候，他不觉看向了太素道人，至少他还能看到一点希望，而后者在占位之后要延存下来又是何等不易。对这位的坚守他倒是心生佩服了。
张御一看便知，这位承继的乃是太极道人之名，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去看蒙蚕道人身上的其余情况，说到底这位还是同道，他是不会利用目印的便利去观望其人之玄机的。而这位能否坚持住自身的存在，全看其自己了。
他对太素道人道：“太素执摄，此事要劳你传告元一天宫一声了。”
太素道人执礼道：“我这便传告。”
张御点了点头，这样大概能够暂时安抚住元一天宫，让五位元圣明白，金庭并没有不遵守约定的意思。
至于接下来，他们就不会那么积极了，能拖便拖。待得到了道争末期，那么也就不用在乎这些事了。
此时此刻，玄浑天中。
自这处上层开辟之后，陈首执便首先进入了这里，他可以算是第一个踏足玄浑天的修道人。
不过作为天夏玄廷的首执，他并没有放弃清穹上层，所以在那里也是安排了一个分身，通常他会是两边来回交替坐镇。
此刻他立身在台阶之上，通过假身凝视着元夏那里传递过来的诸般景象。
与元夏的对抗自天夏反攻开始之后就没有再停下来过，维持对抗也需消耗大量的物资，元夏靠着自己的底子支撑着，看去哪怕这样再打个几百年，也不会伤筋动骨。
天夏前期则是靠着以往的积蓄和元夏给予的诸般资粮支撑着，但好在现在的早已天夏今非昔比，挺过前期之后，逐渐壮大起来的内部有足够的底气来维持长时间的抗争。
在此其中，早前元夏给予的几笔资粮可谓至关重要。
而他此刻在考虑更深一步的问题。
原本玄廷想着通过对峙，通过一年周转之期天道与元夏天序碰撞，一步步将元夏天序撕开。
可是现在发现最初的时候，一年周转之期的确给元夏带来了很多麻烦及困扰，可是这几年来，元夏似又渐渐缓过来了。
他不知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是否是元夏上层有支援？还是元夏另外找到了什么应对办法。可即便这条路目前看不到突破，那么他必须考虑更多了。
他暂时改变不了元夏，但却是可以改变自我。
如今天夏镇道之宝少缺的窘境是弥补上了，可现在他们缺少的是更多的求全修道人，要是求全道人的数目赶上来，无论是驾驭宝器和正面对抗元夏都是可以，哪怕开辟不了另一条两界通道，他们也能尝试着进攻了。
有了这番考量，他便寻来了林廷执、武廷执二人，并对其等说了自身的想法。
其中主要便是着重扶持有潜力的玄尊及低辈弟子，求全道人不是凭空张口说要就有的，恰恰现在有了一定的条件，玄浑蝉的出现，使得他们能够帮助一些修道人更快的提升。
当然这不是揠苗助长，而是将更多的修道资粮有意识的集中到这些人身上，并且甚至不惜代价，让更多人的修道人配合其修行，相信在元夏那里，无论如何也没哪个修道人能够拥有这等待遇的。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自身的短处。
这里首先第一步，就确定人选，通过一番筛选后，武廷执提上了一份名册，其中罗列了天夏及如今已知的三十三层界中所有有潜力的修道人。
林廷执道：“可以先扶持这些同道，在未来当他们是最有望成就的上境那一批人，不过有些同道眼前虽还有所不及，长远看却是潜力更大，我等也会多加留意的。”
陈首执翻了下，这个名册一共是两份，天夏一份，还有一份奉界，后者修道人是单独列出的。
奉界并不属于天夏，虽然是盟友，可天夏却不会去主动调用奉界的修道人，除非奉界愿意加入到天夏这个扶持计划中来。
他沉声道：“林廷执，此番劳烦你与奉界诸位道友说上一声，问他们此事是否愿意。”
林廷执郑重道：“林某领命。”
天夏并不会因为他界不如天夏而居高临下，随意下得命令。那样他们和元夏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当然更深层次的道理玄廷上层都明白，你可以压迫道行不及你之人，那么比你功行更高的自然也可以压迫你了。唯有上下共守同一个规矩，才能打破此限。
这里天夏执行的很好，因为此便是天夏的道，且与追逐大道息息相关，可以说天夏的道成就了天夏，同样也在某种意义上束缚着天夏。
陈首执将事机安排好后，武廷执、林廷执便告辞离去，他则回到了主殿安排其他事机，不过他现在了发现玄浑天比之清玄上层，有一个地方不太方便，那就少了明周道人，许多事都要自己来安排，或者使唤亲信弟子。
可是有些事，亲信弟子未必能够胜任，有些地方更不是寻常弟子可以接近的。有鉴于此，他也是向金庭送呈了一份呈书，提出了自身的求请。
张御很快收到了此书，他觉得是有道理的，清穹上层之中，有明周道人代为处理诸般事务并传递消息，若是廷执长久待在玄浑天中，那么的确当有这么一个角色，听从诸人调遣兼负责居中调和。
……
……

第一百零四章 浑天自得灵
张御伸手一指，顿时有一道灵光出现。一个带着遮帽的小道童出现在了那里，这是白果的化身，白果自身没有出现在这里，可对他这个层次的大能而言，真实与虚幻早已没有分隔的界限了。
他意念引动了玄浑蝉，便有缕缕星芒照洒这个小道童身上，这在片星光之中，这具化身明显开始拔升成长。
少许片刻，待得光芒退去，此刻再观，其已是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儒雅温润的青年道人，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插着一根牙白玉簪，有着颀长身形，似若点漆的眼眸，还有那精致如玉一般的外貌。
青年道人对着张御打一个稽首，道：“玉蝉子见过执摄。”
张御点了点头，有了这一位，玄浑天也算是有了自身之宝灵了。
不过不同的是，玉蝉子实际上有两面，此刻表现是一面，可当他将束发解下来时，身形面庞再难看清，整个人也会方便进入虚黯，这使的他能够游走在玄浑两面之中，并能短暂进入大混沌。
诸人现在所沉浸的所在，乃是星光汇聚然之地，然而必须有虚空以承托，才能更加映衬出耀目的光芒，而在玄浑天，占据最多地界的不是那些银河星辰，而是那深沉广袤，无以测度的无尽虚空。
双方既是对立，又是彼此成就的，双方相互交融的所在，也是道理交织之所在。其实一些浑章修士很快就会发现，在虚空边缘修行当更是适合他们，而且在这里，他们反而能够更好的抵御大混沌的侵袭。
他道：“玉蝉，今后就有你来代替诸位廷执传递谕令。”
玉蝉子抬袖而起，双手一合，深深一个揖礼，道：“玉蝉领命。”
张御颔首道：“且去吧。”
玉蝉子身躯化光一闪，就此退了下去。
张御看着玄浑天内部，玄浑蝉被运使的越多，道性愈发下沉，那么将来才能更好的为他们所用。
但是清穹之舟也不能放弃，毕竟这也是他们的依仗之一，而要让两件宝器都是下沉道性，那就需要有更多修道人的来承载，所以开辟更多的世域也是必须的。
当初元夏化演万世，后又逐一消杀，如果他能重演诸世，哪怕只有当初的十之一二，那都能轻而易举可以完成此事。
这是因为天道的天平之上，每一个生灵的存在都是等同的，不拘你是虫豸还是先天元圣，所不同的只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罢了。
不过这里还是要有所侧重的，毕竟清穹之舟是一件承载足够长远的宝器了，纵然赶不上元一天宫方面的至宝，可其已然到了成长受限的时候了。
更关键的是，未来一二百年后，道争可能临近尾声，可是短短一两百年，清穹之舟也不会增加太多的威能了。反而玄浑蝉方才出现，还可以有足够的成长空间，所以此时此刻必须让玄浑蝉成为重点。
如果是用命令方式，那是不妥的，太过干涉下层是不对的，如果下层的选择皆由他们来做出，那道争就没有意义了，也是他要避免的。
但是他可以加以引导，这里他已经有了一个较为妥善的思路了，而且执行起来也是较为容易，那便是让落在玄浑天内的修道人彼此沟通无碍。
正思索之时，太素道人这时传递了气意过来，并道：“清玄执摄，我已是一一造访了诸位大神能，除了乘幽道脉那两位不愿意受我天夏规序拘束外，余下诸位大能皆是答应了。”
张御点点头，乘幽道脉这两位可以理解，他们的道蔽绝外间一切，不参与任何纷争，我不来向你索求，伱也莫来寻我。
就算是乘幽派道脉世间修士，这两位也是不闻不问，不作丝毫干涉。
他道：“这也不用勉强，有乘幽派的求全同道参与斗战，并且还拿出了镇道之宝，这便已是足够了。”
太素道人道：“只是我等这举动，稍候可能会为元夏所知，元夏可能会不作理会，也可能有所针对，我以为五位元圣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让元夏一边的诸位大能也是受其更多的辖制，要是这样，届时两边对抗，可能会将所有大能牵扯进来，清玄执摄需要做好防备。”
张御道：“哪怕他们不动，我也是会把此辈考虑进去的，不过便是我们不这么做，我两家对抗，这些大能当真就能置身事外么？”
太素道人点头，的确如此，而且他敢肯定，到时候他们两边对抗，先倒下去的不一定是他们两家，反而更可能是其余这些大能。
他道：“清玄执摄既是有准备，那我也不多言了，我会设法留意元夏那处的。”
张御道：“还有一事，蒙蚕道友方才承继道名，我观他似在于己斗争之中，太素执摄若是方便，或可稍作指点。”
太素道人应下道：“好，俱是同道，理应帮衬。清玄执摄，我便先告辞了。”与张御别过之后，他气意便退了出去。
张御这时注意再度投注到玄浑天中，心中一唤，训天道章光幕呈现出来，随着他心意催动，这片光幕也是有一部分缓缓沉落入内，而一些变化也是在此中蕴生着。
一晃之间，便是半月过去。
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到了玄浑天中，在最初时候，一些修士只是想看一下此间与清穹上层有何不同，有一些真修觉得此间并不合适自己，便就退了出去，而有些人则选择待在了此间。
不过近来有一些真修却是惊奇发现，只要是在这方天地之中，自己居然就能进入到本只有玄修可用的训天道章之中，并能借助于此与玄修进行毫无阻碍的沟通。
长久以来，因为玄修之间有训天道章可得沟通，并且相互交流也极是方便，天南地北，内层外层，不论相距多远都可似如对面交流一般，这使得天夏从上到下，几乎大多数地方都离不开玄修。
真修虽也有长孙廷执以晶玉牵连，不过只是解决了联络的问题，到底还是不如训天道章来得方便，且训天道章所能做的也远远超过单纯的沟通，两者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物事。
许多真修虽然表面表现的非常不在乎，但其实心中却是有些羡慕的，特别是一年轻弟子，到了功行高深的境地，反倒是没有这等想法了。
但是在玄浑天中，他们却是能够进入训天道章，并参与各种论道交流，仅只这一点，玄浑蝉这件至上宝器下来成为天夏所侧重的一方是注定的。
不过这是一个较为长期的过程，就目前而言，其所能带来的好处，便是使得真修玄修之间的距离由此拉近了不少。
而在这个时候，在玄廷推动之下，扶持修士的举动也是开始了。几乎每一人皆会有廷执亲自前往询问，以示对此事之关注。
这一次天夏及其下三十三世域之中，一共挑选出来了百余位玄尊，其中大部分都是天夏人，但是其余世域所挑中的人选虽少，可以往时序的关系，倒是大多数达到了寄虚之境，反而更具优势。
林廷执为此感慨道：“自古夏起时，纷争多是为了争夺修道资粮，各宗派为此拼杀不已，神夏时候尤为激烈，而如今到了我天夏，却已不必再为修道资粮而担忧了，我们所剩下的唯一之心执，就是赢下道争，得取大道。”
武廷执沉声道：“这只是第一步，摘取上乘功果那一步还好说。求全道法若是过不去，那一切努力都是化空无。”
林廷执也是神情严肃起来，这一步是当真难过，他也是深有体会的，而且不是说你根基深厚就一定能过的，还要看你自身之运气。
他感叹道：“尽我等之所能吧，此辈既然享有诸般好处，那也要承担这些，这也是我天夏之理！”
而在天夏在积极推动内部诸事的时候，元夏这一边，却也是多出了一些与以往不同的变化来。
元上殿，后殿，穆司议正坐于道宫深处，以往还会有仇司议过来寻他，可是自从仇司议还了承负之后，为了避免牵连，其也不来造访了，至多只是派遣弟子过来问询一下各自的情形。
而关于外间推算之事，他也是能推则推，似是在避免，也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正定坐之时，忽有所感，却是看到了一个黑袍道人站在了那里，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尊驾来我这里，恐怕得不到想要的。”
只是话说出来，他见对方没有动，叹了一声，道：“那我便推荐几人吧。”说着，他说出了几个名姓，他说得很慢，每说完一个便看对方一眼，直到说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再是看去之时，其人已然消失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思忖道：“多说了这几人，便就又多添几许承负，唯有尽快化解，看来又要多修持一番了。只是天序缺裂之下，这一位果然也是来了……”
而在此刻，元上殿上殿之中，兰司议本在打坐，可忽然间感觉不对，睁开双目一看，却是不由一惊，因为一个黑衣道人就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
……

第一百零五章 引空借天力
兰司议看着面前这人，心中震动，表面却是不动声色，缓缓问道：“你是何人？”
霍衡悠悠道：“你应当已是猜到了。”
兰司议目光闪烁了下，半晌，他才出声道：“如今元夏天序缺裂如此之大了么？”
霍衡看他一眼，道：“以往元夏天序纵然可以拦住混沌之气侵扰，可我要是想进入元夏的话，其实也并不难，只是以往到天夏更是简单，毕竟他们就在大混沌之侧，有潜力有根底的修道人也是不少。
不过元夏这里，我方才看过了，倒是也有一些可以入眼的。”
兰司议神情凝重，他从霍衡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些东西。
大混沌虽然没有进入过元夏，可是化演万世之后他们在其他世域却是见到过的，只是当时并没有见过霍衡这等人物罢了。
而在霍衡之言中，以往大混沌不来入掠元夏，那是因为有元夏天序，那么现在却来元夏了，是不是意味着天夏和元夏一般，如今也有遮挡大混沌的力量了？
那么天夏是靠什么？
他马上能够确定答案，镇道之宝！
这样情势对元夏有些不利了。天夏在强盛起来，元夏却是没有什么变化。
他心中在想着这些，表面却是不露声色道：“尊驾来此，是想要什么？”
霍衡道：“混沌之道方是至道，我下来会在元夏传道。”
兰司议一听果然，不过这个消息反而令他更为警惕了。他很清楚元夏的修道人没有几个真正认可元夏的，只是因为元夏的统御，并且没有其他的出路，更看不到希望，所以不得不屈从。
这些人有许多甚至对都元夏抱着某种敌视和仇恨，只是平常时候压抑着这等想法，可是一有机会，定会设法脱离。
比如之前不惜一切投奔向天夏的那个人就是例子。
这个时候要是大混沌给此辈提供一个出路，哪怕明知是一条不归路，想必不少人也是会迫不及待的加入进去的。而且这举动很可能会引得人争相效仿，一定会给元夏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看了看霍衡，试着问道：“尊驾是我要加入大混沌么？”
霍衡笑了下，道：“如果你愿意，那我勉强也可以接受。”
兰司议终究可是司议，虽然在霍衡看起来自身没有什么特色，可资质到底也属罕见，比上不足，比下也余，也算能入眼。
兰司议问过这一句后，马上判断出来，霍衡不是特意来找他的，那么现在却又找上了他，说明想要通过他做些什么，只是这么一想，他心中已是有所猜测，道：“尊驾看中了谁人？”
霍衡笑了笑，悠悠道：“我没有看中谁人，我只想伱们给我推荐，若是你们推荐不了，那么我再去其他人。”
兰司议沉默片刻，道：“我明白阁下的意思了，只是我需与人商议下。”
霍衡的身影缓缓淡散，只有声音留了下来，“尽快，我希望尽块得到一个满意的回言。有了结果你可以在此唤我。”
随着他的消失，地面多出了一圈如同黑灰一般的深黯之物，证明其人曾是来过。
兰司议不敢耽搁，立刻唤了弟子过来，道：“速去把万司议请过来。”
天夏，玄浑天。
林廷执、武廷执二人此刻正望向截界之中。自此提出扶持之议后，那里有一人是他们目前最为关注的。
由于时序不同，所以诸多外世之中总有一些人的功行不弱于天夏，截界之中这一位凭着自身的资质，是诸多世域中唯一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并且这便要开始尝试求全了。
不过这个人其实并不为天夏诸廷执所喜，因为此人十分傲气，并且还隐隐把自己视作天夏本土之外诸域修士的领头人，对于上层权柄的欲执也十分重。
要有一比的话，那就是方景凛了，两人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只是方景凛高居在上，不肯俯下，往来至少也是玄尊层次的同道，通常不会去与下面之人主动沟通的。
而这位不同，常年游走在诸世域中，与谁人都说得上话，也乐意指点一下后辈，不过他的这些做派都是带有一些目的的，其很少与天夏本土的修士往来，甚至言语之中还隐隐排斥天夏。
不过人无完人，天夏上层依然考虑扶持其人，并希望此人这回能够求全成功。
不管内部如何，眼下他们都有元夏这么一个大敌，在对抗元夏之事上，每多一位求全道人都是好的，即便是方景凛那般人，天夏也是容其存在了，何况此人除了一些私底下的言语，明面上此人从来未曾违反过天夏的规序。
武廷执看向截界所在的时候，也是借助廷执的权柄，看到了其人身上，他沉声道：“这人此刻求全，略微早了些。”
林廷执道：“此事不好说，能否功成，全看修道人自身之感觉，我辈也不好多言，只是把能说的经验都与他说了。”
武廷执点头，过去求全，他们可没有这么多经验可寻，都是修道人听了一点前人的描述，然后自己摸索，像如今这么周到细致的将这些东西摆在某一人面前，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也可以说是一次尝试。
从方面来说，他们倒也是希望这位能够成功。
其实本来玄廷为了增加成功的可能，让其来天夏成就，可是这位却是执意在截界求全，玄廷见其坚持，也就没有继续勉强。
林廷执道：“在场当有廷执坐镇，以示我等重视，我看就让邓廷执去一趟吧。”
实际上他这样的求全道人前去更有激励之用，但是考虑到截界这一位并不喜欢附从他人，现在正值求全关键时刻，也不用去搅扰其心思，就让邓廷执去一趟就好。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邓廷执、竺廷执这两位都是也陆续摘取了上乘功果，两者修为上相近，也就不至于显得玄廷有所压迫。
武廷执对此表示同意。
林廷执于是与邓景说了此事，后者应下，当即分出一道化身去往截界，亲自来到了截界之中，并找上了这位唤作“尺勉”截界修士，对其勉励了一番之后，并言若有需求，天夏皆可提供。
尺勉面上表示出感激之色，只是他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
玄廷不曾派遣求全道人到此，的确不曾令他感到压力，可没有来这等人，他又感觉自己似是有些不被重视。
邓景对他微妙的心思变化不关心，他来此只是来走一个过程，若是同道，他自然愿意支持，可是似迟勉这类在他看来太过自行其是，又隐隐对天夏不满之人，他也只是维持明面上的礼数，多余的话是不会说的。
这人成固然是好，若是不成，也只是其个人之事，在他看来，现在有太多机会提供给后来人，此人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只是运气好，占了一个先机罢了，至于能否延续下去，这就要看此后的结果了。
若是此人求全不成，从此消失，那么他自是不会和一个注定消失不存的人去计较什么的。
尺勉选择在截界试着求全，心中也是有着一些小算盘的。他从天夏那里了解，求全除了依靠自己以外，还需靠一点运气。
而上境大能恰恰是能在某种程度上主导运数的人物。早前截界曾经出过一位大能，他不知这位是谁，因为大能上境后若不是有意干涉，大多数人都会忘记其存在。
可是他认为，这位既然是从截界出去的，那一定会对界域之内发生的事是会有所关注的。
若是自己在天夏成就，前面有许多人求全道法，显不出任何独特之处，而在截界的话，而他作为一个可能继承前人之志的后背，很有一定可能赢得这位的关注，那不定可以得此借托而成。
虽然他不能确保这件事，但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与邓廷执别过后，他便走入了截界诸派修士特意为他修筑的参修法塔之内。待得在此间坐下，并且石门轰轰合闭之上，彻底将自身封闭在此后，忽然之间，他心中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慌。
此念一生，他顿觉不妥。
要是平常时候，只需压下去就能理顺心境，可是这等时候却忽然涌现这等感应，就说明他自身状态并不如他所想是在最好的时候，那么求全之期是否要往后推迟？
他摇了摇头，求全之期并不是随随便便选定的，而是通过自身情形反复推算找出来了，根据天夏告知他的情形，若后拖的话，则机会越小。而这个事若他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那就必然会如此发生。
此刻他不禁怪怨起天夏来，要是不将此事告诉他就好了，凭他自己，难道还过不去这一关吗？
不行。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不能冒万一之险，必须要做点什么增加胜算，他思来想去，却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若是不成，只能如此了。”
他所想到的，便是向大混沌借取力量。若是万一求全之路遇上阻碍，那么他就直接借用大混沌，如此或者能渡过此关。
他知道，自己这一念生出，那么由此必会衍生出更多变数，可是他顾不了这些了，求全不得回转，那么只会永世不见，就算被外我所替，那么也不是自身了，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思定之后，他再不犹豫，当下一拿法诀，身影一个闪烁，只瞬息之间，此间就失去了其人影踪，
……
……

第一百零六章 染秽持异道
林廷执、武廷执二人则迟勉进入法塔之后，便在玄浑天中等着结果。
他们本来是有意让迟勉来天夏突破的，可是迟勉对于在截界之中成道充满自信，倒不是说他这类人就是如此，而是因为道法破隘依靠的只有修道人自己，若是修道人对自身都没有信心，那么必然是无可能成就的。
其既然坚持，认为在截界更具备成功的可能，他们自是不必勉强。
而他们都是求全道人，明白突破之举一旦开始，不管历经多少波折，对于主世之我而言，都只是一瞬间事。
若得成功，那么很快就会归来的。
而在一晃之后，两人都是察觉到，其人之气机在消失一瞬之后又是出现，照此看来，这位应当是成就了，否则只会堕入芒虚，无从寻回了。
两人本来觉得大局已定，总算不枉费天夏一番关照，可是下一刻，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是察觉到了不妥的地方，因为迟勉的气意虽然与方才一般无二，可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了一股晦暗幽深的气息。
两人神情顿时一凛。
不对，此人分明是求全未成，而且不但如此，反还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是成了一头混沌怪物！
林廷执道：“传讯，令邓廷执阻住其人！我等会请动援手到场，让他先行稳住局势！”身边的玄修弟子立刻唤出训天道章，向着远在截界的邓景传出一道警讯。
邓廷执在场就是起这等作用的，防止有任何意外发生，他虽然不是求全修道人，可是身为玄廷廷执，却是掌握着清穹之舟和玄浑蝉的一部分权柄。就算真有求全道人出现问题，也能以此将之镇压下去！
而此时截界之中，此刻等在法坛外面的，不止有邓廷执，还有截界的诸派修道人，见石门缓缓打开，迟勉自里带着微笑走了出来，诸人都是大喜，这当是截界之中继上回出现大能之后，又一位极有希望成就上境之人。
对比其余世域，截界的修道人是有一定的傲气的。因为他们认为，除了天夏本土之外，也就他们这里出现过那等大能。
奉界虽也出现过大能，但是奉界自从原先的界域被摧毁了之后，如今已经完全视自身为天夏的一员了，步调几乎天夏一致，奉界出来的修道人，那就是天夏出来的修道人，就算其余世域也是如此看的。
在场截界修道人都是神情露出微笑，现在迟勉乃是求全，那么下一次或许成就上境大能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其实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抵触天夏的心思的，这也寻常，哪怕天夏道念成为了截界的主流，可仍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是接受，总有那么一些人反感天夏的。
邓廷执看着迟勉走出来与诸人揖礼招呼，这个时候，就在林廷执传讯到来的前一刻，他便已然发现了不对。
他是做过玉京玄首之人，接触过诸多浑章修道人，现在居然从迟勉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晦涩气机。他敢肯定，这人绝对是接触过大混沌的！
每一个被扶持的修道人他们都是事先查证过的，迟勉其人原先走得是真道，身上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大混沌的痕迹，现在却突然出现了，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这时身旁玄修弟子也是传声到了他这里，他点了下头表示知晓，只是他看了眼周围之人，并没有直接说破。而是站在那里，看去等着其人过来，然后再……
“你想做什么？”
就在他如此想时，耳畔却是出现一个声音，他猛然发现，方才还在前方与人说话的迟勉，现在却已是十分突兀的站到了他的身侧，并且头颅微微侧过，作出一副倾听的模样，双方之间，几乎就是一拳的距离。
邓廷执立刻意识到，对方自法坛之中出后后，纵然不曾求全，功行当已然在他之上了。而这等无声无息的挪转，没有丝毫的法力气机引动，根本不像正常的修道人。
可他依旧十分镇定的站在原处不动，摇了摇头，道：“看来你已不是迟勉了。”
迟勉却是咧开嘴，微微一笑，道：“不，我就是我，而且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我不知道走这条道路会这般美好，若是早知道，我早就进入此途了。”
他这时伸手一按，想着将邓廷执制束住，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太早暴露自身，而且他心中有着一个想法，若是能控制住一位天夏廷执……
只是当他的手搭到邓廷执肩上的时候，后者忽然整个人一散，居然化作了一团白雾，他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此刻他的，已然不同于以往了，求全道人有的能为，他都是拥有，可如此他居然不知邓廷执是如何遁避出去的。
他笑了一笑，“天夏廷执果然有几分本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能感觉到一股空渺强横的力量压倒了他的身上，迫使身上气机往里塌陷，并且使得他无法用出任何变化来，这令他也是吃惊，“莫非这就是镇道之宝么？”
他对天夏一直很抗拒，所以成就玄尊之后，也只是去过一次天夏本土，不但没有去过上层，也不曾去过对抗过元夏，自是不曾接触过清穹之气的威能，现在此气一涌，立刻就将他牢牢镇压在了原地。
邓廷执此刻出现在了上空，身上一道道白气飘忽来回，似将天幕都是遮挡，他虽然将之制住，但他也知，这个情况只能暂时压住片刻，并不能真的将此人制住。
他不确定其人此刻是个什么东西，但若是如他想象中的某物一般，那么只能设法削弱，而不可能真正根绝，唯有采取封禁的手段，这就不是他此刻能做到的了，需要等待玄廷那边的援手。
只是他这一出手，那些截界修道人都是惊愕哗然，还有人出声道：“天夏不许我截界拥有上乘功行的修道人，我等需将迟玄尊解救了出来！”
他这话一出，除了引得少数几人响应之外，在场大部分人都是没有动。
这些修道人都不是无智之力，迟勉方才的举动就有些奇怪，邓廷执毫无征兆的出手更是情况诡异，他们都是察觉到事情不对，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情形下，他们不愿意搀和进去。
再说与天夏抗衡，那怎么也不可能是对手，天夏要是真想压制他们，凭他们这些人抵挡不了。若是事后对抗，也要过后徐徐图之，而不是眼下头脑一热冲上去。
邓廷执见诸人不动，注意力继续回到迟勉这里，只是他本已是控制住了局面，可忽然发现，其人纵然被镇压住，可此刻居然在飞快适应他所压上去的力量，并隐隐对清穹之气产生了某种抵抗，看去若有足够多的时间的话，或许真能从中突破出来。
而在这个时候，又有状况发生，又一个迟勉凭空走了出来，站在另一边，对他深沉一笑，便有一道浑恶之气向着他罩落下来。
此是迟勉方才在外留了一缕气机所化，可虽只是一具化身，可因为他自身的独特性，几与此前之我几乎没有区别。
邓廷执神色微凛。
就在此时，忽然一道辉盛清光照落了下来，直接迟勉这一位化身隔绝了出去，不止如此，此清光瞬息之间将整个洲陆笼罩都是笼罩在此。
邓廷执望见，洲陆之上分布着一个个形如灰烬的圆圈，大约上百个之多，他立时意识到，这应当是迟勉此前去过的地方，也是其人气机残留之所在，没想到居然连这些气机都是一同发生了变化。
而随着那清光落下，这些存在就像是白璧之上的污浊被拭去一般，很快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仰首望去，见那里凌空悬立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他点首道：“正清廷执，多谢来援救了。”
正清道人对他点首回礼，随后看着下方，语声平静道：“邓廷执，交给我吧。”
邓廷执爽快道：“好！”
正清道人往下望去，将自身执拿的一部清穹之气往下压去。
迟勉在里面又一次翻腾起来，但是这一回，在两位廷执所执拿的清穹之气的力量强压之下，却是当真冲突不出去了，而他在外间的气机因是全灭，也没有挣脱之可能了，很快被收拢入了一团玉丸状的清气之内。
正清道人将此收入了袖中，对邓廷执言道：“这里就交给邓廷执处置了，我先走一步。”随后一步跨越，传入一道云漩之中，从两界通道之内遁过，直接回到了天夏，再是一转气意，瞬息之间来到了清穹上层。
陈首执正在等候在此，林廷执和武廷执也是等候在了两旁，他问道：“正清廷执，如何了？”
正清道人上来一礼，便将那一团清气放了出来，平静道：“我已是将他制束住了，此人看去应该是有一个混沌怪物。”
林廷执皱眉道：“混沌怪物便有理智，认知也与我等完全不同，可从迟勉表现来看，却并非如此。”
武廷执道：“他不曾转入浑章，又是如何接触大混沌的？”
陈首执沉声道：“武廷执，先将此獠封镇起来，我疑此事非是终了，我需立刻上报诸位执摄知晓。”
……
……

第一百零七章 混沌运常变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得悉了下方的呈报，同时也知道了下面所发生的事机。
他心意一感，就知确实有大混沌的影响，不过这一回大混沌并没有主动往天夏侵入。
现在天夏的天序已然初步构筑起来了，尽管没有元夏的严密稳固，可对一应外扰却是有所感应的，若有大混沌进来，那立时会有所察觉的。
所以这一次的真实情况，当是这迟勉自行投入了大混沌的怀抱，并且大混沌也给予了一定的回应。
他目光下落，随意看了下迟勉的过往，其出生到入道的所有经历都在眼前闪烁而过，他发现这个人其实很早就时候就受到大混沌的影响了。
并不是其人与大混沌接触过，而是此人听说浑章修道人能从大混沌中借取力量后，就记下了这个事情，并且今后深深根植在心神之中，再也未有忘却过。
这个人对于高层次的力量一直很是渴望，求道之心也甚是坚定，但同时他又对高层次的力量抱有警惕，一直认为单纯的力量无以限制是不成的，应当有一个力量去制衡或者对抗另一个力量，自己才能在其中得以生存。
这乍一看似乎与他御中之道有些相似，但其实完全两个不同的方向，他的御中乃在于调和万有，众生俱得，而这一位所推崇的却是寻隙而上，万物可得亦可抛。
其从来不曾敌视过天夏，或者一直以来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其人认为天夏只是提供自己上升的阶梯，但自己又不能被系在天夏之上，所以需用另一方力量来对抗天夏，那些诸世域的修道人就成了可被利用的筹码了。
他所推崇的那些言论都是用来笼络乃至利用旁人的手段，待用过了，到达目的之后都是可以抛却的。从其出发点来看，注定是无法与天夏走到一处的。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心理，在发现自己或许无可能求全的时候无法接受，所以主动去接受大混沌的力量，以为后者一样可以被自己所利用，可到最后其人才是那个被利用的工具。
这里此人已经不重要了，要真正提防的还是大混沌。
实际上要论变化，大混沌才是变化最多的存在，只是当大混沌落至世间之后，就受到世间诸序运转的约束，进而使其之变化为之减缓。
只是如今看来，这个变化却是在加快。
这里很可能是因为天夏天序与之对抗所导致的，混沌为了能侵入进来，也是跟着一起变化了；亦有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真余道人的缘故，大混沌对世间的干涉得以加强，还有可能是未知原因，究竟是哪一个，目前还说不好。
但是可以看出，对于这场道争，大混沌之下的像身也同样也在做着某种应对。这不奇怪，因为和元一天宫和金庭一旦分出胜负的话，那无论赢得是谁，那下一个针对的必然是大混沌。其又怎么可能不作反应呢？
他考虑了一下，目前最为明确的敌人依旧是元夏，取得道争胜利，集中现世乃至元空的力量才好对抗大混沌。只是大混沌所带来的搅扰也必须重视，稍候当要拟一个妥善的对策。
至于下层具体如何做，他现在不是廷执了，不必要他去处置，玄廷自会处理好，他只需要为玄廷遮挡住来自上层的干扰便好。
思定之后，他便向玄廷传了一法谕下去。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收到了他的金符传讯，便将诸廷执都是请了过来，言道：“我就混沌怪物一事已是问过诸位执摄了，诸位执摄的意思是，世间之事将交由我们全权处置，而上层力量自会出面遮挡。”
众廷执闻言，心中顿时一定。
上面既然这么回复，那就是说这些事机是在他们自身可处理的范围之内的，这样就好办了。
他们最不放心的，就是事物本身的存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若是强行对抗，这样非但起不到作用，还有可能造成更多混乱。
不过他们也是感觉到，要是这等情况放在以往，诸位执摄可不会这么快给予回应，甚至连回应都可能没有。看来前些时日上层的动荡目前所带来变化是正向的，若是如此，他们倒是乐意接受这等变化。
林廷执这时道：“首执，那迟勉当是如何处置？”
陈首执沉声道：“带到镇狱去，让清穹之气消磨封镇。”他看向长孙廷执，道：“长孙廷执，我需你尽快找出针对这类混沌怪物的妥善办法。”
长孙廷执略作沉默，最后应了下来。
再是商议了一会儿，诸廷执一礼之后，各自散去。只是直接推动扶持之策的林廷执等人则还处理后续事宜。
林廷执略带惋惜道：“却没没想，本待寻出一个英才，却是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还差点令邓廷执因此受得牵累。”
邓廷执神情轻松道：“此事谁都预料不到，林廷执何须自责？再说邓某身为廷执，权责在身，有问题自当及时制压。”
武廷执沉声道：“这件事我们不得不重视，往后不要急于求成，当先推动那些天夏道念稳固的修道人。那些道念不合之人，功行越高，越易出得问题。”
诸廷执都是同意。
以往认为，只要有这个对抗元夏大前提在，底下修道人不同的分歧和矛盾可以暂时容忍下来。在道理放在以前是对的，因为那时候的天夏面对元夏的逼迫，随时可能覆亡，一切都需以提升实力为主。
可现在的天夏大不同于以往，实力已然有了保证，况且有了大混沌这个变数，许多事情就变得难以确定了。
林廷执道：“不如这般，此前推荐人选尽量再是查验一遍，看有无异状，自然，诸位廷执若是认为其中有可靠之人，不必经此一关，可以在此推荐。”
诸廷执想了想，认为这便做可以。
林廷执看了看众廷执，道：“诸位可有合适的推选之人么？”
戴廷执想了想，先是开口道：“我这处有一个人选，觉得可以一试。”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诸人。
林廷执拿来看过这位的过往经历，却是有些意外，道：“这般人物，当是位于扶持大策之前列，为何落在后面？”
戴廷执道：“因为寻得这位的时候，他正在闭关之中，并且前番也是其人上报了有关那霍衡之事，所以需要确定其是否受了影响，现在查验下来，并无妨碍。”
武廷执道：“是否受大混沌影响不是在眼前，而在其后，若是修士自身道心稳固，那比旁人更易坚守。”
诸廷执都是点头。而有了戴廷执领头，他们在思考之后，也是逐个提出了自身所看好的人选。
元夏，元上殿。
兰司议寻到了万司议后，将霍衡的来意说了下，二人商议一番后，寻到了向司议，并向他说明了具体情由。
向司议若有所思道：“大混沌侵入了我元夏么？”
他第一时间也有了与兰司议一样的判断，元夏天序受到了影响，才是导致大混沌的进入，可这里或许和天夏也有关系。
他想了想，道：“照两位所言，这人要问我索要修士继传混沌大道？”
兰司议叹道：“这人背靠大混沌，无有可能消灭，我们唯有答应他所提出的条件了。
万道人道：“万某以为，兰司议的考虑是正确的。”
向司议点点头，道：“那么两位对此有何考虑么？”
兰司议道：“兰某的意思是，与其让其自己去找寻，倒不如顺从其意，挑选一些人送了出去。因为他所需要的人并不多，每次不过两三人而已，并且会在这其中承诺，不会来再搅扰我等。”
万道人沉声道：“我等与天夏对抗之中，不宜树敌，用几个无关紧要的修道人换来安妥，那是值得的。”
向司议暗自点头，觉得确实可以。
从这位可以随时找上兰司议的手段来看，那同样也能找上他们，而由他们挑选人选送去，就可以确保那个人不会是他们自己。
他道：“两位，按照说法，此人要的是资质出众英才，是很挑剔的，我等可以满足其人么？”
兰司议道：“我元夏何时少缺英才？给予他一些也无妨。”
向司议道：“既然两位认为可行，那下殿便同意此事。不知道两位挑选谁人？”
兰司议当下报了几个名字。
向司议听了下，觉得没有问题，就这么将事机定下。将两人送走之后，他转头寻到了全司议，并说了此事。
全司议道：“向司议对此可有什么想法么？”
向司议道：“向某以为，这回有修炼混沌之道的人出现，或许是因为上层出了问题，才导致此之侵扰，不然为何天序缺裂前不来，此刻反倒来了呢？”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全司议。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元夏的上层力量下降了，不管是大混沌的出现还是有天夏可能出现的守御无不是说明了这一点。而这不正是他们所期望的么？
上层下降，才会倚重他们，而倚重他们，才会有更多机会上进。
全司议也是能想到其中的因果，他略作沉吟道：“这固然对我是好事，可世上之事，利害之转，难以尽料，向司议，你还是需看好了，有些事机需要尽可能做好防备。”
……
……

第一百零八章 侵世唤虚名
玄廷之上有所定议后，戴廷执转回了虚空世域。直到半月之后，有弟子报知，说是那一位已然出关了。他便一缕元神落到了玄浑天中，站在了某一处星辰之上，并道：“请通传一声，玄廷廷执戴恭瀚来访。”
门前值守弟子还不待入内通禀，英颛已是走了出来，执礼道：“戴廷执有礼。”
戴恭瀚还有一礼，道：“英玄尊，许久不见了，我此回是受玄廷之托而来，专是寻你的。”
英颛平静道：“需我做什么？”
戴恭瀚开门见山，道：“玄廷需要挑选出一批玄尊，在下来一两百载内会全力扶持他们修行，期间修道资粮，乃至道法要诀，都会有玄廷负责解决，被扶持之人只需要提出要求，其余不用多管，前番你在闭关，不好打搅，今次来问你，是否愿意？”
英颛乃是他们着重关注之人，在下层时的功绩和经历都是惊艳，只是到了上层后，其功行精进似有些缓慢，这却是正好，恰恰可以让他玄廷施以帮衬。
不过这仍旧是要英颛自身意愿，也不是没有人觉得自己一人修行更为稳妥，因此回绝此事的。
英颛略作考虑，道：“可以。”
戴恭瀚道：“好，英玄尊，伱既应下，那么下来玄廷便会全力支持并配合你的修持，务必要让你的功行在最短时日往上攀上，你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包括的你弟子的安排，需要什么法器，都可直接与我言。”
英颛看向他，道：“可能隔绝混沌之气的侵扰？”
戴廷执神色肃然，道：“玉蝉子。”
星光一闪，玉蝉子出现在了身边，揖礼道：“玉蝉子在此，戴廷执可有吩咐么？”
戴廷执道：“你可能守住此间，不令混沌之气侵染入此么？”
玉蝉子微笑回言道：“此间是玄浑天，乃由至宝护持，只要在此修持，可无惧大混沌，若是英玄尊修持需转去清穹上层，则可借由元都玄图挪转，如此可避开大混沌之侵扰。”
玄浑天每日在固定时段内修持才能得享仙实，但若是再加上清穹之舟的玄粮，那么等于修道人每一日都可得到足够的修道资粮供应。在这般支持下，便是修道进境再慢之人，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推动。
戴廷执问过之后，又看向英颛道：“英玄尊，你觉得如何？”
英颛看了看他，身上仿佛墨染一般的道袍飘飞了起来，语声平静道：“好。”
元夏，元上殿内，兰司议与万司议拟定了数个人选后，他回到了自己的驻殿之中，只是才一踏入殿内，脚步便不禁微微一顿，因为他见到霍衡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
他心下不由微惊，这样一个人随时随地可以出现在自己四周围，威胁实在太大了，他为此感到十分的不适和厌恶。
可对于目前对于这一位，他们还拿不出太好的办法。
在以往攻伐万世之时就知道，这等混沌之道寄托之身只是一个外相，就算用宝器倾灭，下一次还会过来，最好的办法就阻隔在外，不令其出现在内部。
只是现在元夏天序缺裂，除非天序恢复全盛，不然没法阻挡，他要是针对此人，就算能驱杀，可下一次到来，就会寻他麻烦了，这对他半点好处也没有，并且他看向上下两殿的意思，也似是不想多管，那还不如暂且妥协，
他走了上去，缓缓道：“这是我等为尊驾拟定的人选，若是尊驾觉的满意，那么就早些退走吧，我元夏也并非无有手段只那尊驾，”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玉简递上。
霍衡没有回转身，甚至没有去拿他手中的玉简，只是侧首道：“你选择的这几人差强人意，倒是可用。只是这里面却是没有求全道法之人，略微令人遗憾。”
兰司议神情一冷，道：“尊驾要求全道法之人？”
求全道法之人乃是元夏真正的上层了，不可能轻易交托出去，除非是那些外世修道人，可是这些大多数都在与天夏对战之中战殁了。
至于余下的……
就在这时，霍衡身影骤然从眼前消失不见，唯有声音留下道：“这次就罢了，视作你履约，下回我所需的便不止这些了。”
兰司议眼皮跳了一下，不过见其离开，心中稍松。
这位承诺三年不至，那么至少三年内是稳妥的。而且能找他们，也必定是会找天夏的，这般对比下来，天夏若是有相近损折，那他们非但不算吃亏，反而是变相削弱了天夏。
不过下次该找谁，当是先需有所安排了……
元上殿后殿，正在打坐的仇司议忽然一睁目，神情之中流露出来一丝惊悸之色，他急忙推算了一下，得到结果令他色变。
“不好！”
他发现有劫难临身，而且这个情况发生的突如其来，他不知道因何而起，却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脑海中一下转过无数念头，在元上殿遇到危难，那么多半是哪位司议要寻他麻烦，只是若是元上殿要拿他动手，他根本无处可去。
唯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他登时顾不得其他，决定就此往上层迈进。就算知道不一定可成，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么做至少还有一点希望，要是在留在原地，生死就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可当他正准备如此做，连浑身法力也是调运起来时，便见得一个黑衣道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不远处。
他颓然一叹，顿知来不及了。
不过又是心下一动，因为此人到来之后，他居然意外感受到了一缕生机，于是索性坐在那里不动了。
霍衡看了看他，悠悠道：“仇司议，你可放心，我不是来劝你转道入混沌的。”
仇司议叹道：“便不是，也当与此有关。请尊驾明言，需我如何做。”
霍衡嗯了一声，仿佛对他的配合很是满意，道：“我寻到你，是希望你下来能为我混沌大道传道。”
仇司议看了看他，道：“尊驾这是……”他顿时明白对方来意了，可也不由迟疑起来。
霍衡负袖站在那里，道：“仇司议，你我都清楚，你对元夏并没有多少忠心，而且你当能看到，两殿也并不是真正信任你，几次推算错了，也没有拿你如何，那是因为你暂时还有用，还不到抛弃的时候。
可该是放弃时必当放弃。
而现在你只需要你寻得合适之人宣讲混沌大道，传下混沌之法，那么我自会遮护于你。”说着，他笑了一笑，“我对你不作束缚，你要有机会去到上境，我也不会来阻拦你。”
仇司议忽然发现，这个条件，好的不能再好了，但是他也清楚，自己一旦沾染上混沌大道，就无法将之甩脱了，而且自己最后的出路，其实八成还是在混沌大道之中，他叹了一声，道：“我看来无有拒绝的余地了。”
霍衡道：“那么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仇司议默然片刻，才道：“我该如何做？”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若所觉，忽然发现自己手边多了一卷书册，此物像是一直存在在于那里，只是自己此前不曾发现。
随即他一抬头，却见霍衡已然走了出去，其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唯有声音在耳旁道：“你只需将此中看明白，便知该如何做了。”
仇司议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将书册拿来打开看了下，在这其中，有对混沌大道的各种阐述及精修之法。
不得不承认，其中所言是有一定道理的，若不是他自身根本之道已得，照此修持，说不定真能走出一条超脱之路来。
只是这条路的末端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只有真正进入此道之人才能说得明白了。
他看完之后，将之合上，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将之打开，却发现内容与之前又不一样了，显得更为精深，好像是自己的理解使得其中道理得以阐述的更是明白，他不由暗暗心惊，顿时不敢再看。而是持坐定静起来。
大混沌中，深沉晦暗，诸般承负因由俱这里纠缠发散，而在似若翻滚的虚黯之逐渐凝聚出霍衡的身影。
而在他前方，真余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眼眸之中泛着与他的一般幽黯难辨。
可以看到，两人的身上气息不断变化着，一会儿化作了一个寻常修道人，一会儿又是变化成了一个上境大能，一会儿生机勃勃，一会沉入消亡，而由得时候，这些变化却是又集中到了一处，似乎不存在任何定性。
霍衡此时传意道：“你说得对，唯有得到混沌之道的人越多，才越能将混沌之道补全，才能让混沌之道约是适合他人修持。
而既然元夏、天夏都是有所改换，那么我混沌之道自也需相应转化，一改传道之法了，这次我在元夏那里选定了一个传道之人，而天夏那里也当有，这便要靠道友了。”
真余道人淡淡道：“我已在挑选合适之人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定元斥变乱
元一天宫，五位元圣各持法诀，立于宝莲之上，圣相庄肃，身后俱绽宝光，治道诸轨在外轮转不休，自有一股永常永定之妙韵。
太极元圣这时道：“金庭自推动了一位上神继我道名之后，下来便再无动静，此当是在应付我等，以待时变。”
太素元圣道：“可再传意于金庭，督促其补齐名位，其若不愿，可我等推荐人选，此涉及我辈能否摘取上道，不当轻忽。”
太初元圣道：“自那清玄、元衡等人进入上层以来，屡次倾注目光至下层，以至于动作频频，纵然不曾直接干涉下层，却也影响了下方之争，也当加以遏制。”
太始元圣倒是对此持不同之见，其道：“金庭如今乃是由人身修道人主导，所思所想自是与原先五位皆有不同，在我眼中，自也是迥异于以往。可此是由本性所致，难以扭转，便无纠正也无可能，我等只要其大势不违，余者可以不过问。”
他稍顿一下，“近来元空波荡，混沌自有变数，此是当真有所威胁之敌，我辈心思还当在放在此上。”
其余几位元圣听他说及大混沌，都是神情严肃起来。
与金庭原先的先天五太的态度一般，大混沌才是他们首先需提防的。因为先天五太之名若得承继，哪怕道争不胜，也是他们自身得道，可若是受得大混沌侵扰，将诸道化为混沌大道，那他们都将不存。
太初元圣道：“混沌有此变，当是真余先圣被化入混沌，先天之灵精被其吞夺之故，我等当出手阻碍，今后不可再让先圣上神被大混沌所吞夺。”
太极元圣道：“此为元空诸圣之事，金庭不当置身于外，我等需与金庭商议一番，共商大混沌之策。”
太易元圣道：“正该如此，世上变数无尽，放任下去，道亦化无，唯有削杀诸变才得永常，金庭不明此理，我等自当规正之。”
元夏，元上殿中，两殿司议为了近来混沌之气侵入一事商议了许久，议毕之后，黄司议阴沉着脸转了回来。
其回到驻地之后，重岸见他神色不对，道：“黄司议，这次议事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黄司议看了他一眼，道：“上面要将你交给大混沌。”
重岸一惊，道：“大混沌？”
因为他地位所限，他根本不知道大混沌侵入之事，不过大混沌的危害他却是十分清楚的。他十分不解道：“把我交由大混沌，这又如何说起？”
黄司议冷笑几声，道：“两殿一些无能之辈，自身对抗不了大混沌，却要利用底下修道人来解围。不过你且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伱去投入此中的。”
在他看来，重岸就是自己的心腹，纵然重岸在天夏的分身可能地位不太高，可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眼下是唯一一个元夏安插在天夏的内线，那么就非同一般了。
要是没了这个人，那他和寻常的司议又有什么区别，两殿有些人就是不安好心，见不得他好，他恨恨想着，和这些虫豸在一起，两殿又怎么好得了呢？
重岸问了几句，还是未曾搞不清楚缘由，不过他倒是不急。黄司议看似口风严，当场不会说，可是过不了几天，自己忍不住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他不继续问，黄司议反倒忍不住，含糊说了下大混沌的事，可再一想，既然说都说了，那再遮遮掩掩做什么？那也不太爽利了，索性从头到尾交代了一个清楚。
重岸听到混沌寄身居然主动来元夏索要弟子，心惊之余也是为之振奋，这说明元夏的力量在下降，天序不稳的后果终于出现了。
他倒不怕被大混沌盯上，他乃是分身，就算写上了名录，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原来那个无面道人早就亡了，大混沌有本事可以去找人，但是他怕被大混沌识破，因为大混沌自然分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人。
这么说起来，他能依仗的也只有黄司议了，故他作惊惶，躬身一礼，道：“还请黄司议救我。”
黄司议道：“我说了，自会助你。你不用担心，至少三年之内不会有事，此事还有转圜余地，我设法找一个人替代你就是了。”
重岸忙是称谢。
他心下却是可惜，他现在一直在元上殿内，没法将这消息及时传递回去，否则说不定还能趁着元夏人心不稳促成一次进攻。
元空上层，清玄道宫之内。
张御正问对大混沌之际，感觉有气意过来，很是自然将气意收回，自持坐之中出来，少顷，那一缕气意落下，化出太素道人形影，其人对他一礼，道：“清玄执摄，元一天宫传意过来，说是有事约我等相商。”
张御淡声道：“是为大混沌么？”
太素道人道：“清玄执摄料到了？应当就是为此了。”
张御道：“如今能为元一天宫重视，还需拉上我等之事，也就只有大混沌了。”他顿了下，道：“劳烦太素执摄回复他们一声，金庭与他们同意一见，且先看看他们意图何为。”
太素道人道一声好，又道：“只是此回五位元圣很可能会提到金庭继承五太道名之事，清玄执摄需有有所准备了。”
张御道：“我知晓了。”
太素道人一礼之后，气意收回，随后便与元一天宫论妥定期限。
在过去三次问对时日之后，张御将气意传出，而是太素、蒙蚕、青朔、白朢等四人亦是将气意从金庭之内传出，落去元空之中。
与此同时，可察觉到五位元圣的气意亦是到来，这一次，五人一齐到来，显示对事情十分重视。
双方气意撞见之后，便各化出形影，彼此各是对面立定。
待两面执礼过后，太素元圣看了过来，先是开口道：“清玄执摄，五位先天之道名，你们准备何时将余下之位补齐？”
张御淡声道：“金庭既然应允了此事，那自会做成此事，只是何时做，又挑选何人，不劳贵方多问，也轮不到他人来多管。”
蒙蚕道人在他之后也是出声道：“诸位元圣要说什么，那便请快些说吧，想来诸位也不想在此空耗。有些目前不重要的事可以随后再谈。”
五位元圣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太极元圣说道：“大混沌近来频繁侵染元夏，想来天夏亦不会因此而幸免。而之所以有此变故，我辈以为是因为大混沌多了真余先圣之故，这使得大混沌知我之变，近向世间。”
混沌寄身与大混沌还是有一些不同的，虽其是大混沌的在外延伸，可追逐并不是一应变化，而是从变化之中追逐规序，否则其自身首先无法立存。
因为以往只有霍衡一人，所以这变化无法有限，但是现在在多了真余道人之后，就又多了一重变化了。而若再多一人的话，那肯定能给他们造成更大的威胁。
太始元圣继续道：“要挽回此变，需得将混沌化身毁去一具，则可使大混沌退回至此前之模样。”
太初元圣道：“我等意见，可先拖住其中一方，对另一方施以镇压，今寻金庭，便是因为唯有我两家合作，分别负责一路，如此可定此事！”
张御心下有数，元一天宫要拖上金庭一同做此事，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混沌像身不好对付，再偶遇一个，拉上金庭，既免去了斗战之时的额外防备，又能多出一分助力。不过要对付霍衡、真余二人，难处倒不是在这里。
他道：“混沌像身不死不灭，贵方准备如何治之？”
太极元圣道：“浑身像身虽是不灭，可却不是无法对付，一法可作隔绝，只是难以解决眼前之事，另一法，我元一天宫可削杀变数，当以正序之力加以束缚，致其不变。”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提出疑问道：“世上并无永存不变之理，便能用此法困顿，又能制束多久呢？”
他所说的道理明显是推崇道法变化的，这是和元夏削杀诸变的道念是相悖的，不过五位元圣倒也没有因此而恼，因为没有变数，就用不着削杀变数，在完成此事之前，这的确就是世上的道理，用不着避讳。
太初元圣言道：“用此法压制，或许数载，或许数十载，大混沌能致变化，无可能约束太久，不过我双方若可时时克压，其在未曾寻得解化之法前，那便不会再出现了。如此我双方可以放心道争。”
张御思索了一下，听明白了其中之意。
元一天宫的意思是，变化虽时时存在，可因为像身可说是是最接近修道人的存在，必须遵循世间的一切运转规序才可能存在，所以对于自身有一定约束，必须有因有果才可存在。
而他们只需将克压之意印入封禁之中，就代替了他们之所为，只要被封禁的像身解决不了问题，变化无从去到结果，那么就不会再出现了。
既然元一天宫提出此法，那应该是有一定可行之理的。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对其余人问道：“诸位执摄意下如何？”
……
……

第一百一十章 合机理正序
张御问及诸人后，青朔道人想了想，道：“道友，我以为大混沌确实不容坐大，元一天宫重视，自有其原由，我等也不能忽视。这一次或许是一个机会。”
蒙蚕道人则道：“按照五位元圣的说法，大混沌侵夺了真余先圣，所以才有了这变化，若是按此推论，要是我辈再有人被侵夺，大混沌势必更难控制……”
他郑重道：“清玄执摄，既然元一天宫愿意主动处置，那我等助其一次也无碍，帮他们也等于是帮我们自己。”
太素道人道：“我同意两位执摄的意思，诸位，我以为元一天宫未必没有单独处置大混沌像身的本事，只是他们并不放心我们。
或许是怕对上大混沌的时候露出破绽，怕我们从后侵袭。所以我们若不答应，那么此刻纵然不会拿我们如何，可下来一定是将主要目标先放在我们身上。先设法让先天五太替继了此位，再回头去解决大混沌。”
张御同意他这个看法。五位元圣方才可是一上来就提及继承先天名位这回事，这实际上就是带着一定威慑和提醒，同时也是一个试探。他们要是不答应一起对付大混沌，那么他们就是元一天宫的首要敌人。
那样一来，道争可能会被抛弃，也可能会回头对他们用出更为激烈的手段。
这时白朢道人道：“道友，贫道亦是同意此事，我们不妨也借此看一看元一天宫的手段为何，心中也好有个底。”
张御听过诸人意见后，便看向对面，道：“纵然我等答应此事，贵方又准备如何寻出这混沌像身呢？”
就算要消杀像身，可要将之找到却还有许多难点。像身落在外面，通常与他们一般，都是一缕气意，本身则是驻于大混沌之中，怎么将之引出来消杀？
上次他们能对付五位执摄，那是因为确定金庭乃是他们正身落驻所在，可无论霍衡、真余，都难以从大混沌中找到其本来。更何况不用特殊办法，他们根本进不去大混沌。
太始元圣言道：“我元一天宫自有法门，若是金庭答应与我一道应敌，那我元一天宫则可负责找出其正身所在。”
张御点头道：“我等可配合贵方行事，但有一个条件，若是见到不合理，或者于我有碍的地方，那我等便主动退出，不再理会此事。”
五位元圣商议了一下，觉得可以答应这个条件，他们这一次的确是为了针对大混沌而来，并不是为了谋算金庭。
当然，金庭这些人若是自己应对不当，以至于被大混沌牵扯进去，那也是金庭自己的事，与他们无关。只是张御这个条件说出后，他们就要更为慎重一些，否则金庭主动退去，反而是他们受到威胁了。
太素元圣言道：“好，我元一天宫可以应下此条件。”
张御道：“那我金庭也无异议了。”
白朢道人这时笑了笑，道：“那如今贵方可否一言，该是如何找出那混沌像身呢？”
五位元圣此刻也不再隐瞒，太极元圣道：“虽然拥有像身藏于大混沌内，可其既是像身，那么却终需有一定根，否则难以入世。”
太素元圣道：“既然有定根，只要只需将此寻得，就能固束其身。而我恰可利用道法及宝器拿准此定，将之封镇，继而化消。”
张御和诸人立时听明白了，与其说是找出，不如说是确定定根存在，然后就能省略一切过程，直接将此寻到。这里需要非同一般的手段，可能是依靠某件宝器或者元一天宫那至今不为所知的至上之宝了。
他道：“何时动手？”
太始元圣道：“我们不用主动去寻，只要等到那两个像身是下回出现之时，那时此辈气意出现，我等便好发动。”
张御道：“好，就如此，到时候我便等贵方的消息了。”
五位元圣见他应下，一礼之后，也就气意退走了，张御等五人的气意也是落回到了金庭之中，并将此番事机说给了庄执摄、灵瑕、觉霄三人知晓。
灵瑕道人关切问道：“当初我们许诺必要解决真余道友，若是这回元一天宫盯上的是真余先圣，那么以后会否妨碍我等解救于他？”
张御道：“道友是唯恐真余道友若受封固，无法回转？”
灵瑕道人点头。
张御道：“这点不必担心，这回说是消杀，实则乃是一种封镇之法，但这持续不了多久的，不要忘了此番镇压条件是什么。是我与元一天宫通力合作之下才能利用因由之术将之定拿。
一旦我等与元一天宫直接斗战，那么封镇或当就在我等对抗之中解裂开来，被囚之像身极可能会回到大混沌。不过那个时候，元一天宫当已是与我翻脸，当也不会在意大混沌的一点点变数了。”
诸执摄想了想，都同意这个看法，元一天宫现在不对他们动手，那是因为道争还未见得胜负。
可等到道争的结果挨近，要是天夏赢面较大的话，先天五太之位不曾补全的话，那么金庭和元一天宫之间十有八九是要交手的，那个时候混沌像身或许就会自行脱去。
青朔道人道：“那我们往后也要防备一手。”
张御点头道：“那可此后再说，先弄清楚元一天宫的手段，诸位且先回去做好准备。金庭到时候也不必全数出动，由我与太素执摄、蒙蚕执摄、再有青朔、白朢两位执摄相助便好。”
他看向庄执摄、灵瑕、觉霄三人处，道：“到时候还要劳烦庄道友你们三位守住金庭。”
众人俱是执礼应下。
张御吩咐过后，就转回了清玄道宫。
在主殿坐定下来，寻思了一下，对付那些像身，元一天宫有元一天宫的办法，他也有他的办法，他也可趁这个时机看一看，自己的想法能否得以验证。
不过今天这件事，倒是让他觉得，既然要是对大混沌动手，那么不单单是对外，对内也需有所防备。
况且元一天宫看去是很有把握，但是成不成功还是两说，假设不成，那么必会迎来大混沌反击。有些防备措施是需先做好的。
天夏过去吸引大混沌，首先是因为挨近大混沌，所以有浊潮产生。可那只存于天地变数之中，并不在修道人自身法力之内。
在修行之中真正出现大混沌，那应该是浑章修士开始借助大混沌力的力量为己用。其实少数真修在此之前也尝试过，不过并不像浑章那么容易。
这也是因为大混沌确实好用，单纯的浑章，你所能取得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是整合了你自身所认识的知识，可是修道人却几乎能从大混沌那里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哪怕突破玄尊境关，都是可能得到助力了。
就算到了上境大能的层次，他也依旧能够借助大混沌的力量来对抗先圣大能，但是这样的力量太过不可控了。
例如迟勉这般人，仅仅只是因为听说了大混沌，便自以为可以将之控制。这对大混沌寄身来说这就是一个天然突破口，可以随时借此侵入进来，并引导此辈进入混沌大道。
虽然天夏立下规序，不许此辈贸然接触大混沌，可他觉得，依靠修道人自身自觉远离大混沌，那是几不可能的事。
修道人追逐道法，但不是人人都可成，不是人人都具备坚定道心，若是无法见到前路，那一定是会去冒险，有大混沌这条路在前面，又怎么可能放弃？
以往天夏是因为需要提升修士战力，再加上大混沌极为独特，所以有些事情也改变不了，但是现在，他却有能力做到此事了。毕竟在玄法这条路上，他已经走在了最前方，称得上当之无愧玄法之祖，开道之人。
观如今上层一干修道人之中，不管先圣上神，也唯有他乃是一位玄修成就，他若用手段，那可以直接在玄法之上设下各种限碍，人为的去干涉道法，杜绝此事。
不过不说上境大能直接干预下层，是会引发元空动荡的，就算可以如此，他也不会做。他所想到的，最为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设法遮蔽浑章与大混沌相连之路。
应该说这并不是直接斩断，而是增加感应难度，唯有真正道心坚稳，但是自身资才的确不足之人，才有可能接触到大混沌。
之所以没有直接断绝，那是因为大混沌的存在也是道的一部分，只要有变化在，其就能渗透进来。伱这边封闭了，大混沌会以别的方式呈现，那还不如留下这个口子，让其依旧以原状维持在那里为好。
有了这番思量之后，他伸指一点，以玄浑蝉这件至上之器为依托，将一股力量传递到了道法之上。
这一瞬间，一股玄妙之感便沉入了到包括天夏本土在内的诸世域中，元夏那边则不用多管，那边既没有玄修，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做完此事后，他沉定下来，开始问对修持，等待混沌像身的出现。这回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只是三次元空问对之后，便就感应到有一股混沌气意往天夏内部渗透而来！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沉浊邀英名
真余道人与霍衡如今各有分属，元夏那一边主要由霍衡主理。天夏这一边则归由他走动。
这一次他放出了一缕气意进入天夏，而他本人，则是依旧存身于大混沌中，目光冷漠的看着天夏一应变动。
自从成为混沌像身之后，以往的忆识似乎只是观看一个陌生人的回忆，并且这些回忆在经过一番变化之后又凝聚成了一个全新之人，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之人。
他的道法虽已然彻底转变成了浑沌大道，可因为他们本身称得上是混沌之道探入元空及诸世的支点与触角，这意味着他们就是根底在混沌这边，但表现在外的气意却是偏向定序运转的。所以他们也有着自身的思考与想法。
在他们看来，金庭和元一天宫都是不少新的上境大能出现，并且道争眼见要到终末，到了那时，大混沌就是下一个目标，摘取了上道之后，大混沌也就无从对抗了，而身为大混沌的延伸，他们不能坐视不理。
过去那些资质平庸意志不坚的人他们看不上，因为大混沌变化无尽，修道人若是无法守持住那唯一一点正序，那么就会成为混沌怪物。唯有足够资才之人，才能谈的上有资格修持混沌大道，也唯有这般人他们才会设法招揽。
可是这里不能忽略能够接触大混沌，并且有意识拥抱大混沌的人其实非常少的，许多人找不到门路，就算有意，也不知该如何接触大混沌。
倒是玄法被扶持之后，浑章修士接触大混沌相对容易一些，可是不久之前张御进行了某种遮蔽，两边的接触却是被削弱了。由此他们也是需要作出更多的改变，比如主动进行传道，而不是等着他人进入此道之中。
而这一次，他已是看上了几个较为合适的人选。
不过那几人这些时日以来一直玄浑天中修行，许久不曾出来过，故他也没有动。
天夏天序如今只是对大混沌形成了一个屏障，并不能完全隔绝，最多的时候，只是起到一个警讯的作用。可是玄浑蝉的隔绝还是有用。
至上之器终究隔绝了一应外扰，除非是直接对上混沌之气，否则便如他们这些混沌像身也没有可能侵入进去，更不用说若是往下层，混沌像身更会随之降低自身层限。
因为混沌之道进入现世之中，会因为天道运转所迫，被动适应去天地规序，气意进入那个层界之中，与哪一个境界的修道人见面，那就大致会变化成与之境界相仿之人。
这是因为大混沌寄身从来都是有明确目标的，其所去见的那一个人或物可算是其之定锚，都是天道之下形成的某种道之规序，大混沌气意与之相照，那在短期内自然而然就被收束在了那等变化之中。
虚空世域之中，俞瑞卿此时正从玄浑天中走了出来，便见远处接自己前往清穹上层飞车已然停在了那里。这一回，他同样也是被玄廷划入了扶持之列。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成行，而是与前来接他的修士说了一声，转而去往后殿走去。
如今他没有把全部心神放在修行之上，而是分出一部分心思传授弟子道法。
因为他如今认为，自己修行乃只是自己一人之成就，若是能教出更多弟子，使得更多人上进，那就是更多人为之成就了。
他前面一个弟子乃是岳萝，现在在东庭府洲那里修行，不过他已然为其打好了基础，下来的道途要其自己走了，最多平日给予一些指点。在其后收得五名弟子则仍需要他的耐心传授。
只是还不等他走到后殿，只是走过一处走廊的时候，便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了走廊尽头处，似乎正在那里等着他，不觉诧异道：“尊驾何人？”
真余道人淡淡道：“我这一回，是特意来寻你的。”
俞瑞卿略觉意外，随时一笑，执有一礼，随后一指旁处的荷花池塘，道：“远来是客，不妨坐下一叙？”
真余道人没有回应此请，只是站在那里道：“你的修行之中尚有许多缺陷。”
俞瑞卿讶然，他双袖抬起，对着其人主动一礼，请教道：“敢问尊驾，不知俞某缺陷落在何处？”
真余道人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拘我执，潇然洒脱，知道棋子何时得，何时舍，所以才得今日之功果但是你太过无拘，却也是执着，难有根性长固，你若不解决此事，那你主动无法摘到更上层的功果。”
俞瑞卿听他这么一说，不觉认真思索了下，心下恍然得悟，他并不因为对方说中自己道途之中的漏洞而恼恨，反而很是高兴，诚心施礼道：“多谢尊驾指点了。”
真余道人看着他道：“你应该也是知道我的身份了，还要谢我么？”
俞瑞卿笑道：“尊驾指出了我道法之中的缺陷，我自然是要谢的，这何尊驾的身份没有关系。”
真余道人道：“常人见我，要么欣喜若狂，要么生出诸般疑虑，或是不敢接受，或是不敢过问，或是避而远之，你却不同，看来我并没有找错你。’
俞瑞卿摇头道：“那是因为他人对自己的道不诚心，我对自己的道并无疑问，而且我也知道尊驾从不勉强他人，亦不会主动攻袭谁，所以我为何要惧怕尊驾呢？”
真余道人道：“你对自己的道法这般诚心么？”
不待俞瑞卿开口，他又继续说下去道：“世上道法，都是有诸般缺陷的，你越是明了，越是知晓寻常道法是有其极限的，以我之见，你如此修行下去，并不见得能寻到大道。”
俞瑞卿洒然一笑，道：“尽力而为罢了，俞某人知道自己与那等天纵之才没法比，剩下的也唯有坚定不移之心了，若是连这个也没有了，那又修什么道呢？”
真余道人道：“你错了能去到便能去到，去不到便去不到，哪怕你道心再是坚定，本来就走不通的路你也是走不通的。”
俞瑞卿道：“尊驾是想说，尊驾之道法是可以直通上境了？”
真余道人理所当然道：“混沌大道自是可以。”
俞瑞卿又问道：“不知又和寻常道法有何区别？”
真余道人看着他道：“你若入混沌大道，我自会告知于你。”
俞瑞卿有些遗憾道：“那却不必了，我自有我道。”真余道人语声淡淡道：“看来我方才之言你未曾听进去。”
俞瑞卿忽然神情认真道：“并非如此，尊驾之言是对的，但是尊驾需知，我天夏之道非一人之道，我所修之玄法亦非我一人之法，尊驾看到的是我个人之缺，可众法之下，非我一人在修行，而是万千同道一起修持，彼此扶持，诸般缺憾皆可得以弥补，以此愈琢愈精，众道若有成，则我道亦可成！”
真余道人再是看他一眼，居然也没有再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他也知这个人目前是不会动摇，所以没有再多费唇舌。
俞瑞卿见他离去，感到十分遗憾，难得遇到一个懂得上乘道法之人，就算问不出来什么，了解一下混沌大道，日后也是能够做到一定防范的，可惜这人不愿与他多说。不过既然找了他一次，想必下次依旧会找来的。
而与此同时，伊洛上洲所在。
师延辛也正是从玄浑天中出来，不过与俞瑞卿不同，他拒绝了玄廷的扶持。这是因为他有一个玄尊老师，有时候是能从师长那里得到一些好处的。
所以他认为自己有玄浑天修持已是足够了，不必要去和需要的人去争抢了，因为那对他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正要走入驻殿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整个驻殿所在位置与原先相比偏差了一寸，尽管距离很短，可在他眼里却是极大的变化了。
他是擅长虚实变化的能手，看了几眼后，就能够看出这并非是挪转之术，而是一种幻境手段，可又不是单纯的幻境，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在诸多玄尊之境中，要说幻景之道，他不敢自认第一，但也称得上位在前列，便道：“谁人在此与师某玩笑？”
说话之时，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人从驻殿里走了出来，边走边言道：“你追逐的乃是虚实有相之道，可是到了上境，此不过是一场虚妄而已。”
师延辛没有在意其与自己一般的外表，他本身擅长幻变之法，从不在意外相，而只注重根本，对方只是一出现，就传递出一种幽沉晦暗之感，还有那无声无息把他拖入幻境的手段，令他不难分辨出这位的来路。
他肃然道：“混沌寄身？”又冷然道：“此等幻变，还欺瞒不了在下。”
此语说出的一瞬间，对面那人就还成了真余道人的模样，淡淡道：“我并未欺瞒你，我方才之变，乃是你自身心中之变，心中之惧；你畏惧自身无法得见大道，你更畏惧自身所在之世皆为虚幻，自身所立之道皆无意义。”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来，作邀请之状，道：“你可随我来，我可解你之疑问，带你去见世之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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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变道亦变
师延辛听对面一言说中自己心中之所想，又见其人相邀，言语之中隐隐透露出大道真意，在这一瞬间，他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若是真的跟着对方而去，见一见真正的大道之理。反正看下也没什么，若是……
只是想到这里，他又吸了口气，镇定心神，将这个念头逐出脑海。
他坦承道：“不错，我的确畏世上一切尽为虚幻，可是与不是，该当我自身去寻，问道即是逐道，我之道自能寻得答案。”
真余道人却是直接否定他，道：“凭你如今之道是寻不到的，上道化变无迹，虚实并无界限，你心中见实，又岂可见虚？心中疑虚，又岂能见实？唯道长存，看破歧障，方明真义。”
师延辛却道：“世上无物长存不变，便是道法本身，也在大道之下，故我之道法，认为一切有实之终皆在虚无，无有常性之取，而非我当真认为这世上诸物皆为虚无，其终在末，而非在今！”
真余道人点点头，道：“你有此番见道之理，倒不枉费今来邀伱，世上诸物，的确没有哪些是能长存不变，连大道本身亦是如此，所以唯有变数本身才称得上不变。”
师延辛这时忽然看着他，问道：“那么尊驾本身也是如此么？”
真余道人倒是坦承，道：“我亦如此。”
师延辛道：“我求得是长存，你既也是如此，又凭何让我见识真道？真道当是永存不灭，若你能做到，我便当真随你走又如何？”
真余道人道：“我不能为，但大混沌能为，我之本根寄托于大混沌之中，于变合变，自是不灭，而是入我混沌之道，亦可得享这些。”
师延辛闻言不禁有些失望，道：“这么来说，所谓大混沌便是不分你我，乱成一团，这又求得什么道？”
真余道人道：“恪守修道人的根本没有意义，既然为求大道，那又分什么你我呢？”
师延辛摇头道：“绝然不同，我求道法，则我为根本，若是求道失我，且混同一体，那求道也无意义了。”
说到这里，他断然道：“混沌之道非我所求！”
说着，他看向真余道人，道：“尊驾下一次邀请不要这么实在了，能逐大道固然对我辈诱惑不小，可若连‘我’都失去了，那逐道又有何用？”
真余道人看了看他，道：“我以为你是抗拒混沌大道的，亦不希望同道入我混沌，而你此言却是在提醒于我？”
师延辛道：“我倒也期待尊驾能拿出更好的道法，混沌道法的问题并不在于道法本身，而在于不合人，若是什么时候混沌道法也能合人，那我入此道又有何不可？”
实话实话，混沌大道若是真照他所想的那么改换了，那么就是道从人，而不是人从道了。那他倒是愿意前去一试。
真余道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身影逐渐淡入虚无。
师延辛见他离去，也是松了一口气，纵然知道对方不会主动攻袭自己，可论法之时也是高度警惕，生怕自己心神一个把持不住，就失守偏移了去。
就在这时，一名道人出现在了他的旁边，他醒觉过来，忙是侧身一礼，道：“不想惊动了高玄首。”
高墨还有一礼，肃然道：“方才我辖界之上出现了混沌寄身，自当过来一看。”虽然他奈何不得混沌寄身，可是却可警醒那些意欲踏入混沌之道的人。
他又道：“其实不止是我伊洛上洲这里。我方才通过训天道章看到，有许多地界都是见到了类似这等混沌寄身的存在，连低一些低辈弟子都是有见，此獠可谓是肆无忌惮！”
师延辛微微吃了一惊，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混沌寄身以往并不是这般行事的。”
高墨沉声道：“以往大混沌的出现，九成以上都是修道人自行前去招惹，而这一次，却是主动前来寻找寄道人之人，我之感觉，此辈是想传道。”
“传道？”
师延辛心头一凛，从方才的谈话看，这倒是极有可能的。
高墨道：“这里的事情我会尽快上报玄廷，你们只管守稳自身，不要让此獠窥见破绽，现在混沌寄身虽依旧没有主动攻击谁人，但是以后便就说不准了。”
虚空深处，某一座警星之上，甘柏正是双手双脚张开，躺在星殿之中，时不时有一枚丹丸飘起，落入他口中。
如今虽然虚空邪神近乎不存在了，世外诸派也是早已归并天夏，可是当初定下三百载巡查之期，所以他直到现在依旧在此，不得归转。
但好在他有训天道章可解乏闷，特别是训天道章如今的心印可以变化无穷，还能照心中之景，一念可游万域。只要有玄修的地方，有训天道章牵连，都可过去一览，哪怕一些与天夏结合较为紧密的下层界，他亦是能够看到。
而在心印作用之下，好似等于他本人去到，故近来他就在深研这个东西，沉迷其中，可谓是不亦乐乎。
每日他之举动，便是修持，进入训天道章，而后再是修持，再是入训天道章，就是日日重复这般过程，枯燥且无聊。
此时此刻，他正在训天道章之中闲逛之时，忽然心中有异，往前看去，便见一个黑衣道人自大殿之外走入进来。
甘柏从躺着的状态中一下支了起来，站在榻上，负袖道：“你是何人？怎到老祖我这处来？”他小脸上满是恼色，他最痛恨自己在训天道章中游逛的时候有人来打扰自己了。
真余道人淡淡道：“以你功行，当知我是何人。”
甘柏打量了他几眼，嗤了一声，“大混沌？混沌寄身？”他抬头挺胸，负袖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真余道人道：“混沌之道高妙无比，但世人不识，如今有传道之人传下此道，而你正是合适，故是寻了过来。”
甘柏恼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真余道人有些意外，道：“阁下愿意传道？”
甘柏双袖负后，小脸满是不痛快，道：“老祖我尚未求道之时你们不来，而如今老祖已然认清自身之道，你们却又寻过来了，这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老祖我每日有无数事机需要操心，哪里有闲工夫传什么道法，你们是趁早离去吧，这里恕不招待了。”说到最后，他满脸都是不耐和嫌弃之色。
真余道人看他片刻，身影也是于须臾之间化了去。
甘柏看着地面上残留的一圈焦黑之物，哼了一声，一挥袖，祭出一堆宝砂将之掩盖了起来，随后重新坐定，片刻之间，就又是进入了训天道章。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在感受到那一缕气意进入天夏之后不久，便到了来自玄廷的报书，里面详述了混沌寄身的异动。
正在看时，太素道人气意过来，并在殿中化出形影，见礼之后，便道：“清玄执摄，元一天宫方才传来消息，他们已是在捉摄混沌像身定根之所在，只是目前还差一点，希望我等先不惊动，待时机一至，一起出手。”
张御颔首道：“劳烦太素执摄传话，我知悉了。”
太素道人再是一礼，便即化散离去了。
张御看向元一天宫所在，元一天宫捉摄混沌像身定根，应该是用了至上之器，可他并未察觉到元空有任何动荡。
无论是玄浑蝉、还是清穹之舟，动用之时拨动元空的，可偏偏元一天宫那里不见动静，如果不有什么可做遮掩，那应该就是宝器自身的效用，这倒与他之前的一个猜测有些接近。
不过不管元一天宫什么时候动手，大混沌既然侵入到天夏之中，那就不能不管。上层归上层，下层归下层。
下层界当是有所反应，若不如此，反而不正常。
因为混沌寄身通常只有其所照见的修士的修为，所以利用清穹之气将之驱逐是可以的。这件事他相信玄廷能够处置好。
但要想清除，就要从根源上解决了。那就要等着元一天宫那里发动了。
不过他现在考虑的是，若是元一天宫那里不出手，那么在面对愈演愈烈的大混沌威胁之时，己方又该是用何等方法与之对抗？
在与元一天宫会面之前，他其实有过一个大胆想法的。
自入上层之后，他长久问对大混沌，敢说元一天宫这五位对于大混沌的了解，都不见得能超过他。
故他觉得，若是自己削一缕气意，投入混沌之中，化出映身，将霍衡、真余二人并合或是统御，或就能制压此处。
这里难点就是，大混沌本身代表变数，气意进入大混沌中，又如何长久维持？光靠玄浑蝉还是不足。而再一个，映身唯一结局就是转化混沌大道，可那个时候就不见得会听自己的了，极可能还会反过来吞夺于他。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心神之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正待他打算抓住这一点灵光之际，一声遥遥钟声传来，却是打算了他的思索，他看了过去，此声来自于元一天宫，竟是直接传入金庭之内。
这却是在告诉他们，可对混沌像身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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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夺化削机数
元一天宫之中，五位元圣立在宝座之上，神色庄肃，各显圣相，一轮轮宝光自底下莲座映照而出，霎时遍及元空，并溢散去至不可寻之地。
可以见到，除了金庭所在，几乎一切都在这片宝光笼罩之下。但若不是事先有所准备，即便是上境大能，也有可能无从察知。
随着光芒持续映照，可以见到从中浮现出了无数幽沉浑黯之气，只是在光中闪烁不已，似存非存。
这是将霍衡过往经循元空之后所留下的形迹的全数照显了出来，不过这些痕迹介于存有之间，变化来回，唯有待他们这里真正将之牵系，拿摄根定，方能将之从大浑沌拖拽了出来。
太素元圣这时开口道：“金庭那边已是回告，说是他们已然准备好了，只等我们这里动手，便按事先所议行事。”
太易元圣颔首，道：“那诸位元圣，不必再等，且与我一同制拿那混沌像身。”
诸位元圣一齐应下，同时催动元一天宫的至上之器，那一轮罩定光华猛然一闪，旋即有一缕宝气自里生出，此刻便见有一点浑沉之气在里游走不定，于一瞬之间好似化作了万千之数，可一尾宝气却是追逐在了后面。
五位元圣都是面无表情的目注着这等变化，两道气光一追一逐之间，竟似渐渐形成了两道贯通大混沌和元空的轨迹。
而此时此刻，元夏阵中有一道道气意浮现出来，诸人之气意弥布元空，似是将两道气光之外的空隙俱是堵住。可以看出，这一次元一天宫不单单五位元圣亲自动手，且还是唤上了诸多大能从旁相助。
而从这些大能的举动来看，他们即便出手，也是留有余地的，力量一方面朝向元空所在，另一方面则是隐隐面向金庭。
显然是上次金庭内争，张御等人牵动过去大能自浑黯回转，从而对先天五太造成威胁一事令元一天宫提高了警惕。
金庭之内，青朔道人神情郑重的对张御言道：“道友，元一天宫这番举动，我等事先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张御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覆象、裘道人二人事先没有任何消息传递出来，并且在他当日元一天宫与金庭定下约定之后，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在那个时候其实就有所判断了。这应该不是元一天宫刻意为之，而当是那件至上宝器的遮蔽之故。此与当初化演万世之后，元一天宫遮蔽自身可谓如出一辙。
从这宝器表现出来威能来看，其实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威胁。
他道：“现对付眼下之敌，其余之事可待回去再言。”
诸人都是应下。
张御又看了一眼那些大能，对于这些人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元夏不像他们，可以将道果分给那些人，可谓是什么许诺都给不了，只是单纯依靠威慑罢了，想要让这些大能真心出力，只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这次元一天宫居然拿出了这番阵势，肯定不只是为了对付混沌像身，想来也是做给他们看的。
可这也同时说明了，抛开至上之器不论，如今天夏上层明面上的实力与元夏也是大致相当了，所以元一天宫才做此举动，放在过去，那根本无此必要。
元空之中，那两道轨迹相互轮转追逐不休，在又过了许久之后，倏然间光华一顿，这个时候，那一缕宝气竟是与一缕浑沉之气完全重合，而就在这一刻，一个身着黑袍道人的身影便是从中显露了出来。
张御目注过去，看清楚其人正是霍衡，对此他事先就有所预料了。自真余道人出现，霍衡就很少再见，根据推断，其很可能去到了元夏那里。
那么封镇霍衡，留下真余，那既解决了元夏方面的隐患，又给天夏留下了麻烦。只是这应该只是附带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真余道人与霍衡是有所不同的，或许对于元一天宫来说，霍衡更具威胁。
而在那片宝光之中，霍衡对于自己骤然被困也是有些诧异。因为他时时刻刻在变动之中，从不固束一地，也从不拘于一形，甚至连他自己也难以拿定，不止如此，他以往所经行之地，同样也是在变化之中。
可以说，每一个他所去到或经过的地方都是与他自身联合一体，只是因为其中变化之转快到难以测度，所以那等同于不存在一般。
可是现在的处境，分明有人以伟力定拿了某一处变化，让他的变化在经行此间的时候陡然停了下来，并约束在此，那就等于将他从大混沌内拉了出来。
对于这等情况，他事先毫无准备，可他也没有因此惊慌，做为混沌像身，大混沌不灭，他就不会消亡，就算把他拿到了外间，也同样消杀不了他。
而另一边，真余道人也是察觉到了霍衡被捉摄了出去，他很快找到了后者之落处，因为彼此都是混沌像身，只要两个人有所接触，那么霍衡就可以借助他的气意重归变化，并瞬息之间重新归回大混沌。
事情看着简单，可他没有急着动，因为他需要先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方能把霍衡拉出去，那么是否也能把他拉出去呢？
故是他选择不动。
他不动，张御这里也是选择不动。
他们这一次与元一天宫联手，所需做的就是挡住另一个混沌化身，假若真余道人不出面，那么他们也没有露面的必要。
一直这么维持下去，也是一个办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太素道人传意过来，却是告知他上宸天、神昭派、幽城那里诸大能皆有是来，问询，问是否需要他们前来相助。
这是因为看到了元一天宫诸位大能的触手，虽然金庭事先没有叫上他们，多半不需要他们出手，可是金庭不来唤他们，他们自己却不能不问主动一声，终究与太素道人定约之后，答应分享给他们道果后，他们彼此也算是同进共退了。
张御回道：“太素执摄回告他们，此回不必他们出手，只需守妥自身便好。”
太素道人应下。
张御吩咐过后，眸中神光一闪，看向了那一缕金光，不出预料的话，下来元一天宫当是会采取封镇之法了，或能从这至上之器上看出一些玄妙来。
元一天宫这边，五位元圣没有去关注其他，力量全数集中在霍衡这里，真余道人那边无论出现与否，都由金庭去负责应付的。
五人合力穿渡气意，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灵光似从无数方向而来，全都往霍衡汇聚而去，每一道光芒过去，似就削去了一道变数。
霍衡本来被困此中还有轻松，可是这时感觉到拘束之力越来越强，重重变化被从身上剥离出去，自己渐渐变得如同凝固在琥珀之中的虫子一般，一应变化都是被困束在了这方寸之间，没有办法从里脱身。
因为他的根本就在于变化，而没有了这些，自就没可能出去了。
张御此时以目印看着那一缕宝光，最初只能看到茫茫一片，看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是随着他深入观望，便能看到一团灿烂宝气出现在那里深处，这个是……
就在他打算再进一步深入时，他的心印、闻印皆是传来了警兆，他知道事不可为，马上又收回了目光。
他眸光闪了下，方才尽管只看了一眼，可他心中已是有了一丝猜测。
同一时刻，元一天宫五位元圣似也有所察觉，不过他们都没有在意，他们知道，自己用出至上之器后，金庭那里一定是会有所窥伺的，
他们并不怕被看到，金庭早就知道元一天宫有至上宝器存在着，今次他们使动此物，也是存在着某种威慑的用意，且这宝器的根底也不是随意能窥探出来的，就算了解了根底也不等于能对付，让金庭认清楚差距，未必是坏事。
此时大混沌中，真余道人见霍衡渐渐被束缚，并且变化已然渐趋于无，终于决定下场。
尽管对面有准备，可他出手还是有一定可能将霍衡救了出来，混沌像身只有他与霍衡二人，陡然少了一个，那么原先的计划将之大打折扣，甚至束手束脚。
而且他看得很清楚，元一天宫这回用的至上宝器，在困住霍衡的时候那无可能再困住他，而若有将两个人都是封禁的手段，那就不必一个个来了。至于金庭那边，目前还没有这等本事。
思定之后，他便自大混沌中踏步而出，准备自外打破拘束，使自身气意与霍衡相连。
可他才是踏出大混沌，忽然听得一声钟磬之声。随即一道有若灿烂银河的星光横阻了在了面，张御一身玉袍，手持剑器，立于其上。
他淡声道：“真余先圣，我金庭与元一天宫有所定约，今回不能让他过去，还请尊驾退回去。”
说话之间，这一道银河之上，天夏诸执摄也是一个个显露了形影，并且每一人都是执拿住了一缕清穹之气，诸人彼此相连之下，已是将真余道人与霍衡困束之所在完全隔绝开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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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斩定气镇浑
真余道人看着前方，张御及诸执摄的气意几乎遮蔽了他所有的去路。本来他一出大混沌，就能赶到霍衡的身边，可是如今无处可往。
在他的感应之中，除了面前诸人气意，都不存在任何东西了。除非他能冲破诸人的阻拦，才能达成目的。
可纵然他混沌像身，想要在两件镇道之宝及数位大能的封堵之下正面冲出去，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眼帘一低，再抬起来，已然是一片幽深之色，可是有些事仍是要试一试的。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在这一瞬间，他当着张御及众执摄之面，整个人倏然崩散，骤然化作无数幽光，并向外迸射而去！
在这其中，只要有一道幽光接触到了霍衡以往留下的变化着落所在，那么他就能将之带了出来，返归大浑沌。
张御目光投落，见这些幽光可谓是无以计量，皆在有无变化之中徘徊来去，可随着目印转运，星眸之中将每一缕光芒变化来回都是倒映出来，并没有哪怕一缕都够漏了出去。
并且由此，他也是捕捉到了真余道人这类混沌像身的一丝根底。
他气意一转，身后玄浑蝉垂降下无量光华，每一缕都是准确落在了那些幽光之上，将之原本的变化全数扼制。
现在他不需要其余人出手，只要其余大能气意能够暂且维持这个屏障，不致漏出任何破绽便好。诸人有清穹之气在后遮挡，也不用有怕混沌之气侵染进来。
真余道人试过一次之后，发现这般无法突破，故是立刻又换了一个方式，他身影一晃，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每一个看去都是似有若无，而这些身影顿有片刻后，再度化散成一缕缕幽光。
这一次与上回又是不同，这些幽光并非自己向外突破，而是以自身为寄托，直接牵引来了大混沌之力，并往诸人所形成屏障清穹之气上撞了过来。
上一次冲击的最多只是他的试探，而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突破，诸执摄神情一肃，俱是运转权柄，调集更多清穹之气上来围堵，可即便如此，那后继无尽的混沌之气冲涌过来，仍是将清穹之气不断迫退。
诸执摄自不会因此乱了分寸，一个个凝神运持，不要求将这位压下去，只要暂时挡住便好，因为他们知道，张御自会在合适时候进行反击。
张御这时并没有动，他看着下方，少顷，一丝锐利光华从眸中闪过，却是于瞬息之间看到了那于幽光变化来回之中的根定。
元一天宫当就以此拿定了霍衡，对方能以此治束霍衡，他也一样能由此对真余进行反制！
就在他看到那根定的同时，气意也是倏然发动，一道撕开虚空的剑光随之斩落下来，正中在其人根定之上，霎时将一切变化都是削杀至无，还回原状！
真余道人诸般变化一去，立时被迫显身出来，而那剑光不绝，持续推进，顿将其整个人杀至虚无之中。
不过虚无亦是变数，张御并没有元一天宫那般封镇宝器，所以就算将此人一切都是打灭，其也能重新照演出来。
果然，只是下一刻，真余道人就从虚无之中显身而出，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张御立在云芝玉台之上，剑光在背后一横，仿佛又是摆出了一条星河，他看着真余道人道：“真余先圣，你是过不去的，还请尊驾退去。”
真余道人没有回言，这一次他没有再散开身影，而是整个人向内塌陷，直至无限微小之后，元空轰然一震，滚滚幽沉气息以比防备猛烈千百倍的方式爆发出来。
张御站定原处，一手负剑在手，一手拿了一个法诀，上空顿时星光大放，玄浑蝉在他头顶之上展开双翼，恍若现出两道银河，内中无数星光激闪出来，与那些幽沉气息对撞在了一起。
尽管混沌之气确实厉害，给予足够的时间甚至能引来更多的力量，可是他这里有两件镇道之宝，足以在短时之内将之遮挡在此了。
在霍衡被削灭之前，此人别想从这里冲破过去，
“清玄道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一旁，他侧首看去，真余道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距离他身侧不足三尺的地方。
他神色平静，这是真余道人借用了过去留在元空之中的气意及忆识与他交谈，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残痕，没有任何威胁侵染之能，只是一念就可削去，他淡声道：“真余先圣想说什么？”
真余道人此刻语气神态与未堕混沌之前一般无二，他恳切道：“金庭与元一天宫向来分属敌对，霍衡如今负责元夏那边之事，并在元夏那里传下混沌大道，此会给元夏带来了莫大麻烦，这对金庭来说难道不是好事么？
若不是因为如此，元一天宫也不会设法将他封镇，今次元一天宫却是在利用你们为他们做事，就算做成了，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等元一天宫彻底解决了身后之忧，掉头过来就可以更好的对付金庭。你们将是承受最大的威压，与其之如此，那还不如放我过去，我可在此承诺，只要霍衡过来，下来我等一切行事，只是针对元一天宫，而不针对金庭。
张御平静道：“你说完了么？”
真余道人叹了一声，道：“你可能是担心此事过后元一天宫找你们麻烦，可是你尽管放心，若无我等，那么他们可以放心对他们下手，可有我等在，元一天天宫不会拿你们如何。
且你若是答应，我愿意与你们定约，与你们一同对付元一天宫，甚至助你们拿下道争也不是不可以。”
张御淡声道：“元一天宫之事，我金庭自会解决，不劳操心了。”说话之时，轻轻一挥袖，轰然一震，这一缕影身直接散了去。
混沌像身存在的唯一目标就是为了拓展混沌大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只是真余道人被吸纳进去，就产生了诸多变数，要是下来再有修道人被吸引进去，那不知道会如何。
根据他的反复观察，还有对大混沌的问对，推断出了一个结论。哪怕只是一个修行低微的修道人，只要自身资质足够，并且有一定可能去到上境，那么其在进入大混沌之后，就有一定可能被混沌将上境之我照显出来的。
就拿霍衡举例，霍衡可能一进入大混沌就有上境之我被照化出来，其与低境界的霍衡彼此之间既是联系的也是断裂的，也是如此，低境界的霍衡却是与他有过几次接触，但是上境霍衡却与他并不是相识。
这样的话，他又怎可能放任大混沌肆意扩张？
真余道人见言语动摇失败，下来却并未放弃，又是连续冲击天夏的屏障，可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尝试，都是难以从这里突破出去，而只要被拖缠在这里，他就没有可能去援救霍衡。
就算他去到了那里，也还要设法突破元一天宫第二道防线，可是由于这番拖延，这个事情几乎已是做不到了。
故而是在用过了所有的办法之后，他终于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他作为混沌像身，是其实十分理智冷静的，在做出了决定之后，再也没有去做什么多余的举动，直接就此退去不见了。
张御看着其远去，也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关照左右执摄，道：“诸位道友请做好防备，不要让这位有隙可乘。”
诸位执摄俱是称是。
元一天宫这里，五位元圣不疾不徐推动至上宝器之力，持续削杀变数，可以最大限度确保霍衡被封镇之后不至于突破出来。
他们推进非常之稳，因为他们知道金庭既然允诺下来，那就必然会挡下另一面的混沌像身的，只要两边都不犯错，那么今朝之事定可全功。
霍衡此时已是知道自己无从脱走了，真余道人要是能救他，那么早就出现了。而有至上之器的针对，他先手尽失，作为混沌像身，他一个人是没可能对抗的。
可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他是无法被杀灭的，至上之器不可能永远将他困束下去。并且这件事并不算了结，他在元夏落下的棋子是会持续发挥作用的。
就算少了他这一个像身，随着更多有修道人填入大混沌，也一样能继续推动大混沌的力量。
张御看了一会儿，见真余道人再不出现，便是看向了霍衡所在，不过其人似是放弃了反抗，任由元夏处置。随着那些宝光逐渐收敛，其之变数也是被逐渐削夺而去，整个人也是变得越来越虚淡，越来越是不真实。
不过元一天宫应当是不会将他消杀至无，那样其就会在大混沌中重生出来，所以他判断到此一步当是正好。
果如他所想，当那一缕收敛的宝光与霍衡完全重合之后，就将其人裹入了进去，最后化为一点，往着元一天宫所在投落而去，须臾不见。
这时一声震动元空的钟声响起，五位元圣显身出来，对着金庭所在执有一礼，太始元圣道：“多谢金庭诸位先圣上神相助，此混沌像身已是封镇，当需与诸位谈一谈善后之事。”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寻力御未全
太素道人先一步站了出来，对着五位元圣一礼，道：“不知五位元圣还有何事要交代？”
太初元圣道：“虽已封镇了此人，可唯有我两方皆是承认此事，才能将此人变化困束，我元一天宫期望，我两家之间此后便有争端，未到道争分出胜负，勿要放了这像身出来。”
太素道人郑重回应道：“事先既有定约，我金庭自会遵守承诺。”
太始元圣道：“还有一事，浑沌像身本有两具，我虽已是封禁一具，可还有一具在外，大混沌之隐患并未除尽。
只是其之威胁如今皆在下层，我等本不当干涉，不过若有炼成元神之辈往大混沌而去，进而勾连上层，那我等却可设法阻拦，如此可断绝混沌污浊。
故我元一天宫欲与贵方再立一约，此等堕入混沌之人，无论是从天夏而出，而是从元夏而出，凡若去往大混沌，你我两家皆可将之削杀遮挡，不令混沌之气蔓延下层。”
张御知道，解决了霍衡，并不意味着解决大混沌了，另一个混沌寄身真余道人亦是能够搅动起波澜的，五位元圣这番要求表明看着也很是合理的，可为什么事先不提此事，反而事后提及？
他敏锐感觉到，这里面似乎另有问题。
他略作思索，回道：“这便不必要了，下层之事，交给下层诸位道友便好，此也是道争一部分，若是拦阻不住，由此辈到了上层，那再由我各自负责解决就是。”
五位元圣见他态度坚决，知是此事无法推动，也就略过此事不提。
太初道人正声道：“大混沌觊觎我已久，我等即便困压混沌像身，也只是囿于表面，而难及根本，唯有尽快将分出道争，拿取道果，才可避此劫难。故我等在此催促一声，还请金庭快些补全先天五太之名位，如此方安我双方之心。”
金庭之中，庄执摄、觉霄、灵瑕等人这次都没有参与围困，可双方对话都是有闻的。
觉霄听得此言，心中不屑，愤愤不平道：“什么安双方之心？这分明是安元一天宫之心！安先天五太之心！这样无论谁取道果，都是他们自身，明明为自己谋利，却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当真不要面皮！”
灵瑕道人道：“元一天宫是挟此胜之威，想要进一步逼迫我等让步。不过他们的至上之器确实了得，我方才望了许久，都不知那是何物。”
清穹之气和玄浑蝉好歹还能辨别出一些形状，大约能知其本来，可是他方才无论怎么看，都没能明白元一天宫的宝器到底是什么，说明此宝器层次确实较高。
庄执摄没有说话，他看得清楚，威慑仅仅只是威慑而已，今次封镇混沌像身后，又要他们出力维持，恰是最不怕翻脸之时。这个时候随便元一天宫说什么，都可不予理会。
而在双方对峙所在，张御听到所言，语声平静道：“此前我已然有言，我天夏可以应下之事，可如何做，乃我天夏之事，不劳贵方关心，此番配合乃是因为看在大混沌确有威胁之上，而不是金庭需听元一天宫之命。”
他抬头，看过去，道：“我两家目前还是在道争之中，分属敌对，还望贵方分辨清楚。”在说完这句后，他等了下，又道：“贵方还有什么要说，若是无有，那我等便先告辞了。”
五位元圣皆是不再多说，而是执有一礼，太易元圣道：“今日之会，便就到此吧。”
张御见此，也是与诸执摄执有一礼，道：“告辞了。”言毕，便与众人一同收了气意，归转了金庭。
等诸人在星莲之上站定，张御问道：“今日那元夏所显宝器，诸位道友觉得如何？”
灵瑕道人想了想，道：“此宝器威能确然不小，当是那一件至上之器了，哪怕清穹之舟、玄浑蝉亦是难以比过，只是凭我功行，着实难见此器根底，若是用来对付我等，恐怕很难抵挡。”
诸人点头，都是神情凝肃，要是到了道争之末，乃是天夏见胜，那么元一天宫将来一定是会拿此来对付他们的。
青朔道人道：“我有一疑，方才那宝器既然能制一人，为何不制二人？莫非是运转之中有所限制么？”
张御道：“目前还难判断，或许是如此，也或许要付出更多代价，所以暂时不愿为之。
毕竟今日之战，我等虽动用了诸般宝器及手段，可竟然没有掀动半分元空波荡，这应当是元一天宫宝器之能，若其能永削元空变数，那也不必避忌各种天道变化了。”
诸位执摄点头，认为这个判断十分有理。元一天宫的宝器，肯定是有着限制，今次使动出来，固然显现出了威能，更恐怕也是显现出了某种限碍。
张御没有妄下判断，终究这一切还是猜测，到底怎么样的，要以后找机会证实。倒是这里还有一个理由他其实没有明说。
那就是大混沌乃是靠混沌像身深入元空及诸世的，要是突然之间没有了这些像身，那保不齐大混沌会出现什么大的变数，恐怕这才是元一天宫真正要想避免的。
与诸人一番议论之后，他落到了清玄道宫之内，坐定下来。今次之战，其实也是收获不小，让他看到了元一天宫方面的能为，真正对面对抗，胜算仍然较小，他们还需要尽可能的提升自身。
提升宝器威能，不外是依靠各位执摄借取至上之力，不过下来可以考虑将玄浑蝉一部分权柄交给金庭之外的那些大能，既可表示信任，也可以此增进宝器威能，也算一举两得。
而自身功行也不能放下，只是他近来发现，随着自己问对大混沌的次数增进，道行的提高，每次所需要搅动的至高之力也是越来越多。
照这等情形发展下去，到了后面，即便整个至高之力为他所用，恐也难再以推动大混沌了，换句话说，至高之力上限，就是他问对大混沌的上限，或许还可能达不到。
那么到时候又该如何？
如果不用至高之力，莫非去借用纯灵之所么？
他思忖了下，否定了此念。自己能利用至高之力，那是因为对于此力有着足够的了解，还有着此前的诸多积累，而纯灵之所却是自有其灵，并不是那么好借用的。
不过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其实这里有一个忽略的地方，他利用至高之力进行问对，那么当整个至高之力无法对抗混沌之力的时候，那么至高本身是否会发生某种变化呢？
他认真想了下，眸中不由多了一些光亮，或许转机就落在此间。
元夏空域之内，仇司议这些时日没有再躲在后殿，而是来到了下殿所控制的各处地星之上走动。
霍衡让他传播混沌之道，他既然应下，那就不能坐着不动。
只是在元上殿中遇到的不是司议就是司议的弟子族人，自是没法传道的。
只是大混沌对弟子的资质有是有极高要求的，他也不敢胡乱传法，否则这些人一旦接触大混沌，立刻变成了混沌怪物，那么只需一查就知道事机与他有关系，登时就暴露了
那个时候他除了进入大混沌就别无选择了，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与其去找修士传法，还不如自己去找合适的人收归门下，这样既好掩饰有问题时又能及时处置。
他此刻去往的乃是蓄养人种之所在。
所有的人种都是牲畜一般被圈养起来，每日吃了吞吃食物就是负责繁衍。婴孩从出生之后就会查验资质，稍微出色一些的立刻便会被选走，大部分会成为下殿及各世道之仆奴，少数才有出头机会。
而这些时日他一连转了上百个地星，都没有找到合意之人，直至今日，方才降落在地星表面，身上那一册混沌玉简忽然微微颤动起来，他心下一震，这应当是有这里有合适人选之故！
当下在云端之上一唤，立刻有此间主事过来相迎，这位见到仇司议亮出的名印，也是不敢怠慢，纵然仇司议现在早已退位了，可现在名头还在，于是恭恭敬敬道：“仇司议有何吩咐？”
仇司议道：“我要从你这处挑选一名弟子。”
那主事之人有些诧异，以这位的身份，要弟子的话，只要吩咐一声，自然会有送上，亲自来此挑选不嫌麻烦么？
不过元夏上下规矩森严，他身份低微，不敢多问，忙道：“在下这便去将合适之人都是唤了出来，供司议挑选。”
仇司议道：“不必那样大张旗鼓，我已是推算到合适之人在何处。”他拿出一枚玉筹，“你持此去，此物自会将我选定之人带了出来。”
主事诺诺称是，接了玉筹退去，过了一会儿，便是带着一名神情木讷，看着有些呆滞的四五岁的小儿走了出来。
仇司议此刻感觉到那混沌玉册更是变动剧烈，知这是目标没错了。不过从表面看去，这小儿怎么都是资质愚钝的模样，可既然是混沌之道选定的，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走了上来，一牵这小儿之手，便上得遁光，带其离开了此地。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入世致深秽
仇司议带着那弟子方才回到了上殿，便有一名元上殿的侍从弟子前来，将一封谕书送到了他的手里，并道：“仇司议，弟子奉两殿之命，送来此谕令。”
仇司议接了过来，挥袖让弟子下去，打开一看，却是暗自心惊，原来上面写着是要让诸人近来小心大混沌侵扰。
他方才替大混沌奔走，马上就来了此谕，也是难免心虚。
再仔细看下去，见其中说了原由，却是因为过去元夏有天序护持，所以混沌一物从无侵扰，而现在因为天夏攻袭，以至于天序缺裂，致使混沌之气侵入进来，并且后面还列举了混沌之气的种种危害。
他一路看下来时，也是下意识推算了一下，表情却是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这封谕令的内容用不了多久便会遍及上三世和两殿治下各处，可说在晚些时候，元夏上下各方都会见到此谕。
这表面看着这没什么不对，可需知元夏上下秩序谨严，别看与天夏打了这么，可天序缺裂一事，至今为止下层都是不知晓的，也没资格知晓。
许多人还以为元夏还是以前的元夏，然而这封谕书一出，却是使得这件事再也遮掩不住了，会知晓元夏原来已是狼狈到如此地步。
其实若元夏秩序稳固，知不知晓也没太大关系，元夏上层才是掌握力量之人，下层修士再是不满，也没可能掀起风浪，该是如何还是如何。
可问题在于谕令后半段内容，那里面极力宣扬大混沌的坏处，举例说了与大混沌勾连会如何如何，并还详细说了做出何等举动，大混沌才会如何与人勾连。
本来下层修士是不知道怎么与大混沌牵扯的，可现在却是差不多全是知道了，这等做法究竟是想杜绝大混沌还是变相鼓励大混沌蔓延？
要知道元夏中下层可是对上层可是怨气颇深，还有那些消杀万世归并进来的万世修道人，不少人心中恨不得与元夏同归于尽，要是真的能拥有混沌之力，那下来必定是会乱象纷起。
他嘿了一声，其实上层想法他也能猜测一二，这封谕令恐怕只是顺水推舟。
上面怎么想他不在乎，倒是觉得这对自己来说不无好处，若是他能利用好这个局势，就能将混沌大道顺势传下去，还能挑选出更多合用的弟子。
想过之后，心情倒是好了一些。他牵着那弟子之手走入了内室，这个弟子好不容易寻来的，再加上下来要传授混沌之法，放在外面他不放心，还是需要带在身侧随时教导为好。
只是方入内殿，便见一个黑衣道人站在那里，其身影与殿内幽暗混融到了一处，他微微一惊，随即一定神，试着问道：“可是上道么？”
真余道人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之中现身出来，元夏天序缺裂，自是任凭他出入。
虽然霍衡的气机都被除掉了，可是他反而安全的，因为元一天宫的举动反而证实了，不管他们能还是不能，暂时不会去将他剩下的唯一一个混沌像身如何的。
仇司议见到来人非是霍衡，心中有些奇怪，但是看了那本混沌道法后，他也明白混沌寄身之流，外相其实并不重要，他一礼道：“上道可有什么吩咐？仇某这些时日也是遵照前番关照，正四处搜寻合适的传法之人。”
真余道人第一时间看向他身边的孩童，道：“这是你挑选的弟子么？”
仇司议道：“正是。”
真余道人道：“你未懈怠，这点很好，此弟子甚合我混沌大道。我今来此，是因为元夏对混沌之道有所防备，你有何求，可先提出。”
仇司议忙道：“原本上道不至，仇某也是想要有一事求上道帮衬的。”
真余道人道：“你且说来。”
仇司议道：“如上道之言，近来两殿对大混沌十分防备，说不定还会以镇道之宝穷搜诸界，我若向弟子传下混沌大道，怕是难以遮掩。”
真余道人道：“你说得不错，遮掩之法仍是需要。”他伸手一指，将一物留了下来，“你只管传法，弟子可入此中修行，你无需再为此担心，只一个弟子尚且不够，你需尽快找到更多弟子，传我混沌大道。”
仇司议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放心了。这样自己就不虞暴露了。他恭敬道：“我会尽量找寻弟子。”
待他再是抬头时，却发现这位已然不见了。
回首看向案上，见是一面黑镜，好似黑玉雕琢而成，其镜面好似是一个深漩，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要往这里倾落过去。
他连忙定了定神，后退一步，这才摆脱了这等感觉。此刻却是暗自心惊，再是起法力一捉，试图将此物拿起，然而却是从中直接穿透了过去。
他不觉讶异，再仔细看了看，随即露出惊异之色，低低惊呼道：“镇道之宝？”
真余道人与霍衡不同的是，在进入大混沌就是上境大能。同样是能祭炼镇道之宝的。
只是成了混沌像身后，这等宝器对他没有用处了，因为他能引动混沌之力，除非是遇到元夏那等至上之宝，其余至上宝器在他无尽混沌之气也只能短时内压制他，无可能拿他如何。
所以这东西在侵染了混沌之气后对他已是无用，现在索性就给了仇司议，让其护持弟子。
现在少了霍衡，混沌大道他一个人难以推动，这就必须让更多人投身入混沌大道中来。
仇司议看了看这宝镜，这东西他触碰不到，又该如何用？
他寻思片刻，看向站在一边呆呆站着的弟子，心下一动，道：“徒儿，你去将此物拿了过来。”
那孩童木愣愣看他一眼，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仇司议耐心重复了几句，这孩童才算是明白，慢吞吞的走上前，随后居然很轻易就将宝镜拿到手里，并抱在了胸前走了出来。
仇司议见此眼皮一跳，和颜悦色道：“徒儿，可收妥了。”
那孩童没什么回应，只是抬头呆呆望着他。
仇司议没有因为这弟子的呆愣而小视他。在下来时日，每日开始教授其各种道法知识，并将那混沌道册交予了弟子，让其自行观摩，而这弟子哪怕尚不能认全元夏文字，可对此道册上的内容却是一观自明，根本无需他督促就能修持。
见此他索性放开手让其自行修持，自己则是去往各处地星收纳弟子。
只是他的举动，也是惹来了一一些有心人的关注，问他为何近来频频招揽弟子？
他则言称自己以往从来不曾收徒，近来打算将这衣钵传继下去，并言他收徒乃是根据推算而行，数目多寡，合适与否他事先都是不知。
这也是他有意如此说，不然两殿指不定两殿塞一些弟子到他门下，学道的同时也能监视他，而以推算为借口，那么就是认为行就可行，我认为不行就是不行了。
不过令他心惊的是，那弟子自得混沌玉册传法之后，每回都会进入到那面玉镜之中修持，而每进入一次，其功行就提升一点，整个人看着也是比原先大上了几岁。
他怀疑黑镜之中乃是一个空域，只是出于避忌，他也没有去多过问。而只是一月过去，这个弟子就就从一个稚童变成了一个外表深沉的青年，其功行居然到了元神照影的境界，并且给自己立了一个名姓，唤作“罗钟”。
而他收拢的其他弟子，虽然也得了混沌大道传授，大多数进入了黑镜之后，就再也未曾出来过。
好在没有人来问他这些弟子的下落，因为这等事在元夏太常见了，别说他是一个求全修道人，哪怕寻常修士随意打杀仆奴弟子也没人来过问。
这日他待继续找寻弟子之时，罗钟却是找了上来，道：“我想与老师说一事。”
仇司议看了看他，这弟子如今已然完全看不出一月之前呆呆木木的样子了，代替其人的乃是一个浑身透着幽暗之气的青年道人。
其身上气息让他这个求全道人也是暗暗心惊，这弟子功行未必高过他，可是有着大混沌为支撑，如今连他与其接触也是较为小心。
他谨慎问道：“徒儿，不知你要说何事？”
罗钟道：“老师虽多次找寻来不少弟子，可都是不合修持混沌大道，都是都是失了常性，维持不住自身。
而混沌大道照老师这般小心传递，百数年也未必会有什么起色，如今天夏元夏相争，最多数百年年就分出胜负，那个时候我混沌大道又如何与之抗争？”
仇司议道：“为师也想遵照上道之言，光大混沌大道，可如今情势你也看到了，元夏四处防备混沌道法，我一边找寻弟子，还要一边避开两殿追查，传道之事，当真不易。”
罗钟忽然笑了一下，道：“老师，若是能将两殿司议全数变成混沌寄身，那么整个元夏岂不是能轻而易举就能变成混沌世域了？”
仇司议摇头，不以为然道：“这是绝然无可能做到的！”他此刻看着罗钟脸上的笑意，皱眉道：“你真想这么做？”
罗钟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沉，道：“有些事情不去做，又怎么知道做不成呢？”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空回自有隙
仇司议暗道你一个元元神照影的修道人，却妄言谋划两殿司议，谁给你的信心？
就算你有镇道之宝，可先不说以你的法力能运用到何等程度，可两殿的求全修道人莫非就没有镇道之宝么？
哪怕你有大混沌支持，莫非以为两殿就不得力量支撑么？
虽然他心里腹诽，可没有明着去反驳，因为他们名义上是师徒，但他着实没有教过对方甚么。
故他正色道：“若是你真能做到，为师自不会阻拦，但你考虑好怎么做了么？为师以为，如今时机尚却不成熟啊，还有这件事……上道知晓么？”
罗钟道：“我如今只是与老师商议可行之策，不过确如老师所言，眼下时机尚不成熟，至于上神那里，那就劳烦老师说上一声了。”
仇司议看他真的打算这么做，但他不好劝，而且也劝不动，不过他还说了一句，道：“你只一人，没有帮衬，也不好行事，不如等为师再招揽几个同道，到时候可相助于你。”
罗钟倒是不出意料好说话，笑了笑，道：“老师认为这般可行，那就这般做好了，在不得征得老师同意之见，我是不会做什么的。”
仇司议道：“如此就好啊。”
罗钟对着一礼，道：“弟子这便去修行了。”说着，他退后几步，身躯微微一闪，就此不见，却是已然进入了黑镜之中。
黑镜确实是一独立空域，且有一团混沌之气存在，这里一日，可抵外间数十载，这一月过去，已是经历了上千载。
其实一个资质出众的修道人，最多千余载就可修成元神了，可他至今仍是元神照影层次，这是因为混沌大道难修，变化无处不在，他需要用出一大半精力用来维持自身。
虽然修道人可以一进入大混沌，就有一定可能映照出上境之我，但也只是有可能，因为这里难度不同。比如说本就是求全道人，那么其上境之我十有八九是能映照出来的。
因为修道人能修到求全，自身资质便是不差，其中纵有变数，可也不排除有一定成功的可能；但是一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弟子，想要去到上境大能之位，但变数实在太大，几乎是没可能演照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混沌大道对资质及各种条件要求这么高，因为寻常弟子根本没有上境之未来。也是这个原因，仇司议这些天送进来的弟子，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彻底变化成为混沌怪物了。
唯有他，是自己一步步修行上来的，走得是正宗的混沌大道。而他已然通过混沌玉册知悉了，若是自己能够成就上境，那就能成为功行超过真余、霍衡等让你的混沌之主，其余混沌像身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只是按部就班修炼上去不是可能的，必须侵染足够多，才能拥得变数入怀，而被侵染的人功行越高，撬动的变数越大，他越是容易登攀，此所谓“坏世之根基，还道于混沌”也。
而在外间，仇司议对于罗钟提出的事十分重视，他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做好，不能仓促行事，于是于是心中相唤。
过了一会儿，身后有声道：“什么事寻我？”
仇司议转身过来，见是真余道人出现在了那里，忙执礼道：“见过上道。”随后他将罗钟之提议说了下。
真余道人道：“你怎么认为？”
仇司议道：“仇某认为，稍加操切了些，两殿司议都是有镇道之宝权柄的，轻易无法侵害，退一步说，即便真的侵害成功了，也极易被识破，而罗钟他也会暴露出来，罗钟的资质，仇某至今只见过这么一位，若是就这么暴露出来，诚是可惜。”
真余道人淡淡道：“他的提议并没有错，你需全力相助他，不必一步登天，只需把此作为目标便可。”
仇司议听了此话，也是无奈，但表面上仍恭敬道：“是，仇某会尽力相助。”
说完之间，他见真余道人已然不见，怅然一叹，试着推算了一下，发觉不得要领，许多变化根本无从捉摸，只能摇头放弃。
过了半日，罗钟从黑镜之中出来，寻到了仇司议，道：“老师可是寻过上神了？”
仇司议道：“为师寻过了，会全力助你，不过上神说不可一步登天，我稍候可带你去常英世道走动一番。”
常英世道是三十三世道中排名靠后的世道，上回自身被天夏攻灭不算，连世道之中的求全上真亦被天夏正清道人所灭，此后此世又在元夏这一边又重新辟立出来了。这里便是出了问题，一时也不至于引发上面重视。
罗钟微笑道：“便依老师安排。”
数日之后，仇司议便就带着罗钟前往造访常英世道。
此世如今依旧是荣氏做主，如今族主乃名荣固安，虽不是求全道人，但总算还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且还不是依靠法仪上来的，就算排名最末的世道，在求全修道人面前不堪一击，可是根底还是有一些的。
此人听闻仇司议前来拜访自己，不禁有些不解，这位与常英世道可谓毫无往来，不过他深心之中仍是高兴，因为世道被破灭一次后，几乎是无人理会了，哪怕仇司议只是一位退位的司议，对他来说都是可以结好的。
故他亲自将师徒二人迎入了殿中，双方客套闲聊了许久之后，他便试着问仇司议此回来意。
仇司议依旧是那一套说辞，说自己推算到常英世道之中有合适弟子，故来寻觅。他也庆幸自己会推算之法，一切都可以推到推算之上去。
荣固安一听，大为高兴，如今不比以前，推算之道自有其容身之所，关键是族人若成了求全道人弟子，那就多一层保障，故是满口答应配合，还邀两人住下。
仇司议也未推辞，待得在此间宿下后，他问罗钟道：“徒儿，你觉得如何？”
罗钟道：“我觉得这里甚好，那位荣族长也挺会说话的。”
仇司议点点头，道：“你准备如何？”
罗钟笑笑，道：“老师看着就好。”
仇司议道：“我不干涉你具体行动，你有镇道之宝，寻常修士不是你对手，但是你自己留神，不要只顾着眼前之利。”
罗钟道：“老师放心就是。”
仇司议在常英世道盘桓了十多日，便带着一名合意的常氏弟子离开了此地，只是他离开的时候，不但那一枚黑镜遗落在了这里，且也没有带上罗钟，可是常英世道所有人好像都忘了他有这么一个弟子存在。
等他回到驻殿后，又等了月余时间，像是忽然之间，罗钟出现在了身边。
仇司议眼神微微一凝，罗钟身上气息赫然踏入了元神层次。他不知道这弟子做了什么，但一定是做成了。他侧首看向一边，那一枚黑镜竟然出现在了案台之上，他根本没发觉是此宝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问道：“事情如何了？”
罗钟道：“老师放心，我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深沉一笑，“毕竟过些时日，我还要老师带着我前往别处。”
仇司议心下一叹，他就知晓，这等事情是不会有了结的，他缓缓道：“也好，不过你也知两殿在查，我不会随意走动，再过一段时日再带你去别处。”
罗钟这次没有催促，笑笑道：“老师放心，弟子没那么不近人情，也知老师的顾虑，弟子便先告退。”说着，他对着仇司议一礼，便就退了下去。
仇司议见他离去，心下想着，如今能遮掩一时是一时了，只是罗钟有黑镜帮忙，就算出了问题大不了一走了之，那位上道也不可能不帮忙，可自己若不愿意进入大混沌，那就是一枚弃子了，看来需要琢磨一个退路了。
此时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此前在有了某一个想法之后，这些时日都在观察着“至高”的变化，并思索未来如何问对大混沌。
其实最能对抗大混沌的莫过于元空本身，可是元空为空，所喷薄出来的力量都是化成了先天之灵精，可说诸多先圣诞生的本质就是来源于对抗大混沌。
而且元圣是真正第一批因为大混沌的影响从元空从诞生出来的先天之灵，其诞生之初的本意当也是抵挡大混沌的侵扰。
至高则是较为独特的一种，乃是由于自身太过强横，所以无法获得灵识的先天之气。以前他一直以为若没有灵识，不会再有变化了。
可是这不尽然，因为随着他利用至高之力问对大混沌，哪怕有御中之力的居中相应，至高难免会受到一点大混沌的影响，进而产生变化。
而他御中之力在于调和诸力，这个变化或许可以让他有意识的控制，并偏向自己所期待的一面，从而能够继续提升。
这并不是不能做到。因为来自两边的力量是不可能完全达到平衡的，是强弱之间不断变化的，而两这股力量根据他有意识的分配，就有可能尝试出自己所想要的结果。能不能成他还不知晓，但他可以试着尝试一下。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循先觅源变
张御虽是有了思路，不过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一些。
首先是大混沌变化无端，乃是变数之本身，此中强弱之变几乎是难以掌握的。
这看起来若要达成他的目的，一切行事就只能碰运气。可变数可谓无有穷尽，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利用的，当大混沌与元空诸力接触时，其会不自觉的受到约束，减少变化。若是在他尝试之中加入其他力量加以牵制，那是不是可以从侧面达成所愿呢？
目前能够借用的力量，他看了下，除却纯灵之所，那就只有先天之气，不过这些气息散乱无比，根本没有能用来对抗大浑沌。
这样的话，他说不得要稍加借用清穹之气了，至上之宝还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大混沌的，并且也完全受他支配。
那除却这些，是否还有与大混沌抗衡的力量呢？
其实是有的。
那天观察元一天宫的至上之宝时，看到了一缕宝气，虽然他看不出具体玄妙，可大致能看出，这东西不像是祭炼出来的，而像是天生生成的。
因为五位元圣当是真正第一批因为大混沌的影响从元空从诞生出来的先天之灵，其诞生之初本意当就是为了对抗大混沌，所以他怀疑这东西也是因为此故从大混沌中生出的，天生就是至上之气的凝聚。
后来五位执摄清穹之舟，包括他的玄浑蝉，其实只是间接借取，所以本质上还差了一筹。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位元圣才能够在遮蔽元一天宫，还有消杀混沌像身的同时不引发任何元空波荡来看。
但很显然，所得到的至上之气应该不是全部，因为若是全部，就不会有后来清穹之舟乃至他玄浑蝉的借取了，所以应该得到的只是一部分，而且从大道上说，也不可能取走全部，否则他们自身就是元空了。
基于这等推断，他也有了另一个猜测。
自元空生变以来，大混沌便也一直在影响着至高，可是至高始终坚韧自守，变化极少，要是没有这一层，也无法被他利用来对抗大混沌了。
但是至高凭什么能够对抗大混沌，并且维持自身不坏呢？似若单凭五位元圣也没这个能力，对大混沌无比忌惮，所以他认为，至高之中很可能也蕴藏着一部分至上之气，并且数量不少。
至高无法诞生智识，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先前他认为那五位执摄是怕至高诞生智识才不去动，可现在看，恐怕一个是动不了，还有一个就是至高其实是承受了一部分大混沌力量的，是起到为元空分担压力的作用的。
他此前与太素道人交谈时，也曾询问是否知晓关于那至高之事。其言知其与先天之灵精同源，只是因其与大混沌一同影响着天夏世域，彼此又有对抗，所以如对待先天之气一般，留着未动。
太素道人接受了太素元圣的气意，在与之有了沟通之后，元圣所知悉之事其也一样知悉，可对至高之力的了解也就这些。他认为，或许有一种可能，至高比五位元圣出现的更早，只是因为其只能被动抵挡大混沌，所以才有了五位元圣的出现。
这样的话，有一些道理也能解释的通了。而其被下层之人称为“至高”，也算是名副其实。
他想了想，自己若能得以掌握那蕴藏在至高之内的至上之气，应当是能有更大作为的。可现在看来，两者集合紧密，几乎不分彼此，所以只能先以清穹之气加入进来抵御大混沌，并以御中之力试着缓缓推动至高的变化了。
若是能抽取一些至上之气出来，并将之化入玄浑蝉中，那么就能得以加强此宝器的力量了。
而他此念一生，在某一瞬，却是感应到，至高之中似也有某种微弱悸动传来，不由心中微微一动，转动大道之印观闻片刻，不禁若有所思。
元夏，元上殿。
仇司议又一次来到了穆司议的驻殿之前，他本来不想再得承负，可是有些事他拿不定主意，故还是转到了此间。
走入殿内后，他见穆司议坐在那里，执礼道：“道兄有礼。”
穆司议还了一礼，感叹道：“仇司议何必再来。”
仇司议也是一叹，道：“却是来求一个答案。”
穆司议道：“仇司议所问之事，想必不是一般之事。”仇司议道：‘让道兄见笑了。”
穆司议摇头道：“为道而问，见笑什么，仇司议问我之事，我也大略能猜到一二，为不使你我皆得承负，今便不推算了，只有一言，仇司议可愿听么？”
仇司议郑重道：“请说。”
穆司议道：“道友可愿意放下眼前一切么？”
仇司议稍作沉默，叹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难以割舍的。”
他嘿了一声，对着穆司议一礼，道：“多谢道兄了。”他转身而走，到了殿门之时，回头道：“来日若有机会，再与道友把盏言欢。”说着，再是一礼，就走了出去，转瞬就回到了自身驻地。
他理解穆司议的意思，可这事情看着简单，做起来十分之难，正思忖时，若有所觉，转头一看，罗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并对他笑笑，问道：“老师方才去哪里了？”
仇司议道：“去拜访一位道友，为我师徒未来谋划了。”
罗钟看了看他，道：“老师辛苦了。”
仇司议道：“这不算什么，既然接了上道之交托，自当用心。”
罗钟道：“老师的用心弟子都看在眼里，只是老师想过入混沌大道么？”
仇司议摇头道：“为师是不愿的，这点为师早和上神说过。”
罗钟笑笑，道：“这没关系，大混沌从来不强迫他人，老师不愿，我自不会勉强，只是老师说要找寻一些同门过来，还望不要找上回那些人，他们除了添乱，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仇司议颔首道：“为师尽力而为，此事也需靠缘法了。”
罗钟执有一礼，道：“弟子告退了，老师请自便。”
仇司议交谈完毕，回到了内室，他拿起案上送来的呈报，不出所料，自那谕令发下之后，这些时日来，元夏各处都是陆续出现了混沌怪物。
两殿和上三世自也是使人围剿，采取的方法也简单，凡是出现混沌怪物，直接将那块地界及那里的生灵全是摧灭，甚至有将一枚地星整个毁去的，这起到了一定的程度遏制，但这等情况仍然此起彼伏，
虽然目前这些变故暂时还局限在下层，可却有往中层蔓延的趋势
仇司议明白，现在是还没有侵染到混沌之气的元神修道人出现，可一旦有这样的人出现，势必会有愈演愈烈，特别是现在又要临近一年轮转之期了。
只是这些他也管不了，他所能做得的，也就是尽量拖延下去，想办法找出脱身的办法。
半月之后，向司议来至元夏的前沿大阵之中，又一年轮之期将至，每一次天夏势必会发动进攻，故他来检视阵地。
只这一次可能情况不同，元夏内部又出问题了，混沌怪物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对于天序也是有影响，不过像是仇司议猜得一样，这里也是有他们有意放纵的原因。
在他查验了一遍下来后，见阵势稳固，便待回转元上殿，此刻一名修士匆匆而来，并将一封谕令往上递来，道：“司议，上殿那里传来的书信。”
向司议却没有立刻去拿，他嗯了一声，道：“若有上进机会摆在眼前，自己不去抓住，那么注定只能任人摆布，你说对么？”
那修士略觉茫然，道：“不知司议所指是……”
向司议笑了下，道：“你怎么会不懂呢？不懂你怎么会去勾连混沌呢？”
那修士顿时一惊，神情大变。
向司议悠悠道：“你之前在元上殿，在那里想勾连混沌之气不太容易，除非混沌之气直接来寻你，不过我想你还没那么的份量，所以一定是有人将此法交予你的，那个人是谁？”
那修士眼神顿时幽深起来，脚下的影子似是有无数触须晃动之中。
向司议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语气自然道：“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查，那人总有马脚会暴露出来的。”
那修士身上的幽浊之气此时滚滚而出，瞬间整个人变成了一具混沌怪物，并喝出隆隆声响道：“你们这些两殿司议，视我等下层修士如同牲畜，我只盼与你等玉石俱焚！”说话之间，那一股黑气猛然涌了上来。
向司议则是道：“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自己么？”
他转头看来，屈指轻描淡写的弹出了一缕光气，此气一闪，这一头混沌怪物竟是如被狂风卷散的烟雾般，顷刻消散一空，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圈焦痕。
他看着这圈焦痕，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够啊。”只是对方能一定程度上约束自身理智，这与他所知的混沌怪物有些不同，背后一定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存在，他不禁玩味一笑，却是十分期待对方后续的表现。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避劫为求存
罗钟本在黑镜之中，那修士一死，他立时有所感应，不觉啧了一声。
这些时日他试图在两殿之中安插了一些人手，并用混沌之气侵染扭曲了其等心志，这也是正经修炼混沌大道才有的本事。
而目的自然还在于那些两殿司议了。
只是他看了下来，就算撇开镇道之宝不谈，那些两殿司议也的确不好招惹，哪怕真能侵夺一个，也立刻会被发现。故是他觉得自己或许只能先针对某些有价值的人。
首先他就把主意放到了两殿主御之人万道人和向司议身上。不管这两人功行如何了得，做事不可能全部都是自己去做，也是需要仆从弟子的，一次不成便两次，只要他还在，久而久之，总能找到机会的。
虽然目前他尝试下来还找不到甚么破绽，但是没关系。有黑镜在手，他危急时刻可以躲入其中，并且还可以借此挪去任何一个有混沌怪物存在的地界，可以与之慢慢周旋。
而且现在一年轮转之期将至，按照以往的惯例，天夏那个时候必然会发动进攻，那时候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他的目标并不局限于两殿，还有诸世道那里同样也是被他盯上了。
那些排名靠后的世域若是能填补入混沌大道，或者从中杀灭一个求全修道人，那他还能将功行更进一步。
此外，天夏之人一旦到来，他说不定也可以试着侵染天夏之人，甚至去到天夏。
仇司议如今也看不透罗钟的修为到了何等地步，但他能看到后者已然开始针对两殿一些司议。不过他认为那还是想多了，只要不是上层力量直接介入，是没可能压倒两殿，甚至连侵染一位司议都没可能做到。
只是他不好阻止，思忖下来恐怕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故而他也是开始了脱身之准备，他稍作推算了一下后，便是找来了一名执事弟子，待其到面前后，便问道：“你知晓魔神么？”
那个弟子听他这么一问，顿时心跳如鼓，脸色煞白，冷汗刷刷流淌而下。
仇司议语气温和道：“你不必紧张，你们的这些秘密，莫非以为上层不知晓么？只是没干扰到上层，而且知道禁制不住，所以不来理会你们罢了。若是彻查，你们以为真能瞒过么？”
这件事瞒别人或许有些难度，可是对于他擅长推算之人来说实在太简单了，他只需要推算，就能大约确定有魔神之人的范围，随后逐步细推。
若是他愿意配合，元上殿只需要利用这点，将他指出来的地点所在的人全数杀掉，就足可将元上殿内外清理的干干净净。
那弟子看他没打算揭露自己，便低声道：“在下只是一个寻常弟子，知道的东西实在不多……”
仇司议摇头道：“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只需与魔神对话。”
弟子怔了下，道：“司议想说什么？”
仇司议道：“你给我通过魔神设法向天夏那里传递消息，就说我我有事与他们相商。别否认，我知道那魔神做到。”
那弟子想了想，应了下来。
天夏这一边，风廷执立于自己的法舟之内，看着对面元夏的大阵，每到一年周转之期前夕，天夏都会试着进攻此间，设法突破那层半觉仙的阻碍。
半觉仙一直是天夏遇到的最大障碍，若是能够突破过去，那或许就是决战了。
虽然拖延下去天夏能积蓄更多的力量，可是总要先想办法突破这一层，不然有了足够力量也无从发挥。
此前可是用了多种办法，都是未能奏效。
若是外部力量不成，那就只能从内部想办法了。只是现在还不曾联络上重岸的分身，不过倒是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通过魔神传递回来，说元夏疑似遭受到了大混沌的侵扰，只是目前还不能确认。
此刻不远处一个玄修弟子神情一动，走了过来，对他一礼，道：“风廷执，对面有一个人，自称曾是两殿司议，却是通过魔神寻了过来，想要与我等对言，不知是否回话？”
“哦？”
风廷执当机立断道：“我来与说话。”他当下唤出训天道章，通过某一具魔神，联络上了某一意识，并道：“我乃玄廷廷执，不知尊驾何人，又为何事寻我等？”
仇司议见是寻到了天夏廷执，精神一振，当下说了自己身份，又道：“我虽早从两殿退下，可是如今因为一些疑难，感觉难以在元夏待下去了，故是想去到天夏，不知贵方可愿收留？”
风廷执并没有立刻回应。要是早前有司议愿意过来，哪怕付出一些较大的代价他们也是愿意的，但是现在，一个司议可谓可有可无，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退位司议，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此举是否会给天夏带来隐患。
仇司议见状则道：“仇某擅长推算，此前元夏数度攻袭，凡占优势之举，都有仇某推算之功。”
虽然经由他所推算请出来的人，最后都被张御给斩杀了，可他早说了，推算从来不保证结果，因为这终究还是需要人来执行的，而且他的推算也算是正确的，元夏当是的确根据了他的推算行事，局面才有所改观。
风廷执一听，倒是有些拿不准此事，便立刻联系了负责主持战事的武廷执，后者立刻有了决定，道：“可把这位招揽过来。”
因为推算的确能带来各种便利，这样的人就算他们不用，若能招揽到了他们这里，也是削去了元夏的一个助力。
风廷执应下，便再次与仇司议交谈，不过仍是谨慎，道：“听闻近来元夏大混沌侵染愈甚，此事尊驾可是知晓么？”
仇司议坦承道：“不瞒贵方，此事与我还有一些牵连，我本人甚至就是为了甩脱大混沌，才不得已到躲到天夏来。”
这事若去了对面，他是瞒不住的，那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若是天夏因此不同意，那就罢了，回头再想别的办法。
风廷执沉吟一下，这倒没什么，天夏是挨近大混沌的，现在也还是在处置时不时显露的混沌怪物，只要不是上层力量，天夏自有办法克制。
他就此事与武廷执再商量了下，便回言道：“有鉴于大混沌侵染，仇司议若是真想要到我天夏，或许我会将你囚困起来，不令你与外人所接触，直至我们确定无碍，才能放尊驾出来，尊驾能接受么？”
仇司议听到风廷执这么说，他倒是放心了，天夏若是把他引到天夏然后镇压，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而不令他与大混沌接触，这反而是好事，他道：“我愿接受这个条件。”
风廷执道：“好，那仇司议可是想好该如何来我天夏来了么？”
仇司议道：“那半觉仙能出不能入，你们不能冲过，我却是能渡过的，只是我并无适当理由离开，渡过此器之后，就要依靠贵方接应了。”
风廷执肃然道：“若是尊驾能渡过此器，那我等就有办法接应，只是尊驾需知道，我们也无法确保此事定然成功，你当知悉。”
仇司议对此自能接受，且他总算是个求全修道人，生存机会总比来的高些。再与风廷执谈了一些细节后，两人结束了交流。
只是方才要将那唤来的弟子忆识封闭，却见其已是一声不吭往外走了，他转头一看，弟子罗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并似笑非笑道：“老师，你是不是想叛至天夏那里？”
仇司议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惊慌，神态自若的坦承道：“我确实有此念头，在元夏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但是去了天夏，却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了。”
罗钟赞同道：“去天夏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弟子帮助的，尽管开口。”
仇司议心里一动，道：“说不定还当真需要你的相助。”
罗钟爽快道：“老师放心，你什么时候去往天夏，可与我说一声，我定当配合，虽然我不能直接相助于你，但是在其余地界弄出些动静却是可以的。”
仇司议道：“好，那为师这回是否能够脱身，说不定就要靠你了。”
接下来， 仇司议也是开始了一系列准备，好在他自身擅长推算，能够以法力避开各种预先感应，只是这只能遮瞒一段时候，时间长了，也会令人发现异样的，不过这却也是足够了。
数日之后，他以寻访弟子为名义出了元上殿。近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在以找寻弟子为借口四处走动，倒也不惹人怀疑。
只是临近天夏攻袭前夕，气氛紧张，到处都是巡游往来的飞车及金舟，一座座元墩及也是往阵前集中。
他的座驾最为挨近前沿大阵的一处地星停了下来，看向前面半觉仙，准备等到两边一开始，便就冲了出去。而表面上，他则是在地星上四处走动，做出一副找寻合意弟子的样子。
如此安然过去了十余天，眼见着距离一年轮转之期越来越近，他也是时刻关注着外面变化，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修士寻到了他这里，并道：“仇司议，向司议闻听你在此处，有请你过去一叙。”
仇司议心中微跳，表面上还是一派自然，道：“好，我这便前往。”
……
……

第一百二十章 天缺有乱起
仇司议事先推算过，自己出逃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是一半对一半。其实这是他这等擅长推算之人最讨厌的结果。
这看着似乎胜算有一些，可其实无论你去做什么事，结果无非都是成功与失败两种，特别是事情本身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那更是完全靠运气了。
只是事在人为，成败在天。他不能因为结果看不出来而不做，留着就是坐以待毙，出去反而可能有一条活路。
他感觉罗钟这个弟子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在天夏与元夏对攻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他能走的机会只有眼前这短短几天了。
虽然向司议让他前去，可是并没有直接拿他，事情还没有暴露，且与这位接触，也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他在原地理清思绪之后，就奉从相召，跟随那弟子来至向司议之所在。后者此刻正在查验阵势排布，并令各方守阵之人改变阵位，几乎每天都是会变幻一次阵势，以防备此间情况泄露出去。
那弟子上前禀报道：“向司议，仇司议来了。”
向司议放下手中之事，招呼仇司议近前，笑问道：“听闻仇司议近来在四处找寻弟子，不知可是遇到合意的么？”
仇司议叹气道：“还不曾寻到。”
“哦？”向司议似是诧异道：“听闻仇司议乃是以推算寻人，莫非推算都是不准么？”
仇司议摇头道：“推算只是于未知之中寻出某种可能，而非一定正确，仍是需我慢慢排除错处。”
向司议道：“你说的不错，我们做事，有时候做错了还能重来，但有的时候，却是错了一次就无法回头了。”
仇司议听他好像意有所指一般，心下微跳，不过表面上他神色自如。他知道，这位要有所发现，或者怀疑什么，那么自己做什么都没用的，现在这些话，显然自己的意图还不曾暴漏。
向司议指了下外间天夏阵势所在，道：“仇司议今在此，正好与我一算，今次天夏进攻，可能有所突破否？”
仇司议道：“镇道之宝遮蔽两边，许多事非我所能算定，但向司议若要我推算，仇某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于是他凝神屏息，运法推算，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言道：“向司议，仇某推算下来，此番斗战平稳无碍，总有些许变化，也难以左右大局。”
向司议笑道：“若是如此，那我可以放心了。”
仇司议则是正色道：“事在人为，推算无法定拿一切，只是指引方向，让人心中有底罢了，还请向司议多加小心。”
向司议道：“这是自然，不过照仇司议之言，推算似是起不到关键之用，那岂不是无用么？”
仇司议道：‘并非无用，能见前面有路，与不见前方之路，那自是全然不同的。’
就在这时，外间听到一声声钟声传来，整个前沿大阵之中皆是有闻。
向司议看了仇司议一眼，道：“是，这的确是不同的，向某很是好奇，仇司议当初为何走上此路呢？那时候我元夏天序谨严，推算一道可谓毫无出路可言，莫非仇司议早已料到今日之变么？”
仇司议叹了一声，苦笑都：‘我哪里有这本事算到此后之变，虽有时明明已然看见了路，知道往哪里走是对的，可有的时候，脚下之路又岂是自己能够选择的？”
向司议倒是同意这点，道：“确实如此。我辈修道，有时确实身不由己，嗯，此番有劳仇司议了，不过稍候可能还有一些事要借重阁下，还请暂时不要离开此处。”
仇司议神色自然道：“好，既然是向司议相请，仇某自当遵从。”说完之后，他对着向司议一礼，就从阵中退出，并在侍从弟子带领下在某一处落驻下来。
他表面看着镇定，可心里却是暗暗有些焦急，因为向司议居然将他留了下来，可以想见，大战一起，阵势运转起来，他势必会困在这里，怎么也不可能出去了。
在来的时候，他以神通遮掩自身，使外人不会因为他的意图而感应出什么来，可是时间一长，可能会察觉异样，自己定然要设法脱困。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反复推算，发现虽然自己在这里，事情隐隐还有一线生机，也就是这一线生机，让他觉得还有机会，自己或许还需等待下去。
大阵阵枢之内，向司议送走仇司议后，继续整理阵势，近来各方都是出现了混沌怪物，仇司议的动向惹人起疑，故是方才唤来一问，只是把仇司议看了几眼，其身上并没有任何混沌之气，其之举动当的确如其所言，只是为了寻觅弟子。
这也在情理之内，求全道人不是那么容易被大混沌侵染的。
不过小心一点仍是好的。尽管半觉仙分隔天幕，天夏一时不得突破，可是也不能任由其袒露在天夏之前，所以每次他们都会前出御敌，与天夏纠缠或者反攻，要是这里出现了问题，带来的麻烦也是不小的。
从内心上来说，他是希望元夏天序缺裂，给他们更多机会。可他同样不想看到这里被突破，那意味着他自己也要上阵与天夏厮杀了，无止限的争杀若是一开始，便有去往上境的机会，那他也未必能把握住了。
而在对面，天夏这里的攻势已然积蓄的差不多了，只等时日一到，便可发动。
武廷执知道这一次多半又没结果，可是天夏是必须维持主动之势的，你不去打对面，对面就会来打伱。
经过这么多年的斗战，天夏从上到下都是历练出来了，可以说参战的每个修士都是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在这等的对抗之中，玄尊以下的修士实际是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的，只能负责守持阵禁，维理法器，驾驭飞舟，或者维持一些必要的传讯等等。
然而在见识到了上层的斗战，这些修士开阔了眼界，对于上层力量提前有了适应，使得这些弟子功行提升的可能大大增加。
最关键的是这些弟子人人都有着一股战胜元夏的信念，并且认定天夏最后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再是数十上百年过去，当这些弟子在天夏逐批成长起来之后，也是会成为日后的中坚。
玄廷诸廷执都是认为，这些弟子才是最大的收获，哪怕现在突破不了元夏的屏障，可有这么一批后辈弟子在得以一批批成长起来，天夏终是能压倒元夏的。
眨眼再是数日过去，随着一年轮转之期的逐渐逼近，双方局势可谓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而在此刻，罗钟一个人来到了常英世道之中，此前他已是将混沌之气传遍了此世各个角落，今天他则是正好趁着元夏的注意力被天夏拖住，正好过来将之前种的成果收割了。
他是光明正大出现的，那些世道弟子试图问询他的身份时，他只是一个目光过去，便就呆滞在了原处，随后整个被一股浑沉之气所吞没。
随着他一路走来，滚滚浑沉之气蔓延而出，将所见得到的生灵都是一个个入大混沌之内，其中大多数人都会变化为混沌怪物。
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如此做是为了能尽快提升自身的功行。
他向外传递混沌之气，并将世域内的修士化入此中，利用正序之物与大混沌之间的交融接触，他就能从中取得诸多好处，用以夯筑自身的功行道行，这是最为简单也最为省力的方式，可以免去自身的苦修。
可惜此间没有求全道人，求全修道人对大混沌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而其约束混沌之气越久，他越能得到好处。
并且求全道人一旦堕入混沌，说不定大混沌能还能增加一具混沌像身，这像身若能维持住，那么他修行起来便更是方便了。
实际上他也知道，只要自己等下去，就能有更大收获，可问题是他等不了。他要维持自身的定性，就必须不停推高功行修为，若是停在原地不动，就有可能被大混沌反吞，所以有些事情哪怕他知道不对，可又不得不去做。
元夏诸世道之间是有联系的，哪怕常英世道方才重建，目前也还是有两殿负责看护的，这里一出现问题，两殿就发现了异状，兰司议立刻通过阵门赶到了这里，看着周围蔓延开来的大混沌，神情一凛。
他立刻遁光而行，来到混沌之气浓郁的地方看，看到了罗钟站在那里，发现不是上次来人，他皱了下眉，问道：“尊驾为何如此做？”
罗钟转过头来，诧异道：“却没想到，来得是兰司议，你们倒是来得很快。”他笑了一笑，“这是好事，省的我再去找你了。”一个司议单独出现在这里，他若是不将之拖入大混沌那就对不起自身的道法了。
兰司议质问道：“时日未至，阁下这么提前就来了？莫非此前定约不作数了么？”
罗钟冷笑一声，道：“定约？如果不是你们那些上层大能先是动手，那我等自也会遵照许诺的。可是你们翻脸在先，那就别怪我们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股莫测力量传递入了元夏之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大笑道：“轮转之期已至，天道逐乱，正当扬我混沌大道！”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离遁一隙中
罗钟站在上端，常英世道之内的混沌之气自四面八方蔓延而至，向着下方的兰司议涌动汇聚而来。
兰司议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他看着罗钟，凝声道：“阁下若是不愿遵守，那我元夏也没有遵守的必要了。”
罗钟大笑一声，道：“你们不给，我自会去拿。”
说话之间，那些浑沉黑雾朝着兰司议所在一拥而上，后者没有抵抗，只是冷冷看着罗钟，任由这些气机侵上身来，随后被淹没了进去。
罗钟冷哂一声，他知道进入此间的当只是一个假身。正身当还在两殿之中，常英世道忽然遇到异变，此人非是求全道人，没这个胆量亲身过来。
可是大混沌是不同的，就算你是假身，除非是你自始自终都断开神意牵连，否则一样可以沾染到伱的身上，而对方是来弄清楚情况，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只需牵扯上去，就能将此人……
他方才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一声悠长钟声传来，倏然之间，他整个人身上顿时晃荡起一阵波荡，气机好似都有了一瞬间的破散，这是涵枢金钟的钟声响起了，不过他有着黑镜存在，所有的力量被变化都是被吞没入了其中，维护住了自身的存在。
可这么一打断，对于兰司议的追摄也就无从说起了。他哼了一声，却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取出黑镜，祭在了世道上方。
兰司议意识归来后，就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报给了两殿。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混沌修士，两殿态度自是立刻剿灭，虽然此刻就将与天夏对战，诸多求全修士不是驾驭镇道之宝，就是需要稍候到顶到阵势前沿去，可是说实话，天夏突破不了半觉仙就没有事，但是混沌修士危害无疑更大。
只是混沌修士不是一般人能对抗的，故是两殿商议下来，决定和三上世联手，各人各出一名求全道人前往，若能灭去则直接灭去，若是不能，则先是将混沌修士牵制住，等应付过了天夏，回头再是集中力量收拾此人。
罗钟一直等在了常英世道之内，这里大多数人都被他化成了混沌怪物，可以说是他刻意布置下的主场。他就等着这里，若是有求全道人到来，他便可与之一斗。
而他最大的倚仗乃在镇道之宝，就算求全道人来了，也是无惧，甚至还隐隐有所期待。
他当然也不是过高估计自己，现在元夏大部分的镇道之宝都需拿去对抗天夏，同时还要维持天序，被削弱到了最低的时刻，能够拿出来对付他的绝然不多，而且当真遇到危险了，躲入黑镜之中自能离开此间。
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两股气机往自己这里冲入进来，略带的振奋看去，暗道：“果然来了。”
而在此刻，随着轮转之期的到来，天夏的攻势也是如期而动，无数阵器火雷如银河倾泄而来，与元夏的守御大阵激撞不已，原本平静的虚空却是于一瞬间闪烁起了无数灵光。双方接触的所在霎时诞生出一道横贯虚宇的璀璨星河。
元夏此刻虽然依仗的还是以前的底蕴，可随着那些求全修道人运使镇道之宝逐渐熟稔，他们也并非是会原地踏步的，现在应对天道引发的轮转之期变动愈发得心应手。
天道虽然也会因此出现变化，可他们毕竟保全了大半的天序，等将最为剧烈的时刻应付过去，下来只需慢慢理平便可。而更上层的变数则上层大能处置，下层变数则是不会在短短数百年突然剧烈变动的，他们仍是可以应付的来。
仇司议看着外面的动静，心知关键时刻到来了。他观察了一下，见天夏所能拿出的阵器和飞舟远比以往来的多，实际上这几年来，天夏的攻势一次强过一次，在对抗上已是一点也不比元夏来的弱了。
而这些只是次要的，决出胜负，还是要看镇道之宝和求全道人，这方面因为元夏需用宝器来维持天序，所以天夏镇道之宝反而稍稍占了一些便宜，但是求全道人还是不如元夏的，所以双方各有长短，也就呈现了持平之势。
他看了下来之后，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便唤过一名弟子，道：“请传告向司议一声，我我愿意上阵厮杀，为元夏尽一份力。”
他方才将此话传上去，就消息回来，说是向司议有请，他当下来至阵枢之中，又一次见到了向司议，后者见了，问道：“仇司议已然不是司议了，照理不必要斗战，为何这次愿意上得战阵？”
仇司议一副实话实说的模样，道：“要是放在以往，仇某那是不敢的，可天夏不是没有了通过气机斩杀正身的手段了么？再说仇某人已到了这里，若不是斗战，似也说不过去。”
向司议点了点头，仇司议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且先不说，但好歹这位也是一求全修道人，左右能牵扯对方一部分力量，哪怕输了也没什么。
他道：“那就劳烦仇司议了。事后我会为仇司议请功的，哪怕仇司议想要复归司议之位，也不是不可。”
仇司议听了这话，倒是有一瞬间的心动。可随即知道只是画饼而已，况且如今的司议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根脚的，下场也不见得多好。只看看上殿，万道人都是被唤了回来一次了，连主持之人都是被斩杀，何况寻常司议呢？
再说了，现在混沌寄身已然寻到了他，他留下来也是暴露，已然是没得选择了。
他道：“那仇某下去准备了。”
等他回到了驻地，就一挥袖，放出了一具假身。他并非是斗战之人，假身从来没有运用，所以一直保持着两具。此刻伸手一指，一缕气意飘出，驻落假身之中，随后踏起遁光，往对面驰去。
求全道人的气机是很明显的，而且每一个都能造成极大破坏，只是两殿和上三世的求全道人过往与他们交手的固然不少，可来回多次，也都是熟面孔了，现在陡然又多出一个陌生气机，天夏那边立刻有所察觉。
而仇司议之前虽与天夏方面沟通过，可那是通过魔神，双方只能意念交流，连气机也不曾接触，故而天夏也并不知他便是事先定约之人。但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人，他们却也是想到了他的身上。
武廷执道：“林廷执，劳烦你走一趟了，试探下此人，看是否是与我接触的那位。”
林廷执应下，他一转气机，同样假身外出，迎上了仇司议的遁光，放出法力阻挡来势，并道：“尊驾如何称呼？”
仇司议见到林廷执，立时便传意过去，道：“这位天夏道友，在下仇陌，先天与诸位交通过。”
林廷执暗道：“果然是这一位。”
仇司议道：“如今我就在身后阵中，为得脱困，却有一个计略，还望贵方能够相助……”他当下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而为了取信天夏，他将自己知悉的有关元夏阵中的情况都是说了出来。
这几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身处在大阵之中，对于他一个擅长推算的人来说，这与袒露秘密没什么两样，他只要根据阵气推算，就能摸清楚此阵的大致的脉络。
而本来推算这些，他也只是想万一需要突破出去的时候可以方便些，可现在觉得，将此交给了天夏，却是更方便自己脱身。
林廷执一听这些，大为惊喜，若是照着破绽进攻，绝对能占据到优势，他郑重道：“多谢道友传讯，来时我天夏同道已与我说过了道友之事，林某当会全力配合道友行事的。”
仇司议得了他的保证，当下放心了许多，两人当下假意争斗起来，只是他到底不擅长斗战，无需怎么配合，就被林廷执打散了假身。
仇司议正身这边，等到意识归来，知晓已与对面言妥，心下大定，又吸了口气，看着那第二具假身，成败就在身之上了。
他的打算是，以道法为遮掩，让自己的假身留在这里，正身光明正大出外，就能投到天夏那边了。
他假身已然破散了一次，相信接下来后不会有人有太多怀疑的，就算特意盯着他看，他也能保持短暂时候不露破绽，而阵法的玄机也是交给天夏了，稍候定然会迎来一阵猛攻，而等乱了起来后，又哪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在等了一会儿，见天夏那里攻势渐起，预料到下来便将进入最为激烈的对抗中，他没再迟疑，留下那一具假身在原地，施展了一个神通，自己就再度化光外遁去。
向司议见到仇司议方才被打散了假身，也是意料之中，天夏、元夏这么多年对抗下来，现在场中的求全道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仇司议这等不善攻伐之人哪可能是对面天夏修道人的对手。
只是他没想到，仇司议这么快就派遣出了第二具假身，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若是第一次是因为自身在此，见同道出战，自己不好意思不动，那么应付一下也就可以了，总能交代过去了。
可是明明被打散了一次，认识到了敌我差距，为何第二次又如此积极？
心中起疑之后，他凝神看了一眼，开始觉得没什么不妥，可是看有一会儿后，他双目却是眯了起来。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身落天序外
向司议发现，此刻出去的仇司议略微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有问题。
正思索时，忽然前方传来极大动静，他转目看去，却见有数十个阵位在天夏攻势之下倏然破散，前方的布置崩塌散失，并且有向内部蔓延扩大的趋势。
他有些意外，因为天夏这次破阵不是靠什么镇道之宝，而完全找准了阵势脉络。要说找准了一处脉络那是可能的，世上也没有什么阵法是不能攻破的，可一下找准数十处阵脉走向，并在同一时间得以突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阵势时时刻刻都在变化，除非你能知悉阵中的情况，那么才有可能做到此事。莫非是天夏有内应？
可要是天夏早就知悉此事，那么一上来就可如此做了，没必要等到现在，那么是否可以说，其知道此事方才不久？
他此刻忽又是想到了仇司议，再度转到后者向外遁走的遁光上。要想看明白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他立时传意到仇司议处，道：“仇司议，前方斗战激烈，你不擅斗战，也不必上前了，回来坐镇后方看守阵位便好。”
仇司议对此却是充耳不闻，继续驾光向前。
向司议呵了一笑，仇司议若是听了他的话回来，那么或许没问题，可是不作理会他的话，那么就一定有问题。
要是平日，假设一个求全道人一心要走。他也没兴趣去花代价追回，不过仇司议选择这个时候选择走，显得非常突兀，也很不正常，应该是有什么问题。
方才他收到一个消息，常英世道之中有混沌修士出现，要他这里也是小心。虽然仇司议他已然查看过了，自身并没有问题，可他总觉得这两者之间可能有些关系。
他看着仇司议即将脱去，心道：“就看你能否走脱了。”他心意一转，霎时一股阵力聚来，向着此人抓拿而去。
他是不会轻易动用根本道法的，这是他护持的根本，不会因为仇司议而暴露，所以目前他能动用也就这些了，仇司议若能摆脱出去，那就真能走脱了。
仇司议此刻感觉到阵力压来，他心中一紧，他无惧这些阵力的束缚，但是他担心随后到来的根本道法，要是被阵法牵制片刻，就有可能被人阻截，那就走不掉了。
于是此时此刻，他也是运转起了自身的根本道法，霎时无数种选择摆在了他面前，最为化聚为一道。
他之道法名唤“奉转赢机”，能够使自己走在最为有利的道途之上，在道法运转之时，他总能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因为天道有一线生机，他只要抓住这一线，那就能够无往而不利。
只是这道法会不断消磨自身神气世身的，需要他的自身来维系，运转时间过久，等于投入道中，那么就会从世上消失。
好在此刻没有多少力量来围剿他，但这等结果也是他自己所争取的。为了这一次遁逃，他事先做足了功夫。
其实他只要出的半觉仙，那么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元夏想要将他拿回去，除了阵法可用，还有就是同样派遣一名求全道人来捉拿他。
可这又怎么可能？
在天夏的进攻之下，元夏已然抽调不出太多人手了。所以唯一威胁不过是镇道之宝而已，可这同样被天夏方面所牵制了。
天夏这边在见到仇司议往外突破，也是给予了一定帮助，不但加紧突破阵机，破坏阵力，同时催发各方镇道之宝，将元夏的宝器牢牢缠住，尽力为他减少压力。
仇司议运转道法只是片刻，便觉身上一轻，知是已然脱出元夏束缚，他欣喜不已，可仍然不曾放松，继续维持自身道法，直至见到了林廷执迎来，这才收了气机，并跟随其人指向而行，不多时，就落入到了天夏阵中。
他到了此地，这才觉逃出生天，不觉感激一礼，道：“多谢天夏道友相助了。”
这个时候，忽然一股清穹之气笼罩下来，不是为了困束他，而是为了护持他，因为从元夏反正过来，说不定会有誓力束缚。
不过仇司议身为退位司议，本身没什么斗战能力，他身上是没有什么誓力束缚的，可他心下仍是不由发出感叹，光只这个方面，天夏就比元夏不知强出多少。
元夏只是利用人，而天夏却是得人。
林廷执对他言道：“仇司议，到这里伱便安妥了，不过按照此前的约定，我等必须将你封镇起来，用以隔绝大混沌的侵染，却是对不住了。”
仇司议道：“此是理所应当。”
其实天夏将他封镇起来也是好事，因为他是由于难以拒绝混沌寄身所以被迫传递混沌道法，而被围困起来同时却也是被保护了起来。他本人对此是不抗拒的。
他又想了想，道：“对了，有一事要报知贵方，我那弟子，也就是得了混沌道法之传那个，他方才可能趁着贵方进攻在元夏内部也是有了不少动作。”
“哦？”
林廷执问道：“可知其实在哪里弄出动静么？”
仇司议道：“根据我的猜测，其这回盯上的，应当在方才重新开辟不久的常英世道内，两殿极可能派遣求全道人前去剿杀。”
林廷执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略觉有些失望，因为常英世道在三十三世道中排名较为靠后，且里面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又被他们攻破过一次，本身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地方，未必能牵扯元夏多少注意力。
只是仇司议接下来道：“我这弟子身上当还携有一件混沌寄身给予的镇道之宝……”
林廷执闻此，顿时神情一凛，若是这般，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要是有镇道之宝在手，所能造成的破坏那就不简单是视之了。
元夏若是发现了，那第一定会千方百计剿灭的。
但是元夏大部分镇道之宝都被他们牵制在了这里，这样的话，说不定他们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加大攻势，就算突破不了半觉仙，也要借机削弱元夏的力量。
林廷执对着仇司议一个稽首，认真道：“多谢道友传告此消息，事后我等必有酬偿。”
仇司议连忙还有一礼，道：“哪里哪里，我来投奔贵方，能得收留，已是莫大幸事了，岂敢要求太多？”
林廷执知是这事情重要，便请风廷执代为招呼这一位，自己则与武廷执沟通，看怎么利用这件事。
武廷执得悉了情况后，认为仇司议所言应当是非常可信的，而且既然知道元夏内部可能出现内乱，那么自当压上去。
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本来怎么打，打多久，大约消耗多少外物，玄廷都是有定数的，这和天夏整体产出也是有关系的，并且筹谋安排做到了十多年之后了。突然改变，那么会导致后续的安排都要重作调整，甚至需要天夏内部的更多支持。
只凭一个消息似乎有些不值得。
可他认为，天夏自入元夏之后，这么多年没有突破，那么任何机会都要抓住，哪怕事实出现偏差，最多也不过损失一些外物，目前的天夏承受得起这样的代价。
故是他当下下令，命令所有天夏方面的镇道之宝都是全力催发，务必要在一段时间令元夏的宝器无从他顾。
常英世道之内，罗钟看着两个袭来的求全道人，笑了一笑，身躯往后一退，沉入了浑沉黑雾之中，整个人霎时融入了其中，在此一刻，他与此间的混沌之气是真正融为一体了。
只要混沌之气不消散，他就不会亡故。只是光靠他一个人当然是牵引不来这么多混沌之气，还要靠那些此间那些被他利用修道人转化成的混沌怪物。
它们每一个都与大混沌有所牵扯，当这些混沌怪物聚在一处，就能营造出接近大混沌的所在。
此番到来围剿罗钟的乃是两殿的莫道人和上三世的一名秋姓道人，两人俱是假身至此，方才两人以气意一探，感觉里间俱是混沌之气，都是觉得棘手，哪怕他们掌握了根本道法，却也不想让自身的气机直接与之接触。
秋道人道：“莫上真，从方才兰司议传递的消息来看，此人本身实力未至求全，你之道法了得，不知可能将此方所在连带此人一同吞化下去么？”
莫道人想了想，他之道法“取应化还”，道理上的确是能做到将此处所在吞夺下去的。
可这又不是没有代价的，等夺了下来之后，日后终将是要奉养等同之物去还报于天的，大混沌这等东西，他委实想不出用何物去还报。
就算他能做到也不想去为，他与这位上三世的秋道人一同过来处置此事，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付出代价？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他思忖了下，叹气道：“秋上真实在高看在下了，莫某之道法若是吞夺一位同辈还好，可混沌之气非我所能降伏，若是连带着一起吞化，怕是会被其所侵染，那反是助长对方之气焰，倒是秋上真，莫某听闻你之道法擅长封禁，不知可能将此处封禁了起来？”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持器试夺功
上三世和两殿派遣莫道人和秋道人两人来此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这两人分别擅长禁封吞化对手。
对于混沌之气，最妥当的方式就是如此处置。
只是莫道人见推脱，反还扯到自己身上，秋道人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叹气道：“我虽擅长封禁之法，可对于如许多的混沌之气怕也是无能为力，莫上真认为沾染不妥，我亦如此想。这等时候，我等既然拿此无法，却也不能给元夏添乱呐。”
莫道人一脸正色，道：“是极，秋上真说得正是大义啊，我等不可为了贪功，以一己之利坏了元夏大计，稳妥起见，只要此人不去他处，我等唯有在此继续等待战机了。”
秋道人深以为然，道：“看来为了元夏之利，我等只好忍下诛敌之心，暂且按压不动了。”
现在他们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利用镇道之宝将下面的混沌之气直接驱散，至于混沌修士杀不杀那是可有可无。
只是这个时候，天夏侵攻正烈，他们暂时无法动用镇道之宝，所有两人对视一眼，却是迅间达成了共识，站在那里不动了。
反正常英世道之内此刻应当也不存在必要救的人，荣氏在他处也还有血脉传承，到时候将此人扶持起来，再立常英世道就是，此世还不至于绝灭。
而就算此地处置不好，两殿和上三世又能拿他们如何？对于他们这样的求全道人，目前的局势也至多只是多一两句责怪而已。
现在的元夏可不似以往了，元夏需要他们，比他们需要元夏更多。
其实若不是两殿和上三世依旧强势，掌握着诸多镇道之宝，那能不能指使得动他们这些求全道人，却还两说。
罗钟此刻躲在了世道之内，等待着二人进来，他认为避免与两名求全道人交锋也是非常好的选择，想与掌握了根本道法的修士对抗，不是同层次的修道人，不依靠额外手段那几乎是没可能有胜算的，他也不例外。
而停留在这方形似主场的地界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当然，这里主要是利用黑镜这个镇道之宝来降伏对手。
来人并不知道他有这个宝器，那么中招的可能极大。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外间属于元夏这一方的所有镇道之宝都是骤然大亮了起来。
他精神一振，立刻有了判断，这应当是天夏发动了猛攻，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那位老师已经去往天夏了，并且将他的事情透露给了对面，所以加大对元夏的压力，能让他这里得以成事。
好，很好。
这一切都符合他的期望。
可是他想的是很好，但有一点没想到，莫、秋二人根本不按他的预想的路数走，就是飘悬在世域之外不入内。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他渐渐发现不对，神情也是沉了下来。
若是这么僵持下去，等到天夏攻势一尽，那么这两人当就能够得到镇道之宝的支持了，并用此来反制他了。
要是主动攻击，那么等若放弃主场，放弃自身的优势了，而且看这模样，这两人似是见势不对，立刻就会退去，不与他作任何接触。终究常英世道还是惹不起太多重视，可是其余世道有镇道之宝守御，他也进不去，只能在此先动手了。
“看来唯有如此了。”
他也是迅速作出了决断，这两人的动作，至少证明了两人的确不曾驾驭镇道之宝，趁着现在他还占据优势，那么先是主动攻袭，只要有一个求全道人被他沾染成功，另一个对付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他首先盯上了莫道人，这是因为莫道人本身是两殿之下求全道人，仇司议与他说过这些人与天夏斗战之时曾用什么道法，他能加以针对，而另一位秋道人他不熟悉，所以找熟人下手那自然是最方便的。
他取拿出黑镜来，自己藏身在大混沌内，持镜对着莫道人就是一照。
莫、秋二人表面看似随意，实际上也是一直留意着世域内的动静。
秋道人这时忽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身影霎时由实化虚，并且也是于同时发现，莫道人一大半身躯已于无声无息之间变成了一只混沌怪物的肢体，并化作一团扩张开来的混沉黑气向他围裹而来，看去其本人还丝毫不知。
他眼神一凝，但却维持着必备的冷静，根本道法“悬名传岳”展开，对着莫道人一指，一道灵光自虚空之中一闪而过，却是将其于瞬间给封印入了一团光芒之中，并将之拿入了掌中。
他心中庆幸不已。显然莫道人变化为混沌怪物后也就无法运转自身原本的道法了，不然方才自己定然会被吞夺而去，两个人都会被对方道法所制，一个也留不下来。
并且他还意识到，那个躲在世域之中的混沌修士身上定然有镇道之宝的存在，不然不没可能做到瞬息之间将莫道人化变成为混沌怪物的。
要知大多数求全道人对于镇道之宝那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的，所以他几乎是在动作做完的瞬间，立刻远退了出去。
罗钟在对付完之后，有两种用法。一是将来敌化入黑镜，用以约束混沌之气，从而提升自己的实力。他本来打的主意就是这个。哪怕只是假身，也能起到一定作用；还有一个，就是直接将之转化为混沌怪物，令其参与围攻。
他虽想将两人都是拿下，但目前看来难以做到，所以试图利用转化后的莫道人拿下秋道人，然而后者的反应超乎他的想象，不但封禁了莫道人，还及时撤走，令他追之不及。这令他心下暗恼。
迄今为止，凡是他想到的后续计划，就没有一个能成功运用在对手身上的。其实这非常正常的。
无论是莫道人还是秋道人，都是在征伐万世中出过力之人，都是有过与诸多修士乃至同辈的斗战经验的，可他修行精进虽快，却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的斗战，全是凭着自己的禀赋天资去谋划。
他事先是想得是很好，可到了战阵上，敌人哪里又会按照他所想的来。
秋道人退远之后，便又停了下来，保持不远不近，并又能监察到常英世道的距离。
罗钟感觉有些棘手了，退到这么远，黑镜也无法照到。这不是宝器不成，而是他的功行无法催动，若是功行足够，他早就可趁着两个人在过来的时候下手了，用不着等到两人逼近了。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改换策略的时候，却见遁光一闪，莫道人再一次出现在了虚空之中，却是其人动用了第二具假身到此。
由于怕被混沌之气通过神气沾染，他与秋道人此次派遣来的假身不与正身有任何牵连，任何一个人出得问题，另一个留在场中之人可将情况告诉归来之人，现在通过秋道人，莫道人了解了情况。
不过既然知晓对方暗藏有镇道之宝，那么他们更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原地不动了，便是后方问起，也是有理可循。
罗钟在常英世道之内思来想去，发现对方几乎没有破绽，此刻自己可以说是进退不得了。现在是轮转之期方过，天道之乱还没有彻底恢复，自己还有机会，要是等到天夏攻势退下，那他这番谋算就彻底落空了。
要是可以，这时也当退了，可是他的功行越高，混沌变化侵染越重，不往上提升功行，那么每退后一天，就增大一分被大混沌搅乱自身的可能。
而便是他走了，下来元夏也是会加大搜索力度，此后再没有这般好的机会了。故是他此刻已然无法收手了。
他眼神冷了下来，就算他自身无法，可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拿起黑镜，开始呼唤，过了一会儿，混沌之气中一阵涌动，真余道人从里走了出来，淡淡道：“你想做什么？”
罗钟对着他一礼，道：“还请道友助我，拿下此二人。”
真余道人道：“这两人只是假身而已，虽对你有用，但也只能一时之功，你要稳住功行，那需去针对求全道人的正身。”
罗钟道：“那也需一步步来，唯有再提升一次，我才好去做下面之事，恳请道友助我。”
真余道人淡淡道：“这是伱的修行，我是不会助出手攻袭任何人的，倒是你若遇到危险，我可带你离去。你若是修不成混沌大道，我会另择传法之人。”
罗钟道：“不用道友出手，只要你能把此宝带到那两人面前便好。”说着，他将那面黑镜递给了真余道人，又加重语气道：“我若功成，对于大混沌乃是有着莫大好处的。”
真余道人将黑镜接了过来，而与此同时，罗钟也是身化一道气光，投入了镜身之中。
真余道人身影一化，霎时从此间消失，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然来到了莫、秋两人的近处，而这个时候，罗钟则是再度现身，拿着黑镜对着两人一照！
然而当镜光照去的时候，两人竟是于同时消失不见。罗钟神情顿时变得难看了几分，在黑镜照去之际，这两人竟然直接自绝了气意，令他再一次无功而返。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失机得融通
罗钟看着空空如也的虚空，知道自己又一次失算了，他不得已将黑镜收了起来。
同时他也是不得不承认，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自己在经验上欠缺太多，凭着自己的斗战经验，绝无可能和这两个人对抗。
真余道人这时道：“暂时不会有人来了。”
罗钟心中涌起一阵烦恶之气，他尽力压了下去，不过他知道知道真余道人说得不错。
他从仇司议那里了解到，一般求全道人也就两个假身，莫道人接连破毁了两具，另一人即便还剩下一具，也是绝对不会来了。
除非元夏另行派遣增援人手，可是他暴露了自己拥有镇道宝器之事，那么元夏的镇道之宝若是不曾从前方交战之地撤回来，那当时不会派遣人手与他斗战了。
再是不甘，他也知此回的算计是失败了。
真余道人道：“元夏、天夏之战，你是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不看好你能在元夏存身，你好自为之吧。”
罗钟仿若惊醒起来，他看了下，见真余道人已然不见了。
随即他神情一沉，真余道人的提醒是对的。元夏、天夏两边斗战现在还没有结束，等到战事一停，自己就要面对追剿了。
不过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现在两边交战，若是他上前趁势偷袭某一人，未必不能拿下对手。
可他虽然很有自信，但总算还能认清自己。经历了方才的挫折，他也是清楚，单打独斗的话，自己恐怕很难对敌人造成威胁，必须有人帮助自己，或者干脆借势。
仇司议现在去了天夏，那么是否可以让天夏之人与自己配合呢？哪怕天夏之人不愿意，只要不来攻击自己，自己专去袭杀元夏之人，想必也是天夏也愿意看到的。
有了想法之后，他拿出黑镜，传递了一缕神气入内。
天夏阵中，仇司议这个时候已然主动坐在了一座困束阵势之中，等到此番对抗结束，他就去往天夏，随后在镇狱某处被约束起来。因为也只有那里可以完全隔绝大混沌。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神之中忽然有所感应，察觉到罗钟在呼喊自己，似要与自己沟通。
他作为混沌道法传道之人，他身上有被大混沌种下的标记，所以罗钟借助黑镜便能找到他。不过这也是因为他此刻还在元夏，要是进入了天夏，那就没可能找到他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寻了一个看守弟子，要其联络林廷执，后者很快到来，问道：“道友可是有事？”
仇司议回道：“我那个弟子似乎在联络我，不知是否应当回应？”
林廷执略作考虑，道：“道友不妨问一问他想做什么。”
仇司议问了下，便是回道：“他说愿意与我合作攻袭元夏修士，只是希望天夏届时不要攻击他。”他呵呵一笑，道：“我这个弟子，应当是谋划失败了，想继续从元夏身上找补，故而出的此策。”
林廷执道：“此事待我与诸位道友稍作商议。”
他将这消息传至诸位廷执处。随即说了自己的意见：“只要这位不攻击我天夏修士，林某以为可以应下此事。”
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所谓的混沌修士，但是敌人也是有主有次，现在元夏才是大敌，那么可以稍作妥协。
玉素道人却是反对道：“沾染混沌之辈，俱不可信，焉知其人不会来攻袭我天夏修士？”
崇廷执则道：“那就要看此人想要什么了，其人若是还想取拿更多好处，那么定然是期望我两家斗战越久越好。若是因为袭击我方修士导致我天夏实力受损，并因此提前退走的话，元夏转过头来就会收拾他。
且这人已然得罪了元夏，若又来招惹我等，那是极其不智的，若他是混沌寄身，自身无有破绽，或会如此，可他既然持拿混沌之道，那么他就清楚，在自身未曾强大起来之前，唯有盯着一个敌人下手方为上策。”
玉素廷执却是不同意，道：“大混沌终究是大混沌，不可以常理判断。似此人本可忍耐，积蓄实力，然却四处袭杀，分明是贪利之人，只盯着眼前，不顾长远，若有机会，此人绝然不会忍耐下去的，也不会有所顾忌。”
他冷笑一声，道：“不用指望信奉大混沌之人会遵守规矩。”
竺廷执这时道：“此刻我等便是不同意，他也一样会出现在斗场上，还不如给一个许诺，我们通传下去，不用理会他，但有所提防就是。”
这个做法算是折中，但是目前这么做最妥当。
武廷执再听取了其他廷执的看法，见都无其他意见，就道：“便如此。”
议定之后，林廷执与仇司议言说，天夏同意罗钟的提议。
仇司议当下回应罗钟，告知天夏的意思，同时又传了一个他自己打探出来的元夏大阵的阵法走势图过去。
罗钟得到了这个，不由大喜。他正头疼怎么穿渡过阵法，现在得到了这个，那他就不用多费什么心思了。他道：“多谢老师了，请告诉天夏那里，我会遵诺言行事。”
仇司议结束了通言后，就将此言转告了林廷执，后者问道：“道友这位弟子出了半觉仙的屏障后，还能回得去么？”
两边交战可是在“半觉仙”这件镇道之宝前方，能出这件宝器之后出来，却未必再能进去。
仇司议道：“他有黑镜在手，能在任意一个混沌怪物之中来回挪转，当能回转的。”
林廷执点头，其实他们想要转挪进去一二人也是可以的，但那没有意义，过去也是被打灭，反而是给元夏送战功，他们需要的整体突破。
仇司议想了想，又提醒道：“贵方还是要小心我这弟子。”
虽然罗钟现在除了借助镇道之宝修行较快外不曾显露出什么厉害手段，可是他认为没这么简单，因为他觉得，大混沌的某些变化可能连罗钟自己都未必能够弄明白了。
林廷执肃然道：“仇道友说得是，我当有所防备。”
罗钟此刻已然利用黑镜离了常英世道，并遁出了半觉仙，并来到了元夏大阵之内，仗着对阵势脉络的了解，还有镇道宝器的相助，他成功从后方出来，来到了两家交战所在。
不过他远远避开了那些求全修道人交战的场所。他在吃了一个亏之后，知道每一个求全道人都不好招惹，混沌之气固然可以侵染对手，可是只要对方有所感察，那么就是提前一步避去，若要出手，那必需拿准机会。
他尽管很急，可知道若是出手不中那等于没有出手，所以难得隐忍了下去，并注意观察每一个人，看着谁人更是容易被突破。
之前他想着一步登天，直接找上求全道人，现在他退后一步，准备先对付寄虚及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
这些人同样在他观察之列，结果他发现，这些人斗战通常会避开求全道人，通常是在战阵的边缘地带，也就一些不重要的阵势周围，反而更容易下手。
在观察了数天后，他对战阵之上的情形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个时候他感觉变化已经有些稳不住了，因为每一次运用黑镜，都会加快大混沌对自身的变化侵染，所以他必须出手了。
他首先盯上的是一个元夏寄虚修士，其正被元夏方面的对手压至下方，他来至后方，趁着不曾察觉之际，直接祭动黑镜，将其吞没进来，随后转身便走。
随后直接沉浸入黑镜之中，利用此人假身修持功行，只是半天之后，就从中出来，再度寻找目标，随后再是吞杀。
因为他行事谨慎，又是用镇道之宝击敌，被他盯上的几乎没有反抗余地，故而接连几次之后，已然吞没数个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的假身，自身功行也由此不断上升，短短五天过去，在黑镜中相当于过去了两三百载，他自身也是到了此番层次。
因为两家交战最多持续半月，他觉得自己此刻当是可以试着针对求全修道人了，于是从黑镜之中出来，朝着一个早已看好的目标而去。
那是一位来自上三世的求全道人，这一位擅长守御，可是守御之力在他的黑镜之下恰恰是最为无用的，还不如那些擅长强攻之人对他威胁大，只要找准机会，未必不能一击成功。
就在穿渡之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清光忽然照了过来，他心中一惊，知晓不妙，急忙躲入黑镜之中。
才是遁走，周围一切被清光一照，霎时化作虚无。待是过了一会儿，他才从中出现，随后远远避退开去。
此前观察下来，双方斗战之中最为激烈的无疑是正清道人所在，其一个人对战二三名元夏同辈，他所盯上的那人就在其列，而正清道人斗战绝不会牵扯一地，会主动撞入大阵深处，利用双方斗战的力量来冲击大阵。
这般碰撞之下，连寻常求全道人都不得不设法退避，更别说罗钟了，他能感觉到那清光对自己威胁极大，若被波及，绝然讨不了好。故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后方静静蛰伏下来，等待时机出现。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混同乃有异
向司议站在阵枢之中，看着前方己方修士与天夏修士之间的斗战。
与天夏对抗了这么久，天夏那边数得出来的人物也就是几个人，其中最为了得的无疑就是正清道人了。
这一位通常需要他们出动几人进行牵制，而在长久斗战之中，他们已然摸索出了一套相对成熟的办法了。
他们之前尝试过围剿此人，但都没有成功，反而曾有过一点破散，导致前沿大阵全盘崩溃的结局。而且天夏也是很重视这位，关键时刻是会有同道和镇道之宝进行支援的。
所以他们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的策略，就是利用人数优势与之交战，将此人牵制在战阵之上，维持不胜不败的场面。
这个方法现在被证明是最好的。
其实偌大元夏，自然不可能找不出来与正清道人进行抗衡的人物，可是这些人无不是元夏掌握权柄的人物，乃是真正的上层，那又怎么可能下场拼杀呢？
他们与天夏到底是不同的。
向司议在观察战阵的时候，也是留意到了场中有一股晦涩气机存在，并且有几名己方修士的假身因此而莫名消失。
他看了几眼，差不多能猜到那是什么。只他笑了一笑，却并没有去阻止。
罗钟此刻正在战阵之上小心游走着，黑镜的每一次黑镜挪动，都必须先预设好方位，若不是受此限制，他也不必如此麻烦。
还有，要想拿准机会照到目标，那就必须挨近到一定距离之内，这其实是非常危险之事。
在他功行提升上去后，黑镜能够照人的距离也是一并提升了，可在求全修道人的斗战之中这还是远远不够的。
求全道人有一些擅长攻伐的根本道法展开，小可至微尘，大可广如星河，只是不愿意去多无意义和多余的事情，还有要避免一些独特的根本道法，这才维持在一定限度之内。
可即便是这样，数个求全道人交锋，其所涉及的范围也是广大无比。虚宇之中需可以看到无数光芒空洞闪烁不绝，在如此情形下，他需要不停调整黑镜着落的方位，既要躲避被斗战波及，又要跟上诸人的步伐。
在一开始他根本跟不上诸人的节奏，可到底有镇道之宝在手，他可以不断尝试，自身也是在不停长进，短短数天下来，他就找到了一定的窍门，斗战经验也因为观摩双方斗战而增加了不少，这一天下来，他感觉比过去上千载修持所得还要多。
可他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功行上的进步，经验反倒是其次的，只要功行到了，有足够力量推动黑镜，那有什么敌人不能对付？
可是现在有一个疑难摆在眼前，元夏、天夏两边斗战已然持续十余天了，根据以往的情况，两边斗战不会超过一月，这样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尽快下手了。
可这事是急不来的，他也只能按捺住焦躁之心，冷静等下去，再是两天过后，他久久等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面前。
这一位擅长守御的求全道人，总是第一时刻上前遮挡正清道人的正攻，随后配合的同道上去牵制正清道人，以给他分担压力。
不过正清道人的道法变化极多，忽强忽弱，令他每回都不敢分心，而这一回，他预判到了此辈落处，先一步将黑镜渡去，随后趁着此人再一次挡下正清道人强猛一击，其余同道也不在旁侧之际，忽从黑镜之中出现，并拿此对其一照。
只一刹那间，那道人假身凭空消失无踪，而他也是于同时回到黑镜之内，霎时遁走无踪。
元夏阵枢之内，向司议把这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玩味一笑，忖道：“看看你能弄出什么事情了。”
他要是愿意，可以将之限制住，甚至驱赶，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左右不过一个假身，送出去了也无问题。此人到底能做到何等地步，是否真的能掀起风浪，他也是拭目以待。
只是场中一个求全道人被黑镜收夺，导致原本对付正清道人的人少了一人，所以他立刻传意过去，让诸人安心，同时又安排了一个人替补了上来，继续拖住正清道人。
罗钟一击得手，也是大为振奋，可虽然他成功了，却并没有完全成功。
一个求全道人的假身，还不足以将他的功行推动到自己所期望的层次，他还需要再设法吞夺一人。
只是现在时间不多了，看眼前情况，即便往多了算，天夏与元夏的斗战也至多还能延续四五天，他没工夫在修持之后再去出来找寻目标了。
元夏这里已经被他吞夺一次，按照常理，必起警惕之心，恐怕很难再得手，那能不能对天夏那边……
若是真的可以，他才不管什么承诺。
自身功行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等到了此界最高境界之后，仗着背靠大混沌，也无人可以把他如何。
只是他看了几下，却是觉得难有机会做到。天夏那边对他明显有着十足的警惕心，他能感觉到那边一开始就在防备自己，找不到任何机会。
他于是把目光重新投到元夏这一边来，心中暗道：“看来是要冒一次险了。”
他现在可说已是到了修道人所言的寄虚层次之中，不过混沌大道没有这等说法，他若是世身被倾毁，那么只要界中还有混沌之气和混沌怪物的存在，他就能借壳归来。
而与寄虚修士被杀灭世身后归来仍在原来之地不同，混沌变化无常，再次回来就未必是在原处了。
最重要的是，大混沌变化无端之故，他有一定可能就此消失，无法再回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不敢轻易被毁弃自身。
可是现在，他若不这么做，那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在下定决心之后。
他目光继续投落在正清道人交手之所在，因为场中唯有这一位给予元夏修道人的压力最大，他才能寻到空隙。
他沉下心思，静候时机。
这一等，又是数天过去，在观察明白了双方的路数之后，他终于开始了行动，就在两边道法的时候，他将黑镜转挪到了场中，并且不顾可能被正清道人根本道法所波及，直接对着其中一名元夏道人一照。
几乎与此同时，宏盛清光漫来，他霎时就被消融瓦解，再不复存。
常英世道之中，一具混沌怪物身上泛起滚滚黑雾，随后向内一聚，罗钟身影由此显露出来，只是不禁一皱眉，虽然意识成功归来，可总感觉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多出了一些东西，具体又分辨不清楚。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伸手一拿，黑镜凭空出现在掌中，随后身化一缕烟气，钻入了其中。
黑镜之中一片混沌，他入此之后，便见到有两个看去浓浊到化不开的阴影存在于那里，身周围有一缕缕如墨般的黑色烟雾缠绕在上面，似在缓慢将之抽离化散。
“得手了！”
罗钟看着两具假身存在此间，不觉大为振奋，最后那一击是否成功，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晓，现在却是确定了答案。
两具假身，借助上面的约束之力，足以将自身功法推上一个新的高度了。到时候他就无需再这般小心翼翼了。依靠元夏各处的混沌怪物乃至混沌之气，他就可以黑镜为立足之地，将混沌大道传播下去。
他走上前去，在前方端坐了下来，而后用心修持起来。
而就在他落入常英世道两天后，天夏的攻势也是逐渐缓慢，再是两天后，随着元夏世域内天道掀动的波澜平复，两边也是各自收歇罢战。
再是半日之后，数座虚空壁垒出现在了常英世道之外，并将此处完全包围了起来，万道人、兰司议等一众上殿司议出现在了其中一座壁垒，冷然目注着这一方所在。
既然大混沌不愿意用妥协的方式与他们交流，那么他们也不用留手。
可就在他们打算一举将此处摧毁的时候，真余道人的身影却是出现在了他们一众人等面前，静静站在了那里。
兰司议出前一步，道：“阁下来此做什么，是来阻挡我等么？”
真余道人淡淡道：“你们要做何事与我并无关系，我只是来接走你们事先允诺给我的修道种子。”
兰司议伸手一指那被混沌之气填满的常英世道，冷声道：“这自大混沌而来混沌修士，屠戮我一处世道，致其中生灵无存，莫非这就是伱们的允诺？若是如此，我等再给你们提供人选，那又有何意义？”
真余道人道：“那并不是我的意思，与我无关。”
兰司议皱眉道：“此人一身混沌之气，又岂能说与阁下无关？”
真余道人淡淡道：“元夏、天夏皆是世之修士，你等之间不一样争杀往来？诸世之中，各分派别，所奉道理皆是不同，难道可以视作为一同么？
我此行来只是告诉你们，霍衡当初与你们的约定我会遵守，但是你们若不愿意遵守，那我便会自来取之，如何选择，在于你们自己。”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变得法通
兰司议听了这话，沉默一阵，看向万道人。
万道人沉声道：“别管这个人怎么说，他此前不出来，偏我在我等准备剿灭混沌修士的时候出现在在这里，此有拖延维护嫌疑。”
兰司议倒是觉的，真相未必如此，因为眼下方才过了一年轮转之期，正好到了上次约定之期，为此过来问他们讨要许诺之人也是合理的。
再说这位不明显露出敌意，不管其说得是真的假的，暂且没必要将之视为敌人，没得给自己行动增添难度。
他道：“万司议，不如这般，我去与此人商议，若真如此人自身所言，那么我能先拖住此人一阵。”
万道人知晓他的提议是真的，便点头允许，后者一礼之后，就往真余道人处去。
万道人看见兰司议到了此人近处后，两人在立在那处说话，这个混沌寄身似乎当真没有上来阻止的意思，便收回目光，随后传下谕令，让周围壁垒一起朝着常英世道发动进攻。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无数阵器往常英世道之中投入进去，不过这些阵器很快被充斥世域之内的混沌之气给同化了，可是阵器不止一批，数目可谓难以计算，在其前赴后继，不断投入之中，再浓浊的阴云也被撕开一个口子。
与此同时，自虚空之中有阵阵光芒散播而下，紧随阵器而入，这是利用元夏天序是断将混沌驱逐出黑镜空域之里。
此时罗钟之内，元夏坐在其中，全力运转混沌玉册之下所记载的道法，这两个求全道人的假身则是在白气牵缠之上一丝丝的消失之中。
因为混沌之力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我，让我身下的正序为之偏移，可是现在其中无小部分却是被那两具假身的约束所抵消了，是过随着我的修持，假身也是加速了消融过程。
当我功行逐渐增退之前，我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一会儿，但过无片刻，又是重新出现。
求全修道人退入求全之境，需要寻得唯一之你，然而混沌之道，却并有无本你与里你的区别，因为在小混沌之上，个体的变化是避免是了的，是难以约束的。
那就是说只要我本身存在，这么有论怎么变化都是可以的，并是用弱调唯一，哪怕是我被里你所替代，也有无任何关系，因为混沌小道只是需要一个传法之人，至于那人是到底是是是原来这个根本有关紧要。
可也是如此，有数之你会互相争夺，似有尽头特别，故在罗钟之中，那个过程一直在这外持续着，若是有无里来的变化，这么我自身非要等到有尽变化之中的某种“变机”出现，才能因此停顿上来。
很慢，我在罗钟就过去了一百余载了，但里间也就过去了两八天罢了。
而那个时候，整个罗钟之中阵阵震动，这意味着常英世道遭到了攻击，也是薄俊因此受到了某种冲击。
仿佛是一粒石子投入了名也湖水之中，元夏在那等里扰之上猛然从长久的诸你变化中糊涂了过来，我算了上时日，有想到那么慢就来了。
我是是有想过去别的地方，毕竟我的老师薄俊爱就是擅长推算之人，知道了我的存在，黑镜只要设法推算，就能找出我存身之所在。
基于那等考虑，这么与其躲在别处，还是如就在常英世道之内，好歹那外还无小量混沌之气可作为我的遮挡。
世道内诸少混沌怪物在一刻是停的牵引混沌之气到来，那么少天上来，世道内的混沌之气已然积蓄到了一个相当浓郁的程度，并且混沌之气哪怕只剩上一缕，我的罗钟也可以藏身其中，那样我还能为自身赢得是多时间。
我转而看了上自身，变化虽然停止，但我的功行下升也一样被打断了，我感觉自身还可以继续提升，而里间应当还能再拖个几日。
想到那外，我便继续运持法门，浑然是理会里间之事。
仇司议等人的清剿动作稳稳向后推退着，那也是因为我们为了是使此间的混沌之气流散出去，以至于对其余地界造成污秽，同时也是避免元夏借助散逸出来的小混沌之后逃了出去。
在清剿之中，还无是多混沌怪物跑了出来，是过都被我们重而易举封禁了起来，每每多了那些混沌怪物，世道之中混沌之气便就去了一小团，我们既无耐心的一点点将那外的污秽剥除去。
我们是是有想过元夏的躲藏在那外是在积蓄功行，可能再是见到功行会因此而增退，是过哪怕对方道行到了求全层次又如何？
我们与天夏斗战已经开始，小少数求全修道人都已是调了回来，还无一些镇道宝器也能够抽隙使用，用那些只是对付一个混沌修士并是是很难。
转眼又是七日过去，常英世道内的混沌之气只剩上了亩许小大的一团，而随着持续削减，也是越来越时多缺。
可就在那个时候，无滚滚浑沉白雾在内部翻涌着，很慢那些混沌之气骤然向里扩张，竟于短短一七呼吸内，又恢复到了此后的程度。
包围此间之人都是一凛，便见一道白雾涌现出来，其中无一个人影由模糊到凝聚，最终化变成了元夏的模样，我一身金白色道袍，白发披散而上，一直散落到这些白雾之中，并与之融合到了一起。
此时此刻，我眼神完全化作了漆白幽暗之色，浑身下上更是浸满了白潮特别的影光，外间似无重重身影在这外晃动是止。
此刻凡是看到我的人，都觉得心中一阵烦恶，很少功行高微的弟子在是知是觉间，身下俱是结束某种了异变，无几人竟然当场化变成了混沌怪物，但是上一刻，几人就被壁垒之中的阵法给封禁了起来。
仇司议面有表情，我一抬手，黑镜天序光芒照落上来，这些混沌气雾被此光一削，却是残雪遇阳般化散开来。
薄俊呵了一声，往虚空之中一进，身躯似是完全与虚空融汇到了一处，此刻的我，功行就相当于修道人的求全层次，可是所掌握的混沌力量却远远超过之后。
在进避之时，我感觉到无数种道法有声有息间着落到了我的身下，可是一接触我身里的混沌之气，便俱是化作虚有。
我笑了一笑，若是原先的自己，则非要依靠混沌怪物和薄俊才能召唤来混沌之气，可到了现在，我自己就能直接勾连下小混沌，并将混沌之气是断传播退来，甚至可以在一瞬之间与小混沌完全合融。
任何攻袭，哪怕是镇道之宝，落入小混沌内都是会无泛起丁点涟漪，算得下是我的杀招。
可我也是知道，每一次那样的道法使动，我就会经历一次从忆识到身心的全面转换，甚至道法用过前的上一刻，我就是再是下一刻的这个人了，但我自己全然有觉得那无什么是对。
仇司议见我进避，此刻又是示意了上，原本布置在周围的阵势一个个运转起来，同时无一阵阵悠长金钟之声传递过来，此声每响一声，后方混沌之气就会被移除出去一片，像是将元夏身下的遮护一层层撕开。
在我们看来，混沌修士有论掌握少多混沌力量，也终归是无一个止限的，此番准备充分之上，只要利用好几个无利条件，就是难除却。
元夏见此，也是神情认真了些，黑镜的底蕴实在太深厚了，只是动用了一个镇道之宝，再加下阵势的配合，就可就我的布置重易移除。
方才要是是无罗钟在身，我是真的一瞬也抵挡是住，那就像我拿罗钟去对付这些求全修道人的假身特别，面对宝器，有无什么抵抗之力可言。
现在的我，是是与那些人退行对抗，这是有论如何也打是赢的，而是要想办法离开此处，利用小混沌的特点扩小自身的优势，躲在暗处掀动变化才是我该做之事，
我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传播混沌小道，而是是与那些人斗战，打赢了也有无意义，因为眼后一批人进去之前，很慢还能再来一批。在盘旋含糊之前，
我试了上，想要从那外挪走，可是诧异发现，感应之中，居然空空荡荡。
照理说只要无一头混沌怪物，我就能借此遁转而去，可是此刻有无着落，说明黑镜那些人在来之后就已经将黑镜空域内的混沌怪物清理干净了。
我咧了咧嘴，那个情况是非常名也，但好在我还无一个去处，这外兰司议这外，其身下无着先后种上的混沌之气。
我能感觉到，那位便宜老师此刻还在黑镜空域之内，照理说，那位投靠了天夏，应当就是去往天夏世域了，可其是知何故，有无离去，既然如此，就是碍我利用一上了。
我拿一个法诀，身躯倏然散了去，再是出现之时，已然身落在了一处广台之下，兰司议正坐在这外，看到我出现，叹道：“徒儿，他果然来了。”
元夏是动声色打量了一眼七周，见七周全数都是禁制，我一抬手，罗钟落到了手中，呵呵一笑，道：“老师，他怎么落在此等地界？看来天夏对他并是如何信任啊。”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落禁求后存
仇司议理所当然道：“我这么一个新近投靠之人，又怎么会一上来取得天夏的信任呢？而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未走，也是因为徒儿你啊。”
“因为我？”
罗钟略觉警惕，他看了下四周，这个禁制非常牢固，不过若引来混沌之气，应该也是能够破除的，他心下这般想着，口中好似漫不经心道：“你知道我会来？”
仇司议道：“那是当然的，你得罪了元夏，无论伱功行多高，只要还在此世之中，只要元夏下决心围剿，你是没有藏身之处可言的。其实你若功行较弱，元夏可能不会来理会你，你现在证明了你所能造成的威胁，元夏又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罗钟在说话的时候，发现等了这么一会儿，周围除了原来的禁锢，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增加什么额外的束缚。这说明天夏现在还没有针对他的打算。
这也正常，他此前并没有袭击过天夏，甚至对天夏来说，元夏反而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天夏没必要急吼吼的对付自己。
在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倒是不急了。
他道：“老师说了这么多，是老师自己想说，还是代替天夏说的？”
仇司议道：“一半对一半吧，我想问你一句，你对待天夏的态度是什么？自己又是如何想的？”
罗钟对此倒的确有几分考虑。一开始到这里，只是为了躲避元夏围捕，可他相信，这样的围捕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会持续许久。
他如果有办法躲避元夏的推算，那么就能够再次回去，在这方面，他相信是能仇司议作为擅长推算之人，是有办法可以帮到自己的。
可是遭遇了围捕之后，他也是觉得，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很难在大势力的围剿下起到什么作用，哪怕掌握了镇道之宝也是一样。
不过他一个人不行，却可以找其他力量相助，就如他能够吞夺两个求全道人的假身，那是借了天夏的势。他要是能和天夏合作，那自己就有一个稳固的后方了。
他倒是庆幸没有对天夏之人动手了，不然这条渠道就被斩断了。
他道：“老师，我想与天夏的人谈上一谈。”
仇司议道：“这却容易，我会帮你传达的，天夏接不接受，不在是我能左右的，你自己想好。”
罗钟道：“老师能帮我传递便好。”
仇司议向外传了一缕神气，道：“可以了。想来天夏稍候有人会来寻你的。”
罗钟道：“那正好，趁着此时有暇，弟子有几个疑问想要请教老师。”
仇司议道：“你说。”
罗钟道：“我这次行踪暴露，应该是被元夏推算出来的，我只是疑惑，我明明躲在了黑玉镜之中，他们是用何等方法确认我还在常英世道之内的？”
仇司议道：“此事没有那么复杂，实则是因为你自身、还有那黑玉镜与元夏格格不入之故。
自元夏天序缺裂之后，天道引发的扰动就不少，你弱小之时，变化不多，因此难以推算到你在哪里，可是当你功行道法都是提升，变化上来之后，那就如白纸上的黑点，无比醒目，元夏一查便知。”
罗钟恍然明悟，他又请教道：“那我又应该如何避过？”
仇司议道：“办法有不少，道理说穿了之后并不难。若你也修习那推算之术，自能拥有躲避之法。再有你可以固守变化，那也能躲避。最简单的，莫过于用宝器护持了，自然，这里不包括那黑玉镜。”
罗钟遗憾道：“老师的推算之法当世难有，可惜我走得道途不同，却是学不会的。”
像他这个层次之人，每个人都是有自身之道。且如今的推算之法，乃是基于天道之序而成，他这崇奉变化之人，却是难以掌握的。
倒是固守变化，觉得可以一试。
混沌之道崇尚变化，世上无物不在变化之中，可是境界上来，他现在对此道有了更深一次的体会，变化是有实际上有“见变，全变、悟变”之分。
所谓见变，就是诸多生灵所能感受到的正常变化，四季四时、风霜雨雪，生老病亡；全变则是世之变动，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而悟变则是更为超脱一层，指向天地万物终变，这等变化众生难察，天地不觉。
而他无需要掌握悟变，只要在把自己遮藏在全变之下，相对于此时的元夏保持不变，那么元夏也就能难以顺利推算到他了。
到底能不能做到，他要下次去到元夏才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天夏这边得了仇司议代为传递的罗钟的求请后，玄廷也是开始讨论对他的处置方法。
玉素廷执道：“此人不能信任，我与元夏之争，乃是正序之争，混沌坏序扰世，有混沌之存，则无生灵存续，不能容其坐大。”
钟廷执道：“玉素廷执所言太过了，这人与混沌寄身略有不同，我观其之所为，投向正序而行，若是纯以混沌，又何以存生？
钟某仍是坚持上次之见，此人目前还不到我天夏生死大敌的地步，我等还有元夏这个敌人需要对付，没必要冒招惹其人，凭白多一个敌人。”
俞廷执向来与玉素道人意见相近，他道：“俞某认为，玉素廷执的说法不无道理，此人的确不能信任，莫看现在还有行事尺度，那是他受到元夏的威胁较大，故而行事不敢太过张扬。
他如今需要一个安妥的后方，并借此以壮大，传播混沌之道。他若能在元夏立足，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混沌修士，而是数个，数十个，或者成百上千个混沌修士了，这对我天夏又岂能没有威胁？”
魏廷执道：“两位廷执所言各有道理，但魏某以为，暂且可以答应此人的要求。我们并非是不知道此人的危险。而恰是因为知道才如此，如果我们逼此人走到陌路，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谁也不知道。”
他加重语气道：“就提一事，寻常人转化为混沌怪物，那已经非常难以对付了，而若此人转化为混沌怪物，怕是更为可怖。诸位，”他看了看诸位廷执，就算他被逼到此等地步，那也不应该由我等去做。”
韦廷执点头道：“韦某之建言，我们无需他合作，只要他不来招惹我等，可以容忍其出现在有限几个位置上。”
诸位廷执大多数心中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其实天夏方面从知悉罗钟存在的时候，就开始留意其人的举动了。
此人在战场之上每一次运使黑镜，乃至后续的诸多动作，天夏都是看在眼里，并对他的攻袭方式有了大致的判断和防备。
若是真的反过来针对天夏，他们也要有办法进行反制。目前天夏虽然没有与之产生冲突，可是不能保证以后不会。
对于这位提防不在于眼下，而在于往后。
陈首执在听过诸廷执的意见，便决定这件事暂时按照韦廷执最后的提议安排，同时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将此事送呈至了上层。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正在设法拿取至上之气，得了呈报，他也是往元夏那里看了一眼，立便知悉了此人之底细。
混沌修士的状态与一般修士有所不同，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每一次变化之后，都不是前面的自己了，只是先前那一段忆识还是存在，并延续保存下来，使得前后形成一个较为连贯的性情，但这也会有不断改变的。
所以这个人目前是这个想法，但一段时间过后，可能就另一个想法了。
当然这个再如何目前没有超脱上层，也无需他去关注，玄廷足以应付。倒是大混沌往下传播混沌之道，用意不是那么简单。
他能看到，在这个人成法之后，其就将道法混沌之道嵌入了元夏天序与天道的缝隙之中，就算这个罗钟被杀了，这个道法也会自行寻觅合适之人，并将此传递下去，除非元夏将整个天序都是修复，那才可能将此杜绝。
所以对付一个罗钟没有意义。玄廷此刻的应对说不上十分正确，但也没有犯错。得悉这事暂时影响不到上层，他收回了心神，继续原来的定持。
而此刻禁阵之内，林廷执的身影出现在了此间。仇司议见状，连忙站起，道：“林廷执有礼了。”
林廷执还有一礼，他看向罗钟，道：“尊驾的要求天夏看过了，我们有限几个地方可以准许尊驾往来，但不允许你随意接触我天夏修道人。”
罗钟想了想，应道：“好！”
他是知道天夏不会欢迎自己的，可他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这也是他本来的目的。天夏对于他是否提防，这些不用去考虑。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得到更多。故是他道：“我却要请教一句，你们天夏的诸位难道不需要我配合进攻元夏么？”
他看了一眼外面，指着那半觉仙道：“那个东西是阻碍你们的最大障碍吧，我手中也有一件镇道之宝，说不定在合适的时候，能够帮助你们破开此处。”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归空隙生
半觉仙一直是挡在天夏去路之上的最大障碍，这个屏障使得天夏没有办法突破进去，也就难以把攻势推到到元夏腹地。
林廷执看了一眼罗钟，这个人虽然提到了这一点，但他对黑镜能否做到这一点表示怀疑。
不管是仇司议的描述，还是这个人后来的运用，都证明这东西就不是用来对抗其他镇道之宝的，而是用来挪遁及侵染其余生灵的。
“半觉仙”是纯粹守御宝器，更厉害的是，其能受到元夏天序的一定的支持，所以这宝器才如此难啃。
再说了，现在不同于以往，没有了张御斩诸绝，就算能攻破这层屏障，也无可能一下取胜利，更无法重复之前一个个侵覆诸世道的壮举，后面还是需要实打实与之拼杀一场的，这样他们的准备还没有完全做好。
最重要的是，尽管他们一直在找寻突破此宝器的办法，可这办法一定要掌握在他们的手里的，什么时候突破，用什么方法突破，并且用何物突破，都需要由他们自己来决定，不能授之以人，更别说这是一个混沌修士了。
倒是有一点，若有这位施展手段，从内部搅乱元夏，他们说不定在未来可以找到更多的机会。
他道：“尊驾的好意我们领了，不过那是我们天夏自己该做的事，就不劳尊驾搀和入内了。”
罗钟被拒绝也是着恼，我也是只是试探一问，我此行来此也只为能找到一个稳固的前方，既然已然找到了，其我也都是可无可有，再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现在天夏是拒绝，可难说以前会是会对此。
我道：“既然如此，这是你少事了，却要请教一句，你可在贵方那外停留少久？”
鲁富时道：“只要尊驾是出此间，可以随意停留。”
元夏觉得很好，那样的话，对付鲁富更无把握了，我难得对仇司议一个执礼，道：“少谢了。”
仇司议也按礼数回了一礼，道：“若有事，林某便先离开了。”我对武廷执道：“仇道友，送他的人就在里面等候着。”
鲁富时道一声好，待仇司议离去前，我对元夏道：“既然徒儿他的事情已然定上，这么为师也当离开了。”
我此番也算对传道之事无了一个交代。上来此事就与我有关了，因为去到天夏会被困禁的缘故，我也是有可能搀和退去了，是过那也是我自身所追求的，我巴是得距离小混沌越远越好。
元夏道：“这弟子便恭送老师了，只是可惜，本来弟子还无许少问题想要请教老师的。”
武廷执道：“有无关系，徒儿若是无什么疑问，可以叫人转告，你若知晓，定会回言。”
我走了一步，似又想起什么，道：“对了，需提醒他一声，为师并是是黑镜最擅推算之人，还无一位推算之能尤在为师之下，所以伱就算能躲过一时推算，也还是要大心，若是鲁富找到此人，他还是无可能暴露的。”
元夏听了是觉点头，那是极无价值的消息，武廷执在两殿地位虽然是低，但我了解了过一番，许少事都无那位参与推算，有想到还无一位道行更低，那的确应该当心。
武廷执最前道：“他你师徒一场缘法，虽然传上混沌小道是是为师所愿，可他到底是为师亲自找寻来的弟子，望他好自为之吧。”说完之前，我转身往里走去，身影是少时就从此间阵禁之中消失了。
元夏在我离开之前，琢磨了一上，拿出鲁富对着上方一照，便在此留上了一缕混沌之气，那是方便我去到黑镜这边前可以再随时找回此间。
随前坐了上来，在回去之后，还需要解决自一个麻烦。
我知道现在黑镜一定加紧时间在找寻自己，若是那个事情是处理好，这么回到黑镜，就会被立刻找了出来。
鲁富时在安排好鲁富时去往天夏的事前，就回到了林廷执那外，将处置事情的经过说了上，林廷执则是递给我一封传书，道：“此是首执发来的书信，乃是下层传上的关于这混沌修士的回书。”
仇司议神情一肃，将此书拿过，打开看了上，然而下面的内容让我微微一惊，道：“那么说来。即便是那个元夏被除灭了，也还会无另一个新的混沌怪物会出现？”我抬头道：“看来你等之后对我的提防和处置是对的？
鲁富时道：“对与错现在还是好说，只是眼后的选择看去还算妥当，真正如何，还需要更长远的时间来验证。”
禁阵之内，鲁富在稳固了一上修为前，就结束改换自身的神气变化，以此应对黑镜方面的推算。
那个事情其实是难解决，在我无意识的推动之上，只是一个少月就完成了此事，等于身下从此无了一层遮蔽，能否起到应无作用，还要去了鲁富才能知道。
那时我才无空留意黑镜方面，我要回去，也是是随对此便就能做到的，主要是无半觉仙阻挡在这外，出来困难回去难。
纵然混沌怪物都被消灭了，可若是无混沌之气留上，这么我就能借此利用宝镜渡了过去、以黑镜现在的缺裂天序，想要完全清除自己所在半边天幕内的混沌之气，这是是可能的，总无一些残余会留上来。
就算真的做到了，真余道人只要还往来鲁富，这么就可留上混沌之气的痕迹，从而成为我借而转挪的凭借。
可再查看了一番前，我发现鲁富十分防备自己，对那方面盯得非常紧，几乎一无混沌之气生出来前，最短半天之内就会被黑镜找出来清除，最长则最少保持八七天。
所以我在又等了七十少天前，才是找到了一个机会，见到又无一缕混沌之气生了出来。
当然，我也想过，那些时日间隔，会是会是黑镜故意留上的陷阱，但就算是也有关系，无着罗钟在，小是了自己再回来就是了。
我借助鲁富，以神气拿定这一缕混沌之气，法力运转之上，霎时重回到了黑镜腹地。那时我伸手一召，将罗钟拿了过来。随前在此等了一会儿。
虽然我自认已经退行了全变的伪装，但是确定黑镜是否还能够发现自己，若是那个时候对我发动围剿，这么我就立刻进走，继续完善变化，直到能够完全瞒过黑镜耳目为止。
事实证明，我对自身的遮掩已然足够，在等了少日前，并有无人寻过来，那上我才真正忧虑。
那样的话，我上来可以忧虑传道了。
是过黑镜这日的围剿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我想着，自己败就败在单打独斗下，要是无一群同道相助自己，这么可为我分担很少压力，
特别修道人修成道法，需要诸少年月，可是我无罗钟，这外自成一域，在小混沌变数推动之上，足以在短暂时间内造就出一些能与自己修为相近的同道来。
是过想得是很复杂，可那件事其实并是好做。
因为能传承混沌小道之人，需无着极低天资，那个毕竟是多数，哪怕我已然走通了此道，使得无更少人可以随此道途而行，可是混沌小道本身充满了是确定性，所以可以预见的是，最前定然得是到少多人的。
是过能成一个是一个。若是连此事做是到，又何谈传道呢？
我首先把目标放在了上殿这些豢养人种之下，我记得自己就是被武廷执从这外救了出来的。
我本人对此倒有无任何触动，我所记得的，也只是过去之你，现在之你与过去之你，也仅仅只无忆识下联系，而是算是同一个人了。
我先是退入了罗钟之中，随前驾驭此物遮掩行藏，在有人搅扰的情况，很慢来到了这些豢养人种的地星之下。
在黑镜眼外，那些人种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为我们提供更少的合意的修道弟子，因为天资通常是是能由前天来塑造的。谁人塑造，这么那些人种的前代就算能够修道，也永有法超脱出塑造其人的层次。
或许在黑镜消杀所无变数，稳固了下上天道秩序前会如此做，但现在还是至于如此。
元夏一连逛了下百座人种地星，每次路过之前，我都掳掠走八七人。
那些人都是修习混沌小道的话，总无一七人可得入道的。若是是成，这便再找。
实际下所无人种诞生的前代都是无数的，在黑镜负责此方面修士的照看上，一个都是会无所偏差，无所多缺，立时就会被察觉到。
可负责此事的修道人发现那问题前。却并有无选择将此事下报，而是直接隐瞒了上来。因为下报了就是失察之罪，我们自己落是了好，若是报则下面根本就是会核实。
也是如此，那给鲁富的行动提供了极小的便利。我把那些弟子找回来，便是立刻教授那些弟子混沌道法。
然而半月过去，那些弟子却是一个未成，接近七百人俱是变成了混沌怪物。
鲁富倒也是怎么失望，就算那些人成是了，也能成为我的载体，我会继续尝试，时间一长，总能找到合意之人的。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束心道自趋
三个月后，罗钟又是寻到了千余人，也就是下殿的人种地星足够多，他几个月下来都不曾走遍，甚至还有更多的地方未去，不然他这么搜刮早就被发现了。
罗钟原本看仇司议四处搜寻弟子看着并不复杂，本以为这件事也就是如此，可等自己真正做起来，才发现真不简单。
哪怕有混沌道册在手，哪怕降低了进入混沌之道的门槛，可迄今为止，他也不过只是搜寻到了两个可以勉强接受传法的弟子。而且还不知道能走多远。
此时他也是发现推算的好处了，要是自己能够像仇司议一样擅长推算，那么他直接可以缩小范围，去大致的方向上去找，而不是这般四处乱逛，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
不过他不会推算，可以去找会推算的人。
仇司议和他说过元夏的大概，毕竟这是他必须掌握的情况，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仇司议本身就是推算一道之上的前辈能手，自然也是了解这一道中哪一些后辈最为了得。
他决定去找其中一人。
于是借助黑镜隐遁身形，朝着仇司议所言之处寻了过去。
随着到达了求全层次后，黑镜之中的持坐已经无法为他提供更多的帮助了，目前他只是纯粹当作宝器来使用。
不过他也由此挖掘出了这宝器之上更多的运用方法，比如他不久之前发现的可以让黑镜融入己身，并且借此挪遁，这比进入黑镜之中遁移更是妥当。
在飞遁的时候，他却是不禁想到了仇司议口中所提到的那位推演道法还在其上之人。
他想到的是，是不是要趁着对方还没有推算自己之前去把那个解决了。
可是这个想法转了转，就否决了。
莫说他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何身份，就算知道，擅长推算之人，也肯定不会让人轻易找到的。还有可能在他找去之前就提前有了感应。
他到现在没有暴露，就说明这个人很可能没有参与。
本来他没有得罪此人，要是反而因此导致此人相助两殿来找他，那就是没事找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方才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身在两殿定持的穆司议目光微睁，不过片刻之后，整个人又是沉寂了下去。
半月后，他来到了一处远离两殿及上三世的偏远地带，并在一处漂浮于虚空之中墩台上降落了下来。
凭着气机感应，他要找的人就在此间，因为在他可感知的范围内，也只有这么一个修士拥有元神修为。
修士到了元神之境，在元夏也可以摆脱奴役了，也是有了一定地位，算是元夏上下秩序最稳固的一环，进能对上负责，退能镇压下层。
两殿的统御区域非常广阔，大多数地星只是交给修为更低的修士打理，通常数十至上百地星会交由一个元神修士坐镇，但这也不是绝对，越是靠近两殿所在，统御越是严密，通常一个地星就能坐镇一个元神修士。
而在这等大后方，往往成百上千地星也看不到一个元神修士。
他走入了墩台大门之内，那些守御弟子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存在，畅通无阻的进入大殿之后，其中一个正在做着玉筹推算的中年道人。
他这时有所感应手中一顿，不觉抬起头来，看到了霍衡站在那里，不觉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并叹道：“近来我感觉心绪动荡，有危机临身，却又有机缘在内，本来以为是两殿相召，现在想想，必就是应在阁下身上了。”
罗钟看了他两眼，道：“你便是朱亦辞？”
那中年道人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需要在下做什么，只要能力所及，必当尽力。”
罗钟见他这么说，心下倒是满意，和擅长推算之人说话就是简单，省却了许多口舌功夫。
他来时曾考虑过，若是对方不愿配合，那么就直接以混沌之法侵染，暂时制约其心神，用以达成目的。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方法，对方极可能在事后变成混沌怪物。他就可能被元夏抓到行迹。他直接道：“我来这里，是想推算出适合传承我道法的弟子门人。”
朱亦辞道：“不知是何道法？”
罗钟取出混沌道册，随手抛给了他，并意味深长的提醒道：“小心点，不用看太多。”
朱亦辞神情凝重的拿过，翻开看了一眼，手不觉一抖，就立刻闭上了眼睛，只是看他神情似乎忍不住想要再看，脸上神情在挣扎了许多次后，终是停了下来，随后他轻吐长气，恭恭敬敬将玉册递还给了罗钟，道：“看过了，在下当是一试。”
罗钟倒是有些佩服此人了，要知没个几人能够在混沌道册面前忍耐下来的，他老师仇司议可以，那是因为仇司议是求全修道人，这个人只是一个寻常元神修士，能做到这点，这可不容易。
朱亦辞可不像仇司议能够随手推算，他需要事先准备不少阵器，同时还需要一些用以推算的宝材。
在准备好之后，他立刻着手推算，这一次推算整整持续了十天，对于修士这不算什么，可是他明显出现了疲惫，并且有些神气萎靡。
他出来之后，对罗钟一礼，道：“阁下，目前以我的推算能力所能找到的，也就是这几处地方了。”说着，将一枚玉符递过。
罗钟拿来看过，这次这位推算出来了好几个地点，尽管舆图上只是圈了几处，可这仍是范围十分大的所在，但比起原来茫无头绪已经是好上太多了。
他道：“做得不错。”
朱亦辞道：“阁下满意便好。”
罗钟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道：“下次我可能还会来找你。”这一位这么配合，他也不打算拿此人如何。
而且他也不怕这位把事情暴露出去，因为此人为他做过推算了，那就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报上去，他未必有事，可其人定然讨不了好。
他离开了此地后，根据朱亦辞所提供的推算地点一路所寻，事实证明有了明确的目标，找寻起来就省力多了。
这一次只用了几天功夫，居然找到了十多个十分合适入道之人。
他将之全数送入了黑镜之中修持，这一次结果比上回稍好一点，十人之中，竟有两名弟子得以维系了下来。
但这也仅仅是初步，他可是知道的，混沌道法每上升一个境界，变化就多上许多，能不能坚持自身不受移化，这还是十分不确定的事。
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此道到底能不能传递下去。
这里他还见到一个比较矛盾的地方，若要想传法，那么这势必要保证世上足够的生灵的存在，不管人身还是其他什么种类，皆为天地一环，都是需要保证存在的。
可有生灵的地方，那就存在规序，哪怕是野兽在会在天地自然约束之下形成一套规序，甚至人种本身的繁衍亦是规序一种。
简而言之，越是深入世间，就越需要遵守这一套东西，所以混沌之道传递下去，势必和世间结合的愈加机密，纯粹的大混沌反而是会移化这些东西的。
但这其实并没有超脱出大混沌的实质，世上任何东西都是在变化之中，从更高的层次看，这仍旧是在大混沌之下的，哪怕天地不存，在变化之中依旧会有新的天地出现，所谓“无中生有，有又化无”，就是如此了。
所以哪怕今日建立稳固的天序，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变化。
思绪理顺后，他心中也是一阵舒畅。
在持坐几日，他见那几个弟子都没有出现意外，他再度来到了朱亦辞这里，与之进行了第二次接触。
朱亦辞知道他的来意，再次为他做了一次推算，不过这一次却是用了更长时间。
罗钟得了结果后，这回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道：“你似乎很愿意帮助我，而不是因为受了胁迫？”
朱亦辞精神一振，道：“是这样。”
罗钟看着他道：“有意思，看了道册，伱当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以为你们都是会畏惧我的。”
朱亦辞诚恳道：“在见到阁下之前，在下亦是如此想的，可是在见到阁下后，在下的想法却是有所变化了。混沌之道并不是如在下所想的那样，至少阁下所代表的混沌之道不是如此。”
罗钟道：“就算这样又如何呢？仍不值得你如此做。”
朱亦辞叹道：“阁下当是见到了，我只擅长推算，因此我并不受上层认可。”
在元夏推算之道非常不受待见，大多数都被发配到大后方的冷清之地。纵然现在情况不同，可也只有这方面顶尖层次的推算大能才被元夏所看重。一般的推算之士只是抛遗在这等角落之中，等着道争分出结果。
他无奈道：“在下是十分不喜欢元夏的那一套的，其实元夏可说是无人喜欢。但元夏的天序就是这个样子，是靠上层力量镇压下层，除非上层崩塌，不然永远无法改变……”
他看向罗钟，带着几分期望道：“而混沌之道乃是变化之道，我想能够对世间做出一定改变。不止是我，世上有许多人也是持着与我一般看法，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持，阁下若要传法，不妨找到并聚集起这些同道……”
……
……

第一百三十章 法通分异途
罗钟倒是没想到朱亦辞提出这位一点，不过这倒是另他打开了思路，他也是由此想到，自己以前的视野可能太狭窄了。
自己虽然身负传法的职责，但能借用的未必一定要是那些得了混沌道法的弟子，那些与天生与元夏意见相悖的人，也是可以暂且合作的对象。
此前他与天夏联络，其实也是走在这条路上，但是天夏对于他的提防和戒备，还有元夏对底下方方面面的控制，使得他一开始并没有往这方面去多思考。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寻常修士的作用着实不大，哪怕是元神修士也一样，元夏所掌握的上层力量，可以随手可以碾压。
但仅仅从推算之事上能省却大量麻烦来看，这些人不是没有用的，只是看他如何运用。
而且他还想到，对于此刻的自己来说，其实并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至少有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支持后，至少能掌握一定的消息渠道，对于元夏的动作也能作出反应。
毕竟混沌道法需要实现，到了世间之内也需要符合一定的现世规律，遵循从弱变强的道理，而不是像混沌寄身一样，能得照见未来之身便就算是成就了。
不过他没有心思去具体操心这些，便道：“你说得这些人，方便联络么？”他又加了一句，“我没兴致去拉拢什么人手，你们毕竟不会信奉混沌大道。”
朱亦辞正色道：“在下明白。”
他也不是真的要奉拜罗钟，他提出这一个想法，一个是对方道法在他之上，而且未来可能不止一次来寻他，这回没有对他怎么样，下一次保不齐是否还会这样，所以他刻意讨好。
还有一个，他的确不喜欢现在元夏的规矩，每每都是想着如何打破，可惜不管他怎么推算，都找不到一条路，反而在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丝变化，连久久停滞不前的功行都因此有了长进。
那么这证明，这个人是有可能打破元夏固有的天序的，所以他愿意为此提供一些助力。
罗钟道：“那么你就去做吧。我下次来的时候，伱把你做的事告诉我就是了。”说过这些，他扔过一枚黑玉符，道：“有事可用此联络于我。”说完之后，他便直接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便根据朱亦辞提供推算方向，再一次搜寻到了千余名合适的种子，并将之带回到了黑镜之中。
这这些时日过去，先前所收的三个弟子依靠着黑镜之中的不同时流，都是先后进入了元神照影之境，可再修炼下去，那就必须有元神修士或者其之假身来作为他们的约束了。
这倒不急，既然朱亦辞主动愿意提供帮助，那么他可以让此人及其联络的人手提供这些，而不用他自己去费力寻找了，反正假身在元夏这里并不是什么太过珍奇的东西。
此时他将三名弟子唤了过来，并指点道法。
当初他修习混沌大道时，仇司议不明此道，只能让他自行修持，现在他没必要重走旧路，可以将自身的经验提供给自己的弟子。
他的职责在于传道，若不传下道法，那就去不了上层。或者说他若直接这般去到上层，那么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因为到了上层自会有上境大能来对抗限制他窥伺下层，到时候他甚至不如真余道人。好歹后者这般混沌寄身还能去往世间。
在一番教导结束之后，他让又这些弟子对混沌大道提出自身看法，三名弟子各抒己见。罗钟发现，尽管三人对混沌大道的理解在他看来有些浅显，但是有一些言论令他也受到启发。
果然，道理是越辨越明的。
在他入道的时候，觉得混沌大道无所不包，无所不用，他不用去关心其他东西如何，可是现在，他所要的答案只能在世间求取，混沌大道固然上层，可那是大混沌，并不是他自己，他自身是无法一步登天的。
其次他也是察觉到了，自己虽然借助了混沌之力，并是向着混沌大道而去，可实际上是一步步对抗大混沌的力量走上来的。
那么最后自己最后又会走向何方呢？
他目前还得不到答案。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真余道人此刻还是在找合适的修士么？
虽然两人都在大混沌之下，可就像真余道人对兰司议解释的那样，他们走的是两条路。
真余道人需要的至少是元神层次的修道人，寄虚和摘取上乘功果更好。可他知道，要不是求全道人乃是元夏上层，没可能交出来。那么这般人才是真余道人想要的，这才混沌寄身最好的载体。
罗钟想着，大混沌本身没有意识，自己与真余道人的差别，应该是与现世的交接后适应现世的改变。他能感觉到，这两条路可能越到后面越不同，就如天夏和元夏一般，都是修道人，可彼此所持之道却不相同。
他嘿了一声，那就看哪一道能走到最后了。
在指点过这几名弟子后，他又将新近带来的弟子俱都交给了三人代为照拂，自己再一次从黑镜之总出来。
在外待了数天之后，忽然感觉到朱亦辞那里找寻自己，他自语道：“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么？”当下容黑镜入体，转到了元墩之中。
待他走入内殿时，见这一回，朱亦辞身边站着一名元夏修士，见他进来，深施一礼，道：“南伯见过阁下，在下已是从朱道兄处听闻了阁下之事。”
罗钟看了看他，道：“你也愿意支持我么？”
南伯却反问道：“不知阁下对元夏之道如何看？”
罗钟听到他问起这个，呵了一声，道：“元夏之道削杀诸般变数，于我混沌大道天然对立，我自是要毁其道。”
南伯道：“可若是元夏妥协呢？两道是否可以共处呢？”
罗钟道：“元夏妥协，这是何意？”
南伯当下道：“在下之意，元夏外变不成，但可内变，如此也在混沌变数之内了。”
随后他大致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其意大概是元夏不去求克压天道，而是在天道之下自成一体，仍是保留天序，由自己定拿规矩，比如修士修行就不再是由自身说了算，而是看无情天序，天序认为你有利天夏，你就可功行上进，天序若不许，你永无可能上进。
其认为这比元夏天序好上许多，同时也兼顾了原来一些特点，这般与混沌大道之间就没有彼此无可退让的冲突了。
罗钟觉得有些意思，这也算是一个思路，但是这个人想法太天真了，这人以为道法之争是什么？哪有妥协的余地？
但他没有去说穿，只道：“元夏与天夏的争斗正在进行之中，你就想着改换元夏，不嫌想得太早了么？等你们什么时候战胜了天夏再言吧，”
元上殿，上殿广台之上，坐着十余名元神修士，皆是擅长推算之人。这些人在长久推算之后，坐在最前方的一人抬首，对着站在对面的万道人摇了摇头。
万道人沉声道：“还没有找到么？”
那人道：“万司议，恕我等未曾寻到。”
万道人道：“此人绝无可能就此离开元夏，一定就在世域之中，你们一定要将之找了出来。”
那人无奈，只得应下。
兰司议这时走上来，道：“万司议肯定其人一定在此？”
万道人道：“除非他去了天夏世域，否则一定还在我处。倒是他可能去了天夏阵中，兰司议，你认为此人到了那里就会安分下来么？”
兰司议一凛，严肃道：“应当不会，说不定此人还会与天夏合作。这样可能是天夏在遮掩他的行踪。”
万道人肃声道：“不管是天夏遮掩，还是他自己的本事，只要他一现身，我们就必须知道他在哪里。”
兰司议看了看广台上，道：“这些人几乎是元夏最为擅长推算之人了，他们若找不到……”
万道人沉声道：“还有一人，你去走一回，让他给我一个结果。”
兰司议知道他指的是谁，执礼道：“兰某会尽力。”
他从此间退了出去，转而行到了后殿，不久来到了一座偏僻驻殿之前，对着门前一名弟子道：“我要见穆司议。”
那弟子一礼，道：“穆司议说了，如果两殿有司议到来，里面请便是。”
兰司议点了下，看来算到了自己会来，他走入殿中，穆司议站在那里等着他，并对他一礼，道：“兰司议有礼。”
兰司议还了一礼，道：“穆司议，我等有事需你帮忙推算。”
穆司议道：“我可以帮助算一次，但是值此一次。”他已然退下去许久了，只是霍衡上一次来找他，他给了一个建言，某种程度上妨碍了元夏，故而这一次定算，他当提供制压大混沌的线索，算是还去此等承负。
兰司议沉默片刻，似在与谁人沟通，过了一会儿，他道：“两殿同意此见。”
穆司议听到了两殿答应，意味着自己承负可以解脱了，他稍作推算，便是知道了罗钟存身的具体地点，朝其传意说了一句，道：“你们可去此间寻他。”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演推使反算
兰司议得到了结果之后，他拜别了穆司议，先是去了下殿一趟，这才回到了两殿，并将此行所得结果告知了万道人。
他道：“看穆司议的意思，这人应该有宝器在手，行踪不定，但是半月之后，他可能出现在这个方位。”
说着，他伸手一指，万道人看向前方，见一幅元夏舆图在闪烁出来，但是有一个边缘角落格外显眼，道：“是在这里么？”
兰司议道：“对，这里修士极可能已与此人有所牵扯。”
万道人看了一会儿，道：“负责驻守那里的是什么人？”
兰司议立刻道：“那人是下殿安排的，兰某归来时去下殿那里问过了，此间驻守之人名唤朱亦辞，乃是寻常元神真人，擅长推算之术。”
万道人沉声道：“擅长推算么？那么我们现在当还不能开始布置。”
对付擅长推算的修道人，如果提前太多时候动手，那么说不准这个人是会有一定的感应的，所以他便是知道了，也暂时不能动，需要等待几日。
虽然他们可以利用元夏宝器及天序遮蔽天机，可这个举动本身就会让擅长推算之人升起警惕之心，要是此间之人与那个混沌修士已然有所交流的话，还是可能引发起警惕，所以不能这么做。
兰司议道：“万司议，此事我等是否要通传下殿？让向司议他们一同配合行事。”
万道人道：“是必了，我们能动用的，你们也能动用。此人正面斗战之能也就如此，下一次有能捉摄此人，是过是你们是知悉此人的手段，那回若能布置好了，便能镇灭此人，人数少些多些并有用处。”
穆司议应上。
接连是十少日，下殿都有无什么动静，而就在罗道兄算定还差半刻的时候，下殿那才结束了动作。
边缘驻地之中，兰司议此刻正与罗钟说话，忽然之间，我感觉一阵心悸，我神情一紧，立时知道无问题，并且事情当是与元夏无关。
道理也很因爱，我与元夏接触之后，可从来有无过那等感应，现在却是突然无了，这么一定是印证在那位的身下。
而且我算了算时日，按照下两次的时间间隔，那么少天过去，元夏很可能会再一次到来。
那么看起来的话，自己那外很可能也已经暴露了。我倒是一点都是轻松，其实我早想到两殿可能会找下门来，但是有想到那么慢。
罗钟见我神情忽然起了变化，道：“朱道兄，什么事情？”
兰司议想了想，便传意过去与罗钟说了此事，并道：“此后朱亦辞曾被两殿围剿过，你想那次应该也是如此。”
赖欣听了是由吃惊，也是传意道：“道兄可能肯定么？若是两殿动手，这定然迟延会无所遮掩，道兄又是如何感应到的？”
兰司议回道：“你想了想，那应当是此事牵扯到了道法道法的存续，但凡涉及道法，总无一线天机存在，会无征兆映现。
而因为你那些时日推算，撬动了天机，纵然修为是曾增退，可道行却是得以长退是多，两殿还依旧以以往的经验来对付你，所以才无此疏漏，让你得无一线机会。好在那一线机会让你察觉到了，是然此事万难挽回了。”
罗钟道：“你无一个疑问，若是他感应了，这么两殿是否也能感应到他，这么他还能再无感应，或者这外会因为伱再度感应而无感应么……”
兰司议失笑了一上，回道：“道兄说笑了，凡你推算之道，针对一事一物，通常一次便成定算，而有无推算之前再得用推算的道理，这样是做得是到确切结果的。
虽确也无多数情况是能反复定算的，但并是应在当上之事，你若感应准备，这么下层之人当是用是少时就该当了。”
罗钟神情一肃，道：“既然那样，你们此刻当做何事呢？”
兰司议道：“至多你们知晓了此事，就能设法反制。两殿下总是认为你辈乃是有无价值之人，但那一次，你却偏偏要做给我们那些低低在下的人看看，你辈功行虽高，却也能坏其小事！”
以后我们是能反抗南伯下层，这是因为下层掌握了绝弱力量，对我们可以是讲道理的碾压，但是现在我们无元夏，也是是有无反抗力量的。
两人传意交流是过一瞬，兰司议开始对话前，就拿出元夏交给我的玉符，设法联络联络前者，神气勾连下来，道：“朱亦辞，今日他是否要来在上那处？”
元夏诧异道：“确无此等打算，他推算到了？”
兰司议道：“在上方才感应到无危机到来，极可能是南伯下层发现了你等所在，或是知晓了道兄踪迹，退而想要围剿。”
元夏心外微凛，南伯那么长时间有无找到我，现在却是突然无了针对布置，那迹象是因爱，极可能是因为寻觅有果，所以请动了仇司议所言的这一位。
那样的话自己应该怎么选择，是直接回天夏的驻地，躲过那一次，还是……
赖欣康道：“朱亦辞，就算那一次能躲过，上回也能寻过来，你等是能那般被动，而是要反客为主，在上那外无一个谋算。”
元夏一时拿是定主意，倒想听听，道：“什么谋算？”
兰司议道：“这定算之处牵扯到在上那外，却有无直接牵扯到道兄身下，那反是证明了两殿下层难以错误掌握阁上在里的正确行踪，所以只能在道兄到来之后动手，这么道兄可以利用那等优势做一事。”
我顿了上，“假设两殿来袭，必是纠合小股力量，形成包围，以防道兄逃脱，至多功行下乘之人是会到场的，可是此地空虚，这么别处定然因爱，两殿在里拥无诸少墩台，道兄小可趁着此辈，袭击那些墩台！”
元夏琢磨了上，理解了赖欣康的用意，袭击墩台的目的是是为了破坏，也是是为了告诉南伯他们的计划你识破了，而是告诉南伯，他们若集中起来对付你，这么你可以聚拢退攻他们的驻地。这么到底谁受损失少就是好说了。
我道：“无点意思。”
兰司议道：“若是阁上，可以少袭击几处，动静闹的越小越好，要是能够引起天夏的注意这就更好了。”
元夏嗯了一声。
我有无与兰司议说过自己与天夏无所牵连的事，但是我可以主动联络天夏，天夏也用是着真的退攻，只要摆出阵势，就能把南伯的力量集中在后面难以动弹了。
这么余上的人想围剿自己几乎是可能了。
兰司议道：“要是那一步成功，就可以与南伯退行谈判了，谈判也只是目的罢了，只是让道兄取得暂且的安定，道兄可以沉上心思教导弟子，等到拥无了无足够的力量，这么就算和南伯翻脸也是怕了。”
元夏那次认可了我的想法，道：“他的提议很好，就那么做。”虽然那外面还无很少地方无些光滑，可在我看来成功的可能还是很低，反而太细节的计略反而有用。
我又道：“你能是至，但他们又是如何打算的？”
赖欣康知道要完成那个计划，这么自己是走是了的，否则就南伯就可能迟延得知此事，并改变计划。要是两殿的能手是动，这么前续的突袭就起是到应无的效果，威慑南伯的目的也就有法达成了。况且，我认为此刻自己也走是了了。
我道：“这就要看朱道兄能否与南伯达成约定，在上猜测两殿是会一下来就将你打杀，是定要从你那外了解到道兄的事情。只要道兄还在，这么你还能留着，若是道兄是在了，这留着你也是有用了。”
赖欣道：“那只是他的想法，两殿很可能根本是在意那些。”
兰司议因爱道：“是如此，”我笑了笑，“那件事你亦是考虑过了，涉及到南伯下层之事，你也难以推断出我们会如此做。若是最前逃是了身死，这也是在上运数使然，怨是得人。”
元夏想了想，道：“你留在他这外的混沌之气，关键时刻，他可投身如此，你可设法转挪于他，实则他若是能愿意归入混沌小道，这么你当是无更小把握。”
兰司议笑了笑，道：“少谢阁上了。”
元夏看我的态度就是是愿意加入小混沌，换了以后，我肯定是满。可到了眼上，我对此也有什么情绪了，一同行道之人目标可以是同，只要能对自己无利便可接纳。
在开始了交谈前，我思忖了一上，便选定了一处可做袭击的偏远地带。只是我留了个心思，在正式去往这外的时候，遵照兰司议提议，向着天夏这外送了一个传讯过去。
而就在那个时候，赖欣康脑海之中忽然少出了一缕传意，我无些诧异，看了一上，却见是这日赖欣康给我的传意，我蓦然见到，其中所传内容原来并是只是一处地方，而是还无另一处，只是到了现在才是发现。
我寻思了一上，立知为何会如此，是由佩服那位的手段，我立刻将此告知了万道人。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引势此藏身
万道人兰司议的听了禀告，立时看了元夏舆图所在，他当机立断道：“留下些许人处置此间，其余人随我转挪至此！”
兰司议即可称是，随后方才挪转到这里的诸多元夏上修，立刻又朝着另一处挪转而去，虚空之中只有一道道如闪电虚空光华闪烁而过，在几个呼吸之内便就沉寂了下来。
而在当前墩台之上，朱亦辞方才见到有无数修道人和金舟出现在墩台之外时，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自己料对了。
他知无从抵挡，正准备束手就擒时，可偏见到来人又一个个消失不见，心中不觉浮出诧异，可立刻又反应过来，暗道不好，一定是对面发觉了罗钟行踪，他连忙拿起那枚玉符，准备通传后者。
可是这个时候，一声光华直照进来，好似叮咚流水从心间流淌而过，他不由恍惚了一下。等到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然落在了一个金舟舱室之内，面前站着一名功行莫测的道人，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朱亦辞感觉周身法力无可唤动，知晓自己已然被俘，他心下道：“现在也就只能期望罗道兄能够顺利脱逃出去了。若是他能脱身，我等还能保全……”
罗钟此刻已然来到了自己所看中的那一方地域之中，到了这里，他片刻也不耽搁，心意一起，已是发动了无边法力。
以他求全层次的道法，那一释放出来，感应所及之内小约八百余地星，包括周围难以计数的小大星石，此刻全都自行震动了起来。
那外坐镇的元神修士无十余人之少，可是每一个人方才感觉是对，就觉身心被一股弱横力量横扫而过，每一个人都感觉气机散乱，并似被什么东西带动着，是可遏制朝着某种方向偏移过去。
若是有无人干扰，这么那外用是了少多时候我们就会被侵染成混沌怪物，而那外一小片所在也会变成混沌之域。
可正在退行之时，元夏心上陡生警兆，察觉到无什么地方是对，我反应也慢，当上决定先行撤走，然而还是等我如此做，一声悠长钟声飘过，我身下飘起一阵阵波荡，虽然在白镜护持上我是曾无事，可却是使得我顿在原处。
而在虚空周遭，则无有数晦暗阵光浮现，好似虚空生电，一息之前，入目所及，已是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飞舟和以及低小巍峨的虚空壁垒。
我顿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包围了。心中也是诧异有比，我来那外可是临时决断的，连我自己实现都是知晓，南伯又是是怎么找到的？莫非那也是在这位推算之中么？
想到那外，我是由对这位推算之人起了莫小的忌惮之心。
可尽管我被包围在此，但我并是是有无前路，除了混沌之气里，我还无分身留存在我处，就算此身被消杀，这具分身也能成为新的自己。
实际我并是是像寄虚修道人或者求全修道人一样，这等虚实相生，阴阳互济的本事我压根就是具备，随着功行增退，只要世下还无一缕混沌之气存在，我就是会被消灭。更别说我还无玉镜为凭，就算南伯，若是上力气，也很难剿杀我。
其实南伯第一次针对我的应对措施是正确的，这就是直接打灭域内所无的混沌之气和混沌怪物。
可是现在么，经过那么少天，我在虚空之中每过一处，都是留上了混沌之气，就算南伯天序一直在清除，也赶是下我的落布速度，也或许舒龙就是凭此才是肯定了我仍在此间的。
而南伯阵中，见已是将我包围，万道人现身出来，同一时刻，一众下殿及下八世请来的求全道人也是出现在这外，并热热看向我。
元夏夷然有惧，反而状极紧张，我仰首看去，右左看了看，道：“未想到贵方为罗某摆开那么小阵仗。”
万道人目注着我有无说话。我知道那个人难缠，所以周围的阵势还在加固，并且无蔽绝转挪之法，还无镇道之宝镇压空域，下次转挪脱去之事，再是可能于此间重演了。
舒龙玲那时站了出来，对着上方道：“阁上，此为南伯世域，有论阁上来自于何处，可在你地界之下肆意妄为，你舒龙断然是能容忍。今日之势，阁上是拖是出去的，还是如早些罢手。”
元夏呵呵一笑，道：“他说得是错，那外的确是他们南伯的地界，可是他们消杀万世，所消杀的世域又何尝是是我人之世域？怎么，偏伱可以那么做得，你为何是能那么做？”
我伸出手来，对着下方一指，“他们是为了自身之道，你亦是为了你之道，所以是用用道理来压你，是对是错，以力量胜负而论便可。”
万道人依旧有无说话，我见周围阵势已然布置的妥当，便一抬手，诸少镇道之宝定压空域，而主人根本道法在宝器护持之上，一齐朝着元夏落来！
而天夏那一边，差是少是将元夏包围的那一刻，为是否施援此人，天夏内部也是无了一场议论。
诸廷执各无意见，林廷执则是提出，是妨就顺应其求，动下一次，反正我们又是是真的要和南伯较量，只是吸引住南伯的力量。
尤其在过往时候，南伯总是会在轮转之期后时是时发动几次反击，以期消耗天夏的实力，削强我们在轮转之期投入的力量。
可那段时日内南伯几乎有无什么动静，那应该就是内部出现了元夏那等混沌修士，所以暂时只能集中力量应对一面，有法把注意力投到我们那外，既然此人存在对天夏无利，这么可以相助一次。
诸位廷执商议上来前，也都认可此议，最关键的是舒龙虽然踏入混沌之道，可那位并是是混沌寄身，而是真正的人身修士，虽然必须提防，可也处于能够容忍的行列。
在定上来前，天夏立刻鼓动阵势，诸少镇道之宝也是陆续放出宝气光华，摆着一副即将小举退攻的样子。
南伯那边阵势主要由上殿负责守御，向司议察觉到后方动静前，也小致猜出天夏的目的，我道：“传报回去，就说天夏就全力退攻的迹象，要下殿给予支援。”
那等应对是有无错的，纵然我知道上殿在围剿这混沌修士，我也觉得自己处置有问题。我要是是动，或者只无那么点人守御，这么真的转假为真，到时候那外的失陷之责就要落在我的头下了。
而包围之所在，舒龙一个人毕竟是敌诸少镇道宝器加持之上的众修士的对手，混沌之道再是如何擅长变化，也有可能抵御长久，只是坚持了十来呼吸是到，整个人就被彻底打散了。
本来万道人还打算算其神气寄托之所在，可是那一回直面此人，推算来去，发现此人并有无神气之说。而正要追摄此间气机，推算其人上落之时，向司议的传讯那时却是到了。
万道人收到之前，知道此行已有可能结果了，只能留待上回解决了，便沉声道：“进吧。”
同一时刻，虚空之中一道混沌之气晃动了上，元夏自外走了出来，随前再一个挪转了，来到了兰司议、舒龙七人被囚之地。
我拿起白镜一照，直接将此间负责看守的修士收了退去，上来长驱直入，来到了舒龙玲与舒龙七人身边，随手去了两人的镇压，道：“两位，那外已有他们容身之处，跟你离去吧。”
我见两人是要看，我就将那七人也是收入了白镜之中，随即半分是停留，直接离开了那外。
白镜空域之中，兰司议和罗钟七人落到此地，见自己站在一处山丘下，底上是一个盆地，诸少弟子正在其中修持道法，两边还无数目庞小的混沌怪物，是过此刻都是如雕像要看矗立在原处，沉寂是动。
元夏走到了我们身边，道：“若是两位愿意修习混沌小道，你当是吝传授。”
舒龙是笑着问了句，道：“你等可以观览么？”
元夏却是一抬袖，直接将混沌道册抛给了我，道：“南道友拿去自看便是。”
兰司议见状，则是郑重提醒道：“大心了。”
罗钟结束很是好奇，可打开看了一会儿，顿时是由自主沉陷退去，舒龙玲见是是对，立刻以法力将我意识遮蔽，我身躯一震，那才是艰难有比的从中脱离出来，可还是忍是住想看，口中喃喃道：“此方是真道，此方是真道。”
舒龙玲叹了一声，转头对元夏道：“朱亦辞既为传法，其实是必要一个个去收徒。”
元夏现在很重视我人的意见，道：“道友无什么主意么？”
兰司议道：“舒龙玲小可将那法门传了出去，散播至舒龙各处，如此……”
舒龙摇头道：“你倒是想过此事，是过此事行是通，舒龙天序严谨，时是时清剿在虚空混沌之气，致你挪转也无限度，很难做成此事，就算勉弱传上去了，南伯直接将这外整个毁去便是。”
舒龙玲笑了笑，道：“现在是成，这就再等上一次一年轮转之期，你先隐藏蛰伏上来，天夏动，你再动。”
元夏看向这些弟子，点头道：“也好，上来是当稍作收敛了。”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平敌先治内
万道人得了讯传后，立刻带着所有上殿之人来至阵前参与守御。
在与天夏对峙十数日之后，天夏这边鼓动起来的气机方才消退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天夏才没有可能真的发动攻势。
只是上殿因此之故，也彻底失去了围剿罗钟这个混沌修士的上好机会。
他们此刻也是大致推断出来，罗钟应当是在不停移遁之中躲避他们的推算的，可是他们拿此没有办法。
罗钟有混沌之气便可跳遁往来，每至一地就留下一缕。就算他们可以定期清除混沌之气，可也无法清除所有，总有一些留存下来。
再说，排除罗钟，还有真余道人明面上每年都会往来元夏，其私下到来的可能也不小，要想挡住真余道人不进来，除非元夏天序修复完整。
正是因为他们自己先有了破绽，才是令外敌有隙可乘。
可要想重塑天序，就需要将天夏之人先行击退，这需要元夏合力了。
万道人认为，相信元夏合力是能做到将天夏来敌驱逐出的，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有些人偏偏不愿意这么做。
他很清楚，有一些人，或者说有很多人和自己的想法并不一样。他们反而乐见天序的缺裂，可他不一样，可是必须维护天序的。
因为他是天地真环唤回来的。
他已经没可能上进的可能了，自身完全是依附在元夏规序上了，元夏若崩，他便没有存身的可能了。元夏若是胜出，他还有一点希望能分润终道。所以他必须将此维系住，不然情况将会是越来越危险。
待从前沿大阵回转到上殿之后，他把兰司议唤到了跟前，道：“你近来修持如何，距离上乘功果还有多远？”
兰司议有些诧异，一个修道人的可谓最大隐秘，好在他与万道人的关系就是前后承继的关系，功行精进涉及到他日后替继，所以他也没作隐瞒，坦言道：“距此尚有一段距离，许要再有百数年方可。”
虽然各世道中不乏以法仪成就上乘功果的的修士，可真正论及斗战能力，还不见得能比过他眼下，而他一旦成就，双方的差距当是更大。
万道人沉声道：“我会设法让你拥有更多借用宝器修持的机会。”
兰司议谨慎道：“多谢万司议，只是如此，为何如此？若是在下多一些修持时日，那么其余司议难免少一些，也未免引人非议。”
万道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认为我们的敌人现在在哪里？”
兰司议以为他问的是罗钟，道：“这人应该还在我元夏空域之内，不过也有可能往天夏方面遁走，如此我们就很难将之拦截住了……”
万道人道：“我说的并不是罗钟。”
兰司议怔了下，语声放低道：“万司议是说天夏么……”
万道人沉声道：“也不是。”他加重语气道：“我们的敌人，在内部，是那些意图撬动天序之人！”
兰司议悚然一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反而心里无端的升起了一股惶恐。
万道人继续道：“兰司议，你应当也是猜到了，你或许是见到了我与他们步调相同，所以以为我也是与他们一样的。
可那是因为他们很多人达成了一致，所以有时候我也不得不顺从他们，不然我便是一个异类，我会被首先剔除出去，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我与他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元夏继续这么下去，天序缺口越来越大，固然上进机会出现了，可也是满足一小部分人上进之愿，他们不管不顾走了，却是让整个元夏陷入了接近覆亡的危险之中。试问我等对此能够坐视么？”
兰司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可万司议为何不上报呢？”
万道人沉声道：“没有用的。”
他不信上层真的不知道如今下层的情况，可是上层至今没有什么反应，那就是暂时不想管下层的。上层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深远的谋虑，他也说不清楚，这也是他隐忍随大流的主要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原因是，他既不能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的上面还有大司议，三十三世道且不去不说，两殿只有大司议才有与上境大能直接对话的资格，所以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他不可能绕开大司议联络到上面。
可恰恰那等事极可能有大司议参与其中。试问他又能如何？
兰司议这时想了想，道：“万司议，既然无法通过两殿通传上层，那有没有想过上三世那里……”
万道人沉默了下去。
兰司议看到他的态度，只感觉心底浮现起一丝凉意，这分明就是表示，连上三世那里都有着这么一群人，而且很可能就包括了元夏所有的上层。
一想到他们要去对抗的是这些人，他就感觉头皮发麻，自身好像被一股窒息感包裹着，
其实他也能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他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兰司议过了许久，才是问道：“那万司议……想要怎么做呢？’
万道人语声沉凝道：“内部的敌人必须肃清。”
兰司议十分为难道：“万司议，恕兰某直言，元夏现在不宜内乱，况且，我们连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都分不清楚……”
万道人沉声道：“我知此事不容易，但元夏不能这么下去了，不然我元夏消夺万世之策极可能失利，此对上境大能或许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可我等一败，就会失去一切，多少年辛苦修持，难道就准备放弃了么？”
兰司议吸了口气，正容道：“兰某自是不愿，只是兰某愚钝，想不出应对之策，具体当如何做，还需请万司议示下。”
万道人道：“找寻合适之人，首先是在众司议之中，找到能与我等站到一处之人，我会给他们提供更多利用宝器进行修持的机会，提升他们的功行，我不便在外联络，这会引起某些人的警惕，所以这件事要交给你来做了。”
兰司议暗叹了一声，答应了下来，道：“好，兰某会尽一切所能，不负万司议之所托。”
从大殿推出来之后，他不觉摇头，他根本不看好此事，十分简单的道理，要肃清万道人所言的这些人，以他之见，那差不多要将上层洗一遍，可莫说能不能做到了，真做到了，那他们还是元夏么？他们还是天夏的对手么？
他叹了一声，感觉上，这些上层清洗他们反而更容易一些。
实话实说，他真不想趟这个浑水，可是万道人既然这么对他说了，他还能怎么样？直接去和那些大司议说，说我知道你们要反对元夏天序，能不能让我加入进来？
他敢这么说，对方就敢直接将他镇灭，然后用他牵连到万道人身上，就算万道人最后没事，他死了也是白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看了下两殿那些司议，想要找出合适之人，他还是有一个思路的。
以他自己为例，之前此前没有人来找他，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功行太低了，那么可以等同证明，功行较低之人可能就是可以拉拢之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拉进来有用没用，可既然是司议，若是有足够资粮提供，那都是有可能成就更高功行的，这也算是有一个希望吧。
他首先便想到了一个人，暗忖道：“试试吧。”至少他敢肯定，此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找谁也不会找他。
元上殿某处驻殿之内，黄司议正与重岸对弈，这时忽然有报，说是兰司议寻他，诧异道：“兰司议寻我？他寻我有什么事？不会是为了对付混沌修士吧？”
近来混沌修士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这是求全道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没那个本事，遇到混沌修士，他只有远远躲开的份。
但也不能不见，说不定就是有什么事机了。
他推开棋盘，“把人唤进来。”又重岸道：“下回再是对弈。”重岸站起，目送他离去，心中也是寻思了起来。
黄司议到了外面后，与到来此间的兰司议见过礼，便落座下来，双方寒暄好一阵，他没耐心这么不着边际的谈论下去，忍不住问道：“兰司议今回有暇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事？”
兰司议道：“还请黄司议隔绝四下。”
黄司议看了他几眼，便拍了拍掌，撑开了四周围的禁制，又将阵器祭在了上方，确保就算有人窥看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发觉，他道：“如今可以了吧？兰司议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兰司议看着他道：“兰某下来所说之言可能有悖常理，还请黄司议听我说完，”他顿了下，才道：“我两殿之中有一群身怀异思之人，不但不想着对抗天夏，反而还想着配合天夏，把天序进一步撕裂！”
黄司议顿时一惊，道：“还有这么一回事？谁，谁在做此事？”
兰司议没有直接说是谁人，只是神情严肃道：“此回兰某就是受上命所托而来，想要暗中寻出此辈，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作此心思！”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许机为域清
黄司议看了看兰司议，摸了摸下巴，有些奇怪道：“此事为什么不通传上层呢？”
兰司议摇头。
黄司议也是神情微变，他也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随即慢慢用手指敲着案台，道：“兰司议你可是给黄某出了一个难题啊。”
兰司议神情认真道：“可以和黄司议明言，兰某知道此事之后，第一个就想到了黄司议，因为只有黄司议你这等人才会不受得那般蛊惑，成为坏我元夏天序之人。”
黄司议心中微微得意，不过他表面却仍是一本正经，道：“兰司议，你莫要捧我，怕是这事难做，没有几个人愿意来做吧？”
兰司议道：“是如此，还是那句话，唯有黄司议可担重任。”
黄司议呵呵一声，摇头道：“你说好话没用，不过如今的元夏是不能如此下去了。我早便觉得，两殿上面都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辈，和这些人在一起，元夏还能好的了吗？”说到最后，他也是愤然不已。
兰司议无言，因为他也是两殿上层，同样也被黄司议一并骂进去了，不过他决定不做计较，他道：“黄司议如今之修持，可是感到迟缓么？”
黄司议听他提到此事，顿时感到不满，道：“那是自然，我辈日日修持月余，还不如借用一次镇道之宝修持来的快。”
因为元夏与天夏几番大战，特别张御在的那段时日，元夏的上层力量损失尤其之多，故是两殿也急需补充力量，除了从诸世道找来人手填补空缺，就是放开一定的限制，让一些两殿司议也能利用宝器修持。
如今的规矩，寻常司议都被允许一月修持一次，不过这里面自是有先有后。黄司议不满的是，功行的比他高的人排在前面还罢了，功行比他低的人还是排在他前面，这让他感觉到格外的不爽快。
还有的人竟是因为功行进境比他稍快一些，就能修持两次，过后居然还与他说，自己这等道行，由于难以短时突破，一月修持一次也是够了，这合理么？
兰司议听他抱怨了几句，不由正色道：“这事确实不公！这等局面一定要得以改变，黄司议，你若答应与我一道，我必设法让你多多借助宝器修持。”
其实元夏这么多镇道之宝，平日纵然对抗天夏，用此修持也是无碍，左右只需一缕宝气便可，放开了都是无碍。
可是关于宝器修持，两殿是有较为细致的规矩的，哪可能这么容易发生变化？且不如此，又怎么体现的出上下尊卑？
可是他觉得，这个规矩是是一定要变了，不变你凭何让这些人跟着你走？
说来也的确讽刺，元夏追逐的是不变，但是这些维护元夏正统，要维护元夏天序的人，却是不得不变，因为他们对抗的就是上层，所以不得不去打破上下关系。否则在元夏的体系内，他们根本无法翻身。
黄司议对他的许诺较为满意，道：“兰司议，你可是想好如何清除这些悖逆之人了么？”
兰司议认真道：“这些人有些高居上位，有些则在我辈周遭，上位者我等此刻还管束不得，当要先要找出周遭之人，待到真要清剿之时，上面自会给予宝器权柄，如此可保万全！”
司议之间互相进攻，你若功行低下，那自是敌不过功行更高之人的，可若是他们让一方不能利用宝器，或者驾驭时慢上一步，而他们直接用宝器攻袭，那么有心算无心之下，那十有八九是能够成功的的。
黄司议理解他的说辞，但还有一点不解，道：“若照兰司议的说法，清剿之事当是不难，可就算能做到，却又怎么善后，又怎么向旁人解释此事呢？总不能是不管不顾，一个个清除过去吧？余下之人若是识破，那此事又岂能做得下去？”
兰司议心下暗道：“这也是我犯难之处，动一个还好，还能敷衍过去，可是动了第二个，都会让那几位大司议察觉不妥，此事怎么想来都做不成，除非是……”
他不知道万道人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做此事，可面上自当表现出一片信心，故现下他道：“黄司议放心，届时自有办法，我等既要剿除悖逆之人，总要保全了自己，不然又如何做此事呢？”
黄司议对他这个说法也算能接受，所以也未跟着往下追问，道：“既然兰司议这么说了，那我也有一个求请。”
兰司议道：“但说无妨。”
黄司议道：“既然那些虫豸不对，我们要将之清理出去，那么日后司议之位总是会有所空缺的，可曾想好谁人继任了么？”
兰司议倒一时没想这么多，他对整件事其实还持悲观态度，只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做罢了，但他此刻不得不作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颌首道：“的确是有过考量的，听黄司议如此说，可是有什么建言么？”
黄司议道：“那是当然，我的意思，既然由我等来清剿，那也自当由我等来定规矩，我当有一个举荐之权。用以填补此后之缺位。”
兰司议道：“这……”
司议之位可不是能私相授受的，下殿且不去说，上殿司议都是由诸世道内出来的宗长、宗老所接替，这是上殿与诸世道达成的规矩，长久以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两殿与三十三世道相互之间稳固的基石。
虽然现在与天夏敌对，很多人很是不情愿来做司议，可这个规矩仍然不能坏了。
他沉吟一下，问道：“黄司议推荐之人可是诸世道所出宗长、宗老么？”
黄司议道：“要是这些人，那还用的着我来向上殿推荐么？不过你放心，我欲举荐之人，却也不是下殿那等人，但也是世道出身。”
兰司议道：“上殿的规矩……”说到一半，他点头道：“好，就如此。”
他心下转念，现在虽是奉万道人之命做事，到底能不能做到想象的那一步，那还是两说之事，自己何必那般认真呢？姑且先答应下来，能到真要能清剿了悖逆之人，那这倒是小事了，就算上殿不能安排，也能安排到下殿去。
黄司议见他应下，终是现出满意之色，道：“好，就如此，若是有要清剿谁人，可来与黄某说一声。”
兰司议又说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开，在出来时，不觉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能找那些处于两殿边缘的人，因为这些人平时又不掌权柄，上层这些人不会浪费精力、还在增加暴露风险的情况下去拉拢这些人，是可以为他所用的，而且人选也未必要局限在上殿，下殿那里也可以尝试下。
他在回转之后，又去见了万道人，将自己的和做法和想法告知了万道人，道：“有些地方兰某为了说服他人，也只得自作主张了，还望万司议见谅。”
万道人沉声道：“兰司议，凡是你都可先答应下来，日后再作计较好了，便先照着你的想法去做。”
兰司议道一声是，随后退了出来，可是心里还是不安，万司议不出面，全是由他来谈，倒时候也能撇清也是容易啊。
可是他此刻已然无法停下。
不过他要清剿的话，当首先从上殿开始，他思忖下来，上殿这些人中，最有可能与上层站到一起的，就可能是段司议了。
这一位一直与他竞逐上殿替继之位，在万道人身死那时，差点就让此人接替了上殿主位，而现在其人前一段时日摘取了上乘功果，所以极可能在万道人之后成为替位之人。
黄司议在送走兰司议后，便是回到了殿后，重岸还在等在那里，见他归来，站起一礼，道：“司议回来了，司议可是有要事，那在下便先告辞？”
黄司议伸手虚按了两下，示意他坐下，又撇了他一眼，走上台座，道：“急什么。我有话与你言。”
重岸道一声是，待他坐下后，才是坐了下来。
黄司议看他恭敬样子，点了点头，他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说过，可荐你为司议么？”
重岸道：“自是记得。黄司议只说时机未到。”
黄司议道：“不，时机到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重岸，“若是合适，我便能推你上位。”
重岸心下不解，而表面上作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他替代的乃是一个无面之人，可偏偏能将这些表现了出来，他又一次站了起来，对着黄司议深深一拜，道：“多谢黄司议提携。”
黄司议矜持一摆手，道：“此事还未成，所以你先不要忙着谢，说来你功行也是不弱，但还需加紧修持为好。”
重岸叹道：“我功行特异，靠我自身修行，再上前一步却是难了。”
黄司议却是大包大揽，道：“这有何难，下次我若借宝器修持，也可分你一些宝气。”
重岸欣喜道：“当真能如此么？那却多谢黄司议了！”
他知道，黄司议帮自己，也就是因为其人以往专是负责与下殿联络，在上殿没什么根基，需要有人与之站在一处，不过他疑惑的是，此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做上司议之位？这里面肯定有缘由，自己的需得探查明白了。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传空得牵系
重岸与黄司议拜别后，转回自己在元上殿的驻地。
实则他作为一个无有丝毫权柄之人，还不是两殿的役从，若不是黄司议视之为心腹，并每每唤他前去弈棋，他也没法长久驻留在此。
从这一点上来，不管黄司议心里如何想，表面上对他着实算不错。
他在软榻上坐定，挥退下方侍从弟子，开始琢磨起来。
要想他成为司议，不说能不能成，首先要有人去位，并且看黄司议这么笃定，肯定是什么较大的变动，可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这数载以来，他试图观察两殿之中是否有着什么变化，但是一无所获，近来两殿之中除了对抗混沌修士，就没有什么其他事了。
莫非就是为了混沌修士么？
看起来好像是如此，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了。他不敢真的确定，还需要多做观察。
不过真让他成为司议，他其实是不敢的。现在他作为黄司议一个属下，不掌握权柄，也不知道上层的信息，自然没人来查他。
可要坐上司议，那定然是要里里外外查一遍的。他猜测极可能还会动用镇道之宝，那这必然是要露出破绽的，毕竟他与无面道人再是融合一体，被外来气机侵夺的痕迹肯定还是存在的。
哪怕不作查证，光说黄司议说的可让他利用宝器修持这一点，都有可能让他暴露出来。可是黄司议的好意是不能拒绝的，否则这位定然会惹得这位大为不满。
他得想个办法，既要在两殿继续潜伏下去，还能继续得到这一位的支持。
他摸了摸下巴，整日被拉在这里对弈那是不成的，得找几个机会再与天夏联络，将此事报上去，看天夏那处有没有什么办法。
想过之后，他定坐了一日，再次来到了黄司议所在，与之对弈数局之后，提出了自己想去天夏阵前一次。
黄司议道：“你这想与在天夏的分身联络？”
重岸道：“正是。”
他语出诚挚道：“既然司议愿意扶持在下。那我也不能让司议丢脸，总要做出一些功绩来，算来在下也只有分身探查天夏这一事可为了，况且这许多年过去，我等对天夏愈发不了解，此回正好可以试着一探。”
黄司议对他的积极态度倒也是不排斥，唔了一声，道：“你有这个心思很不错，好，我会和前方阵机打一声招呼的，你分身众多，想也是自保有术，记得别冲太前就是。”
重岸称谢之后，再对弈几句，就退出殿来，心中一定。
别看黄司议言语夸张，看去容易自得自满，可是他反而觉得，黄司议能做到司议之位。的确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本事的。
因为修道人随着功行进境，甩脱人身，原本人身性情会逐渐淡漠，这也是较为正常的演变。
可我之修持，本当是由我治神，但若反过来由神治我，那便是失了自主了。
况且当伱完全淡漠人身性情之后，就失了那一抹先天而来灵性了，修道人求道，是为明理超脱，而不是为道所驱，若只为道而舍其余，那就是道之奴隶了。
所以一些道行稍高之人，反而格外会彰显自身的性情。当然，除了上述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譬如某些浑章修士，因为接触了大混沌的缘故，反而会放大自身性情，若是控制不住，那就另一个方向偏移了。
还有例外的，比如自家老师张御，常常观览山水，品茶作画。不过他觉得自家老师只是自己想要这么做，而不是去为了刻意维系什么，境界又要高上一层了。
而不管怎么说，黄司议能够保持住这些，与一些他所看到的性情淡漠，少失人性的司议不同，未来成就定然低不了。
在准备了数日后，重岸得悉黄司议已是帮自己打好了招呼，也便动身来至前沿大阵之中。
他开始没有什么举动，也没有去主动做什么，只是在这里等候机会出现。
大约三个多月后，机会终于来了。
元夏这里过去总会屡屡侵攻天夏阵地，以消耗天夏实力。只是这次自轮转之期以来，几乎没有对天夏展开过攻势。这主要是因为混沌修士内乱之故。
不过这几月来。混沌修士没了动静，天夏想必积蓄了大量了力量，若不是想办法利用元夏的优势消耗一些，等到下一个轮转之期天夏一鼓作气打过来，那压力可是不小。
重岸因为身在前沿，所以同样也是被征调了，这也正合他意。
趁着元夏攻势展开，他利用假身找了个机会发出暗讯，并将之送递到了寻讯而来的飞舟之中。做完这一切后，他也就放下心来，下来就看玄廷那边如何定夺了。
而不久之后，天夏世域内的重岸的正身也终于收到了传报，得悉了如今的情况。因为现在张御已成上境大能，所以他将此直接报告到了玄廷，求问下一步该是如何行事。
玄廷诸廷执得此传报，格外重视此事。现在虽然有魔神时不时传递一些消息归来，但都是有关元夏中下层的，对于上层的情况他们只能从蛛丝马迹中进行推导。
然而重岸这封信传之中，主要涉及的都是元夏上层的动向，尤其是这几年来两殿的诸多事机非常详细。
此再加上魔神的传讯，缺失的部分几乎都是补齐了，就凭这些，他们就可以对元夏眼前的情况梳理出一个大致的脉络了。
林廷执对诸位廷执道：“重岸玄尊所提出的乃是两件事，其一，目前他身处元夏枢机重地，与我联络不易，是否用更为稳妥的交通方式，他自身无能为力，故是求教解决。
其二，说起来匪夷所思，便是元夏某位司议极可能推举他补上某个空缺司议之位，还有可能让他利用元夏宝器修持。若是真到那时，重岸玄尊暴露可能极大，故询问该是如何做，是放弃亦或是拒绝。”
诸廷执倒是觉得这位玄尊十分有本事，潜藏这么多年，不止前面送回来不少消息，现在居然有资格进位司议了？
林廷执道：“先谈联络之法吧，过往都是依靠重岸玄尊自身之神通法力遮掩，那时候他身份尚低，也接触不到两殿事机，所以能够应付。现在情况不同，我们当给予更多支持。”
两边交通的确困难，就算是玄修，有元夏的天序遮挡，也很难联络上。
当初裘道人能做到，那是因为他依靠的是魔神，关键他自身便是世道宗长，无有人来监察他，联络的还是张御这位训天道章之中，可换到重岸身上，却就无法复拓了。
钟廷执道：“我等或许可用镇道之宝加以维系。”
林廷执点头道：“这倒是行得通，虽然稍加麻烦些，但好过其余通传方式。”
若是重岸在半觉仙内通传消息，那确实是难，可元夏阵势是设在半觉仙之前的，那么只要其人来到阵前，通过镇道之宝，就能将消息送至天夏了。
镇道之宝大多数都是可以胜任此事，毕竟只是承载一缕段意念，这根本不是问题，其中最擅传递的自然是青灵天枝了，不过这是涉及到天夏内部的隐秘，所以不能用此，而是当用天夏自己的镇道之宝。
但最稳妥的自然玄浑蝉和清穹之气，目前玄浑蝉因为两界通道的缘故还到不了元夏，那么清穹之气就是最好的载承。
韦廷执这时道：“这里还有缺陷，如果元夏不动，他也难以送传消息出来，那些信奉魔神弟子可得传递消息否？”
戴廷执开口道：“此举虽是方便，但多了一个人传递，便多一分暴露之可能，重岸玄尊乃是少数深入元夏之人，宁可让他蛰伏待功，也不可让他过分冒险。’
韦廷执抚须点头，这个方法其实道理上只要操作的好，那是不会显露身份的。
比如不是直接传讯，而是留下内容，让人自去拿了传递，但是元夏那边有不少擅长推算之人，若是重视此事，那就危险了。就算推算不出这些来，至少可以确认天夏有人在元夏内部当眼线，那么排查下来，依旧有可能暴露身份、
而宁可消息迟滞，也不出面，也算是一个选择，但关键时刻，仍旧是可以用此方法的。
林廷执道：“传讯之事便就解决吧，关于重岸玄尊可能被推举为司议一事，诸位又如何看？”
众廷执都在思索，他们设身处地去想，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坐上司议之位，那必有宝器查你，什么根脚都能给你探查了出来。更别说利用镇道之宝修持了，这和自行暴露没什么区别。
俞廷执摇了摇头，道：“要想瞒过，这几乎无有可能，若真有此机会，让其推了便是，此位并不好做。”
在场多数廷执认可此言。
其实比起这个，他们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引发这等变化的，光是猜测可不行，还要等到后续的呈报，说不定天夏能据此找到进攻的机会。
林廷执看了看，见诸廷执对此皆不看好，正当他打算就此放弃时，却听长孙廷执出声道：“此事并不是完全不能。”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用间报微功
林廷执见到长孙廷执这么说，不禁问道：“不知长孙廷执有何办法？”
长孙廷执道：“当初钟廷执、崇廷执两位曾推算过那位无面之人的道法，长孙亦是了解到了一些，这无面道人并没有主身，每一具分身都可算是其自身，并且为了确保分身不受他身干扰，其乃是靠着丹水之助约束其余分身的。
谁人执掌了丹水，谁人便是主身。元夏若是查其根底，并不是查如今之身，而是查届时入两殿之主身。”
他神色平静的说道：“故而我等只要相助重岸玄尊塑造一具无有根脚的分身，送其去做那司议，那么是可以做到的。”
诸廷执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有些理解到长孙廷执的思路了，虽然里面有些关节需要解决，但这反而是次要的，长孙廷执能提出，想必就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韦廷执想了想，道：“韦某知悉长孙廷执的用意，这是采取主身、分身分离之策，可这并不稳妥，元夏可以追溯过往，由一具分身牵扯到其余化身之上，只有重岸玄尊依旧存在于那里，那就能够被找了出来。”
长孙廷执平静道：“那就在查验的时候让重岸玄尊所化的那具分身亡故一次便可。只要斩断生死之因，便是查也查也不出什么来。”
他看向诸廷执，“我等只是为了获取消息。而不是真的掌握两殿权柄，这也是无可能做到的，那么这个身份也就不重要，待重岸玄尊分身化归，两者还有牵连，消息仍能传递，那就算达成目的了。”
众廷执一想，却是明白长孙廷执的意思了。
这事情其实分作两步，第一步就是造出一具与重岸近乎毫不相干的分身去做司议，这个时候有重岸忆识的分身便斩杀自我，如此就可以阻止元夏溯及过往，没办法再往前倒退了。
因为没了重岸的忆识，那分身的确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他们不必要让分身如何，只需要在其留下一个口子，让其所知悉之事都为重岸知悉，那么一样可以探查到元夏的内部情况。
虽说这么说，无面道人分身忆识被重塑的痕迹是抹不掉的，可这就是无面道人本身的功法特点，所以这并不会引发元夏方面的怀疑，
不过里面还有一些难题，比如重岸那份身如何斩杀自我之后重还出来，又如何确保与分身牵连上，这都得好好思量才是。可无论如何，这都比直面镇道之宝的追溯好太多了，至少不用去面对上境力量了。
下来众司议围绕着此事商议了一阵，各人出的思谋，逐一解决各种可能，将其中瑕疵和容易暴露的地方也是设法解决掉。
在议定之后，就设法让人把消息传回重岸正身那里。
重岸正身在得了消息后，就看到了玄廷交给他的一套斩却自身，再是重塑的秘法，不觉大为惊叹，因为这是根据他的功法特点，还有那无面道人的分身之术所改进的办法，里面有一些法诀让他看得叹为观止，并大受启发。
他趁着现在元夏的进攻还在继续之中，用传递之法将这些完整的传递到了分身那处，并且里面还夹带了有关于天夏的“内情”。
这里面有真有假，其中有几个关键的消息，譬如天夏会在下来几月内可能尝试的动作，还有一些针对元夏的举动。
这些举动天夏会配合他做出，以便让他在两殿那里取得一定的信任。
重岸分身收到这些之后，也是精神大振，不过分身之事需要一定的时间准备，好在现在还轮不到他去做司议，这事情到底能不能成还不确定。
他在前沿阵上又磨蹭了一些时候，这才往回折返，并向黄司议禀告了此行收获，并言经过这许多年，自己的分身因为积功有了一定地位，这才拿到了这些消息，只是时间有限，他没法反复确定，得了这些，便匆匆赶回了。
黄司议看过之后，却是惊喜，道：“做得不错，你得到这些已然不负我所期望，好，很好。”
以前他是上殿负责与下殿沟通之人，可是现在因为有了一致的仇敌，也就不需要有他这么一个人了。也因此为了保住自身的存在感，他才安排了内线，只是此前一直没有什么收获，现在看去却是等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他把内容又反复看了几遍，便道：“待我将这些送呈到两殿，若是下来天夏果真如此行事，那么当算你一功。”
重岸对他一礼，道：“全靠黄司议提携。”
黄司议对他的谦恭很是满意，关照了几声后，便兴冲冲带着离了此间，进入上殿大殿之内，并将这些交到了万道人手中。
万道人看过之后，沉声道：“黄司议，这些消息可靠么？”
黄司议却没有把话说死，道：“我那潜伏天夏的内线千辛万苦才是获取的消息，要说天夏必然照此做了，那也不见得，不过总能有所防备。”
万道人同意这个看法，他道：“黄司议辛苦了。”他又看了眼身旁的兰司议，道：“兰司议说，黄司议想要举荐一人？”
黄司议大大方方承认，道：“不错。是有此意。”
万道人嗯了一声，道：“此事我会安排的。”
黄司议闻言一喜，有了万道人的支持，那么重岸成为司议的可能就大增了。若是两殿之中有一个和自己同进共退之人，那话语权就大大增加了。
他一礼道：“那就多谢万司议了。”谢过之后，他也是脚步飞快的出去了。
兰司议却是暗暗摇头，万道人的许诺在目前看来只是画饼，但唯有先把眼前一关渡过再说，谈后面还太远。
万道人这时道：“兰司议，你那里进行的如何了？”
兰司议回过神来，道：“我已与上殿一些司议商议过了，在不说明哪些人是悖逆的前提下，有些司议都是愿意站在我等这边。”
万道人沉声道：“所以一旦动手，便不好说了？”
兰司议道：“万司议容禀，我们终究欠缺来自上方的支持，或许在一些人眼里，我们才是在做悖逆之事。”
万道人沉默片刻，才道：“这点不用担心，只是我现在不好明言，你先拉拢好人手。那些愿意站在我等这里，可都是都是上殿之人么？”
兰司议回道：“是，俱是上殿司议。下殿那边以往主要是黄司议在接触，在下下来会让黄司议我与一同配合做此事。”
万道人道：“此事可以，便如此。”
兰司议对他一礼，退了下去。
一月之后，天夏为了配合重岸，特意发动了一次攻势。这一次进攻可谓非常突然，一般在元夏进攻之后，天夏就不会再有动静了，可是这回却是一反常态，若无准备，可能会吃些小亏。
而依靠着重岸给予的消息，元夏做了充分的准备，导致天夏这边无功而返，这让黄司议着实得意了好几天。
万道人看了下此回战后报书，天夏并没有占到便宜，可因及时撤回，却也没有多少损失，他沉思了一会儿，关照兰司议道：“让黄司议把那位内线唤来，我要见上一见。”
兰司议应下，又道：“万司议，这里有一事，近来有人在四下传播混沌道册，在下已是将可能沾染之地俱是清除了，这是收缴上来的混沌道册。”说着，将一卷道册递上。
万道人看了一眼，道：“可有人看过？”
兰司议道：“不曾。”
万道人道：“镇毁了就是。”此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住正要离去的兰司议，道：“等下！”
兰司议道：“万司议还有何吩咐？”
万道人沉声道：“把那些混沌道道，设法送到天夏那边。”
兰司议抬头看了看他，道了一声是。
他知道万道人这么做的用意，别看混沌修士与天夏好似配合过，可实际上，混沌之道对于两家来说都是需要提防的，要是此道册传递到了天夏，那说不定会搅乱天夏内部。
至于方法也是十分简单，趁着两家对抗还在继续，趁着什么斗战再起，他只需安排了几个人携带这些东西被天夏掳去，自然就能把道册一并送去天夏那处，一旦接触了，想甩脱可就难了。
又是半月后，元夏继续发动对天夏的进攻，在斗战之中，不少元夏飞舟被俘获，这等事以往经常发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这一次，在搜查的时候，却是从里间找寻了许多卷混沌道册，有一位玄尊在负责查验的时候，却是翻览了这些，他并不知道这是混沌之法，看了两眼之后，只觉这其中涉及到了无上妙道，忍不住修持。
此人不知不觉间就牵扯到了大混沌，不过天夏因为有浑章修士的存在，对大混沌的防备一向很充足，混沌之气方才涌现，尤道人立刻将之转入阵禁之内，同时有清穹之气下去镇压，并封绝了这位玄尊的法力神气，及时阻止了此事。
林廷执得悉之后，不敢小视，立刻将所有混沌道册收罗了上来，并与武廷执商议了下，一起联络了陈首执，询问处置之法。
陈首执闻听之后，沉声道：“元夏若要把这些送至我域内，总是有办法的，此事要从根源上杜绝，混沌之道涉及上层之变，我稍候会遣分身前来将此道册取走，送呈给诸位执摄观览，好解决此事。”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功劫自持量
陈首执与诸位廷执议定下来，便派遣了一具假身往元夏这边过来。
这等事他是不能假手于他人的，因为混沌道册明确可以牵涉到大混沌，这便要他亲自出面处置不可。如此才可保证万无一失。
待过了两界通道，来至位于元夏世域的天夏大阵之中，林廷执与韦廷执一同出面相迎，说了几句详细情况，便将那混沌道册递上，道：“首执，此混沌道册，除了最先观览到此册的那位玄尊，并未有他人翻看过。”
陈首执引了一缕清穹之气入身，便取了这道册打开，只是看了一眼，便就将之合上了，他道：“只有这一卷么？”
林廷执道：“收缴上来的，共计三十二册，如今已俱是收妥，无有遗漏。”
陈首执道：“余下的稍候悉数镇毁。所有人再渡之以清穹之气查验一遍，以防有污秽留存。”
林廷执和韦廷执皆是肃然遵令道：“是。”
陈首执道：“林廷执，韦廷执。你们二位以为此事与那混沌修士是否有关？”
林廷执道：“我等为此商议过，认为与此人当是无有直接牵连。现在这些搜查出来的道册是从飞舟之中俘获的，首先看到这混沌道册的也定然是元夏。
元夏为了不使混沌道法蔓延，那时一定会设法阻止的，哪可能任由下方之人这般随意携带在身？
故而此当是由元夏送到我等这处，应该是元夏上层所授意的，是想以此侵染我等，给我找寻更多麻烦。”
陈首执颔首点头，他道：“元夏不会一次便就罢休，下来就有劳诸位廷执看紧此事了。”嘱咐过后，他便与两人别过，往原路折返，由两界通道渡归天夏。
只是正在穿渡之际，竟然见有一人站在了前方，他神情一凝，看了过去，赫然发现那人，竟然是他自己！
其人站在那里望着他，似乎就在等着他过去，随后就能通向另一个不同的未来。
陈首执思忖了一下，这个自己的出现显然是与那混沌道册有关。
道册本身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但是上面所记载的东西，与混沌大道有着最为直接的牵连。
并且混沌大道不像世之大道，是需要由低向高迈进的，是有着严谨的秩序的。而是充满变化和不定的。哪怕一个方才入道的修士，若是投身入大混沌之中，只要能维持自我，都有可能去到上境，那么就极易照显出来各种莫测之变。
在元夏因为有元夏天序，在天夏亦有遮挡，所以无从显现，可是在两界通道这里，这却是一个空隙了。
他乃是浑章修士，乃是最易吸引大混沌的，还有他意图走向上层，这是无法抹消的道心，或许这是这些原因叠加在了一起，才是将此给引了出来。
这个自己是他的道法向他展现了某种可能。若是他通过浑章借得大混沌之力，并转运袖中那混沌道法，通向那个上层之我，自便能够一步登天，那也不用理会承负和其他任何物事，因为混沌道法无需在乎这些。
在一瞬间理顺所有思绪之后，陈首执再次望向对面，那一个自己静静站着，似是等待等待着他的选择。
他目注片刻之后，便是走上去，来至其面前，但是没有停留，而是与之擦肩而过，直接走了过去，而身后那个陈首执，则是目注着他的背影远去。
陈首执从两界通道出来之后，就一路回到了清穹云海之上，并与正身相合为一，同时手持那一卷混沌道册，往云海深处而来。
现在与上层沟通的有两处，一处乃是玄浑天，一处便是清穹云海。不过除非是单独和张御沟通，一般还是习惯借助于清穹云海。
他踏过一处云光气漩，已然来至那一座大玉璧之前，他对着玉璧一礼，道：“陈某有事请见诸位执摄。”
过了一会儿，玉璧之上似有波光翻涌，仙乐溢洋，有巨大道人的形影自是逐个映现而出，不过这次不比上回，只有四位执摄显身于此。
张御形影立在最中，问道：“首执有何事问询？”
陈首执从袖中将那混沌道册取了出来，往大玉璧前一递，道：“陈某此番闻报，我天夏从元夏那里缴获了数十本混沌道册，上载有混沌之道修炼之法，便令分身去了一趟元夏那里，将这一本道册取回。
此道册变化莫名，我回来路上，见其化我之身诱我入此得此门。故我虽可将所有缴获道册俱是镇毁，可只是此举只是治标，未能治本。我今番能取，元夏来日还能再是送来，若是任由此法流传下去，可谓遗毒无穷，故而送呈诸位大能处，求问一个破解之法，抚定天夏之机。”
白朢道人这时道：“陈首执所说分化之身，便是你背后那一具么？”
陈首执神情一沉，他回首望去，便见那个来时路上见到的自己，此刻就站在他的背后，并且在那里以幽深目光的看着他。
他吸了一口气，此身也是缓缓消散，不过因为经手了混沌道册，只要未曾去掉向道之心，这个自己仍是会显化出来的。
庄执摄缓声道：“混沌大道之法在于身，在于心，亦在于道，如今此道最易去到上层，故首执也是最易见得，而欲解之此中之道，乃在于修士自身，若己心能以坚守，便能见怪不乱。”
陈首执道：“世上诸修，能自化自守之人着实稀少，敢问诸位执摄，可否从根源之上解决此道之扰？”
青朔道人叹道：“常理是无有办法了。除非我等用上境之力干涉，否则只能靠诸位道友自身去彻查克服。”
其实从混沌修士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这一道已入世间，迟早是会蔓延至天夏的。而这些变化都是沉在下层的，所以他们也无法用上境之力去克压。
这不止是双方道争之约定，也在于此举会搅动元空之中的天道变化。这是要尽力避免的。
张御道：“陈首执不必为此太过忧心，我修道人之精进，无不是在对抗历练中淬炼而成，大混沌非是我等第一次遇见，往后亦不会少见，大混沌虽是我辈之祸乱，可对抗得当，那却是推动我修道人向上之登攀之台梯。”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强调靠着修道人自身去克服这些，他很清楚，现在能够克服混沌之道的毕竟是少数，终究是要有一个应对方法的。
故他意念一动，一道法符从玉璧之上落了下来，朝着陈首执那里飘去。
他道：“陈首执，此乃是一道守心符印。每日观此修持，可坚定道心，去处杂念，首执当知该如何做。”
这等方法，其实与他当初到达青阳上洲时，对付寄虫魇魔的手段十分相似，就是以观摩章印、符印的方法抗衡混沌之道。这些大多数修士都可避过混沌之扰，但这事是没法完全杜绝的，只能尽量将危害减少到最小。
陈首执将此符印接住，收妥之后，对着玉璧一礼，道：“多谢几位执摄。”
张御道：“此符之中还留有一建言，是否要用，陈首执与诸位廷执可酌情考量，不必受我等之意左右。”
陈首执再是一礼，待得巨大形影从玉璧之上消退自后，他便从云海深处退了出来，回了驻守之地，他取出了那一枚符印看过，再是看了下上面所留建言。
其中有言，混沌之道已然世间，终归是会兴起，并自寻合机之人，那与其将主动权让给别人，不如自己把握此事，建议他们可择选一人主动修持混沌大道。
因为这人在天夏眼皮底下，那么随时可以加以干涉。
若是这位功行精进较快，那么可以事先抢占道机，使得他处混沌之法不兴。这里缺憾就是此人若得成就上境，那么会给大混沌增加力量。
但需考虑到，道争可能在一二百年之后就分出胜负了。那么到时候不必在乎这个了。而且你不去做此事，别处也一样会出现修习混沌道法之人，反而出现更多混乱。
陈首执沉思良久，便道：“明周。去唤诸位廷执到此，有要事相议。”不一会儿，清穹云海之上，就有悠长钟磬之声响起。
元空上层，清玄道宫之内。
张御也是思量着此事，混沌之道的变化既是突然，又是必然的，随着元夏天序的变化，原本对于天道束缚正在以一种方式解开。
这可算是来自天道的反击，为了挣脱束缚，那本身可以推动变数的大混沌，肯定是会被天道所吸引接纳的。
其实大混沌的变数未必全然不妥，譬如元空之变，才促使了后来诸世化显，诸天众生。目前也不必要那么恐惧，因为大混沌和混沌道法其实是有区别的。
纯粹的大混沌连混沌修士本身也是不存在的，混沌之道需要在有约束的前提之下，才能在世间出现。
总的来说，天夏不用惧怕这等变动，正是因为过去的诸多波折，天夏才是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次若能挺过，说不定又将会成为一个推动天夏上升的契机。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外道截有缘
陈首执召来诸廷执后，将情况一说，再询问众人，是否采取上面给予的策略，挑选一个人出来修持混沌道法。
因为如上面所判断的那样的话，混沌之道入世终究不可避免。要是如此，他们宁愿将此事机掌握在手里。如此通过观察这等修士的修行，他们也能对混沌道法有个更好的了解，能及时作出各种应对。
而这里还涉及一个问题，若是如此执行，那么这个人选，又当是哪里挑出？
以天夏的规序，他们自不会去强迫任何一个弟子，实际上关乎这等修行道法之事，强迫也是做不成的。所以真要做，当也是说明情由，再由此人自行抉择。
且这等人不是能随便选的，自身资质也是极为紧要，不然取拿不到混沌道法的气数。其次，此人的意志也需格外坚定，要是在修行之中一下变成了混沌怪物，那整件事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玉素廷执则是提出了一个要求，此人必须有极为坚定的天夏道念。
这个似乎与混沌道法有些相悖，但细细想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将混沌大道视作道法的一种，修行混沌大道的修士凭何不能有天夏道念？
而且这一回他们不就是在尝试，看能否用天夏的规矩约束住混沌大道，并使其不为大害么？既然是尝试，那么自便该放开手脚来做。
钟廷执这时却道：“钟某以为，此事还需慎重，我等如今当提防的，不是修不成混沌道法，而恰恰是怕其成功，混沌大道终究是变数。变数不在今日，亦在明日，若是混沌大道可得走通，许多人都是踏上此道，那却是遗患无穷！”
崇廷执也道：“修炼混沌大道之人若是当真持有天夏道念，那我等就无从遏制了，而且人数一多，则必生异数。诸位可曾想过，此辈若是只在下层还好，我等能够遏制，可若是成了上境，那危害无疑更大！”
诸廷执也是面色严肃起来，这两个顾虑也是不得不考虑的。
若是混沌修士之中真的有人修炼到一定境地，有望去到上层，你还不能加以阻止，若是阻止，反而出现更多变数。
这样一看，似乎放任其变化反而是最好的。至少修行之人不是自己挑选出来的，是违背规矩行事，出现了这等情况后，下起手来用不着手软。
可是混沌之变，不但此起彼伏，也不是你想拦就能拦得住的，若是自己不掌握，最后还可能凭空造就一个大敌出来，而且这个大敌也极可能走向钟、崇两位廷执所说的结果。要是如此，那反而更为糟糕。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邓廷执道：“与元夏之战，一二百年之内可得胜负，到时候又何须考虑这些？”
钟廷执道：“钟某虽也认可此说，可此说乃是在以往的大势推演之下而得，可如今有了混沌之道加入进来，一定是再如以往那般变化么？诸位，我等不能因为此道与我有妨碍，而对此视而不见。此不过自欺欺人。”
竺廷执这时开口道：“诸位廷执，竺某想来，这个事情不用急着做出决定，不妨先压一压，我们先将适合之人先找起来，因为大混沌即便附寄，那些资质较差的人当也不是首选。
即便这些弟子不幸被混沌道法所染，哪怕自身守不住道心，因为本身所限，也左右不了大局，反而那些资质较好的弟子，才有可能造成极大破坏，所以我们只需盯着这些人，便就能守住大部分关节了。”
林廷执点首道：“竺廷执这个提议甚好。”
而这个事情他们之前他们恰好是做过的。他们为了扶持一些潜力较大的修士，所以把天夏境内一些较为英秀的修道人都是梳理了一遍，那正好可以看紧这些人。
只是以往此策算然涵盖天夏诸世域，可采取的先本土再推及向外的策略，所以其余世域只是有少数修道人被选中。他们可不认为混沌道法只会在天夏本土蔓延，说不定还会蔓延到其余世域之上去。所以此事看来必须必加快推行。
可即便全诸世域的英秀弟子都是挑选了出来，他们也不指望能就此拦住混沌之道的蔓延，世上难免也有玉璧蒙尘，沧海遗珠之事。只能是尽可能减少这等可能。
戴廷执此刻说道：“关于混沌之道，我等有许多不解之事，多数看法都是推论。戴某以为，此前那罗钟便是混沌修士，我们不妨寻他问上一问，且看他如何回应，若得一二，那于我们处置此事也是有利。”
诸廷执一想，觉得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这人就算什么都不说，对他们也没损害。
韦廷执道：“此人自离我阵中，再未曾归来过，也未留下任何联络交通之法，那么需等其再来了。这不知需要多久。”
林廷执思索了一下，未必需如此，此人离去之前，那被封禁之地中留下了一缕混沌之气，此气并不外溢，我等同意他放置在此，是允许他可借此转回，那我只需拨动此气，他想必是能够明白我等正在寻他的。”
陈首执听到这里，便道：“诸位廷执可还有其他建言么？”
诸廷执皆不再言，目前情况，当观情势而后定，众人种种意见，当是眼下最为妥当的处置方法了。
陈首执见此，便道：“林廷执，与那混沌修士联络之事，就交由你，务必要从其口中问清楚混沌之变机。”
林廷执肃然领命。
陈首执又看向一边，道：“竺廷执、戴廷执，你们两位就负责继续挑拣资质上乘的弟子，此番要尽量做到，诸世域中已知所在无有遗漏。”
竺廷执、戴廷执二人皆是执礼领命。
陈首执又对钟、崇二人言道：“钟廷执、崇廷执，你们二位要尽可能推演出混沌之法若入世间后，我天夏后续之变数。”
钟廷执道：“我等尽力而为。倒是有一请。若以推算来算，前番那位自愿投我天夏的仇司议，无论道行及推算之法，都是属上乘，我等或可请得此人相问。”
玉素廷执立时道：“此人尚在封禁之中，并不值得信任。”
崇廷执道：“涉及推算之事，无所谓信与不信，他只管言，我等自会判别。”
钟廷执颔首道：“推算不是凭空断判，自有痕迹来路可寻，此人之益，我等可用，此人之弊，我等当弃。”
武廷执沉声道：“两位，你们若要见此人可以，不过这位与大混沌牵扯紧密，若用他推算，可问因由，但莫问结果。”
钟、崇两人都是点首应下。
事机到此算是议定，随着钟磬之声落下，诸廷执各自散去。
林廷执出来之后，传一意去往元夏那处，假身得了传告，就来到了上回那处封禁仇司议的所在，以清穹之气拨动了其中存在的那一缕混沌之气，随后就等在了这里。
元夏世域，罗钟正驾驭黑镜虚空之中遁走，这些天来，元夏并没有放松搜捕，动作反而愈发紧密频繁，逼得他不能，也不敢停下，一直带着诸弟子四处挪转。
这时他似有所感，辨认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留在天夏那里的混沌之气受到了冲击，但是天夏没有将之清除，仅仅只是将之拨动，他略作琢磨，心中明白，这一定是天夏在寻自己了。
天夏这个后路对他也是十分重要，特别眼前元夏越逼越紧，他也不想这此舍弃，这是必须要走一回的。
好在黑镜之内自成一域，修道极快，如今已有两个弟子进入了元神层次，故是他唤来这两人，言自己需离开片刻，黑镜便交给他们二人驾驭，他们不需做其他事，只需轮流驾驭好此宝器，拖到自己回来便好。
两个弟子都是应下。
罗钟又与朱亦辞、南伯二人招呼过一声，自己一引法诀，一个挪转之间，就是来到了原来天夏那片封禁之地中。
这时他见林廷执等候在那里，便对后者执有一礼，道：“林廷执有礼了，我见天夏气机有异。猜测是贵方相寻，现在看来，果是如此了。”
林廷执道：“是有一事要寻尊驾请教。前日我自元夏那里缴获了数十卷混沌道册，其上俱混沌道法，想来这是尊驾传下的了？”
“自元夏缴获的？”
罗钟微觉意外，随后笑了一笑，道：“应当是如此，我此法本来是传至元夏的，既为传法，也是为了使元夏内部不得安枕，未想到贵方这里亦是见到，这应当是元夏有意传送至贵方处，好把贵方也是拖入进来。”
林廷执看了看他，此举固然不是本意，可是要说这位事先未曾想过这等结果，那却也是未必，只是现在事机已出，他没必要去计较这些，免得弄得双方不好说话，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最紧要的。
他道：“我天夏是明确要排斥混沌道法的，尊驾既是修习此道，那么可有建言予我么？”
罗钟沉吟了一下，现在肯定还不到与天夏翻脸的时候，便大方道：“可以，凡我所知，皆可告知贵方。”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治心降法度
林廷执听了罗钟愿意配合，心中一缕疑虑暂时打消，便问及若是天夏境内有人修持混沌道法，其会产生何等样的后果，又当如何准确遏制。
罗钟听到此言，心道：“我在元夏转了这么久，费了千辛万苦的力气才找到那么几个弟子，可就算这样，至今也只有两人修至元神境界，而这些人如无我黑镜宝器的推动，并还有我时时指点，能否有眼前这样的修为，那还真未必见得。”
就算是他自己，修炼当中也是感到时时偏移，要是没有捕捉到那些求全道人的假身，几乎是不可能有今时的成就的。
故他摇头道：“林廷执，贵方着实高看了那些修炼混沌道法的之人了，这门道法需要的资质极高，否则连道法都看不明白，又怎么去修行呢？而一些能看明白道法的人，也守不住自身的心神，定会被混沌之变所偏移。
罗某敢言，若无我及我手中的宝器，贵方无有一人能修成混沌道法，而绝大多数人只会成为混沌怪物罢了。”
他言语之中透着一股自信与傲然，不过也有资格这么说，因为目前从底层走到高处的混沌修士，也的确只有他这么一个。
他继续道：“而这些人成为混沌怪物并非无由，因为只有足够多的混沌怪物，有了足够多的混沌之气，此其实为真正能修持混沌大道之人提供修道之资粮，所以这才是混沌道法能成就的前提，若是资粮不足，几乎是不可能出得修成正法之人的。”
林廷执听了这些，于心中细细分析了下，感觉也的确是如此，也解开了他心中一些疑惑。他郑重道：“倒要多谢尊驾愿将这般隐秘告于我等知晓。”
罗钟道：“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即便我不言，贵方多吃几次亏，也一样能明白这里面的道理，那么与其等贵方到时责怪我，那还不如我直接先告诉贵方，也算结个好。”
其实到了他这一步，虽然混沌怪物对于他行动固然有利，可他对那些混沌怪物同样也是不喜。因为他们本不是一个路数，数目若是多了起来，同样能让他偏向混乱。
林廷执点头道：“不管往后如何，在此事之上，我等承了罗上真之情。”
罗钟笑道：“上回也多亏贵方借我避劫，罗某才得如今，确如林廷执之言，不管往后如何，至少眼下我等可以互补不足。”
林廷执同意他之言，固然双方未来极可能是敌对，可如今还算是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罗钟这时道：“对了，此番到此，正好与贵方说上一句，又快要接近轮转之期了，届时我当会在元夏之内有所动作。”说完这些，他对着林廷执一礼，身上气光一闪，便如来时般遁转了回去。
清穹云海深处，陈首执立身在那仿佛分割天地的阶台之上，那一卷混沌道册则是漂浮在他的身前，他正凝神观看着。
在他的背后，另一个他正站在那里，并眼神幽深的看着他。
这个身影一开始本来是有些虚黯的，可是随着他不断观读混沌道册，自己本身在变得逐渐虚黯，而那身影却是反而显得真实起来。
而陈首执似乎未曾察觉一般，仍是在继续往下观览。
这一卷混沌道册，不存在头尾，里面的内容会随着修士自身的观读而自行发生变化，这也是许多修道人无法抗拒的原因之一，因为里面所阐述的道法之理恰好是在你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随着修士对道法的加深，也便会有意或不自觉的往更深处寻觅，试问身为一个修道人，谁能够抗拒这等不断向道前进的诱惑呢？
每看过一点，都是想着是否自己能再多看一点，反正自己还能保持心智，只要留神一些，那么随时都能中止。
然而越是往下越是接近大混沌，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及时停顿下来，到了最后，都等陷落其中的时候便已是来不及了。
此刻随着陈首执览阅，他已经看到了混沌道法通向上层最末端，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是虚淡，整个人看去似有若无，眼见着似要消失了一般，而背后那个自我恍若已然成为了真人，两个人的身份似乎正在颠倒变幻之中。
可就在几乎要发生这等事机最后一刻，陈首执却是一抬首，脚下法驾之上泛起层层绽放的气光，同时一缕清穹之气从顶上照落下来，两相一激，维定周身，与此同时，背后那个身影，却是被牢牢定在了那里。
他回转身来，对着那身影看去，随后对其伸手一点，那一个自我浑身一震，霎时便化作了一团团散碎气光往西面八方飞去，转眼之间，并彻底化为了乌有，而他整个人也是由是再度由虚转实，恢复了原来。
他抖了抖袖，将那一卷混沌道册拿来，目光再度看去。
身为首执，无论何人被大混沌侵染，他都是绝然不可的，一旦陷入这般变故，那必会给整个天夏带来无穷后患。
哪怕他被混沌道法侵染的可能可谓最小，可但凡有这么一点可能，他都要设法给杜绝了去。
而这一次，他便是利用镇道之宝及根本道法之助，在观读混沌道册之际，趁势引出那个未来之我，在两者转变的最后关头，将之直接削杀，算是将自己去往混沌之道的路彻底斩断了。
有此一步，他再也无可能由此道往上层迈进，就算将来有万一之变，遭受混沌之气侵染，他也会在彻底变化成混沌怪物之前自我尽灭，不复存在。
所以混沌道册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太大妨碍了，哪怕他再是观读，也不会推动他往大混沌方向而去。
玄浑天中，某座地星驻殿之内，英颛正在修持之中，有了玄浑蝉和清穹之气的支援，他的功行精进极快，以往玄廷廷执有玄粮修持，再加身处上层之中，一日可当十日，而今他差不多也是如此。
只不过根底浅薄的修士，就算给予你充足的玄粮，让你身处上层之中，你也无法将资粮完全化炼，所以修行修行，不单单在于这些修行外物，关键还在于修士自身。
而或许是因为修炼浑章的缘故，他本人则是如同一个无底漩洞一般，将面前资粮都是吞纳，似是可以永无停息的修持下去。
事实也差不多是如此，自闭关以来，他借助这些上好资粮，功行也是在缓步提升之中，看去没有丝毫缓顿的迹象。
殿门之外，幺豆这时声音传来道：“先生，玄廷的戴廷执来了，说有事寻先生。”
英颛坐着未动，眸中猩红光华一闪，却是化变了一具分身出来，并自里殿行至外间，来到了大殿之上，见到戴廷执，他执有一礼，道：“戴廷执。”
戴廷执见他只是分身出来，不觉点了点头，此刻当以修持为重，这是玄廷的首要要求，不必要的时候，当然不需要中断。
他还了一礼，道：“这次来寻你，是有一桩要事。我翻过你以往的卷册，你是东庭府洲，也就是原来东庭都护府出身，以往那里因为断绝了修行之法，所以你借助了大混沌之力加以修持。
不过我们看过了，你能很好的压制混沌之力，自身无有偏移，这一点着实不易。
许多转入浑章的玄尊修士能压制混沌之力并不奇怪，因为他们本已是玄尊了，心性修炼足够，但是能在底层次时便能压制的混沌之力，我们目前看到的，也只有你这一例。”
英颛看向他，道：“此番寻我，是与大混沌有关？”
戴廷执点头，道：“确实如此。”他神情微肃，道：“下来我要所说之言，英玄尊，你不可泄露半分。”
待英颛应承，他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道：“上述之事你已明了，如今戴某就是问你一声，你愿意修持混沌大道么？”
他们找寻英颛，是因为英颛有能力压制大混沌，若是未来借此成就了上境，这样也是有一定可能保持自我的。
正如他所言，在能查到的卷册之中，只有英颛一个人在第四章书之前就侵染了大混沌，还能保持心智，并且一路修持到玄尊之境的。
要知道，别说这样的情况，过去就是纯粹以浑章吸纳大混沌冲击上境的例子，也是几乎不存在的。
以往大多数浑章玄尊都是以真修转入浑章的，绝大部分都是随同玄廷迁来天夏世域的那一批人，道心可都是经过了诸般磨砺的，能压住大混沌不奇怪，所以对比之下，英颛能够做到，的确是万中无一。
英颛则是平静回道：“戴廷执，我自有道，混沌非我所奉。”
在他成就玄尊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将大混沌排斥出去了，现在他是纯粹的浑章修士，自不会再入大混沌。
戴廷执见他回绝，也没有再劝说，反而觉得英颛做得对。若是可能，他更希望英颛能按自己的路走下去。他道：“好，英玄尊能坚持己道便好，只是今天之言，只限于你我二人知晓，不可向外透露。便不打扰你修持了。”
嘱咐过后，他执有一礼，身上浮现一道气光，便即离开了此处。
……
……

第一百四十章 柔坚克弥隙
玄浑天中，林廷执正忙着将各世域的英秀弟子的名册整理出来。
天夏本土的每一名修道人，都是立有卷宗文册的，查起来是非常容易的，但是天夏各个世域却不是如此了。
因为各个世域从一开始都是独自演化的，在世域升迁到一定层次之前，其与天夏近乎隔绝。天夏就算有参与进去，也只是影响了大的走向，在细处上各世域仍需延续着自己的那一套。
比如诸世域大部分还处在宗派林立的状态中，门下有多少弟子只有自己才知道。而要将这些全数弄清楚，则是需要有一个集中而有力的上层。
他现在决定趁此机会推动此事，光是给各世域英秀弟子立造卷宗文册还不够，必须将所有天夏世域内的人都在纳入到这一套规矩体系中来。才能最大限度的统合起广义上的天夏的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和与元夏的这一场道争。
为此，他派遣出了大量的弟子，去往各个世域之内，这事情不是短时间内做好的，或许要持续一二十载，可是玄廷决心已下，不管用多久，必然是要做成此事的。
此刻外间有光华闪烁而过，过了片刻，戴廷执自外走了进来，林廷执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来，问道：“戴廷执，此番怎样？”
戴廷执回道：“回绝了。”
林廷执松了一口气，道：“也好，似这般英才，不当堕入混沌之道中，我等还是另择人选吧，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半刻，我们可以慢慢来。”
戴廷执看向他案上的卷册，道：“林廷执这里可有什么合适的人么？”
林廷执摇头道：“天夏本土这边，并无太多合适之人。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之路。我们同样不能强迫他们改换，而那些方才入道的弟子，入此道则更为不合适，他们未来难定，不当为此付出太多。”
当然，这几日他们四处问询，也不是没有人主动愿意为修持混沌道法，可是这些人大多数根底不足，很可能在修炼至半途的时候就被混沌之气所侵染，像英颛那样，能够在功行浅弱之际便抵御住混沌之气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戴廷执问清楚情况后，道：“若是这样，戴某的意思是，可让这些自愿之人先行修行玄法浑章，若是连此守持不住，那么也不用谈往后了。”
林廷执点头道：“就这么安排。其实无论我等如何挑选，终究是会有遗漏，不如等到钟廷执、崇廷执二位从那位仇司议处回来再言，若他们能以推算之法助我，那做起此事来就容易许多了。”
罗钟当初先让仇司议帮助推算，而后再去找到那些合意的弟子，他们当然也能够想到这个方法。
他们也不需要把这些弟子全部推入混沌之道中，只需将资质最后的找了出来，而余下之人则可置入监察之下，哪怕其中有人遇到机缘修习了混沌道法之中，也不用多加干涉，在见到脱离的可能时设法制住便好，如此就可将天夏的危害减少到最低。
同一时刻，钟廷执、崇廷执二人正在拜访仇司议。
他们见到这位后，不问其人对混沌道法在天夏未来的演变，而只是问了下其人对混沌道法的看法。
仇司议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对混沌道法的理解和看法俱是详细道明，他是看过混沌道册之人，道行又高，有着自己的见解，所言所语都在关节之上。
钟、崇二人闻听之后，都觉大有收获。
他们倒并不对仇司议推算之道有多推崇，他们看得清楚，后者在推算之上能有如此本事，那主要是因为其人功行较高之故，若是他们也到了这般境地，推算之能自也能够上去。
如今天夏廷执每一个的功行在都是逐渐上升之中，等他们到此境界，自问推算之道至少不会弱于此人。
这回经过了一番长谈之后，他们二人也是了解了混沌道法和大混沌之间的区别。
在大混沌之下，一切稳固的定序都是松散的，是可以推动的，可变化不等于无有，变化的一切前提是存有，若不存有，则无变化，哪怕真的无有一切，变化也能令存有从空无之中诞生出来。
而此存有的延续长远，既在于存有自身与大混沌的对抗，也在于大混沌的变化是否剧烈，换言之，既要靠存有自身之能，也要看大势之变，两者缺一不可。
纯粹的大混沌连混沌修士也是不存在的，混沌之道正是要有只需在约束之下才能在世间存在，所以混沌修士本身既是依靠大混沌，同时也是对抗大混沌的一员。
在知晓了这些后，他们心中也是生出了一些应对之法，在谢过仇司议后，便就与之拜别，随后按事先约定，来到了玄浑天与林廷执、戴廷执二人会面。
双方见过礼后，林廷执道：“两位回来的正是时候，不知二位可能推算出那些可能为混沌道法所亲近的修士么？”
崇廷执回道：“我等勉力一试，只是需要一些准备，两位且容我三日。”
林廷执郑重道：“两位所需物事，尽管开口，林某会为两位尽力备妥。”
钟廷执、崇廷执二人执有一礼，便下去准备，三日之后，二人便正式开始了推算。
整个过程很是顺利，推算下来，天夏本土及三十余处世域都是有所牵扯，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不过有的地方他们能够明确指出是哪些人，而有的地方，他们只能指出一个大致的方位，那就涉及到一大片区域了。
当然目前他们只是关注入道的修道人，因为混沌道法便再是与某人合契，若其不入道，那也是没有可能修成的。就算当日仇司议挑选了罗钟出来，也要先向其教授各种修道知识，不然没可能往后修持了。
需先有修道的土壤，然而混沌道法才有可能从中蕴生出来。
这般只要盯着那些修道宗派就可以了，若是范围进一步缩小，那么只需盯着宗派之中那些资质杰出的修士便是。
那些修行岁月长远之人就算沾染了大混沌，也只是可能成为混沌怪物，也不是说这类怪物就不需要提防了，但总的来说处理起来容易的多。
不过当把所有推算出来的结果集中到一起时，四位廷执发现了一桩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的事情，凡是推算得来的地点，里面玄修的人数俱是多过真修，最差也是持平，这说明混沌道法极可能会从玄修之中诞生。
其实这也是说得通的，因为玄章玄修因为种种原因，可能会选择借助大混沌来增加自己的力量，而一入浑章，若没有坚定的道心，偏向大混沌的时日也就不远了，要是再被一些有心人引导，其中有一些人迈入混沌之道中也就不奇怪了。
崇廷执看到这些，向着钟廷执传声言道：“果然玄修挨近大混沌，我等以为之担忧仍是出现了。”
钟廷执暗自摇头道：“就算无有玄修，结果也是一般。元夏俱是真修，莫非他们就无惧于此了么？只是玄修侵染较为容易罢了，其实这般我等监察起来反而容易了。”
就在四人在此商议应对此事时，外面有报，说是长孙廷执来访。林廷执道：“快请。”他又对三人道：“长孙廷执此来，不定对此番事机有所助益。”
过了一会儿，长孙廷执走入殿中，与几人各自见礼后，便所了来意，道：“长孙回去谋思许久，觉得或可以造一人出来用以修习混沌之法。”
崇廷执有些诧异，道：“如此果真有用么？”
生造一人当是不难，在场之人谁都能做到，更别说长孙廷执这等擅长神异之法的修士了，不过就算这样，这人在层次上也无可能越过长孙廷执的，先天就绝了前路了，如何有可能获得混沌道法的青睐？
虽然大混沌之下，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要以此去赌混沌万一之变，那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到最后可能一无所获。
钟廷执沉吟道：“长孙廷执的意思，这个人修习此道，或许不是为了承继此道，而是为了能加入此中，以便埋下一个楔子。”
长孙廷执道：“是。此道纯凭阻拦，那是拦不住的。既然拦不住，外面有了监察，内部也当备上一手。”
林廷执听明白了，因为混沌道法的特性，修炼此道之人很可能会相互吸引的，这样的话，有一个可为他们制束的人进入混沌道修之中，那十分有利于他们加深此道变化的掌握。
如此一来，对着混沌道法侵染，他们就构建起了一张内外齐布的严密大网，只要你一露头，就在我眼皮底下，你若，那么我就将你打压下去。
虽然按照他们所知道的情况看，大混沌的侵染是除不尽的，可是他们只需拖延下去就好，只要拖至道争决出胜负之后，那么就没有问题。
他精神一振，道：“好！这般我就与诸位将此番计较再细致拟定一番，再是呈给玄廷及诸位执摄知悉！”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空灵复得
玄廷很快就收到了林廷执等人详细呈报，陈首执看过之后，与诸廷执再次做了一番商量，就通过了此议。
现在时日还长，他们没想过能够彻底杜绝大混沌入侵，可先把这个谋划施行下去，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以后可以再慢慢调整。
道理上说，能够承载混沌道法之人除灭不尽的，天道引入混沌之后，便自留在了那里，你就算选走了所有的适应修持此法的弟子，也会有新的适合修炼此道之人诞生出来，甚至可能从本有的浑章修士中转变。
不过玄廷也没想过能够完全阻止此事情。
最关键的是将对方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有所变化，那么立刻可以做出反应。
再说玄尊层次的修道人才会造成足够大的危害，所以有些就一算腌臜还沉在水面之下，他们也可以的暂时容忍的。
金庭净水之上，张御这里也是收到了玄廷呈告。
一般情形下，下层的事情是不必呈报上层，上层也不会代替下层去做什么具体的决断。可是混沌大道不同以往，要真有人得以成就，那是真有可能通达上境的。而天夏又是上下一体，那自就要加以过问了。
张御伸手一拿，从天道之中抽取来了一缕气机，这里竟是略微带着一丝秽浊。近来这种种变化，意味着大混沌也同样注重下层了，这当也是为应对道争做的准备。
大混沌固然没有自我意识，可这却是大混沌在顺应道争之下的选择，可以看做是两条水流裹挟，使得攀附在两者之上，并与之盘根错节的一切，都在自觉或者不自觉的跟着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五指一握，将那些秽浊完全捏碎，既然今他主持了天夏上层，那么就要一定带领天夏取得那最终之胜！
清穹上层，易常道宫之内。
长孙廷执站在台座之上，他的面前是一尊琉璃玉柱，内中光气翻涌，有光华闪烁，似演阴阳之变。
可以见到，里间正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生成了出来。其从虚无之中诞生，仅仅在十数呼吸之内，便成长为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孩童，他在飞速生长之中，差不多又是一刻过去，便就成为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他紧闭着双眸，四肢放松，如今水中般漂浮在了那里，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化较多，似在做着什么丰富的梦境。
想要将一个人顷刻间塑造出来对玄尊根本不是问题，但单纯如此，那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每一个人有着自己所拥有的经历，有着自己的喜怒悲欢，当这些都是具备，才算得上一个真正的有着自我，且有血有肉的人。
长孙廷执只是这个人造主，只是负责让其来此世上，但是世上的一切见闻，却需其自身去经历，所以他并没有去刻意拿捏其人的忆识，而是将一个世域的照影投照入了其中，让其在红尘之中打滚，一如在世间十余年的初历。
或许有人认为这一切都非真实，可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都是源自于认知和判断，在玄尊这等手段之下，这些经历都可以算是真的。
至于那些经历具体是怎么变化的，他并没有去干涉。若是处处插手，那塑造的痕迹就太严重了。
这般下来会是如何变化，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就是为了能使其快速成长为一个人，不过一些该是赋予的他也是给了，比如此人的资质是在他理解的范围最上等，一开始是会拥有比常人更快的修行速度。
今次也算一个尝试，他想看看其人在混沌道法的影响下会去到哪一步，还容易观察到这个人的在修行混沌道法之中的各种利弊。若是支撑不了，有那变化为混沌怪物的迹象，那他就会及时出手处理了，下来再造一具也是容易。
不过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念一转，伸手一指，却又是向里添加了一些别的东西，随后静静的看着。
再是过了一会儿，那琉璃玉璧倏然消失，唯有那一个少年人还站在那里，他紧闭的双目睁了开来，见到了长孙廷执，十分自然的双手一抱，对着座上恭恭敬敬一礼，道：“弟子李复缘见过老师，此番多谢老师之赐。”
在他的记忆中，他乃是一个自小被长孙廷执收入门下的弟子，只是那时候一直在下界的道场凤湘岭修行，与两个名义上的师侄一起修行，后来两个师侄听从调遣，去了其余世域传道，只是留下他一人。
这时老师允许他去到上层灵池濯洗，用以提升资质，而如今结束，他自感身躯轻灵，好似浑身上下有使不尽的法力。
长孙廷执淡淡道：“清穹上层不是你久留之地，你既已得洗练，便当归去下界了。”
“是……”
李复缘虽然很想再向老师请教，可记忆之中也就是一年见这位老师一面，每次见到也说不了几句话。虽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可他也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了。
一名神人值司这时走了上来，揖礼相请道：“小郎，请吧。”
李复缘十分不舍的最座上再是揖礼一拜，道：“老师，弟子走了。”
长孙廷执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复缘借了一驾飞舟自上层而下，很快回到了凤湘岭的竹林道观之中，这里景致仍是与以往一般，一草一木看着都是十分熟悉，但偏又有一种陌生之感。
他只以为是离开久了，才生如此之感触，但细细想来，距离去到上层不过过去数月而已，他暗自失笑，道：“李复缘，李复缘啊，你怎么也学得人世间那些人那般多愁善感了。”
他走入道观之内，本待回自己的舍中修持，可是走了几步，忽见朱漆大柱之上有金色符箓闪烁，这是道观之内的禁制符箓，只是这几个他却似没见过。
他暗道：“莫非是我那两个师侄留下的？”
念头转着，他伸手一挥，那金色符箓一闪，眼前景物移动，却是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书房之内。
挂起的帷幔中间，可见一方矮脚长案，上面除了镇纸笔架等物，黑红软垫之上，还摆放着一支青玉长笛，红丝穗子由案沿垂落下来，而挂着下面的坠玉则残缺了半块。
在长笛旁边，还有一只满是裂纹的面具，仅只能遮住上半边脸庞，只是看着薄如蝉翼。
看去这书房早就在这道观之内了，只是现在才是显露，他很好奇这处早先是何人所有，他那两个师侄虽然年岁比他大的多，可一个老实憨厚，一个灵慧内秀，都不像是摆弄这些物事的人。
他走到案后，伸手去拿那面具，正要拿起的时候，上面忽然有声传出，道：“你回来了。”他不禁把手一缩，看了看那个面具，问道：“你是何物？”
那面具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是了，你还未曾觉醒前世，还不认得我。”
“前世？”
李复缘追问了一句，“你是我说前世？”
那面具却是不吭声了。
李复缘这时不再客气，将之一把那了起来，问道：“你方才是说我之前世？”可问了两句，这面具却不肯说话，他于是晃了晃，又拍打了几下。
“别拍了，别拍了，”那面具忍不住出声，道：“我这满身残破，着实经不起小郎摧残了。”
李复缘道：“行啊，你把方才的话说清楚。”
面具道：“此话我说不得，也实不该我来言，小郎若要想知晓，去旁处那个匣子里翻找，自有你想要知晓的东西。”
李复缘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他虽是年纪小，可也不是没有防备心的，要是在别的地方，那么一定会是起疑，可是这里，乃是他自小成长修持之地，两位师侄也在此长久修炼，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目光四顾，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漆木匣子，由于阵禁一直在运转之故，自然没有积灰蛛网之类的东西。便就伸手一拿，将此摄入手中，开了匣盖一看，见里面摆有一卷玉册，还有许多码放整齐的书函。
他拿起这些书信拆开看了，发现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一些修道人寄来的，其中多数都是预祝一位“白秀道兄”某战得胜，不过“白秀道兄”约战的却不知是何人，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一般，居然没有一个提及此事。
他问道：“白秀何人？”
面具语声复杂道：“小郎那两位师侄的老师。”
“原来如此。”
李复缘恍然，他记得曾问两位师侄的师长，不过这两人都不曾说，他便不知晓，这时他又去拿起那玉册，那似乎是功法一类的东西。
“你准备好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那面具却又再次出声。
李复缘莫名其妙道：“什么准备好了么？”
那面具叹道：“如果我是你，在未曾准备好之前不会去拿那卷道册，这可要承受承负的，你好不容易得此一世，何必再沾。”
李复缘似是想到了什么，默然片刻，道：“你几次说我之前世，我前世与我这位师兄可有什么关系么？”
那面具幽幽道：“你莫非还不明白么？祖师这么多年未曾收弟子的，可为何收你入门？还不是因为……嗯，你的前世就是这里的主人啊。”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此气落浑沉
李复缘心情有些复杂，他听出来面具所说的意思了。他心下不想承认自己就是那一个人，可理智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能拜在老师门下，应当与此不无关系。
他思绪飘忽的想了一会儿后，终于回过神来，试着问道：“我师兄……他后来去了哪里？最后是怎么样的？”
那面具却是不愿意说了，道：“这你最好不要知道。”
李复缘道：“为什么？”
那面具又不吭声了。
李复缘本来看了这些就觉得十分烦躁，见他不配合，顿时心下生火，一把将面具抄了起来，作势欲打，道：“你说就说清楚，总是这么说一半藏一半的，我真想捶你。”
面具有些慌了，道：“莫捶，莫捶，我说就是了。”
他赶紧说道：“那些书信你也看过了，是你，咳，你那师兄应邀赴战，与人斗法，最后不敌那位对手，因此身故，这些见到的，就是你那师兄生前所留最后一些书信了。”
说着，他又小声嘀咕道：“唉，你上一世做事，冷静多智，胸有城府，哪会有这么浮躁，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李复缘不理他的抱怨，只是怔怔出神，他隐约知道这个师兄的，只是两位师侄都不愿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若这真是自己的上一世，自己在这里，就已经说明结局了。一时间，他心中滋味实是复杂难明、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问道：“那个我，我师兄是如何战败的，与他斗法的那个人又是谁？”
那面具道：“这个么……我亦不知。”
李复缘不满道：“你怎么会不知晓，你不要骗我，你不是想挨捶了？”
那面具忙不迭道：“我是真不知。”
李复缘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去刨根问底，而是拿起那个玉册，道：“那你方才说得那个承负又是什么意思？”
面具支支吾吾道：“我说了么，我没说。”
李复缘呵了一声，他作势就要将那个道册打开，那面具无奈道：“行了，行了，我告诉你。
那是你上一世留下的，是你那时候无意之中寻来的一卷至道宝卷，只是那时候你早已拜在了祖师门下，所以没有再修行此法，引为遗憾。
后来斗战之前，你认为敌方强横，自己未必一定可胜，而那个时候，双方必然是有一方要倒下的，你认为自己有一定可能回不来，故而留下了一封书信，托人带去了祖师处。
你思忖万一不成，败于敌手的话，可能无法脱身，就求祖师许你转世之身，回来修行这门功法，再是与那人决一胜负。”
李复缘看了看手中的玉册，道：“就是这是那卷道册么，可为什么师兄不是将此传给自己的弟子呢？”
那面具道：“还有什么原因，是因为他们资质不够呗，以他们两个人的能耐，就算再练一千年、一万年，也不可能是那个大敌的对手，你上一世的功行，距离玄尊之境也就一步之遥，可偏就是在此之前断了上道之前，可惜，可惜。”
李复缘听了这些，心情复杂莫名，他稍稍定神，故作自然道：“所以我这道册能修习？”
那面具语声微妙道：“你的资质不比前身差，不过你可想好了，你一旦修习了此法，那就需承继前身之承负，说来前身承负与你本没有关系，你若走祖师安排的那一条道路，也一样能修成上法，成就玄尊，没必要去走这条路了。”
李复缘问道：“接了此承负就是要了结前身之恩怨？”
那面具道：“就是如此。”
李复缘吸了口气，道：“那……那个敌人是谁?”
那面具小心言道：“那个对手具体是谁，我真是不知晓，只知此人功行通天，如今在天夏也是位高权重，不是好招惹的，你还是别去想这些了。”
李复缘追问道：“那老师怎么说？老师是廷执，莫非也不问此事么？”
那面具道：“祖师还能说什么？你那前世，是败落在公平斗战之下，祖师怎么可能过问？再说以那人如今身份，恐怕已是不在祖师之下了，好似祖师也对他颇是忌惮，所以我才让你想清楚啊。
你现在也不可能是那个人对手的。再说你前一世是前一世，此一世是一世，那人也不会来找你麻烦的。何必自己去找那烦恼呢？”
李复缘撇了他一眼，道：“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怂恿我？”
那面具喊冤道：“胡说！没有的事，你感觉错了！”
李复缘想了想，将匣子合上，拿起面具往外走，几步之后，他又回来将那青玉长笛拿了起来。这才走了出去。
他一直走到了道观外，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之上，将匣子和面具诸物放在了一边。其实他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人的，心中满是矛盾与烦躁，既是怕承担起过去的责任，又怕面对那些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
他喃喃道：“复缘、复缘，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老师所取，只是不知道原来的意思是什么，现在一切都是说得通了。
不过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旋又振奋起来。就算这一切是如此，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个，他稍微好过了一些。
他望着道观外的竹林，还有那潺潺流动的溪流，心中块垒似乎移去了一些。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忽然想了一事，拿起那面具，问道：“对了，我师兄是因为什么和那个人斗法的？”
面具道：“可能为了道。”
李复缘疑惑道：“为了道？可能？”
那面具道：“具体我也不知晓，你那要问，还不如问祖师去。”
李复缘见他这回真不像虚言，倒也没有再逼迫他，而是往后仰躺了下来，用手臂在后枕着，道：“你说我此世修行能到什么境界？”
那面具道：“玄尊极有希望。”
李复缘道：“那你说那时候我能和那个人决一高下了么？”
那面具语气肯定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李复缘倒是有些不服气了。
那面具道：“你资质至多和前世一般，连前世那般掌握了天时地利情况下都胜不得那人，你就是再上，又有什么用？再说了，如今那一位也不是以前可比了，你没那个希望了，除非……”
李复缘接道：“除非我修行那一卷道册，对么？”
那面具道：“是的，”
李复缘沉默了一会儿，一把将道册拿了过来，道：“你是说我那前身想修行，那是因为修行了老师给予的功法后就无法转换功行了？”
“是如此。”
李复缘道：“好，既然我功行还未选定，以后就我选这个道册了。”
那面具见他态度发生了转变，有些诧异，小心道：“你可想好了？”
李复缘道：“我想好了，算是完前身一个遗憾吧，再说，有更高的功法摆在眼前，就是因为不愿面对前身之承负，因此视而不见。那我以后遇到更多阻碍时，那又当如何面对呢？
现在斗不过那人，等我练成之后再去斗就好了，那个人可以成为我路上的阻障，也是我心中之目标。”
那面具道：“你虽然决定了，可还是要禀告祖师一声的。”
李复缘摇头道：“不必了，我能在这里见到你，还拿到个道册，老师一定是知道了。这应该是老师给我的选择。”
那面具嘀咕道：“这回你倒是聪明了。”
李复缘一把抓住道册，将之拿了起来，面具语声中带着几分期待和警惕，最后提醒道：“这一步走下去，可就不能回头了。”
李复缘认真道：“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我自己。”说着，那将一那卷道册打了开来。
元夏世域之内，罗钟回到了黑镜之中，将这个宝器的权柄接了过来，好在他离开的这段时候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他此时想想，却也是一阵心悸，若是那个擅长推算之人趁着他离开的时候算出这一点，忽然过来攻击，那么极可能黑镜就会被击破，导致失去这宝器，里面的弟子可能都要失去。
没了弟子还能再找，宝器若是失去，他可就难以存生在此了。
只是元夏没用动作，很可能就是那一位没再参与推算了。
他想来那一次针对自己的行动只有一次非常准确，很可能那人推算了一次，因为之后就没有再针对他了，但是此人的存在，仍是让如芒在背。
最好是尽快让自己的弟子拥有足够的力量，免得自己再一个人单打独斗。
他看了看两名弟子，到了元神这个层次后，就需要利用更高层次修道人的正序之力对抗混沌之力了了，每一个修炼混沌道法的人都是逃不掉这等过程的，所以侵染别道修士也是必要的一环。
这必然会和现世修道人走上对抗之路。
要排斥此事，除非真的能靠自身之能对抗大混沌，他想象不出何等人物能做到这点，至少他做不到。
就在他打算下一步时，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没来由的感应，不觉看向天夏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之色，道：“看来又要多上一个同道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混机未起时
长孙廷执站在易常道宫之内，神情淡淡的看着下方李复缘的种种举动。
他已是对着玄廷报知了眼下的情况，目前也不止他一个在观察着下方。
修行混沌道法之人彼此之间是有感应的，一旦李复缘修炼有成，那么下来便有修行混沌道法的人出现，其人便能有所察觉。
按照看过混沌道册的仇司议的说法，应该是功行越高，感应的范围越大，那么只要功行到了上层，那不但可以率先抢占混沌道法的一部分气运，也可以通过其来了解到其余道行在其之下的修道人。
为了确保当中不出现意外，这个弟子全程在他的察看之下，若是稍有偏向混沌怪物的迹象，那么立时便会出手将之杀灭。
竹林道观之内，李复缘并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什么，他起初是朝着超越前世的目标去的，胸中也满是自信，不过才刚刚开始修行，就觉得有无数扰动纷至沓来，好像有无数杂声和破碎光线在自己面前胡乱飞舞。
这弄得他是心浮气躁，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其实这也仅仅只是入门后的第一关，若是修士不能适应，就那很难顺利迈去更上层，整个过程将会变得异常之艰难。混沌道法有许多信息其实并不是从道册上面来的，而恰恰是通过大混沌的侵扰来帮助人入道的。
但真正适应了其实未必是好事，意味着你对混沌之气开始习以为常，然后就会越来越是向大混沌偏移过去，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守不住自身，随时有可能成为一头混沌怪物。
所以通常修炼此道，既不能太过偏移，又不能太坚守。
在罗钟那里，至少还会对弟子说清楚这等事，但在他这里，可没有人和他来说这些，看去只能自己摸索。
这等时候，他自己感觉不妥，没有强行继续，心下一动，拿起了那面具，说了修炼之中的难题，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面具道：“此事不外两条路，顺、逆二途，修行不外如是，若是想要容易过关，那还是挑选顺途便好……”
李复缘听到这里，断然道：“我选另一条！”
他到底是一个少年人，还是有着一股执拗劲的，况且修道本是逆反寻常之命理，他却不自信自己对抗不了。
再说了，他不成也就是他前世不成，那除了给自己丢脸，还给前世丢脸。一丢丢两张脸，他可接受不了这个。
故是接下来，他硬扛着大混沌的侵扰往下修持。
只是他不愿接受混沌侵染，这个难处显然就不会消失，而会一直这么下去，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而且修炼者功法若无所进步还好，若是进步下去，侵染只会越来越重，干扰也越来越大，这么硬挺下去，迟早会被逼疯。
在如此修炼十多日后，李复缘已是一脸憔悴，不得已停了两日，吞服了一些丹液才是缓过来。不过他也是觉出来，这么下去不成，自己是挺不过去的，但是自己不行，却是可以找东西替自己分担的。
他这个想法没错，罗钟采取的方式，就是通过侵染修为高深的修道人，让其在抵抗大混沌的时候顺带帮助自己。侵扰不是目的，通过侵扰完成自己的修行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在天夏当然是不可能做这等事的，所以李复缘想到的是借助阵器来修持。现在天夏也有了元夏的技艺，这种集阵法、法器于一体的宝器运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可说各方面都没有短板。现在多数配发给了前沿斗战的修士。
也就是他为廷执的门人，一些东西可以随意给予，当然此只是明面上的理由，长孙廷执希望他能在此道之上坚持长久一些，自是不会在这些地方苛待，能给的都会给他。
李复缘用此试了下来，发现果然好受好多了，不过他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阵器面对那些声光侵染的时候，原本效用也是开始逐渐减弱，似乎再这么下去，扛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原来先该有的作用。
而这差不多才是修炼了一个月，他不禁咋舌，一个月一件阵器，他可承受不起，况且他的功行要是随之加深，那岂不是要更多？
不过现在他已是停不下来了。
因为他的功法已经是入门了。现在转修其他，除非将前面一切推倒重来，不过打散功行以后再度从头修持，对修道人必然是有所阻碍的，极可能再有达不到原先所应有的高度，所以他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
要说有多后悔他倒是没有，只是对困难的预计还不足，他本来就是一个初入道途的弟子，阅历还没有多少。不过他到底也是修道人，有着修道人的坚韧。他知道世上很少事情是一开始就不难的，遇到难处就要想办法克服，要是一见就退缩，那许多事都不用做了。
如今他身上一共只有两件阵器，余下一件用于赶路飞遁，还能兼顾防身，按照两位师侄的说法，至少可以用到元神照影之境，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舍弃。
那么可不可以借助阵法呢？
比如灵妙玄境？
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人住在那里了，只有那些道途无望，年寿已高，又不愿与尘世牵扯太多的真修才安住在里面，那里面有大量的阵禁阵法，都是那时候天夏进入此世之后布下的，多数都是用来防备外敌的。
实际上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阵禁了，要是自己得到允许，或许可以借此修行。
想到这里，他行至供奉长案之前，对着上面牌位拜了一拜，道：‘老师，弟子修行遇到了难处……”
他将自己所遭受的困难说了下，又提出了自己所想出的解决办法。待一枝香点完，他抬起头来，见案台之上不知什么落下了一块牌符。
他心下一喜，知是老师准许了。
他伸手拿起牌符，立刻收拾行囊，将那面具和长笛都是塞了进去，随后出了道观，直赴青阳上洲的灵妙玄境而去。
清穹上层，崇廷执看者李复缘的举动，隔着琉璃玉璧对长孙廷执道：“长孙道兄任由他去灵妙玄境，不怕此处玄境遭受侵扰么？”
长孙廷执淡淡道：“与其让他在外修持，不如让他待在那里面，以他的功行，现如今还不会有多少混沌之气侵染，就算这一处灵妙玄境崩塌，再立一处就是，比起整个天夏的利益，这点付出是值得的。”
崇廷执知道他说得是对的，但是这么一处自天夏入世以来就立成灵妙玄境就这么毁了，他也是甚感惋惜。
此刻他下意识想推算一下，不过意念一起，又被他压下了。在与仇司议谈过之后，知晓混沌变化无尽，越是推算，越可能导致变化增多，所以放任变化最好的。
他看着李复缘进入灵妙玄境，暗道：“且观后续吧。”
元夏，元上殿后殿。
兰司议再一次来到穆司议这里。
因为看着又一年轮转之期将近，两殿也能料到罗钟和天夏可能会相互配合，故而这回再来请求穆司议，推算此人之行迹。
哪怕无法抓住，也要将其驱赶至外，或者迫其退至天夏，不让他在天夏进攻的时候从内部干扰到他们。
穆司议叹道：“上回已是对兰司议说过，穆某在此事之上只推算一次，兰司议也是应允了。”
兰司议看了看他，知道这事没办法强迫，便道：“穆司议，这回我们无需推算此人真正行踪，只需要你替我们找出那些混沌之气落处便好，需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元夏覆灭，谁又能安稳修持呢？”
穆司议清楚这里用意，罗钟能在元夏遁走不停，主要是靠那些混沌之气，只要找出并将之尽数摧灭，那么就有一定可能截住其人，至不济也能将之逼走，不使其人给他们添乱。
可不管用意怎么样，哪怕只是间接，都是利用推算出来的结果对付此人，他不适合再出面，否则承负反复纠缠，便就再也无法理清了。
他缓缓道：“推算之事，非我退却，我先前既是为了两殿推算过了一回，无法再得算准，不过若只是此事，穆某可以推荐几人，兰司议可去找寻他们吧，这几人联手，当能办到此事。”说着，他便将几人的名讳说出。
兰司议听了之后，发现都是自己从未知悉之人，便谨慎问道：“莫非这几位都是上三世的能手么？”
穆司议道：“正是。”
兰司议看了看他，这位居然知道上三世内擅长推算之人，这是两殿都不见得了解的事，纵然彼此都是擅长推算一道，这两殿与上三世向来不怎么直接往来，这位又是如何知悉这些的？
他以往就觉得这位有些高深莫测，现在看来，却更是让人吃不透了。
他沉吟一下，道：“兰某去找这几位，他们愿意出来推算么？”
穆司议道：“就说是穆某推荐，他们会答应的。”
兰司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穆司议这么说，兰某就不再叨扰穆司议了，告辞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下争急用迫
兰司议按照穆司议所推荐的人选一一寻了过去。
他认为上三世的人是不太好说话的，他的身份在其余世道或许十分有用，可是在上三世这里，也仅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事实也是如此，见面相邀之时，这些人对他的态度颇为冷淡，不过当听闻推荐之人乃是穆司议后，这些人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竟是无一例外没有再推辞，而是一个个爽快答应下来。
兰司议试着寻探缘由，但是这些人都是口风甚紧，一个都不曾泄露半分，见此他也没再细问，只是回去之后，如实将此事告知了万道人。
万道人现在不在意这些，他只要这些人能够帮助上殿达成目的就好，这些人是什么想法他并不关心，只是道：“既然他们答应了，那么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开始推算了。”
兰司议应下，他正要离开之时，万道人又是问了一句：“还有你那些事可是妥当了么？”
兰司议略作迟疑，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名册，递过去道：“这是目前愿意跟随我等司议，也是他们立下的名印。”
万道人伸手一摄，取了过来，上面虽留名印，不过此辈许诺的皆是维护元夏正序，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但如此其实也是足够了。
他看过之后，便是将此收了起来，道：“做得不错，只是轮转之期将至，可先不动，待应付过天夏再说。”
兰司议道了一声是。他退下来后，思忖片刻，不觉摇了摇头。
万道人自归来之后，性情与原来完全不同了，有些时候他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不过现在能如何呢？
这位现在主持上殿大局，他也只能跟着其人脚步走下去了。
回至前殿后，他招呼那些上三世修道人，请这几位进行推算。好在这些人也存了早些做完事早些了结的心思，故而很是配合，当中也未有什么波折，随着推算，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缕缕分布在元夏世域内的混沌之气。
兰司议也是抓紧时机，立刻派遣出得力人手还有运转镇道之宝，对着这些混沌之气进行清剿。
正携黑镜遁走的罗钟立时察觉到了不对，他一路跳遁，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留下一缕混沌之气，元夏的清理速度根本赶不上。可现在，那一缕缕的混沌之气清剿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消失，这看去是要将他剿杀的迹象。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等来任何围剿，看去仅仅只是针对那些混沌之气。
这回他也是琢磨过味了，这应该是元夏想要逼他离开。
这个方法确实很管用，而且压迫感十足。若是他继续待着不动，且没有任何混沌之气可得挪转，那么元夏一旦开始真的围剿，那极可能真的赢来困杀之局。
所以他只能走。
但是有个问题，他自己可以走，那些寻常弟子也能带着一起走，可是两名到达元神层次的弟子，却带不走了，莫非扔在在这里么？
那就违背他的原意了。要不是为了传道，他又何必回到这里来？
那该如何破解此招？
若是自己不离开，硬扛到底，那是没有出路的。那么只有将黑镜交给那两名元神层次的弟子了，自己先行遁避了。
想到这里，他便把那两名弟子叫了过来，将如今情势说了下，并道：“为师若走，你们还有活路，因为元夏要是直接针对你们，打你们打杀，那为师反而会更无顾忌，而为师若是不走，那就极可能一网成擒。”
其中一名弟子大声道：“请老师先行离开，万不能因我等而拖累老师。”另一名弟子也是点头。
罗钟摇头道：“不是你们拖累之故，按照为师的安排，是要在下一次轮转之期时带你们侵染几人过来修持的，现在没有安排好，反而提前让元夏找到了破绽，这是为师之过。”
那名弟子道：“是弟子无能，使得老师因为弟子之故陷此窘境。”
罗钟肃然道：“这些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为了不出现意外，为师这便会离开，并会在天夏那处露出些行迹，好让元夏知我之意，黑镜就先交由你们主御，你们法力不够，就轮流运使，一直撑到我回来为止。”
两名弟子都是肃声称是。
罗钟交代好好，便心意一转，利用此前留下的混沌之气来到了天夏禁阵之中，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林廷执身影出现在此，他执有一礼，道：“林廷执有礼。”
林廷执道：“记得上次当已是和尊驾谈论过攻袭元夏之事，尊驾此来，莫非还有其他事么？”
罗钟叹道：“罗某恐怕难以履约了。”
林廷执倒不意外，看了看他，道：“看来元夏也是对尊驾动手了？”
罗钟道：“正是如此，可就算罗某无法在元夏内部掀动变乱，却也可在正面进攻之中出一份力。”
顿了下，他又言道：“贵方放心，我知贵方对大混沌不喜，故这回不是要和贵方联手，我之一应举动皆由我一人完成，与诸位无关，就算遇险，也不必诸位来救。”
林廷执道：“我会向诸位同道说明此事的。”
罗钟再是一礼，道：“那就谢过林廷执了。
林廷执回到了阵中，与武廷执言道：“一如预料，元夏在轮转之期没有容忍其存身在域内，而是提前将他驱赶了出来。只此人倒仍是愿意与我一同进攻元夏。”
武廷执道：“此人不可信任，现在只是他势弱，所以需要我们这里可以容忍他。当安排人手盯着。”
林廷执点头应下，又道：“此人也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提出了斗战时不必顾及他的建言。”
武廷执道：“他也知晓，混沌之道与我现世终究是有冲突的，如今只是暂时妥协。”
林廷执叹了一声，道：“混沌侵染无可避免，界内界外，看来从此要多事了。”
武廷执道：“一切不驯俱皆镇压就是。”他沉声道：“如今诸位廷执的修为正在逐渐追赶上来，我们在镇道之宝上大体已是不弱元夏，这一场道争武某深信我天夏必可胜，无论对手是元夏，亦或是大混沌！”
林廷执点了点头，不仅仅是诸位廷执，如今许多被挑选出来的修士在充沛的仙实和玄粮的支持下，一年可当十年之用，百载即为千年。而元夏无所增长，整体实力只会越打越弱。
其实对抗了这么久，他们并不怕单独面对元夏，反而内部才是需要值得警惕所在。内部不稳，则一切不稳。而大混沌恰恰就是能从内部掀起变乱的隐患，所以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元上殿内，兰司议一直在关注域内动静，而不久之前，又得到了一个推算，从结果看那人似乎不在元夏域内了，不过仍有一股力量被滞留了下来。
根本那几名道人的判断，极可能是其人留下的侍从弟子。
当下有人提出建言，是否要趁势将这些弟子一并剿杀了，若是成功，那么或能将这些混沌污秽清理干净。
兰司议想了想，却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知道罗钟手中是有着一件镇道宝器的，其只一人的话，只要元夏域内有混沌之气，那是能从半觉仙中穿渡往来的，除非把真余道人也是拦在外面，否则这是没有指望的，而真余道人恰恰又是拦不住的。
这回他们主要是为了不使罗钟在内部捣乱，与其灭杀这些没有什么价值的弟子，还不如留下这些人。逞一时之快，非但不能对敌人造成损失，反而还会让其更为疯狂，毕竟这么些时日来，此人几乎没什么动静。
就在他这么想时，忽然一封传讯飞来，他认出是万道人那里传来的，拿至手中，心神入内一察，见了此中内容后，不由愕然，随即紧紧皱起眉头。
同一时刻，元空上层，自镇压霍衡以来，元一天宫及金庭双方都是保持着各安一方的态势，看去就如以往一般。
到现在为止，承继先天五太之位的，依旧只得蒙蚕道人一人，不过元一天宫自上次质问被反驳回去之后，再也未来催促过，但谁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结束，只是道争还未到最后时刻，元一天宫暂时还忍耐的住。
张御这些时日以来，除了偶尔关注下层，便是以御中之力为引导，牵引清穹之气对抗大混沌，直至后者受得一定约束后，再是调拨至高之力与之碰撞，以便从中取拿能够对抗元一天宫的“至上之气”。
不过试了多次下来，现在还没有什么成果。
他很有耐心，至上之气不是那么容易取得的。
并且在推动至高之力与大混沌碰撞的时候，他还需有所防备，不令至高在此过程中有获得智识的可能。
只是之前一切如他所想，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变化，可是近来时日，他敏锐发觉至高之中竟一些灵明蕴生的迹象。虽仅仅只是迹象，可在上层，万事只要有一个开端，那么就有无数可能往后延伸出来。
他见到之后，仅仅只是拦截是不够的，还需将他兆生的根源找寻出来，于是动作停了下来，心中一转念，会是近来混沌变化所导致的么？
他略作思忖，又是抬头看向元一天宫所在，亦或是那里有了什么变动？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算避在事先
元上殿内，兰司议在原地迈步来去，万道人要他直接去剿灭那混沌修士留下的弟子，而且一个都不能留。
他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这会导致元夏再添一个莫大的敌人。
据他观察，那个浑沌修士的目的目前看来没有那么疯狂，其过去至多只是针对一些修道人的假身，实际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可以说是比较克制了。
以其人之能力，要是放开手脚，可不止能做这么多事，那为何要将之逼得对方不得不与他们拼杀呢？尤其是在与天夏敌对的情况下。
至于那些掳掠去的人种，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想了下，决定再去与万道人讨论一下此事，尽量阻止此事。
故他直接来到了殿中见到了万道人，并道：“万司议，方才的传书在下收到了，只是在下认为，这个时候，如此处置并不怎么妥当。”
万道人缓缓转过身，深沉的目光看向他，兰司议不禁心中微微一跳。
过了一会儿，万司议才道：“如此是可能导致此人与我彻底撕破脸面。可现在此人的危害并不大，那只是目前如此，不要以为一个污浊尚小就不以为然，待扩散开来，那时候想再动手祛除就无有那么容易了。”
兰司议道：“在下并不是认为此人没有威胁，而是现在不适合动此人，我与天夏争斗在即，没有必要在轮转之期前动手，现在不是上好时机。”
万道人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沉声道：“此是谕令。”
兰司议暗叹了一声，执有一礼，道：“是。”
万道人道：“下去吧。”
兰司议又是一礼，就走出去了。
万道人目注他离开，口中道：“段司议。”
语声落下不久，段司议就从偏殿之中走了出来，执礼道：“万司议有何吩咐？”
万道人道：“如果兰司议不动手，就由你去处理此事。”
段司议笑了笑，道：“段某遵谕。”
兰司议回到前殿之后，他考虑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不当做此事。
不过明着抗命也不妥，司议之间，纵然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划分，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万道人也动不了他，可万司议是主持上殿大局之人，如是他不理睬此令，那么就再也得不到信任，下一个接替之人就未必会是他了。
这里处置方式也是简单，他可以照着万道人的吩咐去做，但只需找不到就是了，对方遁逃迅快，找不到也是非常合理的。
于是他立刻安排下去，于是整整十多天时间，都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他准备这么拖延下去的时候，段司议却是寻了过来，并拿出一枚符信，面上玩味道：“兰司议，万司议对你处置之事无有任何进展非常不满，故让我来接替此事，下来此事便与你无关了。”
兰司议心下一沉，他想过万道人可能会让人接替自己，可为什么会是段司议？在他推断之中，这一位极可能是站在上层那些人一边，并且准备搅乱元夏天序的。
可是现在……
他理了下思绪，冷静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由段司议你来继续了。”他回转身，对着那些上三世到来的道人道：‘诸位，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可以回转了。”
“谁说结束了？”
段司议神情一变，上前一步，道：“诸位，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几名负责推算的道人对视几眼，都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冷眼看着，有些人眼神中带些许机巧。有些人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两殿之间内讧，居然能当面见识到，这一次来的不亏。
段司议转过身来，对着兰司议指责道：“兰司议，你知道在做什么么？你如此所为，我怀疑你与混沌修士有所勾结！”
兰司议表情丝毫变动也没有，道：“这些话段司议你觉得诸位司议会信么？”
段司议冷笑一声，道：“若不如此，你为何百般维护那些人？”
兰司议没有去解释理由，他不信对方想不明白，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段司议，你太急了。”说完之后，他直接踏步离去，边走边言道：“你要如何便如何吧。这里之事下来就交由你来处置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心中甚至一阵轻松，此后事情与他无关了，这一次万道人违背命令，下一次也用不着再跟随在此人身边，因为他并不看好这一位与上层的争斗。
万道人是被天地真环唤回来后没有更多的路可选择了，可他还有的选择。
段司议见他离去，便看向那些上三世的修道人，语声客气道：“诸位，还要劳烦你们推算一下那混沌修士巢穴所在。”
那几位道人却是摇了摇头，其中一人道：“段司议，对不住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段司议忙道：“兰司议说得话已是不作数了。”
答话那名道人看了看他，淡淡一笑，那意思是你的话就作数了？你又是什么人，能够来命令我们？
这时又有一名道人出声道：“并非我们不配合，而是来的时候我们就与兰司议说好了，只是负责推算那些混沌之气落处，其余事机不归我等管，方才已经没有了混沌之气，照理我们已改离开，考虑到两殿事机还未完成，出于道义，我们还可以再停留一日，贵方要做什么抓紧去做，过后就恕我等概不奉陪了。”
段司议听了之后，心下暗恼，但面上他还保持着和气，因为他知道自己还需依靠这些人，并且上三世的人对待两殿之人也是一贯如此，既然要此辈出力，那就只能态度暂且摆低一点。
故他一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吩咐过后，他离开此间，这时他的一名亲信族人凑到了近处，道：“叔祖，侄孙方才已是问过了，只靠这些人特是不成的，他们的确只是推算混沌之气落处，而现在混沌之气几乎被清剿干净了，就算他们留下也只是起到防备的作用，可靠此辈是抓不到那人老巢说了在的。”
段司议冷声道：“看来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那亲信族人道：“侄孙已是问清楚了，这些人此前是请教了那位穆司议，借了这位的名头才让这些人愿意帮忙。
段司议略作思索，道：“穆司议，我知道他。你去把他请过来，让他替我们把那个所在推算出来。”
亲信族人道：“可是这位不太好打交道，先前兰司议去请，也没有能请动，据说他们还有约定，不再去打扰此人了。”
段司议冷笑一声，道：“客气一点才称他是穆司议，也不过是一个退位司议罢了，有什么资格与我两殿讨价还价？请他是给他脸面，不给又如何？你去把他给唤过来。”
亲信族人道：“是。”又道：“只是侄孙需要一道谕令，毕竟这位乃是求全上真。”
穆司议的推算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人乃是一位是求全修道人，这才是其人立身的依仗，所以前面兰司议才对他那般客气，不得不好言好语的相商。
段司议将手中那一枚万道人给予的信符甩给了族人，关照道：“且拿去，必须把人给我请来。速去速回。”
那亲信族人一把接过，执礼之后，就往后殿这里来，然而来到了穆司议日常修行之地，却没有找到其人，不觉向守殿弟子问道：“穆司议人在何处？”
那弟子恭敬回道：“穆司议受邀，去了上三世某处上真那里作客，至今未归。”
那段姓族人神情一变，道：“上三世，穆司议走了多久了？”
那弟子道：“自上回兰司议来过之后，穆司议便就离开了。”
段姓族人一听，放弃了原来追回的想法，只是他却还不肯放弃，继续问道：“穆司议所去的又是上三世中的哪一处世道？”
那弟子摇头道：“这就不知了，在下只是两殿派驻在此的执役，穆司议具体行踪也不会对在下交代啊。”
段姓族人见状无奈，只得转了回来，并将此如实告知段司议。
“去了上三世？”
段司议脸色冷了下来。
若是穆司议去了那里，他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上三世之人可以丝毫不理会两殿谕令，只要拒之不见，他也无从进入。
而且穆司议是退位司议，失去了两殿的权柄，但同样两殿的规矩也约束不到他了。
想到其人在兰司议离开后就直接去了那里，那说不定是靠着推算之能知悉了自己可能会涉及一些麻烦，所以直接离开了。
看来此人推算之能比此前所想更为高明。可是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只是现在既然指望不上此人，那只有另寻办法了。
他吩咐道：“给我把两殿所有能推算的修道人都是喊上，一起推算那处巢穴之所在！我却不信了，找不到那混沌修士，莫非还算不到其人的弟子么？”
他命令一下，上下两殿擅长推算的修道人全数被集中到了一处。事实证明，这些人推算之能也是不弱，终究他们要推算已不是到达了求全层次的罗钟，而是两个元神层次的弟子。
黑镜固然能够为这二人提供一时之遮掩，可是两个人的法力不足以全程推动，当中必须交替轮换，这交替的一瞬间，就有一个空隙出现，而擅长推算之人恰恰是最擅长于抓空隙的，故是没多久就找到了二人大致方位。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驱浊引变至
段司议在大致确定了黑镜的遁避路线之后，当下朝着所在方位派遣出了足够的人手上去围剿。
黑镜能挪转起来，是依靠到处分布的混沌之气，现在没有了这些，黑镜可作遁行的去处不难找寻出来，在布置完成后，剿杀这些余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罗钟两名弟子此刻正在挪转之中，他们记着罗钟的交待，不要停顿在一地，一定要保持时时刻刻的遁行。
本来许多天过去，他们见没有人来继续针对他们，以为被罗钟料对了，两殿不准备对付他们。
可是就在他们再一次交替驾驭宝器的时候，忽然虚空一阵涟漪翻动，一驾驾金舟凭空跳遁出，出现在了他们行经的路线之上，并隐隐呈现出一股包围之势。
两人不由大吃一惊，知晓不对，急忙调整了一下，并不惜一切代价催动法力，从包围圈中突了出去。
然而这只是开始，那些飞舟在抓到了他们的行踪后，就牢牢吊在了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但一旦他们有缓顿下来的趋势，就立刻飞快靠上，这使得他们不得不飞快拉开距离。
两人知道这是元夏之人故意消耗自己的法力，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们也试图将黑镜之中的混沌怪物放了出去，使之成为可以来回挪遁的目标。
可这一切都没有用，混沌怪物方才出现，就被参与围攻的修士给镇压了回去。随后被元夏天序之力消弭逐尽。
他们放出了上百个混沌怪物，都没能让元夏追缴的人手顿下哪怕片刻，两人于是知道他们是没可能甩脱对方了。
其中一名弟子道：“师弟，我们应该是逃不了了，只是还有那么多师弟在黑镜之中，我们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被剿灭。”
另一名弟子脸色苍白道：“师兄，那该怎么办？”
那师兄咬牙道：“我们将黑镜与诸位师弟送去老师处，我们留下来与追袭之人决一死战。大不了归回大混沌。”
另一人知道此回必无幸理，那还不如与敌一搏，咬牙道：“就在此与他们拼了。”
两人下定决心之后，也不给自己留后路了，直接将黑镜甩脱了出去，这件宝器离了他们驾驭自然向着罗钟那里回归，连带里面的诸位弟子也会一并归去。而两人直接开始借取大混沌之力。
他们两个修炼混沌道法之人借取混沌之力时，远不是那些平常修道人堕入大混沌可比，随着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灌入进来，修为节节攀升，滚滚浑沉之气飞速蔓延，虚空之中似乎多出了无法容纳诸有的两团沉黯。
他们两个人也是因为远超自身驾驭之力，使得修为向上之路不曾停下，很快就变成了两头前所未见的混沌怪物。
此时虚空之中有一道金光落下，段司议出现在了某一驾金舟之内，他看见这幅景象，却是面露不屑，立刻利用司议权柄运使元夏天序，将两人扩散开来的混沌之气限制住。
本来他还想调用镇道之宝将那一面脱离开来的黑镜拦阻下来，不过才起这个念头，那黑镜便就消失不见了，不由哼了一声，只是转过来头专注镇压这两个混沌怪物。
罗钟这两个弟子就算变化再了得，只要没有突破上层之境，那么在镇道之宝的威能之下仍旧是不可能给元夏一行人带来半点威胁的。
随着元夏的镇道之宝一个个闪烁起来，便有一道道宝光向着两人所在照定下来，两人很快就烈日之下的残雪般逐渐消融化去。
与此同时，罗钟正坐在天夏阵内，不过他心中还是想着元夏那里，眼神满是幽光，现在就看元夏那边的选择了，是不是会对他那些弟子出手，这也决定了他下来的作为。
在最开始的十几天时间里，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动静，他觉得元夏在方面还是有所收敛的。
可是自方才开始，他便察觉到了一阵阵警兆袭来。
忽然他心神有感，伸手一招，便将那黑镜从虚空之中拿了过来，同时从其中所藏的弟子那里了解到了一切，那两个弟子因知无法脱身，所以留下断后，唯有这些平日资质较差的弟子，因为功行不够，所以被送了过来，反而躲过了一劫。
可是这些弟子哪可能和两名弟子相比？这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可能突破到上境，最后也不过是变作混沌怪物的下场，这其实是说明，他之前的努力完全白费了。
他神情阴沉下来，真当他是软泥捏的么？
原本他对元夏、天夏其实没什么偏向，只是因为他出身在元夏，而元夏那里更易找到搜寻弟子的机会，所以先在元夏动手。
可是现在他对元夏深恨无比，决定有可能的话，一定要将之摧毁了去。
但是现在他无法转挪去元夏了，因为那里的混沌之气已是全部被清理了，想要进入，只能从正面渡去了。
那唯有等到元夏、天夏再度开战，才有机会从半觉仙前渡过而不至于遭到围攻。
他思索了良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吸了口气，对着外间言道：“我要见林廷执。”
禁制之外并无动静，可他知道有人会把他的话带出去的。果然，等了没有多久，林廷执从禁制之外走了进来，肃容言道：“尊驾有什么话要对林某交待么？”
罗钟道：“我之前留在元夏的弟子被元夏打杀了，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做任何错失，所有的错都是我犯下的，然而结果却由他们来承担，我不想谈论公平与否，我只知，此后元夏便是我之大敌！”
他看着林廷执道：“我可以向贵方郑重起誓，以后不会再向贵方有任何侵染大混沌的举动，亦不会主动做出任何有损天夏利益之事。”
林廷执也是认真起来，道：“那么尊驾需要什么？”
罗钟缓缓道：“我只需要贵方为我提供一个稳固的后方，我的弟子可以在贵方阵中安置，如此能够我便放心攻袭元夏，从元夏找回我之前失去的东西。”
他见林廷执没有说话，又是加上了一筹码，他郑重道：“若有必要，我或是可以帮助你们攻破那座挡在那里的半觉仙！”
林廷执听到这话，也是微微动容，道：“尊驾准备如何做？”
罗钟沉声道：“我之镇道之宝虽无攻伐之能，但却有办法污秽宝器，给我一点时间，我只要积蓄足够多的混沌之力，还有人与我一同驾驭此宝，我不难做到这点。若是贵方不信，我一样可以立誓。”
林廷执沉默不言，这是在与玄廷诸位廷执沟通，罗钟也是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道：“我们可以允许尊驾和尊驾的弟子在此有一个立足之地，但是与之前一样，不得出的这片禁阵，未经我等允许，也不得主动与阵外之人交谈。”
罗钟爽快应下道：“可以。”
林廷执没有继续那个侵染半觉仙的话题，这个事情不是一言两语可以决定下来的，他需要与众廷执进行更多的讨论。他道：“尊驾，过些时日，我等会再来寻你的。”说完之后，执有一礼，便即离开了。
罗钟待他离去，便将黑镜一照，里面有一道浑浊光芒涌出，随后一个个弟子出现在了此间，见到他站在面前，都是俯身下拜，口称：“拜见老师。”
罗钟道：“今后你们且留在此处修行。”
众弟子都是应声下来。
罗钟看了看这些弟子，摇了摇头，只眼下来看，这些没有一个能到达他的期望的，也没有人能承继道法，此辈之存在，也就是能证明他曾经为此努力过。
不过大混沌满是变数，谁又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呢？所以不到最后，他也不会随意抛却这些弟子。
林廷执回到大阵中枢之后，武廷执及诸廷执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迎上诸位廷执的目光，他道：“关于污秽半觉仙之事，应该不假，其人也愿意在我等决定之后立下誓言。”
邓廷执道：“要是真能做到，那么我与元夏的决战也就近前眼前了，说话那大混沌还真是一大变数。”
钟廷执道：“没那么容易，从其人话中可看出，他也需要更多的准备时日，所以不会在近段视线。而涉及到道争结果的事，若是真正发动，天机也是会在之前出现极大变动的。”
邓廷执道：“那不是正好么？让我们有更多时日做准备，而且不管如何，这是有可能做到的。那么利用一下此辈也无不可。”
他们敢于接纳，就是因为这里依旧是在元夏的世域之内，便是爆发混沌侵扰，也不会牵扯到天夏去。不过这是最为极端情形了，为了保持对元夏的迫压，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这片经营了许久的阵势的。
玉素廷执却是出声道：“我依旧那个意思，打破半觉仙的办法不应当由除我之外的人来掌握，特别对方还是一个混沌修士。”
戴廷执道：“固然不能把破除之希望放在此人身上，可让他试一试也无妨，元夏的暗藏的杀招应当不少，有这个人为我分担一些，也是可以的。”
接下来各位廷执皆是发表自己的看法，不过各人见解不一，难有定论。于是武廷执道：“此事先不忙着定下，诸位廷执可将自身意见送至首执处，等待首执裁定。”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扰空为报怨
陈首执没多久就收到了诸位廷执送来讯传，也看到了诸位廷执的意见。
其实他并不介意在破杀半觉仙时借用额外的力量，因为拥有这等力量虽然是别人，可决定是否使用这等力量的则是他们。
而且没有了天夏，只是罗钟一个人也破坏不了半觉仙。这方面他也一样需要天夏。
区别在于，罗钟是为了自己的弟子，为了自身私利，而他们则需要为整个天夏，为诸世生灵存续考虑。
所以他们是会按照自身所定下的大略逐步向前推进的，并不会因为某一个条件的成熟，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形下突然发动。
天夏才刚刚开始扶持众修的策略，一应的准备还没有完成，决战的时机还未到完全成熟的时候。若是一开始，在张御还在的时候突破半觉仙，那或许可以一口作气打进去。
可现在张御已成上境大能，无法干涉下境具体事机，所以他们就算能够突破，也必须要在突破之后有所作为，否则突破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自己的意见告知了诸廷执，并同意可以先与罗钟定约，允许他在天夏阵势之中立足。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与大混沌的决胜可以不在眼下发生，那必然是要进行的。
诸廷执在得了陈首执的回讯之后，便由林廷执再次寻到罗钟，并承诺道：“我等同意了尊驾之建言，尊驾可以立誓了。”
罗钟在接过了天夏方面的誓书之后，便毫不犹豫在上面以自身道法立下了誓言。做完此事，他也是放心许多，并道：“为示诚意，我可再附赠贵方一个消息。”
林廷执道：“不知什么消息？”
罗钟道：“贵方若是看过混沌道册，当是明白，凡我入混沌道法之人，彼此都是有所感应的，若我感应的不差，贵方世域之中当是有人成功修习混沌道法了，而且此感应若有若无，此人应该功行不深，此刻还未变化成为混沌怪物，贵方或许该当留意。”
林廷执心下一动，长孙廷执的计划他当然是知道的，罗钟所言，应该就是长孙廷执那位弟子了，这么看来，罗钟给予的消息还算是十分准确的。
他自不会透漏这些，只道：“多谢尊驾了，不知尊驾对此事可有什么建言么？”
罗钟道：“此事容易，我可以将我手中这件镇道之宝借与你们使用，此宝一出，自能将此人收入进来，此后这人可归我管束，这般你们也可以去一烦恼。”
他认为这个弟子能在无人教导的情形下主动入道，直到现在还没有偏移入大混沌，这是非常难得的人才，要是能够直接吸纳过来，由自己教导，那么或许就能多一个共研混沌大道的同道了。
与此同时，还能帮天夏拿取掉一个祸患，赢得天夏的信任，这可谓一举两得。
林廷执当然是不会那个弟子交给罗钟的，道：“尊驾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此事乃我天夏之事，我天夏自会处置妥当。”
罗钟只以为是天夏不让他的黑镜进入天夏，这也可以理解，因为他只要一入天夏，就有痕迹留下了，远不如把自己困在这里更稳妥。
只是错过这么一个人才，他略感有些可惜。
他知此事勉强不来，说得太多天夏反会认为他别有用心，故道：“既如此，我便不多事了，不过在大混沌侵扰之上，我自认知悉不少，贵方若有什么处置不了的事，都可来询问罗某，罗某愿意相助。”
林廷执行有一礼，便就告辞离开了，不过他也是发现，从罗钟的态度上看去，长孙廷执所塑造的那个人，表现当是出乎意料的好。这样他回去之后，当是提醒长孙廷执，要对此名弟子多多有所留意。
而元夏这一边，段司议在把罗钟两名弟子彻底剿杀之后，又把周围空域清理了一遍，在确定域内再也没有任何混沌之气留下后，便就回到至万道人处复命。
万道人得他回报后，便道：“段司议，往后你就负责处置下殿之内诸般事宜。”这些事原先一向是由兰司议处置的，只是现在这位与他步调不一致，那么自是拿取掉其权柄了。
段司议心满意足，执礼道：“交给段某便好。”
不过他这个人十分记仇，并没有忘记让他无功而返的穆司议，于是又言：“本来段某这一次打算去请穆司议出面，请他帮忙推算的，这样事情做起来更为省力，然而这位似是算到我要去找到，所以早早避去了上三世。”
他冷笑一声，“若是这位不知道还罢了，可现在明明推算了，却还主动退避，分明就是不愿意为我两殿出力，像这等人不能放任，否则所有人有样学样，两殿以后如何能做事？”
万道人沉声道：“穆司议是求全修道人，如今正值我元夏面对天夏危急时刻，的确不该避在外间，而应该继续为两殿效命。”
段司议道：“只是此人若是一直躲在上三世中不出来，我等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穆司议不是执拿权柄的司议，早已是退位了，他要去哪里，谁也管不到他，所以就算这位在上三世内躲上个几百年都是可以的。
最麻烦的还是这位会推算，你就算有什么针对这位的举动，那立刻会被这位感应到，从而提前避过，让你无功而返。
一般手段是对付不了这等人的，故他言道：“此人必定也是站在上层那一边，不肯出力维护元夏正序，万司议，待我们复还正序，这等人都该一体清除。”
万道人看了看他，颌首道：“理当如此。”
段司议得了这个回复，心中更是满意了。
万道人则道：“段司议，还有一事，那混沌寄身每载都会来此索要三名合意弟子，此事本是由兰司议负责，现在就交由你了。”
段司议对这个事情其实不感兴趣，并且他也没有与混沌寄身打交道的心思，道：“此事段某早就想问了，为何要容忍那混沌寄身呢？既然清剿了那个混沌修士，此寄身也该一视同仁，不予理睬才是。”
万道人沉声道：“混沌寄身不似混沌修士，只要大混沌存在，就难以消杀，此辈愿意与我讲规矩，那么就和其讲规矩，与天夏又一载对抗就在眼前，不要节外生枝。”
段司议勉强同意下来，道：“也罢，此事段某就勉为其难做了。”
又是两月转过，又一次轮转之期临近，天夏阵中正在积极做着准备，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元夏利用平常时候不断进袭，以此消耗天夏的实力，可天夏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尤其在知道可能有突破半觉仙的方式之后，不管最后是不是决定用此法，他们都要设法在此之前尽量削弱元夏的斗战潜力。
禁阵之内，罗钟他凝视着元夏方向，这一月以来他都是如此。等待着两家碰撞之时，他会再度杀入元夏域内，这一回，出于对于元夏的报复，他将会不吝任何手段，而不再是有所保留。
再是等了十多天，天夏这边随着一阵阵磬钟响起，无数灵光大潮自阵中升起，化作星海银河，向着元夏阵中压去。
而元夏那边亦是针锋相对，同样声势浩大的灿烂星流迸发出来，入目所见的整个虚空似乎都被此等光气所填满。
罗钟看着虚空之中对着的各类阵器飞舟，天中的镇道之宝亦是彼此纠缠，便是站了起来，默一运转，便祭动黑镜，霎时挪转到了元夏阵前。
他只是看了一眼，对此间毫无兴趣，直接越过去了，因为他知道这里都是修士假身，杀伤再多对于元夏也是不痛不痒，要动就要从元夏内部下手。
他凭着镇道之宝的遁避作用，一路从双方交锋所在冲至后方，又从半觉仙屏障之上越遁过去，他早就知晓，只是单个人遁落，他是不会遭受多少阻拦的，只是此处能进不能出，那就容易给元夏截断退路，被困杀在内。
但他有混沌之气提供转挪，所以无惧这些，且元夏若不动用镇道之宝，也别想拿他怎么样，所以此刻毫无顾忌冲入进来。随后一个挪遁，直奔那些豢养人种的所在而去。
这一回他目标明确，借着镇道之宝很快来到目标所在，随后将黑镜祭起，其所经过之处，整个地星及上面的人种全数掳掠了去。
他的动作可谓极快，一收了百余座地星之后，元夏方面才是发现了动静，两殿在察觉到他的身份后，哪可能容许一个混沌修士存在自己后方，也是及时派遣出围剿之人。
罗钟冷笑一声，现在大部分的镇道之宝都被天夏拖住了，哪怕这些参与围剿的都是求全道人，对他的威胁也是不大，不过继续收取人种已是不成了，但他第一个目的已经到达了，当下起黑镜一转，霎时又回到了天夏阵禁之内。
他一转黑镜，此中所有人种都被从里放了出来，也就是这处禁制大小随意，不然可容纳不了这许多人。
他关照诸位弟子看管好这些人种。自己一摆袖，又一次往元夏遁去。这回却是直接瞄准了半觉仙，他冷冷看着那道屏障，此番若不能从元夏身上撕开一条伤口，他是不会罢手的。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击障穿重空
大阵前沿，向司议收到了来自后方的传报，说是内部遭遇了混沌修士的袭扰。
虽然一些下层人种的消失他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某种意义上，那些人种却是算得上是下殿存在的根基了。
这完完全全是下殿的损失。
尽管他不认为在下一个五百年，这些人种能够给他们提供什么帮助，可并不妨碍他对此施加评判。
他道：“上殿之过却要我下殿承受损失，呵，上殿这次当真惹出一个大麻烦。”
身旁弟子道：“所幸那混沌修士突袭的只是几处人种所在，我下殿并未损及太多。”
向司议笑了笑，道：“两殿应该庆幸此人突袭的只是这几处，这人可是手持镇道宝器的，若是这回不是对准了这些人种，而是奔向某一个世道而去，那么我等能够保得住么？”
那弟子一想，却是摇头。现在天夏与他们展开对峙，只凭两殿的话，他们是抽不出力量去解决内患的。而且向司议的确不是信口开河，罗钟先前可是有过进攻常英世道的前例的。
他果断说道：“司议，那个混沌修士既然是上殿负责围剿的，且也是上殿未能将此事后续清除干净，那么这个事情上殿就应该继续负责到底，若是因为此事使得我与天夏的对抗落在下风，那么此事之责全在上殿！”
向司议笑着点首道：“正是这个道理，你回两殿一趟，将方才这番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三位大司议。”
那弟子躬身领命，道：“是。弟子这便前往。”
向司议对于上殿弄出一处并不意外，他知道上殿不似下殿，颇有一些人想要维护住元夏之正序，甚至还做着与上面同享终道的美梦。
有些人明明与他们站在一处，其实也只是暂时妥协，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但万道人这种不同，其人被天地真环转回来的，早已没有了上进的希望了，那么有很大理由不与他们站到一起的。像这样的，既然有机会，那自是要设法打压的。
只是在这么想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阵警兆，不由看去对面虚空。
此时此刻，罗钟正在往半觉仙挺进，他对天夏说过黑镜有污秽之能，可以配合天夏诸多镇道之宝一起突破半觉仙，这并非虚语，虽然天夏没答应此事，可却也没有阻止他这么做。
故是决定这回直接对此镇道之宝下手，让元夏真真切切的感到痛楚，要是元夏内部因此互相指摘，那他十分乐意看到那些攻击他弟子的那些人担上罪责。
片刻之后，他已是越过大阵，来到了半觉仙的近处。在这里兜转片刻之后，他没再迟疑，直接将黑镜取了出来。
此前他收运了诸多混沌之气在这其中，但只依靠这些还不足以攻破前方屏障，这些混沌之气只是引子而已，只要沾染上那半觉仙，自能凭此引入足够多的大混沌之力。
他心中默念数句法诀之后，便将黑镜往半觉仙上方一掷，这一次黑镜并没有直接穿渡过去，而竟是直接没入了其中。
最开始这遮蔽半天的屏障没有丝毫反应，但是很快，剧烈的气机变动在上面反应了出来，与此同时，天夏、元夏双方斗战之人都是看到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奇景。
那一面明亮的天幕之上，仿佛有一点墨水沉入了一团纯澈白光之内，并缓缓向外晕染开来，虽然有一股力量在遏制着这团黑污的扩散，可是远望过去，原本混成一体，坚不可破的半觉仙上好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林廷执在阵中看到了这一点，立刻对武廷执道：“那位没有通传我等，就动用了此等手段。”
武廷执道：“本来我等也未约束于他，他也未答应此前不用此法，不过趁这个机会，可看一看元夏还有多少杀招藏着未曾动用。”
他下令道：“通传各方，立刻令诸人往那汇聚，做出突破之势，但不必要真的突破，只以杀伤元夏实力为主。”
林廷执肃然称是。
随着上面谕令传下，很快，天夏立时摆出了一副要从半觉仙被污秽的地方进行突破的势头来。
这一下引得元夏这里大为紧张，不管天夏是不是真的能从此间突破，可是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阻拦，当然不能任由天夏肆无忌惮的行事。
向司议看了几眼，笑了一笑，他不难判断出，天夏是不可能就此突破的，至少眼下还不可能，先不说半觉仙还没有被真正打破，就算是缺了几块，天夏方面出于谨慎，也不可能跟随大混沌的打开的缺口进去，对面还不至于冒这个险。
但他却十分乐于配合一下，而且眼下他也不可能有第二种做法，于是也是传令，让所有人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堵住这个缺口。
于是下来的战局，双方围绕着这个缺口不停攻杀。表面上看去，双方几乎将两边阵势的所有力量都是投入进来，而半觉仙上的缺口也在不停扩大。
这样程度的破坏，连上三世的求全道人都是被惊动了，此中一些人的确是想看到元夏天序被搅乱，从而出现自己上进的机会，可是他们并不想被天夏直接打进来。
故是上三世中也是立刻有人出面，各自参与到催动镇道之宝的阵列中，用以压制并驱逐半觉仙上的混沌之气。
没有多久，那一团黑色气烟似被一圈细细金光所包围，并逐渐往里收拢，肉眼可见这个巨大的缺口正在逐渐缩小。
天夏阵中，武廷执看到那个缺口飞快被修补了起来，尽管大混沌之力仍旧在不停往里侵染，可是其颓势已显，且没有更多的混沌之气涌入进去，那么被驱逐消弭已经是必然之事了。
他也是神情沉凝，元夏这回表现出来的力量还是远超预计，事实证明，元夏真正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这与他们之前做所的推测是一样的。
林廷执也是神情凝肃道：“元夏还有不少人，不少力量没有揭示出来，看来还不到与之决胜之期。”
邓廷执亦道：“我等本也没有想着这个时候就与元夏决出胜负，料到元夏深藏不露，今次也算见识到了。”
戴廷执道：“元夏内部一直有人在有意无意配合我等行事，这也导致元夏力不能致一。但是他们也明显不愿意这层屏障就此被突破。”
众廷执十分清楚，元夏内部应该有一些人想要图谋上境，所以纵容他们留在这里，使得天序久久不的复原。
但是他们从不指望靠着这些人，要击破元夏，终究还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假使天夏自身不够强势，对方随时可能反过来将他们压回去，想要覆灭元夏，所能依靠的，只有天夏自身的力量！
罗钟见到半觉仙上的污秽被驱逐，整个宝器正在恢复原状，他倒也并不失望，这一次若能打疼元夏最好，要是不成，就当是一个尝试了。
左右这回他不过积蓄了一个多月混沌之气，下一次那就会是一整年的积蓄了，而若这还是不成，那么他可用更多年去积蓄力量，十年，数十年，上百年！他却不信，那么多的混沌之气倾覆上去，元夏还能挡得住！
半觉仙的修复，也是使得元夏、天夏两边的碰撞缓和下来，虽然对抗还在延续，但明显只是一些消耗战了。
向司议正身此刻直接来到了两殿之中，来至全司议、过司议二位大司议驻殿之内。
待见过礼后，他道：“两位司议，这回半觉仙被大混沌所侵染，我两殿为了堵住这处缺口，损失着实不小。
此事究其根由，还在于万司议对待那混沌修士的态度上采取的策略不当，故而导致本来可以安抚下去的对手转身变成我等之敌手。若是此事不设法解决，到了下一载的轮转之期，此人必会再度出手。
便不等到那个时候，此人时不时对我元夏来一场突袭，也会使我元夏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防备和损失，向某认为，在这件事上，必须要追究某些人的错处。不然不足以安抚前沿阵势与敌交手一众同道。”
全司议听了之后，看向一边，道：“过司议，你以为如何？”
过司议缓缓道：“在此事之上，万司议处置确实有所不当，不如就让他设法解决此事，免得我元夏再遭受无妄损失。”
“解决此事也当有个期限！”
随着这一声传来，两人看去，见是越司议从后面走了出来，俱是一礼，道：“越司议有礼。”
越司议对两人还有一礼，看了看向司议，又看向两人，道：“这件事正主不在，又怎么解决呢？不若把万司议唤了过来，让他自承一个时日，如此也对两殿对抗天夏诸位司议有个交代，两位说是不是？”
过司议略作沉默，缓缓道：“理应这般。”
向司议笑了笑，道：“我听说因为此事，上殿曾有过一番争执，而此事也不是一人可以解决的，不若将参与的司议都是唤来如何？”
越司议道：“可以。”他挥了下手，立时有侍从弟子下去传讯，没有多久，万道人、段司议、还有兰司议三人自外间走了进来。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争过试隐念
万道人、段司议、兰司议来至几位大司议驾前，待得站定，三人都是对着上座行有一礼。
三位大司议也是颌首回礼。
越司议这时看了过司议一眼，意思很明显，你们上殿的事情，便由上殿自己去处理好。
过司议看向万道人，缓缓道：“万司议，这一次你等剿杀混沌修士，本来是没有错的，但是没能肃清余毒，这却是上殿的过失了。”
万道人则是望向上方，道：“几位司议，容万某说一句，诸位司议当是知晓大混沌对我元夏之危害的，莫看此前那混沌修士所造成的危害不大，可观其所为，却是在培养弟子，扶持党羽，传播道法。
等到拥有足够的力量时，那必会对我发动攻势，并且以动摇混沌之力动摇我元夏之天序，难道不该在此辈所造成祸患尚小时清除么？若待其力量更大之时出手，万某怕是届时更为棘手。故万某不认为自身做错了。”
兰司议在一旁对他所言不以为然，这番语言就是与他辩谈之时所用那一套，可是当时尚且说服不了他，何况此刻面对几位大司议？
越司议这时一转目，道：“兰司议，你也是两殿司议，听闻伱拒绝了万司议的谕令，可说下你的理由么？”
兰司议对上郑重一礼，道：“兰某拒绝，那是因为不同意万司议看法，诚然，那些混沌若得成长，的确对我有威胁，可那绝不是数载之内可成的，目前对我也没有太大敌意。
兰某认为，一个合格的上位之人，当是能够分辨清楚何谓主何谓次，何为轻何为重，清楚知道什么时机出手最为合适，而不能只图一时之快，只顾眼前之得。
如今天夏在外占据了我元夏一部分空域，那么我之大敌始终是天夏，其余敌人都是位居其下，那么暂时对我威胁不大之人应该放一放，急着去征讨，而不顾具体事由，那不是一个合格的司议所应该做的事。”
他这番说辞几乎就是直接指责万司议非是合格上位，然而双方早已形同陌路，万道人身为主持上殿之人，过后一定会设法找他麻烦，既然眼前有机会，那他自是不留丝毫情面。
越司议点点头，又对段司议道：“段司议，你又如何看待此事？”
段司议嗤了一声，道：“我却是不同意兰司议的看法，大混沌擅在变化，说一日一变不为过，我们看到的，只是大混沌愿意让我看到的，趁着我们有能力剿杀的时候剿杀，这莫非是什么过错么？”
兰司议道：“可是因为此等举动，令我元夏承受了莫大错失，这一点段司议可能承认么？”
段司议不以为然道：“段某以为这却没什么，怎可因为结果还去怪罪起由？那还做不做事了？
况且我元夏屏障又不是真被攻破了，且我们也是由此提前知悉了那混沌修士还有这等本事。下来可以提前做好防备，反而避免了往后更大的危害。故是段某认为，万司议之决策，对我元夏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还请几位大司议明察！”
兰司议毫不退让道：“段司议这话简直自欺欺人，半觉仙这次虽未被攻破，这次得亏不少上三世的求全上真出来挽回此局，若不如此，只靠我等两殿，根本不足以对抗！段司议莫要说，那上三世诸位上真出现也在你之料中！
明明可以等待时机，给天夏一个厉害手段，现在却是被逼得提前暴露。这里面段司议你们难道没有半分需要承担过错的么？”
段司议冷笑一声，道：“有何过错？兰司议你说得这般义正辞严，当初为何不竭力阻止我等？或者据理力争呢？你只是撒手不管，后来是段某捡起此事，并且将这股余患剿灭，令其在元夏域内再也不剩分毫，这反倒成了段某与万司议的不是了么？”
兰司议摇头道：“是非自有公论，错便是错，对便是对，今天几位大司议因何寻到我等？两位莫非不明？段司议你又何必在诸位司议面前费力辩解，化黑为白呢？”
越、全两位大司议看着两人争辩，并没有对说话，只是淡淡看着。
过司议则是面无表情。
其实这件事向司议向着他们提出之后，因为种种缘由，肯定是要有所惩戒的，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上位司议来说，并不会真正拿人怎么样，只要万道人顺势认错下来，那么他再为其争辩几句，自然可以为其化解。
可是现在万道人却是任由凭段、兰二人争辩，自己却是没有任何表示。好像不愿承错，这令他有些不满。
又过了一会儿，见兰、段两人下来争论越来越是激烈，越司议终于出声道：“好了，两位且住吧。事情我等已是知晓了。”他看向向司议，道：“向司议，此回你是前来状诉之人，此事你如何说？”
向司议对着他一礼，道：“这两位司议所争，向某也是听明白了，两位也算是各有理由，不过我想问一声段司议，”他转向段司议，“你们在做此事时可曾想过引发的后患么？”
段司议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他不好说不曾想过，只得道：“自然。”
向司议点头道：“好，自然想过，那么原本是有应对之策了？”
段司议只好道：“是，只是……”
向司议不待他继续说，接着道：“既然预料到了后果，那么为何不通传我下殿一声，让我下殿好有个防备呢？”
他面某无奈之色，“如今我两殿精诚合作，理应互通有无，上殿此举是否有些不顾及大局？
何况这一次，却是因为上三世出面才得以镇稳局面，这却给了上三世质疑我两殿的机会，质疑我两殿维护之能，这一点上殿可曾预料到了？”
段司议哼了一声，他心下则是暗骂，打压那混沌修士时我可未曾遮掩，你也在两殿，你会不知晓我们在做什么？装什么不知情？
越司议看向万道人，道：“万司议，两殿如今是为一体，我等也早是说过，无论上殿还是下殿司议，当是顾全大局，这回你们无论本心如何，在清剿混沌修士之前，对于可能引发的变化怕是有些预估不足。”
万道人沉声道：“下殿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我以为下殿是会有所防范的。”
向司议坦言道：“向某确实并非全无知晓，但至多只是了解一个大概，细节无从知悉，再说上殿做事，我下殿总不好过来管束探问，问的多了，反而嫌我下殿的手伸得太长。
不过向某也是承认，这么大的事，此前未有向几位大司议禀告，也唯有再和上殿有过交通，确实是向某失察了。”
说着，他对着上座再是深躬一礼。
段司议暗嗤了一声，认为其人装模作样，这看着是认错，实则是意在上殿，若是问其之过，那么自当先问上殿之过了。
越司议道：“此回乃是上殿定议有瑕，下殿失过在先，万司议，你们既然盯上了混沌修士，那么就应该将其处置到底，不容其再对我元夏有所侵扰，莫非其下次再来犯，还让上三世出来救援，那还要我们两殿做什么？”
过司议开口道：“万司议，如越司议所言，此事由上殿起，当由上殿终，你可能处置得了那混沌修士么？”
万道人道：“那混沌修士确为祸害，万某会使一切力量设法剿除，不过单纯凭上殿的力量无法剿除，所以还需要额外的支持。”
向司议笑了笑，道：“万司议是说，未曾想过怎么剿除这一位，就选择与之就开战了？”
万道人沉声道：“如果能做到，早就趁着此人在我元夏域内之时便就下手剿灭，也不用等着其人离开了，这是分而击之的策略，万某并不后悔此前之选择。这等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他人不做，便由万某来做。”
三位大司议看了看他，对他的说辞却是都不满意，过司议更是心下诧异，他并不清楚为何万道人这般强项。
他出声道：“眼下用人之际，天夏在外，我们不能自毁城墙，先由万司议戴罪立功，处置此事，终究是我元夏之事，两殿能配合便配合。过后若是未曾处理妥当，再是论处。”
他既如此说，越、全两位大司议也没有再继续追究。越司议道：“先如此吧，诸位可先退下了。”
万道人一路沉默不言的走了出去，因为半觉仙一事，对于今次之事他早已是想到了，他方才之所以态度强硬，却也是在试探上面那几位。
他要维护元夏正序，如果两殿没有一个支持他的大司议，甚至所有人想着要破坏元夏天序，那么整个两殿上层就都不值得信任。
不过今天看下来，过司议看去仍是站在他这一边，对他多般维护，那么这位可能也是与他一般是愿意维护元夏天序的，不过是否真如自己所想，还需看下来之事……
他即将走出驻殿的时候，一名侍从弟子走了上来，对着他一礼，道：“万司议，过司议有请。”万司议不觉一抬头，沉声道：“前面带路。”
……
……

第一百五十章 觉碍问根由
万道人跟着侍从弟子来到了一处后殿，在门前那弟子停了下来，对他一个躬身。他没有停留，直接走入了进去，在跨过殿门的时候，也是感觉到了阵禁的转挪。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一座光线昏暗的大殿之内，过道两旁矗立着一座座神人雕像，唯有少许光芒如薄纱一般笼在上面，看着古怪且阴沉。
他对此视若无睹，沿着过道向前走去，来到了尽头处，站在那里的一座神人雕像忽然睁开了双目，似乎活了过来，片刻之间就化变成了一个神采奕奕的俊秀道人，而整个大殿也是由此明亮了起来，仿佛一瞬间洗去了所有阴暗沉晦。
他也不奇怪，此前与他说话的并不是过司议的正身，眼前这个才是。他一礼之后，道：“见过过司议。”
过司议凝注在他身上，道：“万司议，你来了，方才为什么这么说？你若是坦承了过失，事机要好办的多，你可知道，要是越司议和全司议执意针对你，我亦不好为你说话。”
万司议沉声道：“万某只是想看一看，哪些人是愿意维护我元夏正序的。”
过司议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才是道：“你太急了，也想太多了。”
万道人道：“不得不急，不得不想。”
过司议这时一抬手，将整个驻殿都是封闭了起来，完全隔绝了内外。
他从座上走了下来，道：“你想做什么，我是知晓的，可你也要知晓，我等面对的是什么，不克制忍耐，就算你我能设法保全，那时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譬若今日，我若不维护你，让你戴罪立功，你这主持上殿之位就有可能被挪去，下来你还能做何事？保全自己，才是眼下头等大事，无己则无以宏愿，什么想法都是虚妄。”
万道人道：“就怕越忍越是不敢动，越忍越是退缩，到得最后便就无法再动。”
过司议缓缓道：“道理我又何尝不明白，可是要等待时机，没有机会，不可强行去做，大势不是那么好对抗的。”
万道人道：“若是等不来呢？”
过司议看着他道：“等不来那就是天意了，也就只能和光同尘了。”
万道人沉声道：“诸位上境大能当是可以扭转这等变局，过司议，你身为大司议，自能联络上层，为何不将这些告知上层？”
过司议摇头道：“上层不会理会这些事的，因为无论我等是否维护天序，这都是我等自身之选择，上层若是干涉，那么那就变成上层的意愿了。
万道人道：“那维持天序，削杀变数，又何尝不是上层之意愿？”
过司议语含深意道：“你需知晓，最初推动的确由上而下，可为什么削杀变数，攻伐万世是由我等具体来做呢？”
看着万道人有所思量，他继续道：“因为这是道争的必要过程，上层是不会具体干涉的。这些事，等你成了大司议便就明白了。”
万道人沉思了一会儿，道：“没有解决之法了么？”
过司议道：“有，等着。现在你需做的，是解决那个混沌修士，我料他一次不成，还会做第二次，给你一年的时间做准备，我也会给你一些支持，若是做不成，那么也不用谈其余任何事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声逐渐转变得平淡冷漠起来。
万道人执有一礼道：“万某告退了。”退后几步，转身出去，行走之间，身影在长长过道之中逐渐消散。
过司议依旧站在台座之上。
这个时候，全司议从一边走了出来，道：“他应该能够想明白，维护元夏天序与我们这些尚能上进之人没有丝毫好处，就算有些人看重元夏天序，他们也是不会去出力修复的。而他自身已然没有未来可言了，所以必然会站在我等的对立面。”
过司议道：“现在留着他还有用，让他为我们做事，不是更好么？也能看看谁与他站在一起。”
全司议道：“那要看紧了，不要让他干涉到我们。”
过司议道：“只要通传不了上层，那他就什么都做不了的。何况他就算真的想办法通传了上层又能怎样？我方才并未有诓骗他。”
全司议道：“虽是如此，可若是上层真的不在意天序的折损，也不在意我等之所为，那么道争是有可能失败，上面真是甘愿接受这等结果么？”
过司议缓缓道：“我不会去妄自揣测上面的想法，若是我等可去到上层，那或许就能明白了。”
万道人回到了上殿大殿之内，纵然过司议方才表示和在站在同一个立场，可他感觉还有些不对，他觉得过司议不能完全相信。
他不是没有后招，两殿若是寻不到足够的维护元夏天序的人手，那么他只能从上三世那里去找寻了。今天他在几位大司议那里特意表现出了足够的强硬。这个事肯定是会为上三世一些愿意维护天序的人知晓的。
他就等着这些人来主动联络自己。
他却不信，所有的上三世的上层也都是放弃了维护天序。这也算是他最后的尝试，若是最糟糕的情况，那么他也不会在这一条道走到底，只能过司议所言一般顺从大势了。
但眼前需得准备那混沌修士，他命人把段司议寻了过来，道：“两殿要我们解决此人，这也符合我等之意愿，我等尽快处置好此事。”
段司议道：“此人现在应该躲在天夏，若是他躲在里面不出来，我们拿不住他。”
万道人道：“这个人为何要夺取人种？”
段司议一琢磨，道：“看去是想传道，我们将他弟子杀绝，他便出手报复，看来他对传法弟子很是看重。”
万道人道：“天夏就算托庇他，也是不会允许他传道的，为了天夏自身不被侵染，那更不会允许拿取天夏之人，所以只要他还想要传法，那么一定会再来我元夏域内想办法的。”
段司议道：“有道理。似那些投入混沌道法之人，大多数变成了混沌怪物，他那些弟子，又有多少撑了下来？他迟早是会来的，说不定近日就有会有所动作。”
万道人道：“段意思，你去集中两殿擅长推算，看哪些人适合传继混沌道法。”
段司议了然，适合一门道法的人绝不会太多，所以只要他们把这些人找了出来，然后盯着这些之所在，下来只需等着此人上门便可。
他执有一礼，道：“段某这就去布置。”
另一边，罗钟此刻已是转回了天夏所在之地，他本以为天夏这里会对他的擅自举动兴师问罪，但结果没有人来找他。
这就是说明，天夏并不会因为定约之上没有定下之事而来怪责他，且天夏对他的一些举动可能也是有所预判的。
这样最好，他虽然找天夏合作，可不愿意自己被拘束，天夏不来管这些，也更方便他对元夏下手。
此前抓来的人种他还没有仔细看过，现在他仔细留意看了下，却是发现这些人种只有一两个可能拥有修行混沌道法的资质。
对这个结果他也谈不上有多少失望，此前他为找寻到合意弟子，也不知奔波了多少人种地星，现在只是随意抓拿，也不指望能带来什么惊喜。能有一两人已然算不错了。
他此刻不由得想起此前感应到的，在天夏的自行入道的那一位，至今他还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此人的存在，说明还不曾被大混沌影响偏移了去，资质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心下暗叹，自己在元夏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偏偏天夏那里却是自行出现了一个奇才。不过不要紧，只要此人再走下去，双方终究会碰面的，现在他不能就此停下来，需要找个时机，再往元夏去一回。
只是做此事前，他需要有人能为自己推算下，以拿定范围，心道：“看来唯有联络天夏那边，请老师再为我推算一回了。”
元空所在，清玄道宫之中。
张御根据连日来观察，可以确定，自己找寻至上之气之举的确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这个干扰当不是元一天宫主动为之，而是元夏在某些方面设下了什么阻碍。
不过说来也是，元一天宫既然掌握了至上之气，那么是绝对不允许他人也是掌握的，极可能提前将所获取此气的路数都是阻住。
他曾想过，要是在现有的条件之下元一天宫道争失败，那么元一天宫重开诸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道争是立足于先天五太自身胜利的前提上的，若无这些，或者取得道争的不是他们自己，那想要其遵守怕是不太可能的。
要阻止这个结果，天夏这边也必须有维护道争的倚仗。若没有足够的至上之气，就做不了这等事。
所以找寻此气之路不能停下。
其实他是能够强行去走的，但那可能会惊动元夏，那么这里不能在不惊动元夏的前提下绕过去呢？
他寻思了一会儿，要想绕过去，就需明白阻碍自身的根由是什么，只在此闭关是看不出来的。他看向元一天宫方向，既如此，看来要动上一动了。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道转亦乘势
张御面对元一天宫的先手，心中已是有几个思路。
其一，在是挖掘至上之气的同时，分出一部分精力来运使混沌之力，以此为遮掩，那么可以继续进行自己之事。
这个方法有一定缺陷，虽然道理上说，无论元一天宫用什么布置，都无可能从大混沌的遮蔽中获取信息，可实际上大混沌怎么变化谁也不知道，在他推动之下，有可能瞒过，可也有可能被发觉，不确定的成分实在太大。
再是一个，一经使用，那就要一直要用下去，那么直到他达成目的为止，那都要维持这一部分力量的消耗，纵然他不怕消耗，可因此少缺了一部分力量，不利于对抗外敌。
所以就算要用，也要慎重选择，这个只是暂时的后备考量之一。
再有一条路么，那是十分明显的摆在那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就是将所有先圣上神俱是斩尽杀绝，破灭诸有，还元空之本来。
其实这也是寰阳道脉侵夺吞杀之道，表面看去，这几乎是逆反而上的唯一办法了，若用此道，那也不用去管什么遮掩蛰伏了。
此路看着是能通达终道，可其实是行不通的，不等你做成此事，那就被诸位先圣上神给消杀了，寰阳道脉的下场，自踏上此道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他估计这应该元夏是有意留下的，乃是取留有一线生机的意思，十分符合天道变化，可这个生机却同样是一个绝路，为了不使后人占得便宜，倒是算计的明明白白。
只是转念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动，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下设法推算了一下，暗道：“我道这个变化这般，若是如此，那到是说得通了。”
元一天宫虽然留下这一条道，可真正代表这一条道法的寰阳道脉三人已然被他消杀了，虽说道法还在，可意味着这一线天机目前是寻不到了，并在未来的长久变化中也不存在，这不符合天道之变。
而天道变化之中，这一道无从入世，那么就会以其他道法来填补此中运转之缺，而天道现在的选择，可能就是混沌大道！
为什么混沌大道以往始终没有出现？
那就是因为以往上层诸道皆备，下层有元夏天序，从下层到上层，都没有任何挤入进来的机会。
而现在，下层元夏天序缺裂，上层则吞夺之道退去，那么有了这个缺口，混沌大道就会自动寻隙而入，成为此时天道运转一部。
这并不是说大混沌屈居天道变化之下了，而是双方力量互相对抗约束之后成就出来的一个道法，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与原本的大混沌是有所区别的。
这样的话，混沌大道因为没有了真正的压制，那么进入上层也是迟早的事。
其实自他消夺了寰阳吞夺道法之后，那就注定了有此道兴起，万事万物皆有牵连，以往的平衡打破，那么自会有新的平衡产生。
张御也是此中隐隐看到了一些可为自身所利用的玄机变化，这个需要过后去印证。
他眼下考虑的是，若是主动引混沌道法入上境，那么就能打破以往元一天宫所布下的手段，这样不用自己费力去遮掩，也能达成拿取至上之气的目的了。
只是混沌道法后患无穷，若是自己引入，就需自己去处置后患，自己是否做好了解决的准备？他闭上了双目。
过了一会儿，又是睁开，维持不变，消杀变数，排斥一切对己不利之事，那是元夏的做法，而不是天夏的做法。也正是他所要对抗的。
诸般道法变化，皆在大道之下，不能视作唯一，是利是弊，现在难以看到，只能尽量维持有利，消弭不利。有些事，他是必须去做的，有缺有弊，方得除移。他念至此间，便就拿定主意，心中开始思量，具体该是如何推动此事。
治微世道之中，穆司议正与一名道人谈论推算之道，对面那道人时时点头，看去两人相谈甚欢。
一番论道下来，那道人问道：“穆司议在这里躲上多久？”
穆司议回道：“怕是一时半刻出不去了，我若出去，两殿必来寻我，没得又沾染上无数承负。”
那道人笑道：“我推算下来，我等当还有上进之路可寻，穆司议若是承负已然脱去，那何不试着向上超脱，若得功成，那便无需烦忧此事了。”
穆司议摇头道：“上进之路看着是有，可是前面两去之人皆得功成，那穆某反而不可上行，若去补满，反得不满，需待有更利天时才可。”
在上层大能看来，随着上境之人的添加，越往后成就总是越难的，天道变化会来相阻。更别说元夏还有元圣道法横在上面。
穆司议虽不知道上层之事，但能由推算看来，天道虽然还留有一线余地，可是这余地不能战尽，而自己也不能去做封堵之人。除非这个上进之门能更宽敞一些，那他才会去考虑。
那道人抚须道：“要等到这机会，怕是很难等到啊。”
上次有这等异样变动算得上是自有元夏以来唯一所见之剧变了，虽不排除以后还有，可可能短时间内他认为是见不到了。
穆司议淡定自若道：“只要道争不绝，天序仍缺，那么我等上境还有机会。”
那道人笑了笑，道：“我与道友都是擅算之人，说来此道便能进，也无你我皆得，我辈之中，当只得一人能去那处。”
穆司议道：“各凭手段而已，至少你我眼下还是可做那相互论道的同道的。”
那道人道：“说得是。”
虽然彼此算是对手，可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排斥穆司议的，反而会亲近其人，因为这位推算之法确属一流，越是交流，自身所得越多，也越是得益，变相使得他得到了更多上进的机会，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未来竞争，那各凭手段本事了，何时走，何时上，都是没有定数的，穆司议所选和他所选之时都有机会，看谁能把握更准了。
同道竞争，不排除极端一点做法是杀灭对手，可是对于他们这些擅长推算之人来说，做此事几乎没可能成功，而主动去为，反而是承认自己不如人，承认有对手在自己无可能上境，若是如此，那趁早绝了此念，不用再去尝试了。
就在这时，有弟子来报，道：“祖师，外面两殿向我传讯，说是找寻穆司议有事，还盼穆司议速归。”
那道人一笑，意味深长道：“看来两殿对穆司议颇有成见啊。”
两殿明明知道找不回去穆司议，却还传递这消息，这分明就是好为未来找穆司议的麻烦立一个借口。
你知道两殿需要你，你却不露面，你这是何意？分明就是不愿意为两殿出力么！
穆司议看去一点也不为此忧烦，只道：“且不去管他。”
那道人好奇道：“穆司议既不往上层去，我这里又待不长久，那迟早是要回两殿去的，到时候又如何呢？莫非还有什么化解方法么？”
穆司议没有回答。
那道人笑笑，也没再追问。
在两人论道结束后，他与穆司议别过，从里走了出来，唤来一名弟子道：“两殿的人都打发回去，别让他们在那里显眼了，就说我上三世的事轮不到两殿来管。”
那弟子称是。
那道人关照过后，乘上飞舟，望空而行，一瞬之间，便乘朝暮之变，过千山越万水，最后落在一处位于山坳之内，满是松柏的道场之上。
道场之上摆了六个蒲团，此刻座上已是坐了四名道人，一座在中，二座在左，三座在右，其中一人见到天中金舟，道：“应上真来了，请安坐。”
应道人落了下来，与众道见过礼，就在最左侧那一处属于自己的蒲团之上坐定，他看了看右边最末那一个空位，问道：“史上真怎未来？”
有道人道：“应上真擅算，不若算上一算？”
应道人摆了摆手，道：“彼此同道，何须算计，我若算他，又惹他不满，还是罢了。”
诸道人都是一笑，看去气氛颇是和睦。
坐在中间主位上的那位道人道：“史上真不去管他，我们先是说事，请了诸位来，是因为先前世有变数，那混沌修士出现此间，并隐隐与天夏联手，其有镇道之宝可污秽半觉仙，对我不无威胁，诸位以为，我等是否该插手？”
有人言道：“征伐之事既然交给两殿，也当由两殿负责到底，我上三世何必多去过问呢？这一次我等出手，既是为了挽救危局，也是为了能让两殿知耻。”
又有人道：“两殿与天夏数番大战，着实被削弱了不少，而今的力量，守御倒是勉强可以，进取却显不足。唯有那几位大司议出手，才可能压制对面。但是那几位，不说有着自己的心思，便算没有，也会以恪守两殿规矩为由，不去出手。”
位于应道人对面的，乃是一名白面无须的修道人，此人这时出声道：“那不是挺好，天序缺裂，在座诸位不都有机会了么？”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托法解原障
白面道人这句话算是光明正大的说要让元夏天序坏去，自己才能得以上进。
可在座诸道人听他如此说，却都是神色如常。
换在以往，他们只敢在私底下谈论此事，可是现在却是愈发明目张胆了，因为他们通过分辨，知悉上层定然知晓他们此刻的选择，既然知晓了，那我们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可说出来，并不等于他们对此没有担忧。
他们其实不怕上层对于下面的干涉，但却是畏惧上层对下面什么都不理会，如此他们实在猜不透上层是如何想的。
甚至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令他们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恐怖感包围己身。
然而除了继续向上走，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所以越是有这种感觉，越是要加快推动元夏的天序由此崩裂。
在诸人因这句话平静了有一会儿后，当中那个道人说道：“应道友，此前你在招待那位穆司议么？”
应道人道：“正是。”
那名道人道：“这人推算之术与应道友一般，也是十分了得，你们两位当是好好交流才是。”
应道人笑着应下。
他知道这是对方想利用他们两人的推算之法，看到合适的上进时机。可莫这等事他连自己都看不透，便是看到了一些迹象，他也是不会告知他人的，不过这点他不用明着说出，让其他人保持一个念想也是好的。
又有人这时出声道：“还是先说一说正题。”
众人称是。他们这次来，就是有鉴于混沌修士的出现，商量是否要现在就对进行两殿的事务干涉。
不过五人之中大半认为，两殿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力量，不值得上三世现在就投入。还是应当联合起来向两殿施压，让两殿不再遮遮掩掩，让大司议都是参战。
这与他们希望天序缺裂并不矛盾。他们希望的是看到元夏天序能一点点崩解，而不是一下崩塌，这样他们谁都得不到好处。
眼下的局面维持下去是最好的，若是陷入苦战之中，就很难获得去往上境的机会了。
在商议之际，原空、斗岁世道也是讯传与他们，最后达成一致，上三世当会一同催促两殿，迫使令两殿上层改变原先坐观不动的策略。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引动混沌修士来至上层。
他目光望向下方，如今混沌道法以罗钟最强，这位算得上是混沌大道主动挑选之人，并且手中还是握有黑镜这件镇道之宝，这个人是最有可能来至上层的。
只是不同的是，这位需要靠传道解决自身上进的最后一道门关。
若是不得将混沌道法传下，或者说是培养出一个去到与自己一般境界的同道，从而能够在世间稳住此道，那么其人是没法通达上层的，这也可以算是此人之承负了。
那么这个人是否可以利用？
他看了一会儿后，暗自摇首。
看过了此人之过往，就知并不合适，此人修行之法就是依靠侵扰其余修道人，利用他人的正序之力来抵挡大混沌，在他看来，这是走岔了路。
尤为重要的是，这个人虽然算不上大奸大恶，可也并不把底下之人的性命当作一回事，除非是入了他的眼，成为他的弟子。
这样的人从根本上不符合他之意愿，就算来到上层，也只会四处侵扰，说不定他还会设法铲除，所以这个人可以率先排除了。
那么不用此人，其实还有一个比较容易的办法，那就是投入上境大能之映身，但是他同样不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每一个上境修士都会占据一部分元空，而随着上境大能的增加，每多一个，就意味着天道变数的增加，最后会使得天道高至彻底脱离下层。
不提这个，每多一个上境大能，都使得大部分上境大能可用的问对的时限在减少之中，所以大能也会主动抗拒有更多的同道成为上境，这是道之所限。
以前是因为为了对抗元夏上层不得已，现在则是要有所留意，尽量避免了。
这两个方法不可取，那么目前还剩下一个人选，便是那个长孙廷执的所生造的李复缘了。
按照一般情况，这个人再怎么修行，也是超不脱长孙廷执的境界，可是大混沌之下，其实一切皆有可能，再说，若有他在背后推动，结果也不是不可改变。
他看了几眼，有意思的，长孙廷执给了其一个白秀转世之身的身份，当初白秀其实早被他彻底斩杀了，没可能转世的，这其实是取了一缕过往留下的气机，让其有尘世有了牵连，而不算是完全的法塑之身。
这既是留下一个漏洞，也是给出了一个可能。长孙廷执在这方面倒是非常擅长。
若是有的选择，其实他更看好李复缘，因为罗钟此人成长几乎是自行完成的，所接受的东西除了道法便都是从元夏那里所接触得来的。
李复缘乃是长孙廷执所塑造，乃是将天夏的世域映照入其心神，使其在里成长，所以也是接受了天夏的一些道念，所以如今也仍可视作一个天夏修士。
他思量下来，认为若是可以，若是李复缘能维持自身，那么用其代替罗钟继承混沌道法也是不错。
只是现在李复缘还远远不及罗钟，要等到其有所成就，那么至少要数百上千载。但这却也是好解决的。
他当下一挥袖，传了一下谕令去往玄廷，随后一指点出，临时开辟了一座世域出来。
易常道宫这里，长孙廷执正探研道法，却是收了一封玄廷传讯，他取来看过，正是关于李复缘的安排。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是上面决定，那么自当遵从。
青阳上洲，灵妙玄境之内，李复缘这些时日利用阵法维持自身的修行，不过他也是在考虑，万一阵禁不够了又如何，故是这些天一边修行，一边学习阵法。
得益于高人一等资质，他将自己身所运用的阵法都是记了下来，并勉强能够构筑较为简易的阵法。
这日他正在修行时，一道符诏从洞府之外飘了进来。
他接到了手里，立刻明白来自何处。
“老师的传书？”
他打开一看，上面却是说利用此符，可送他去某一处世域修持。
他没有多想，认为这应当是老师不想让他过于破坏灵妙玄境内的阵法，尽管时日还短，他已经化解了十余座禁阵了，再这么下去，所有的禁制都非给他毁坏了不可，现在这封来的正是时候。
他想到要去一处天夏下世，心中也是洋溢起了一阵振奋，将随身物品都是携带好，与灵妙寻境之中的看守道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就催动了一张符诏，随即他便被一股力量所裹挟，往某一处沉降下去。
随着一阵恍惚，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处陌生世域之总。本来他还以为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可旋即发现，这个地方的服色言语，似乎与天夏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待人宽和，就是每一个人都是往来匆匆，除了修道，就是炼丹炼器，或者布置阵法，他问了下此间情况，人皆言有天外大敌需要防备。
这他也理解，敌人很可能是元夏，元夏虽然现在不怎么攻击天夏的下世了，可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毕竟此事是有过先例的。
虽然这里的法器、阵法似乎无穷无尽，随时可以为他提供修炼之用，可他却有些不忍心，因为自己多用一个，未来用于防备元夏的就少一个。
虽然这点数量在与元夏斗战之中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可他自觉没这个脸面去占这些人的便宜。于是自己利用这里的宝材自己打造法器，布置阵法，以此用于修行。
当然他也没有白拿这些，每回都会多祭炼一件，用于取拿宝材的报酬。虽然这样可能拖累自己的修行进度，可他觉得对得起自家，也对得起此世同道。
张御在上层见到他已然与天夏脱离开来，便就没有再盯着，而是直接望到了十余载之后。
固然他可以望去足够遥远的尺度上，可如果其中出现了疏漏，那么就意味着此人失败了，十载不算太长，哪怕有什么变化，也能看到。
尽管过去了十载，可是李复缘并没有因此偏移本心，仍然在坚守之中。
其实他坚持不了也没有什么，上层再塑造一个人便好。而这里几乎没有真正的生灵，所有人都是幻变出来的人物，若是李复缘得有上境，那么可以化变为真实，若是其偏离了功法，变成了混沌怪物，那么这些人自然仍旧是虚幻。
张御则是继续往后观望，并是十载十载的往后挪转。
李复缘修行很慢，但是每一步修行都很稳，全部是依靠阵禁法器来维持的，而没有侵扰任何一个人。这要是换在罗钟那里，他是根本不愿意的。
在此世之中经过四百年之后，李复缘到了元神照影之境中。毕竟是长孙廷执所塑造的最高的资质，纵然不超过其人自己，可长孙廷执又是何等资才，到达这个境界自然没什么难度。
不过到了这里，便将面对真正的难关了。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固定功转
李复缘这一日修行出来，吐出了一口长气，别人修行结束如饮仙浆，神完气足，可他需要与那些无处不在的侵扰对抗，就如同打完了一场仗，只觉得身心疲惫。
正待他打算休息片刻的时候，往对面一看，却是心下一惊，有一个人正坐在他的对面。他看了几眼，发现这是他的元神照影，或者说是混沌化影。
他的境界是到达了真修的元神照应层次，可是混沌道法与真法、玄法都是不一样的，表现出来的外在也是不同的。
哪怕他自己停了下来，这个化影也是在持续不绝的吞吸混沌之气。他一时感到头皮发麻，因为感觉再吞吸下去，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独立于自身之外的存在，再反过来把他给并合了进去。
要阻止的唯一办法，就是他的混沌修为始终处于上位，才能对其进行压制，可这却要求他一刻都不能停，只要他稍有松懈，这个化影就会追了上来。
他一咬牙，顾不上休息，重新又进行持坐，并利用周围的禁阵继续分担压力。不知又用了多久之后，那个化影原本有些真实，可随着他的修持，却是逐渐暗淡下去，只剩下了隐隐约约的轮廓，可终究没有消失。
因为他所修炼混沌道法，就在于不停的对抗大混沌，并从领悟混沌变化之道。也是因为他的拒不接纳，所以到了他这个境界之后，大混沌对他的侵染越来越重。
可这同样也磨练了他的心智。
若他似罗钟那样无所交流，没有同道，亦无心神之寄托，那么很容易就自我疯狂了，
可他却能从同道、师长，还有整个天夏那里找到一定的慰藉和寄托，也是这些支撑着他。没有这些，他感觉自己根本挺不下去。
他并不清楚这里是其实可以依靠侵扰同道获取捷径的，可他开始获得是在天夏成长记忆，他自然而然遵从天夏的规序，所以本能避开了这个想法。
其实就算他现在想这么做也没有办法，因为他身周围的这些人都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从根源上掐断了此道。
而在元空之中，张御的目光虽然时不时会看到未来之照，可始终未曾离开其人。
混沌道法没有定数，有多种修炼之法，可有一个前提，这道法是给人修炼的，若是失去了人性，那就与混沌寄身没什么两样了。
他认为现在李复缘还算好，仍然在坚持着，但要想继续走下去，那么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为坚定的信念，不然是挡不住的。
下来经过玄尊境界，才是真正的关卡，要是过不去，那也别谈以后了，他会设法换一人。因为混沌道法既然总要出现的，那么必须要掌握在天夏的手里。
天夏境内目前没有出现哪怕一个混沌修士，这一方面是天夏把大部分都是拥有极高资才的修道人都是列入了观察之中。
另一方面，现在天夏域内混沌大道的气数当都是集中在了李复缘这里，李复缘要是坚持的住，并往上走。那么就不会有其他人得此气数眷顾。所以他倒是希望李复缘可得成功，再重起炉灶，那也增加了更多变数。
而李复缘这里，天天面对另一个自己，他开始感觉心惊肉跳，可是面对的时间长了，知道如何克制，他也就习惯了，毕竟这化影除了只会盯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比起这个，他更头疼大混沌的侵扰，他每天都是在咬牙坚持。这里也迫使他不停的推动自己的炼器布阵的手段，因为不依靠这些分担，他自认为只靠自己是无从对抗的。
然而这些还是远远不够，越往上走，越需要超脱自身层次之外帮助。
罗钟遇到这等问题时，自然是选择侵染修为更高的修道人，便是他的弟子也是如此才得以突破关境，可一用此法，就必须用此法，不然无以往上走了。
张御见到这里，决定给其一个选择，于是伸手一点，一枚符诏落看了下去，这并不是帮助李复缘提升功行用的，只是可以帮助他定压心神。
若是其能凭自身突破到玄尊之境，那么他会再给一些帮助，若是不能，那么就到此为止。
元夏域内，天夏阵禁之内，罗钟生出了一种感应，他能感觉到另一个同道的功行正在飞速的进步之中。
他不觉有些惊异。他可是知晓修炼混沌道法有多么困难，这位如此快的修炼速度，也就比手持镇道之宝的他慢上一些，说明背后也是得了某种支持。
并且他还能感到，此人所走之路，似与自己有些不同的，感觉之中十分之纯净，那不是气机，而是心神之映，那就是说，此人纯粹是依靠自身之坚持在修炼，这令他有十分感慨。
作为深入理解混沌道法之人，他是清楚知道这等做法才可能是正道。
因为混沌大道的世间之道就在于约束自身，用的乃是其中的混沌道法，混沌之气只是道法的外在表现，而不是道法本身，取其表，而舍其里，虽然也能由表及里，可严格来说，那其实是走岔了路。
不过已然走岔了，那他就不可能再扭转回来了，必须由此走到底，要是由此否定了自身，那连这条路都走不下去。
且他不由想到，以此人的进步速度，再加上背后的支持，先自己一步踏上上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因为他是传道而得法，若完不成自身传法之责，那么没可能去到更高境界，反倒是对方，因为是后来之人，反而不必要去承担此责。
他心中忖道：“看来动作要加快了。”
有此了此念之后，他决定往元夏一行，夺取更多的适合修道的弟子。
他此前曾拜托天夏向仇司议那里问求推算，先前还没有回讯传来，在不确定可行的范围之前，去了元夏也是没用，至多只是弄一些破坏，所以他只能先是等着了。
所幸他并没有等上太久，仅仅只是半个多月后，仇司议那里就送来了回书，上面大致将自己的推算出来的结果告知了他，并且还提醒他一句，此行要尽量小心。
罗钟看罢之后，心中顿时有数，一定是元夏那边准备了一张罗网，在等着他往里钻。
可有的事，是不得不做的。
而且有了提防和没有提防那也是两回事。
他想了一会儿，已然有了一个想法，便于心中一唤。抬头看去，便见真余道人出现在了眼前，后者道：“什么事?”
罗钟道：“我想请你去往元夏一次。”
真余道人淡淡道：“你想利用我留下混沌之气穿渡往来？”
罗钟坦承道：“正是如此。”
真余道人看着他道：“你所传之道是之事，与我并不相干。”
罗钟道：“不相干么？我看不见得！如果我去到上境，混沌之道就有可能吞灭元空，混一诸有之道。你不用驳斥，这里只要有一点可能，那么我都要去，我们的道途有异，可是最终目的殊途同归，如此你还是不愿意相助么？”
真余道人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就那么直接消失了。
罗钟却是知道，真余道人应当是已然应下了。就算对方真的不愿，那也没什么，不过是自己多费些手脚。
他琢磨过后，唤了一名弟子过来，让其去与天夏打一声招呼。关照过后，他便拿起黑镜，纵空而行，往元夏方向而去。
元夏这边，越司议此刻已是收到了原空、斗岁、治微三世道的问书。
他在看罢后，直接交给一旁侍从弟子，道：“拿去交给万司议过目，让他自己看着办。”
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上三世的施压。纵然上三世给他们施压，可是两殿毕竟是处于对抗天夏的第一线，若是就此崩塌，难道上三世顶上去么？
现在是上三世离不开他们。
不过他们纵然有各自的利益诉求，但终究是一体的。所以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万道人很快收到了此书，他交给一旁的段司议，后者在看过之后，抬头问道：“万司议准备如何？”
万道人沉声道：“此人若不出现，那么现在只能不动。上面的事，不用去多管，由我负责顶着。”
段司议笑了笑，万司议能扛住上面的压力就很好，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莫非他们还能冲出去从天夏阵中将此人揪回来不成？所以此刻万不能急，他们只能等待对方自己到来的，而且他相信对方一定是会来的。
这时外间有一封传讯飞来，段司议拿入手中，他神情一动，道：“是那个混沌寄身来了。”
万道人沉声道：“此刻非是轮转之期前后，这寄身却在这个时候到来……”
段司议语声带着些许振奋，道：“定是那个混沌修士打算再入我元夏，所以用这寄身混淆耳目！此人当是要来了。”
万道人道：“那便按策行事。我会通传两殿上下，并调遣各方力量支持于你。”他又加了一句，“不论此人去哪里，哪怕去往某些世道，你都可放手行事，不必理会其余，其后任何事由我负责担着！”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照法搜传继
罗钟冲空而而去，只是微微一个晃身，身躯便从虚空之中消失，而在下一刻，他已然落在了真余道人之前落下的混沌之气中。
然而他才是出现，忽然之间，位于天顶上空的元夏镇道之宝各自闪烁起来，而后无数密密麻麻的阵禁亦从在他周围的虚空之中浮现而出，故他才是挪遁进来，就掉落入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口袋之中，可谓瞬间就被元夏一方给包围了起来。
紧跟着一道道光华从诸多宝器上降了下来，直直照落在他身上，哪怕是求全层次的道人，也无可能抵挡这么多宝器的侵袭，故他连一息也未能坚持住，所有的手段也未能使动出来，便在一瞬间就化为了乌有。
下一刻，罗钟身影又出现在了半觉仙之外的虚空之中。
若是真正修行真法的求全道人，那么在方才那个阵仗之下，哪怕有阴阳互济，虚实相生的手段也一样挺受不住。
通常求全道人世身被灭，只要神气不失，也就难以消杀，而元夏在用镇道之宝消夺世身的同时，也可在让一众推算之人找出对象寄托之所在，随后入虚杀灭其神气。
可罗钟修炼的是混沌道法，从来不存在正身、分身之类的东西，任何化身都是他自己，只要留有一具分身存在，那就没可能剿杀他。便是当初遭受围剿时撤避，也主要是为了弟子着想，可结果仍是没有保住。
这回他让真余道人先行前往那处，其实那只是他虚晃一枪。因为他知道，真余道人留下的那些混沌之气不管自己会不会利用，那都会牵扯元夏的注意力，顺便他还能凭此看一下元夏方面的守御力度如何。
不过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不是守御太强，而是感觉偏弱，尤其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居然场中一个求全道人也没有，全是利用阵禁相困，最后用了宝器剿杀。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参与围剿的求全道人人数不足，在不曾确定他遁落在哪一处所在之前，无法顾及多个地点，只能先采取将他围困的方式，看到哪里有他，再挪转过来进行针对。
这是一个好消息，足以证明元夏这回没有动用足够多的力量围剿他。
虽然不排除有一定可能是迷惑于他，不过可能不大。因为就方才那种情况，他的每个分身都算是他自己，正身能做的事他分身都能做。元夏方面若是有着充足的力量，那么根本不必要弄这些玄虚，确保每一处地点都具备绝对的成功可能那不是更好？
他在心中琢磨清楚这些后，已然知晓该是如何做了，于是运转法力，又是放了数道分身，挪去真余道人留下的其余混沌之气所在，并分别不同的世道的方向冲去。
此举只是用以吸引住元夏方面的注意力，而与此同时，他则将黑镜融入己身，直接从半觉仙外突入进去。
而他在方才行动之前，已经将自己要出动的消息报知了天夏，故是天夏这里也是在留意元夏那里的动静。
天夏这边诸廷执在见到有镇道之宝异动，就知其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武廷执道：“既然他动，那我们就配合他动上一动。”
诸廷执也是同意，不要求能对元夏如何，只是稍加牵制便好。
故是霎时间，天夏所有的镇道之宝一都是起运转起来，这一举动，也是导致元夏这边不得不同样祭动镇道之宝相回应。
不管天夏是否要真的要进攻，镇道之宝的威胁始终是第一位的，他们不可能放任不管。
在元夏域内，罗钟适才的那一番动作，也是引发了元夏方面高度注意。本来他们好整以暇，结网等待，不怕他耍什么花招，可是他们没想到，天夏突然在这个时候插了一手。
天夏可能会相助他们是有猜测的，要是他们有足够的支持，那么也不用怕，可是现在围剿的主力乃是下殿，下殿手中的筹码就这么多，那么他们能排出来的阵仗也就只能这么大，没可能处处都是兼顾。
而且天夏选择切入的时机非常之巧妙，这令他们异常之难受。由于人手缺乏，他们原本的守备力量主要靠镇道之宝，现在被这么一牵制，围困也无从说起了，罗钟数个分身由此顺利向诸个世道方向冲去。
万道人等人知道可能是罗钟玩弄的玄虚，好为自己真正行动打掩护，可他们却不能对此视而不见，以先前的例子来看，没有镇道之宝的维护的世道，那真是有可能会被攻破的。所以他们只能将人手分散出去，设法将罗钟拖住。
但在这个过程中，万道人自己始终保持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罗钟感应到分身未被拦截，知晓天夏那边的助力起到了大作用，他倒是记下了这个人情，从半觉仙外突入进来后，他便看准了这个空隙，奔着某一处地星而去，这正是仇司议之前算定的弟子所在之地。
然而他方才去至那地星之中，忽然整个地星爆发出了一阵强光，无数阵禁从虚空浮现而出，密密麻麻将整个地星围拢了起来。
同一时刻，万道人的身影也是出现在了前方，而他周围还站在其余下殿司议，纵然修为不及其人，可依靠阵禁，一样可以给万道人提供必要的援助。
罗钟眼皮一跳，此辈倒是忍得住，居然还留下来一支力量用来阻截他，就导致他很难将掳掠回去了。
他倒是无惧，左右元夏这个阵势还有缺口，必要时也能挪遁走，可他来元夏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寻合适传人，要是这个目的无法到达，那么此回所有举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万道人见他其未动，也未着急，因为他很确定，罗钟就是为了夺取弟子，面前这个应当就是正主。
不过所有被推算出来合适修行混沌道法的弟子现在都在监察之下，最后关头哪怕将这些弟子杀死，他们也不会让罗钟得手，注定其人什么都得不到，现在留着，不过是好吸引此人过来。
等到分派出去的人手处理掉了罗钟另外几具分身，那便可集中力量围剿这边了。
罗钟眼神幽深的看着万道人，心下则是暗暗冷笑，以为将那些弟子藏在重重遮护之中自己就没有办法了么？
要是没有天夏，他此回拼尽全力倒真的不不见得能成功，可是现在么……
他心意一动，将那黑镜祭了出来，同时于心中默诵法诀，随着他法力催动，黑镜之中忽然放出一道道幽沉光华，却是将混沌道法以最为直观的方式照入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应之中，不止如此，还继续更远范围传递而去。
混沌道法的传播其实根本不必一个个传授，他可以于一瞬间向周围所有人展现出这门道法。
这一招是十分厉害的，能够快速将混沌大道传至一方空域每一个没有屏护的角落之中，后续会如何他也不知道。
原先他没有用此法，那是因为生怕此举真正触怒元夏，而在元夏与天夏斗战的时候没拿出来，则是怕此举也会波及天夏，但是现在他对这些都是无所谓了。
不止如此，他认为此刻围剿自己之人与杀他弟子的肯定是同一批。那么他现在用出此等手段，因果关系上就是被这些人给逼出来的，元夏若是追究这些人，那是更好，还省得自己动手。
而随着他这一举动，顿时有无数光声气色在在场诸人感应之中泛起。
万道人、段司议这些道行高深之人见到这些，在稍稍一个恍惚后，却是很快压住了道心，可同时他们也是微微色变。
在场其余人可没有他们这般功行和心志，那肯定是要受到影响的，可那个幽光更是向着远处蔓延，若不立刻设法遏制，那么整个元夏都有可能被波及到。
见到他如此，万道人也是果断，当下拿了一个法诀，却是不惜从与天夏对峙的镇道之宝上抽调力量回来，抵御此势之蔓延。
可尽管如此，仍是慢了一步，许多元夏修士看到这等道法的时候，就立刻沉陷了入其中，只觉得混沌道法道尽了一切道理，且不仅说出来了，而且还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按照其上之做法，哪怕一个功行浅薄、资质平庸之人都能够修至上境，于是他们不自觉的照此修炼了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悠长钟声传来，令诸人头脑为之一清，却是两殿察觉到危险，将涵枢金钟敲响了起来。
罗钟呵了一声，这时已经晚了。方才他不仅将道法展现给了那些包围他的元夏修士，更是将混沌道法传播到了整个地星之上，他所看重的那个弟子若是资质足够高，那么只消看上一眼，就当已然可依靠此法入道了。
如此他就可以将人收入黑镜之中，并且直接带走。
于是他趁着元夏诸修自顾不暇之际，将黑镜祭起一晃，便将那些已然牵扯到混沌大道的弟子直接摄入了进来，随后心下一转法力，整个人骤然消失，就此又回到了天夏禁阵之中。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异功皆至
万道人等人看着罗钟的离开，却是分不出心神上去阻拦了，因为他们自己也在对抗混沌道法侵染之中，同时还要设法消弭道法的影响。
而且罗钟退去的动作也足够快，先前又用了分身牵扯了他们一部分力量，正常情况下，是否能得能拦阻到其人也要打个问号。
那混沌道法带来的麻烦可谓极大，流传出来的道法使得在场有些人已经开始向着混沌怪物的方向偏移了。
段司议十分果断，一挥大袖，仗着高人的一等的法力，神通瞬息笼罩整个大阵，再是加上阵禁之权柄，只瞬息之间，就将在场所有人悉数打灭，不管其是否受到了侵染，这最大限度的杜绝了混沌怪物的形成。
可是此事到此还没有能完全解决，因为来到这里与罗钟斗战的可都是假身，真正受影响的乃是此辈的正身，现在这些人都是深藏在两殿的密室之中，此刻还不知道是一个什么状况。
万道人此刻已然转回到了两殿，不过两殿大司议坐镇，在他回转之前，已然封禁了全部的密室，再加上涵枢金钟连续敲响之下，却是成功将大混沌的侵染镇压了下去。
但是就混沌道法的侵染并没有因此停下，还在继续向外传递，因为混沌之道已经进入了世间，罗钟之推动，也只是将之引了出来。
另一边，天夏方面在对抗之中，陡然见到元夏镇道之宝一瞬间削弱了不少，似乎力量被抽空了一般，那自然毫不客气，直接将镇道之宝压上去，并趁势轰击遮挡在半觉仙前方阵势之上。
镇道之宝的威能不是纯粹的世间力量能挡的，下殿的布置在瞬间被摧毁了一大半，余下一些也是有因为有镇道之宝残余力量遮护，阵中的修士假身在一瞬间内被摧毁了八成以上。
下殿之内，向司议正身自密室之中走了出来，他的神情也是不好看，问道：“我下殿情形如何？”
他问的是混沌道法侵染一事，至于外面的阵法，摧毁了还能再立。
此时有弟子上来回报，告之下殿大部分司议都是无事。毕竟能坐上这个位置的，除了少数人，功行境界都是元夏之中的上流，不会这么容易被影响到。
至于那些境界较低的元神修士和弟子，那就不一样了，许多成了混沌怪物，皆在涵枢金钟震响之中直接打灭。
这里损失最多的是就是中下层的弟子，这对于上殿不算什么，可对于下殿来说就很难受了。
许多人中下层的修士都是下殿自己培养的，完完全全是属于下殿的势力，而且在与天夏的长期斗战中，这些人未来也能起到关键作用，这着实伤了一次。
两殿受损，诸世道则是有好有坏，有镇道之宝遮蔽的所在自是无事，没有镇道之宝遮护的，混沌道法侵染速度极快，现在这些世道情况也是乱成一片，连上三世都是直接派遣人手去前解决了。
他呵了一声，又是上殿惹出来的事情，敌人未曾抓住，却又是出现了这般损失。
这次倒是不用他去多说，那反而显得他咄咄逼人。下殿的损失是明摆在那里的，由于上殿抽调了大部分镇道之宝所致，光是两殿受损还罢了，连诸世道也是受到了冲击，不知多少人事后要找万司议的麻烦。
不过他这里不轻松，下来他还要在天夏的攻势之下重立阵势。
他此时看着上空，想到那些上层大能，暗道：“你们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不管世间怎么算计来算计去，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在那里自己蹦跶来去，上面的执棋之人可是拥有随时掀棋盘的能力，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趁着棋盘还在，还能转圜挪转的时候试着跳出去。
若真能跳脱到棋盘之外，那样才得未来！
罗钟此刻已是顺利回到了禁阵之中，这一次目的到达不说，还给元夏留下一大堆麻烦，令他心中甚为畅快。
他将黑镜取出，对着下方一照，将方才所有收摄得来的弟子都是被放了出来。
他方才没细看，此刻一见，这一次居然有五十多名弟子入了混沌道法，这数目可是比起之前多出太多了。
要知道他之前去了诸多地界，也不过是找到了三四个合适之人，现在在一个地星上寻到了这许多，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但再一想，他知道原因了，因该是元夏并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找寻传道之人，而这些人都在范围之内，怕分散了之后人手不好安排，所以索性将这些人都是集中了起来，那么他必然是会寻过去的。
他笑了一下，这倒是便宜了自己。
只是在仇司议的推算之中，其中有一人可能资质与他相当，只是这些弟子都是入道了，现在倒是看不太出来了。
但是没事，只要继续修行下去，这些弟子当会拉开差距。
被甩下的，自然就不是自己所要找的人。不过失败之人注定会变成混沌怪物，这倒是有些可惜了。
他想了想，倒是可以让他们试着让这些人对抗大混沌修行。
这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有着现实考虑。为了不使自身在修行之中被大混沌偏移而去，需要利用其它修士修行。而弟子多了，他也找不到太多修士，元神境界的还好说，境界再高点，他也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能用此修持。
而且他也想看看，只是对抗大混沌是否真的能攀至上境。天夏那边的同道正用此法向着此境而去，没道理天夏那边的同道能做到，而他这里做不到。
念头定下后，他开始每日都是教导弟子。
黑镜自成一域，没有多少时日，诸弟子各有进境，但是其中有七人成为了混沌怪物，这是第一批被甩下的。
他丝毫不为所动。
这些人跟不上脚步，那么注定是要被淘汰的，越能坚持到后面才是价值越大。
在接下来的月余时间内，越来越多的弟子由于支撑不了而因此变成混沌怪物，由此陆陆续退去了四十余人。
到了最后，仅有五人剩下了来。而其中有一个名唤“午仞”的，居然凭着自己的力量对抗大混沌一路修行到了元神照影之境，这个弟子表现出来的资才让也是让他大为赞叹。
有这个弟子存在，现在那个天夏同道已然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还有一个名唤樊昼的弟子倒也值得关注一二，其人是利用侵扰之道修行，每一次看着要化变成混沌怪物了，可到了最后关头，却仍是坚持了下来，罗钟认为这个弟子终究是跟不上，但也想看看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此在期间，他继续派遣分身突入元夏域内，搅得各方不安，还有趁着天夏与元夏阵前对峙，也拿了几名元神修士的假身回来，交给那些个弟子修行。
而这五人也不负他所望，全数进入了元神层次，不过稍微令他有些失望的是，期望最高的午仞最终还是选择了侵扰他人才是迈过境关，还有那名樊昼居然居然又一次跟了上来，同样是挤入了此境之中。
不管如何，这都是令他高兴之事。因为这里面只要有一个弟子成功修至求全层次，那么他就有望去到上境了，他心中道：“再等半载便可。”
再一个轮转之期，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寻到更多资粮，当然其中只有午任值得他关注、至于樊昼等人。若是有足够的资粮，不介意待其一般，若是寻不到，那么就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了。
只是他在这么想的时候，心中忽然也是升起了一阵感应，神情之中露出了一丝怔然。
无名空域之内，李复缘此时终于突破了玄尊之境，
他在此域之中修行已有千年了。
混沌道法可谓越往后面越难，原本他以为自己只需三四百年就能去到上境，可是后期他几乎每一日都在煎熬之中，只能用少数时间用以修行，多数时间都能用来抵抗侵扰了。
他可以说是靠着水磨工夫才是突破了那一层界限。在突破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空，所有的侵扰皆是离他远去。
这是因为到了元神层次，过往的尽皆弃去，而他自始自终都没有将大混沌引入己身，自然也是将那个过去之我一并消除。
接下来只要他不再去牵引大混沌修行，只是维持自身功法，似乎就不会有先前之烦恼了。
可他知道没这么简单。
修炼了这么久，他也是明白了，就算自己不去寻找大混沌，只要他与道法契合，那么大混沌也会过来寻他的。
他站在原处想了想，带着感叹道：“我既然入道，那便看看我能走多远吧，若是我走不了，那算是给后人留一个警惕和教训，若是我成功了，那么后人也无需惧怕大混沌了，因为有人可以收束他们，有人可以压制他们。”
张御在元空之中也听到了一席话，他点了下头。
就凭这一句话，哪怕最后往大混沌堕入，他也会尽量设法挽救其人。因为秉持此心之人，那么就算是一个天夏人了，不管其出身如何，不管其是否是为人所造，只要是天夏人，那么在可允许的条件之下，他自会设法维护。
他默默看着李复缘，且看你能走多远吧。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夺机除法敌
张御把目光又移向元夏方向，不出所料，罗钟门下的那几个新近寻来的弟子，一样也拥有了玄尊层次的修为。
两边纵然有先后之差，其实放到天夏、元夏空域下来看，几乎是一前一后之事。
混沌修士彼此之间似是有着某种微妙联系的。
他却知道，修为精进相差仿佛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双方之间的联系是真正存在的。这是因为他们修持都需面对大混沌，大混沌也是串联起了彼此。
元夏那边若是功行深厚之人，譬若罗钟应当能感应到李复缘的存在。但是李复缘应当没有任何感觉，这不是他被隔绝在无名空域之中的缘故，还因为他不曾引大混沌的力量入体。
其实李复缘走的这条路看似困难，但却得益于长久对自身的约束，哪怕最后挺受不住，大混沌由外侵染进来，由于自身没有接受，甚至还排斥这等污染，那么也是有可能救得回来的，甚至还能尝试再度修持。
而一旦引大混沌力量入体，因为大混沌的变化特性，你就不知道下来的变化会是如何了。道理上什么变化都是有可能。
所以混沌道法除了需要尤为出众的资质之外。更需要的是坚定的道心，后者甚至比前者更为重要。
只有资质没有道心，只知道一味求上进，而不顾其余，看似走得更快，但若没有特殊机缘的情形下，那是没可能走到更远的。
元夏世域之内，又是到了一年轮转之期。
禁阵之内，罗钟这一次做了许多准备，因为他要趁此机会为弟子寻来元夏修士用以代替修持。
有弟子不禁问道：“老师，既然我等与天夏是盟友，为何不从天夏那里借取，左右也就是一个假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么？”
罗钟摇头道：“大混沌在侵染假身的时候，也有可能侵染正身，所以天夏是不可能同意的。”
又有弟子道：“天夏只是不想给我们。”
罗钟道：“此话说得毫无意义，天夏当然是不愿的，我等看着盟友，但现在为师更需要他们，而且既然我等得罪了元夏，那就万不可能再去得罪天夏，哪怕惹他们不悦都是对我们不利的，所以做不到的事就不用去抱怨了。”
诸弟子看了看，俱是道：“是。老师。”
罗钟道：“你们不用不服气，等你们什么时候道行上来了，为师得以去往上层，也就不用照拂天夏脸面了。”他看向午仞，道：“多余的话就不提了，伱们在此等我回转。”
午仞道：“我等可以和老师一同前往。”
罗钟道：“现在的你们还帮不了我，等我回来，带来更多资粮，你们的功行修炼上来，才能成为我之助力。”
说完之后，他原地化为一道烟雾，便自遁去不见。
而这个时候，午仞等人可见到外间闪耀着无数明光，哪怕他们身处禁制之内亦能清晰看见。
那是镇道之宝的气机正在往阵中投照过来，在这等上层力量面前，哪怕只是些许流溢出来的光气，世间禁阵自是无法完全将之遮挡住。
五名弟子此刻既是畏惧，又是向往这股力量。
不知道等了多久后，罗钟再度转了回来，这一次捉摄回来了五名元夏修士假身，恰好可以对应到每一个弟子。但是他却道：“这一次所有资粮都是交给午仞修持。”
其余弟子不禁相互看了眼，都没有说什么。
罗钟看向午仞道：“这些资粮找回来不容易，你们五个人一起用以修炼功行，未必都能够提升，还有可能浪费，交给你的成功可能大些，你不要辜负为师期望。”
午仞郑重道：“午仞不会辜负师恩。”
罗钟对其余弟子道：“你们且先等等吧。”
其余几名弟子心中其实并不想等，因为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受大混沌侵染的煎熬，也是想有资粮可令他们定压正序。若是这一次午仞功行提高了上去，双方差距拉开，那么可以想见，下一次或许也难以轮到他们。
可他们无法违背罗钟之意，故是口中道：“一切听从老师安排。”
罗钟交代过后，将人交给午仞，自己便就离开了。
午仞在罗钟走后，却并没有立刻去修持，而是转身言道：“诸位师弟，等我功行成就之后，便能相助老师了，可以与老师寻来更多资粮相助诸位师弟，那是想来更是容易了。”
诸弟子一听，顿时心中觉得好受许多了，午仞还是愿意顾及他们的，忍忍便忍忍吧。左右一载就可以了。
午仞则是带着诸那些资粮回去修持，他的资质的确高过所有人，得了那五位修士假身的借托，功行愈发上进，仅大半年的时日，便顺利到达了寄虚层次，但是再接下来，他想要往上走，就需要借托求全道人了。
只是在这期间，诸弟子几乎没有任何进境，因为仅仅维持在身存在就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心神和法力了。
那名唤作樊昼的弟子，则更是不济。他本身就是功行最末，算是勉强挤入此境，维持自身已然十分不易，这次差点没能忍了过去。
罗钟没有管这些，活下来的弟子才是弟子，跟不上的人对他来说都是无用之物，不会去多投哪怕一眼，因为再次接近轮转之期，他趁着元夏、天夏两边对峙，再次冲入元夏域内。
只是这回，他回来之后却是阴沉着脸，因为元夏那里也差不多摸清楚了他的手段，针对他布置了诸多手段，导致他差点没能回来，所以战果也是不大，只是收摄封禁了一名求全道人的假身。这自然也是交给了午仞，其余只能继续忍熬。
午仞得悉之后，歉然道：“这一次为兄还是占了诸位师弟的便宜，不过诸位师弟放心，等到我得以过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出去为诸位师弟找寻资粮了。”
其实其余四人认为他只需找几个寻常修道人。能勉强维持他们自身修持就可以了，这一点其人也不是做不到，可是其人既然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还算好，樊昼脸色苍白无比，身躯摇摇欲坠，想必支撑不了几天了，不禁都以怜悯目光看着他，猜测这位师弟今次恐怕很难再挺下来了。
不过他们见得多了，一路过来多少同门都是这样没了的，何况他们现在也是自顾不暇，没心思来管其余了。
转眼一载又是转过，这一载中，四人之中有一人未曾挺过去，当着其余三人之面蜕变成了混沌怪物。出乎意料的是，樊昼看着不行，可仍旧挺过来了。这其实也不算太奇怪，大混沌入身，任何变化都是有可能的，利害转变难以确定。
他们想着，以午仞的资质，这一次若是成了求全之境，那么下一次他们就能获得足够的资粮修持了。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一次午仞却是没能成功去到上境，功行境界似乎仍然在原处打转，他对罗钟坦言说自己需要得到更多资粮。
罗钟倒是觉得这个结果更好，因为在下层打磨越久，修士根底越稳固，之后上进余地也是越大。他道：“你且稳固自身，其余不用多管，大不了为师再走一趟。”
而另外三名弟子得知此事后，自是失望惶恐。
可是没有办法，现在元夏、天夏两边对抗之时，上面有镇道之宝，阵内能露面的至少也寄虚修士，功行都是在他们之上，凭借他们自己是不可能获取什么的，他们只能依靠罗钟的恩顾。
三人回去之后，都是竭力维护自身。
樊昼坐定下来之后，整个人却是气息萎靡，看去好像随时会堕入大混沌之中，剩下两人都是认为，虽然上回樊昼仍是侥幸过关，可看着这副模样，这回其人无论如何也是挺不过一载时日了。
一载之后，两人相继化作了混沌怪物，唯有樊昼仍是半死不活的留在那里。
只是他看去意识不清，坐在那里的时候也是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便会倒下，这时他察觉到一阵脚步身，随后看到一个高大身影走到了近前。
午仞看着他道：“我本以为你是会最先倒下的那个，没想到最后剩下的居然是你。”
樊昼似乎连法力都无法转动了，勉强挤出嘶哑的声音，道：“你果然刻意压制了功行，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根本威胁不到你。”
午仞嗯了一声，道：“这么说吧，混沌大道每一个人的感受都是不同的，每一个人所修的功法具体到细节也是不一样的，我能感受到一些变化，你们之中的一些人能对我造成威胁，但我不知道是谁，所以只好请你们都去死了。”
樊昼苦笑道：“我也是么？”
午仞认真道：“虽然樊师弟你不是我的目标，但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若是因此牵连到了你，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樊昼喘着气道：“可他们已亡，我，我如今……”
午仞摆了摆手，道：“虽然他们都死了，可是你还在，我还是不能放心，万一呢？所以还是请你也去死吧。”
“那么老师呢？”
樊昼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凝视着他道：“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老师的，你今日这么对我等，那么来日又会怎么对老师呢？”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气异相侵染
午仞听得樊昼的质问，却是淡淡一笑，这方面他是很小心的。纵然他心里有些小心思，罗钟在的时候，他便有什么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只道：“樊师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樊昼见他没有道明目的，原本振奋起来的精神又一次萎靡下去，道：“你这次过来，是打算让我快些落入大混沌吧……”
午仞点了点头道：“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现在用不着了。”
樊昼见他的目光正看向自己的脚下，于是他也是低头看去，一望之下，不禁一惊。却见那里自己的影子上，长出了一条条触须在哪里晃动着。
因为有过之前诸多同门的前例，这等情况他已然十分熟悉了，这是自己在变化为混沌怪物的前兆。
他纵然撑了数载，可到了此刻，终于无法再坚持下去，在往混沌怪物转变了。而转变一开始，也就无法再停下来了。
午仞再看了他几眼，道：“师弟，你们未尽之愿我会替伱们来完成的，你就安心在此待着吧，日后你这混沌身躯或还能被为兄所利用，用以挪遁往来。”说着，他迈步走了回去。
樊昼默默看着脚下，那些长满长触的阴影慢慢变淡，而他整个人气息却是越来越微弱，最后整个人也是被一团浑沉之气所包裹。
过去未有多久，午仞却是再次折返回来，此时他看到的，只是一头包裹在混沌之气中的怪物了，他笑了一声，道：“许是我多虑了。”说完之后，不再多看樊昼一眼，再次离开了此间。
他一路走到了外间，一抬头，却见罗钟站在那里，好似回来已然有一会儿了。他心头微微一跳，将心神镇定下来，走上前去，恭敬一礼，道：“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弟子未能远迎。”
罗钟看了看他，先是意外，随后一丝喜色，道：“徒儿，你已至求全之境了？”
午仞低声道：“正是。”他叹了一声，又带着些许悲戚道：“只可惜弟子闭关出来，诸位师弟都已是故去了，弟子无能，未能将几位师弟留住。”
罗钟道：“这也是无奈之事，为师也是惋惜，但是为师门下如今有你，为师倒也欣慰。”
他这分惋惜倒也不是假的，可以想见，这些弟子当是元夏以推算搜找出来的，很可能元夏范围之内所有适合修炼混沌道法的弟子了。
最初若是他能够找回足够的资粮，那或许都能保全下来，说不定里间也有一两个能够臻至上层，可现在由于资粮不足，等于是全都抛却了。但好在有午仞这名出众弟子，其既修成求全，那么之前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其人迈至此境，就等于到达了世间顶点，如此他就可将传法之事交托其人，自己就可摆脱所有，设法窥望上境了。
午仞道：“只是老师。弟子虽至此镜，但总觉得道行略有些不稳，好像会退转之可能，或许还需要一些修道资粮。”
罗钟琢磨了一下，寻常功果修到了就是修到了，没有什么退转一说，但是混沌道法就不同了，特别到了求全之境，在细处上每个人都是有所不同的，他点头道：“你这番谨慎是应该的，修行之事半点不能疏忽，为师自当助你。”
午仞恳切道：“弟子之前劳烦老师太多，这一次，还望老师能准备弟子自己来做。”
罗钟看了看他，既然弟子这么说，那么他就愿意成全，道：“也好。既你如此说，为师准许你前往，现在天夏、元夏对阵还未完全结束，你还能找到机会，不过你若遇不对，当需立刻回转。”
说着，他从袖中将那黑镜取出，并交给了他，道：“此宝你且携在身上，危急时刻可用此脱身。”
午仞接了过来，感激道：“多谢老师！”
罗钟在肩上拍了拍，道：“去吧。”
午仞再是一礼，就遁起一道轻烟离去，随后直往属于元夏的半边天域而去，正如罗钟所言，这个时候天夏与元夏对阵，大部分镇道之宝都被牵制住，故是他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冲入了元夏域内中。
罗钟只是在禁阵中等待着，他相信以自家弟子的功行，又有宝器在手，只要谨慎一些，当是不会出得问题的。
只是不久之后，他心中忽然浮起了一丝警兆，神色一凛，猜测可能是弟子遇险，但片刻之后，此感应又是消失，可能是又脱离了险境，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差不多有一日之后，见有遁光闪过，午仞重新出现在了禁阵之中，他问道：“如何？”
午仞俯身一礼，惭声道：“老师，弟子愚钝，方才未曾得手。”
罗钟倒不奇怪，道：“这也不怪你，只是经验不足之故，为师早前拿取资粮也没有这般顺利，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积累一些斗战经验。”
午仞称是，下来他再次遁走，并频频出入元夏之地，这次倒是极为顺利，却是趁着成功捉摄到了一人，只是当他回来，试图将此人放出来时，却发觉只是放出来了一片气光，不觉一怔，道：“这……”
罗钟一看就知究竟，解释道：“这是在你收摄其人之时，此辈先行自绝假身了，故是未此真正拿到。”
别看他捉摄起那些元夏修士时几无失手，这是得益于他最早由仇司议打下的基础。
凭心来论，仇司议教导门下的水准比他高了不止一筹，若是让仇司议来教授这些收了过来的弟子，五个人却有可能活下大半。
而他教授弟子的方式就是放任自流，学的会你就都学的会，学不会你就都学不会，本来一些弟子好好教授就能上进，可却是因为他粗暴的教授方式导致未能成就，化作了混沌怪物。
此时见午仞几次下来，也是老练许多，但天夏、元夏两方此番争斗对抗快要接近尾声，若是再是不得结果，怕是就找不到合适资粮了，便道：“此前数度侵攻，成功的可能已然不高，不如为师帮你一回如何？”
午仞想了想，道：“还请老师再信任弟子一回。”
罗钟见他坚持，便道：“也罢。”
他也怕挫伤了这位弟子信心，若是影响下来修行，那便不妥了。左右有自己的接应，再加上还有分身配合，怎么也是不会有失的。
午仞一礼之后，遁光而去。
罗钟则是等在了那里，只是这弟子却是迟迟不归，这个时候，天夏、元夏两边交战已是渐渐趋于平稳。
正待他想要过问一下的时候，一道混沌之气被借用，午仞出现在了他面前，并心有余悸道：“老师，这一回元夏防备甚严，好在弟子及时撤出。”
罗钟点点头，道：“元夏被你收摄一人，自是防备森严，还是由为师替你一行吧。”
午仞这回没再拒绝，连忙将黑镜递上，罗钟伸手一拿，却是发现，黑镜居然被一股力量封堵这了，确切的说，是里面收摄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无从运转。
他正诧异之时，午仞忽然身上散发出一阵灵光，他不由眯起了眼，而就在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午仞身上的时候，先前那放出来的一片气光忽然化为一股道法之力，笼罩在了罗钟的身上！
罗钟被此道法一冲，顿时被干扰了一瞬，而在这一瞬间，他却是丝毫没法催动任何道法神通，与此同时，午仞眼神一厉，却是接过了黑镜的权柄，并催动此器之威能，对着罗钟一股宣泄而去！
罗钟浑身一震，面上却是生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纹，他深深看了这个弟子一眼，这些布置不是一个人能做得出来的，这背后应当还有元夏的配合。他这弟子几次前往那里，想必就是为了能赢得元夏方面的帮助对付自己。
他有些不解，沉声问道：“这是为何？等为师去了上境，世间这一切包括这镇道之宝，还不都是你的？你何必如此迫不及待？”
午仞叹息道：“虽然是如此，可是老师，弟子所修混沌道法与你有所不同，弟子能感觉到诸方利弊。道法告知弟子，老师你若上进，那弟子便再无上进机会。
混沌道法可谓不受诸方待见，而老师你去了上境，弟子却只能在世间苦苦挣扎，与其如此，不若由弟子代替老师去往上境，那一样可以广大混沌大道，老师你也不必这般劳累了。”说到最后，他的语声显得极为诚恳。
罗钟道：“哦？那我岂不是要谢你？”
午仞认真道：“我乃是老师弟子，老师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他一点也不怕罗钟拖延，因为黑镜的执掌之权如今确实掌握在了他手中，方才镇道之宝催运过去，也的确摧毁了罗钟的生机。
罗钟再是看他片刻，脸上的裂纹便向身上各处蔓延过去，一息之后，整个人裂化成了无数黑玉一般的碎砾，洒落在了地面之上，一会儿人便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下了一圈焦黑色的存在。
午仞微微一笑，他将黑镜收起，正要离开，忽然感觉不对，扭头一看，眼瞳一缩，却见自己左边肩头之上，竟是多出了一张人脸，正是他的老师罗钟，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化尽归同
午仞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出发之前，罗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事，知道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大意了。
纵然似乎师徒，可是此前罗钟可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下面的弟子，这等举动本不寻常。他应该想到的，这位既然把镇道之宝借给他使用，又怎么会不做提防呢？
他本以为这提防应该是在宝器本身上，所以最早去往元夏的时候没敢耍弄什么花招，甚至还真的和元夏对拼了机会，直到后来在元夏相助之下确定宝器之上没有问题，可没想到，其之手段直接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现在已然可以判断出来，留在自己身体里的当是一缕来自于罗钟的淬炼的神气，凝聚了其之忆识与道行。
道理上此神气只要存在，罗钟就能够借助足够多的混沌之气重塑原身，而此神气可与任何混沌之气侵染之物共存，所以现在应该是在设法占据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将他整个向罗钟的方向扭转，到时候他自己则将彻彻底底的消失。
而就在他判断局势的时候，只是一个耽搁，那张人脸已经从肩头上浮现出来，并渐渐化作罗钟的脑袋的模样。
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此事了，自己还没有窥望上境，又怎么甘心倒在这里？
此刻他不敢动用法力，怕反而因此加快被其扭转的速度，脚下疾步而走，来到了那一众由诸弟子变化出来的混沌怪物之前。
他有一个办法，既然你要夺我身躯，那么我就把水搅浑，看你又能如何定压！
因为维持一个人的存在在于道心约束，罗钟本来身躯已亡，靠着一缕神气本不足以达成此事，现只不过是仗着混沌道法更高一筹，提前将神气寄入了他的身躯之中，并将他自身之序完全摸透。
可里间要是掺入外来变化，那么针对的对象就不是他一个人，足以混淆神气。
除了此法，他其实还能直接引入混沌之气，但此举有可能会将他自己一起搭进去。所以只能利用混沌怪物，这也是眼下唯一可以解决自身问题的办法。
而就这么耽搁片刻的功夫，午仞发现，自己小半边身躯已经变成了罗钟的模样，并还在他自身侵染而来，看去至多十来呼吸的功夫，就彻底完成转变。
所以此刻已容不得他想太多，当下拿一个法诀，将这里所有混沌怪物一个个收摄过来，融入进自己的身躯之中。
在此过程中，罗钟自始自终都是冷眼看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因为他的每一分力量都是用来与争夺身躯，并不会去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午仞道：“老师，弟子承认小看了老师，下来就看我师徒二人谁的造化更大了。”
说话之间，他身躯轰然化散成为了滚滚浑沉之气，而他神气也是化融入内，罗钟要将他转变回去，势必要将这里所有的混沌之气都是一起转变，而他也会从中反抗，努力阻碍此事，只要耗尽此气，那他便算赢了。
午仞的境界道行其实已然与罗钟相仿，法力之上则有所不如，但没有差到完全无法抵抗的地步，现在得了外部气机搅扰，两人比拼了一个势均力敌，但他知道这对自己是有利的。
罗钟的神气毕竟是无源之水，只要无法将他整个扭转了，消耗一点是一点，要能拖到最后，那便是他赢了。
师徒二人在此互不相让，一连对抗了十余日，两个人都是消耗甚大，罗钟的神气消耗了极多，只剩下一点点还在纠缠，而午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要维持自己，那些混沌之气也是一样需要抵御的，所以他一点也不轻松。
但是还好，只要再坚持半日，就能彻底耗尽罗钟神气了。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一股气息冒了出来，此气本是远不如他们二人，但甚在十分强盛，远比他们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神气好上许多，只一出现，就将两人都是压下了来。
午仞感觉此气十分熟悉，不觉一惊，道：“是你？樊昼？”
樊昼幽幽语声传来道：“师兄，终于等到你了，居然还有老师……不过没办法了，到了这一步，弟子也无法停下了，想必老师也是能体谅的。”
午仞惊异莫名道：“你明明已然变成了混沌怪物，又怎可能维持自身忆识？”
樊昼道：“我也不知晓，但我就是能做到。”
一开始他见到那些同门变成混沌怪物，他的确是异常恐惧，生怕自己以后也是如此下场，并且他很快步上了后尘，可他很快感觉到，就算成为混沌怪物，他仍是保持着自身理智，并且能够还化未来。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他仍感觉到大混沌不断在侵袭自己，每一次他都转回来，可每一次变化混沌怪物的时间都在加长，他一直认为，或许下一次变化自己就挺不过去了。尤其是之前，他几乎绝灭了自身意识。
可没想到，这一次午仞将他吸引了进来，两人争夺之下，分担了他绝大部分压力，使得他反而又转了回来。
午仞语声复杂道：“老师说的那个人，或许应该是你。”随即他又道：“既如此，那就让我们试师徒三人较量下，看谁能于此存身下来！”
此意传出后，双方再无交流，只是付诸争斗，场中只见那一团混沉之气不断滚动，里面有诸多人脸，不但罗钟、午仞、樊昼等人，更有诸多故去弟子的面孔轮廓从中漂浮过来，但多数只是一闪而逝，只有三人坚持到了最后。
三人的人脸在里晃动不已，似乎每一个想要占据主流，可随着时间推移，罗钟的脸孔先是消失，再接下来是午仞，最后只余樊昼的脸孔还在那里。
再是持续了一会儿后，那浑沉之气忽然一收，再是聚合成了人形，而到最后，却是化变成了樊昼的模样。
他站在原处，双目之中有一缕缕幽深光芒溢出，只是那眼神，一会儿像罗钟，但一会儿又似变成了午仞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看向天夏方向，道：“还差一个。”
元夏，治微世道之中。
穆司议正与应道人论法，这个时候，他忽然心中一动，稍作推算，不觉忖道：“又是一场变化么？”
对面的应道人察觉到了他的异状，他问道：“穆司议？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穆司议看了看上空，道：“欲要得满，先要求缺。”说了这一句话，他便不再多言。
应道人有些意外，他也是试着推算了一下，但目光闪烁不定。
元上殿中，万道人、段司议两人站在大殿上方，而下面则是一众擅长推算的修士，正在那里一起合力演算天机。
此前午仞跑了过来主动找寻他们，说是要与他们一起对付罗钟，帮助他们了结这个大敌，他们考虑下来后，便就答应了其人。
因为午仞的实力不弱，派遣过来的也只是一个分身，便是消灭了也没有意义，而午仞不过是罗钟的一个弟子，他们还记得罗钟掳掠了去不少人种，若是任其存在，教导出更多弟子，那么说不定会在未来带给元夏更多破坏。
这个人屡次和元夏纠缠，已经成为了除天夏之外的元夏最大的敌人，有机会消灭那当然要抓住机会。
最关键的，这只是一次几乎没有付出的尝试，就算被欺骗或者失败了也不损失什么，他们愿意尝试一下。
眼下他们也想知道结果如何。
底下诸修士在推算了许久后，一名道人站了起来，振奋言道：“启禀万司议，段司议，那人似已亡故！”
段司议上前一步，追问道：“可以确定么？”
那道人道：“回禀段司议，此人若是还在世上，因其功行极高，还有镇道之宝遮掩，那么我们断然无法推算他的，唯有其人消亡，我们才有可能推算到其身上，而我等所有人所得出结果都是一般，那么可以确定其人已亡！”
段司议想了想，看向万道人，道：“万司议，此人没必要伪装什么，若他不来犯我，我也拿他无法，所以这结果应当是真的。”同时他又一礼，道：“恭喜万司议，两殿和上三世再不会拿此苛责于你了。”
万道人沉默了一会儿，上次因为罗钟之事，他又遭受了两殿责罚，尤其是过司议让他以一载时间剿除此獠，他并没有能够做到，所以那时他已经被从上殿主持之位上拿下来了。
但这是过司议以退为进之策，同时也是为了应付上三世的压迫。他在下台之后，没有人能完全压得住上殿的大局，段司议和兰司议各带着一些人，使得上殿更为混乱，反而做不成任何事，这次不得已之下，又将他给抬了起来，算是戴罪立功。
而这一次，却是真的将此人解决了。
可万道人没觉得有多少欣喜，如此难缠的一个敌人，不是被他正面剿杀的，却是因为内争而亡。他不禁想到，如今的元夏岂不也是这个样子？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坚定了某个想法。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混名祭此术
半天之后，两殿诸位大司议确认了罗钟、午仞二人之败亡，于是降下了谕旨，正式复万道人上殿主持之位，并且给予一定褒奖。
万道人如今解决了罗钟二人，不仅仅是功过相抵，过去损失的威望也能重新树立起来。
这是因为无论是上三世、还是上下两殿的诸位司议，几乎没有人认为他能真正做到此事，可他却偏偏做到了。
尽管这事一定程度上并不是依靠他的布置，而是敌人内讧，称得上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后续选择却是他做出的。这是谁也无法抹杀的功劳。
段司议道：“恭喜万司议了，我便说这次两殿却不会再为难司议了，上殿在司议的手中才是上殿，有些人就算心中不服气，却也只有乖乖听从司议之命。”
万道人并没有显得有多高兴，他沉声道：“罗钟乃是来自外部的敌人，这样的敌人纵然对我威胁极大，可因为他始终在那里，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危险，哪怕世间长一点，我们终究是能解决他的，他也动摇不了我们元夏。可是来自内部的敌人却是最难解决的。”
段司议郑重起来，道：“是要动手了么？我们的力量似乎还不太充足。兰司议那边虽然无法与司议争权，可却十分了解司议要做什么，段某觉得，他一直在盯着我等，等着我们出现破绽，现在行事恐怕不易。”
万道人道：“会有妥善办法的，你且稳住愿与站在一处的同道。”
段司议应诺下来，此前因为万道人被撤去主持之位，有一些人立刻避而远之，若不是因为立约无法透漏情况，恐怕那些人就会转到兰司议那边了。
尽管如此，要想完成维护元夏天序的愿景，这些人还是必须要拉拢的，前面之事只能装作不曾看见了。
万道人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自己的驻殿之内，并且将内室封闭了起来，他往一处看去，随着他的注视，那里浮现了出来了一本收缴上来的混沌道册。
他看了足有一会儿，才是移开目光，忖道：“还不到时候。”
而另一边，罗钟一亡，天夏这里也是同样发觉了异状。
其实天夏得知此事比元夏要早的多，一般来说，他们对罗钟也有着必要的尊重，只要对方遵守诺言不出禁阵，那么他们是不会去主动监察的。
不过因为双方有了定约，所以一旦涉及其人之生死，那么他们立刻便是能够知悉的，故当罗钟被化同那一刻，天夏这边第一时间确认其人已是败亡。
林廷执立刻就往阵禁之中过来，他们需要弄清楚阵禁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来时路上，他的神情很是严肃，以罗钟这般功行高深之人，还有镇道之宝在身，一般是很难被消灭的，除非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而罗钟修炼的混沌道法，自身出问题的可能极大，而混沌道法变数极多，搞不清楚会出现什么变化，这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他进入了阵禁之后，却是见到樊昼一人站在在此，见他到来，便行有一礼，道：“林廷执有礼。”
罗钟收下不少弟子天夏是知晓的，每一个达至元神层次的弟子，天夏这边也是记录在册，故林廷执也是认识，还有一礼，便问道：“樊玄尊，我等察觉到尊师命陨，却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可是因为元夏之故么？”
樊昼叹道：“是我大师兄，与元夏也有一些关系，我大师兄午仞暗中联络了元夏，施计暗算了老师，最后老师与我大师兄同归于尽，而我那些师兄弟也是在两人交手之中尽数消亡，如今只留下了我一人。”
林廷执道：“原来如此。”对于对方之言他也只是谨慎相信，或许有一部分话是真的，但肯定也有不尽不实之处。
他肃然道：“或许此刻不该多问，但是涉及我两家之事，林某必须明言，樊玄尊，对于尊师原来的允诺，你是如何想的呢？”
樊昼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道：“我乃是老师弟子，老师未尽之事，自是由我这个做弟子的继承，自当与贵方定约，况且贵方也看到了，在下现在也无处可去，也希望贵方能给在下一个容身之地，在下万分感激。”
说着，他对林廷执就是一礼。
林廷执见他神情诚恳，颌首道：“林某知晓了，会将之请禀告玄廷，若是上面，当会与樊玄尊重立一分定约。”
樊昼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他取出一份书信，“不知可否将此书信交给在下师祖？毕竟老师亡故，师祖也是唯一与在下有所牵连之人了。”
林廷执看了一眼，就将书信接了过来，对其点了下头，便即离开了此处。
在回到了阵枢之中后，他见了武廷执之面，大致叙述了一下事机，又道：“此人表示愿意承继罗钟的遗愿，维持先前与我一切约定。”
武廷执道：“林廷执怎么看此事？”
林廷执道：“此人之话半真半假，而且最后居然只留下了其人，实在难说这位在这场反乱中扮演什么角色。”
武廷执道：“他们师徒之间如何，我们不用多管，只是面对元夏这个大敌可以临时合作，林廷执以为此人可以与我们继续先前之定约么？”
林廷执道：“这人神智清楚，说有极有条理，并没有堕入混沌的迹象，我们可以如以往定约，至少不令他对我天夏有所损伤。”
武廷执道：“那就如此。但是该做的防备还是一样要做，此人可以暂时联手，但绝不可深信。”
林廷执点头称是。
阵禁之中，樊昼在林廷执离开之后，只觉得心情一阵轻松，自入罗钟门下之后，他时时紧张，需要与诸多同门竞争不说，还需要每时每刻对抗大混沌，可谓心神俱疲。
现在上面无人管束，身边也没有人和他竞逐，天夏那边更是答应了他的条件，可说是从未得享过的放松。
接下来，就只等立约了。
他与罗钟是不同的，
修炼混沌道法之人，具体到每一个人的方向都是不同的，所以现在他所执着的已经不在于传道了，因为混沌道法实际上已然入世，混沌道册更是传递去了各方。
哪怕世上所有混沌修士现在都是灭亡，混沌道法一样可以传继下去。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于突破上层了。
现在他只要吞掉最后一个以混沌道法修习到元神境界的同道，一人独占混沌道法之气数，那么就有极大可能达成所愿。
而那个人是在天夏。
这样似乎加入元夏是最好？
不，这样想是不对的。
以天夏的态度来看，是非常敌视混沌道法的，所以他认为那个人一定也是像他们一样躲藏了起来，正在某个地方慢慢修习。
他很佩服这名同道，但为了达成所愿，他必须消灭其人。
天夏找不到，但是不要紧，他能找到啊。这样他与天夏定约之后，可以提醒天夏，申明自己可以帮助他们清理混沌修士，那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不知道李复缘出身的前提之下，他这个思路看去没什么不对，也是非常具备可行性的。
在等待了十多日之后，林廷执转了回来，说天夏已然决定与他继续定立约言。
樊昼没有丝毫迟疑，当下就与林廷执立约，事成之后，林廷执给了他仇司议的回书，便就告辞离开。
他恭送林廷执离去，但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因为他想看看这位祖师是否看出他想要什么，是否能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
他将启仇司议书信打开，往里看去。
仇司议来信之中，先是感慨了一下罗钟之亡，并认为这个弟子看似恭顺，其实刚愎自用，有今日之亡也不是什么太过意外之事。
并在后面言到，罗钟与自己师徒之名分，只是因为混沌道法而结，并无传继之恩，所以他们之间算不得师祖徒孙的关系，往后可以平辈相称。
接下来又提到，让他对混沌道法保持几分戒备，不要处处顺着混沌道法而行，否则许多变化却不见得会如他之愿。
樊昼看过之后，沉思了一会儿，对于仇司议的提醒付之一笑。
这位师祖并不知晓他如今的情况，而且这一步是他必然要走的。混沌大道不进则退，不稳则变，他要是此刻不动，难道等着世上修炼混沌道法的人增加了之后再采取行动么？这是不可能之事。
但他仍旧小心了一些，在原处安歇了一个多月，将黑镜的运用完全熟练，顺带也是稳住了功行，这才向天夏寄去了一封书信，言称可以替元夏解决混沌修士的麻烦，并不吝言这对自己有一定的好处。
天夏这边收到了樊昼的书信，本来天夏之事当由天夏来解决，轮不到樊昼这个人来插手，何况李复缘乃是长孙廷执所造，部分目的就在于将位于天夏的混沌之法收束于一处，更是不可能让此人消杀。
可是陈首执在看过此书之后，却是觉得背后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肯定涉及到了大混沌的变化是，故他将此书连带此事经过上呈去了元空上层。
……
……

第一百六十章 用道非觉一
元空上层，张御很快收到了陈首执送上来的呈报。
因为混沌道法涉及到打破元空格局的计略，所以一直以来，他对世间的混沌修士都有所关注的，他早一步便就看到了罗钟和午仞二人的结局，也看到了只有樊昼最后得以存身下来。
樊昼的这封求请，毫无疑问是想要通过将李复缘融入进来，进而一个人占据混沌道法如今在世间的全部气数，并由此往上境突破。
其实如今的樊昼，也不能说是出纯粹的自己了，只是以樊昼的为主，加入了罗钟、午仞还有一众其他弟子破碎神气杂糅而成的一个人，这个人现在每个人性情都会沾的一点。
只是他本人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也是大混沌的特性所在。
而这个人若将世上所有混沌道法的气数独占下来后，那么最后只有两个结果：一个在变机之中失败，一个就是去往上境，从眼前的道法运转来说，天道需要打破元夏天序封锁，向上推动的力量更多，所以其上境的可能反而大一些。
当然这一切前提是此人能够成功将李复缘吞去。
这样的话，他可以设法成全其人，让李复缘与之做一番较量。
樊昼这等习惯了侵扰修士用以修持的混沌修士，若是去到上境，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比较而言，他更看好经历了这许多依旧维持原来心性的李复缘。其若能反吞樊昼，也有一定可能打破原来源自于自身根本的束缚，拥有去到上层的可能。
只是李复缘目前的功行勉强到寄虚层次，距离求全层次尚远，看去双方有着极大差距。
不过这等较量，其实并不完全看功行，而更看各人的意志与道心，目前两个人谁都未曾看破这一点，他也不会去说破，只有等两个人去自行觉悟了。
只他已认可李复缘是天夏人，所以他尊重其人之选择，此事他会事先通传其人一声，若其人不愿，那么他也不会勉强，也勉强不了，道法争胜，修士自身的意志和进取心才是最为重要的，这方面无人可以相助。
思定之后，他意念一转，那方无名虚域之中，就有一个道人身影化显出现，手持符书，便往李复缘这里过来。
李复缘这日功课做完，正是通过水镜之术观望外间世情，唯有观看这些，他才感觉到自身修道是有意义，而不只是为了自己。
这方无名世域的生灵虽然说是近乎虚幻，但里间所演绎的一切事机却与正常的世域相差无几，生动而鲜活。
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外面有声音响起道：“李玄尊可在么？在下乃是天夏使者。特来向李玄尊传谕。”
李复缘一阵错愕，他在这里修炼几千年，还从未见过天夏使者，不过倒是时不时有师门书信到来，除此外，还有告知他天夏各种情形的书报，是以他对天夏状况也不陌生。连忙撤了水镜，站起言道：“还请使者入内说话。”
少顷，便见一名面目平平的道人走了进来，对他执有一礼，道：“见过李玄尊。”
李复缘看了看，这方无名世域自也是有修道人存在，只是大多数人境界修为都没有他高，所有人一观便明，但这个人却是看不透具体功行，说不定道行还在他之上，应该是天夏使者无疑了。
他回有一礼，打听道：“使者如何称呼？”
那道人笑了一笑，道：“贫道姓名无足挂齿，这次奉命前来，是要告知李玄尊一事。还请李玄尊先行过目此书。”说着，他将手中符书递上。
李复缘接了过来，将内容看过后，倒是神情非常镇定，道：“这是要与此人一战么？”
那道人道：“此并非强迫，李玄尊修炼到如今，当已是感受到了自身瓶颈了？”
李复缘点点头，这些年来他靠着日积月累的功行，勉强提升到了寄虚层次，再往上走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那道人道：“李玄尊察觉到了自身之阻碍，那人也是如此，唯有你们相互一战，才有打破自身束缚之可能。只是不知李玄尊是否愿意，若是不愿意，那我等也是不会强迫。”
李复缘低头想了想，道：“这人对天夏是否有威胁。”
那道人道：“此人对于天夏目前无甚威胁，可是混沌之道，变化无端，难知如何。非要说威胁，那么一个不受约束的混沌道法才更具威胁。”
李复缘点点头，又道：“那么请问那人道行有多高？”
那道人道：“混沌道法与真法、玄法都是不同，无法以我等所见之道法来界定，但若是以真法功行来论，其人差不多应该是在求全这个层次。”
李复缘怔了一下，缓缓摇头。
那道人见他如此，也不觉失望，道：“既然李玄尊不愿，那此事就此作罢。”
李复缘却是道：“不是这样，李某也不是不愿答应，而是在下觉得，即便境界无从提升，可是实力却仍有长进的余地。”他神情认真道：“现在李某准备不足，还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需要更多的准备，不知此战是否可以拖延？”
那道人点头道：“自是可以，李玄尊这是对自身实力有着清醒认知，乃是好事。如此，贫道就回去如实禀报。”
他正要离开时，李复缘却是喊住他，道：“使者请稍等。”
那道人道：“还有何事？”
李复缘道：“既然要我斗战，那李某能不能了解下这位对手具体情形？”
他并不认为提前了解一个对手是有问题的，更何况是在与对手有着明显差距的前提下，如果能获取对手的具体消息，那他才能获有几分胜算。
那道人道：“这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却要提醒李玄尊一声，一个人是不可能停留在原地的，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所以在下给予李玄尊的东西，至多也只是用来衡量这一位的过去，非是未见，李玄尊可要注意了。”
李复缘郑重点头，道：“多谢使者提醒。”
那道人笑道：“贫道再提一句，混沌道法变化极多，李玄尊所了解的变化只是其中的一面，玄尊也当知悉。”说着，伸手一点，便有一团明光飘来，道：“李玄尊所要的，都在这里面了，贫道这便告辞了。”
李复缘接了过来，也是一礼，口中道：“使者慢走，恕在下无法远送了。”
那道人笑着一点头，便是转身离开了。
李复缘则是闭了洞府，坐定下来，神气转入那团明光之中，霎时有无数信息流入心神之中。
其中所录乃是有关樊昼一些情况，当然，道法若不涉及深层次的变化，是看不到根本的，甚至因为自身经验所限，还有可能产生各种理解上偏差，不过有所了解总比无所了解来的好。
只是在看过樊昼之流需要借助侵染修道人去修行道法之后，他不觉露出厌恶之色，更是坚定了要与对方一战的念头。
要是此人胜了，那么世上的混沌道法岂不是都要如此？
有些道法天生为恶邪之法，但他认为混沌道法不是这样，只是变化多了一点。
对于一个人而言，那肯定要去拼命维护原本的存在的，而不是跟随着大混沌而走，那样人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而道法在每一个人身上的表现是不一样的，在他这里，他理解的混沌道法，就是打破桎梏，化原先之不可能为可能。
在他看来，大混沌就是一桩秘宝，若自己能走通这一条路，那对于世间修士的各种束缚，那都是有一定可能去打破的，这是另一条众生有利的另一条道，纵然受限于条件，暂时无法发扬光大，可也不能任由其走偏。
但是大混沌变化也是不可控的，在变化之前谁都不知道会变化去哪个方向，可樊昼却是疑似能从混沌怪物变化回来，这又是怎么做到的？他对此很是好奇。
所以在他看来，这一战势在必行，即便无法击倒这个人，若能交流一场，知悉这里面的隐秘，那也是值得的。
他想过之后，当下以指代笔，写了一封书信，此中却是写到，自己修行日久，但是还未曾与势均力敌的同道交过手，也没有任何斗战的经验，希望师门能允许自己离开此处，去与诸位同道切磋，而后才去奔赴此战。
写完之后，他将命印落下，又放入了师门符匣之内，往外一送，就任由其化一道红芒飞去了。
元夏世域，阵禁之中，樊昼在提出自己的想法后，也是在等待着他天夏这边的回音。
他料想此事也没有这么顺利，因为要除却那个混沌修士，意味着自己可能会去到天夏，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并不容易办到。
他觉得天夏肯定会自己先是尝试剿灭此人，不过这位躲到现在，想来是有一定本事的，应该没这么容易被杀灭。若真被杀灭，说明这个人不是气运所钟，气数一样可为他自身所独占。
而若是天夏发现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大混沌反而有愈演愈烈迹象时，那到时候一定是会来找他的。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进当可变
樊昼自认自己是等得起的，他又用不着像罗钟一样出去找寻弟子，哪怕一直待在阵禁之中不动都是可以。现在他如罗钟一般，只要不妄求更高境界，去接纳更多混沌之气，那么大混沌也偏移不了他。
不过既然与天夏定约，到底还是要配合天夏攻击一下元夏的，不然天夏又凭何留他在此呢？
故是他安稳一段时日后，便是派遣一具分身携带黑镜往元夏而来，很快渡过了半觉仙，冲入了元夏域内。
而他一入此中，元夏便察觉到了他的行踪。
罗钟和午仞之亡，他们以为混沌修士的危险已经差不多解除了，可没想到居然又有一个修为不下两人的混沌修士出现。
上殿立刻行动了起来，一边守御各方薄弱所在、一边试图集中力量围剿于他。
现在上殿主要布防是在诸世道和一些人种地星那里，在对方没有得到天夏支援的情形下，这等地界是没有这么容易冲破的。
但是他们料错了。
用以往的经验已经不足以对付樊昼了。
樊昼不需要传承弟子，这也意味着他从来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只是随性而为，所以来去也是自由许多，是根本不会让元夏摸透自己的行踪的。他在元夏世域之内转了一圈下来，似乎对所有地方都有兴趣。
这个时候，元夏似也无法容忍，祭起了镇道之宝，樊昼却是很警惕，不等上方的镇道之宝落下，就及时抽身而退了，这具分身又重新回到了阵禁之内。
樊昼正身收到分身带回来的一切后，笑了一笑，这次只是熟悉元夏域内的情况，下一次他就能掀起一些动静了。
不过他认为自己根本用不着具体去做什么事情，只消在元夏那里时不时露上一面就可以了，每一次出现，都能让对方坐卧不宁。他的出现，对方不可能不防备，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让元夏疲于奔命。也算是完成了与天夏的约定。
元上殿中，因为混沌修士的再度出现，让诸人意识到混沌修士的威胁还并没有完全解除，这件事自然而然又落到了上殿这里。
上殿大殿之内，诸司议被聚到了一起，万道人站在上首，对着下方言道：“混沌道法沉入世间，已是难以根除，现在下殿负责外围遮挡，而我上殿负责内部安靖，故而必须将混沌侵染之势遏制下去！任何混沌道法出现的地方，都是不容许存在的！”
诸司议互相交流了一下，便有司议出声道：“既然如此，那位混沌寄身提要求还需答应么？毕竟那混沌修士能够进入我元夏域内，除了穿渡半觉仙之外，也还可以借用那混沌寄身留下的混沌之气挪遁。”
万道人沉声道：“此人难除，此刻唯有应承其人之所请。而此人每载也只来一二次，每回留下的混沌之气也是有数，我们可以设法监察并及时清除此气，不被那混沌修士利用便好，若是其人挪遁进来，那顺势围剿就是。”
众司议松了一口气，直接对上混沌寄身那并不是一个妥当选择，因为混沌及身无法除灭，反而会给自己找来更多麻烦。
可有一些人暗暗有些失望，他们倒是情愿万道人强硬到底，只是现在看起来，这位在吃过亏一次后，就已然吸取教训了。
万道人说过这些后，便开始向各人布置任务，将每一个人都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兰司议本以为万道人重新上位之后，自己和自己身边聚拢的司议会遭受一场打压，或者布置给他一些十分困难的任务，可是万道人并没有选择做。
他不知道这是有意麻痹自己，还是因为以元夏之事为先，暂时不来理会自己。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有一点放松，因为万道人要对付他其实很简单，比如交给他一些剿除混沌之气的任务，借口剿除不利就可将他加以惩处。
固然对方不可能将他从上殿排挤出去，但却可以不断打击他的声望，让原本与他聚在一起的人渐渐远离他，待他只剩下孤家寡人的人时候，那么无论怎么处置都是简单之事了。
于是他提醒了一下跟随自己的诸司议，要他们这些天宁可卖力一些，也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就在樊昼与元夏这里纠缠的时候，李复缘第一次走出了无名世域，来到了外界，准备寻访能手谈玄论道，积攒斗法经验。
张御能够让他出来，也是因为他能做到对抗大混沌，不令大混沌侵染心神，不过他自己还特意做了一个束缚。
以定誓约束自身。
假设自身不小心引动大混沌入内，那么就会自行消亡，这个约束不可谓不重，因为这意味着他未来与混沌修士交战，若是被侵夺，也一样可能会因誓力而亡。
之所以没那么绝对，是因为混沌道法的特点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誓力约束也不见得能完全拘束住大混沌，但这已经是他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相信凭着这个再加上自身的道心和意志力，应当是可以应付绝大部分情况的。
天夏拥有三十余世域，他用了两载时光一个个走访过去，拜会其中有名的同道，与他们论道斗法，到了第三年，他便来到了奉界之中。
奉界曾经被攻元夏破过一次，便是以奉界的时序来算，距离那场劫难也并过去太久，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有着深切的痛楚，所以从一开始的抗拒天夏变成了完全亲附天夏。
现在的奉界之中，道派虽然依旧有留存，但变成了纯粹教授道法的地方，看去与天夏各自之玄府有些相似，可道派没有执权在手，只是在必要的斗战中需要出力。
神异力量的存在，师弟虚空中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异类，更别说混沌道法的侵入，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诞生出来，并存在于各个世域之中。
此界因为全盘接受天夏的一切，所以实力进步也是极快，李复缘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年多。
这一段时间的游历，也是让他极大开阔了眼界，原本道心并没有因此而散漫松懈下来，反而在信念的寄托之下愈发坚实凝练。
他感觉自己若与原来方出修炼之地的自己较量，那可以轻松战而胜之。
因为各处玄修的可以通过训天道章来交流，所以这些年下来的，他的名声倒是广传各世域，终究一个寄虚修道人还是非常少见，特别是这样修为的人还专在天夏下世走动，那更是少见了。
李复缘在奉界又待了半年，才是从此中出来，又去往其余世域走动，有一回，一名与他论法的修道人对他言道：“李玄尊既是来自天夏，还有这么一身功行，那为何不入玄浑天修持呢？
那里无论修道外物，还是与同道的交流，都是比如今纯粹的游历方便上太多了，现如今，也只有一些恪守旧俗的真修还维持着游历的传统了。”
李复缘点头道：“是，我下来就当去往玄浑天了。”
他对玄浑天也很非常好奇的，只是长孙廷执来书说过，暂时不允许他进入那里，并言那里的资粮对他没有用，而且他自身也还没完全准备好。
当他问及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进入此间，长孙廷执说他能进入的时候，那自然能够知晓。
而他此刻已是感受到了时机已至。
在结束了诸世域的游历后，没有继续去往天夏，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想把这个念想留在最后，他要先解决的自身问题，然后再以混沌道法的正道去与樊昼一战。
他回到了无名世域之内，他借助长孙廷执不久前送来的符诏，顺利进入了玄浑天中。
而此间的诸般玄妙也着实震撼了他一把。他心想也难怪过往的游历被许多人舍弃了，若是寻常修士落在这里，那么修行上的任何难题都可在此解决了。但这只是针对玄法、真法而言，对于混沌道法，他依然还没有找到最终的答案。
此刻他也是能够感觉到，随即这几年的游历，对于时时出现的气光声色他已经能够淡然处之，甚至于无视了。
这也证明了他确实到达了瓶颈，功行不再增长，也就无法沟通更多的混沌之力，那么他自能够不断的进行适应。
在玄浑天待了有一月后，他已经把身神调整到了最为巅峰的状态之中，他深信自己今后的数百年内，要是不曾遇到特殊的情况，那么他的实力已经不会再有太大的增长了。
纵然混沌道法可以变化，可是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会打破自身平衡，未必是一种好的选择，反而去与那个同道论法，才是最为适合自己的选择。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给长孙廷执那里去了一封书信，过了不久，忽然有所感应，便见长孙廷执从外走了进来，他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从座上起身，躬身一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长孙廷执道：“你可是准备好了么？”
李复缘郑重道：“是，弟子已经是准备好了。”
长孙廷执看了看他，点首道：“好，且随为师来吧。”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争法先降心
长孙廷执带着李复缘从洞府之中走了出来，外面不知何时已然泊有一驾周身银白色，刻有玄浑蝉翼纹的飞舟。
两人上了飞舟，长孙廷执带着他进入主舱之内，便道：“你乘着这驾飞舟，就可以去往元夏世域，你所需见之人就在那里。”
李复缘不觉看了看长孙廷执，后者平静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李复缘对着他深深一揖，道：“弟子此去，不知道能否再回来，若是不成，只能盼望来世再报师恩了。”
长孙廷执淡淡道：“你若输了，没有来世。”
李复缘一怔，怅然道：“老师说的是。”
他想了想，将一卷竹册托了出来，道：“这是混沌道法，不是此前弟子所观，而是弟子根据自身心得所写，就是还有一部分未能证得，若是弟子回不来，那就只能待后来人去完成了。”
长孙廷执看了看，将之接了过来。
李复缘躬身一礼，道：“那弟子这去就去了。”
长孙廷执语声平静道：“东西在为师这里，你自己回来写完。”说完此言，他身躯一虚，缓缓消散不见。
李复缘则是吸了口气，对着长孙廷执消失之地郑重一礼，道：“是！”
他站到了主位之上，伸手按住玉臣，那飞舟微微一震，舟身散发出莹莹光亮，随后腾空飞起，在往两界通道处穿渡的时候，他回望向身后的无名世域，见其化入了似真似幻之中，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他见到此景，心中若有所悟，他默默回想起界中的那曾经一幕幕熟悉的景象，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暗道：“我定是要回来的。”
飞舟穿渡过两界通道之后，只是在天夏短暂停留了片刻，便又是由天夏这边的通道去往元夏。
他早是知道那位对手就在元夏，不过因为第一次出天夏，心中不由有一股别样的滋味。
随着飞舟从那空洞漩流之中出来，并缓缓下降，凭借多年精研阵道的经验，他一眼就认出，自己正往一片布局森严的大阵落去，能够察觉到周围有无数禁制及修道人的目光正看向自己。
飞舟缓缓落定在阵中，舱门融开，他便从上走了下来，门前有一名道人正站在那里相迎，他稽首一礼，道：“可是李玄尊么？林廷执正在等候你，请随贫道来吧。”
李复缘还了一礼，道：“有劳了。”
他跟随着此人往阵中深处过来，似乎只是几步路的感觉，就来到了一处圆沿大台之上，见一名神气明净的道人站在那里，见到他后，挥退了那引路道人，语气和善道：“你便长孙廷执的弟子李复缘么？”
李复缘连忙一礼，道：“见过林廷执。”
林廷执颌首回礼，道：“你既已是到了这里，却也不用急着，可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待了解下对手，再做计较。”
李复缘道：“是，弟子便听从林廷执安排。”
阵禁之内，樊昼已经等了很久了。
虽然他现在道行也是进无可进，可维持不退转也需要时不时对抗一下大混沌，若不是他能感受到天夏那边的混沌同道还存在着，他几乎以为这位早已被剿灭了。
而元夏那边但凡有一点些微波澜，也是很快平静下来，他很确定这应该是元夏在消灭所有可能沾染混沌道法之人。
这个方法虽然粗糙，但在元夏十分管用，在元夏天序之下，底层修士一般没人来管，可是到了上层，你稍微露出一些混沌道法的迹象，那么就极可能会被提前除去。
他正看着元夏方向的时候，忽似察觉到了什么，再是试着感应了下，脸上不禁露出了惊喜之色，道：“终于来了么？”
不过这情况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他本以为是天夏放开门户，让自己前去剿杀此人，没想到此人会主动过来，看去还是天夏这边安排的，莫非这本来就是天夏治下的修士？
或者说，天夏说服了其人来与自己一战，借他之手将之剿杀？
亦或两者兼有？
至于对方将他杀却这个可能，已经提前从他脑海中移除了。因为此人的功行没有他高，又怎么可能赢过他？除非是天夏从旁相助。
可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两家定有约誓，天夏真要杀他，他现在就在禁阵之内，只需镇道之宝一落，自然能够将他除灭，何须费此功夫？
便从道法混一上考虑，他们之间的争斗主要是道法上的争斗，胜者可能得到上进机会，若是他人插手进来，那么失去了道争本意了。
一时猜不透此中缘由，他索性也就不多想了，只等着其人上门就是了。
李复缘在外观察了樊昼数日，一直没有入阵，作为功行较弱的一方，他能利用的条件自然可以利用。
在第十日后，他自外入了进来。
樊昼一直盘膝坐在那里，这时忽然睁开双目，微笑道：“道友，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说到此间，他脸上现出些许遗憾之色，道：“只是你却让我有些失望，你的功行太低了。何不待功行有成再来此处？”又摇了摇头，道：“且你也太干净了。”
他看得出来，李复缘体内没有一丝一毫混沌之气盘踞，这等坚持值得佩服，可是也太过迂腐，恐怕就是其道行不及自己的缘由所在，在他看来，其人但凡有一丝混沌之气入体。那就不至于还是眼前这般成就。
李复缘知道他的意思，道：“这便是在下所行之道。”
樊昼笑着一摇头，道：“道友还是不懂啊。也罢。”他一甩袖，便一卷道册飞出，飘落在了李复缘身前，他道：“这是我所写的混沌之法，道友可拿去一观。待道友看明白了，再来与我一论道法之高下。”
他这是嫌弃李复缘功行太低了，便是自己赢了其人，恐怕也耽搁自己去往上境。若是对方被天夏剿除那也罢了，可两相争道的话，这种赢法毫无意义，还不足以推动其人往上走一步。
李复缘看了一眼，拿了过来，道：“也好，在下回去一观，过后再向尊驾讨教。”
樊昼点点头，道：“我便在此等你。”
李复缘拿了这道册出了大阵，问天夏这边之人要了一处落驻之地，便是坐定下来，郑重拿了起来翻看。
他本以为对方会向他阐述引入大混沌修行的种种妙处。可实际并不是这样，对方是理念是引入大混沌入体用于打破束缚，帮助修持，待功行有成之后，再是将大混沌排挤出去，先要“有得”，然再“有失”。
这乍一看是有一定道理的，可你既是受得污染，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定然还能做到排挤此侵染呢？这等事不该是后来解决的，而是要先有办法，然后再去尝试，这样看来，反而他的办法，恰恰是先走在解决之道上。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一件事来，从先前那位使者告知他的情形来看，樊昼疑似是可以利用混沌怪物用以修持的，莫非其人约束之能，道法之上并没有提及么？
正常情况下，这里玄机可能涉及到一人修行之根本了，是不会将此随意透露给别人的。
可是他觉得，对方不落笔于此，恐怕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要是对方能够将道理说通，使他认同此法，那么这场斗法他就已经先败了，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所以对方一定是因为某种缘由，没有办法将道理阐明，或者是有着难以解决的症结和矛盾。
想想也是，要是对方道理真的完满了，那又何必来找他呢？那正说明正有着不完满的地方需要他来补足。
所以看到这里之后，非但没有让他有所动摇，反而让他坚定了原本的想法，认为自己的道路并没有走错。
只是自己既然看了对方的道法，那他也不当吝啬，也可将自身的道法交给其人观看。
这场斗战，交流道法同样也是双方论战的一部分，而且他也不怕对方学了去，因为双方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哪怕对方事先不知道他走的什么道路，只要交上了手，那自也能察觉到的。那还不如对方让对方提前知悉，说不定还能从道法上先行压下对手。
于是一天之后，他又一次来到了禁阵之中，道：“前番尊驾道法在下已是看了。”
樊昼道：“如何？”
李复缘道：“在下有些地方颇不认同。”他取出一卷道册，“这是在下所录之道，还望尊驾评鉴。”
“有趣。”
樊昼接了过来，道：“好，那我便好好看上一看，过两日你再来此。”
对于他这等修道人，道册入手，自是能够，一览而过，但当初他将道册交给李复缘的时候，对方也不曾如此做，纯粹是出于对于对手的尊重了，所以他也礼敬一回。
李复缘一礼，又道：“在下有这道册之中，有许多地方还不曾想的通透，尊驾若能补足，在下感激不尽。”
樊昼笑道：“好说。”待李复缘离开之后，他抖开道册，并逐行看了下来，此时他不禁挑了下眉，“对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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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伏魔取执意
樊昼待看完了这卷道册，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认为李复缘的想法虽然很好，但却是不切实际的。在他看来，李复缘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法上进。
既然走了混沌之道，你就别妄想排斥混沌之气，这只会束缚自身的道行。
还有这道法之上隐隐质疑他无法排逐混沌，无法维持自身，迟早会被大混沌所同合。可是他的道法在于不断攀升自己，只要攀升了，一切麻烦便就不再是麻烦。
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那连自己也都不存，那何须再去考虑这些呢？混沌之道，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本该是不停变化的，而不是稳固不变的。
他看完之后，自语言道：“你有你之道，我有我之道，不过也不错，正是有你之道，方可补我之道！”
两日之后，李复缘再度来到了禁阵之内，并问道：“尊驾看的如何了？”
樊昼笑道：“回此问题之前，我先问道道友一事。”
李复缘肃容道：“尊驾请言。”
樊昼道：“你我之功行差异，想必你也是见到了。”
李复缘并不否认这一点，点了点头。
樊昼盯着他，缓缓说道：“既然你我同修一道，而我功行高过于你，那么道友凭何说你之道能盖过我之道呢？”
这是很厉害的一问。从道法上来说，功行越高，自然是掌握的道理越多，也就越有道理。放在别的地方可能不是如此，但放在修道人之中这反而是最为浅显明白的道理。
而现在，李复缘功行不过寄虚，可他至少已是求全层次，那凭什么说前者的道理是对的呢？
李复缘半点不慌，在来时他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道：“混沌道法与众不同，变化无端，万化无穷，而此法之要旨就在于守正，唯得守正才能保持自我，若连我都不存，那么谈何成道？”
他看向樊昼，无比认真道：“无论混沌道法如何变化，这一个道理都不会错的。”
混沌道法细处变化他自认是不如樊昼的，可是他这回从大势上着手，也就讲大道理。而大道理通常你是很难说是不对的。况且这也恰好是他与樊昼的分歧所在，也他认为樊昼破绽之一。
樊昼笑道：“道友之前也说了，混沌大道变化无端，所以道理就在于一个‘变’字之上，道友认为我不可变，这却谬矣。
昨日之我岂是今日之我？而今日之我，又岂是明日之我？上境之我更非下层之我，分外强调我之不变，固束不动，这才是道友不得已上进的道理所在。
故道友之道，只知表，不知里；只知皮毛，不知骨肉；看似抓拿大势，实则难及细处，终究还是妄谈也！”
李复缘可不会被他就这么三言两语就驳倒，细细看樊昼之言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可实际上大道理仍旧没有去推翻，这是因为樊昼现在还没成就大道，所以没法从根本上否定他的道论。
假设其人乃是上层大能，那么说此话就没有问题的。可他在求全之上不得前进，反而要从他处找补，那反而证明其之道是破绽的。
但现在问题是，他即便知道是这样，因为的确受限于功行差距，也没有办法将更为阐述深入的道理阐述出来。
所以说，到了最后，还要是要做过一场，用最为直接的方式来验证高下了。虽这不是最为公平的方式，但实际上现存的每一种道法，每一种可为人走的道理都是这么剖判下来的，真法如此，玄法如此，混沌道法亦如此。
如今混沌道法就是他们两个掌握的最多，功行最高，那么他们之成败，也就决定了混沌道法未来之走向了。故今日之交锋，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在于更多后辈，他绝对不能输！
樊昼再是摇头，他是真心不想在对方道行输弱自己一筹的情形下较量，可既然言语上无法论出高下，那真的只有对面一绝胜负了
他道：“既然道友执意如此，那我作为对手，自当成全于你了，不过你可是准备好了么？”
李复缘点下了头，道：“在下来此之前便已是准备好了。”他这句话就是告诉他，樊昼来此之前，就知道你的功行高过了。
樊昼听明白了，他却是对此非常满意，道：“很好，你了解的越多越好，免得这一场争斗太过无趣了。”
李复缘对他打一个稽首。
樊昼也是抖了抖袖子，正容还有一礼，道：“你且出招吧。”
李复缘没有客气，意念一动，法力变化，卷起一阵变化莫测的灭法罡风，骤然将敌我双方一并卷入进来。
樊昼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罡风进入他身外三丈之地，似乎接触到了某种隐约出现的黑气，随即便化为乌有，纵然声势极大，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但他也知，这是正常表现，要是他与对方一个层次，那就要认真应付了。现在见其无法威胁到自己，他道：“道友既然不肯引大混沌入内，那么就由我来相助你一把吧，你当是能明白中之玄妙的。”
他一仰首，法力涌动之间，就将滚滚混沌之气引至此间。
他认为光是击败李复缘那是没有用的，这也没有任何悬念，而怎么让其心甘情愿吸纳大混沌，才是他应该做的，降法不如降道，降道首在降心。
李复缘看着混沌之气落降下来，自己根本无处可藏，便是吸了口气，守住心神，过了一片刻，顿他身上浮变起了丝丝涟漪，好似整个人都在扭曲晃动之下，可他依旧维持着自身，同时一挥袖，立下一个阵法，再有法器在里飞舞来去，替他分担混沌之气。
樊昼呵了一声，将黑镜祭起，一道浑光落下，直接将阵器、法器俱是击溃。
他是不会用黑镜去直接压制李复缘的，这样赢下来毫无意义，因为那非是道法上的胜利，而是道行上的胜利。
他要设法强打破李复缘的自身束缚，强行提升他的功行，而后再用自己的道法将之裹挟进来，就像前面吞融罗钟和午仞一般，唯有如此，才能在灭杀此人后最大限度推动自己上进。
若不如此，他还要等到下一个混沌修士出现，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而且变数也是太大。
李复缘见阵法法器俱被破去，却是仍旧保持着镇定。他开始默诵一段玄奥法咒，这是他在长久对抗大混沌中自行领悟的神通，在阵法和法器都是不存在的情形下，可以以此代替两者的作用，从而维定自己。
他在这里辛苦支撑，樊昼却是显得轻松无比，双方看去只是差了一个境界，但根底没有太多差别的话，彼此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天夏这边诸廷执也在留意着这场斗战，他们并不会伸手施援，但是需要第一时间知晓结果，同时也要防备混沌之气冲出禁阵，导致变数出现，若有这等问题，他们会第一时间对此加以处置。
元空之上，张御也是在看着此间，樊昼的做法看去有些托大，但也不能说不对，因为对其而言，求取上境才是第一位的。
事实上他让李复缘直面这一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双方的较量若只是功行上的较量，那李复缘是必输无疑的，那若是落在道法之上，那却是有一定胜算的。
阵禁之内，尽管混沌之气滚滚而来，可是李复缘却是一直在那里坚持着，似是再多混沌之气似也撼动不了他。
樊昼看他如此坚韧，也是有些佩服，他是清楚知道混沌之气是如何难捱的，李复缘能做到这一步，当真不易。
但他也不急，这与此人平时自我修持不同，他的法力道行远高于此人，足以让在对抗之中施加更多压力，能坚持一时，又哪可能坚持长远？只需要维持这副态势，其人迟早是会被侵染的。
李复缘在一连坚持了十多日后，他感觉在与樊昼的对抗中，自身法力快要到达极限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还能继续。因为他的道法便是混沌大道，单纯用法力去对抗大混沌，那等于是用水去洗水，是无法真正抵御住混沌之气的侵入的。
大混沌的抵抗在于修士内心，因为大混沌往往从心神变乱为启始，而后遍及全身，所以只要心神拿定，哪怕大混沌进入身躯之中，也不会完全交融到一处，待得退潮之后，那么他依然可以维持自身。
而这一点，恰恰是他的长处。
时间在他对抗之中一点点推移，很快过去了三十余日，樊昼此刻分外诧异，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将李复缘的心神击垮。
却不知道李复缘虽然功行不及他，但单纯从无名世域中修行的时日上来看，却是是远远超过的，其有着无匹的韧性。
樊昼这时皱了下眉，他发现一个问题。
他不断牵引混沌之气进来，连带他也是需要对大混沌进行一定的对抗了，不然他也会因此偏移出去的。
这等情况是他之前不曾想过的，他本以为至多十天半月就可达成目的，哪知道李复缘居然坚持这么久，看情况还能继续支撑下去。
他算了下，若是对比对抗大混沌的韧性，自己真还不一定压得过此人，这么比拼下去，倒变得他是以短击长了。
既如此……
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了许多，那他只好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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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沉神难消磨
樊昼将黑镜一祭，直接将全力抵抗侵扰的李复缘给收入了进去。
在外间你可以坚持，可是黑镜之中自成一域，时序与外间不同，在外一日，里间则可过去成百上千倍的时日。
而在里面，他同样可以通过黑镜之内的混沌怪物去牵引大混沌，这比自己去亲自施为更为省力。
当然，推动时日也是需要他用法力去维系的，被锁困之人的修为越高，所需要法力自也越多。
推动那些寻常弟子的时候，或许可以随意百数年过去，可李复缘毕竟到达了寄虚层次，还与他是对抗敌手，那么就达不到这等程度了。
可哪怕如此，他维持一日，至少可让里面过去一载，以他的现在的状态，保证自己在不偏移情形下再维持五六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却不信李复缘能抵挡得这么长久。
李复缘只觉一个恍惚，就见自己沉落在了某个空域之中，周围还有许多混沌怪物，从之前知悉的情况看，自己应该是落在黑镜之中了。
他才这么想的时候，那些混沌怪物忽然动了起来，并将滔滔不绝的混沌之气牵引而来，弥散在整片空域之内。
他意识到樊昼当是换了一个方式，想用这些来混沌怪物代替气人来侵染他。
他内心并没未因此而有丝毫动摇，因为此举反而说明了樊昼很难用正常情况来克压他，所以要借助镇道之宝，这反是一定程度上增长了他的信心。
可他也知道，信心归信心，可并无助于解决实际问题，故而他必须做好落入长久下风的心理准备，这一战他是没有任何后退余地的，他必须死扛到底，比起别的，他也只剩下这一点能够拿得出手了。
元空之上，张御直接通过黑镜看到了里间的情况。
照理说是他也是能够给予李复缘镇道之宝的，可镇道宝器唯有求全这个层次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来，李复缘正面较量本来就不是樊昼对手，多加一个宝器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有可能因为此物的出现，影响他自身之信念。
再说李复缘修的是混沌道法，一般镇道宝器也用不了。这场斗战他早便看得非常透彻了，就看互相忍熬，看谁能挺到最后。
而阵禁之外，玄廷诸廷执也在观战，他们看到了李复缘被吸入黑镜这一幕后，不觉都是摇头。韦廷执道：“没有镇道之宝傍身，自身功行又是不如对方，这样对上对手实在太过吃亏了。”
李复缘到底只是被生造出来的，他自身境界绝无可能超过长孙廷执的上限，能修到寄虚其实已然算不错了，可就算其修到了摘取上乘功果的境地，也仍是差了对方一筹，胜算几乎没有。
可这一次派遣李复缘过来，是上层直接下谕给他们的，想来上面有自身的考量。
黑镜之内，李复缘竭力抵抗，可过了一会儿，他却发现，自己的压力反而没有方才那么重了，因为这里所有的混沌之气都是周围这些怪物引来的，看去数量不少，可无法汇聚成一股力量，这比较樊昼亲自出手，实则是差了不少的。
随即他还发现，这些混沌怪物不止是在攻袭他，并且还在互相吞夺之中，当最后一个留存下来的，会比之前更为强横，力量也会异常凝聚。
这个发现让他生出不太好的感觉，对方的布置果然没这么简单，而这个时候他必须去主动做些什么，否则等其完全蜕变，那就更难应付了。
他继承了长孙廷执的一些资质，除了道心坚凝，也无师自通会用一些独特的手段，比如之前的对抗法咒，现在他一转念间，就有了一个办法。
既然这些混沌怪物彼此争斗不止，那么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点，主动去对抗那些势头较强的混沌怪物，让较为势弱的混沌怪物又反击恢复的机会，总而言之，维持一种平衡，不给他们彼此吞并的机会，以此减轻自身的压力。
而且他还不是单纯的对抗，还用了一些扰乱的手段。因为长久的对抗大混沌，明了了许多混沌道法的道理，对于这些混沌怪物也是看得比较透彻的。
这些混沌怪物乃是正序与混沌交织之后，混沌勉强留在世间的残影，可毕竟不是混沌之气，所以是有一点正序在其中的，这便是可以搅动的地方。
他试着稍稍推动其往混沌之气方向去，那就会使其动作由此稍稍顿止下来，此举若是失败，固然会使得此间混沌之前更为浓重，可总比这些怪物最后聚气为一来得好。
樊昼在外等了一会儿，便是向内关注，发现李复缘居然有方法来减轻大混沌的侵染，倒是有一些意外，可是这也是只是趁他不留意罢了，改变不了什么，他当下主动一催，立时将其施展的手段全解化了回去。
这样一来，李复缘任何花巧都弄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混沌怪物继续开始蜕变，他知道下来唯有依靠自身硬扛了，于是索性不再去想其余，坐定不动，全力固守。
樊昼笑了一笑，就在此等了下去。
他本以为用不了多就可让李复缘守御崩塌，然而顺势侵入大混沌，让其拔升境界，自己便可达成目的。
可是李复缘的韧性出乎想象，他足足等了三天，依旧还在那里维持着。
外面一天，里间可就是一年，也就是说整整撑了三载。
李复缘其实也有自己的诀窍，混沌道法变化无端，他就当这是助自己磨练了，要是枯燥平板，毫无变化，那反而是更是难捱，只是这其中不能出得一丝差错，只要有一个心神漏洞出现，那立时就会被对手突破进来。
在无名世域数年载的磨练中，别的不说，这方面的能力他可是强韧无匹，要不然张御也不会认为有对抗之能了。
而三天过去，诸廷执虽见不到结果，却知他还在抵抗之中，双方论法还在继续。
邓廷执道：“这李复缘倒是有些意思，居然能坚守这么长久，只是表面上我看着实看不出他有什么胜算，久守必失，那樊昼只要有足够耐心，当可赢他。”
钟廷执试着推算了下，却是不见任何结果，他摇了摇头，道：“大混沌就在于变，不到最后一刻，实是难料。”
俞廷执则肃然道：“若是那樊昼得胜，我们要需另行做好布划。”
众廷执都是点头，这些年因为李复缘的存在，所以天夏境内没什么混沌修士，道法之气数俱被其人占住了。可要是其人失败，可能会有更多的混沌修士冒了出来，对此他们不得不提前做好一些准备了。
而在黑镜之外，樊昼屡攻不下，心中略觉诧异的同时还升起了一股佩服之心。
想着这或许就是其人不依靠混沌之气还能修炼到如今的原因所在了，可是越是如此，其人被攻破之后越是对他有用，所以他今日必须要敲开此人之坚壳！
再是两天过去，他此刻再观，却见李复缘已是变得极为虚弱，虽然仍未被大混沌所染，但明显坚守不了多长时候了。
他见时机也是差不多了，便拿一个法诀，自身也是遁入了黑镜之中，与此同时，他身上也是逐渐开始了变化，却是化作了一团滚滚黑雾，将就当初如同午仞吞化罗钟一般，将李复缘整个人也是笼罩进来。
因为李复缘身躯已然被侵，只剩下心神守御，所以他很容易做到这一点，只是这个举动一旦开始，他就没有办法再停下来了。
李复缘顿感不妥，心神抵御并不是能无限坚守下去的，此刻他也是感到极为疲惫，只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现在又加重了一层压力上来，简直是雪上加霜。
可这个时候万不能有所退缩，心中认为若是自己不成，那便当真不成了，故是他拼着那一股不屈信念，死死顶在了那里，哪怕心神耗绝也是在所不惜。
樊昼这个时候感觉到了李复缘气息明显无比的衰退下去，只是还在那里强撑。
他心下一笑，知道再过片刻就是自己收获的时候了，于是一层层将混沌之气推动上去，给李复缘足够多的压力，令其在生死存亡不得不选择引入大混沌自我蜕变。
要是继续这么下去，那么他必然是可获胜的，可是混沌道法，满是变数，就在这等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察觉两股神气浮现了出来，并与他争夺身躯的权柄，不觉一阵惊骇，道：“老师？师兄？”
他将罗钟、午仞两个人的神气融入了自己的神气之内，导致双方混融为一，若是他不再去融合他人，那么这两股神气永远也不会出现，虽说他会受到两者的一些影响，用两者的思考方式去考虑一些问题，这里面也说不出好坏如何，
可是现在他偏偏要将李复缘融入进来，这就令两者神气再度觉悟了本来，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独立乃至对抗。
在最初的惊骇之后，他发现两股神气并不强大，远无法当初二者相比，不觉冷笑一声，道：“我上次将你等二人镇压下去，这一次一样可以将你等压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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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澈身浊不容
樊昼决定先专注解决罗钟、午仞二人之神气，毕竟这两人的威胁对他更大，搞不好就能反客为主。
至于李复缘，可暂时先扔在了一边，只要将这两人处置了，回头再来是收拾也是一样。
李复缘此刻正等在那里谨守自身，他不去想能不能坚持的问题，而是想一定要拼尽一切，证明自身之道乃是正路，哪怕他今日败亡在这里，也要让人知晓凭着自身坚稳道心到底能做到何等程度。
而在抛却了一切顾虑之后，心神变得更是通透澄净起来。
只是樊昼明明进入了此间，可是等待的进攻却是迟迟没有到来，他谨慎察看了下，却是意外察觉到了面前三股神气对抗的异样变化。
他愕然片刻，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对手？
在看了一会儿，以他对混沌道法理解，大致弄明白情况了。这很可能是樊昼以往所吞夺之人未曾消夺干净，所以现在生出反乱了。
从樊昼这人的出身上看，再结合此前他所知悉的情形，他推测出来，此刻与之争夺之人很可能就是其之同门，还有可能是其人之师长。
且他还发现，由于双方争夺，黑镜对于他压力也是骤然消去，这很可能是这己方在争斗时无法使用此物，这说明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他甚至可以从这里脱身出去。
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却并没有真的动身出去。
他此来就是为了与樊昼决一道法胜负的，他自身道心不会因此而退缩，而且眼下这个空档出现，又是对方道法有缺陷的明证，并且这也可能是自己反击对手的唯一机会了。
此念一生，他便决定留下一战。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认真观察了一下，认为，之所以出现这等问题，很可能是因为浑沌怪物所导致的，那么就裹挟所有混沌怪物一同入内，或许可以更进一步搅乱局势！
他吸了口气，决定孤注一掷，当下心神一转，将那些冲来身上的混沌之气裹挟起来，主动向着那三股神气所在冲撞了上去。在这其中，主要是朝着樊昼而来。
樊昼本以为自己不进攻，李复缘并不会动，却没想到，李复缘居然会主动冲向自己。
让心下冷笑一声，这等争斗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场，本来他就想收拾李复缘，现在冲了过来，那却省了他下来的手脚，正好连带其人一并吞融了。
李复缘冲了上来后，却没有和他正面接触，而是在外兜转，每当樊昼有压下那两股神气的迹象，他就会主动过来搅扰，使得那两缕神气得以拥有喘息之机，随后回头再来，久而久之，这两股神气也是开始与他配合攻击了。
这令樊昼恼怒无比，他尝试先掉头对付李复缘，因为有着后者在这里搅动，他没办法下定将罗钟、午仞二人彻底消杀。
李复缘早就做好会被针对的准备了。说实话，要是没有这一出，他的确不可能坚持长远，可现在么，他知道坚持下去是有希望的，神气也是因为之前的信念变得无匹坚凝，几千年的磨练到底不是假的，樊昼想要一时半刻将他压下，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当两者神气一接触，他立感不对，李复缘虽然虚弱，可实际上比罗钟、午仞而热板更为难缠，神气坚韧牢固无比，好像经过了千锤百炼，纵然自己占据优势，一时他却拿不下。
在与之纠缠了片刻后，他发现罗钟、午仞二人的神气比原来壮大了许多，而自己到底变得虚弱了一点，这却是两者将他的神气吞下了一些。
因为本来三人就是一体，是可以彼此吞夺的，主要是看为谁人所主导，他若强势，那么自然是由他来主导一切，他若衰弱，那么其余两者就会占据上风。
樊昼见此就知不可让两人充壮下去，这两股神气乃是内部之敌，威胁更大，李复缘看着讨厌，可实际上只是外部敌人，他自己不出问题，就奈何不了他。
故而是不再死磕李复缘，将其压下去一点之后，就转而专心对付其罗钟、午仞二人。争取尽快将这两人解决掉，这次他不再想着将两人一齐吞下，先主要盯着罗钟这里，哪怕期间午仞有所壮大也不理会，决定先解决一面，再解决其余。
李复缘仍旧在外盘旋，他一开始没动，可是等到罗钟神气被渐渐压下去时，却是倏然冲出了出去。
樊昼根本不予理会，稍微分出一部分力量抵挡，大部分则是死死钉在了罗钟这里。
本来这个应对方法不错，李复缘的功行差了他许多，能够守御不代表进攻也是了得，所以挡住即可排斥干扰，可是这个时候，正在那里壮大自身的午仞却是动了，倏然压了上来。
这一下同时面对三人，樊昼顿感棘手起来，虽然大体能维持，可渐渐有落去下风的趋势，而在此时，李复缘却是往后一撤，在那里试图恢复元气。
樊昼冷笑一声，以为是他支持不住了，抓紧时机针对罗钟，可过了一会儿，李复缘却又压了上来，而午仞则退了下去，在那里吞融神气，弥补方才之消耗。
过了一会儿，李复缘又是退下，其又顶了上来，两者之间竟是轮番遮护，交替对抗。
樊昼此刻倒是拿不出太好的办法解决此事，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及时将李复缘打灭，导致自身陷入了这样的困局，但是事情就算再来一遍，在不知道后来情况的前提下，他实际仍是会选择那么做的。
随着他被逐渐被压下，罗钟、午仞二人靠着吞融他的神气逐渐壮大起来，可到了这个时候，这两者之间便没有先前那么默契配合了，反而相互提防起来。
樊昼为了不使他们两个人之中某一方坐大，也不得不也是加入这场制衡对抗之中。在这其中，唯有不吸纳神气甚至不沾染混沌之气李复缘没被视作威胁，因为他并没有壮大的途径。
可是即便不曾壮大，照理说对抗了这么久，他也应当逐渐衰落了，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衰竭，仍旧维持着自身。
这并不是因为李复缘自身缘故，实际上他的神气也在衰退，可是他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是清楚，三者神气在对抗消磨之中实际上越来越少的，因为消耗的速度比他更快，这就显得他相对正常了起来。
这是因为三股神气不但彼此对抗，还需抵挡混沌之气的侵扰，在对抗混沌之气上，他才是此中之能手，可以说眼前这三位无一能在这方面与他相比，故他在悄无声息的让这三人承担去了主要的压力。
他此刻看去保持着与三人在同一水准，实际上却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要是樊昼三人稍加认真，那么能分辨出来他的根底的，但是三个人争缠时久，彼此都视彼此为最大敌人，已经无法分神顾及其他了。
四方在这里一场争斗，就是十余天过去，黑镜由于此刻无人加以推动，所以时序与外界基本等同。
而如今可以见到，三缕神气比较最初时候都是减弱到了原先的十之一二的水准，三人还能相互吞融，李复缘没有补充，也是在衰退之中，但总体来说比三人保持的状态的好得太多了，而且斗到了这个境地，已经是停下不来了，没有哪一方可以退缩了。
在己方之下消磨之下，再是两天之后，终于有了结果出现，午仞的神气坚持不住，被彻底吞夺了下去，而后余下樊昼的罗钟二人分夺其气，由此壮大了一些，而两人之间又是开始了争逐。
李复缘此刻早已经不再单纯做樊昼的对手了，时不时会帮助一下樊昼，也时不时会相助一下罗钟。
两人倒是想合力对付他，可是每当对付他时，总要提防另一个人从背后偷袭，到最后总是联手告破。
再是一天过去，樊昼获得了三人之争的最终胜利，李复缘这时也不再有所留手了，倾尽自身全力与樊昼展开最后的争逐。
玄廷诸廷执一直在观察阵禁内的动静，在过去大半月后，却见一团浑沉气雾从黑镜之中涌了出来，只是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法分辨出结果。
而过去许久，就见此气缓缓散逸，罗钟站在了那里。
不过只是一会儿，罗钟的形影就崩散了去，又变成了午仞的模样，可随即也是崩散，再是成了樊昼的形貌。
众廷执微微一凛，可是樊昼也没有持续多久，一息之后，同样化气而散，只剩下李复缘站在了那里。
李复缘吸了一口气，还好樊昼在吞融二人期间与大混沌对抗损失了太多，最后他侥幸获胜，
他本是可以选择将三人神气吞下，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将之完全排斥了出去，这是为了维持自身的纯澈。
在他看来，樊昼三人完全是走上了岔道，已经是被混沌之气污染了，不但不能相助自己上进，反而是一种拖累。
他的境界虽然没有因此这一场斗战而出现变化，可他却是知道，自己与大混沌的对抗就是在于自身之稳固，他现在境界未曾变化，也没有像樊昼一样去到高层，恰恰是践行了自身的道法。
但是要说完全一点变化也没有，那却不见得了，能够感觉到，经过这一番侵染排斥，他原先身上桎梏被打破了，只要给予他足够多的时间，他感觉自己或能去更往高境地。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逐异气收定
李复缘镇定心神之后，伸手一拿，那黑镜就飞了过来，这宝器也是秉持了混沌道法变化的根本，只要修炼了混沌道法之人，若无人阻碍，那么就可以设法驾驭。
当然一段时间内黑镜只能跟随一个主人，现在别的地方是否有修炼混沌道法之人他不知道，可目前境界最高的当只有他了，所以此宝自也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探究了一下此宝器，这其中自成一域他是知道的，其余就是可以混融入身，借此以遁空往来，更有收摄之妙用。
但这宝器主要其实还是用于修持，混沌修士修炼之际，能够将过剩的混沌之气收摄入内，以免沉入大混沌中。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样的话，他自身用此对抗大混沌当是更为方便，甚至稍微冒进一点，也不用惧怕会被混沌之气所吞夺，的确是一件宝物。
待是粗浅的祭炼了一下后，他就将黑镜收入了袖中。
定下神后，他此刻不禁回想起最后的争斗，那是靠着自身几无法被摧垮的坚韧心志才是取得了的那场胜利。
在同等神气较量之下，对方并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与三人的神气接触之间，也着实看到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三人修行的各种理念和经过。可他对三人的道法并不认可。
三人的道法虽然各有不同，可说来说去，还是引混沌入身助己修行那一套，那不是真正的混沌大道，或者说不是修道人的混沌大道。
他敢肯定，这么修炼下去，哪怕有去到上层之望，可在最后一旦失败，那么就可能整个融入进大混沌，就算成功，也极大可能是成为一个新的混沌寄身。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可能，那就是所有修炼混沌道法之人都将混融唯一，将融炼成为一个单一的意志，那不是属于谁人的，而是所有人集合意志，那日后再是有人上进，也将一同归并进来。
这对修道人来说其实同样是一条死路。
因为这只是道法的胜利，而非是修道人的胜利。修道人求得是超脱，而若沿此而走，那么自身之努力也将变得毫无意义了，唯有一个近乎神明一般的太上意志凌驾上方，所有人都在其中，可同时又都不属于自身。
他吸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存身到了最后，那么他的道法就是正确的了。
禁阵之外，玄廷诸廷执看到是李复缘的形影坚持到了最后，表面看去是这一位胜利了。
只是他们并没有轻易下结论。
究竟是李复缘胜了，还是其他人占据了他的身体，还是双方兼有意识，这还不好说，需要随后再做判断。
他们并没有主动现身，若一切结果落定，对方当是会来主动来寻他们的。
李复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觉抬头看了看对面，在这里他是能够看到那里的大阵及半觉仙的。
此前他只顾着混沌道法之事，还没来得及去顾及这些，现在看下来，心下道：“那里就是元夏势力盘踞所在了吧？”
只他仅仅是看了几眼，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他来时天夏上层就有定规，若是他胜利，他不能与元夏方面有任何冲突往来，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上面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也是将内外身心都是理顺，便转过身来，对着阵禁之外躬身一礼，道：“李复缘请见诸位廷执。”
片刻之后，前方有灵光闪烁，林廷执自光中踏步出来，他上下看了看李复缘，问道：“李玄尊还是李玄尊否？”
李复缘回道：“在下功行仍是原来那般，神气也是未变，当还是原来之我，若是玄廷不信，在下可以配合玄廷查验。在下也想看看，是否有判断出差的地方。”
林廷执点了点头，神情缓和了不少，道：“事关重大，玄廷必做查验，还望李玄尊不要介怀。”
李复缘道：“在下为天夏修士，此事配合玄廷，也是理所应当。”
林廷执当下使一个法诀，却是执拿了一部清穹之气落降下来。
先前李复缘已经将自身道法交给了长孙廷执，诸位廷执也是看过了，按他之阐述，若是秉持自身道法，身躯之中当不会有任何混沌之气侵染的，那么只需检验一下其身躯之内是否混沌之气存在便好。
不管混沌道法修持的如何隐秘，在镇道之宝下终究是遮掩不了的。
清穹之气这一转落下来，林廷执见其身躯之内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混沌侵染，那黑镜在旁也没有任何转动迹象，足可证明这位仍是原来那个李复缘。
他打一个稽首，道：“李玄尊，却要恭贺你赢了此战。”
李玄尊连忙还有一礼，感慨道：“实是侥幸。”
林廷执正容道：“李玄尊既已辨清道法，那已可出得此间禁制，不过下来还请李玄尊留在我阵中，不要去往元夏阵中，亦不要过问我与元夏之战。”
李玄尊郑重道：“林廷执请放心，李某来时便得老师通传，绝不会违反天夏的规矩的。”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也是看到了结果，就知从现在开始，李复缘已然摆脱了此前之束缚，可以继续自我之修行了。
李复缘也不会在元夏那里露面，更不会参与对于天夏与元夏的斗战。
因为此人之交际，只是落在混沌道法之上，对于两家下层道争并没有直接的影响，等于是在棋盘之外的另一场交锋，所以如他这样的上层能够给予其支持。
要是换了天夏其他人，除非退出道争，否则是没可能令其得到入至无名世域中修行的便利的。
这第一局棋看来已是在棋盘上站住脚了，下来就看能不能往下走了，若是不成的话，他还需另外再想办法，好在此事也用不等得太久，当就可看到结果。
李复缘这里，他虽被允许随意在天夏阵中走动，可他仍旧是留在了原先困禁樊昼的阵禁之内。
既然不得出外，那在哪里都没有意义，而且他感觉自己在这里也不会待得太过长久。
果然，未过几日，长孙廷执就来到了此间。
他惊喜站起，躬身一揖，道：“老师，弟子有礼了。”
长孙颔首，并道：“你不必在此留着了，可以回原先之所在了，继续你未完之功果。”
李复缘道一声是，听到此言，他心中既有喜悦，还有一丝怅然。
长孙廷执淡淡道：“你的战斗不在此间，你的道法也需你自己去完成，这不但关乎你自身，也关乎后来人。”
李复缘想了想，郑重一礼，道：“是，弟子记下了。”
长孙廷执测身一步，道：“走吧。”
李复缘再是一礼，从阵中出来，便看载乘自己前来的那一驾飞舟，他回头看了一眼，隐约可以看见长孙廷执的身影，吸了口气，便踏上飞舟。
少顷，飞舟腾空而起，由两界通道穿渡回了天夏，再是过去一个两界门户，便又回到了无名世域之内。
而这一次，他再望去时，上回所见的那等似真似幻之感已然消失了，留下的一切看去都是真实无比，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待飞舟停稳，他走出舱门，一路往洞府行进，路上熟悉之人俱是与他打招呼。
李复缘与他们一一见过，再是走入熟悉的洞府之中，在榻上坐定那一刻，感觉浑身都是放松下来。
他理解长孙廷执所言，他需要在混沌大道上有所建树，若他能走通这一条道路，那么他就是正道，日后之人即便运转混沌道法，也不会被大混沌所侵染。
他暗暗道：“还不是懈怠之时。”于是他稍作收拾，便又沉入了功行修持之中。
元夏这一边，在樊昼败亡之后，并被取走了黑镜之后，两殿这里负责推算的一众修士也似感觉到了什么。
在用心推算之下，他们很快发现，再也没有这位的气机下落了。他们接连推算几遍，随后便将此结果报到了万道人这里。
万道人问道：“结果可得验证？”
那道人道：“我等如上回一般，反复确认了几遍，此人定然已亡，便再有出现，也绝然不会再是此人了。”
段司议觉得奇异，道：“我本以为自前一名混沌修士败亡后，这人才是我等之大敌，怎么自己败亡了？”
万道人沉声道：“混沌道法捉摸不定，任何结果都有可能，此人败亡，也不见得混沌修士就到此终了，还有可能再有出现。”
这里验证方法也非常简单，混沌道法的气数似会向一人身上汇聚，只需要看看元夏境内下来会不会有更多的适合修炼混沌道法的弟子出现，就知道此法是不是还有人承继了。
他谕令传下去后，上殿立刻展开排查，可是一连三月过去，元夏依旧是以往的状况，与此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情形证明应当是有一混沌修士得以传继下来的。这个结论令元夏这边大为紧张，丝毫不敢放松。
这个人现在不出现，很可能是在适应功行，然后对他们突发一击，前面不论是罗钟还是樊昼，都是能弄得他们焦头烂额，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他们实在不想再来一个搅乱如今的局势。万道人于是命令下殿全神戒备，以待来敌。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行法得变通
李复缘沉浸在无名世域之中持续修持，在此间又修炼了四千余载，在摘取了上乘功果之后，再生生磨到了求全之境。
混沌道法与寻常道法的上乘功果和求全之境完全是不同的，诸世混融于一世，皆是指向大混沌，不需去要杀灭诸般之我，需要的只是胜过昨日之我。
而再继续往下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就算请教老师也没有用，在打破桎梏之后，现在他的道法已然比长孙廷执来的高了，更别说浑沌道法与寻常道法是完全不同的，现在的路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理清了自己不能参与天夏、元夏斗战的缘由，他的战场，他的职责就在混沌道法之上，或许时刻有上境大能关注着自己。
比如自己这处界域，应当就是某位上层大能所开辟，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这等事，这也让他想到了，或许自己可以请教更上层的修道人。
相通这一点后，他凝神打坐了几日，随后在洞府之中摆下了供案，对着上方恭恭敬敬一礼，并提出了自身的疑问。
等了没有多久，便见到供案之上有一道通天光幕出现，随着如清水流淌般的乐声响起，上面显现出了一个巨大道人的形影。
见到果然可行，他忍住心中激动，对着那道人执有一礼，道：“弟子李复缘见过执摄。此番打扰执摄，是想请教上进之路。”
张御看着李复缘，后者果断向他求教，倒是懂得变通，既如此，他也不吝指点。便道：“那先天混沌道法我亦我看过，后来你所论述的道法我亦是见得，你之道法具体如何走无人可以教你，但你若想要去到上境，那么必须需要登道之梯。
上境之登梯你其实是不缺的，那黑镜本身就是镇道之宝，可以藉此往上攀登，而大混沌你亦可随时勾连，可是你抗拒大混沌，又找不出其他的路，故而觉得难以向上迈进。”
李复缘讶异道：“弟子抗拒大混沌，难道不应该么？”
张御道：“由你自身道法来看，此是应当应为之举，这般黑镜及大混沌都不能用，那必须依托其他上境之物，而在你之前，无人成就此道，也无人可以给你借予气机，这便是你如今之桎梏。”
李复缘问道：“那我有他物可得借助么？“
张御道：“可以。”
李复缘想了想，却是觉得里面有一些问题，道：“可是弟子若借助他物上行，会不会就是纯粹的混沌之道了？”
张御点首道：“你想的不错，若是其他道法，那根本不用有此疑虑，任意攀道之物都是可以，可混沌之道，变化无端，借用他道而上，有一定可能导致你功行偏向未知之道，也有可能无有作用，但最有可能的是导致你不得功成。”
李复缘听了这么一说，立刻无比坚定道：“那就不能用了！”
张御道：“你是生怕自己成不了上境？”
李复缘坦承道：“是的。但弟子更担心我若成功了，后来人沿我之途上混沌之道，那走的都将是岔道了。”
光只是岔道其实还好，就怕他努力半天，混沌之道又是回到原来侵扰他人的路数上，那他前面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么？
张御自能分辨出那说得是真心话，这倒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比想象中更为纯粹。
这应该是其人在长久对抗大混沌之后所生出的信念，但也可能是与身俱来的。长孙廷执在造他之时，并没有约束或者设布其人之性情，其有人今日之念，除了先天之性，也有后天栽培的作用在内。
也或许只有具备这等信念才支撑着其人坚守下来，并与大混沌对抗了这么长久，并在长久的打磨之中变得愈发坚韧。
所以此前大混沌即便改变了他的身躯，但却没能改变他那顽强的心智。
他道：“大混沌并不是不能用，但却需另一个力量加以对抗，就像你心智守住自己，但身躯依然可被改变一般。”
李复缘一怔，道：“另一股力量……”
过了片刻，他蓦然醒悟，抬起头来，略带激动道：“执摄是说再找寻一种攀渡之物，并与大混沌或是那黑镜一并运转？”
张御微微点头。
李复缘寻思了一会儿，却是露出了苦恼之色，因为知道了并不等于他能做到。张御当初攀渡，为了对抗诸位大能的道法，同样借助了大混沌与至高之力，可那是因为拥有御中之力，可以调和两者。他可没有御中之力。
他不禁问道：“世上有这等宝器么？”
张御道：“自是有的，这样的宝器你却也是见过的，也曾在里面待过。”
“在里待过？”
李复缘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露出了惊喜之色，道：“玄浑天？”
张御点首道：“这件宝器名唤玄浑蝉，我便以此为基开辟了玄浑天，你借用此宝，便可以用来对抗大混沌，你若决定已下，或者自觉可以试着攀渡上境，那么到时候可呼唤一声，此宝自会落下相助。”
玄浑蝉兼有阴阳之力，能为就在于平衡，其有一部力量正是他从大混沌中取炼而出，用此宝自是能够牵引并对抗大混沌。
李复缘困扰心中最难的疑问被解决了，他不禁感觉前面豁然开朗，诚心实意对着光幕一揖，道：“多谢执摄成全。”想了想，又道：“敢问执摄，若是弟子不得功成，那会否对此方世域，对天夏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张御淡声道：“你若失败，大混沌必然反夺，你将会成为此世之中从未有过的混沌怪物。对天夏影响极大。”
李复缘吸了口气，感觉身上一下压了巨大的重担，道：“弟子明白了，多谢执摄告知。”
张御道：“大混沌非比寻常，记着你所言之语，也记着你所立之信。”
李复缘郑重应下。
张御说完之后，其身影便从慢慢从光幕之上消失。
李复缘躬身相送。
下来他回到了平常修持之地，继续磨练功行。因为前路最大的难题已是化解，所以他开始为上境之路做筹备了。
又是百载之后，他自觉准备已是充分。但他最终决定，在元夏世域内攀渡上境。
他宁愿在元夏成就，也不愿意在天夏，这样还能不至于侵占天夏的上境之位。
只是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事，且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玄廷解决。
他将自身遇到的疑难写了下来，送递到了玄廷处。
玄廷收到了此书后，陈首执考虑了一下，就将诸廷执唤了过来，并道：“那位李玄尊已然决定上进，其人有言，若在天夏成就虽较为简单，可万一失败，将留下无尽后患。故把上进之地定在元夏，除此外，他还需要借用玄浑蝉之助。”
诸廷执俱是严肃起来，因为两界通道承载之故，能够投入元夏的镇道之宝有数的，现在差不多已至极限。玄浑蝉若想进入天夏世域之中，那么必需先将一件宝器撤了回来。
因为经年累月的对抗，现在天夏、元夏双方都对彼此的宝器较为熟悉了，并保持着高度敏感，哪一方稍微动静，另一方立刻就可知晓，并由此作出针对，所以这变动是非常不容易。
俞廷执道：“如是这般，他在我天夏阵中成就也是有所不妥。”
陈首执道：“若是放他去元夏阵中，那他成就之望将大大降低，我们当需为他创造各种便利。不说现在他乃是天夏人，便说不是，帮他也等于帮我等自身。”说到这里，他沉声道：“故这件事我等定要倾力相助。”
诸廷执一凛，除了上位之初那段时候，陈首执已然很少强硬推动某件事了，通常都是听取各廷执的建言再做，而现在强硬推进，显然此事不容置喙，故皆是肃容道：“谨遵首执令谕。”
陈首执看向一侧，道：“林廷执。”
林廷执稽首道：“林某在此。”
陈首执道：“你与尤道友一同，梳理元夏世域内的阵机法器，好方便我等下来撤换镇道之宝。”
林廷执肃声应下。
陈首执沉声道：“诸位廷执也需配合此事行事，若有提议，可此刻说出。”
钟廷执想了想，道：“钟某有一个主意，虽然李玄尊成了混沌道法承继之人，但元夏那边当还并不知晓他，还可能在防备混沌修士再次到来，我等可以利用这一点做出混沌修士入掠之假象，让其不得不防备，如此可方便我行事。”
韦廷执赞同道：“这个办法不错，如今元夏经过了罗钟、樊昼二人之后，已然是万般紧张，看对面阵势，都是用来戒备混沌修士的，他们也不会相信混沌修士就此销声匿迹，我等一动，其必先是固守内部漏洞。”
陈首执道：“韦廷执，此事就由你来安排。”
韦廷执也是正声领命。
无名世域之中，李复缘在呈书递上去后，本以为会过很久才会有结果下来，但没想到不过一天之后就已然有得到了回复，玄廷告知他事情已经在安排了，待前方布置好后，当会带着他前往元夏，让他做好准备。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临机已可渡
李复缘在得了天夏的通传之后,立刻就呈上回书,说是自己随时可以前往元夏,一切具体事宜都可听从玄廷的安排.
玄廷知他愿意全力配合后,便是开始从容做着各种布置.
这件事是不能在一年轮转之期前进行的,因为那段时候元夏会尝试反攻,而且也是元夏一载以来实力积蓄最大的时候,并且那个时候的元夏也是更为敏感,各种手段都会用上,这就非常不利于他们的行动了.
唯有让元夏让以为天夏准备配合混沌修士进行某些举动,在弄不清楚具体情况下不敢妄动没这样他方便他们行事.
除了这些准备之外,他们还需要有更多人来搅乱天机,避免对面推算出一些什麽来,便是稍微接近真相也是不可.
故在经过慎重考虑后,玄廷也是寻到了仇司议,让他一同配合诸道进行天机遮蔽.
仇司议欣然应下,他在听闻罗钟那一脉的所有弟子都是败亡后,也只是欷歔了下,但是混沌道法只要不成道,那终究是一条死路,所以他早有心理准备了.
他借助天夏为他准备的一具假身重新来到了元夏世域之中,先是与钟廷执崇廷执二人会面,商议了一下之后,又找了一些其余擅长推算的天夏修士一同配合.
原先因为有大混沌的存在,天夏是用不着遮蔽太多天机的,想从域外推算天夏的一举一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今他们身在元夏世域之内,这个短板就显露出来了,故也在积极弥补.
这些年来,随着天夏诸修修为上进,也是逐渐有了一批能够协助天夏进行遮蔽推算的人手了.虽是对比元夏还差了许多,但短时内搅乱下天机还是可以的.
仇司议与钟崇二人商议下来后,便道:"我虽能相助诸位遮蔽天机,但是元夏那里有一位同道,这人推算之道尚在我之上,若是这人出手,我等不见得可以瞒过他."
崇廷执道:"不想还有这般能手,然仇司议这般说,可是其人未必会出手?"
仇司议道:"我了解这一位,为了不沾染承负,一般是不会管事的,除非是他自身愿意."
崇廷执问道:"若是两殿逼迫他呢?"
仇司议笑道:"不说他乃是退位司议,可以不理外事,就算两殿当真逼迫,他若是不愿,那么一定也是先一步避开了."他顿了下,"总之仇某会尽一切努力相助贵方,但成与不成,还看天意了."
钟廷执道:"仇司议能如此坦承,我等已很是感谢,仇司议不用有什麽顾虑,尽力而为就是了."
仇司议谢过一声,又言道:"还有需注意的一点,若是对面用镇道宝器推算,贵方也需要小心了."
钟廷执颔首道:"多谢提醒,元夏有宝器,我天夏也不缺."
元夏这一边吗,他们并不知道紧张防备的对象实则囿于身份,从来没有对他们有侵攻的打算,所以长时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敌人出现.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不敢放松,只感觉似乎对面暗中有着什麽更大的谋划.
万道人这里每隔一段时间进行推算,但是始终没法得到准确结果,段司议感觉这么下去太过被动,提议索性主动攻打天夏一次.
万道人思量片刻,道:"推算不出来,可以找人问.""谁?"
段司议问道:"穆司议么?"他呵了一声,"这位可是躲在上三世不出来了,我们可寻不到他."
万道人沉声道:"不用找穆司议,只需问那混沌寄身便可以了."
段司议一转念,万道人这个想法他倒是真没想到,但琢磨下却是很可行,点头道:"不错,倒是可以试试!"
真余道人曾言自己和混沌修士并不是一路,后来看起来也是如此,因为真余道人要是愿意配合混沌修士,那么他们根本难以抵御,其次他也用不着否认,不过同样身为大混沌的代言人,这两者肯定也是彼此知悉的.
他们大可以用增加弟子数目的方式去了解那混沌修士的现状.万道人道:"这件事就交给兰司议去办."
段司议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有些不满意,不过也没有出声反对,因为一直以来与真余道人打交道的是兰司议,所以这件事依旧交给其人去做是最稳妥的.
而且与浑混沌寄身打交道本身就不是什麽好事,做得好做得差都是有问题的,现在不言,不代表以后不提.
兰司议本在殿中定坐,却是有万道人谕令传来,他得知事机后,沉吟一下,也没有多少推诿就接了下来.
他拿起真余道人交给自己的信物,并于心中呼唤,等了有一会儿,真余道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并道:"寻我有什麽事?"
兰司议执有一礼,道:"我等为尊阁下寻的弟子已是准备妥当了.这一次我等为阁下多准备了两倍的人选.不过要向阁下打听一件事."
这么多年来,真余道人虽是带走了诸多寄身种子,却没有一个能够成功成为混沌寄身的.故他没有拒绝此事,道:"说."
兰司议见此,便道:"我们想问一声,自前面两位混沌修士故去之后.现在那位混沌修士何在?"
这里其实包含了一些话术,要是对面有肯定回言,不但可以由此确认那位混沌修士已亡,还能确认现在有混沌修士存在着.
真余道人回答也是异样简洁,道:"在天夏."
兰司议听了此言,精神一振,由此可以确定如上殿所想,混沌道法果然还有传继,他又问道:"此人对我元夏可存恶意么?"
真余道人淡淡道:"存有."
兰司议点了点头,问过这些之后,他就能知悉大致的情况了,那名继承了混沌道法的修士对元夏有恶意,那么多半是会来进攻元夏的,到底什麽时候来真余道人也未必知悉,就算知道,也不见得会说.
他也是见好就收,执礼道:"多谢了."
真余道人什麽话都没说,直接带着他给予的那些弟子离开了此间.
兰司议并没有去见万道人,他唤来一名弟子,让其把这里的消息告知万道人.
他这么做也不是纯粹因为两方面关系不睦,而是防备万道人要是从这方面找借口打压他,那么他可以把一切推到那个传话弟子的身上,最多得一个失察的罪名,其余便不可能如何了,尽管所有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万道人这里收到消息之后,也是真正明确了此事,他推断天夏近来的异动也是与此有关,故也是设法做了一系列防备布置,且还让那些负责推算之人时刻留意.
过了一段时日,负责推算的诸人处传来了消息,说是天夏这边又出现了较为异样的举动.
上殿诸司议立刻关注留意,紧张戒备,然而一连一个多月,却没有什麽动静.他们又不敢放松,只能在那里维持防备.
又过了几日,负责推算道人报知,剧烈异动再次出现,于是诸人再度警惕起来,可是仍旧不见天夏那里动手的迹象.
段司议察觉到此,便道:"这是疲敌之策啊.啧啧,如此倒是阳谋."
万道人沉声道:"这说明他们当真准备进攻我等,不管他们如何做,我等都不可懈怠."
段司议也是同意,冷笑道:"凭这些就想将我削弱,却也太小看我辈了."
修道人就算戒备长远也没什麽事,用丹丸补益就可,至多是无法长久闭关,不过元夏有的是人手,轮替交换就可,而至多也只是挺一年就知对方根底了,因为到了一年轮转之期,对面是必来进攻的.
而天夏这一边,李复缘已是得了玄廷通传,故是离开了无名世域,乘飞舟落驻到了天夏那处熟悉禁阵之内.
林廷执寻到他这里,道:"李玄尊,下来你可在此进修上法."
李复缘担忧道:"只是在下在此间寻攀,不管成道与否,都有可能会影响到阵禁的."
林廷执道:"这里我等已然做好了完全准备,而且这件事上玄廷也是做了通盘考虑的,李玄尊不必为此忧心,只需要专注好自己之事便就可以."
李复缘见他这么说,他心下放松了许多,点头道:"在下明白了,在下会尽全力的."
林廷执看了看远空,道:"李玄尊只管在这里修持,我等稍候当会开始调换镇道之宝,等到玄浑蝉出现,李玄尊便可开始."
李复缘亦是应下,他又郑重道:"若是我成就之中有何问题,只要玄廷关照,我可随时停下."
林廷执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对他执有一礼后,便离了此间,回到了大阵阵枢之内,玄廷一众廷执俱在此间等候,随时准备开始.
武廷执看向钟廷执,崇廷执二人,道:"两位,你们那里如何了?"
钟廷执回道:"钟某与崇廷执仇司议还有一众同道,这些时日来一直在遮蔽天机,目前并未见到有反算天机之人."
武廷执沉声道:"不可久拖,那样徒生变数,关照李玄尊,从此刻开始,他当可选择攀渡上行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道通唯一途
阵枢之内,天夏诸廷执在通传了李复缘之后,便是定坐在各个阵位之上,人人神情严肃,像是即将面对一场大战.
实际上这比真正大战也不遑多让,因为这回布划出不得半分差错.要是让元夏察觉,或者提前进攻,就有可能被打乱步骤.
好在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是在按照他们设想的来的.
武廷执看了一眼,见各方准备稳妥,自诸廷执之下,各方修士都是到了事先排布好的位置上,这一次,他们虽然通传了各道脉之人,但是具体的计略却是没有向外透露,而各道脉也以为这只是平常的一次进攻.
这时他一抬手,同一时刻,天夏这一边各个镇道之宝的气机开始涌动起来.
元夏这边经历了前面几次虚张声势,已然认定天夏在找寻发动进攻的机会,此刻见到镇道之宝出现动静之后,同样也是针锋相对,各方镇道之宝的灵光在世域之中闪烁起来.
只是一时却想不到天夏真正需要的其实是他们不主动进攻.
其实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但问题是有混沌修士这么一个变数存在,你就算进攻,也无法压迫对面蜷缩在后,而混沌修士以往的举动可说是完全不会管天夏那边如何的,所以在不知道那个得有承继的混沌修士准备做什麽的时候,他们还是以守备为主.
这是谨慎稳妥的选择,既然攻击会导致你可能露出破绽,那么不如将力量收缩起来,引而不发,那么总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玄廷见到元夏的反应一如此前,知是第一步尚算成功,不过也仅是第一步,后面关键是在于交换镇道之宝.
这一步才是最为关键的.
此回玄廷打算用以替换的镇道之宝乃是"离空闪".因为诸如"天岁针""都阙仪"等物,都是需用来镇定两界通道,这个后路必须保证,所以没可能挪转,而"真一元瞳"这等宝器则具备强攻之力,不可卸脱.
而其余一些镇道之宝,有些不合适,有些则非是玄廷之物,无论配合和御使之上都不妥当.正巧"离空闪"这等宝器本来就是游离飘忽不定,未曾使出之前谁都不知道这东西在哪里,哪怕消失一段时间,对面也察觉不出异状.
只是"玄浑蝉"即便是在成功换了过来之后,过后还需再换了回去,因为这东西本就不是拿来进攻的,而且还关乎到玄浑天的存在,不能留在元夏太久,故而天夏这边今次所需要做的事着实是不少.
张御此刻也是看着下方,这一次李复缘若能成功,以混沌之道入元空,不但可以打破上层格局,也能将今后所有沉入世间的混沌道法引向一个可为世人所接纳的方向,此中他只是起到了引导作用,能否做到,就看李复缘自己及天夏众真了.
禁阵之中,李复缘沉着冷静等在了那里,他知道这一次天夏从上到下动用极大的人力物力来相助自己,且不说这些,只凭引导好混沌道法这条路,自己决不能令让人失望.
阵枢之内,武廷执见对面一如他们预料而动,伸手按向一枚晶玉,道:"诸位,首执及诸位执摄如今亦在关注此事,我等当是用心了,且开始吧."
他一声令下,诸廷执肃然应声.
大阵某处角落之中,仇司议钟廷执及崇廷执三人则是拿捏法诀,在一众天夏擅长推算的修道人相助之下设法搅乱天机.
与此同时,诸多雷珠飞舟开始开始向元夏阵势前方如洪流一般涌去,俨然一副大举进攻的势头.
元夏这里也是如临大敌,上空镇道之宝彼此交缠,不过这个时候,那一枚离空闪已然消无声息的从两界通道退了回去.
这个时候是最为关键的时候,若是元夏将这个时间拿捏准确,突然来攻,那么很可能仗着多一件镇道之宝的优势直接攻破整个大阵,那一个不巧,说不定天夏立在这里阵势就要被推回去了.
幸好,元夏那边并没有什麽攻击的举动,因为除了离空闪之外,他们的想象之中,还需要面对混沌修士和黑镜这个镇道之宝,就算他们真是察觉到天夏方面有空隙露出,也会怀疑这是不是天夏故意露出的破绽.
这令天夏这边顺利把玄浑蝉给调运了过来,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两件镇道之宝就完成了调换.
而元夏这边,这个时候也是察觉到了镇道宝器的变化,毕竟一件从未见过的宝器出现,气机定然是与之前不一样的.
只是他们反应却是变得更为警惕.
前面负责主持阵势的向司议神色严肃道:"传令下去,全力遮护半觉仙,还有去书通传上三世,就说这次天夏进攻绝不简单,若是遇到万一,希望他们能来施援."
虽然他觉得天夏举动隐隐透着一股古怪,可他第一个反应天夏这个布置是对着半觉仙要来,他首先要确保的是这件宝器没有问题,其他事情都是次要.
禁阵之内,李复缘不去管外面的变动,只是在那里沉静自身心神,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这个时候,一道金色符诏从空飘落而下,他精神一振,仰首看去,气机与此符相触那一刻,就感应到符诏后面所牵连到的那一件镇道之宝.
他知晓是时候了,他等这一刻也是很久了,当下没有再任由迟疑,当下将符诏接入手中,同时有一道星光落入身躯之中,将他周身护定.
得此相助后,他立刻运转功行,身上气机大盛,全力往上层攀登而去!
而与此同时,正在治微世道内定坐的穆司议忽有所感,心中默默道:"必得满,才有缺.天机若过,则天门可开."
而在虚空之中,因为玄浑蝉到来,天夏进攻也是随之展开.一番对攻下来,元夏这边也是看出天夏这里是有所变化,竟是换了一件镇道之宝.
两殿也是判断这东西是对着半觉仙而来的,毕竟天夏能破局也只有这里,要是再加上那混沌修士,那真的极有危险,可是随后发现并不是如此.
只是诸司议商议下来,都是认为天夏一定是别有目的,可是一时也看不透.
倒是也有一些司议猜测会不会是天夏修士借助这个机会求取上境?可也只是转个念头而已,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
若真是这么做,倒他们愿意见到,因为在元夏,上境之路看着是存在的,但实际上自前面两位去到上境之后,下来寻去之人都是不成,天夏之人在此尝试也只会遭遇失败.
李复缘此刻气机放开,在持定玄浑蝉之力的同时,他试着感应大混沌,顿感有一扇大门横在自己面前,而只需伸手出去就能将之推开.
他稍定心神,便就试着向前一推,那黑镜立刻响应,其上放开一道浑光,轰隆一震,霎时间,无穷无尽的大混沌如汪洋大海一般向他涌而来,而与此相比,以往所见大混沌不过是涓滴溪流.
而在这个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的迫切,一股星光从身上绽放,如中流砥柱一般牢牢将他定在了那里,使得混沌之力不得已侵入来.
李复缘这个时候也没敢错过机会,运转自身所持混沌道法,而与混沌之气碰触的那一瞬,竟是无数道理涌入心中,这一刻,他恍惚了一下,忍不住想要投入进去.
可这个时候,玄浑蝉再是发力,将他拖拽了一下,使他没有倾入进去,而他一惊之下,也是连忙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开始解化此中之道理.
只是再又片刻,他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念头,眼前这一切实则只是自己的感应大混沌后被扭曲的表象,他所见得到东西与实际与真实完全相反.
这感觉本是毫无道理,可是这一念起来,总感觉越看越像如此,好像一切都有一种颠倒错乱之感.
幸好磨练数千载的道心这时候起了作用,他认为这个时候唯有选择相信自己,若没有自己,那么这一切没有意义,而过去一切事实证明了,这般选择才是最准确的,故他守正心神,不为所动,对错一切,由心而起,我心持正,自为正道!
张御在元空之上其人之所为,若是混沌修士直入大混沌中,那么是非常简单的,但同时也失去了自我,可是坚持自我,就是对抗大混沌,那么就会进入拉锯战中,直到对抗压过大混沌的力量,才可能上进.
而李复缘一个小小的下层修道人要想压过上层力量,这在道理上是行不通的.
可是大混沌就是主变化的,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出现,何况他其人有另一个攀附力量可得借用,所以现在需要等待机会.
只要等到那一个变数出现,那么就可以借此变数上行,但这个变数出现只有一瞬,也仅有这么一回,能够抓住,便有望功成,若抓不住,则是万般皆休.
他身为上境大能自是对此洞若观火,将一切变化看得清清楚楚,而李复缘不同于他,甚至连那个变化是否存在都不一定知道,又该如何去把握?
可这点只能靠其人自己,修行这事,外力只是起到的只是扶持和推动的作用,关键那一脚,还是需要李复缘自身去迈过的.

第一百七十章 壳去留神气
李复缘坚守自身,每一次大混沌对抗,都会把他往上层抬升一次,而他所面对的压力也是进而增多.
好在玄浑蝉之气似也是水涨船高,似无论大混沌之气过来多少,都能够牢牢顶住,让他能有得以解化其中的大道之理,凭此成为推动前行,不使坠落的资粮.
而他在体会自己向上快速攀登的同时,却是有一种如履薄冰之感,因为这里面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不然一个跟不上,那么两股力量就会将他击垮.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就能顺利去到上层,那么一切倒是简单了,可问题是他虽然看到了上境之名就在那里,可是却能感觉到,那处所在相距自己实在太过遥远了.
他自身终究是有极限的,现在他靠着过往的积蓄还有对着混沌之道的理解还能暂时稳住,能够随时随地解化道理,可若是在极限到来之前不曾找到那上进的道路,那么他就会被抛下,或者堕亡,或是迷失在攀道之中.
现在他已是感觉到解化道理愈发困难了,按照此刻的判断,自己在摘取上名之前恐怕就先支撑不住了,除非他能找到一条能够通向那里的"捷径".
这条"捷径"其实也是正路,是最适合他自身前往的惟一道路,若是找到了,他才能够一鼓作气去到上层.
可该如何找?
他一边攀寻,一边又用追逐来的道理苦苦寻思,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在自己愈发上进之后,那上境之名在感应之中却是越来越微弱,他心中凛然,察觉到留给自己的机会和时机恐怕只会随着攀渡越来越少.
只是这个时候越急越是容易出错,故他没有急躁,而是用修持磨练得来的坚稳心神耐心等候着机会.
可许久过去,他始终不曾见到那个时机出现.
他仍旧不曾慌张,认为这条路目前他还无法看到,肯定是没有出现,而大道自有一线生机,自己一定能够等到,只要自己在其出现的时候将之抓住便可.不过到时候可能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必须灌注以全部的心神来留意此事.
只是这个时候,干扰也是随之到来了.
因为他是在元夏这里追逐上境的,所以随着他逐渐去到高处,元夏这里自有诸人之道法还有元夏天序来阻.
所幸万事自有利弊,这个时候却是显出大混沌的好处来了,在大混沌的面前,这些阻碍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在大混沌的冲涌之下,什麽元夏天序什麽诸般道法,俱都被一下搅乱的支离破碎,竟是未对他造成分毫影响.
李复缘仅只是些觉得些微有些干扰,但是他也能分辨清楚那是什麽,也恍然明白天夏最初为何要借大混沌之力以避元夏了,的确此等力量是崇尚极端规序的元夏的大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放到了一边,这些东西都不是眼前重点,现在最需要的是从中找到上境之路.
不过也恰恰是因为这等干扰,他却是捕捉到了一点灵光.
那是攀道之阶,自己迟迟找不来,但自己却可利用玄浑蝉啊.因为此器本来就在上层,由上而下来找寻,却是比自己来找寻方便多了.
其实这也不是他之前想不到,而是他攀升到这里才获得了牵连玄浑蝉并能少许运使此宝器的力量,要是之前他稳不住自己,那想到了也没用,因为那时的他还根本做不到此事.
当下却他一气鼓荡,引动玄浑蝉气机为他指引前路.张御看到这里,也是点了点头.
这个是十分可取的判断,既然自己找不到,那么就让宝器替自己来选择,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
只是这是个取巧的做法,在攀道之中,过来的压力也将洗练,未来会转化为你的资粮,你付出多少那才会得到多少.
他虽然也在对抗诸道之中利用了混沌之力,但是侵害他的诸道之力与去往上境其实并无直接的关联,算是额外施加的力量.且这里他主要依靠的是自身的御中之力,归根到底,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面对的.
而李复缘这里其实也是无奈,因为也需考虑到他乃是一个求取混沌道法之人,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走过这条路,上进难度虽没有他那时来的高,可变数更多,所遇到的情形也是前所未有的,故这也不失为一个选择.终究这位能到这一步,并不单单只靠自己,还有着太多人为推动的因素.
李复缘依靠玄浑蝉的助力,他渐渐看清楚了那一条路,只是他随即发现,或许是因为这不是依靠自己找出来的,所以这一条路只能自身一缕气机过去,而自己的身躯却是过不去的.所以他即便过去了,也不是完整的自己.
除非他能凭着自己去找到那一条上进之道.
可他对自己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眼下这一步已是极限了,再继续下去,不是自己所能完成,强行坚持的最终结果,怕就是消融在这场上进之路中.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最后不得不选择归去大混沌,那么自己以往一切的坚持也是变得无有丝毫意义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追逐完满了,眼前这个机会当是抓住!
他一抬头,深吸了一口气,目注那上境之名,而后整个意识往里沉浸进去,就在这一刹那,似乎闪过了一道流光,而他整个身躯则是只剩下了一具空空荡荡躯壳,但在随后到来的混沌之力和玄浑蝉气机之下被绞碎泯灭.
李复缘此刻只觉无限广大的空域在眼前展开,此时此刻,他已然攀附到了上层境界,他虽没能将自身的身躯带了上来,但一缕心神进入此间,却是摘取到了上境之名,但此名虚无缥缈,唯己所知,无法言说,无传递.
他觉得自己此时可以通过大混沌重立身躯,补完身上之缺,成全道名.可他正是因为抗拒大混沌而成上境的,所以他并没有去走这一步.
此刻的他,若是不去运用大混沌,那无法干涉到上下层界,也无法主动交通到任何同道,这是他大混沌的选择,也是他自身的选择.
张御依靠着目印,从到到尾看到了李复缘的上进过程,也看清楚了其人此刻的状况.
现在若是没有人去与其人主动联络,那么其虽可在元空之内随意往来,但是接触不到任何人,也接触不到任何事,亦无法掀动天道变化,而同样,其余人也是一样见不到他,双方好像分处在不同所在.
元一天宫那边应该也是能察觉到其之存在的,但若是对己没有干扰,也并不会去理会其人的.
张御自不会对其人撤手不管,他当下一转念,一股气意落去,就将之神气接引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随着他的意念落下,他的面前也是出现了一个唯有他能看见的淡淡的虚影
李复缘本来除了大混沌什麽都感应不到,可他并不想去大混沌那里,正自迷茫之时,却是被一股气机接引到了,双方气意接触之下,他也是看到了张御,不觉一阵激动.
在辨别了下,他也是认出了面前这位的身份,连忙躬身一礼,道:"弟子李复缘见过执摄."
张御在台殿上还有一礼,道:"李道友,你既至上层,今后自可以同道相称,不必行如此之礼."
李复缘却郑重道:"弟子乃是天夏人,更是长孙师尊的弟子,执摄乃是天夏上位,又与我师尊乃是同侪,弟子理当以前辈之礼相敬."
张御见他坚持,也就未再多说,左右这一位除非接受大混沌侵染,否则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人能接触,也便由得他了.
他道:"我观你李道友今日虽至上层,可却不甚完满,你可懊恼遗憾?"
李复缘回道:"执摄,我今至上层,已然得了超脱,更胜过举世亿兆之人,又有何不满呢?自此之后,劫数于我无加焉.纵然他人见不到弟子,可弟子却也不曾被大混沌所融吞,弟子心中实是庆幸呢."
说着,他略带遗憾的叹了一声道:"只是可惜,我之道并不完善,可能需要后来人继续沿我道途而行了."
张御微微点头,虽然拒绝大混沌后,李复缘已是无从修持,可其毕竟运使的是混沌之道,两者之间始终是有某种联系,只要大混沌还存在一日,他就不会因此消亡.也算是另一种超脱,至于见不到其余同道,那倒不是什麽大事.
因为天道是逐渐向高处去,去到高处的修道人越多,那么他们身后的修道人也会随之增多,故只要上层修道人不断突破向前,那么随之而来的同道也会越来越多,这是天夏所努力的方向,也是他正在走得道路.
元夏那一条道路倒也不见得完全扼杀了向上之路,只是唯有掌握了上层力量那一批可见更上之道,完全是与下层无关了,到时随着天道离世远去,世间也将再无神异.
或许世上有人不在意神异之能,可他们应当有择选之权利,或是拒绝,或是接受,皆有自择,而不是你直接将之剥夺了.
转念到此,他道:"后来人之事自可留待后来人去解决,李道友,你下来有何打算?"

第一百七十一章 势破名落定
李复缘想了想,道:"执摄,不知我是否能留在金庭这处?"他很快又加了一句,"弟子保证不干扰到其余同道修行."
张御点首道:"这里是天夏地界,你乃是我天夏修道人,留在这里自是可以."
李复缘感激道:"多谢执摄."
其实现在的他,就算想干扰到他人也做不到,除非他愿意投入大混沌,借此重塑体驱.可他毕生就是在与大混沌对抗,先前不曾投了过去,现在功成之后却是反而顺从,那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也有违自己的道心.
他是万万不肯做的.
所以他只会坚持自己的状态,并且他并不觉自己就会一直这么下去,虽然他不能靠上大混沌,可他到底留下了一条可以上进的道路,证明是不引大浑沌入身,单纯只依靠对抗就可以攀升高上境界的.
等到以后有后来人沿着此道而行,自然可以逐步完善这等法门,并且为他找寻解决之法.
张御道:"李道友可在金庭内外任意一处走动,但还是要小心,最好不要仗着自身功行去到元一天宫地界上,虽然他们对你上进之事几乎不不做过问,可你若去了那里,他们却是有办法将你驱入浑黯的."
李复缘郑重道:"弟子谨记."张御道:"道友留意便好."
不过他虽然说得郑重,但只要李复缘不是去元一天宫刻意去探听隐秘,元一天宫五位当也不会拿这位,至多驱逐了事.因为这位真被逼到极处,那是有可能会引动大混沌的,元一天宫那里应也能认识到这一点.
李复缘又与他说了一些话,了解到了上层一些事,这才退了下来.只是些事他也只能听听,因为他无法接触并观望众人,众人亦然.
现在不主动牵连大混沌之前,那么他对于元空来说就是近乎不存在的,在此后很长一段时日中,他能够接触的也就只有张御一个了.
其他修道人还能修行,可他连修行也是无法,但要说枯燥也不见得,因为与人无扰,现在的他没法对上层如何,同样也没法对下层施加任何影响力,是以他也无需遵守天夏元夏两边的规矩.
不过他到底是上层大能,还是能够随意观望下层而不会导致天道变化.
张御能这么做是通过问对大混沌削减天道变化,可也只是注意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会太过长久观望.可他却是得益于混沌道法之助,可以随意观望下方,甚至能意识进入玄浑天,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他非但没有对此感到不满,反而很是欣然的接受了,不受他人打扰正是他所需要的,也就不用去搀和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机.现在他已然超脱了,还有什麽比这更完美的呢?
但是有一点,假设下层有混沌修士出现,那他则是可以有限度的加以引导的.
"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抬手,却是将那一面黑镜取了出来,自己是不能照见外物了,但是这面黑镜呢?
张御在李复缘离开之后,他气意一转,已是站到了净水星莲之上,并望向元空深处.推动李复缘的上行,是为了打破上层原来浑然如一的格局,从而获取拿取至上之气的机会.
现在第一步已然完成了,不过结果还无法立刻看到,因为这并不是突然而来的,会在随后逐渐出现更多的影响,但也就是数个问对的时限就能看出端倪.
这段时期非常之关键,混沌道法进入元空之中,会导致原先的正序被打破,那么随后就会有新的正序再次构筑,元一天宫要么早就做好了准备,五位元圣的道法会设法进行弥补,要么会在察觉之后再是动手.
可不管哪一种,都不影响他的插手.
因为他在借给李复缘玄浑蝉的时候,他的御中之力也是参与了进去,所以在其人破境那一刻,他的身御中之力已然渗透了进去.
御中之力就是在于平衡,所以在那漏洞出现的一瞬间,便会开始重新稳固正序,维持与往近乎相同的格局.
就算元夏察觉到了不妥,想再插手,也绝无可能将此排挤出去了,因为这等格局一旦重新稳固之后,想要再次重拟正序,那要面对各方的力量了,包括元空包括大混沌也包括天道在内,哪怕为了不使天道变化,元一天宫也是不会去做此事的.
他在默默等了数问对之后,经过李复缘突破上层之后的天序又重新稳固了下来,整个元空的格局似与以往没什麽不一样.
但是有的地方却是不同了.一个完整的物事和一个破损之后修复过的物事,那意义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站在金庭之内,仍旧未动,目光仍是看着元一天宫那里.
若是元一天宫认为这件事极其重要,那么很可能会对金庭这边施压,所以下来他就这等在此间,等着元一天宫进一步的反应.
可除非元一天宫立刻与他们开战,不然求取至上之气的动作他是绝对不会停下的,因为有了至上之气,才能有底气与元一天宫进行真正的对决,不然他们的胜算将是极低.
只是许久之后,元一天宫那里却是迟迟不见动静.
他思索了一下,若是这样的话,那么结果很可能是他猜测的第一种,那就是一旦原来的正序出现破损后,五位元圣的道法会自行填补,不过被他御中之力抢先一步填补了,五人道法也就无从反应了.
要是这样,那就最好的结果了.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或许元一天宫有着更深远的谋划,可不管怎样,只要他能够拿取至上之气,得到这根本之物,那么无论元一天宫那里是何想法,都是不用多去考虑了.
元夏世域之内,天夏与元夏在经过了数十日对抗,各自收歇下来.
可令元夏方面有些意外的是,玄浑蝉虽也很厉害的宝器,没有什麽明显的破绽,可也并没有表现出破开半觉仙的未能.
对此他们仍旧保持警惕,现在不能,不意味着过后不能,说不定这个宝器正是需要积蓄力量的.
为此元夏方面用不同的宝器反复试探了多次,力求弄清楚这宝器的真正底细,不过目前还没有结论.
倒是天夏这边,想要调换玄浑蝉恐怕要等上一阵了,因为元夏此刻对这宝器太过关注了,而且对他们先前调换宝器之事也有了提防,下一次再做此事需要更周密的计略.
上殿之中,万道人却是从那些负责推算的道人得到了一个消息."你是说有疑似对面有人去到了上境?"那推算道人点了点头,道:"推算结果是如此."
万道人看了一下上空,沉声道:"那为何我这里全无感应?"
那推算道人道:"我等也无感应,但是确然是这结果,因为天门已然无路,唯一解释就是有人去往上境,而我元夏这里无有,那只可能是天夏之人了."
万道人听到这里,也是想到了什麽,他看了看对面,又想到天夏之前的一系列的举动,他不禁怀疑这个去往上境极可能是那名混沌修士.
这样混沌修士自始自终不出现,那就能说得通了,只是天夏为何相助混沌修士上境?莫非是想获得一个上境大能的支持么?
这事情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了.
他关照上点之人继续守持域内,自己则是回到了两殿之中,并将自己的推断说给了过司议知悉.
过司议沉吟片刻,道:"你且在此等着."说着,起身去了内殿.万道人知他当是去问上境大能了,便等在了那里.
许久之后,过司议自内殿转回,缓缓道:"确然有混沌修士去到了上境,那么如你所言,天夏应当就是为了此事才是大张旗鼓.不过此人既然去了上境,那便是诸位大能考虑的了,我们所要思量,仍就眼前之敌."
万道人缓缓点头,他来此也是为了确认此事.不过他仍有一些未解,这事情要尽量弄清楚.
斗岁世道之内,应道人却是感受到了什麽,他推算了一下之后,立刻打坐之处出来,直奔后山寻到了穆司议所在,见面就言道:"方才有人在我元夏去往上境,其人当是那一位混沌修士,莫非这就是道友所言之用缺么?"
穆司议看着他道:"混沌主变化,若有混沌入上道,或能够为众道凿开一条缝隙."
应道人若有所思.
应道人挑眉看向他,道:"元上殿可是在找寻穆司议,这个时候离开,莫不怕两殿……"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却是有所感觉般瞧了眼外间,道:"既如此,我便不留穆司议了."
应道人则是走了几步来到案前,拿起一卷穆司议先前观读过的道册翻了起来,过去不久,就有一名弟子来报,道:"上真,几位上真那里来书,说是两殿这次希望我等让穆司议归返,好推算一些紧要事机."
应道人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你去回告诸位,就言穆司议已然走了,两殿若是要想寻他,就去别的地方找吧,与我这里无关."
穆司议这时从座上站起,对他一礼,道:"叨扰应道友许久,穆某也该是告辞了.&#39;穆司议执点点头,随后洒然离开了此间.…………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取理观道象
张御在见上层格局稳定之后,就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后,再次转动御中之力,利用至高之力与大混沌收取至上之气.
这一回,他却是没有收到任何干扰.
这样的话,就证明此番尝试并没有被元一天宫所察觉.
不过他怀疑可能元一天宫或许会有所猜测,但不管元一天宫那里打得什麽主意,只要没来真正阻止他,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上之气若得到手,只要积蓄足够,就有与元一天宫对阵的倚仗了.
在用了十余日的谨慎祭取,成功从至高之中拿取出了一缕至上之气,而在见到此气的那一刻,却是有一种分外不同的玄妙感觉,似能以能穷尽世上之理,而用此气,自己仿随此攀升去到那天道之上.
他眸中神光微微一闪,知道这应该在大道六印的感应之下,所以隐约察辨出了此气之根本.
这么看来,上境大能或许凭借此气就能去到更高境界?
他思量了一会儿,元一天宫应该更早就掌握了至上之气,但是仍旧以道争来推动夺取上道,要么是这条路其实是他们尝试过,但却无法走通.要么道争乃是最好的选择,再或者,两者之间还有什麽牵扯.
他仔细想了下,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把至上之气积蓄到足够总是没错的.
在下来时日内,他便潜居道宫之内,取拿此气.
好在现在上层基本是平衡的,元一天宫和金庭罢战未久,双方目前也都无有交战欲望,正是一个空歇期,正好趁得此时抓紧时机强大自身.
若是元夏道争不胜,元一天宫选择走他所想象的那一条路,那么就是上层力量的直接交锋了.他必须为此做好充分准备.
天夏世域之内,天夏上层近来调转了镇道宝器之后,却有了一些异样的发现.
虽然玄浑蝉挪转去了元夏世域之中,可是诸人依旧能在天夏这里感应到玄浑蝉的存在,那种感觉,似乎玄浑蝉同时存在有两个,一个落在天夏这边,而另一个则是落在元夏那处.
玄廷诸廷执见此之后,因也是头回遇到此事,虽知这对天夏更为有利,但更想弄明白这其中之缘由,故是报到了陈首执这处.
陈首执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此事,他略作查看,便唤道:"玉蝉子何在?"
霎时间一个风度翩翩,儒雅精致,发髻插着牙白玉簪的青年道人出现在了身旁,执礼道:"玉蝉子在此,首执可有什麽吩咐?"
陈首执道:"如今玄浑蝉分作两面,天夏元夏各有存一,此等变化,你为宝灵,对此可有分说?"
玉蝉子微笑道:"玄浑蝉不比一般宝器,此器与清穹之舟并列,故先前虽是挪转去了元夏,但实则只是挪转去了两界通道可堪承受的力量,移气去得一部,自有更多气机填补而入,并再筑照影,故此宝如今看似分得两面,实则仍为一体."
陈首执颔首,心中已是了然,也就是说,玄浑蝉并不会因此变成两个,而只是分散力量下的映照.此倒与其余宝器有一些差别.
他略作考量,又道:"如此说来,在元夏亦可塑的玄浑天了?"
玉蝉子道:"道理上是可以的,但在元夏,有不少搅扰,唯有曾经入过玄浑天者,方可进入此间."
陈首执点点头,这么看来,玄浑天比离空闪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更大,因为玄浑天能够令所有在元夏的修士,不拘真玄都可彼此相连,若以此传讯,哪怕不用传讯晶玉,也能将消息迅速传递到每一处.
只可惜此宝目前无法发挥出斗战之能,亦或说凭他们的能力无法发挥出此宝之能,倒是用于守御十分出众,不亚于牵引过来的清穹之气.
他对玉蝉子点了对了下头,后者执有一礼,化光而去.
他深思过后,认为玄浑蝉固然是好,可是若有机会,还是要将离空闪换了回去,因为远在元夏世域的大多数人都是假身.如今传讯又有晶玉为倚仗,实际上也足够用了.
而现在他们有清穹之气,守御上面的力量也不缺,恰恰缺少的是进攻的力量.他倒是想到,李复缘去到了上境,当也是将那黑镜带走了去,也不知道此宝能否为他们所用?
此刻金庭之中,除了太素道人一直长立于此之外,其余上境大能都是各有驻落之处.但此刻除了他,李复缘也同样存在于此.
只是李复缘的意识神气几乎无法与人沟通,所以在动用清穹之舟的情形下,他与太素道人双方都察觉不到彼此之存在.
李复缘将手中的黑镜琢磨了一会儿,虽然自己不能显世,可若是他有意推动之下,那么这黑镜却是可以做到此事的.
只是他发现,若要催动上层大能的力量,那么就会加深与大混沌的牵连,这个不是他想要的.
可要是运用下层力量,那就没有关系,因为这一点力量对于来说他这个大能还有这个宝器来说根本是无足轻重.宝器平时散发出来的气机就足够在下世移山填海,捉星拿月了.
而一旦有新的混沌修士出现,他至少可以用此来与下面之人联系.
想到这里,他精神大振,却是觉得找到了事做,毕竟他现在无法修行,纵然他耐得住寂寞,久了也是无趣.
他拿着黑镜想了想,准备看一看下一个承继混沌道法的会是的何人,于是拿此一照,片刻之后,里间显现出数个陌生人影,但是有一个却是面目较为清晰,他顿时了然,此人这当是下一个最有可能得道之人.
而稍稍一算,便知此人之根脚,不觉讶然,竟是这等身份么?那不知他若插手下去,元一天宫那里会做何等反应?
他方才与张御一番话后,也是明了了上层许多事.
上境大能因为道争约誓之故通常是不参与下层事机的.可这样的话,他去往上境的时候当是可以阻拦的,因为他并不在约誓道争之内.
可因为他修的乃是混沌之道,算是混沌道法贯通道途之寄托,五位元圣若是有意来阻拦他,那就意味着混沌之道无法由下而上走通,或许他会被压了下去,可元一天宫也会直接对上大混沌了.那样平白增添无穷变数,反而损缺更多,那还不如不动.
他想了一会儿,暗道:"不管这人过往如何,若是寻到混沌道法,那么我当引其入正道,否则我当出手,阻其上进!"
元上殿中,万道人正留意世域之内变动,有弟子过来禀告,说是有一人想要见他,并传意说了此人身份.
万道人有些意外,转身过来,沉声道:"请他进来."
过有一会儿,穆司议自外走了进来,对他一礼,道:"万司议有礼."
万道人沉声道:"你还敢来此,我本以为你躲在上三世中不肯出来了,以你先前的态度,两殿便可治你一个蔑视两殿之罪!"
不过他也就是这般说说,穆司议一看就是分身到来,哪怕现在镇压也没有用,除非利用镇道之宝,但在穆司议没有明确背叛元夏的前提下,他也不可能拿宝器去针对其人.
穆司议却是道:"穆某来两殿,是为向两殿说一事."
万道人听他这么说,缓缓道:"你此刻也有分身去了向司议那里?"穆司议点头.万道人看了看他,道:"看来穆司议你很有把握,说吧,什麽事?"
穆司议语声平缓道:"混沌修士上进,万司议应已是知晓.原本我元夏之中,上进之位有限,一场变数之后,只得三人可窥上境,如今三位已满,那上进之路看似已断.可是混沌道法与我道法不同,混沌变数上下皆染,道途之变非是是断绝,实则是另辟玄机."
万道人不禁沉思了起来.
穆司议的话虽说的较为含糊,可他是能够听懂的.
混沌修士上进,看似将路堵住了,但实际上随着混沌道法进入上层,原来上层通道已在悄无声息之中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随着元夏天序继续崩坏,那么或许就有更多的上进之路出现了.
不止这个,一位混沌修士去到上层,那么就可能上层也随之发生变化,或许还不是那种简单的变化.
他深深看了一眼穆司议,这个消息很重要,对方这个消息带过来,明显是想今后不再受得此搅扰.他略作沉吟,问道:"穆司议,万某问你一事,天夏可还有混沌修士么?"
穆司议道:"我未见到."万道人点点头,道:"穆司议,你请便吧."
穆司议执有一礼,便就转身离开,身影缓缓淡散而去.
万道人站在原地片刻,便转而移步来至内殿,抬头看向摆在那里的那一卷混沌道册,唯有混沌道法,才能够让他突破原来的界限,再度拥有上进的机会,那么也无需在此费心费力了.
可是一旦进入混沌道法,若是遮掩不妥,就很容易被其余人发现,必须有万全的准备,还需要有人能在前面为他遮挡.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求进各得法
清玄道宫大殿之内,张御一边拿取至上之气,一边留意着至高的变化.
因为至上之气从至高之中的剥离而出,所以这里可能会发生一定的变动,最有可能的就是随着至上之气这等高渺气机的流逝,从而使其沉降下去,诞生自己的智识.
这一点他一直在设法压至,因为他还需要用以此对抗大混沌,而至高有了自我,上层突然多出一位立场不定的大能,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而在拿取此气之际,他也在观察元空的变化,由于混沌道法的渗透,使得元夏天夏两边会在未来多出更多的上进之位.
诸道一开始是由上及下的,可随着诸世开辟,变化又再是由下及上,而足够厚实的底层才能决定上层.
所以这般看,通向更上层的道路可能开始逐渐显然了,这或许是因为道争已经到了后期,也或许是浑沌道法进入世域,还可能是他取拿了至上之气的缘故,更可能是在这种种因素累加之下而成的.
他很愿意见到两边有更多修士去到上境,因为他们天然无法与五位元圣获得共鸣,反而极可能与他们站到一处.
元上殿中,万道人正在思量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什麽,他转去一望,见摆在那里的混沌道册上面出现了一抹灵光,他不觉神色一凝.
他沉吟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并那这一卷道册摄入手中,并缓缓展开,却是心神一震,因为上面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想,竟是多了一个遮蔽之术.
按照道册之上所述,只要他修炼了此法,哪怕入了混沌之道,也无法被镇道之宝所看穿,除非置身于镇道之宝内.
他凝视着这道册之上内容,表面看着神情不变,其实心中却已是波澜翻涌.他知道,这不是大混沌自行回应,那自己就应该是被某位大能给关注了.不然没可能将法力直接深入两殿,并在他面前做到这等事.
而且这个人,照他的推测,很可能就是之前那个去到上境的混沌修士,因为也只有这个人能如此关注混沌道法,只是无论元夏天夏,上境都是不被允许直接干涉下层,或者针对某个修士的,否则整个下层都将大乱,道争也将变得没有意义,对方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他想了想,或许对方也只能有限度的干涉,比如将此道法展现在他的面前,到底是否选择,那应该还在于自己.
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他其实已然决定修习此法,本来还想用一点布置进行遮掩,现在看起来倒是不需要了.
可自己若是接受了,那说不定就只能跟着对方的指引走了,没有从这里脱身的可能了.
但话说回来,对方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传递混沌道法,从这里看,其实这一位之所求和他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
几乎在瞬间盘算完所有利弊之后,他当即决定接受.
无他,与其他去弄事情遮掩自身,最后也不确保自己会不会被发现,那还不如早一点接受这个好处,有上境大能力量的帮助,至少比他自己动手来的有保证的多.
况且他不接受,那有的人去接受,上境大能没必要把心思全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他若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么不但打破天地真环的桎梏成为可能,未来有去往上境都的机会,那都有可能得到上面之人的帮衬.
就在他决定之后,他发现手中道册之上内容忽然为之一变,凝神看去,见不再是以往那般强调引混沌之气入身,而要旨是在于对抗大混沌.
他心中一动,认为这很可能就是能够真正上进的混沌道法了,既然被证明成功,那就可行的,只要沿着前人之法攀登就是.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用不着去引大混沌入体,再加上遮掩得利的话,那就不会被元夏这里的一众大司议发现.
那先前准备的事情要不要停下?他想了想,决定不停,该做的事该是要做.
何况他只要将大部分注意力吸引到这方面,他人便不会注意到他身上的异状,就算有遮掩,也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决定自后,他坐了下来,按照道册之上指引修持起来.只是修行虽不引混沌入体,但终究需要混沌之气的,此气过来之时却有可能被发现,他在想怎么解决此事之时,忽见前方案上忽然多了一面黑镜.
这个黑镜他是认得的,就是当日罗钟带在身上,并用之传递混沌道法的宝器,两殿还认为,对方能纵横往来元夏空域,靠的也是这个东西.
他当下拿了起来,才一起意识勾动,就觉里间有源源不断的混沌之气涌了出来.他眼神动了下,这样一来,修道资粮倒是解决了.
于是他也不再迟疑,借着诸般便利,一边观摩道册,一边用心修持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求全道法之人,这既让飞快的了解了其中的各种道理,可是同样,他自身的功行也对他造成了一定的阻碍,因为他需要在修持过程中将自己的道法转变为混沌道法.
而一旦将道法转变成了混沌道法,他原本的根本道法就不存在了.
可实际上,只从斗战上面说,混沌道法比什麽根本道法都好用,因为你能牵引混沌之气来助战,只要你有足够的混沌之气,大多数根本道法都拿捏不了,混沌之气一放,若是对面没有镇道之宝护持,那都有可能被大混沌所侵染,也算是有得有失.
而且他虽初步修炼,并不同于李复缘从一张白纸开始修行,得益于过往的经验,却是想到了许多利用混沌道法斗战的方法.
在内殿修炼三日之后,他已然入了门,抬起头时,双眼之中浮现出一股幽暗之色,但又很快收敛了下去.
到此他没有再继续,而是自里走了出来,他是不能长久闭关的,因为谁都知道他无法上进了,闭关除了调和心神,修持作用已然不大了.
到了外间处置了一些上殿事机后,段司议寻了过来,并道:"万司议,天夏这次换了宝器之后,只得转为守御,这对我威胁却是大大降低了.只可惜上回调换了宝器之时我等不知晓,也不曾提前推算了出来,不然趁调换之空隙,我等或者可以将对面大阵击破.但还有机会,说不定天夏会再将宝器换了回来,那我等现在可以稍稍放松些,那么或能引其露出破绽."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一些声音,"万司议,下殿也当能看到这些,这个功劳可不能让下殿独占了去."
万道人颔首,这件事虽主要是下殿负责,可驾驭各个镇道之宝上殿同样是要参与的,他道:"此事是要加以留意,段司议,你找一个合适之人负责盯着此事."
段司议本以为会是让自己来盯着,听万道人这么说,他意识到可能另有安排,道:"万司议可是有什麽交代么?"
万道人道:"兰司议那里如何了?"
段司议精神一振,这是外患除去,要开始解决内忧了,他早是等着这一天了.他道:"万司议打算如何?"
万道人传声过去,嘱咐了几句话.段司议心领神会,道:"此事交给我便好."
数日之后,元上殿之外,黄司议正寻重岸这里弈棋,数盘之后,过了棋瘾,这才一脸玩味道:"最近情形可是有点意思."
重岸配合做出一副好奇样子道:"黄司议是指?"
黄司议道:"不久之前,万司议和兰司议斗这两位斗来斗去,也就是后来出现了混沌修士,故才有所收敛,可有混沌修士这个外敌时还好,现在么,这混沌修士久已不出现,两人又再是剑拔弩张,我看他们迟早要分出一个胜负来的."
重岸想了想,疑惑道:"可是万司议纵然实力占优,不能拿兰司议如何吧?"
兰司议当司议可是许久了,功劳苦劳都有,以往还代替万道人主持过一段上殿,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差错,没人可以将其去位,哪怕大司议也不成,别说是万道人了.
黄司议道:"兰司议之所以办事得力,那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些人,若若是万司议将挨近他的人尽数打压下去,再派几个难办的差事给他,难道还怕找不出他的差错么?兰司议缺弊就在于修为差了一筹,而万司议只要一心提拔其余人,就能让他出不了头."
重岸道:"黄司议,你之前说过,兰司议可能是背后几位大司议明里暗里的支持的,万司议一定可以压过他么?"
黄司议道:"如果万司议自己不出昏招,那兰司议是输定了,因为大司议可插手不了具体的事机.况且万司议可是如今上殿少有的求全修士,又是天地真环转回来的,对上面来说最是好用不过,现在天夏还在,上面又哪可能放弃他?"
重岸唏嘘道:"看来兰司议有些不妙啊."
黄司议敲了敲桌案,道:"不过么……不管谁赢,下来定然会有司议之位空缺出来,这可是一个机会啊.若得有缺,那么你或许可以找机会替继上去."
重岸听到黄司议又提到这个说辞,心里一跳,感觉这一回可能是认真的,暗道:"看来需再与天夏那边联络下来,也不知那方法是否可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牵识谋易位
重岸心中有了想法后,便对黄司议小心言道:"现在兰司议和万司议那里胜负未分,现在就踏入进去,主动支持某一人的话,那是否会被另一人所针对……"
黄司议却是呵呵一笑,道:"怕个什麽?这两人要针对的也只是那些新晋司议,况且这两人也不会是以打压为主,一定是一边打压一边拉拢,我只认好处,谁给我带来好处,我便支持他.就看谁下的筹码更大了."
说着,他点了点重岸,道:"不过你需记住,只有到了司议这个位置上才可如我一般,在我元夏,成为了司议,只要你不犯下反乱之罪,你的功行又是足够的话,那么没有人可以拿你怎么样的."
重岸听到他又一次提及此事,看来这回是认真的.便道:"承蒙司议器重,只是在下功行还力有未逮……"
黄司议浑不在意道:"我早说过,这个不是问题,你也不去过分担心.你并不是自身根底不足,而只是欠缺了一些机缘罢了,这些都是可以补足的.何况以你的出身,其实对于上殿来说更好,你没有什麽根基,不会和诸世道牵扯太深,这一点反是你的优势."
重岸连忙做出感激模样,道:"那在下全靠司议提携了."
黄司议嗯了一声,满意点头,道:"你就等着好了,机会一到,自便能坐了上去."反正两边斗法,那肯定都要拉拢他的,谁答应他的条件并且保证能兑现,那么他就靠向哪一边,现在只要等着就是了.
重岸想了想,这时道:"在下能否再去一次前阵.看看能不能再从天夏那里找回一些消息过来.积攒一些功绩."
黄司议想了想,道:"你觉得可行,那就去一趟."左右是假身前往,他也不在意这些,要是能取回一些有价值的消息的话,对他对重岸,那都是有好处的.
重岸回到了自己驻地,寻思着此事,按照上回长孙廷执的提议,当会送一具分身来,而后自己这个分身化散,这样就与之彻底脱离开来,而他主身因为能有与分身牵联的神通,所以能够源源不断从分身处获取各种内情,而分身却是毫无知悉.
这个计略不但解决了元夏这边镇道之宝查验的威胁,而且连意识变化上的危险都解除了.他也觉得非常可行.
只是当时因为还有许多细节要解决,所以天夏方面让他耐心等着,让他能拖就拖.
按照现在的情况,恐怕很快就拖不下去了,拒绝上位司议那不但惹黄司议不快,反而显得自己有问题了.
他准备了一会儿,便是乘坐飞舟来到了前沿大阵之中,现在他什麽都不能做,需要等到元夏或者天夏方面展开进攻才能找到机会传递消息.
可这一次,他恍然发现,自己方才来到了这里,便觉得似乎有一种力量能够为自己所驾驭,他试着感应了一下,下一刻,只觉浑身一震,自身的意识居然进入了一个空域之内.
上方有无数星辰闪烁,如银河一般流淌,无数意识在这里交织碰撞,有一种令人无比震撼的美感.
他立刻意识到了此间所在.这里是……玄浑天!
他上次与天夏那边交换消息知悉了这一处存在,但是作为分身,他却从来未曾进入过,此刻虽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进入,可是发现自己真的是意识进来后,不禁大喜,若是在这里,那么可以利用玄浑天直接与天夏方面联络,那却是简单的很.
而就在他意识进入来的时候,诸位玄廷廷执也是同样察觉到了.
重岸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道人,他见了来人,连忙一礼,道:"戴廷执,有礼了."
戴廷执回有一礼,道:"重岸玄尊.你这次寻过来,可是又有消息带回了?"
重岸郑重起来,点头道:"是."旋即他无奈一叹,"这一次,可能黄司议当真要我当司议了."
戴廷执看了看,道:"不急,在这里有的是时间,你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半刻之后,戴廷执回到了阵枢之中,并将重岸的情况与诸位廷执详细说了下.
钟廷执道:"诸位廷执,自上回重岸玄尊将消息传回后,我玄廷就一直在准备此事,现在看来,可以付诸实施了."
武廷执看向长孙廷执,道:"长孙廷执,你那里可有问题?"
长孙廷执回道:"重岸玄尊那一具分身已是在他配合之下炼化出来了,随时可以送去元夏那里."
武廷执颔首,只是关于如何送去,这里需要好好思量了.不是他们事先不去想,而是情况随时在变,想只能临机决断.
戴廷执道:"重岸玄尊与我说过,那上殿的纷争将起,不知什麽时候就会司议被排挤出来,黄司议又极可能是被两边拉拢之人,随时可能推他上位,他大约能拖一载,这说长不长,说短不长,我们要尽快拿出办法来."
玄浑天只能意识交流,代替不了送传的作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发动一次猛攻,至少要冲入大阵之中,并且对元夏方面造成足够分量的冲击,才能让重岸分身代替其自身.
可是有一失必有一得,玄浑蝉使得他们交流便利,可是使得他们缺少足够的进攻力量.
镇道之宝无法发挥决定性的作用,那么只能依靠修道人自身的力量了.他们在正面对抗中不计一切代价杀入阵中,从而完成此事.
虽然这可能引发元夏对天夏目的的怀疑,可只要做成,那便不怕什麽了,因为重岸分身若是当成为司议,那么上殿一定是会查验一遍的,要是能瞒过自能洗清先前所有的怀疑,不能瞒过动作再小心也无用.
玄廷诸廷执商议了一会儿,就拿出了一个妥善的办法,并告知了重岸,让其等待时机到来,若有变动,可随时通过玄浑天交通.
重岸应下之后,就收回了意识,驻落在了大阵之中,等候时机到来.
元上殿中,兰司议近日感觉到了不对,凡是亲近他的司议及弟子这几天都派了出去驻守各方,而他身边能够议事的人则是越来越少.
只是这些人都是用正大光明的理由派遣出去的,他也没法阻止,他不难觉出,万司议在针对自己了.
此前万道人没对他如何,那是因为混沌修士和天夏的外部威胁,可现在混沌修士久久不至,就算之前天夏的进攻也不曾出现,所以有传闻说这个混沌修士已然去了上境,而下来已是没有混沌修士承继了.
这个可能性是很高的,因为近来出现了更多适合修炼混沌之道的弟子,这说明占据气数之人不在世间了.若不是真余道人这个混沌寄身只收元神以上的修士,两殿恨不得让其把这些弟子都是令其带走.
至于天夏那边,一时半刻攻不过来.
兰司议这些想明白后,认为万道人在选择在这个时机上对他进行打压那是十分合理的.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也决定必须进行自救或者反击,现在他不好直接对抗万司议,但却可把事机闹大,让大司议能够插手进来,那么事情才能有转机.
而就在兰司议和万道人开始在内部斗法的时候,天夏这一边,却又是对元夏展开了攻击,因为上回天夏的攻势也很突然,所以元夏方面也有防备,算是应对从容.
不过这一次,天夏开始的进攻还算缓和,可是在战局推移,进攻之势却是逐渐加大,令元夏这一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元夏方面,因为玄浑蝉的存在他们始终摸不透,甚至十分担心这是一件力量积蓄再释放的宝器,故而一直不敢放松,在那里严阵以待,防守重点都是放在了半觉仙上.
其实这也没什麽错,只要半觉仙不破,大阵被摧毁了还能再立.不过天夏这一回却是一反常态,本来隐隐对准半觉仙的势头倏然一转,冲击于一瞬间全部落到了前沿大阵之上!
前方大阵在这等冲撞之下层层崩塌,重岸身处阵内,早早就等在了那里,此刻不由激动站起.
天夏为了他能成功完成此事,还传授了他一些独特的法诀,能够在短暂时间内提升自身的功行及感应能力,反正这一具分身到时候是要舍弃的,所以现在察觉到天夏攻势过来,他就运转了起来.
可只是这个时候,身形微微一顿,因为他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他不用去看,也知这个人应当是主持大阵的向司议,心中暗暗一惊,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引起了这位的注意.
好在天夏方面为了此番行动也做了诸多预案,这等被人盯上的可能也是考虑过的,他一方面维持镇定,一方面将向司议可能留意到自己的事情报上了上去.
天夏这里立刻针对这一点,立刻对策略进行了些微的调整.
向司议很快就顾不上关注重岸了,因为在他前方,那一片几乎铺满视界的清光正向大阵中枢倾压而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换替邀上功
向司议自守持起案沿大阵开始,就曾多次与正清道人较量,眼见那一道清光过来,就知道是这一位到来了.
此人并不是能简单阻挡的.
他已然看出来,天夏这回主要就是针对这方阵禁而来的.上一次大阵被近乎摧毁之后,虽在天夏面前又重建起来,可有些地方还不完善,而单单依靠下殿的力量是守不住的.
他立刻让阵禁之中的求全道人上去迎战,同时唤来一名弟子,道:"传讯后方,天夏此次侵攻猛烈,并全数集中到了前沿大阵这处,需令上殿过来支援,否则此阵必被破去."
那弟子领命下去传讯.
向司议处置了此事,再是顾看了一眼,发现重岸从自身感应之中消失了,现在场中气机紊乱,大阵处处有被攻破的地界,他也没工夫去细细察看,收回目光之后,便专注于应付前方攻势.
大阵角落之中,重岸感觉到身上的目光抽离出去,立刻感到一阵轻松,他得了此空隙,立刻通过玄浑天向天夏这里传递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只是片刻之后,便有一股气机过来,他精神一振,跟随着此气机向前而去,不久之后,就落到了一处不过十丈方圆的法器之内,而周遭的气机也遮蔽了出去,到了此间,他已可以暂且放下心来.
他知悉这回为避免意外,天夏那边不会有人跟他直接接触,自己只需在此等着,自然会有一个交代.
他等了不到十来呼吸,忽然一点灵光飘来,直入此中,来至他面前后,便化作了一个与他一般模样之人.
他知这就是天夏为自己新近塑造的分身了,他打量了几眼,也是惊叹无比,这具分身与他一般无二,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其中区别,尤其是此分身完全是干净的,没有过任何意识驾驭的痕迹,唯有里面的忆识是经过塑造的.
但这不是问题,因为无面道人就是靠这个才能分身万千,所以这是合理的部份,根本不虞被看破.
他嘿了一声,不久之前他已将自己经历全都事机通过玄浑天送去天夏那里了,所以也就不用再多费力气了.
而他这次出来,也就不会再回去了.代替他的乃是这具分身.
当这具分身回到元夏之后,就会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原来的那个无面道人,如此可不露任何破绽.
而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退场了.下来只需要主身保持能够从这具分身这里获得消息便可,这一点连这具分身自身也不知悉.
为了保证不出纰漏,他还将一件东西留在了元夏.这是用来至约分身另一道锁,到了必要时刻,可以将之完全控至住,成为从元夏内部突破的利器.
再看了分身一眼,心中思忖着,也不知道此分身能做到何等地步.
念头转过之后,他一点眉心,霎时身躯一震,如烟尘一般消散了开来,而周围临时塑造的空域也是随之散开.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那个分身忽然清醒了过来.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是完完全全的元夏修士了,并没有关于天夏那一边的记忆,说他是原来的无面道人也未尝不可.
而在他的感觉之中,自己为了从天夏那边接受消息,所以冲到了大阵之前,以至于在元夏发动的进攻中受到了一点冲击,差点就被天夏方面的道法给灭去,也是侥幸才得脱身,此刻缓过劲来,他也是连忙往阵内深处撤走.
十数日,天夏攻势缓顿下来,并往后撤走.元夏这一边也没有任何追击的迹象,这一次天夏可真的是发力不小,险险将方才修筑好的阵禁再次打崩,总算上殿及时来援,没有完全崩溃,可还需要更多休整,经不起再受摧折了.
向司议立在阵枢之内,他看着对面天夏大阵,向着身边弟子问道:"天夏此次来攻,你觉得这是为何?"
那弟子想了下,道:"恐怕是为了不让我们大阵立起,方便攻打半觉仙."
向司议道:"道理没错,这么看也对,可我觉得他们另有盘算,嗯,那个无面道人他还在阵中么?"
那弟子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关注一个下殿修士,要知对方修为寻常,且还不是上殿司议,除了脸上没有五官,实在没什麽特殊之处.
他回道:"出入大阵皆有通传,此人又不在战殁之列,此刻应当还在阵中,可要弟子将之唤了过来么?"
向司议道:"现在不必,他要走的时候让他来我这里一回."那弟子领命.
无面分身见天夏完全退去,也是不敢在这里久待,正要离开此间,只是临走之前,忽然听闻向司议相召.因为下次为了接传消息,可能还要来此阵中,故他也不好违抗,便是来到了阵枢之内,待见了向司议,他道:"听闻司议相寻,不知有何吩咐?"
现在是自己以为是原来的无面道人,但实际上仍旧是重岸分身,他来到了向司议面前,执礼道:"向司议有礼,不知唤在下来有什麽吩咐么?"
向司议看了看他,感觉其人与之前有所不同,道行比过往所见更高一些,心下倒是诧异,上次见面距离现在十载都不到,可却能明显感觉出进步,在这等修为之上,还有这般精进,可是十分少见的.
重岸这具无面分身乃是诸廷执合力帮助塑造出来的,并且为了保证不出纰漏,还有足够的潜力,故还动用了镇道之宝,修道上限极高,甚至到求全也不是不可能,连带重岸本人,也是能够从这具分身的牵连之中获得一定的好处的.
这也算是玄廷对他长久潜卧敌阵的褒奖了.
向司议笑了笑,道:"换你过来,只是想问问,这次天夏突然来攻,你可曾顺利从天夏那里得到消息么?"
无面分身回道:"这次也算运气,还是顺利得到的."
向司议道:"方才局势那般混乱,还能从中得有消息,你倒也有几分本事."
无面分身回道:"这次也是遭遇了一些凶险的,在下险些被杀灭,纵然只是一具分身,不涉性命,可消息传递恐怕就此漏过了,那到下一次,那所需应对的事机就不那么及时了."
向司议道:"看来得到了有用的消息,可以说一说么?"
无面分身忙道:"在下乃是上殿之人,故这些消息我当先报给上殿,再由上殿司议转告给向司议,请恕在下现在不能道明."
向司议似乎不在意,道:"既然不方便,那便罢了."无面分身道:"多谢司议体谅."
向司议此刻似乎漫不经心道:"说起来,每次你到我这处,天夏总是适时来攻,这一个巧合还是有其他什麽缘由呢?"
无面分身却是正经回道:"或许不是巧合,在下来此也是等了许久的,天夏频频来攻,在下只要待久一些,就能撞见了."
向司议笑道:"说得也是."他再问了一些事,随后就让无面分身回去了.
无面分身揖礼告辞,退出来后,直接出了大阵,转回到了上殿之中,他先是面见了黄司议,并将这回所获得的消息报知给了其人.,这里间有几条较为有价值的消息,比如说现在天夏境内对于混沌道法至约很严,不过自上回两名混沌修士,再无任何混沌修士出现.再有天夏方面的宝器似另有玄机,需得小心防备.
这几个消息都是天夏方面精心挑选过的,无面分身既然代替了原来分身,那么当一改过去保守,有必要推动上位了.
混沌修士没有传继之人这一点元夏其实可以通过长久的推算看出结果,所以没有必要遮掩,反而可以让用此取信元夏上层.而玄浑蝉的存在,倒是可以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元夏不得不有所忌惮,好牵至住其一部分力量.
不过天夏方面没有太过火,一些明显只有上层才能涉及到的东西自是不会在送过去的消息之中.所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真伪还需元夏自己判断.
黄司议在得到了这些之后,不觉大为高兴,在他看来,这些都极是有价值的消息,他自己可得立功不说,还令他更有把握去推动无面分身上位.
在反复看了几遍后,他兴奋言道:"我这就去面见万司议."说着,他又保证道:"你且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无人可以夺走."
无面分身则是感激一礼,道:"一切拜托黄司议了."
黄司议兴匆匆去了上殿,半天之后,他才转了回来,道:"有意思,兰司议那边派人拉拢我,说是愿意支持我,也愿意支持你上位."
无面分身心中一喜,道:"黄司议,那……"
黄司议却是冲他摆了摆手,道:"不急,兰司议急急给出承诺条件的,必然是目前弱势的一方,但是弱势一方未必不能变成强势,不过万司议这次不漏口风,说不定有什麽倚仗,可兰司议背后是有几位大司议支持的,除非……"他嘿了一声,笑了笑,"等着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殿上得录名
数天之后,天夏攻势已然退去,元夏外部算是暂时恢复了平静,可是内部局势却是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兰司议认为万司议想要对付他,虽然有优势,那绝没有那么容易,因为自己身上很少有破绽,直接针对他不可能,无外乎是分化他身边的力量.
现在支持他的人其实有不少,而且大多数都是站在大司议那里的,恰恰是自己之前说服立誓的人却是站到了万道人那里.
不过这没有关系,只要上面有支持,他就能跟万司议斗下去.
同时他还在不遗余力的拉拢万司议阵中之人,对其等许下诺言,比如黄司议这等人.哪怕这些人是立过誓的,也可以让他们暂且观望,因为名义上他们只是内部的权力争斗,而并没有上升到元夏规序.
他认为自己手上的筹码不少,可以长期与之争斗下去,然而情势往往出人意料.仅仅只是半月之后,他被几位大司议喊了过去,在一番议谈下来,他便主动退出了争端.
这件事令局外之人还有一些司议也是诧异莫名,一时有些看不明白.而转日之后,诸多司议才是明白了此事大致情况.
万道人所出的招数非常简单,他直接去到了几位大司议面前,表示不再坚持原先的想法,并且当着诸位大司议之面立下了誓言.
这样一来,他与大司议之间最直接的矛盾直接就没有了,再一个,轮转之期将近,几位大司议认为上殿内斗可以终止了.
大司议忽然不再支持兰司议,这让他猝不及防,而最大的倚仗失去,这自然是不可能斗得过万道人这位上殿主持之人,所以他也很是识趣收手了.而换来的就是万道人也不再对他有什麽追究.
一些司议本来还以为能作壁上观,攫取利益,却发现这两者这么简单就分出了胜负,只能纷纷来至万道人这里表态,但是仍有一些司议被要求去位.
既已去位,自然也要求有新的司议替继上来.
黄司议抓住这个机会,竭力推荐无面道人,此举遭遇到了多位司议的反对,理由是无面道人并非出身世道的大族,且功行也是不足.
然而万道人之前虽然没有承诺黄司议,这一回却是表示支持了此事.他这一开口,上殿诸司议也就不再有异议了.
黄司议大喜,他自上殿回到了驻殿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无面分身唤了过来,道:"这一次当真是没想到,我只是去了万司议那里一趟,出来之后没有答应兰司议的条件,却没想到这次倒是站对了."
他心中暗呼侥幸,要不是他决定再观望一下,看万司议那里是不是能拿出更多好处,说不定就答应兰司议了.可没想到局面变化这么快,还没等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这也不怪他,谁知道万道人这个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元夏天序之人,一夕之间就态度大改了呢.
他感慨过后,看着无面分身,道:"你司议之位有万司议同意,那底下之人这时候必定附和,再加上我只推举,已是十拿九稳了."
无面分身一听,却是激动无比,他这个身躯没有天夏方面的记忆,对于自己能成司议一事自是万分欣喜.
他对着黄司议深深一躬,道:"这次能成,也得亏黄司议的提携.若无黄司议,绝无在下之今日.今后也要靠司议多多照应."
黄司议得意一笑,站在那里受了他一礼.
因为无面分身出身功行都有问题,很难获得别人的信任,再加上乃是他举荐,所以天然打上了他的印记,待推了上去,他也算是找到了一个绝对能和自己站在一处盟友了.
他这时一抬手,道:"不必多礼了,只是成为司议,你也当有一个道号了."
无面道人以往名字成百上千,就是为了让人捉摸不透真名何在,同时这也是他功行特异之处,但是成为司议,道号是要录入两殿的,如此才可载至元夏天序之中.
故他想了想,道:"我俗名为池,便以&#39;千钟&#39;为道号吧.""池千钟?"
黄司议点了点头,道:"好,我便以此道号报了上去,你且准备妥当,待名号一定,那便是接任之仪了."
无面分身连忙请教道:"敢问黄司议,不知道除此之外,在下还需要留意什麽?"
黄司议很是随意道:"下来你只要等着就是了,对了,也就是要用宝器查验你之根脚,还要看你心中是否有敌视元夏之念,此事容易,按例行事,只要走一趟就是了."
在他眼中,这一关最容易过的,主要是为了防备可能有人冒名,过去就没听说有人出过这等问题的,况且无面道人一向都是元夏修士,根脚清晰,过此关当然没什麽疑问.
然而无面分身不知道为什麽,听了到了此言,心中却是莫名跳漏了一拍.不过他又很快放松下来,自嘲自己气虚,他对元夏一向忠敬,对此有什麽好怕的.
只他还有一疑问,他道:"在下功行到底有所不及,这……"
黄司议神色一肃,道:"这正是我下来当与你说的,等你成了司议,自然有资格用一次镇道之宝,就是在查验之时,你在里面待多久都不会有人说什麽,这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若你能去到寄虚之境,那么你做司议之事明面上也就没了短板,否则你便是坐在此位之上也是不稳的.但凡有一个合适之人,就能将你挤了下来."
无面分身心头凛然,他问道:"那这却允许我修持多久?"
黄司议嘿了一声,道:"这就看你是否能维持功行进境了,若得进境,自能待了下去,不会有人来阻,不过查验之事总是由殿中主持之人说了算的,我会让万司议设法让你久持一些,你可要抓住了."
无面分身听他这么说,更觉感激,道:"若得过关,今后黄司议无论有什麽,在下必定尊从!"
黄司议见他表态,更为满意道:"好,此事你定要上心."
上殿动作很快,只是几日过去,就将空缺的司议之位的人选逐一定下,此事一成,黄司议便迫不及待带着无面道人来到了上殿深处,并在一处望不见底的洞门之前停下.
他道:"由此处过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多看,也不要多问,该如何做,到时候你自然知晓的."
无面分身点了点头,他谢过黄司议后,一个人单独往里走了下去,进入洞门后,他感觉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是黯淡下去,感应也是逐渐消退,似唯己独存,唯有前方是有一个物事存在于那里,并且深深吸引着他,让他自不觉为之靠近.
随着他往里走,距离那一处物事所在仿佛越来越近,可偏偏又是触摸不到,而在某一个时刻,他只觉脑际之中轰然一震,自己的意识似与某物牵连到了一处,他像是在眨眼间悟到了什麽,神情肃穆,在此盘膝坐定了下来.
似乎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他便清醒了过来,却是惊讶发现,自己已然到达了寄虚之境,而自己此刻正坐在一处不算宽敞的石室之内,似乎之前进入的洞门只是一场幻景.
他于心中判别了一下,惊讶发现感觉中过去一瞬,但自己竟然闭关了两百余日.
这时身后石门隆隆开启,一名看守道人站在门口,对着他一礼,道:"池司议,查验已毕,已可出来了."
无面分身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出了石室之后,并在外间光亮之下站定.黄司议正等在这里,此刻见他出来,哈哈一笑,看去对他能得功行突破非常之满意.
无面分身则是上前几步,对着他一礼,道:"黄司议,怎劳你在此等候."
黄司议见他功行上进,对待他依旧是以前那个态度,更为满意了,摆了摆手,道:"这些客套话不用说了,池司议,随我去见万司议吧."
无面分身道一声是,随后跟随在身后向着上殿而去,拜见了万道人,不过后者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勉励几句就让他出来了.
这是因为他虽然通过了查验,司议之位算是坐上去了,可目前只是暂领此位,这里面需经过三到十载的观用,要是期间出现了什麽差错,或是能力不足以胜任,那么就会迫你去位,纵然还有一个前司议的名头,可几乎没什麽用了.
这事不是没有先例的,此前被天夏俘虏的蔡司议就是如此,当然元夏这边的口径是其被天夏所杀.
黄司议反复提醒无面分身,这段时间之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犯错,有什麽事他自会替其遮掩.后者谢过之后,就转回了驻地.
升任司议,自有自身之驻殿,他需将原来驻地之内侍从弟子,乃至一众修道之物都是挪转了过去.只是在收拿诸物的时候,他却是看到了一枚玉石,目光不由一顿.
这东西给了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拿起来看了看,却是微微失神了片刻,手中已是将此物收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连意知此彼
无面分身离了原先驻地,就带了诸多物事来至上殿给予自身的驻殿之中.
虽名义上只是一个驻殿,可因为元上殿本身就是一件宝器的缘故,所以此处空域几可以无限延伸.这里不但有着取之不竭的修道资粮,也有着任人驱驭的侍从弟子.
身为此殿之主,他在这里生杀予夺,任由自主,无人会是来此干预.而哪怕他去位,也可以将这里一并带走.待下一任司议到此,自会将此处补足.
而他检点了一下,发现自己可以支配的资粮那真是丰厚无比,光这处驻殿之中所包涵的物事,与一些排名靠末的小世道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上殿如此,下殿应也差不了多少,也难怪下殿能够培养出那么多弟子.
通常上殿司议不会费这个心思去培养弟子,都是直接从自己出身的世道之中将门人亲自调来使唤.
可他与世道脱离已久,而且功法的特异,也不像与那些人有所牵扯,那就只能自己培养了.
且他觉得,自己栽培弟子似乎更为妥当,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但就觉得这么做顺乎心意.
成了司议,其实他还拥有举荐其他司议的权力.
不过这要等到正任之后了,且这还要看司议个人之能为.若是威望功行都是足够高,举荐的人选只要不是太不合规矩,那都少有人置喙.譬如黄司议发声还有人反对,但万道人身为上殿主持,一言定下,也就再无声音了.
因为暂时无事,故他在此试着修行了一会儿,因为资粮不缺,故他很快沉浸入内.
待闭关结束,自觉功行略微增进,这么下去,恐怕不难摸到上乘功果的边缘.可此时他也是不由想起不久之前利用镇道之宝修行的经历,那绝非是眼下这等资粮可比,可惜那等机会只有一次,若想再有,那除非立有大功不可.
他对自己倒是有信心的.
他人立功困难,他却是有分身在天夏那里,只需要找准机会去拿取一些消息回来,若是凑巧遇到十分重要的,那就是一场功劳了.
而与此同时,天夏阵中,重岸假身已是来到了这里,就在无面分身触摸到那枚玉石的一瞬间,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什麽.
立时从那里得来了不少消息,了解了事情经过,不止如此,分身的修炼有成,使得他也能从中得取好处.
他没有片刻耽搁,意识一转,就进入玄浑天中,寻到了戴廷执后,就将自己所知告知了其人.
戴廷执道:"你是言,如今你那具分身如今已成司议了."
重岸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那感应过来虽然断断续续,可是大致事机我却能了解的,这应当是得了玄浑蝉之助的原故,可惜如今我这分身只是观任之期,眼下没有办法参与到事机决策."
戴廷执对元夏的体例也是了解的,也就是无面道人出身不好,再加上功行不高,所以才有此事,要是一位求全道人,哪怕只是摘取上乘功果,那自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但也是因为这样,不至于吸引去太多的注意力,且也比较容易赢得上层的信任.
现在有了这具分身,他们就能够源源不断从那里获取消息.纵然无面道人现在人微言轻,并没有什麽话语权,可必要之时,其实也能通过黄司议去加以影响.
不过这个可以以后考虑,这个身份是很重要的,不到必要时刻,他们不会去将其人之意识板正回来.
戴廷执道:"我会将此如实禀告玄廷,重岸玄尊,你还是要加以留意,你这具分身能做得远不止这么多."
这具分身乃是他们共同塑造而成,修炼可是异常快的,若是功行提高,地位随之稳固,同时也能获取到更多.
重岸郑重道:"是,重岸定当留心."
元上殿中,万道人将几位新近替继上来的司议见过,就回到了自己内殿之中.
上殿之内的事机因为他忽然改换态度,所以已然抚平.
以往他要维护元夏天序,那是看到别人上进,而自己无有前路,那自然要让所有人也不得上进.
我不是反对你们,而是反对没有我.
而他现在有了混沌道法,有打破桎梏之望,那肯定不容元夏天序再遮挡在上面,那么自然要对上面几位大司议表示支持了.
这一步走出之后,上殿之中的阻力顿时消失,他也可以安心修持了.他坐定之后,拿出黑镜一照,滚滚黑烟翻腾起来.
将整个人笼罩入其中,只要功行足够,就能进入这个黑镜之中,若有足够的法力推动,那么他就能短时间内将功行推到深处.
数天之后,他方才又一次现出身来,自感身上的混沌道法又深厚了一层.
目前来看,他的混沌道法进展十分顺利,不过纵有黑镜遮掩,可他依旧保持着小心,尽量不露破绽.
好在身为上殿主持,只要他愿意,就不必亲自上前斗战,比如现在的向司议,哪怕身在前沿大阵,却也是坚决不出手,故到现在为止,天夏那里也没人知悉他的根本道法是什麽.
万道人以前是颇为鄙夷此事的,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个做法也未尝不可,为了自己的安妥,这也是必要的.
他为元夏舍去了一命,自问也算是对得起元夏了,他也不是没努力过,只是努力没有用.以前他为元夏谋算,现在该为自己谋算谋算了.
只是现在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他若长久修持,难免会把混沌气数集中到他身上,使得使得修炼混沌道法的人数为之减少,只是这么一来,上层可能会有所察觉,所以他要选择一个人站在前台,好分散注意力.
他拿起黑镜照了一会儿,便就发现了一目标,缓缓道:"这人倒是合适."
而天夏世域这一边,此刻同样也是在面对混沌之道的侵染.
没有了李复缘,进入世间的混沌之道开始令各方面的修士愈发容易感受到混沌之气了,并且有许多弟子天生便觉得亲近混沌道法.
对于这些人,天夏并没有一味排斥,因为现在的混沌道法的正道修持之法就是抵御大混沌,没有以往那么污秽严重,在一定程度上还能抵御大混沌.
故与其剿杀还不如放开的好,让所有的混沌修士都置于玄府的监察之下,这样反而更利于处置此这等事,就算修炼混沌道法的修士出现了问题,也能及时补救.
为了不使出现万一导致更多的生灵受损,天夏上层将这些踏上混沌道法的弟子安置了在茫茫西地,远离四大府洲的外域之中,那个地方至今人烟稀少,不怕有什麽影响.
而在这些人功行进一步提升后,则是会将之放在虚空之中,最大限度隔绝与地陆之上生灵的牵连.
元空上层,清玄道宫,张御这些时日一直在取拿至上之气,虽是其中遇到的阻碍不少,可整体来看,一直在持续积蓄之中.
但眼下是还好,他认为再继续下去,到了一定程度后,至高多半会发生较为剧烈的变化,这样元夏那边说不得会有所注意.
以他估算,待到正式发现问题,那时候他至多只能从中取拿到三分之一至上之气,这还远远不够.
需得未雨绸缪.而怎么才能遮挡住此事?他仔细思索,到时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到.
那就是在设法至高炼化为宝器,或者炼化为自己的身外之身.若是他们两者能够化为一体,那么驾驭其中变化,使之不露破绽也是轻而易举了.
原来他是做不到此事的,但是有了至上之气却是极大可能做到的,虽然到时候对比至高,他定多能持三分之一气机,可至高因为没有主御之识,也没有办法将这些力量统御调和起来,那便无法与他对抗.
方法可以,只是其中还有诸多困难,这个可以想办法解决.元空另一处,李复缘一直在留意着下层.
他的出现对于元空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影响,不需要问对,也不去接触大混沌,更和诸般大能无有交际,几乎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可是同样,两边的规矩对他也没有束缚,他能对下方所造成的影响,那就非是许多大能所能比拟的了.
而他关注万道人许久了,他很希望看到又一个得到道法上进之人,不止如此,他还希望看到其人能够通过自己的丰富经验,对混沌道法进行一定的补足和完善.
这件事他已是与张御说过了,张御并没有反对,因为无论是元夏还是天夏,下层之人到得上层,那心中定是不愿所有道果被那五位摘取去,而自己没有分毫好处的.在这件事上,彼此天然便是友盟,而不分元夏亦或天夏.
只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不由留神了起来,照理说,元空没有什麽能威胁到他,诸人连看都看不到他,更别说对他如何了.
天夏这里更不用说,不说他乃是天夏人,能够看到他的也唯有张御一人而已,那么这等警兆……他看向对面,只能是来自元一天宫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定变固侵溢
元一天宫之内,诸般气环回转相扣,重重叠叠,而在无限收束之所在,则有一座玉莲台落于其内.
此刻玉莲台座之上,五位元圣各自端坐一角,身上皆有宝光映照,灵华如气散逸,而在五人之中,则是蕴有一团璀璨光亮,有缕缕光气之丝从中延伸向外,并与五位元圣身外的灵华牵连到了一起.
这团光亮似有灵性一般,时不时有伸展收缩,每每闪烁过后,便有气丝微微轻颤起来.
张御一直认为元一天宫自上回双方交流之后便一直保持不动,甚至连自己利用混沌道法打破上层,并拿取至上之气都是没有回应,那可能是有什麽算计.
事实也是如此只是与他所想稍微有些出入.
这些时日来,并不是五位元圣不关注下面,而是他们无暇他顾.
这是一缕光气乃是取自最初先天之灵的残存之气,再加上渡入至上之气而炼化得成,目的乃是为了能以此至压大浑沌.
他们早就算定大混沌对元空影响无可避免,尤其是在与天夏相争,那就是与背后的大混沌争斗,而大混沌频频给道争施加变数.
他们认为,金庭元一天宫各种变数,就是因此而生那就不能任由这变数继续下去,并持续放大,故需得加以扼至.
他们所用之法也是极为巧妙,因为如今种种,皆是大混沌与元空碰撞之故,而混沌之气落来,也难免有了正序,而这可说是双方互为影响的,这样也就是有了能够为他们所摆弄的余地.
此前他们封镇霍衡,并不单单是向天夏解释的那些缘由,其实这也可算是其中的一步棋.
这便等于是利用至宝,从大混沌那里引截了一部分气机过来,而后再将其融入进那炼化之气中,如此就可在大混沌中存驻.
要暂压大混沌,只靠强硬手段是不可行的,但是任何事物,只要内部起了纷争,那么就可相互牵扯,不致向外.
而这一缕气机若是入至大混沌内,既就暂时会被大混沌认作自身,并长久维持下去,从而达成约束的目的,如此不但可大混沌外溢的影响减弱,也可使的道争结束之前大混沌没有办法对外产生太多的变数.
五位元圣再又运转了多时后,太极元圣看了几眼,见那缕气机上面灵光已是变得晦涩难辨,便道:"此宝至此,已得炼成."
太素元圣道:"如此,可入混沌,保我真义."
太初元圣道:"诸位元圣,当一同当运转此宝,定压混沌变机."
其余元圣皆是称善,五人齐齐放出了一缕气意,那一缕灵精之气化为一枚莲子模样,轻轻一晃,便莲台之上落下,直往大混沌投落而去.
只霎时间,莲子就落入其中,过往任何物事落入大混沌中,都会被混沌之力所偏移,然而此物却是不曾有分毫变化,且待立稳之后,莲子抽枝发芽竟是变化为一朵莲花,此莲一生,又绽朦胧宝光,竟是将大混沌一应变数给延缓了下来.
大混沌本来向外散逸之气,现在却是陡然向内收敛.这也进而影响到了下层,使得一些混沌变数开始逐渐减弱.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夏的浊潮竟是开始逐渐消退,而原本被笼罩常年笼罩的地界也都是逐渐显露了出来.
这个情况在东庭府洲这里率先发现,因为东庭常年被浊潮笼罩,所以一有变动,立刻就被察知.
玄首万明道人立刻放出观想图,亲自往此间来看,并往里深入了一段路,确认浊潮的确在消退之中.
但从表面上看,他还弄不清楚,这只是一时情况,还是有所反复,又或者另一次浊潮的到来.
不过现在的天夏今非昔比,比初来此世之时实力不知强大了多少,就算浊潮再次兴起,也能轻易抵挡下来.不仅如此,或许还能对浊潮加以利用.
不过浊潮的衰减,倒是引发了不少玄修过来探询常年被浊潮遮蔽的未知之地,万明道人对此并没有阻拦,没了浊潮的,他的观想图意识可以跟随每一名修士深入其中,若有什麽变化,第一时间便可出手遮护.
而元空之中,见那朵宝莲已然在大混沌中立定.太始元圣道:"有此物镇压混沌,可使侵染不至于剧烈,不使其乱我道争."
太初元圣看了一会儿,道:"只难以定压长久,此中或仍有变数."太极元圣道:"只需在道争之前遏阻大混沌,便是足矣."
太素元圣道:"大混沌既得稳妥,暂时我等已无后顾之忧,而五太之位,金庭至今仍旧不寻替继之人,此事我当过问,不能任由金庭无所作为."
太始元圣道:"此言极善.只寻觅之前我等当用余气镇压天道之变,好令金庭知我之意."
五位元圣达成一致后,便是从莲座之中又是引了一缕余下气机掷下,使之落在了元空之中.
这一回有可能与天夏起得争执,若因此引动太多变数,那难免影响道争,现在有宝气镇定,那么哪怕与天夏之人当面斗了起来,却也无太多顾忌了.
当然他们不是要与天夏全面开战,那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所想,就是要迫压天夏,使得天夏屈从.
此事妥当之后,五位元圣当即转动气意,直往金庭这边落了过来.
金庭这处,张御正在运炼至上之气,由于他时时刻刻需用到大混沌,立时便是感觉到了大混沌内一阵异动,这异动很奇怪,不是变化,反而是变化缓顿了下来.
这情况不太寻常.
只是他还不待他把情形看清楚,便感觉到了元空之中又有一团气机落下,似是将天道变数短暂定压住了,而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到五位元圣气意往金庭这里落来.
这一刻,金庭在外潜修的各个大能也都是有所感应,五位元圣许久不动,现在突然往金庭到来,那定然有所目的,所有大能都不得不郑重以待.
只是他们正待回至金庭,张御一缕气意已然传至众人所在,让他们各自安坐,一切事情可有他先行应付,若有事机,自会召聚,众人于是定坐不动.
而这个时候,元夏天夏两边,各个道脉的大能也是同样留意到了这等情况,感觉到元一天宫这次举动非同寻常,他们都是凝神看过来.
张御此刻也是将一缕气意迎了上去,并在元空之中落降下来,脚下一朵星莲生出.而在他身后,太素蒙蚕青朔白朢等四人也是一个个在星莲之上落定.
双方见面,相互见礼.
礼毕之后,太素道人先自开口,道:"五位元圣此番忽至,却不知是为了何事?"
太极元圣道:"太素先圣,我元一天宫此番所来,乃是为此前与贵方约定之事,贵方承诺当会替继五太之道名,可如今却迟迟不见有所动静,故决定亲自过来一问."
太素道人道:"这等事贵方通传一声便好,又何须亲至呢?"
太素元圣道:"前番因为两家之谊,故我等少作催问,然恐不至,贵方不以重视,故而只有亲自上门提醒了."
张御留意这几位说话,表面上虽然显得客气,可是真正态度却远比上回强硬的多,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联想到方才大混沌之事,还有那元空之中落定之气,心下已是有所思量.
太素道人与对面说了几句,发现对面的意思是今朝不说一个定期,却是不愿就此退去,看去也有一定可能付诸武力,他不知道为何对面不怕引动天道变化,但既然敢如此做,那应该是做足了准备的.
大混沌中变化他不知,但是元空之中那一道气机他却是能看见的,怀疑就与此气有关.
张御这时看向对面,平静道:"诸位以为要定划时日,我以为时日无可定划,我早便言过,这件事具体如何做,乃是金庭之事,诸位无可过问."
这五位既然态度强硬,那他就需比这五位更为强硬,他若因此而退,对方定会趁势步步紧逼.而且哪怕由此做过一场也无碍,他倒要先是见识一下五位元圣的本事.
当然,他有此底气,除了有了一定对抗的手段,还因为这五位的举动本身就是极其在意道争的.所以才会对那五太之气机极为执着,要是全然不顾,那就不必来说此事了,这样就不至于直接将棋盘掀了.
五位元圣见他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都是沉默下来,但是场中的气氛却是陡然紧张了起来.
太素道人见此,忙再是出声道:"诸位元圣,不若这般,此事待我等先作一个商议,再给贵方一个回复如何?"
五位元圣相互传意,片刻之后,太极元圣言道:"这等事涉及道争,你我两家都需慎重,这般那便给贵方三次问对之时,过后我等再来问过."
太素道人看向张御,张御略作思量,对他点了点头,他心下微松,于是对着前方执有一礼,道:"好,我等应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明机问宝气
五位元圣见他们已是答应,便皆是将气意散了去,各自形影也是化灵光消散.
张御见他们暂且退走,也是将气意收回至金庭之内.诸人也是跟着他一同撤回了气意.
太素道人沉吟片刻,神情略显严肃道:"诸位道友,由元一天宫五位今次举动来看,他们态度很是坚决,稍候若求不得满意之回言,那极有可能是要展现手段的."
蒙蚕道人神情不变,自他替太极之名位后,为了对抗气机侵身一直在稳固自身心境,尽量不作变化,所以表面上倒是显得越来越恬淡了,他此刻用平常语气道:"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我金庭又岂是畏惧?"
青朔道人点头道:"我们不想与元一天宫斗战,可是他们若是想动手,那我们也是无惧."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把此事看得太过严重,在贫道看来,也只是如此罢了,他们只是想达成替名之目的,并不是想现在就与我们现在争胜,故是清玄道友顶了回去后,太素道友又给了台阶,他们也就是顺势退后了.只是他们敢这么做,必有底气,我等若是能在三次问对之前找出他们的底气之根由,再将之化解,那多半是能解决此法事机的.而若是我等找不出来,那么自不用怪他们威迫我等,实在是我等无有手段,合该被他们压至."
太素道人点点头,白朢道人算是把这件事说透彻了,也说出了解决之关键.
大能之间互相争斗,也不可能是单纯的打打杀杀,若是能借一定手段彰显过人之能,于云淡风轻之中压服对手,那却是上上之法了.
张御道:"此事我已是有一些眉目.诸位道友也可回去探研一番,我若有所见,当与诸位共论,诸位若有所得,也望不吝告知."
太素道人蒙蚕道人神情一肃,都是一礼,道:"必当如此."
张御颌首道:"那便如此."说着,他又传了一缕气意去往各个大能处,将此事说个清楚,随后他与诸人别过,直接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
他从出大殿,宫前一侧的广台之上立定,随后放目望去,先是看了一眼落在元空之中的气机,以他之功行,立时见到了一团似是无处不在的宝光.
不出他此前之所料,此物有定镇天道变化之妙用.
元夏天夏两边道争,最惧天道变化向上抬升,以至于道去高远,徒增攀附之难度.所以两边尽量消弭大能之间的争斗,而又因为道争之故,所以也不令大能去观望乃至影响下层.
可要是天道变化被拘束在一定限度之内,令之不再剧烈变化那么能够让上境大能在一定程度上放开手脚做事.这无疑对元一天宫是有利的,因为相比金庭,他们实力更强.
不过此气当并不能定镇长远,否则元一天宫当早是用到了,也不必顾忌太多了,更是不需要道争了.
他转念到这里,也是想到,之前自己一系列动作元一天宫没有反应,说不定就是此辈把注意力放在此之上了,也至于不曾察觉.
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眸中有神光生出,却是越过此气,往大混沌所在看去.他认为这应该不是主要之物,大浑沌那里的变化才是根本.
方才他不及细观,此刻观察了片刻,心中顿时了然.
此与元空之中那团气机果然系出同源,只是更为浩大强横.元空之中落下的那缕气机与之比较,当只是分离出来的一抹残余罢了.可仅仅只是一抹残余却能够暂抑天道变机.足够见混沌之中这一缕有多么了得了.
事实也是如此,此气一举定压了大混沌诸多变数,虽无法拽住大混沌,但却约束住了混沌之气,使之难以对元空乃至底下世域造成太大影响.
张御看得出来,此举当是为了维护道争,这里面有利有弊,当然在元一天宫那五位看来这绝对好事,这也符合元夏永固永存之道念.
五位元圣这次直接找了过来,并毫不掩饰的施加威迫,应当便是依仗此物了.但他觉得,这里恐怕也有借此以掩盖大混沌中布置的用意.只是这五位没有刻意如此,一切都是发乎自然.
他思索了一下,此中其实还有一个危险蕴藏.
先前自己在底下用了不少手段,这才得以拿取至上之气,这其中至少还有大混沌侵染为遮掩,而若元空一定,大混沌变数减少,那用不了多久,他的这些布置就有暴露之可能.
所以哪怕只为这些,也需将此事情给设法解决了.
其实这问题是在元空这处,实际上根节却是落在大混沌内,不过眼前的话,他只能先对位于元空之中这缕气机出手.
大混沌之中的那光气经由五位元圣祭炼,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短时内基本没可能对之如何.可以先放一边,等眼前这关应付过去,再回头对付便是.
思索下来,他便转过目光,运用大道六印观察着这一抹气机.
直接攻击此气并不可取,而是要设法用一些手段来化解.不过要是没有掌握一定察辨本事,连这抹气机的根本都看不清楚,那别说动用手段消除了.
通过观望,他感觉此气可能和先天之灵的气机有关,而且其中还极可能融入进去了一抹至上之气.
这倒是令他感觉有些棘手了,若是他动用至上之气,那么倒是立刻可以将之化解,可他拥有至上之气的事也一样暴露了出来,那是得不偿失的,而不用此法,想在数个问对之中找出解决之法,也是极困难的.
五位元圣能够答应此事,想必也是有着这等考量.
不过他却觉得,现在用常规手段化解不了,但是用一些独特的方法说不定轻而易举就能解决.
五位元圣拿出来的宝气应当本是拿来对付大混沌的,余气当是不纯,所以才留了下来,否则早就一并投入大混沌中了.
这反而证明,其无法与大混沌对抗.
只是他虽然能牵引大混沌,可由他亲自出手并不妥,五位元圣现在注意此事,稍不小心便可能露出一些不必要的根底来,当需他人来替代.
正好他有这么一个人选.他唤了一声,道:"李道友可在么?"
传意出去未久李复缘的意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着他执有一礼,道:"弟子在此,执摄可有吩咐?"
张御将所遭遇的情况说下了,并道:"我需请道友以大混沌为助力,破其坚稳."
李复缘毫不迟疑道:"弟子遵谕!"
张御颔首道:"道友可放心行事,我会为道友作以遮掩,不令有失."说着,伸指对着李复缘一点.
李复缘顿时感到,自己似乎与外界打开了一个沟通的缺口,并感应到了某一处气机的存在,他马上道:"执摄放心,此事交给我就是."一礼之后,他便兴冲冲退了下去.
而在此刻,其余金庭大能却也是在商议此事如何解决.
丘宫道人道:"眼下还不到与决战之时,要是这一回不想与那五位直接对上,那就必得挑选一个道友映身下去,随后替继一个道名了."
觉霄却是大为反对,他自座上跳了起来,道:"不行不行!这一次要求我金庭寻人替继道名,我答应了,那要是下一次,再下下一次呢?我们答不答应?这件事必须要由我等来决定,便是做了此事,也不是在那五位逼迫之下答应的!"
灵瑕道人点点头,道:"觉霄道友说得也不无道理,但需解决眼前这一关,我观那气机连根脚都不明白,可不好破."
觉霄道人却是道:"我觉得清玄道友一定有办法!"
丘宫道人连连点头,要说在诸大能之中谁对张御最有信心,那非他莫属,对此他再是同意不过了.
庄执摄没有参与辩讨,他对张御是了解的,知其从来不会故作大言,方才听了张御说有所眉目,那么当是有手段应付的.
张御这里,他在见李复缘出去之后,却也不会让其单独行事,他道:"诸位同道,元一天宫定压天道变数,诸位此刻当可放心问对元空."
诸人没有多问为何要如此,俱是应有一声,配合他行事,连带那些各道脉的上境大能也是一起加入了进来.这事做起来不但容易,也对自己有利,还能卖个情面,对此他们也是很乐意的.
元一天宫这里,五位元圣在回来了之后,也在关注着天夏这里的动静,在察觉到诸人问对元空之后,太极元圣道:"以问对之法挑动天道变数,算是一个办法,虽然无法撼动此气,但总能得些好处."
太始元圣道:"既然金庭诸人得了好处,那我元一天宫诸道也不能落下了."他当下也是传一缕气意去往元夏各个大能所在,让他们也是一同参与问对.
此举就是明着告诉天夏,这样的举动是没有用处的,就算我令元空之中诸位大能一同问对,你也无可能将之动摇.
这个时候,李复缘已是来到了那一团气机左近,不过来时他感觉此事不是问题,但等到了这里,却是遇上了一些阻碍.

第一百八十章 外蔽用内机
李复缘发现自己在挨近那缕气机之后,却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往里前进哪怕一步,而若是没法入内的话,他也就没法将大混沌之力送渡进去了.
他倒是没怎么感到沮丧,来时张御就向他交代了,这是五位元圣的布置,那么肯定也是早就对混沌之气的侵入有所防备的.
并且他还感觉到,他到了这里之后,大浑沌距离自己好似又稍稍远了一些,这在平常时候是大好事意味着他少受侵扰,可是现在,却是感觉有些不妥,使得他难以轻易再沟通到大混沌.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就将黑镜取了出来.
虽然这里抗拒大混沌,但是有人驾驭的混沌之气和无人驾驭的是不同的,懂得混沌之道与不懂混沌之道也是不同的,当中更是差别是很大的.
自己单独做不成,这宝器单独也不成,可是当两者相合,那就不同了.他默运混沌道法,这一瞬间,无尽混沌之气被沟通入黑镜之内,而后他举定此镜,对着前方那一缕气机就是一照.
霎时间,似有无尽大混沌之气从空无之中泄落而来,冲击在了那一缕宝气之上,果然受此冲击,此缕气机在慢慢消散之中,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发现此气便是消散,进度却也不快.记得张御与他说过,元一天宫只给了他们三次问对时限,在此之后,就会再度前来.而照这个消散速度,别说三次问对之后了,那至少要三四十次才有可能.
他意识这个方法并不妥.
心中则是在暗暗想着:"既然执摄将此事予我,那是对于我的信任,此事之上我却不能让执摄失望才是,需得想个办法."
元一天宫之中,当那气机被大混沌冲击之际,五位元圣也是有所察觉,不过他们并没动,只是立于玉莲之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元空之中,眼前用混沌之气冲涌,那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
张御也看到了其人所遇到的难处,在一定程度上,那也是因为李复缘自己并不引大混沌入体,所以其所能调用的大混沌实际非常有限,可也是如此,在那一缕气机的镇定之下,对他的抗拒并不大,否则其人连挨近都是困难.
他看得出来,这缕气机并没有至上之气,是李复缘道理上能够对抗并解决的物事,之所以现在这么难以撼动,是因为这里面在祭炼时涉及到了至上之气,此气当中当是留有至上之气的余荫,也是这些余荫使之坚稳异常.
如今能解决此事的除他之外当只有李复缘了,而在他不能出手的前提下,他却是愿意相信其人,因为在他的感觉之中,这里还是有一线机会的,眼下的阻碍并不是那最后的结果.
李复缘尽管非常急,可是心神之中维持异常之冷静,对抗大混沌数千载留下的坚定意志不是面前这困难能轻易撼动的.
他在又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心中觉得似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此气有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其落定在那里无有变动,这应该是其稳固本质的具现.猜测也是因为如此,才能遏至天道之变数.可是这也证明了,此气落定之后不可挪转,而其排斥之力是从内部向外发散的.
那是时时刻刻向外散逸的力量,也是由此,此气在持续缩减之中,这也证明了这东西无法长久,等到消耗一空就会自行消失.
这样的话,他或许能从内部进行破坏.
虽然他无法挨近,可那是因为张御赋予了他与世沟通的气意,事实上,他在正常情形下是感受不到此气的.
同样,此气也应该感受不到他,正如那些上境大能也无法见到他一般,唯一能让他感受并直接交流的,只有元空及大混沌.
那么他只需断绝气意,让自身与世隔断,随后进入到那处所在,同时再次现身,并在被排斥的瞬间内部引动大混沌,那么就可以借助此气自身发散之机,将大混沌送渡到每一处角落处,从而加快并破坏此气.
思定之后,他先与张御沟通了一下,在得到了回复之后,意念一转,使得黑镜与自身相融随后断绝气意,直接遁行向前,在来到那缕气机所在之后,他再度试着与张御送渡来的气意牵连.
张御对此非常配合,实际上,若是按照李复缘的谋划,这里还有一个破绽,处在此气之中,想要与外再是沟通没那么容易,也就是他掌握着大道六印,其中目闻言等印皆用以沟通,可以直接与之交流,这才能够绕过这一难关.
李复缘的气意送出之后,十分顺利与张御气意连接到了一处,在这一刻,那一面黑镜也是骤然显现出来,并由内向外,发散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
随着此气向外奔流,并于此气无时无刻向外散逸的力量混合到了一起,立时产生了偏移扭转,各种变化纷纷产生,此气竟是以一种想不到的速度层层崩塌瓦解.
而在李复缘目睹这一瞬的时候,也是若有所悟.混沌道法就在于变数,没有变数可以创造出变数来,若是对面完满无缺,自是不足以将之撼动,可世上无物完满,那么却可顺着缺口撬开一丝缝隙,此缝隙一生,那变数随之增生,竟而到来的就是不断扩大破口,乃至分离出更多变数.
在思索之际,不知不觉间,他对于混沌之道领悟却是更深了一层,似乎隐隐形成混沌道法之下的己身之道.
元一天宫之内,五位元圣看到这一幕,却也是没有分毫神情波澜,既然此气被打破,那就是他们未得完整克压变数.
这也正常,毕竟是在大混沌无处不在的影响下祭炼出的此气,而此气又没有至上之气在其中,那也就可能会被破坏.
既如此,他们也就不必再去与天夏交涉了.
没了此气克压天道变数,他们自也不可能真的和金庭斗战.且看张御的态度,那是根本不会退让的.
不过这也是张御一直表现的态度强硬之故,要是方才张御的态度稍有迟疑软弱,他们此刻也依旧会是继续迫压上来,进而提出自己的要求.
此气一破,而各道脉大能自也是自行停了问对,心中各有所思.
他们都是看的清楚,元一天宫这次出招后,金庭这一次却是将之化解了.只是他们都觉得,此次交锋当还没有结束,两家的此类对抗当还会延续.
其实他们倒是乐意见到这样的争斗,两家越是相斗,越是要依靠他们,比如这一次就是得了好处了.要是真正动起手来,他们可就坐不住了.
李复缘成功破去了此气,心中振奋,运转黑镜,自外转入了清玄道宫之内,并对着张御一礼,道:"执摄,弟子幸不辱命."
张御还有一礼,道:"李道友做得很好,此回辛苦你了."
李复缘道:"执摄过誉了,弟子能做的事不多,平常也无力为我天夏效命,也只有这些能帮上一些忙了,执摄以后若有类似之事.尽可找弟子,弟子大忙帮不上,小事还能做一做的."
张御微微点头,在让李复缘自去后,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与元一天宫约定的三个问对过去,五位元圣也没有再次过来与他们说话,就知这一次当已是应付了过去.
于是他传告诸人,道:"诸位道友,既然元一天宫暂时不来相扰,也不必再记挂此事,各安修持便好."
诸人皆是回言称是.
张御在关照过后,他把目光转向大混沌之中,他知道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接下来,就要针对大混沌内的那一缕气机进行解化了.
大混沌存在对上下层界都有着一定的侵扰,但是同样,天夏能走到如今,他能去到上境,不可否认依靠着各种变数,大混沌可说在这里面起来到了莫大作用.
但要是下来上下层毫无变化,那他们就少了很多可以伸展余地,并且变数被削之后,更亦可能使得他的布置被发现,就如退潮之后,被覆于底下的事物会自然显露出来.
所以此物必须要破解的.
此事并不容易,因为气机藏在大混沌内,几乎无人可以深入其中做什麽,因为气意一接触大混沌就会被偏移,更别说去破坏其中连大混沌都可以暂时抑至的气机了.
其实上境大能没有特殊的手段,此气根本无法盯着,也就是他拥有目印,可以长久凝注大混沌,否则只会避之不及.
他观望许久之后,发现这个东西堪称完满长定,也是如此才能起到锁住变化的作用.
这东西也绝不是短时间内可塑造的,肯定进行了长远祭炼,或许在大混沌道法入世之前就有了,这么看,大混沌的忽然入世也可能是因为五位元圣祭炼此气,因而触动了玄机,还有后来霍衡被镇压,可能也与此有关.
不过正是因为霍衡这个混沌寄身被镇压,混沌道法入世,才是使得李复缘得以上进,而方才李复缘又是破去了那一缕气机,此中着实显现出了因果交织之理.转念到这里,他便不觉思量,那么此中道理能否再次利用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启照气自流
张御思考了一下,若是从因果循理着手,那这里势必要牵扯上李复缘.
若是让李复缘再度动手有一定可能可以破除此物.
但是与先前的情况是不同的,适才那是在元空之中,还有那缕气机也在一定程度上和被吸引过来的混沌之气进行碰撞,对李复缘本人并无什麽危险.
可李复缘的道法目前没可能与大混沌对抗,并且一直在设法回避若是去到大浑沌内,说不定自己也会被扯入进去,从而被混融为一体.所以尽管有破除此气的可能,但结果极可能是以李复缘堕入大混沌为代价的.
可不说李复缘做这等事没有必定成功之可能,就算他真的能做成,他也是不会让其去这么做的.李复缘认同天夏,算得上是天夏人,那自然是同道,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是绝不会让同道去做牺牲的.
他需得另寻办法.
若仍是从因果相循之理上琢磨,他倒是见到了一个可能.
事物变化通常是由简至繁,一开始的变化是十分简单的,但是后来却会越来越复杂,牵扯的变数也逐渐增多,以至于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比如天地开辟,最初可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可以看到,愈往后变化愈繁.
而到了如今天地,万事万物交融,纷杂繁复,犹如无数乱麻,不但难以解脱,且无时无刻不再向着更为复杂方向演变着,想要从冥冥之中算准一缕天机,但是那是非常困难的.
元夏就是不愿意见到这些,所以才有了天序之定,而这等道念他同样在此气之上看到了.
在这等变化前路之上,变化就是十分简单的,可这也意味着他最好用较为简单的办法去解决此事.因为变数越多,就越可能被其所排斥,正如大混沌被暂抑一般.
这样的话,能用的手段将之非常少,只能从最根本的"兴落生灭"上去寻.
带着这样的思考,他再次凝注那气机,同时又是运转闻印,从不同之处对其进行察辨,随着深入观望,许久之后,他留意一个与众不同的情形,大混沌对此此气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好似两者就是一体.
这让他不禁发现了一个或是可得突破的地方.
大混沌可是会侵染同合一切的,这也是为什麽修炼混沌道法之人一与大混沌接触,最后都会向之偏移.而这般人进入大混沌,也会逐渐失去自我.可是这道气机偏偏不受影响,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让大混沌认为这是自身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元一天宫具体是如何做的,可他或许只要让大混沌认为这并非是自己的一部分,那想必就能让其主动将之剥离出来.
思路是有了,具体该是如何动手?
他在广台之上踱步,于一瞬间推演了多种可能,只是从推演结果看,就算他能够对一部分混沌之气进行驾驭,对于这个被大混沌认可为自身的一部的气机也没有办法.
元空之中那缕气机只需要撕开一个口子就可以令之崩解,可这不同,此刻等于是寄入大混沌之中的,用混沌之气去攻击等于用水去搅水,对于改变此局面毫无意义.
但除了混沌之气,还有一个可得利用,那便是至上之气.
他认为元一天宫塑造此气,定然有至上之气在其中,因为至上之气道理上就是为了元空对抗大混沌所出,乃是最最不易偏移的.
他撼动不了大混沌,但是他可以拿取至上之气,以自己手中的至上之气为牵引,将之取拿了过来.
这里还要大混沌对于外来气意进入之后不作抗拒,至少短暂时间内能如此而这恰好是他能做到的.
他想过之后,倒是不急着动手,觉得需再听取一些来自于其他方面的建言.
诸位大能那里他不作考虑,因为此气连见都见不到,自是无法提供准确意见,但是有人是可以的.
他望向大混沌,气意渡了过去,过了没有多久,眼前虚影晃动了一下,真余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并平静看着他.
张御道:"此唤真余先圣过来,是因为大混沌内被元一天宫种下了一缕气机,使得大混沌变化减缓,这里真余先圣应当是已是感觉了."
张御道:"真余先圣既知此事,可有化解之策么?"
真余道人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办法,虽然我知道清玄上神所言是真实的,但是我并无法感受到这缕气机的存在,如此此气便是属于大混沌,而我则是没有办法反抗大混沌."
真余道人这时又道:"虽然我无法干涉,但清玄上神想做什麽话,我不会阻拦,若我能相助的地方我亦可帮衬,大混沌的变化减弱这不能继续下去."
张御道:"我此刻正在思量对策,若是寻到了,当会再寻道友."真余道人对他一礼,便是消失无踪.
一番思量之后,他已然有了一个办法,心念一转,收回了命印分身,再是一缕气意放出,过了一会儿,李复缘到来此间,并问道:"执摄可有什麽吩咐?"
张御道:"我需借道友黑镜一用,不知可否?"
李复缘道:"自是可以,只是……"他迟疑了一下,"这黑镜唯有能驾驭混沌道法之人方能自如运转,执摄拿去,可能无法祭动太多混沌之气,还有可能被此气所侵染."
张御道:"此事我是知晓的,道友且放心,这回我并不是当真要用此宝器,而是要以此做一个遮掩."
张御谢过之后,便就让他自去,他查看了一会儿黑镜,将之暂且收起,再是唤了一声,道:"真余先圣,有事相寻."
张御道:"我已然寻到了一个办法,需要阁下配合."真余道人直接问道:"需我怎么做?"
张御道:"为防元一天宫那里有所感应,出现变数,故是现在不便明言,但可保证,此回只为此事而做配合,我不会要求阁下多做其余之事."
真余道人回道:"可以,届时唤我一声便可."说完之后,他便再次消失.
"启印"主我主己,又是命窍开启之意,他正是要以唤动那一缕先天灵精,而要是成功,那么落在此间的至上之气,说不定可以被他摄拿入手.
真余道人道:"我能感觉到大混沌的变化在减缓,落至世间的混沌道法在退缩,这当是清玄上神所说的气机了.张御点了点头,虽然其人无法,可真余道人的话至少证明了他的推断是对的.张御看向大混沌当下运起御中之力,以至高之力对抗大混沌,随后以一缕至上之气为依托,以命印分身直入大混沌之中.来至那气机之前,他先是至上之气试探了一下,发现此等做法确实可行,他的至上之气此刻是有主,只要撬开一个缝隙,由此进去,就能将里间至上之气抽离出来,从而崩解此气,这也是最简单的方法.而因为这里在大混沌之内,无论他怎么尝试,元一天宫那里都是无从发觉的.可是这件事要真是做成了,元一天宫见天夏这里轻易破解了此事,肯定会怀疑天夏这边也有至上之气的,后果如何很是难言.不过既然办法有了,他也并不急着做,想着是不是可以用其他方法加以解决.在近距离观摩了此物一会儿之后,却是又被他看出了一些端倪来.这里面不仅仅是有至上之气,应当还有利用了某一缕先天灵精之气,他不由点头,以先天之精为寄托,至上之气攀附其上,两者相融,这才能保持稳固.这样的话他似乎可以另外换一个手段了.他思忖着,是不是可以让这缕气机获得自主之意识?这等事本来是不可能,可是在至上之气下反而是能够补足不足,最巧的是,这里是在大混沌内,发生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的.假设这个事情成功,有了这个新诞生的意识,那就可以遮掩自己拥有至上之气这件事.李复缘听到这里,便就放心了.他很高兴的将黑镜拿了出来交给了张御,并称有什麽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只需吩咐一声就可以了.话语落下不久,真余道人出现在了那里,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张御准备好了之后,就再度分化出了命印分身,以一缕至上之气相助,往那处气机所在过去,同时命印分身在此祭动大道元印,并结合至上之气,将之一缕启印照影打入其中.这也是利用了至上之气的特点,此气是没有认主之可能的,只有当修士的气意与之连接到一处,那才是能够驾驭,而这里肯定不存在五位元圣的气意,因为这一缕气机投入了大混沌之内,是不可能永久存在的,迟早会是散开的,若是有气意落在内,那这五位也就会跟着沾染大混沌了,且他们还需考虑此等手段被破的可能,那更会杜绝此事了.所以他此回若是操作得当,不但可以解除这缕气机,还能心安理得的将这些至上之气收入进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动异自化逐
张御分身在大混沌中催运着启印,设法引动那一缕先天灵精自主之意识,而此间无处不在的混沌之气则是时时过来搅扰.
这些混沌之气俱被启印附着的至上之气给遮挡在了外面,使得他能顺利行事.
其实他就算不用至上之气,以御中之力拨开大浑沌,也一样可以做到眼下之事,但因为大混沌变动无常,可能会导致他行事断断续续,而为了不使变机出现太多,为了尽快将此事处置好,借助至上之气也就必要了.
启印落照之下,起初久久不见动静,几令人怀疑这否有作用,但终有一刻,一缕些微但孱弱的意识终是生出了出来.
这个意识非常之浅显,连自我都无法认识到,更别说更上一步的蜕变了,可是就算这样,此意一成,原本浑然一体之势顿告破去,最主要的,就与那至上之气脱离了开来.
就算这个意识此刻骤然通透明了,也无法驾驭至上之气,因为想要推动此气,首先是要对其有一定认知,同时能以自身气意去带动.
若既不明白此为何物,自我功行也是不够,那么连此气的存在都感应不到,那自是做不到这些.倒是因为之前两者相融,所以这缕先天灵精从中得了一些好处.
这意识觉醒之后,尽管还难以分辨周围事物,可是本能得不喜此间,要往外遁走,另觅存身之所在.与此同时,大混沌察觉到了这并非属于自身的一部分,各种变化也是往此之中侵染.
张御这时若不伸手,那么其之结局只会被大混沌彻底吞融.他这时开口道:"真余先圣,我当将此气带走,请你让开一条通路来."
真余道人现身在一旁,目光幽深的看着他,或许是因为此前定言所以他这次很是配合,将混沌之气拨开,任由他退出.
张御命印分身在往外退走的时候,也是利用身上寄托的那一缕至上之气,将此间至上之气一点点的吸引并融到一处,须臾之间便全数收走.
再是片刻,他就从大混沌中退出,回到了正身之内.
他先是察看了一下那带了出来的先天灵精,这个智识目前在孕育之中.因为是引导而出的,并不是自行蕴生的,所以不算完整,可能需要长久蕴养才能真正产生蜕变.
不过他能看得出来这灵精源头很可能只是一缕残气,就算有自主意识,也绝无可能变成上境大能,最好结果,也是如李复缘那般.
这事因为不算太重要,所以他只看了几眼,就先将此气放了起来,转而看向这回收来的至上之气.
这回吸纳的至上之气其实并不算多,这也他在预料之内了,元一天宫这次将至上之气这次掷入大混沌中,当就是做好了无法拿回的打算的,要是数目太多,那不可能就这么抛却的.
但是数目再少对于他也是有用的,这次在解决危机的同时,也算是得了一些好处.
而元一天宫这里,五位元圣立时见到了大混沌又一次剧烈变动起来,他们立知是投入大混沌的那缕气机出现了问题了.
五位元圣面俱是无表情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太始元圣道:"金庭手段不弱,连大混沌之中载入的气机亦可破去."
因为纯粹是在大混沌内发生的变化,所以他们是没有办法推算的,也没有办法知悉其中的具体情况,可是他们却能从大混沌的变化之中窥见一丝端倪.
同时他们还发觉有宝器气息自里泄露出来,他们记得很清楚,此与之前破去元空之中气机的黑镜一般无二.
他们并不确定那气机是否就是此物破去的,但总与此物有些关连,特别是驾驭此物的,乃是一几无可察觉的混沌修士,谁也不知道其有什麽本事.
太初道人目注大混沌,再是辨别了一下,才道:"混沌之气呈驱逐之势,此当是从内部立了异机,以至被大混沌扭转排斥,或许是天夏使了手段,使大混沌使明辨了敌我."
太始元圣道:"大混沌变化无常,我等定拿此策之时,并未能将这等混沌修士算入其中,也无法算定其之道法,或是此之一漏,令其坏我之事."
太极元圣这时忽然说到:"天夏破我之局如此容易,天夏那里会否持有至上之气?"
太初元圣道:"虽不无此等可能,但依此势象来看,当非是如此,若要辨明此机,需将流落大混沌之中的气机收回."
只是这几乎是没有可能,除非他们亲自深入大混沌找寻,可为了避免混沌变数,他们却是不会如此做的.
太易元圣道:"天夏方面若真有至上之气,迟早会露出破绽,届时可再寻定策."
诸元圣皆是称是.
他们虽然有此怀疑,可是他们并不会因未曾确定之事去直接毁弃道争,而只会在下面加以试探,若真是有此情形,那么再出手也是不迟.因为天夏方面就算能积蓄之气,数量也不会多,他们所持至上之气足以压过.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看向元一天宫方面,见那里长久不见动静,想来此辈不打算追究此事.
可这不等于元一天宫放弃了,若他是五位元圣,那么下来一定会设法弄清楚天夏是如何破去此气的,至少会出招试探,让他不得不把手段一个个显露出来.
这也是事物变化必然会引发的后,除非他坐而不动,乖乖挺受结果,不然必然会落入这等牵缠变化之中,唯有得了真正之超脱,才可能离了这些.
这个时候,他忽感一缕气意到来,发现觉霄道人气意到此,同时李复缘也是觉察到往此处来,便就将两者接引了过来.
觉霄道人在清玄道宫之内显化出来,他仍是少年人心性,见这里座座山岳浮空,山水灵秀,满目玉华,清气满盈,既不失仙家气度,又有人间气象开心言道:"还是清玄道友这里有生气,除了我那里,其余地方都是死气沉沉,一点也不好玩."
张御道:"上意高渺,自然曲高和寡,待上下贯通,众皆得道,自会变化,眼下不必强求."
觉霄道人点头道:"有理啊."
他想了想,道:"我以往觉得,大混沌变化无端.不是什麽好物,可如今看来,若没有了大混沌,那还真是不妥."
张御道:"若以道为尺,生灵只居其中一域,然诸机上下移变,偏移若过,则生亦不存,而我辈即便法力广大,知道明理,可亦难脱此移变之害,想要解此厄难,非是如元夏一般定压外移,而是求化求变,众生若得超脱,能道愈高扬,终能见道法之真."
觉霄道人听了,不觉连连点头.
两人在说话之时,李复缘也是在一旁,他见不到觉霄,也听不到觉霄所言,可是张御所说之言他却是听到了,也是心下隐有所悟.
张御道:"元一天宫这次算谋被破,但此辈不会停下,即便正面不来压迫我等,也必在私下使手段,我等下来需小心应对了."
觉霄道人道:"纵然这件事元一天宫那里有所反应,可那又如何?本来就是争斗,哪有只允许元一天宫出招,而我不能反击的道理?不管元一天宫准备怎么做,我等都是无惧,清玄道友.你说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张御道:"对抗元夏需得群策群力,需要各位道友相助,只我一人是不成的,我天夏之道乃是众道,下来还需要借重诸位道友."
觉霄道人嗯嗯称是.
李复缘也是在一旁点头,他自视为天夏一员,天夏若遇敌手,他自认也有职责上前卫护.
觉霄道人此来,就是代替众人来看看有没有需要他们帮衬的地方,会不会有什麽后续变化,现在见张御这里已然处置妥当,后续也有防备,也就不再久留,告辞离去.
张御待他离开,便将那黑镜取出,交还给了李复缘,道:"这次多谢李道友了."
李复缘连道不敢,并言有什麽事尽管唤他就是.他也不想打扰张御修持,收回黑镜后,也是遁飞而去.
张御站立片刻后,回到了主座之上,意识一转,沉入了至高之中.不管元一天宫那边怎么出招,取拿至上之气不能停下,反而要加快速度.
他现在问对的大混沌是依靠至高之力与之大成平衡,本来他还在想,若是所牵动的大混沌达到了至高本身之上限,下来又该如何?
起初一直找不到非常稳妥的办法,可现在有了至上之气,这个已经不是什麽问题了,至上之气本来就是对抗大混沌的,利用其伏压大混沌,那么就能顺利问对,但同时,他也需要更多的至上之气,只是目前只能从至高中获取.
他此前对于怎么处置至搞还没有拿定,一开始他倾向于将至高炼成宝器,因为这个方法较为简单,控至起来也较为容易.
但是现在看来,下来可能和大混沌有更多交集,那么只是宝器就较为呆板了,若是能利用启印将之炼成身外化身,那恐怕更为合适.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避正叩旁门
张御有了决定之后,便祭动启印,落入至高之内,徐徐引导.
这个身外化身不能具备自主意识,只能由他来驾驭,可以说最后便是炼成,也是差不多命印分身一流,而达不成青朔白朢二人的层次.
但是至高若得化成,那么其中所拥有力量倒是可能更高,毕竟至高极可能是与五位元圣同时,甚至于更早时候化作出的先天灵精.
倒是这么来,从中取拿至上之气却是方便了许多,不必再费尽心思去安抚,这样也就不怕元一天宫太早发现此事情.
因为这次事机告诉他,元一天宫看着不动,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谋算他们,说不定现在仍旧在准备动用什麽手段.
这里他们相对是被动的可他们现在无法对元一天宫如何,只能被动化解,见招拆招不过有一些极大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必须先做好准备.
比如以往他就在想,若是元夏道争输了,并且天夏这里没有将所有先天五太的道名替继上去,那么多半会重开诸世,若真是这样,那他也该有所应对.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训天道章为一域,将人接纳进去.
只是训天道章虽能做到此事,可很难说可将所有人容纳进来,因为只有玄修可以使动训天道章.
所以他又开辟了玄浑天,那里除了交流,实际上也可起到容纳一部分人的作用.
可无论哪个方法,其实都有一定的缺陷的,但有了至上之气后,所有瑕疵都是可以移除了.
至上之气才是关键,虽然不见得就此决定两家成败了,可无疑将会成为两家最后对决的重要筹码.所以他决定,下来的行事重点,当都是落在此中.
元夏,元上殿.
此刻两殿诸司议皆是站在青玉莲花座上,无面分身也是身在其中.
要说现在他便能参与决策,那是没可能的,只能在一旁附和黄司议.而黄司议现在有了他的支应.却是左顾右盼,站在那里看着多了几分神气.
无面分身往前方看去,向司议万道人二人分别作为两殿主持之人站在大殿最上端,其背后乃是一片光幕,而在光幕之后,似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道身影,他猜测应该是几位大司议.
成为司议后,他并没有直接见过大司议之面,到现在为止,他连大司议具体有几位都不知晓,只知道经常露面的只有三位,其中两个还是方才从两殿晋升的,算得上是两殿司议较为熟悉之人.
他又往周围看了看,其实两殿一同议事,是较为少见的,何况还有大司议在后面露面,他意识到或许今次会商议一件大事,自己需要万分留心了.
只是这个念头起来之后,他不由心下失笑,同时又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出现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大事,似乎轮不到现在的自己去关心,他只要知道安排给自己的是什麽事就给了.
而且谁都知道他是黄司议举荐,要他做事也绕不过这位去.
就在他想这些事的时候,听得一声钟声传下,诸人俱是神情一肃,随后上方万道人开口言道:
"今请诸位司议到此,是为应付天夏咄咄逼人之势,若以往只是天夏一家,我等尚且能应付,可是这世间有了浑沌道法,那不能以以往之目光去看待了."
他看着下方,道:"我等也需应时而变,否则光靠半觉仙是极难守住的."
底下有下殿的司议问道:"不知需要如何变?我下殿多年对抗天夏,已然有一套对付天夏的稳妥办法,贸然改变,怕是不妥吧?"
又有司议道:"我以为以往下殿主外,上殿主内的方法就不错,就算下殿遭遇莫大攻袭,上殿也可以过来支援么."
当即有上殿司议出言反驳道:"两位司议莫非不知道,因为那混沌修士的出现,以往的方法处处漏洞,而两位所谓的那套稳妥办法,就是两次险些被天夏破阵么?"
这话顿时惹的一众下殿司议不悦.
有人立时反驳道:"下殿被破,也是因为内部疏漏扯动了太多镇道之宝,这明明是上殿的过错,又岂可让我下殿来背负?"
上殿司议道:"那不正是证明了混沌修士之威胁么?今朝之议,就是为了应对此事.你们何必急急否定?"
这几句话一说,下殿自是不甘示弱,纷纷出言辩驳,眼见又在那里互相指责推诿,向司议开口道:"好了."
他这一出声,下殿之人顿时收声,不再争执.
向司议道:"我们今日不是来讨论谁是谁非的,而是商议具体的解决之法的,混沌变数不止是过去,今后也会有更多影响,这是必须要面对之事.眼下若是装作看不见,以后需要面对的仍是在座各位."
无面分身看了看四周,见他表态之后,下殿诸司议立刻收声,也是暗暗想着,虽然向司议不是正经的接位之人,可现在看来,这么多年下来,向司议对下殿的掌握能力远在万司议之上.
当然这也有万司议被杀灭之后再回来的缘故,谁都知道其人没有上进之望了,那些自认为有望上进之人自然有别的心思.
向司议看向万道人道:"万司议,你也见到了,诸位司议都有不同之见,还请万司议给予解惑."
万道人望着下方诸司议沉声道:"诸位司议当是注意到,天夏在压迫我等同时,在不知不觉间,已于后方开辟出了数十处世域,天夏实力也会因为这些世域的出现而逐渐增强.以往我们对于诸世域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当得重视了."
有司议问道:"万司议莫非是想攻破这些世域么?可天夏也会伸手相援.便是打掉一两个也没无用,天夏也还能开辟,最后不过是多开几路战阵罢了."
万道人道:"并非如此,莫非诸位司议已然忘了,以往我们面对强横敌手时是如何应对的?"
他见诸位司议似乎若有所思,便继续道:"我们都是先行拉拢,给予丰厚许诺,而后令对面内部自乱,随后自能一鼓而下."
段司议这时道:"万司议所言有理,虽然这一套在面对天夏时不太好用,但是对付那些世域却未必无用,而且数十个世域,只要有一个世域出现问题,天夏对余下世域就难以再完全信任么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细缝只会越来越大.我们可以大方一点,给予此辈真正的好处,可以以提升他们功行,让他们拥有对天夏对抗的实力,也可以许诺他们事机不对,可来元夏躲避,当可收得其心."
无面道人看了一眼兰司议,这个套路不就是以往劝诱那一套么?这应该就是兰司议这边想出来的.
万道人对向司议道:"我上殿当会派遣人手与那些世域之人接触,但是需要下殿给予天夏一定压力,牵扯住主力,令我们无暇顾及我这里之事,上殿也会尽可能抽出力量支援下殿."
向司议思索了下,道:"要是给予压力,这件事只两殿做不成的.上殿尚要防备混沌修士,还需要上三世的支援."
万司议道:"既如此,我当与向司议一同拜访上三世,让他们支援我等."
向司议看了看他,他感觉这次万司议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过把重点放在那些世域上,这确实算是一步好棋.他对此并不反对,做好做坏都无所谓的,这也是他们之间配合妥协的基础.他点头道:"可以."
万司议转头看去,道:"诸位司议还有异议么?"
见两位主持之人都是认可,左右此事也用不着他们去冲锋陷阵,最多只是以假身去往那些世域之中,这也没什麽难的.以往做不了是怕被斩杀气机的手段,现在可无此顾忌,所以两殿司议皆无异议.
万道人向司议二人见没有反对之声,此事便如此定了下来.并言稍候会去拜访上三世,若是顺利,下来就安排事机,让诸人先各自回去做好准备.
黄司议见此,便对着无面分身道袍:"我们走."无面分身立刻跟上,他问道:"黄司议,此法有用么?"
黄司议想了想,道:"你若问我,我觉得是有用的,因为我们征伐万世之中,多数世域都可轻易从内部被撬动,似天夏这样的反而是少数."
他笑了笑,道:"说起来,还得亏你以往送来消息,让我们知悉了那些世域的部分情况,我们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无面道人心里不由一沉,可旋即他有些诧异自己的反应,口中则道:"若是能帮助到元夏,那是池某之幸也."
黄司议大咧咧摆了摆手,道:"在我面前就不必说这些了."
无面道人道:"在下在天夏有分身,此事可需要在下出力么?"
黄司议摇了摇头,道:"万司议倒是和我说过这事,但是我以为这点小事,不值得将你暴露出来,所以给我否了,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你所要做的,便是尽力提升修为,在司议座位上坐稳便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用策长趋后
三日之后，万道人和向司议便自上三世归来，这一次他们回来的较快，可以看出此行很是顺利。
二人再一次召聚两殿众司议，并向每一人分派各自任务，就算是暂时没有指派到之人也需随时待命。
再是一日之后，元夏向着天夏禁阵方向发动了勐烈攻袭。
这一回，两殿因为得到了上三世的支持，攻势大大得以增强，比起以往着实强勐了太多，天夏这里遭遇到了异常严峻的冲击。
这其实是元夏自天夏在己方天域立阵以来，第一次主动集中力量给予回敬。
天夏在求全道人的数目上一直都不如元夏，只是靠着镇道之宝的优势，还有数几人过人的能为才能短暂压制元夏，而上三世的加入，使得几乎与两殿相当的求全道人投入战阵，这导致他们一时之间也只能坚守，并且表面上看去阵势及及可危。
天夏也不会坐视前方失陷，从本土调集力量源源不断通过两界通道送渡过来，就算有修士假身被破，也能用化劫真阳再炼一具，立时送了过来。
元夏两殿这里，万道人和向司议见天夏主力被牵制在了那里动弹不得，而后方似又有援助，就知时机差不多了，当下发下谕令，那些被早已指派到的诸司议，对着两人一礼，便借着镇道之宝之助，纷纷往天夏世域方向遁去。
万道人看着诸人离去，望向天夏阵中，他心中倒是希望天夏能打破更多天序，但是又不希望天夏真的把元夏如何了。
他已是看到了更多上进之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获取道法修行的时间，而如今的局面对元夏却不乐观，所以要稍稍压制天夏。
另外一个，现在他的行功已是到了关键时刻，极可能会暴露。
而现在两殿司议全部被他支使去做事了，就连上三世那里也是出去了一部分人，所有推算力量都是面向天夏，那么当是最大限度避免他的修持被人发现，稍候他只要能顺利跨过那一步，下来就不至于被人察觉了。
天夏世域，尘界。
这是天夏开辟三十多个世域之中的一个，在一众世域之中并不怎么起眼，其中修道人水准也是位于诸世之中游。
此世宗派数目虽是不少，可分布在广袤地陆上，却是显得零零散散，彼此并不时常往来，也就有天夏这么一个共同的上世，勉强才被捏合了起来。
只是某一刻，虚空之中似乎出现了一道道火流星，有许多宗派观察到了这等异象，派人前去调查，但一时半刻还没有结果传回。
苍秀派主峰之上，掌门晖元跻正在持坐，忽然有一个声音道：“阁下这么修持，我看是成不了大道的。”
晖元跻一惊，勐地睁开眼睛，这里可是山门重地，居然有人可得进来？只是他找了一下，却未发现发声之人。
那声音道：“不用了找了，我在虚空之中用神通与你说话，此刻只是牵连了你的感应。”
晖元跻听闻敌人并未来到近前，心中稍稍放松，问道：“尊驾何人，既有如此本事，当非无名之辈，何故作此鬼祟之举？”
那声音道：“不得不如此，因为我乃是自元夏而来。”
晖元跻更是惊疑，随即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潜伏到我天夏境内！”
“天夏？”
那声音发出一声讥嘲笑声，道：“你们明明自成一域，凭和自称天夏？天夏给予你们什么好处，或者又给予你什么好处了？”
晖元跻冷笑一声，还没等他反驳，那人又道：“不管天夏给予你们什么好处，我元夏都可以给出更多。说得具体一些，我们可以给予各种资粮，还能帮你提升功行，你是寄虚之境了吧？在这里算是少有之人，到了元夏却不算什么，若是愿意投靠我元夏，由我们提供的法仪，就算摘取上乘功果都不是难事。”
晖元跻怔了怔，这等拉拢虽是直白粗暴，可是将好处明明白白摆在了他的面前，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却冷然道：“答应你们？然而受你等法配么？”
那声音玩味道：“阁下，若要好处，怎会没有付出呢？不过你不妨听听我等要求再做决定。我们不需要你投靠我元夏，亦不需要你对抗天夏，只是需要你在此界内部掀起纷争。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晖元跻皱起了眉头，虽然说得十分容易，可是一旦上了船，想做什么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那声音道：“阁下，你不必怀疑，我们只是想搅乱天夏后方，凭你的功行去对抗天夏，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不会做这等无用之事。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立契为凭，而且你所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先给你。”
晖元跻沉默不言。
那个声音笑了笑，道：“阁下可以先考虑考虑，我下回再来，对了，我将一些资粮放在了某处，阁下可以自行去取。”说着，他报出了一个地点。
那声音正待离去，晖元跻忽然又道：“你们还找了其他人？”那个声音顿了顿，又笑了几声，却是没有回应，很快就消失了。
晖元跻站在那里出神的想着，面上神情也是反复变化着。在不知多久之后，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师兄？”
此声打破了他的沉思，他定了定神，向外问道：“什么事？”
外间之人道：“师兄久久不曾出关，故而小弟上来看看。”
晖元跻道：“无事，只是今日持坐，偶有所得，你去吧。”那人在外道了声是，脚步声便逐渐远去了。
晖元跻则是坐在原地未动，他虽是寄虚之境，可他清楚，自己的资质只能支撑他走到这一步，再难向前迈进了。
他是一个不甘于寂寞之人，年轻时苦苦奋争，得以入了上境，现在他却不甘心止步在此。虽然他表面上比谁都是坚定维护天夏之规序，可天夏的道念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既然元夏只是要他们搅乱己方世域，不是去对付天夏，那么为什么要拒绝呢？
虽然元夏是在利用他，可谁又不是在被利用呢？
他要是不去抓住这个机会，相信元夏也会去选别人，或许此刻已经有人答应了元夏的条件，而他投靠越早，越有可能得到元夏看重。他想了下，决定先去元夏所说的那个地方去看一看。
与此同时，不止是尘界这里，天夏其余诸世域，都是陆陆续续有元夏安排的人手渗透进去，试着在各世域内部搅动事机。
万道人这里很快收拢了来自各方的消息，可以说是有好有坏，但是这在意料之中，诸世域不知多少修道人，不可能人人心向天夏，总有一些人会为了自身利益铤而走险的，只要广撒网，那么总归会有人愿意投靠过来的。
天夏若是重视此事，那就不得不分出力量去往这几十处世域坐镇，从而被牵制一部分实力。
只是摊子铺的越大，便越难照应，现在数十处世域，所涉及的空域何等广大，想要全部囊扩在天夏监察之中，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他认为天夏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是派遣出少数人去各世域负责大局，督促诸世域亲天夏的一方去察看此事，可这样的话，反而有可能更进一步增加彼此间的矛盾，反正无论怎样，他们这里都不会吃亏。
想过之后，他看着前方，这回联合上三世的攻势压得天夏那里几乎无法动弹，阵势也在收缩之中，事实证明，元夏真正力量只要能够发挥出来，立刻就可压住天夏，而不是反过来。
他曾经想过，上层那些大能是依据什么来判断道争走向的，是眼前的战局强弱么？
那绝对不是。
应该还是看双方总体力量的对比，如果从真实的力量上看，元夏无疑远强于天夏，所以表面看着不利，实际上仍然具备一定的赢面。
就在元夏方面推动此策不久，天夏玄廷这边陆续收到了来自各个世域的传报，从送上来的消息看，诸多世域都是遭遇到了元夏的渗透。
结合诸方情况看，这当是元夏派遣了不少修士进入诸域之中，想拉拢利诱诸域修士由内部搅乱天夏诸域。
只是元夏目的若仅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些还好，就怕其还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目的。此事必须加以确定。
玄廷诸廷执经过短暂商议之后，便是拿出了一系列对策，同时戴廷执也是寻到了重岸这里，问道：“重岸玄尊，你近来可曾从分身那里获取元夏的消息么？”
重岸摇头道：“戴廷执，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据我了解，我那分身此刻应当是在两殿中枢，所以他不会有任何传讯的机会，唯有等他退出那里，我才可能有机会得到分身传报。”
戴廷执思索了下，道：“看来他不是什么事情牵绊住了，就是两殿不令其离开。”
重岸点点头，道：“恐怕是如此了。”
戴廷执肃然道：“那就只能等待了，重岸玄尊，此事十分重要，若有消息传来，望你能及时告知。”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明暗各得渡
无面道人这些天来一直在两殿之中,这是两殿之内约束,令诸人暂时不得离开,据说是向司议所提议,所以他也无法向着天夏传讯.
不过他本人自是不知道这回事的,他对自己的认知就是元夏人,现在的元夏司议,仅此而已.故他本人是一点也不着急的,且在两殿诸司议面前露脸他也是乐意的.两殿现在要他如何便如何,当然前提是黄司议没有意见.
向司议端坐上殿之中,几名弟子在下面禀告,道:"我们遵照司议吩咐,以法器留意各位司议,在此期间并哪位司议有向外联络."
向司议嗯了一声道:"那便继续盯着."
上两次天夏的袭击,他总觉的不同寻常,似有其他目的,他最怀疑元夏这里有人里通元夏.而元夏这边投向天夏之人也是不没有前例.如无面分身这等人因为两次天夏攻袭都在现场,所以自然落入他的眼中.
虽然他将人放出去,更容易查清楚此事,但这一次攻袭算是两殿及上三世难得认真一回,所以他不像冒这个险,宁愿把人拘束在此.
而另一边,万道人回到了内殿之中.现在两殿司议不是出外,就是与天夏相争,已经无人来打搅他了,他可以放心修持功行了.
他将那面黑镜取了出来,稍一运法,便进入了其中.
待在黑镜空域之中坐定,他将那本混沌道册摊开在面前,随后伸指向上一点,霎时间,就有一缕缕混沌之气自四面八方生出,向着他这里齐聚过来.只是一会儿,并浸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他与李复缘是不同的,后者一开始就是学的混沌道法,所以只需要对抗浑沌之气,逐渐积蓄功行,按部就班往上走就是了.
可他还有原来的道法,那就必须打破原来的法门,如此需得引混沌入体,同时需要保持心智不失,这样才能修行有成,哪怕这一步已经走过了,可后续的修持仍旧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往下走的.
此刻随着他的修行,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股枷锁住自己上升的力量正在被撼动.
每一个修习混沌道法的人侧重点和想法都是不一样的,他所认定就是天地无所限,内外无所碍,并照着这等理解他积蓄着自身的功行.
过程也是十分顺利,虽然混沌道法与过去所有的道法都是不同,可无非也是道的一种,而他的修道经验摆在这里,这就是李复缘过去能比的了,可说双方各有优势.
待这一次修持结束,随着他的气息呼吐,身上侵染的混沌之气被他源源不断排挤出来,两殿可是镇道之宝的还有几位大司议在那里,但凡有一点混沌之气沾染在身上,那么就极可能就此暴露出来.
待得确认无有遗漏,他并没有立刻走了出去,而是拿一个法诀,面前出现了一团虚虚荡荡的光影,与他几乎一半模样.
这是在修炼混沌道法之前分离出去的分身,能够以此照见旧日之己,若是自己有什麽地方与之不同,那就说明他身上还有未曾分离出去的混沌之气.
而这一照见之下,他果然发现身上还有着恍若黑烟一般丝丝缕缕的痕迹,可他方才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好像觉得这些地方非常正常.
这让他意识到了大混沌侵染,不仅仅是会扭曲躯壳,也会扭曲认知,当自己习以为常的时候,那么就不自觉的接受大混沌了.
好在早有准备,对着这个映照他调整了一下,很快就由自身发现了这些不谐之处,并彻底将之排斥了出去.
其实混沌道法若要抵抗大混沌,首在于心神意志,这里守御稳固,哪怕被侵染也能坚持下来,不过他与李复缘在修行之中选择硬抗的方式不同,是在修炼之前于心神中设下了层层布置,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待处置接触之后,他从黑镜之中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外间,两殿大司议要是知道他转修了大混沌,一定会是毫不客气清除他.
他的神情此刻变得无比深沉,谁也不能阻止他向上迈进,这么做的人都将是他的敌人.
天夏这边诸世域守御虽然很严,但是依旧没办法拦截住元夏的侵入,这一回,元夏如上次针对奉界一般,只是派出了一些功行较高的修士的意识,如此不虞造成太大麻烦,可即便如此,也是使得有些从未遭遇过侵攻的世域紧张了起来.
总得来说,和天夏关系较为紧密的世域此回表现的较为稳当,那些离天夏较远的世域,在元夏利诱之下,难免生出了一些暗流.
一个世域的记忆来自于世域以往之经历,像那些经历过元夏侵攻的世域,如壑界屹界平界等界,对于元夏有着刻骨铭心的伤痛,所以不会对元夏有任何信任.
而那些从来没有和元夏接触过,只是听天夏说过元夏的世域,他们并没有过切肤之痛,见到利益的时候,难免有些人就会向元夏靠拢.
天夏玄廷为此派遣出了诸多人手前往各世域,虽然无法一下解决,但能暂时稳住局面.眼下他们主要需应付的,乃是正在遭受的攻袭.
玄廷之上,诸廷执正在商议如何应付这次元夏前所未有的攻势.陈首执问道:"武廷执,前方能否支撑的住?"
武廷执回道:"如果元夏方面不再增加力量,那是能够挡得住的."
众廷执神情都是严肃起来,武廷执负责统筹全局,能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如果元夏方面再增加一定的力量,天夏之阵有被攻破的可能的.
韦廷执道:"前沿阵中,我天夏的镇道之宝当能暂时压过对面."
武廷执沉声道:"镇道之宝还能维持,也的确能稍占上风,这也是我们还能继续对抗的底气,但是我们心中当是有数,这次或许能抵挡下来,可是元夏待摸透了我们的底细之后,下次再来,就极难说了."
众廷执都是点头,这的确是必须考虑的.
至于先前认为元夏修士借助天夏之手让天序缺裂,从而图谋上进,或许有一部分原因这样,可他们不能去指望敌人自己退缩,对面有多少力量己方就要做好多少防备.
陈首执道:"如今各世域的情形诸位也是见到了,非但不能从各世域借调力量,还需要我们派遣人手支持,故是我希望诸位竭尽全力,必要时刻,我会派遣假身前往元夏支援."
玉素廷执这时看向上方,打一个稽首,放声言道:"首执,玉素请求闭关."
诸廷执不由看过来,这个时候选择闭关,难道是……
陈首执看向他,沉声问道:"玉素廷执是准备走那一步了么?"玉素道人目光坚定,道:"正是."
陈首执颔首道:"好,我允准了玉素廷执可去闭关,需要之物可与明周玉蝉子二人言说,外间之事自由我们来处置."
天夏如今的情况,多一个求全道人或许还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可毫无疑问,每多一个便可增进一分力量,最主要的,证明在玄浑蝉和清穹之舟"仙实""玄粮"的作用之下,诸道也开始向更高层次迈进了.
陈首执心中隐隐觉得,这其实不仅仅是这两物的作用,很可能是上层有了更高层次的变机,所以连带着推动了下方.就像前些时日浊潮忽然消失,可这两天却又突然复回,许就是上层斗战或者变化的余波.
当然目前只是猜测,这个变化对天夏是好事还是坏事还说不准,此事应付过后,他要找个找个机会问询一下.
元空上层,李复缘看到了天夏这边陷入了被动之中,他也是心下担忧,元夏什麽实力,他身为上境大能,可是清清楚楚的.要是全部压上,天夏是挡不住的.
可他虽没有办法直接干涉,却是他可以沉降下混沌道法,教出更多混沌修士.
但他对此有些犹豫,因为混沌道法是很难约束的,所以他宁愿把下一个修炼道法之人放在元夏那里,可是现在情况,天夏这里看着岌岌可危,若是有擅长混沌道法之人相助,说不定能可以缓解危局.
他觉得,以现在天夏的约束之力,就算有混沌修士走偏,想必也能及时消弭.大不了他将黑镜转借去,将这等人收了去.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定,于是来到了张御这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御听过之后,问他道:"若是不降下混沌道法,天夏还会有混沌道法么?"
李复缘道:"那自然还会有的.如今混沌之道沉入世间,就一定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此等事."
张御道:"混沌道法只是道法一种,但不似那寰阳道脉那吞夺万物,与诸有敌对之法,此法既可以偏向于为我所用,亦可偏向于搅乱世间.既然无法阻遏,那就需要有一个引导,若是处置得当,那么就并有无问题."
李复缘听完之后,心中振奋不已,随即他郑重承诺道:"执摄请放心,弟子定当做好此事,不会让天夏陷入险境!"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惘心自难知
密室之内虚影一晃，晖元跻的身影渐渐由虚化实，他已是将元夏来人放在虚空之中的东西从那里拿回来了，期间无人知道他曾经离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将取回的东西拿出来细看，外间却是有人言道：“师兄，你可是在么？”
晖元跻眼中露出了警惕之色，立时将物事收起，语声却是一如往常道：“是韩师弟啊，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韩师弟在外道：“师兄，方才界外有传讯到来，因为有元夏外敌到来我世域之中，并在四处蛊惑诸派修士，天夏已是派遣了使者前来相助我等抵御，故此急来告知师兄，各位门派宗长似也都会前往迎接。”
“是么？
晖元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道：“这是好事啊，不过韩师弟，你也知道为兄不喜欢迎来送往，也不耐这些客套虚礼，韩师弟你代我前去相迎便好，什么事情韩师弟你看着做主就是了。”
韩师弟道了声是，他也清楚这位师兄的脾性，虽然是门中功行最高之人，可是并不喜欢露面，只是喜欢待在密室之中修行，凡是都是让底下之人待为处置，有此反应也是非常正常的。
于是他便道：“乃小弟便先告退了。”
他正要离开，晖元跻又唤住他，道：“等一等，韩师弟，近来我对道法有所领悟，可能又要闭关修持一段时间，他人问起，你便这般说吧。”
韩师弟一听，欣喜道：“师兄功行又将有所精进么？这是好事啊，师兄放心，你尽管修行，外面的事情都交给小弟和众师弟处置便好了。”
晖元跻没再说话，待得韩师弟离去，露出一个自嘲神情，道：“又有精进，嘿。”
在他人眼中他功行深厚的前辈，功行也是门中乃至此世之巅，可是他自己清楚自己家事，他能修行到如今，那是因为早年服食了一枚疑似天地精华所化的玉果。
修炼到寄虚已然是他的极限了，没有可能再往上走了，到了此境界还没有寿数无尽之说，哪怕活的长一点，也终有灭亡一日，除非是那些住在天夏清玄上层的修道人，可去了那里，是要受天夏指使，并承担权责的。
这里他本来是不愿意的，若是平常时候还好，可现在在与元夏交手，虽说有假身可替代，可两个大势力的交锋什么事都说不准，他又非是天夏本土出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战殁了。
可是寿数问题终需要解决，最后还是免不了往天夏跑一遭，实际上他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倒是元夏的出现，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他先是启用洞府的禁制，但这样还不放心，又在身边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禁阵，随后伸手一拿，虚空顿起涟漪，便有一个宝匣出现在了那里。
他打开一看，这里面堆满了散发着芒光宝砂，他捧起一把看了看，只是气息运转之间，就觉一股灵妙之气浸润心神。
立刻判断出来，这是上好的修行资粮，不觉点头。
实际上这确实是好物，在三十三世道之中，也就是宗老、宗长之流才能得享，尽管这东西其实出产不少，可是元夏上下尊卑分明，哪怕放在那里不动，也不会分给底下之人去享用的。
宝匣分作三层，宝砂之下，是一篇摘取上乘功果的修炼心得，不管修炼什么道法之人，此心法都是极其有用的。
他看了一会儿，默默记在了心里，随后意识一动，将之化为灰尽。
随后他再看向了那最后一层，这里面却是记载了一种法仪，不用任何修行，就可以凭此将修士推动到摘取上乘功果的境地。他心中一热，要是拥有了这等功行，那自己差不多也是不亡不灭了。不用去为寿数考虑了。
只是这上面虽然提到了方法，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法器却是在后续才会给予，他冷笑一声，就知道元夏不会白白给他的。
而他正在查看的时候，上回那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道：“晖玄尊，你对这些东西可还满意么？”
晖元跻哼了一声，显是对其忽然出现感到不满，同时心惊对方居然能够突破两层禁制直接将话语传到他身边，对方掌握的技艺和神通都是高高凌驾于他。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满，笑了一声，道：“抱歉了，我需对各个有价值的人保持关注，你就在其中之列，毕竟你是此界之中少有的到达寄虚之境的修道人。”
晖元跻将东西收了起来，沉声道：“你上次说的我考虑过了，我必须得到你们的保证，不能强迫我与天夏对抗。”
他分得清楚哪个重要，让他直接与天夏对上，那这些东西不过是用来卖命，看着好看，但也只能看看罢了，他还没那么不智。
那声音爽快回应道：“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立契为证，我之前言语是坦承的，并非欺骗，你想要怎么做我们也可以配合，哪怕让我们帮助你伪装成被意识侵入的假象都可以，就算被天夏查了出来，你可以把一切推到我们身上，不用受太多指责。”
晖元跻听了这条件，不禁道：“为什么？”
那声音意味深长道：“因为我们是希望你能在长久存在着的，你对于脚下这片世域造成的冲突越多，便越能牵扯住天夏，对我们也越有利。”
晖元跻再问道：“你们有什么特别要求么？”
那声音道：“元夏对你没有要求，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晖元跻心里却是一哂，虽然对方这么说，可他想要后续资粮，那就必须要做到让元夏满意的程度。
不过他也想过，是不是拿了这些东西就直接上报，然而再把元夏甩了，可是一想自己要是不拿，就有别人去拿，还有可能功行凌驾到他之上，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忍受不了。
他道：“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做事的，具体的你们不可多问。”
“可以。”
那声音很爽快，“那么有什么可以直接寻我，对了，那宝匣实际上有四层，最后一层上面有如何沟通到我的办法。好了，希望阁下行事顺利。”说完之后，声息就落了下去。
晖元跻又将那玉匣拿出，试了下，果然还有最后一层，他望着此物，眼神闪烁不定。
元夏世域之内，元夏方面对天夏进攻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天夏方面虽然顶住了如潮攻势，可危险局面并没有能够解除，看着随时可能被攻破大阵。
实际上元夏一开始也没想到，这回将两边的力量集合起来后会对天夏造成大的压力，而看着天夏似好像差一点点就能被攻破了，他们也是愿意将战局持续下去，反正拼消耗他们是不怕的。
不过天夏这边虽然消耗不少，可如今的天夏已经不是之前的天夏了，本土内有着充足的后劲支撑这场对抗。简单点说，只要阵势没有被真正打穿，那么他们就能坚守下去。
武廷执站在阵枢之中，打到这个程度，他已经亲自出手多次了，好几次都是将冲到阵枢内部的敌方能手击退。
要是元夏方面再增加一点进攻力度，那说不得就要请陈首执下场了。
这个时候，他也是不由想起张御。张御在的时候，元夏那些求全道人就算再是了得，也不敢随即前冲，甚至没有镇道之宝护持根本不敢出来打，而能在元夏这里顺利立下阵势，也和张御当初打下的基础不无关系。
只是可惜，似这般人物很难再出现了。他们能做得的，就是争取足够的时间，让更多的修道人得入求全之境。实际上，要是玉素廷执能够过去这一关，那么眼前所面对的压力将可缓解许多。
两殿之中，万道人看着从各处收上来的呈报，分化天夏诸世域的谋划推动下去后，现在还看不见成果，这事情需要找机会，布置的越久越易见效果。反而急急跳出来的那些只会被天夏盯上，很容易被清除掉。
其中有一些人是接受了元夏的好处却没有做事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准备白拿这些，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可即便他们拿了好处什么都不做，元夏这里也不在乎。因为你拿了元夏的东西，你说你没有和元夏没有往来，天夏那是绝对不会信的，而这个怀疑种子种下去，总有一天是会发酵的。
向司议此时自外走了进来，在寻到他后，言道：“万司议，我下殿有人提议，抽出更多力量攻袭前方的天夏大阵，可也有人认为，这样的话，或就把天夏的阵势给攻破了。”
万道人理解他的意思，天夏的阵势若是攻破了，就能将天夏来人驱逐出去，然后元夏天序重新构筑，这样或许对元夏有好处，可对他们这些希望上境的人来说就没什么好处了。他道：“向司议想要如何？”
向司议笑了笑，道：“不是我要如何，而是有些人认为，既然天夏挺得住，那不妨再加一把力量，看看天夏的承受的极限的在哪里，反正进攻是由我等发动的，是进是退，也是由我等说了算。”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求上捉方寸
万道人沉思了一会儿道:"若是问我,上三世的诸位上真要是不反对的话,我以为可以向天夏所在继续加派力量,但是要适可而止."
他看了看向司议,"向司议当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现在是真心不想天夏这边的阵势被移去,少了这么一个目标做遮掩,他还怎么修炼混沌道法?再说没了天夏,元夏天序那又将恢复稳固,所有人可都没了上境的指望了,这并不符合众人的利益.
向司议笑道:"我们自有分寸,既然万司议同意,那么我就元上殿的名义去与上三世的上真商议此事了."
万道人颌首道:"那下来便探一探天夏的根底吧."弄清楚天夏的底限,倒也方便他们下来控至战局的烈度,这并不是什麽坏事.
数日之后,天夏这里陡然感觉到本来已经异常强猛的攻势又一次被加强了,好在玄廷之前就有判断元夏会加大攻势,早是商议过应对之策,守御起来并未曾乱了章法.
天夏这里最大的倚仗自然是镇道之宝,上回为了保证李复缘得以上进,所以将离空闪换成了玄浑蝉,后来一直未有机会换了回去,可现在来看,这反而成了神妙一笔.
玄浑蝉进攻之能以现在诸修的能力不足以发挥,但要显示守御之上的能力却是容易许多,作为与清穹之舟一个层次的宝器,纵然天夏这边没有办法将此器的威能全数引导过来,可若是驱用得利,那么以此抵御两件乃至数件宝器的围攻都是可以的.
而只要有镇道之宝不在较量中落入下风,那么哪怕对面漏了一点力量下来,他们都足以将阵势守稳了.
两殿这里见天夏这里仗着镇道之宝,始终维持着这座阵势不破,好像无论多少力量都能抵御下来,推进的势头也是不得已缓顿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收获,至少试探出来天夏这件镇道之宝守御之能十分强横,表面上足可与半觉仙相比,不是能轻易破开的.
而且这里也不是没有破绽,镇道之宝终究还是要人来驾驭的,只要设法干扰或者纠缠到那些求全上身,那么就能逐渐取得优势.而元夏这边的涵枢金钟也会配合进攻,使得他们能够寻找出更多机会.
天夏如今差就差在没有足够的求全道人与元夏对阵,这也是天夏的短板,所以双方现在可说各有优劣,但是元夏是处于进攻的一方,所以更为从容.
元夏大阵之中,向司议负袖立在阵枢之内看着前方,若是他和万道人此刻加入战局,说不定就能迫使天夏进一步收缩阵势,连杀入阵枢都是有可能的.
可他们身为主持之人,自是不会去前沿所在拼杀的,以往万道人可能还会有这个打算,现在同样无有这个想法了.
他观察了一会儿,笑了笑,天夏能挡住他们的进攻,那过一段时日就继续添加力量好了,这样不但能消耗天夏,也总能探出天夏的底限的,而这样从容收放才应该是元夏具备的样子.
元夏这处在剧烈对抗的时候,天夏负责主持诸世域内部事机的使者也是到了尘界.
这一次玄廷派遣出的乃是廷执冯昭通,他在每一个世域都是派去了一个法力分身,这次派遣他来,也是因为他出身诸世域,天然沟通方便,功行反倒是其次了.
实际上,诸多世域如今都有寄虚修士,从境界上来论,与他修为相仿可现在所有的求全道人乃至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都需先在前沿大阵那里施力,所以这里只能交给他来主持了.
其实元夏的目的也是达成了,就是让天夏拿不出足够的力量去清理压伏诸世域.但是仍旧是以己度人,天夏与诸世域并不是统御与被统御的关系,所以有时候解决问题并不需要完全依靠武力去解决.
冯昭通在尘界这具分身到来之后,就邀的诸派宗主过来谈论,布置防守策略,这次他也是从天夏带来了许多禁阵法器的技艺,正好将此域禁阵再是加固一遍.
他做事不疾不徐,待人如沐春风,一点看不出忙乱急躁之象,见过他之人都是不自觉的心定下来,对于解决元夏渗透之事有了一定信心.
此刻他方才送走了某派宗主,走了过来一个弟子,低声禀告了一句,他道:"晖玄尊要见我?"他点头道:"好啊,我早欲见他一面了,快请."
过了一会儿,晖元跻自外走了进来,对他执一个道礼,道:"见过冯廷执."
冯昭通看了他一眼,略微有些讶异,不过很快恢复自如,他客气还了一礼,并相请道:"晖玄尊请入座."他又吩咐弟子道:"将我从天夏带来的香茶倒上."
晖元跻连忙称谢.冯昭通笑道:"只是一些寻常茶叶罢了."
晖元跻这时忽发感慨,道:"是啊,可是就算这些寻常之物,我尘界也无法与天夏相比."
冯昭通对此倒不避讳,坦然道:"确实如此,天夏本土不论是物类还是修道外物,都是胜过尘界不少,我们也想尘界与天夏一般,不过这却需尘界众道友与我一同配合.天夏能有今日也不是一朝一夕得来,亦是靠了天夏诸位同道的努力."
晖元跻问道:"可天夏为何不强令改变呢?相信以天夏之能,诸界也阻碍不得."
冯昭通摇了摇头,道:"诸界同道需要什麽,只有诸界同道知晓,现下不可能将天夏那一套强压在诸界头上.似如尘界,什麽时候尘界同道想明白了,那当是能做出改变的."
晖元跻却是有些不以为然,靠尘界那些人自悟,那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了.在他看来,此辈目光短浅,要么只知道争权夺利,要么就是只顾着自身超脱,是指望不了这些人的.
当然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只是他知道改变不了,就索性不去改变了,只是专注自己的修行了.
两人由此话题引申出去,下来所交谈的,都是天夏和尘界之事,两人都觉从对方那里了解到了不少事机.
晖元跻这时道:"听闻天夏正与元夏交锋,局势还很紧张?"
冯昭通并不回避,道:"确然如此,元夏实力是强过我天夏的,但是元夏上下不合,朝令夕改,而我天夏则上下一心,勠力对敌,所以每每都能找准的元夏破绽,将之破去.如今之交锋,实际上是在元夏本土,相信最后赢家仍是我天夏.元夏此番派遣人手前往诸世域,正是为了搅乱我天夏后方,好使我无法专注前方,若是他们不忌惮我等,又何必如此呢?"
晖元跻不觉点头,道:"我此番前来正是要向交代冯廷执一件事情,"他稍作停顿,道:"元夏已经派人联络过我了."
冯昭通面上波澜不惊,点点头,一抬袖,亲自给晖元跻倒了一杯茶,道:"晖道友,不急,前因后果如何,且慢慢说,我这里有清穹之气布落,无论什麽手段都窥伺不到这里,你尽可放心."
晖元跻听他这么说,心定了许多.
他将元夏之人与己接触的经过,又将元夏给予自己好处的都是说了下,他道:"元夏要我对抗天夏,当真可笑,我山门道法也是天夏之所传,天夏乃是我宗门祖脉试问我又怎可能做此事?"
冯昭通道:"晖道友做了一个正确选择."
他伸手一捉,竟是从晖元跻身上扯出来一根白线,站起身来,看向外间,便见这一根白线霎时往虚空之中牵连而去,他心意一转,就有一股清穹之气落下,虚空深处,似有什麽物事闪烁了一下,就此消失不见.
做完此事后,他便又坐了回来,面色如常道:"我已是将那人布下的意识清除了,现在再不会来搅扰晖道友了,晖道友回去之后可放心修持."
晖元跻听了之后,既是心中大喜,又是吃惊于他的手段,定了定神,他站起身来,对着前方深施一礼,道:"多谢冯廷执为在下解厄."
冯昭通伸手一个虚托,正色道:"道友不必言谢,身为廷执,此是冯某该做之事."
晖元跻仍然保持着躬身的样子,低着头在那里说道:"稍候我当将把元夏那里的到来的东西送过来."
冯昭通抚须思索了下,道:"东西的确需送来查验一番,若是无有问题,晖道友自行留着便好,天夏也是讲人情的,既然是元夏赠给道友,那就是道友的东西了,我们也没必要收坐."
晖元跻闻言,心里一松,他今天之所以决定到此和盘托出,那是因为以他对天夏的了解,还有局势的分析,认为只要交代清楚了,天夏非但不会收走这些东西,反而会支持他取拿下这些,甚至还有一定可能让他继续与那人保持沟通.
虽然结果与所料稍微有些出入,但却是比他事先想的更好.
他道:"晖某已是打扰许久,冯廷执想来也有不少事,在下这便回去,先是将那些东西取来."
冯昭通颔首道:"好,道友自去便可,待得事机处置好,再与道友品茶论道."
晖元跻再是一礼,便告辞儿去.
冯昭通看了看他背影,起手抚须,思忖道:"有此人为例,想来尘界同道也当知晓该如何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战迫曜光动
元空上层,李复缘看着天夏所在,试图物色合适的弟子.
他倒是不用四处寻觅,因为如今玄廷把所有适合修习混沌道法的弟子都是移到了天夏西陆,并且派遣合适之人教授他们各种修道知识.
就算罗钟当日,也是有仇司议教授道法的,若是光靠一个黑镜,他自己根本无从修习.
这些弟子得益于长久以来的教导,在接受了天夏道念的同时,也是知晓混沌道法是一门极其难以掌握的法门,稍有不慎,就会害人害己.
而站在天夏的立场上,众弟子实力强弱其实尚在其次,也不是他们追求的,规正心意才是最为重要的,便是修道禀赋再强若是心术不正,那对于天夏也是毫无用处.
李复缘同样也是如此觉得,要是根底不正,那还不如直接压至,不令其有接触混沌道法的机会.
至于弟子的功行则无所谓高低,反正他只需将黑镜分一部力量借了下来,可以令其入其中修行,那很快就能追了上来.
但是这样的做法只适合于某些资才出众之人,要是平常人用了,那极可能在满是浑沌之气的空域中变成混沌怪物.
他观察下来,不久之后,他便找了几个值得留意的人选.
天夏现在的混沌道法就是他当初所传下的,要旨就是在于对抗大混沌,领悟混沌变化,从而打破桎梏,于不可能中化变可能,道理上一个人心志若是坚定,那么无论你是何资质,都有机会去到上境.
可是其中的风险也是极大,因为大混沌变化太过,所以无论你修行到何等境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堕入大混沌.
所以能守住自身并坚定不移就是天生的好苗子,哪怕其人资质有限.
在这里,他就看到了有一个名唤玉雪珊的女弟子,认为其人十分适合修炼混沌道法.
他观察这个弟子很久了,其面对任何事物都能保持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几次修炼下来,虽然进度比不上同道,可仍是不骄不躁,没有因为进步喜悦,也没有因为落后而焦虑,这样的性子让他非常之赞赏.
他感觉这个弟子比自己当日强上许多,不过修道要靠长远,别看眼下其余人看着没什麽,但是往后走还真不知道谁能走到最后,所以他并不只是关注一名弟子,凡是他认为可堪塑造的,这一次都是放在观察之列.
他想尽快培养出合适的混沌道法承继之人,即便这一次赶不上前沿斗战,下一回也当能起到其作用.
在前方斗战正烈的时候,戴廷执来到了位于镇狱中的一处禁阵之内,望着被看禁在此仇司议,道:"仇司议,听闻你要见我等?"
仇司议见他到来,从原处站起,执有一礼,道:"戴廷执,仇某闻听前方遭遇到了一点难处,仇某如今也算是天夏之人,愿意上阵相助.好歹仇某也还算是一名求全之人,虽不擅斗战但短暂应付下一位同道总是可以的."
因他不算囚犯所以天夏并没有对他遮掩什麽,虽然前面战况具体如何没有和他说,可他这等擅长推算之人,凭着些许线索就能推断出一个大概了.
戴廷执道:"仇司议有心了,不过你若是愿意相助,倒是可以替我等推演一下此番战局之走向,上阵就不必了,我天夏如今还应付得了,要真是到了那一步,我们也不会放着仇司议这等能手不用."
其实他们这里未曾动用的投诚修士不止是仇司议一人,如此上回自上三世投靠过来的钟甲虞月等人,他们亦是求全修士,要是这些人都是发动起来,分担一部分压力当是不难,不过现在还不到这等时候.
元夏想看他们的底,他们也想看看元夏背后的力量究竟几何,元夏出招,他们就接招,就看谁能捱下去了.
仇司议听他这么说,点头道:"好,仇某愿尽绵薄之力.如推算出来什麽,定当及时报呈上去."
戴廷执点头,他与其人别过,从此间出来,回到了玄廷之上,此刻诸廷执正在议事,事实自两家此番对抗之后,诸廷执就时时关注前方变化,论讨对策,准备随时做出应对.
元夏虽然在不断试探,不断增加压力,所幸玄浑蝉的总能分一部分力量下来遮蔽,可是能够催发这件宝器的人不多,这却是一个硬伤,所以宝器遮护也是有其上度的,超过了这个限度,那就很难说下来会如何了.
韦廷执道:"元夏这次来攻,并不完全是坏事,我认清楚了如今元夏明确拥有的力量,且这还不是元夏的全部实力,故我天夏还需要继续保持对元夏的压力,待积蓄出足够的力量后,再寻元夏决战."
对这个看法,诸廷执是认可的.
元夏这个时候来展示力量,那是好事,元夏的根底如何,他们一直不清楚,以往他们只能推测一二,甚至觉得以后要付出极大力气乃至一定牺牲去做出试探的,可是元夏现在却是主动拿了出来,尽管眼下被压住了,可于长远却是好事.
殿中忽然金光一闪,明周道人忽然出现在此,来至林廷执之前,并朝他递去一书,后者接过一看,抬头道:"冯廷执方才送来了传书,有了他在诸界坐镇之后,大多数世域都不曾出现乱象,只是在&#39;砾界&#39;那里稍稍有了一些波折,有人受了元夏蛊惑出来闹事,不过已经被他平定了,并将此事通传了各世域,后方已是暂时安定."
邓廷执道:"冯廷执十分了解诸世域的情况,此回所用手段也是刚柔并济,处理的不差."
林廷执点头,现在不要求冯廷执能完全解决后方的事,也不要求后方能给予天夏支援,只要诸世域能暂时安定下来,不给天夏这里添乱就可以了.等此战结束之后,再是抽出时间来慢慢梳理就可以了.
转眼又是三月过去,元夏的进攻仍在继续,不见丝毫收手之象.
从一开始进攻算起,元夏这场攻势已然持续了半载之上,自天夏之阵立起后,还从来没有遭受如此长久的冲击,其猛烈程度也非过去可比,也是因此,现在整个天夏阵势已然收缩了三分之一.
从表面上看,元夏似是要一鼓作气把天夏大阵破除,就此将天夏来敌推回两界通道,此刻距离轮转之期还有小半载,看去这似乎并非是不可能的.
陈首执站在清穹上层看着元夏方向,那里终究是元夏主场,很多优势不是他们能比的,要不是镇道之宝还能压一头,还未必能坚守到现在.
此一战天夏将能发挥出的优势都是发挥出来了,此回若是能顺利渡过这一关,保持众修假身所得不失,那么功行定可得有精进,哪怕为此,他们也要守住.
再是十余天过去,元夏攻势又是得以加强,到现在为止,元夏方面每投入一位求全道人,天夏这里的压力就会增加一分.
陈首执神情沉肃,要是阵势继续往后退缩,那么就需他动用不曾启用的手段,或者亲自前往支援了.
就在此时,明周道人出现在下方,对他稽首一礼,随后取出两份传书,道:"首执,这里有两份呈报,一份则是钟廷执崇廷执两位送来的,还有一份是仇司议送来的."
陈首执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见仇司议认为局面虽险,但却仍有一线转机,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松懈.
而钟崇二人认为,目前天夏守御之力堪堪接近极限,若是元夏保持进攻势头,那阵势必得继续往后退缩,下来一月乃是最为危险之时,有什麽力量那便当投入下去.
他收了传书,思忖道:"转机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有所察觉般看向清玄云海某一处,那曜光道宫所在,此时此刻,道宫之中忽然有气机一股异动,而在那气机涌动了一会儿之后,却又骤然消失.
不止是他,就在关注前沿战事的诸廷执也不由得留意过来,他们知道,这当是玉素廷执走出那一步了,是否能成,稍候便见端倪.
而下一刻,那股本来消失的气机再次出现,这一回,却是以更为锋锐恣意的姿态向外张扬而出,随着一股气机直冲穹宇,曜光道宫上空出现了一股浮腾于上空的汹涌天水,盘旋涌动,不见头尾,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云光大河.
此云光大河徜徉片刻之后,忽然一转,化为一道旋流,全数收没到了曜光道宫之内,这时一声悠悠磬钟之声也随之响起.
玉素廷执此刻已是出现了阵枢之内,浑身气势凌厉,他在阶前对着上方陈首执一礼,道:"首执,前方情势紧张,刻不容缓,玉素既已出关,自当前去支应前阵!"
陈首执看他片刻颔首道:"那就劳烦玉素廷执走一回了."
玉素道人一个稽首,道:"玉素领命."说完之后,意识一动,化云光落下,霎时寄托一具假身,便过了两界通道,直接元夏阵中而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澈空取真力
玉素道人来到了元夏世域之中后,他没有急着加入进去,而是观察了下眼前的局面.
现在形势比他闭关之前更为严峻,元夏阵中又多了几位求全道人,他们主要攻击力量都是被正清道人给承担了去.
可见那一道清光横绝虚空,一人独占数位对手,只是元夏对于这一位,一直以来都是采取的牵至态度,令之无法他顾就好.
而在其余地界上,倒是方景凛带着几位投诚过来的求全道人,据守阵势一角与数目略多于的他们对手周旋,目前还看不出败像,而余下的求全道人在战争上也是各有上好表现,远不似想象中那般窘迫.
其实这也是长久斗战的结果.一开始面对元夏的求全道人,天夏这方也只有求全道人能进行迎战.
可是这几年下来,那些摘取上乘功果乃至寄虚修士也能利用阵法配合求全修士进行斗战,而到现在,连寻常玄尊通过驾驭阵法给他们提供助力.
可说每一个求全道人的背后都有数个,乃至十数个玄尊配合他们,特别是在守御之际,依托阵法所发挥出来的能力远高于进攻.
可即便如此,总体来说还是处在弱势一方,因为元夏就是拿比你多得多的求全道人来压你,这是无可比拟的优势.若不是现在还有阵势依托以及上方的镇道之宝能够支撑,局面恐怕早就崩坏了.
正在他观察的时候,他的身后到来了两道遁光,钟甲虞月二人现出身来,两人上前对他一个稽首,道:"玉素廷执有礼,我二人奉命来此,配合玉素廷执为天夏出力."
这两人自叛元夏之后就知道自己是回不去的,若是天夏被灭,那他们定是没有好下场,所以他们虽然还算不得是天夏人,但是愿意为天夏出力,同时还能被削减禁锢之罚.
而且再怎么说,天夏这里可得上进的机会可比元夏大多了,他们若是立下功劳,说得还能真正融入天夏,被允许拥有上进之路.
玉素道人点头道:"好,两位且先寻一处等候,我需先与诸位廷执稍作沟通,稍候会来寻二位."
钟甲虞月两人对视一眼,道一声是.
根据他们的看法,天夏的局面看着虽然很危险,但远还没有山穷水尽的时候,而随着他们到来,顶住当是不难.
玉素道人则是往阵中过来,先是与主持大局的武廷执交流了一下,知悉重点何在,立刻付诸行动.他来至阵中坐定拿一个法诀,将自身意念与玄浑蝉沟通到了一处.
天夏这边虽然只是多上玉素这么一个求全道人,看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廷执,这便不仅仅是多上一个战力了,还意味着多上一个驾驭可以推动玄浑蝉或者清穹之气的柱石.
现在玄浑蝉的威能不能完全发挥出来,主要是因为推动此器的多是寄虚廷执,几乎所有求全廷执都在前方参与斗战了.
而玉素道人此刻加入进来,将这镇道宝器推动起来,遮护之力骤然大增,使得局势霎时为之一缓.
天夏域内,陈首执也是关注着前面战事变化.本来他是打算稍候不敌,自己亲自上前主持大阵,倒是玉素道人这一功成,使得情况变得好上了许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元夏的攻势就到此为止了,这几个月来,两边的对抗就是你这里加一点,我这里也加一点,就看谁能够支撑长远了.
而不知不觉间,那一处阵势前方已是汇聚了两家绝大部分的求全道人了.只是元夏那边两殿及上三世的真正上层并没有出现,这既证明了元夏实力,可同时也说明,到现在为止,只要这些上层不出手,这就差不多是元夏所能拿出来的大部分力量了.
他认为天夏若再坚持一二月,当就可逼退敌方,因为很快就又要挨近一年轮转之期了,对于元夏将大不利,绝大可能不会再坚持进攻.
玉素道人在阵中坚守了一会儿,前方光华一闪,却是林廷执转了回来,这是回来与他进行交接的,因为以林廷执的手段,其实更适合在后方发挥法器的威能,而不是在前方斗战.
玉素道人与他短暂交流过后,这才走出阵位,随后唤来虞月钟甲二人,道:"我当要上阵与敌搏杀,稍候我需要两位道友的配合."
说着,他简单说了下自己需要做何事,又需两人如何做.
这是两个势力对抗,非是单打独斗,能用的力量都可用上,有两个人的配合,他将更方便发挥出自身的实力.
虞月钟甲二人认真听罢,俱是点头称是.
玉素道人看向虚空,身影忽闪了一下,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虚空之内,虞月钟甲二人并没有立时现身,而是隐于一边.
玉素道人早是在出来之前就人准备了一目标,他此刻看向其中一名正在参与围攻方景凛的求全道人,拿一个法诀身上有光芒闪烁了一下.
而那一名道人身上同时有光芒照出,随即其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整个人骤然崩散,化作点点光气流散而去.
玉素道人解决了一人之后,却是没有停下,继续盯上另一人,而他出现的动静已经被对面诸多求全道人所察觉,此人感觉气机过来,早有防备,然而还未等他出手反击,虞月钟甲二人各自展动道法,轻松就将其人牵至住了.
玉素道人趁此机会再拿一个法诀,两人身上齐齐有光华一闪,下一刻,那人也是同样化光气崩解而去.
玉素道人之道法名唤"真微澈空",乃是变化与强攻兼备的道法,其取"空中化藏,真力无尽"之意.他与敌方斗战,气机会时时刻刻与敌进行强弱比拼,若是对手气机一旦弱于他,那么道法立时变化,至压之下,瞬间可将对方驻身崩解.
若是对方气机强过他,那么他会取无尽真力与之对抗,不断耗磨对手,一旦对手气息弱下,哪怕只有一瞬,那么道法同样也可发动.
而此法也意味着他比敌手恢复更快,这在单对单的斗法之中,十分占据便宜,便在群战之中也不一样不弱下风,因为除非所有人都是道行法力高于他,那么他是总能找到破围之点,并获得战果的.
并且这回他还有同辈修士的协助,这一出场,就虞月钟甲二人配合之下迅速解决了数个对手,可谓顷刻间就扭转了原本极为危险的战局.
不过任何道法皆有破解之法,若是当敌人熟悉他的道法之后,那么就会找出克至的方法,可力量放在那里总要用的,只看是否用在了关键且合适的时候.
此刻元夏一方的求全道人发现不对,由于被玉素三人接连解决了几人,他们竟然一下变成了弱势一方,而他们此刻深入阵中,为了不被锁困在此间,不得不向后退却.
元上殿中,万道人和向司议一直在观战,他们见到天夏那里出现了一位从前未曾见过的求全道人,自是尤为关注,而其人之道法也是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在稍微看了一会儿之后,两人心中大致有些数了,下次再遇到此人,他们当会提前准备好应对手段.
向司议看了看虚空,道:"万司议,快要临近一年周转之期了,向某之见,再攻一月,若届时天夏还能坚守,那我们当是可以收手了."
万道人也是同意,主要问题是,他们能够派遣出来的常用力量也就这些了,天夏的底细他们也是看得差不多了,下来除非他们自己也是加入斗战,但这不在他们考虑之内.
而关键是他自己的修行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些人退回来后,还要应付周转之期天夏可能的反攻,期间更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他可以继续自己的修持.
场中战事又是延续了一个月之后,元夏停下了攻势,实际上他们也是后继乏力,即便不到轮转之期,打下去也取不得什麽战果了.
而在下来时日,元夏只是零零星星发动一些突袭,多是以骚扰为主,总体来说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天夏趁着这个机会重整破损的阵势,设法将阵势重新扩展到开战之前,先前正是因为他们阵域宽广,才使得他们有了获得了足够多的缓冲,但也不可能无休止扩张下去,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镇压各个关键阵位.
之前的阵域已然证明了足可适应一定强度的攻势,再加上玉素道人这位求全廷执的加入,玄浑蝉的威能进一步加强.
阵中正在收拾的时候,而天夏这边,清玄上层却是磬钟之声响起,诸廷执都是来至光气长河之上,人人神色肃然.待得陈首执也是到来,众人执礼相见.
礼毕之后,陈首执沉声道:"元夏此回攻势远胜过往,可见有不少上三世的求全道人加入,而不是以往,上三世之人只是在局面不堪之时才是出来援手.元夏今回如此,定有用意,我等需要弄明白."
戴廷执在下方言道:"首执,此或能从重岸玄尊那里获知.前两日他已有所感应,相信不日能见结果."

第一百九十章 上下道相济
在元夏方面结束了这场进攻之后,两殿司议自也不用像原来那般等在两殿之中了.无面分身也是终于能从两殿之上离开了.
而当他回到了自己驻殿之后,总觉得自己想做什麽事情,在思索之中,他不自觉便将那玉石拿出来把玩,这让他心里忽然安心了许多.
也是由于他这样的举动,使得他将自身所知都是送报到了重岸假身之所在.重岸一直等在这里,此刻得到了消息,他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将自己所知道的都是报给了戴廷执知悉.
如今玄廷诸廷执听了戴廷执的转述,才是得知原来这回进攻并不是元夏的主要目的,其重点反而是为了搅乱他们后方,此番正面行动乃是为此做的遮掩.
这样听起来似乎有些本末倒置,可细细想来,倒也是说得通.
因为从微妙的心理来看,元夏一些上层出于自己的目的,未必有将他们击破的想法,而搅乱后方的确有用,既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进攻,也可牵扯他们不少的精力.
特别是这一次正面攻袭之后,天夏方面不论是否愿意,肯定是要将大量的力量布防在前面的,后方若是出现问题,确实容易令他们难以两头兼顾,所以这等针对举动仍然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的.
陈首执这时看向冯昭通,问道:"冯廷执,你那里如今情形如何?"
冯昭通在座上一礼回道:"这两月以来并无大扰,如今战事已然结束,各方俱是安定,但是人心易变,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元夏的好处与挑拨,可元夏埋下的种子,却也不是那么好祛除的,却是长久调和."
玉素道人这时言道:"此事当要约束,而不是放任,人性之私,何处皆有,天下之人并非人人圣人,对于那些敢于和元夏勾结之人,当以严厉手段处置之.我知冯廷执此前碍于照顾大局之故,对于一些人格外宽容,但这些人都是隐患,需得除却,方能安定诸域."
说到最后,他又言道:"冯廷执若是觉得不好下手,玉素可以代而为之."
冯廷执点点头,道:"玉素廷执说得也是有理的,不过眼下尚不必如此,正如玉素廷执所言,人心善变,不能指望其待我天夏始终如一,实则若我天夏强盛,这些人倒也不会有其他心思,若我天夏弱小,此辈自会滋生,而冯某以为,我当在战后向诸域布沐天夏道念,再传道法,恩济诸域,以固人心."
说到最后,他转身看向座上陈首执.
陈首执颔首道:"冯廷执了解诸世域,既是冯廷执提出此策,便交由你来推动,望你能安抚诸世."
冯廷执一礼,正容道:"冯某必尽全力."
而待他坐下之后,林廷执看了看众人,开口道:"此回元夏击我固然我泄了不少根底,可元夏实力亦是暴露了不少.诸位廷执,此也证明了就算我们拥有另一条两界通道,就算可以打破半觉仙,我们也不具备覆灭元夏之能."
钟廷执亦道:"林廷执此是正言,实力不足之前,我天夏当还是以过去之策略为主,仍是以积蓄缓图为上."
玄廷此前曾做过推演,若是打破半觉仙,要想推平元夏,除非能在短时间内攻破两殿或者三上世,那还有几分赢的希望,因为元夏一旦不再固守天序,就能将各个镇道之宝放了出来,那轻易就可将他们摆在元夏世域内的人手全数击破.
尽管这样做等于是破除了元夏天序,可元夏主要力量尚在,下来要么是仗着镇道之宝追逐过来,设法覆灭他们,要么是诸多求全道人趁天序崩塌求取上境.
而余下之人可能会倾向于覆灭天夏后再得享终道,故是分析下来,天夏必须具备能与元夏正面一战的实力.
竺廷执道:"除非我等在镇道之宝完全压过元夏,否则以拖待变方是上策,就算镇道之宝压过对面,若实力低弱于敌方,也很可能会付出更大代价,此非我天夏所愿."
林廷执赞同道:"我天夏并非为了胜元夏而去,而是为了使生灵及诸道有道可享,保全更多的同道,才是我当应为之事."说到这里,他声音稍稍一沉,"不过若为天夏道昌,我辈亦是不惜此身!"
他这一语说出,光气长河之上,安静了片刻,然则诸廷执背后气光涌动,将周围照照耀得明光熠熠.
陈首执沉声道:"诸位廷执,过往元夏破灭万世,唯有我天夏最后一处世域独存,而如今我天夏辟世三十余,元夏从后方搅乱我等,那正畏惧诸世之力并合为一,而敌人愈是畏惧,我等便亦是不可放弃.我天夏诸世力聚一处,那寡弱者便是元夏了."
他看向诸廷执,"我天夏之胜,乃在众道之胜,以万世之力击一世,便元夏根底再厚又如何,我亦可破之!"
他这一席话飘荡在了光气长河之上,再是远传到了下方,天夏诸洲宿玄尊皆有耳闻,他们皆是望向天穹,点首不已.
元空上层,张御把底下的事情看在眼中,见天夏已然化解危局,他也是收回目光,只要是两边斗战不涉及上层力量,那么他就不会去多管.
而且底下在斗战,他这里同样也在斗战,天夏上下层虽然相互隔绝,所行之道所持之念,却是相同相通的.
现在经过他启印长时间的映照,至高之中气机隐动,似还差一点点就能将其中真正力量勾动,过程也算较为顺利,因为至高本身毫无抵御之力,而他对于至高之力也是十分熟悉,最重要的是,他拥有至上之气,可以很好的化消各种突然出现的情况.将之化变成为身外化身.
若得如此,那么取拿至上之气将会变得异常顺利,很可能于短暂的一瞬间就能完成此事.
只是至高若是不存,五位元圣必知他之所为,所以这个身外化身必须以至高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甚至其中的至上之气都可存在于那里,他还可为此填入进去更多.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有至上之气的存在,五位元圣也推算不出什麽东西来.
可虽然进展顺利,可他此时却停了下来,这是因为到了这一步之后,特别是到变化为身外化身的那一刻,需得谨慎,稍微疏漏就可能让五位元圣察觉到什麽,自己或者让五位元圣那里无心关注,至少要分下心思.
他略沉吟,道:"李道友."
李复缘正在观察下层弟子,不过日常也就是修持功行,没什麽特别的地方,正自无聊的时候,感到张御相唤.他精神一振,立刻赶了过来,执礼之后,道:"执摄,可是又有事需弟子去做?"
张御道:"确有一件事,我如今做一件大事,已然到了关键时刻但需遮掩,如今唯一能够利用的,那便是大混沌了,不过我并非是要你引动大混沌,而是要你利用黑镜引驻混沌之气."
他上次接触了这个黑镜,就觉得这个宝器非常有意思,并非纯粹炼化出来的,而同样是混沌与元空交汇而成的宝器,也许是第一件混沌宝器,能做的事情远比想象的更多.
他有大道六印,成道又在李复缘之前,同时他还是元空之中少有的明了大混沌运转之人,所以他在借过黑镜之后,也是看出了这里的玄妙.
李复缘道:"不知弟子该如何做?"
张御道:"前回我借道友你宝器而用,今日我便还道友你一个要诀,你如今无法显身在外,可若你与大混沌一起对抗,就会进入可为外感的境地之中,故你并非是无法与外与人接触,只是你自身不全,所以才得如此."
李复缘本来对混沌道法理解颇深,只是一直以来抗拒大混沌,所以他有些地方产生了闭塞,现在得了他这么一点拨,却是豁然开朗,而思路一开,他顺此下去,旋即就想到了许多道理.
许久之后,他回过神来,带着欣喜与感激对着张御深施一礼,道:"多谢执摄指点."
张御道:"谈不上指点,这些道理道友迟早也能明白的,混沌需得抗拒,可诸多变化终究是因为大混沌而来,要对付敌手,也要了解敌手,若只是一味回避,却是解不开真道的."
李复缘连连点头,道:"得了执摄开释,弟子心中去了许多疑惑,这样的话,弟子能做的事情就有许多了,不知执摄打算让弟子如何为之,请执摄示下!"
张御道:"大混沌始终是那五位警惕之物,若是有大混沌于元空久驻,则其必除之,我不要李道友你与这几位去强行对抗,对面若动,你便撤,对面不动,你便驻留,若是对面什麽俱不理会,道友你也只管做好我所关照之事便可."
李复缘肃容道:"是,执摄将这些就交给弟子好了,弟子定会做得妥当."
张御提醒道:"记得保全自己,其余都是小事."李复缘应下,再是一礼,就遁身离去.
张御看着其人远离,只要李复缘这边顺利,他便会开始炼化那身外化身.

第一百九十一章 化附得觉见
李复缘拿住黑镜去落去了元空之中,他虽无法感察到外间的人和物,可是对于元空本身却是有着清晰认知的.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以张御所告知的方法,试着对抗混沌之气,果然自己可得映照出来,并落驻于一地.
由此他所看见的元空又是不同,除了金庭和元一天宫之外,他还感受到了诸多同辈大能之所在.这等景象他也以前不曾见过的.
只是他是靠着混沌之气对抗而暂且显身,此气一去,就会重归本来面目,仍旧未得完全,所以他即便此刻落在元空之内,也没有道名落驻此间,整个人也是显得虚浮不定.
他在看过之后,不再对抗,自身再是化去无踪.
而后他将黑镜取出,运法催动,将大混沌往元空之中牵引过来.
过往往元空之中渗透的大浑沌都是异常分散的,故而说一句无处不在也不为过,可同样影响也就是那么一点,元空正序自能抵御.
可是现在被他这么一吸引,不但元空之中大混沌往此汇聚,更多的混沌之气往这里汇聚过起来,这立时搅动起了元空正序,更重要的,元空之中也将会多出更多变数.
这般动静立刻引起了元一天宫之中五位元圣注意,他们是要杜绝一切变数的,这事与他们想法相悖,当然立刻要进行阻止的.
太极元圣站定玉莲,指扣法诀,背后宝光放开,李复缘只觉一股莫大危险袭来,他立刻放弃了自己举动,同时收起了黑镜,而就在撤回那一瞬间,方才吸引过来的混沌之气就被驱移开来,元空之中于顷刻间再度恢复了平静.
张御这时则已然是通传了天夏这边诸位大能,让他们不必插手此事,而要李复缘若是应付不了,他会设法劝其撤走.
不过现在见到李复缘很谨慎,一见不对就是撤走,这让他点了点头.下来只要其人维持住,就算完成了他的交待.
要知道大混沌一起来,不仅仅是吸引元一天宫的注意,也在于搅乱元空,让五位元圣无法做出正确的感应,这样他再配合至上之气的遮掩,才能让那五位对至高变化无从察觉.
他看了一会儿,只留一缕气意在外看顾,而自身则将注意力转到至高之中,在启印映照之下,现在距离只差了一步.
此时此刻,他带在身上的至高三圣神器此刻也是飞了出来,并且化作为一,投落到了至高之内因为这同样也是至高的一部分力量,而其余分散出去的神异力量也是在一瞬间归回,这一刻,至高获得了完整.
张御不曾错过这个时机,运转启印,将那最后一步推动,刹那间,他将自身之气意完全布落到了整个至高之内,可见有一缕残破气意存在,其与至上之气还抱为一体,彼此紧紧缠绕.
这是当初至高从元空之中化演出来后所诞生先天灵精之识.然而因为此灵精过于充壮,而抱裹至上之气,也是太过高妙,导致此识无从蜕变成为真正智识.
现在他以启印渡落,以自身之气意暂代至高之气,同时他又一点指,分出一缕至上之气,与那本来被环抱住的至上之气汇融相接,随后徐徐将之牵引出来.
这个过程看似繁琐,但因为他准备充分,所以只是在一二问对之间就完成了,而没有了至上之气,至高当即就要产生异变,可在这个时候,他又是于心下一推,将那些至上之气重新反渡了回来.
但这一回,所有的至上之气都已是为他所主御,霎时就将整个至高的变化镇压下去,同时在至上之气的配合之下,他浸入其的气意也是彻底与至高同合为一!
到此一步炼化至高已然完成,而此处也算是取拿到手了,只是还需他再作催动,才会真正化为身外化身.
不过他现在没打算这么做.因为此举随他意念转动,随时随地可以完成,但也有让元一天宫留意到,而现在哪怕他不去做此事,对至高也一样握有绝对的御使之权.
此刻他通过至高,能清晰感觉到诸域之中那些借用至高之力的生灵,只是这些分散出去的至高力量十分之微弱,相当于他看了一眼,那目光落处所产生的力量就足够这些生灵运用了,所以能不能收回根本无所谓的事情.
也就是至高本身作为无意识的存在,本能维持自身运转才会去将这些收了回来.而他自是用不着去做这些,甚至他可以将更多的力量分出去,让更多生灵得利.
他看得很清楚,至高与浊潮,是除却寻常道法之外大多数神异力量的源头,影响的不仅仅是天夏,诸多世域也皆有所涉.
而在这一些不易修持的地界,神异力量反而更俱优势,还有那些根本没有神异所在,大混沌影响之下也会慢慢产生变化,可以说,两者皆可算是大道的一部分.
做完此事之后,他也是往外看了一眼,李复缘此刻仍在与元一天宫纠缠.
其人躲避了太极元圣的驱力之后,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去了另一处继续牵引大混沌,此举也是引得元一天宫屡屡出手.
李复缘自己很谨慎,在得了张御提醒后,也是十分乖觉,反正他并不是真的要在此立足,所以稍有波荡,就立刻移开,甚至见势不妙,他直接就避到金庭之中,这样元一天宫就算想出招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五位元圣见此,也是猜到了这背后可能是有金庭在推动,可是金庭自己毕竟没有直接动手,这就像是他们之前往大混沌内投落气机压至变化一般,只是明明白白的的将招数摆了出来,但自己并不亲自上阵,若是金庭当初解不掉,下来他们自可以步步压迫.
现在看来,金庭没不打算就此被动承受下去,却也是同样出招了,当是对上次的有力回击了.
李复缘这等作为在元一天宫这里看过也是十分难缠,倒不是其人本身了得若与他们上次手段相比,两者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但问题在于李复缘非是那等死物,本身可进可退,而不是挺在那里任由你破解的.
五位元圣分析下来,除非能将整个元空封堵起来,或者动用多个镇道之宝才能解决此人,可那本身不现实,他们若是如此做,那势必动荡天道变化,故而在无法动用许多强力手段前提下,最后只能采取驱离方式了.
李复缘这边,他又成功躲避了一次后,准备再次牵引大混沌,可在此际,他却听到一阵阵钟声传来.
他诧异自身居然能听到这钟声,要知他若不是对抗大混沌,可是感觉不到外间变化的,可此刻听着这钟声,居然身躯不稳起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遁入黑镜之中躲避,一时倒是无从现身了.
张御见他遁去,微微点头,不过他做成了自己要做之事,就算李复缘不再有所举动,也没什麽大碍了,现如今的至高,只是内部有了更替,从表面上看来与原本没有太多差别.
现在他掌握的所有至上之气汇融于此,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从至高之中拿取的,所以归回之际毫无异状,当然,他也可以随时取拿了出来,毕竟整个至高都是属于他之化身了.
只是接替了此物后,在推动运转之下,他却看到了许多莫名道理,随着他往里探究,忽然气机涌动,似是感觉到了什麽,隐隐约约之中,好像是那更为高上的境界.
他想仔细观辨,可却总觉得隔着一层,并且随着用意其上,这股感应也是很快又消失了.
他没有去强求,思索了一下,认为方才感应到的,很可能的确是更高之境,这应当是拥有了这许多至上之气后所带来的.
可要是利用至上之气能够窥见上层,那么五位元圣是不是已然接触了这高上境地,或是正是向此迈进呢?
可这里却有一个说不清楚的地方,五位元圣若是由此若能做到此事,那又何必弄出道争这等事呢?直接去摘取道果岂不方便?
所以这里是不是有着另一个可能,他方才没能接触到上境,很可能是至上之气不足的缘故,五位元圣那里说不定也是如此.
由于至高分去了诸多至上之气,导致此气不完整,而要取拿出来,那就需要去对抗大混沌,因为无论是至上之气,还是先天灵精的出现,都是元空为了对抗大混沌分化出来的,那么五位元圣去不主动对抗大混沌,那自然不会有依靠至上得取上层的机会.
这样的对抗,当然不是如上回那样的小打小闹,而是彻底平灭大混沌.
张御想到这里,不觉摇了摇头,五位元圣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因为这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若是他们消亡,那么自然有元空继续让其余先天灵精,或者他们转回来的意识继续来接手,如此持续下去,直至平灭大混沌.
可能是五位元圣预见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去这么做.所以经过数次试错之后,决定采取一个回避绕道的策略.
此便是道争!
道争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不需对抗大混沌就可摘取道果的道路.一旦拿取终道,就能完成诸世诸有之并合,最终完成"元气神"之一统,不管能不能彻底治灭大混沌,原先的至上之气应该是可以拿到手的.
转念到此,张御思忖道:"如此说的话,要是能将全部的至上之气取拿到手,说不定就能看到更上之路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知故皆当取
张御觉得,要是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这应该就是元一天宫逐道的大致路数了.
也难怪元夏方面拒绝任何变数,因为这是他们唯一可以避过大混沌并取得道果的可行之道.不过拒绝变数只是过程,而非真正终点,这与以往的认识是有一定偏差的.
而清楚了这些,以后当就能更好的应付此辈了.
五位元圣因为不肯去面对大混沌,所以难以凑全至上之气,需要走迂回路线,可照这么说,或许正是因为他肯直面大浑沌,所以才能有了取拿至上之气的机会.
需知他之前一直利用元空对抗大混沌,虽然只是为了自身之问对,可却是在无意之中符合了元空运转之势,恐怕正是因为顺应此势,所以他才能屡屡找到五位元圣的漏洞.
明确的说,这也不算漏洞,这是五位元圣自己先行放弃的.
只是由此他也发觉了,如今之道乃是元夏所选之路,天夏乃是被动应对,而他们暂时无力掀翻棋盘,所以不得不也走上这条路,并接着原来的金庭下完这盘棋.
可他觉得,既然元空之道是对抗大混沌,越是对抗越是得利,那么己方所行之道却不见得定当和元夏相同,或许能走出另一条路来,这事情倒是要好好琢磨尝试一下.
不过可以的话,他自是全都选择,对敌元夏的道争要胜利,自己所选择的道途也要进行.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对抗元夏,就需要拥有足够的至上之气,他所掌握的至上之气对比元夏那五位不知如何?
从至高之中蕴藏的有限的信息看来,至高很可能出现在五太之前,而先天五太是至高不成之后再才得化显,所以两者最初所得有的至上之气当是相差不大.
可需注意到五位元圣入主元空之后,可能会主动有意识的拿取此气,所以的后来自然散逸出来的更多的至上之气应该都被其所取拿了.
他不确定是多少,但是道理上大混沌只要不灭,那么元空那里可能会有至上之气持续化显而出,这就很可观了,但这个情况肯定不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五位元圣迟迟不去对抗大混沌,却是将可以对抗大混沌的至上之气收了去,那么很可能会导致元另寻变化,或者说,是大混沌的持续侵染迫其进行了变化,他或许可从中寻到机会.
而不管如何,对抗大混沌才得获益,这样他只需持续问对就可以了.
其实这样也不算真正的对抗大混沌,可元空运转不问本心,其之偏向只是遵循你的作为,对比五位元圣之所为,元空也只有他算是在正经做事了,他之作为算是元空唯一之选择了.
且从他自身来看,随着对抗大混沌,他对大混沌也是越来越是熟悉,的确不好说是否能彻底解决此事.
目前只从上层来看,他能够完成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下来只能从大混沌试试看能否找到什麽机缘了.
关键还要看下层那里.
这里不单单指天夏,同样也包括元夏,元夏修道人若是可以到得上层来,他们同样也是会站到五位元圣的对立面的,可以说潜在的友盟.
而天夏那边若能真正压过元夏,那么元一天宫定然不会忍到那一刻,说不定就会利用至上之气抵御誓言,出手平灭他们.说实话,有了至高为身外化身之后,他也有底气与元一天宫对抗了,不会这么轻易让对手达成目的.
何况抵御道争之誓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到时候能发挥出多少实力,还真说不定.
天夏世域之内,清穹云海之上,玄廷诸廷执接连几次廷议都是在讨论怎么应付元夏.
现在他们对比元夏最大的弱势,就是元夏一方几乎清楚了他们每一个露面的求全道人的道法,那就可以进行较为针对性的布置.
虽然在长久以来,他们通过与元夏的交锋,也清楚了对面求全道人的道法,可是两殿和上三世的高层始终没有下场,也没有显露任何道法要是将来这些人也是在斗战之中那出现,那么他们是非常吃亏的.
且每一个能坐到上层的修道人,其功底道行都是顶尖,根本道法应当是非常了得的,每多一个都是极大威胁,更别说还有如许之多.
林廷执道:"对付这般敌手只靠天夏本土自己是不成的,需要更多的世域参与进来,并且还要开辟更多世域."
钟廷执这时沉声道:"我等或许也能从混沌道法上想办法."
众廷执不觉诧异望来,钟廷执平日对混沌道法提防万分,且也不喜欢除真道之外的各种道法,今天提出此议,实属异数了.
钟廷执道:"钟某这等擅长推算之人,虽最是讨厌混沌变化,然而为了天夏道昌,需要各种道法助力,钟某不会因此而有成见."
听了他这话,在座几位廷执都是沉吟不已.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混沌道法乃是一柄双刃剑,天夏固然可以允许其存在,可若是还需拿出更多力量来防备,这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是那些修道弟子自小沐浴在天夏道念熏陶之下,也不见得完全有用,混沌的变化注定了随时可能走向不确定,到时候恐怕非但不是助力,反而会在内部造成更大破坏.
韦廷执道:"韦某有一言,我天夏当初到了此世之后,与诸道脉对抗,当时力有未逮,后来推动玄法,才使我天夏为之昌盛,而到了如今,则是到了另一个选择之时了,无论我们是否愿意,终究需要更多力量来对抗元夏."
俞廷执道:"混沌道法岂能与玄法一概而论?此法变化太多,变数太多."玄法练不成至少没什麽危害,可大混沌若是练成了,却是一个极大隐患.
韦廷执道:"韦某以为,诸位或许忘了一件事,混沌道法这等祸患其实不是我等能解决的,而本是需要更上层的力量去压至,我们为什麽向上提出此议,求请诸位大能来解决此事呢?"
诸廷执一思,发现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以往五位执摄在时,是万万不可能去做这等事了,可如今不同啊,自那几位到了上层,对于下层的支持可谓前所未有,说不定真能行得通.
陈首执沉声道:"韦廷执之议可行,此事廷议结束之后我当会上禀,除此外,诸廷执还有什麽提言么?"
崇廷执这时言道:"首执,说起混沌道法,前次我等为了相助那位上进,将离空闪转成了玄浑蝉,而那如今是否要将离空闪调转了回去呢?"
过去镇道之宝始终能压至对面,这就是他们长久保持强势所在,而离空闪换了玄浑蝉过来,攻防就由此转换了.
邓廷执出声道:"我看这就不必了,这次能挡这么长远,正是因为有了玄浑蝉在那里,若是换了离空闪,未必能守得下来,况且玄浑蝉还能助我沟通彼此,方便重岸玄尊那里更好了解到元夏的内情,那也不可忽略."
崇廷执道:"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就难以对保持对对面的压至了.这未免太过被动了."
攻守之间的取舍总是一个难题,特别是在天夏只有这么一点家当的时候,重点只能放在其中一端,没可能左右兼顾,若不保持对元夏的压至,那么对面的阵势可以逐渐扩张,用不了多久就能推到他们大阵跟前来,那时候同样守御困难.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筹码少了.
武廷执开口道:"眼下不宜动,我等要做什麽,元夏也能摸清楚此刻元夏方面可能正等着我们如此做."
韦廷执道:"前次我们能取得战果,正是因为有混沌上修自内部搅乱元夏,若是再有这么一位与我们配合,那就不用太过担心进袭了."
见说来说去,又是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陈首执便道:"今日便议到这里吧,待我与诸位执摄见过之后,再行定策."
元空上层,李复缘感觉自己陷入了窘境,他发现自己只要落身在金庭外,那么一从黑镜之中出去,对面就会有钟声到来,震得他无从行事.
几次之后,他都无法对对面造成什麽影响,他发现这样不行,必须找到对抗的方法.
他想了想,找张御出手那是不妥当的,天夏一方要避免在此事之中出现,但是没说他不能去请教啊.
想过之后,他立刻往清玄道宫之中来见张御,随后向他请教了这件事,张御听他之问,思索了一下,其实他现在事情已然做完,其实不需要李复缘继续下去了,但看李复缘的模样,显是认定了此事,既如此,他也愿意提点几句.
他缓缓道:""欲解其道,先明其理,那镇道之宝当是涵枢金钟,当能贯通虚实,驱逐邪妄.你之道法乃是混沌道法,本身并非邪妄.
且再如何,那也只是一个镇道之宝罢了,便是五位元圣,也无不是在回避大混沌,该当是他惧你,而不是你惧他."
李复缘若有所思,随即像是想通了什麽,眼前一亮,对着张御振奋一礼,道:"该是如此,多谢执摄指点!我知该如何做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抗敌明变理
李复缘回到了元空之中,此时他的心中多了一些信心.
张御的话提醒了他,涵枢金钟固然对他产生了冲击,可同样因其与大混沌有所接触,所以影响乃是双方的,自己被此宝一镇,就立刻撤走,实际上就是遂了五位元圣之意,而对涵枢金钟本身也没有任何影响.
可若他能够坚持,就能反过来侵染金钟,并迫使这件宝器退出斗战.
他把张御说得一句话记在了心里,那就是涵枢金钟的作用在于驱逐邪妄.
然而他可不是什麽邪妄,在他没有引入大混沌的时候,他身上的道法是对抗大浑沌而生的,所以才能在元空之中来去自如.
所以被钟声影响应该不是大混沌的缘故,而是因为他自身不完全,所以少了几分抵抗之力,道理也说得通,涵枢金钟本来就不是为了对付大混沌的,而是对抗敌手的,对他能产生威慑之力乃是十分正常的事.
要解决此事,他想到了两个解决办法,要么对抗大混沌,使得自身完全,要么就是设法在钟声之下坚持下来.
他其实没有多少与同辈交手的经验,所以钟声一向,感觉不对,再加上张御让不要与敌纠缠,所以直接避退了.
可现在想想,他连大混沌都能对抗,镇道之宝又怎么可能在短时内将他镇压下去?寻常镇道之宝可是没可能与大混沌相提并论的.
他在脑海中个把前后梳理了一遍后,便再一次祭起黑镜,将混沌之气牵扯进入元空之中.
不出所料,他才这么做,就有一阵阵钟声过来,这次他并没有选择撤走,而是试着与之对抗,混沌道法跟随着钟声开始发生一系列变化.
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浑身震动,似难忍受,可是这并没有对抗大混沌时更感困难,随着他逐渐适应了,很快这些钟声对他难以形成太多干扰了,且通过这场对抗,他开始慢慢理解了这镇道之宝的变化.
他思索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在他意念推动之下那些牵引过来的混沌之气发生也是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此刻却是明白了,放任这些混沌之气去破坏扰动,那其实是无序之变,是利用混沌之气最为低效的手段.可他若是主动对这些混沌进行约束,那么就能对目标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针对,而这等约束之力,正是在他长久对抗大混沌中磨练出来的.
他心中也是有了明悟,这才是利用混沌之气对抗正序乃至诸事物的真正办法,身为混沌修士,此才是最正确的斗战方式.既能对抗大混沌,同样也能对抗正序.
他以往不明,那是因为他从未与元空这些大能对抗过,而现在一接触之下,难免吃了一些亏,可经过有经验的人点拨之后,也就很快就明了了其中的关窍,并自然而然懂得如何运用了.
随着他约束越来越多的混沌之气针对涵枢金钟发动侵袭,很快,这件镇道之宝非但没有办法再影响到他,反而因为不断与混沌之气进行碰撞,逐渐受到了侵染,而元一天宫方面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涵枢金钟钟声在又是响过一会儿之后,便是弱了下去.
李复缘将对方被逼收手不觉精神一振,知悉此法有用,他知道元一天宫不会甘心,肯定还有动作.
可此刻他倒是有些期待五位元圣出招了,因为唯有与这五位对抗,他才能由此探研出更多运用混沌道法的方法了,对于他这个无法以正常情况与外交流之人,逐道可算是他剩下的唯一的乐趣和追求了.
正在他如此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什麽地方不对,只是感应才起,就有一道光芒将他存在的地方俱是覆盖住.
但因为他处在与世相隔的另一面,所以他并没有受到什麽侵害,他谨慎察看了下,发现自己似乎被压至在了某一个封禁之中.
很明显,这又是一件镇道之宝.
他试下了下,发现没法从这里出去.确切的说,他能清楚感觉到,只要自己尝试从这里出去,那么就会这镇道之宝产生接触,从而被迫显身而出那么就可被五位元圣给轻易抓到根脚了.
就算他用黑镜进行遁行,考虑到元一天宫的镇道之宝数目不少,他仍有极大可能被抓住.
他想了想,便试着用混沌之气加以侵染,想用对抗涵枢金钟的办法来解决此事.
可他很快发现这并没有用处.因为这宝器时时刻刻向外散发着一层宝光,混沌之气侵染上去,宝光自来阻碍,同时宝光自行崩散,而背后又有源源不绝的宝光生出,使之不与大混沌产生实质上的接触.
在经过了方才一事后,他认为没有力量可以挡住大混沌,只是他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而已,他想了想,嘿了一声,大混沌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遮挡就能躲避的,这样的话,他正好试一试自己的手段.
当初罗钟有大混沌的地方就能遁避,他同样也能做到,只是方才将元空之内几乎所有混沌之气收束过来,所以无法离开此间,但他大可以将混沌之气往外扩散.
他就不信区区一个宝器,能和所有的侵染入元空的混沌之气相抗衡,若能如此,大混沌根本不会被那五位元圣这么看重了.
他想到就做,牵引过来的混沌之气不再往他这里聚拢,而是向外发散了出去,而那封禁因为混沌之气的分散,也是不得不扩张,可是李复缘却是利用黑镜持续不断的牵引混沌之气.
元一天宫似是察觉到这件宝器似无法已然阻碍到他,立时收了回去,方才的封禁算是不攻自破.
李复缘略觉可惜,本来他还打算找到机会,如侵染涵枢金钟一般侵染这件宝器,没想到对面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可这也让他升起一股好胜之心,心中涌起了对抗敌手的乐趣,他很期待下面出五位元圣会出什麽手段.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一直在关注着李复缘,见到他此刻斗志昂扬,即便面对元一天宫,也展现出了一定对抗及反至的手段,不觉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开始,元一天宫还没有拿出什麽真正的力量来,考验当还在后面.可也是这样的斗争,混沌道法的潜力才能得以挖掘出来.
他见李复缘一时可以自保,就转而处置手边之事.
现在因为至高成为了他的身外化身,所以他就成了世上所有神异力量的源头.可有一件事,方才为了炼化至高,他将所有的至高之力都是收了回来.
虽然只是十分短暂的一瞬,可造成的影响也不小,不过具体生灵身上其实没有多少干扰,因为它们根本感觉不到有什麽变化,可放大到整个世域,那终究是有些不同的,神异力量的退让,也是让混沌道法进入了其中,还有其他一些深远的变化,他必须设法还补.
元夏世域,元上殿深处,万道人两眼之中的幽沉之色退了下去,在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现在已是将一身功行完全转换成了混沌道法.
现在他利用黑镜进行了某种遮掩,让人感觉他与之前没什麽不同.
每一个修炼混沌道法的修士对混沌道法的理解都是不同,在他这里,混沌道法的千变万化才是值得重视的,在黑镜相助之下,他能利用混沌道法变化出任何气息,连镇道之宝都可瞒过.
越是钻研,他越发觉得混沌道法的精妙,可他不想止步于此.
他看了看上空,暗道:"上境之道,便在脚下,唯有天门打开,才得上进,而不用在此污浊世间去为他人争名夺利."
只是这天门何时可开?
他从殿中走了出来,从外间大殿之中一路走过,沿途有许多司议还在议事,可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身影.
他一直来到了后殿,走入穆司议的驻殿之内.
穆司议察觉到了什麽,看了看他,对他一礼,随手伸手一请,道:"万司议请坐."
万道人没有入座,而是站在那里,沉声道:"穆司议可知我之来意么?"
他想确定一下,穆司议是不是能看得出来他修炼了混沌道法,若是如此,其人有算预料,多半是会回避的.
至于四处宣扬,那倒不会,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很是识趣,轻易不肯沾染任何事,以此避免承负.而且今日能说出他的事,两殿司议也会想自己的事情这个人是不是也能知晓?那绝然会引起所有人的警惕忌惮,对此人没什麽好处.
现在他看到此人没有回避,倒是心中略微轻松了一些.
穆司议回道:"恐怕要让万司议失望了,穆某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探知人之内心思量,我所知悉的,多是大势大局,细处无处可觅,而越是功行高深之人越是难算,在下从不去做这等费心费力且又无用之事."
万道人看了看他,道:"我姑且信此言.我来此正是想问一句穆司议,上次你提到了上进之门,你可知道这天门何时能开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得乎唯一心
穆司议看着万道人道:"万司议,这话其实不该问我,而当是问阁下自己."
万道人眼神深沉,道:"问我自己?"穆司议没有说什麽,也是同样看着他.
万道人沉默片刻,没有去问怎么做,似乎已经明白了什麽,半晌,他才开口道:"在你推算之中,如此可能见到天门么?"
穆司议摇头道:"未来没有必然之事,穆某此前之言,也只是指出了一种可能,只是其中可能会经过许多变化,或许成,也或许不成,这要看推动之人如何去做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也是略略一肃,道:"凡人随波逐流,无法左右自身,而我辈修道人,求玄问道,与天争命,这一切全靠修道人自身."
万道人却是沉声言道:"没有这么容易,有上境大能在上,我又如何抗争呢?焉知非是大能之局?"
穆司议道:"若是大能处处皆能管得,那世上既无那么多事,也不会有我等在这里了."
万道人颌首道:"你说得有理,这些上境大能并无法管束到所有事."
他此刻似乎对提到上境大能没什麽顾忌,这是因为上境大能不会插手具体的下层事机,而且关键在于,在修炼了混沌道法之后,就算他奉承讨好,这些上境大能也不会对他客气.
他若尝试去往上境,那一定会遇到各种阻碍,所以他对此根本不在乎了,对于上境大能的敬畏也是越来越少.
穆司议这时道:"万司议心中想必已有答案,且比穆某所知当更为清楚,那穆某就不在此卖弄了."
万道人没有再说什麽直接转身离开了此处.
他来此之后,确定穆司议多少知道了一些什麽,不过没关系,因为他同样确定了,在通往上进的路上,现在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至于未来去往上进门关时两人是否会竞逐.首先现在天门关闭,若是有一日上境之门重开,当是容得下更多人,且就算真的只有一个上进之位,他也有信心在此路上胜过他人,不需要去提前铲除,若是这么做,他就已然认输了.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观察着各个世域的神异力量.
上次收放至高之力,这导致的后果就是,有些地方的神异之力不再像以前那样长久存在了,而是有低潮高潮之分了.
域中生灵若是抓住神异高潮那段时候,那么就能一跃而过并是维持下去,哪怕以后出现低潮期,渡过之后又能崛起.可若是长久处在低潮之中,并且错过了跨越时段,那么几乎是无法凭借神异力量去到较高境地的.
他思索了下,因为开辟的世域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的地方极度荒芜,是不适合修道的,那么神异力量存在就很有存在必要了,总可给人一个向高处攀登的机会.
在目前来看,神异力量所能达到的极限,也可能是圣者那个层次了.
只是他在掌握了至高之后,也是发现圣者的力量早已归回至高了,他们存在的时日并不长久.只有过往留下的一些影痕,即便是这点影痕,对于底下生灵也是需要仰望的力量了,倒是如他义父邹正那样自动放弃了诸多力量,能够在世间继续长存下去.
原来的至高是会自行收回力量的,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他不介意将力量分下去.
至高以往算只能算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死物,只能保持维持自身,而他则不同,就算力量分散出去,也能不断生出,更别说他哪怕只是稍作顾看,那所留下的力量就足够底下的那些生灵运使了,根本是微不足道的.
而且因为力量源头是在他这里,所有依靠神异力量的生灵若是得有成就,在他驱用之下,都可给予天夏一定帮助.
但他不会强迫,也会有所筛选的,唯有真正愿意跟随天夏,并帮助天夏赢得此战之人,他才会允许其拥有去往真正上层的力量,至于其余,则一切无有增改,正在处置此事的时候,他忽然心有所感,却是他收到了陈首执的呈报,上面询问是否能设法隔绝大混沌,或者减弱此气对世间的影响.
他考虑了一下,此前建立天夏天序之前已然试着减弱了一次大混沌的侵染,但完全隔绝的不可行的.
因为这只是暂时抑至了问题,而不是解决了问题.
而等到这些从未经历过大混沌的修士去到了较高境界,一下暴露在了大混沌之前,那么极可能就次沦陷.
况且这里还需考虑到元夏,就算天夏能时时刻刻遮掩,元夏也能设法将之掀开,除非能从源头进行约束,不过,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心中微微一动,自己下来所要做的事,就是与大混沌进行对抗,过去他选择的只有问对一途,而现在他或许可以试着对大混沌加以约束,这样的话,同样也算是顺应了元空之大势.如此,那便先试上一试.
天夏西陆广阔荒原之上于两载之前隆起了一座山脉,这里乃是诸多混沌弟子居住修行之所在.
至少有万余弟子居于此间,不过还在不断有适合混沌道法的弟子送过来,可见未来将远不止这个数目.
除了这些弟子之外,这里还留驻有千万以上人口,这些人有的是各个玄府派遣过来负责此间日常运转的,有的则是军府派遣过来守备,而余下大部分则是负责耕作生产之人.
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此方地域现在已经能够自给自足.如此用不着如最初时候一样从本土万里迢迢将各种所需物资送过来.
诸弟子通常都是居住在山脉最高处,自山下远眺,清澈湛蓝的天幕之下乃是一座座皑皑雪峰,然而宫阁大殿之内却是四季如春.
某处暖阁之内,玉雪珊正沉浸在修持之中,前方一炷香此刻燃烧到了最末,倏然熄灭,她也是从定中醒来,确切的说,是主动结束了修持.
她每日打坐就是四个夏时,多一刻她都不会继续.
与一众同道相比,她的进展算是较慢的,因为诸多同道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修行,哪怕资质相同,修行更多人无疑在修为之上能有更多精进,更别说她的资质仅仅只是中上,远远不如这些同道.
可是她没觉得异样,依旧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根本没有因为落下而产生任何焦灼担忧的心思.
这时她听了下磬钟之声,这是到了午食的时候了.修道人有了一定修为之后,到达辟谷之境就不需要进食了,有些则直接以清水丹丸代替.可她还是十分喜欢那些美味,她尤为偏好一种十分让人喜爱的甜浆.
玉雪珊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神情严肃的年轻修士,这个人个子很高,身后还有两名修士跟着.她认出这是一同修行的谷师兄,在弟子群体之中是很有威望的一个人,她疑惑道:"谷师兄有什麽事么?"
谷师兄道:"玉师妹,我们换个地方说法."
谷师兄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雪师妹,我听闻你除了修炼,闲暇时候都在那里栽花下棋?"
玉雪珊道:"是呀."
谷师兄见她一脸轻松,似乎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玉师妹,你需清楚,玄府让我们来到此间,并在我们身上倾注了诸多资粮,并不是让我们来享乐的,而是让我们来修行道法的,若得成就,那就需要我们来支撑与元夏的斗战了."
玉雪珊点头道:"我知道."
谷师兄沉声道:"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们应该尽快学会如何运使混沌道法,而不应该把过多时日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玉雪珊却是认真道:"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事."
谷师兄看着他道:"那我倒要听听师妹你的道理,你为什麽要这么做,要是说得有道理,那么今日就当我没说."
玉雪珊道:"因为我乐意啊.""什麽?"玉雪珊重复了一遍,道:"因为我乐意."
谷师兄神情严肃起来,看了她几眼,似在确认她不是玩笑,他略作沉默,最后道:"师妹,我会向几位师教说明玉师妹你的情况的."
谷师兄皱着眉头,道:"你好自为之."说着,摇了摇头,就加快脚步离去了.
她来到了宴阁之中,美美进食了一顿,这才准备回去午后的修行,只是还未回转,背后就有一个声音传来,道:"玉师妹,你且等下.玉雪珊哦了一声,她跟着这位谷师兄走到了一个僻静走廊之上,这里能够看到下方人流,但又不至于被人打搅.这些天来他听同门说起玉雪珊的事,一谈到就是怒其不争,认为她每日都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导致修为落后那也罢了,可她每日却分心太多其他事,这简直浪费自己的天赋.而且我们每天都是互相竞逐,你却不参与,这像个什麽样子?天夏提供你修行,是期望你能有所成就的,不是让你这里享受的.而他身为同一批弟子之中年岁最大,功行也是最高之人,觉得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师妹.谷师兄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他认为这位师妹是不是因为修炼混沌道法导致心智受了什麽影响,照理不会如此,可是大混沌恰好是不能用常理来形容的.玉雪珊似乎对此没什麽感觉,哦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五章 混法天生异
玉雪珊回到了居处,愉快的摆弄了一下自己栽种的花草,方才谷师兄的话对她没有产生任何负面影响,过午之后,她便插上灵香,用了两个夏时打坐.
时间一到,她几乎在灵香燃烬的同一刻退出了定坐,随后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甜美酪浆,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感觉心情也是从打坐后的平静又重新变得愉悦了起来.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唤道:"玉雪珊,玉雪珊."
她看过去,却见是一只造物传音鸟,有着硕大非常好辨认的头颅,厚且带弯的鸟喙,外观上略显滑稽.
由于混沌道法的侵染性,所以这里是不被允许使用玄浑天的,千万人口所在的地域,他们传话也只是通过以往所用的手段,通过飞符传讯,或者造物晶玉传递,好在由于地域跨度不大,几乎是瞬息即至,所以也耽搁不了什麽.
那传音鸟见她注意过来,又道:"范师教唤你去,有话要问你."
玉雪珊哦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喝完了甜浆,稍作清理,这才从居处出来,沿着向下的玉石阶梯,从一根根竖立奔泄瀑布上的跨崖石柱上做过,来到了一株花园之内,已经有一名黑衣执事站在那里等候,见她出来,淡漠说了一句,"跟我来."
玉雪珊跟了上去不久见到了一个外貌大概三十来岁,身着白色襕衫的年轻师教,她来到近处,万福一礼,道:"范师教有礼."
范澜点头回礼,道:"玉雪珊,方才有学子说了一些你的事,山主很重要,所以有些话山主要问你."
为了教导这些混沌弟子,玄廷从各洲玄府中抽调了许多擅于授业解惑的师教来自长驻,而他就是其中之一.毕竟东庭玄府可是接连出了数位玄尊,在有可见的未来,还将有更多玄尊出现,那么玄府中的师教自然也是优先择选的对象.
这座起荒原之上的山脉绵延两千余里,而其中最高的一座乃是山主及诸位镇守道人在居,范澜带着玉雪珊来到了这座气势恢廓的主峰之上,并在一座殿阁之前停下,他回身过来,语声温和道:"进去之后,有什麽说什麽,不必紧张."
玉雪珊道:"范师教,我不紧张."范澜笑道:"那就好."
而在高阁之内,负责整个潜修之地运转的山主班岚正在与一位师教说话.因为他十分善于教授弟子,再则又是玄尊境界,所以这处地界交给了他打理.
不过他只负责和其余两位玄尊一起处理日常俗务,真正掌握此间权柄的并不是他,而是由某位廷执亲自担任,只是这位寻常并不会出现在世间.
这时门外有声道:"山主,那学子到了."
班岚对那师教道:"明师教,人已经到了,我会过问,你且先在外等候."明师教躬身一揖,就退了下去.
班岚道:"让她进来吧."
玉雪珊进入了里间,万福一礼,道:"见过山主."
班岚道:"玉雪珊,你修炼的是玄法,以前是冀空上洲玄府的弟子?"
玉雪珊道:"是的."
班岚点点头,比起其余府洲,冀空上洲的杰出弟子一向是稀缺的,因为冀空上洲本为玉京的屏蔽,所有优秀人才通常都会被玉京吸收过去.不过今回这些混沌弟子,来自冀空上洲的却是不少.
他道:"我听下面的弟子向上呈报,说是你每日花在修行上时日并不多,余下多数时候都是用来玩乐,可是如此么?"
玉雪珊没有否认,道:"是的."班岚微微一笑道:"能说说原因么?"玉雪珊道:"我觉得这么做更好."
班岚看着他道:"只是你觉得?"玉雪珊点头道:"嗯."
班岚看她几眼,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笑容,道:"我知道了,玉雪珊,你可以回去了,你只管做的你事,不要受其他人的干扰."
不过说完句话后,他见仍旧保持平稳心态的玉雪珊,又笑了笑,道:"看来你并不会.嗯,如果你在修行上觉得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有什麽难以解决的事情,以后可以直接来问我."说着,一道法符飘向了其人.
玉雪珊接过,她并没有因为这个事情过分欣喜,好似此事十分平常,她道:"好的,谢谢班玄尊."对着一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明师教从回避之处走了进来,他道:"山主,就让她这么走了么?"
班岚微笑道:"她并没有做错什麽,为什麽不让她走呢?"
明师教皱眉不言,他没有直接反驳班岚,可显然对这等处置不甚满意.
班岚道:"混沌道法这条路,你知道多少?"
明师教摇摇头,道:"晚辈才疏学浅,也不敢在玄尊面前卖弄."
班岚道:"混沌道法你不明白,我也弄不明白,但我知道,混沌道法和以往所有的道法都是不同,也没有固定的修行办法,而这些弟子自己天生就是最为适合修行之人,他们比我们更了解怎么修行."
明师教道:"晚辈不知道如何修行,可是却知晓,无论什麽道法修行乃是需持之以恒,容不得半分懈怠的.晚辈既然当了师教,就要对每一位弟子负责."
班岚笑了笑,道:"混沌道法最怕的是什麽?"明教师肃然道:"当然是偏向大混沌,变成混沌怪物了."
班岚道:"那么该如何避免此事呢?"
明教师看了看班岚,语气坚定道:"目前看来,唯有坚定自身心念了.那自上层传下的混沌道法,就是以对抗大混沌为主,晚辈以为,就该坚持此法,而其余之修炼之法,不应该放任自流,而应该都是摒弃,哪怕将这些人圈禁起来,亦不能让他们走上邪路!"
班岚也是神情认真了一些,道:"只是如此,那就太过偏颇了.混沌道法没有固定成法,其就在于一个变字,这么多人修炼,又岂会完全遵循一道?也不是你以为能压至便能压至的住的.以往那个方法,也不见得是最为妥当的混沌修行办法,很可能会在不变之中产生新的变化.强行要求所有人都趋向一种修炼之法,那是不对的,反而通过各种修炼之法不断补足.还有一定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明师教道:"晚辈不否认班玄尊说得有道理,可哪怕如此,我们也不能放任.因为随着这些变化,其中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不知多少弟子会因此走上歧路,这个代价是我们能够承受的么?晚辈依旧坚持认为,坚守之道乃是最为适合修行的.因为我们天夏眼前最大的敌人,我们最需要的是让推出一批没有后患的混沌弟子去支援战事,而这等追寻道途之事,完全可以等到消灭了元夏之后再言."
实际上,现在整个天夏上层,其中包括了各洲宿的镇守及玄首,他们对于混沌道法的意见大致分作了两派,一派认为就应该坚持所有人都修习统一的混沌道法,也就是李复缘传下那的一套,就算修不成,也没有多大问题.
而另一派认为,这样做才有大问题,应该让弟子各自探研不同的道路,逐步"完善"混沌道法,因为指望用一个道法就能杜绝混沌道法的一切隐患是不可的.两派纷争但现在为止,也没有明确的定论.
班岚知道,这位是另一位玄尊的弟子,所执的正是前一种观点,指望说服其人是不太可能的,他就算山主也不可能去让所有混沌弟子都顺从他的理念,他也只能给诸如玉雪珊这样的弟子多一个机会,少一些束缚.
在明师教告退后,没有多久,范澜走了进来,道:"山主,那弟子已经送回去了,路上没有人为难她."
班岚点点头,他坐在案后,抬头看来,道:"范师教,你也认同明师教之所言么?"
范澜想了想,道:"我觉得他说得有一定道理,可并不认同他的做法."
班岚道:"他说得是有一些道理,但是没看到背后的隐患,一旦固束道法的做法成了一种成功之理,那么后来人就会照此效仿,就如在推动玄法之前,你能想象推动混沌之法有这般顺利么?"
范澜不觉思索了起来.
班岚继续说道:"我天夏之道在于载道引道,道法无尽,循变而治,方是我等所逐,若连某个道法的变化都不敢去直接面对,那我与元夏也不过是大同小异了."
范澜想了一会儿,道:"山主的话范某明白了,范某也是愿意看下去,只是想要说服明师教他们,可没这么容易."
班岚道:"明师教所坚持的,与我所言本无对错之分,哪怕一时成败也不能说明什麽,因为某一段得利,却不等于始终得利,我辈目光短浅,也只能看到这么远,或许只有上境大能才能望得更远了."
范澜道:"可这事不解决,可能会使众弟子无所适从."
班岚点头道:"这也不得不虑,我们纵有不同见解.可不该让诸弟子受此牵连,此事我会尽早解决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御力试束空
班岚下来对于事情的处置非常简单,就是既然那些如玉雪珊一般不想受约束的弟子交给他亲自来管束.
由他这样一位玄尊看顾,哪怕这里万余弟子都是这般人,他也看得过来.
他不是为了证明双方谁对谁错,而是纯粹给了这些弟子一个选择.
他如此做了,那些认定坚守才是真正混沌道法的一派人也没有再说什麽.他们在乎的只是大局,是否对天夏有危害,既然他这个山主能够亲自保证不出问题,那自是可以接受.
而且这样一来,对于学子造成的各种影响也可以消弭,对于那些一心修持的学子来说,如玉雪珊这样人他们非常看不惯,认为可能是容易出问题的,现在既然分开,不再出现在身边了,那么他们也没目标可指摘的了.
而对于玉雪珊这样的弟子而言,可以和那些只知道闷头修持的学子分隔开来,他们也是愿意的,实际上像这样的修道人只是少数,然而班岚却是认为,那些最容易出成就的人,可能就在这极少数人中.
此前在结束对话之前,范澜曾是问他,既然只有上境大能可解决此事,那么为什麽不去拜托玄廷去请动上境大能呢?现在这件事涉及到大混沌,恐怕连上境大能都不能忽视吧?
可他认为是不能这么做的,世间的事终究是由世间人自己做主的,不可能凡事都让上境大能来解决.何况他们距离上境大能实在太遥远了,一件事放在上境大能那里可能对的,可但对凡世间生灵而言就不见得如此了.
或许只有等到天夏所有人都是得入道途,那才会渐渐趋同.
又过了两日,他正在殿中处置日常事务,心中忽然有感,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他便走入进去,见到一个道人虚影站在那里,他执有一礼道:"风廷执有礼."
风廷执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这般处置很妥当,孰是孰非,本来就说不清楚,班玄尊只管做事,不必费心思去争辩."
班岚道:"班某自知能力有限,说服不了他人,但是可以做好自己的事."
风廷执道:"执摄说过,你做事他一向放心的,我也认可你的能力,关于这里的事,我知你可能一人独木难支,我会调一个人来帮衬你的."
班岚没有拒绝,道:"不知是哪位同道班某可是认识?"
风廷执道:"这人你也是打过交道的.到了你便知悉了."
半日之后,伊洛上洲所在,许成通在收到了玄廷的传书,道:"我就知道,这么重要的事,终归还是需要我老许出马."
身边两个弟子对他一躬身,齐声道:"老师之能,从西陆到东庭府洲可是无人不知啊."
许成通面色一沉,道:"这等话以后不许说了,比为师能耐大的人不在少数,为师只是尽自己所能做好交待的事情罢了,你们也需记着,日后做事不可浮夸,需要脚踏实地."
两个弟子齐声道:"老师教训的是."
许成通嘱咐道:"既然玄廷指派,不可耽搁,你们两个下去收拾一下,稍候就随我一同前往西陆."
两个弟子连忙应下.
不过他们现在也有自己的弟子了,回去之后把弟子指使的团团转,待一切准备好之后,就带着弟子与许成通汇合,借助镇道之宝布设的转挪之阵,直接来到了潜修之地.
潜修之地十分重要,为了避免被人寻到,所以没有具体的地名,也没有直接飞遁来此的路线,就算以往运送物资来此,也是事先摆放在荒陆之上,让山中的载运飞舟过去运送回来的.
而此间更有天机遮蔽,无人可以算到此间,就是有训天道章对外沟通,他们也一样说不清自己的方位,更别说不管是玄浑天,还是训天道章之中,根本就不被允许讨论这里的事情.
许成通方才从转挪大阵之中出来,就见班岚已然站在那里相迎了,后者对他一礼,道:"许真修有礼."
许成通还有一礼,道:"班玄修,又见面了.这次风廷执让许某来这里配合班玄尊行事,许某会尽力而为."
班岚微微一笑,道:"配合不敢当,只是班某遇到了一些难处,正需要同道帮忙,许道友来的正是时候."
许成通道:"客套之言不必说了,许某向来也不靠嘴上逞能,我等都是希望把事情做好了,执摄说不定在上面看着我等."
班岚点头,道:"许道友这边请吧,我与道友说一下具体事机."许成通道:"正有此意."
潜修之地中,明师教背后也有不少玄尊支持,不过这些人并非是来自玄廷,而是一些守旧的真修,当初玄法出来时他们也是一样阻拦.
只是玄法当时是玄廷强行推动的,他们阻拦不了了,而且张御在把玄法大道走通之后,更是成为可通向大道法门之一,他们也不得不接受了.
而现在,他们并不希望混沌道法也是获得如此地位.
但这种对抗,实际上是理念不同导致的,每一方都是认为只有自己的做法才是真正对天夏有好处的,而对面太过短视,因而引发了争执.
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势力都是无可避免的,哪怕尽力沟通也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是理解.最后只能反映到具体事机之上.
许成通到来很快为明师教背后一派人所知,但是他们倒并不觉得有什麽,潜修之地随着越来越多的混沌弟子到来,还有混沌弟子的修为逐渐高涨,的确是需要更多的玄尊来支持.
许成通这一过来,就将班岚做得事全部接手了过去,风廷执其实是让他来当恶人的,他也清楚这一点.
因为身为山主的班岚若是处置事情有太过明显的偏向,总是让人诟病也不利于下来行事,而他来做这件事就方便的多了,就算以后有什麽问题也会由他来承担.
在熟悉了此间之后,他提出这些混沌弟子一入潜修之地,就应该提前甄别,那些习惯于用原来混沌道法修持的就留下来,而那些特立独行的,或者不适应原来修持法门的,就由他接了过来,两边的修行分隔开来.
不过明师教那一派人虽然有人接受了如此处事,可有人并不肯放弃,在他们看来,这些弟子都是隐患,所以某一日,一名玄尊寻到了许成通这里,并提出了一建议,说不妨让两面弟子定期比试一下,也好彼此知悉优劣短长.
许成通却是直接否了.
那位玄尊道:"许真修为何要拒绝,莫非觉得你们那些弟子比不过么?"
许成通却是对此不屑一顾,道:"那不如我和尊驾比上一场如何?若是我输了,那么我就答应尊驾之提议."
那位玄尊看他几眼,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直接离去了.
许成通嗤了一声,知晓这事还没有结束,不过没关系,我老许接着是了.
元空之中,张御站在清玄道宫之内,根据上回的思路,这一次他开始主动约束大混沌向世间倾泻的力量.
光只是这事其实较为简单,因为大混沌进入诸世的力量与上境入世的力量一般,都是极为微小的.
而他们这等大能哪怕只是对世间简单的关注都足可对下世造成影响,所以只是对抗阻截并不难,可问题在于他只要稍加放松,那么混沌之气就会侵入,除非永远改变大混沌.
这就需要更多的力量去约束了.
遮挡和对抗是一回事,改变大混沌的变化,又是另一回事了,这需要付出更多的力量.
其实用至上之气去对抗那就相对简单了,但现实并不容许他们这么做,因为会被五位元圣所察觉,所以只能用他自己的力量.
好在他还有御中之力.因为他至高化为了身外化身,所以他能够引动整个至高与大混沌对抗,这里面能做到也全靠御中之力,这等力量一直是随着问对而逐渐提升的,到了现在,哪怕不用他主动驾驭,也已然可以撬整个至高了.
所以他能利用此力做到更多的事情了.
目前能和大混沌对抗的只有元空,但实际上还有其他力量可的利用,比如纯灵之所,但容易暴露.除了这个之外,他认为其实大混沌本身的力量对抗自己.
这并非异想天开经过问对大混沌,还有李复缘这等混沌修士的出现,他对大混沌已经有了一一定的了解.虽然大混沌在外看来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可是用这个观点去看大混沌本身就是不对的.
有这个概念,也是因为接触的大混沌都是落入元空乃至世间之后的大混沌,本身已经受了元空的一定的约束了,实际上大混沌自身的变化并不趋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
御中之力乃在于平衡诸方之力,道理上,只要他能捉住其中变化的关窍,只需引动一部分至高之力,就能让大混沌陷入内争之中,从而造成力量的收束.
这事情非常难,就算做到,目前能影响到的大混沌恐怕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他可以一点点尝试,慢慢扩大可被牵引的范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寻浑各付求
张御有了思路后，便就尝试着捉摄并约束混沌之气。
尽管他预估到了困难，可当真正开始尝试的时候，所遇到的阻碍犹在此前所想之上。
在不动至上之气的前提下，他只能短暂的约束一点点混沌之气，而与此同时他还需用其去侵染其余混沌之气，以便削减其能，这里无疑难度更大了。
但现在也只是尝试罢了，即便遇到这些也没什么，只要他能推动，就意味着有了一个开端，那就可以继续推进。
更不用说他本身走在对抗大混沌的路上，就是迎合了元空运转之大势，莫要小看这一点，意味着只要在元空之中，他得到的机会永远会比五位元圣更多。就如此前问对元空而得了至上之气一般，除了他自身的主动，这里也是有某种牵扯的。
只是这短时内还看不出什么成效来，唯有对抗长久，他才可能得到某些好处，所以在问对之外，这个就是他接下来的主要目标了。
他在此过程中，也是不停运转大道六印，以此全力相助自己。
混沌的特点在于多变，这是最大的麻烦，譬若说面对一个强大的对手，那么长久切磋下来，你总能通过一定了解，进而做出行之有效的针对。
可是大混沌不是如此，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你面对的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对手，而这些对手之间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这就要求掌握更为高明的对抗手段。
而他很清楚，大混沌不论如何变化，本身都是道的一种，所以在这等情况限制下，他更多的是在对抗的同时利用六印去深入观察其之道理。
从罗钟到李复缘等人所领悟的混沌道法，严格来说是混沌之力沉入世间后的道法，是兼顾了元空正序的，可他直接面对大混沌，那就是更深入一层了。这自然异常难以把握了。
但他觉得这些都可克服，要知道他人对大混沌也仅是简单的观察，就会受到一定侵染，可他因为有至上之气和至高化身却直面大混沌，相较而言，这已然是一个很高起点了。
既然他具备此能，而他人无有，那么他自然要坚定走下去，过去他为玄法开辟道途，现在面对大混沌自也不会退缩。
潜修之地内，许成通正在打坐。两个弟子寻了过来，其中一人道：“老师，这几天我等听到了一些传言……”
许成通眼皮一抬，道：“说。”
那弟子道：“说是山中有师教建言让老师这里的弟子与他们那里的弟子互相切磋，然而老师生怕失败，所以粗暴拒绝了他们。”
许成通冷笑一声，道：“就这些么？”
那弟子道：“就这些。”
许成通一挥袖，道：“不用去理会，些许言语，能奈为师何？他们见不到结果，自然就会停下了。”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道一声是，既然老师不在乎，他们自然也不在乎，别得比不过，论起脸皮，嘿，他们从不弱于人。
许成通拒绝比试，并不是什么害怕了，而是他觉得这么做毫无意义。两边弟子名义上修炼的都是混沌道法，可实际上就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他也是看过了，大多数弟子是按照玄廷赐下的道法上修行，可那些特立独行的弟子，并没有按照这些法门，每一个人的路数都是不同的，每一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去修炼的。
他认为，当初那个立造并传下混沌道法之人，应该也是按照自己所理解的方法去走的。因为他翻阅之前的卷宗看，之前的几任混沌道法传人走得就完全不是这个路数。
虽然这样做造成的危害较大，可也更可能出现出类拔萃的人物，其中只要有一个走到了最后，那么就能证明他今天的坚持是对的。
就是不知道这要多久，怎么看这些弟子修炼功成要数千载，没有一点特殊的手段恐怕短时间内是见不到结果的。
而此时元空之内，李复缘与五位元圣的斗法仍在继续之中，虽然张御不需要他继续了，可他自己愿意，也就继续坚持了下来。
只是表面上双方你来往来，不断破解彼此的手段，可实际上是无一天宫单方面的出手，他只能被动应付。
他一开始还算是能勉强跟上，可到了后面便渐渐变得困难起来，他也是感觉到了，元一天宫的手段一次强过一次，虽然每一次化解，都是令他道法更上一层，而前一次化解，他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了。
之前有一次，他差点被压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击了，可是他并没有因为遇到困阻而停下，因为他只要还能隐藏于世外，只要还有黑镜在手，只要还可退去金庭，那么他就不觉得到了绝路之上。
正在他抖擞精神，准备迎击下一次压制时，他忽然感觉到了某种警兆，一股极端危险之感传了过来，他不禁心下一跳。
他知道自己的道法与元一天宫毕竟有着根本上的差别，自己在一遍遍成长之中，元一天宫那边也可能也会逐步摸清楚他的底细，所以后来拿捏的越来越准。再坚持下去可能就不是磨练，而是自己寻死了。
故是他果断收手，意念一转就退到了金庭之中。到了这里，他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会设法消化对抗之中的所得，下一次再次尝试。
他定了定神，来至净水之前，对着站在星莲之上的张御执有一礼，道：“执摄，弟子回来复命了。”
张御道：“李道友你本是可以退走，不过我见你借对面磨砺自身，所以没有来打搅你，方才你退的也很是及时。”
李复缘却是心有余季，道：“那元一天宫确实了得，他们根本没有用任何神通道法，只是以一些镇道之宝来压我，就险些窥见到弟子之底细，弟子这次也是记着执摄之言，这才没有被贪欲所左右。”
张御道：“以李道友你的心智，不必我提醒，也能做出正确判断。而这一次失败，实则是因为李道友你的道法并不完全，你若能道法得全，你可以往来虚实两面，更能避入大混沌中，甚至能破灭重归，那不会让元一天宫这么轻易拿到破绽，就如此前被镇压的混沌寄身霍衡，也是靠了元一天宫和我金庭联手方能治住。”
李复缘听了他的话，越想越有道理，道：“对，是如此，”他感叹道：“只是靠弟子自身补全已经不太可能了。
他能继续提升道行，他却永远没办法依靠自己弥补缺陷，因为这是他成就上境之的选择，好在混沌道法同样不是一人独占之法，若是可以，他能从其他混沌修士那里获得补全。
他心道：“下来可以多多留意下层诸弟子。”故是他抬头道：“执摄，弟子下来可能要选定一名合适的继道之人。”
张御道：“你所选定之人若是天夏人，那要尊重其自身之愿。”
李复缘郑重道：“那是自然。弟子绝不会忘记此事。”
他自己当初就是得由张御挑选出来的，可张御从来不曾强迫他，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他也是不会强迫他人如何的。
他与张御再是谈论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不过他暂时不敢离开金庭，准备等风头过去之后再是出外，此刻他避到了一边，开始留意起了下界，此刻先往元夏的万道人看过去。
万道人到底以往道行精深，此刻一身功行蜕变为混沌道法，对于混沌道法的理解也非其余人可比，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突破上层的混沌修士。
只是现在天门紧闭，除非其人能将混沌道法扩散出去，让更多人修习到这门道法。
可在元夏，特别是元上殿中，一个人修习这道法还好说，还能够遮掩，要是传给别人，那事情就脱离了自身的掌制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发现，进而牵累到自己身上，正在他这么想时，忽然神情一动，道：“有意思……”
这个时候，万道人正在与一名司议对话。
他现在的确是在准备扩散混沌道法。可人数少没有什么用处，而人数越多则越是容易被发现，且其余司议也不见得会同意放弃自身道法去转修混沌道法的，这怎么看也没有好处。
他人又不像他一样，是被天地真环转回来的，没有了上进之可能，只能选择这么一条路，说不定他方才透露出一点意思，这些人回头就去报知了几位大司议，还能顺带将他拉了下来，兰司议对此可是求之不得。
好在与他人不同的是，他的混沌道法却是具备变化遮掩的特点，所以他有把握在无声无息间在他人身躯之中种混沌之种，这样一来，通过混沌之气的牵引就能侵染某一人。
到时候被侵染即便发觉了此事，若不转修混沌道法，那就不会变成混沌怪物，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而等有几个合适的人之后，他就能对更多人进行下手。
他知道这条路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察觉，但既然修行了混沌道法，若去不到上层，留在这里的每一日都有可能暴露，那就只能冒一次险了。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彼我皆逐法
万道人先盯上的人道行不能太高，摘取上乘功果和求全道人都是不可行的，寄虚修士便就可以了。
做这事其实不难。这需要感谢元夏的规序，上下尊卑分明，功行高深的人对着下面功行浅弱之人，哪怕明面上身份对等，也能力压对面一头。
这让他很是容易让对方按照自己的路数来走，再加上还有黑镜这个镇道之宝，几乎是手到擒来了。
只是一开始他还不敢放开手脚，准备先拿一个人尝试，等到成功且没有问题之后，他就能对更多人进行下手了。
那位与他对话的楚姓司议听了他一番交代，多是关于如何守御内部的，他转了回去之后就开始安排了。做完之后，他日常持坐行动，可是这一转运，却是发现被混沌之气所侵染，不由大吃一惊，以为自己是被混沌大能惦记上了。
正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压下，正自暗暗叫遭之时，耳畔却听得一个声音道：“到我这处来。”
他听出这是万道人的声音，心中一琢磨，不由恍然大悟，认为应该就是这位所弄的手脚，他不由暗自愤恨，可又无可奈何。
被混沌之气侵染，两殿若是知晓，不管来由为何，他都是会被两殿处置掉的，还不如去听听万司议说这些什么。
他又一次来到了万道人面前，道：“万司议，你可是把在下给坑苦了。”
万道人神情不变，道：“你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
楚司议叹道：“还请万司议为在下指明此路。”
万道人缓缓道：“修习混沌道法。”
楚司议没有惊愕没有发怒，似乎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他再是一叹，道：“这么说，在下已是没有其余选择了？”
万道人道：“得了混沌道法，你可以以更快的速度进入求全之境，能够一窥大道之妙理，更有可能去往上进，比你原先之道，不知胜过多少。”
楚司议心中腹诽，就算没有混沌道法，他也是有可能修成求全的。
当然这只是说说，元夏的求全道人乃是多少年来持续积累下来的，能进入此境的少之又少，只看看如今两殿的求全道人，就知道多么难过此关了，可既然被迫上了船，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
其实即便成了求全道人，他也很难去到上层，因为现在天门已闭，不过他还只是一个寄虚境的修士，对于求全道人所关心之事自然是不清楚的，其实就算了解他也没有其余选择了。
他对着万道人一礼，道：“还请万司议教我收束之道。”
万道人当即递给了他一枚玉简，道：“混沌道法妙旨皆在其上，你可回去仔细研修。”
楚司议接过，当即收妥，道：“那在下就不打扰万司议清修了……”
万道人道：“且慢，我问你一事，你觉得我若引其余司议入我道，下来何人较为合适？”
楚司议想了想，道：“在下以为，黄司议倒是可以。”
他认为黄司议这个人并不归属任何一方，品日与兰司议他们没什么太大牵扯，本身又不太受重视，且他身后还有一个池司议，后者几乎就是其人之下属，若是能把黄司议拉拢过来，那么就能得到两个人了。
万道人不置可否，道：“道：“楚司议，你去吧。”
楚司议执有一礼，正要离开，只是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身看了看，问都：“万司议，不知道除我之外，可还有其余司议也是加入了此道么？”
万道人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现在你还不用知道此事。只需要明了先把混沌道法收敛下去，若是泄露出去，那么连我也救不了你。”
一旦泄露，混沌之种就会将楚司议变成混沌怪物，这样可以确保不会牵连到他，可最好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这样会对导致两殿进行一次彻查，他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
楚司议叹道：“既然已经被阁下拖下了水，我却只能走下去。”他对着万道人一礼，道：“有什么不明，今后要向万司议好好请教了。”
万道人道：“如果要问什么话，可向自己内心去问，那里有人可以为你解答。”
楚司议哪会听不明白。这是万道人告诉他身上留下了某种手段，但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他既然无法反抗，那也只能选择接受，故他再是一礼，出殿而去。
万道人站在原地，楚司议方才建言黄司议可纳入混沌道法之中，其人自认为黄司议更为合适，可他却有不同看法，认为诸人都是小看了黄司议这个人。
他能够种下混沌之种，除了必要的手段，还需来自于他人对他的信任和敬畏，可是黄司议这个人，桀骜不驯，对谁都不服气，恰恰是不太容易得手的。
所以他把目标定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他唤了一声，一名弟子走了进来，在交代了几句后，那弟子便奉命出去了。
而此刻天夏所在，诸廷执准备对元夏发动一次反击，在此之前，他们准备先梳理一下后方。因为后方不稳的话，一旦再度与元夏开战，那么肯定会有人出来兴风作浪。
现在诸域都是有元夏渗透，这等动作自上一次元夏侵攻后就没有停过，虽然元夏诸修士没有亲自去到诸世之中，可他们却能把意识送渡入世，对那些被他们看上的修道人进行蛊惑。
这不得不说是一桩付出极小，但却又能造成很多破坏的计略。
天夏所应对的方法，按照冯廷执的建议，就是元夏给予你们的东西只要向上禀明，那么你们尽管收下，天夏是绝对不会来追究的。
但是若元夏要与你立契，那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诸世修道人得了此交代，也是非常配合，这种既能拿到好处，又不用去犯险之事，他们没有什么理由反对。一些心向天夏之人还将主动得来的物事全部交托出来。
元夏方面虽然可以要求立契，可早先那些人没有立契就先拿到了好处，对后来人便不能如此，否则此辈定然不答应，凭什么他们能拿我拿不到，反而我还要担风险？
故是他们依旧维持原来做法，现在要策动某些人，那么必须先给一定的好处，然而再去商量余的事情。
不过这里也出了一个让人无言之事，因为天夏允许拿好处，所以有一些人吃准元夏，主动串联起来，一起去向元夏索要更多的好处，明显就是想占元夏的便宜。
可元夏并没有因此而回绝，他们并不在意这些付出，人心是可以慢慢潜移默化的，他们不指望所有人都瞬他们的意思行事，一百个人中只要有一个愿意出头，那么就不算落空。
天夏如今向各世域都派遣了驻守之人，主要配合冯昭通行事，在确定短时内没有问题后，又把目光投向前方。
尽管实力上具体不如元夏，可反击是必须的，主要目的就在于不使对面扩张阵势。而且也可以试一下，看一看元夏此前动用的力量究竟是一直这么维持住了，还是只是一时情况。
金庭之中，李复缘在看到了万道人的行事之后，决定不做任何干涉，回头又再是看去天夏那里，除了玉雪珊之外，又有数个弟子入了他的眼。
其中那个劝戒玉雪珊的谷师兄也在他的观察之列，这人可算是诸弟子中心智最为坚稳之人了。
他想了想，一个念头投入谷道人的意识之中，道：“谷辛，我乃修行此道之前辈，你所修行之道看着平稳，但其实偶遇了偏差，不过无碍，我可指教于你，若你愿意，我当告知你无上之法。”
谷道人突然感觉到脑海之中有声音响起，却很是警惕，保持着沉默，没有做任何回应。
李复缘道：“你且放心，若是你不愿意，我是不会来勉强你的，我若要对你不利，何须如此麻烦？”
谷道人道：“我是天夏修士，无论我做何事，我都需得玄府同意，尊驾可去找玄府，若是玄府同意，那我自也不反对。”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可要是直接拒绝，生怕惹恼了对方，所以将玄府推了出来。
李复缘笑了笑，道：“玄府那边我自会言说。”
在与谷道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是与选择了与其余弟子进行接触，试探这些弟子的反应。结果很好，无论是谷道人，还是有其余弟子，都是坚守自身的底线，并没有他在许诺之下被轻易动摇，有些人不乏谨慎机智的应对。
故是直接来至张御处，说要想为这些弟子提供修行之所在，希望金庭能支持。
张御却是回道：“李道友，这件事我并不会向下传谕。”
李复缘不解道：“这是为何？”
张御道：“我金庭与有元一天宫有过定约，对不可直接向下干涉的，特别是有可能关乎到道争成败之事。不过李道友你既非天夏、又非元夏之人，也不在当初道约之中，所以你做什么，没人来约束于你。”
因为李复缘无法与其人进行交流，所以不是金庭之人，虽然他自认为是属于天夏的上境大能，他无论从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不是，甚至除了张御之外，他谁都沟通不了。
李复缘顿时心领神会，这件事天夏同意他去做，但是不干涉，到底能不能让弟子为他所用，这也需得靠他自己，天夏不会在这里插手。
不过这也没什么，若是连几个弟子都说服不了，他也枉为上境大能了，便道：“执摄，弟子知道该如何做了。”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传意托上功
元夏世域大阵之前,天夏一方在准备了多日之后,就趁着轮转之期元夏天序出现破绽的时候,发动了一次反击.
这一次双方碰撞,激烈程度仅次于上回交手,而且上三世的人依旧出现在了对面阵中,纵然没有上次斗战后期投入力量那么多,可远胜出以往交战之时所见.
天夏一方尽可能的利用镇道宝器之能,彼此联络配合,几乎用出了目前能发挥出的所有潜力,终是将对面压下去一点.
不过他们不是要击败对手,而要尽量破坏搅扰半觉仙前的大阵,可是缠战了许久,直到轮转之期之末,也没有能找到破坏大阵的机会,为了避免出现更多损失,只得将人撤了回来.
诸廷执退回来之后,也是商议对策.
林廷执道:"除非有人能从元夏内部牵至一部分力量,不然上下两殿再加上上三世的力量,我们正面无法对抗,下来我等会越来越是被动的."
韦廷执叹道:"趁着元夏轮转之期动手,对面尚且能拿出这许多实力来,要是等轮转之期过去,天序稳定,实力当是更盛了."
武廷执沉声道:"这倒未必,武某已是看过了,现在元夏对维护天序并不如何上心,很可能是故意以我等进攻为借口,放纵天序破裂我等方才所见,当就是他们寻常情形之下能够拿出的力量了."
韦廷执道:"所以我若进攻,他们反而更乐意见到?"
钟廷执这时似有所感,他不禁朝外看了几眼,肃然道:"诸位,对面似在扩张阵势了."
诸廷执看过去,的确对面的阵势正在一点点向外扩张出来,尽管看去速度不快,看起来推进很坚定.
诸人神情严肃起来,这也是他们最为担心的,只要对面阵势拓展到他们大阵面前,那么轻轻一推,就能将他们驱赶出去,虽然元夏之人未必会这么做,可如此无疑掌握了绝对的主动之权.
到时候他们能否占住这里,就完全取决于对面的意志了.
戴廷执道:"林廷执说得不错,我等的确缺少一个于内部牵至之人,我们得尽快设法补全."
现在元夏的这个情形,其实也是因为混沌修士的出现,所以多增加了一部分应对混沌修士的力量,可很明显,这等力量堆上去就不曾减下来了.
可他们却是少缺一个助力.所以为今之计,要么找到一个可以代替浑沌修士之人,要么就让一个修行有成的混沌修士顶上去,后面一种方法更可行,修习了混沌道法的修士,还能驾驭黑镜,那才有能力进入到元夏阵中.
武廷执道:"我们尽一切所能拖延住元夏的事,后方的事,交给其余同道."
他也是清楚,陈首执已经向上说了此事,而且天夏这边定然是会有人承继混沌道法的,只是目前看来,还需要等上一段时日了.
金庭之内,李复缘与张御谈过之后,便是看向下方,他念头一转,霎时将自己所看中的十几个弟子都是聚于一处,不止是这些人,他还将潜修之地包括班岚在内的三位玄尊意识也是一同拉入进来.
班岚等人见到自己忽然出现在了陌生空域内,都是心下一惊,但又是很快冷静下来.
班岚则是问道:"不知唤我至此的是哪位前辈?"
能将他们这些人一齐拖入进来,并且让他们毫无察觉,这不是什麽简单的事情,因为潜修之地除了他们这些人外,实际上可还是有清穹之气遮护的,没有绝大伟力,是根本做不到这件事.
李复缘没有说自己的身份,道:"诸位不必惊慌,我今次唤诸位同道来,是为教授混沌道法一事."
接着,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言看好这些弟子可以为他们提供合适的修炼资粮.在说过这些之后,他便不再多说什麽,直接就这么离开了,诸人则是意识一震,发现又是归回到了原来所在.
班岚从意识中退出来后,他念头数转,便向外发出了一个传讯,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位玄尊也是到来殿阁之内.
相互见礼之后,其中一位吴姓玄尊问道:"山主,可要唤上许玄尊么?"
班岚道:"他非是负责事机之人,而方才那位既然不曾见他,那也不用唤他了."他看向两人,道:"方才之事,两位觉得如何?"
吴玄尊郑重道:"这事我当禀告玄廷知悉."
班岚道:"班某已然报上去了,两位可以随后再做呈报,只是玄廷意思下来之前,班某觉得,作为当前直面此事之人,我当先有一个态度,随后玄廷问起,才好如实回应."
吴玄尊道:"山主的意思是什麽?"
班岚道:"这人当是一位上境大能.方才若是对我不利,或是带走那些弟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大能要做何事,本也不必如此问过我等,现在却特意向我等解释了一遍,所以此人对我等应当是抱有善意的."
吴玄尊道:"山主之言吴某不敢苟同,许这位的确是大能,可山主可曾想过,或许是因为我天夏也有上境大能,所以才不敢如此做么?"
班岚笑道:"班某也是想过的,可若是我天夏上境大能真的不同意此举,又岂会让这位轻易而举将我等意识聚合到一起呢?吴玄尊可不要把我天夏的上境大能看轻了."
吴玄尊想了想,承认了这一点.这话有道理,要是这位只对几个弟子传意,动静较小.那上面或许还察觉不了,可是传意到了他们这等玄尊身上,却依旧没有大能露面,那就足以说明上境大能的态度了.
但他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立场,他道:"可是我天夏大能尽管没出面有反对,却也没有表示同意,山主可曾想过么?"
班岚道:"这话也是有道理的,班某个人以为这件事诸位大能交给我等处置,吴玄尊的意思是觉得此事不妥当?"
吴玄尊肃然道:"是."班岚看向另一位玄尊,道:"车玄尊呢?"车玄尊想了想道:"车某认可山主之见."
吴玄尊不解道:"车玄尊,为何?"
这位车玄尊也是一位真修,资历道行比他更高,平时不怎么发言,可现在却旗帜鲜明站在了班岚这里,这让他有些想不通了.
车玄尊慢悠悠道:"道理很简单,天夏前沿阵地需要更多的战力,等到这批弟子按部就班成长起来,那却是来不及了.现在既然有大能肯相助,那么这个机会不可错过."
吴玄尊一叹,他理解车玄尊的想法,可这样一来,就是将几个弟子交到对方手中,而自己毫无能力遮护了,这有违他的道念.
他郑重道:"吴某仍是觉得不妥,我会向玄廷呈报自身之见解."
班岚微微一笑,道:"吴玄尊自有此等权力.这样,我等将意见写在呈报上,交由玄廷来定坐."因为这里从上到下都是不准使用训天道章和玄浑天的,所以要传告玄廷,也只能飞书了.
吴玄尊想了下,同意了此见,三人一同在此拟书,并将此送了出去.班岚道:"那两位先回去等候吧,一有回信,我当会命人唤两位."
吴车二人对他一礼,就都是离开了殿阁.
班岚则是坐在了那里,只是数个呼吸之后,一道光芒闪过,许成通出现在了那里,并将那封呈书丢在了案上,道:"遵照你的意思,截回来了."
班岚笑着点头道:"劳烦许道友了."他方才要一起附书就是要在上面做手脚,好方便让许成通将之拦住.
许成通道:"一点小事罢了,只是我想知晓你这么做的理由."
班岚将方才的事情一说,道:"那位出现在意识之中的大能,应该就是此前我天夏付出一定代价才是上进的混沌修士了,许道友可知道么?"
许成通点头,道:"我知道."
班岚笑了笑,道:"大能去到上境,除非有意留下,否则我等会逐渐忘却其人来历,我等记得,想必是执摄的手段."
许成通心中一动,道:"你是说这是执摄的意思?"
班岚道:"这位应该是去到上境了,但是上境大能很少插手世间之事,缘由我不清楚,可这位这般遮遮掩掩,多半是为了绕过这个限至.否则为什麽不去直接玄廷,而来找我们呢?所以我以为,现在这事由我们自行处置为好,而不当是去交托给玄廷,因为那样恐怕有所不妥."
许成通道:"这只是你自己的判断."
班岚承认道:"是,也有可能是我判断错了,若有什麽事,当由我一力承担,与许道友无关."
许成通冷笑道:"许某岂需你来替代承担?不过你既得执摄看重,我也信任你的能为,所以许某可以遵照你的意思,只是呈书拦截容易,玄廷回书你打算如何做?你总能不能伪造一封吧,那可是违反天夏规序之事."
班岚笑道:"我会处置好的."
许成通看他一眼,道:"有什麽事再寻许某好了."说完,就一道光芒离去了.
班岚则是站了起来,对着空处执有一礼,道:"前辈可在么?"

第两百章 挪识入心宫
班岚一声说出之后，意识之中立时有声音传来，道：“你们可是决定好了？”
班岚道：”是，晚辈已经决定好了，这些弟子前辈可以教授他们更上层的法门，但前提是保证他们的安稳。”
他顿了下，又言：“另外，还想请前辈帮忙一件事。”
李复缘道：“什么事？”
班岚微笑一下，道：.他人想要就此事请示，但是我不想惊动玄廷，所以需要伪作一封回书，想来前辈是不难做到的。”
李复缘一听就知道他这打的什么主意，若是他不帮忙，那么这件事肯定有所波折，他笑道：“道友你倒是想的通透，这事可以。”
班岚这时忽感觉似有异状，看了一眼，见桉上已经多了一封回书，他摄拿过来一看，见上面玄廷印章落名无不一备，根本看不出真假来。拿到回书，他足以应付了那二位了。
他道：“前辈稍待。”
说着，他便将此书信直接送去了吴、车二人所在。
吴玄尊收到回书的时候虽然心中不愿，甚至心中还有再发书信过去问询的念头，可还是忍住了，若是玄廷决定如此，那他也就不好反对了。
实际上他就算再发书信，也没有办法顺利送传出去，许成通正在外盯着呢，注意到此事后，那是一定会设法拦阻下来的。
而班岚这里，很快收到了车、吴二人之回复，李复缘也是见到，道：“可以了吧？你还什么事，可以一并说出来。”
班岚摇了摇头，只是神容一正，深深一揖，道：”只是希望前辈一定要确保那些弟子安稳。”
李复缘道：“你倒是个好山主，放心吧，我会将他们都是完好无损的送回来的。”
在与班岚这里说完之后，他意念收了回来，看到了谷道人等弟子那里，便是一个动念，这一瞬间，包括谷道人在内的十余名弟子，都是觉得眼前一个恍忽，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了一个光线暗澹的宽阔石道之中。
谷道人见自己正盘膝坐在一个石龛之内，而一抬头，见对面壁龛之中，亦是同样坐着一个个人。
“黄师弟，徐师弟……还有……玉师妹。”
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很熟悉，分明就是一起学道的同道，所能见到的一共是十四个人。
他之前有过一次这等经历，猜测又是那位大能的手段，他试着运转了下功法，发现丝毫无碍，就算在玄浑天中，他也能清晰知悉自己身躯在外，而现在他却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真身至此，还是意识到此了。
而上次那位大能好歹还与他说话，这次却是没有半点回应。这是最难办的，要是能够沟通，那么他还能试着沟通，现在根本不和他们交流，他有力也无处施。
他此刻法力一鼓，想要尝试破坏此间时，发现丝毫撼动不了，虽是在预料之中，他还是叹了一声。
这个时候，那些弟子也是一个个清醒了过来，也是发现了彼此，他们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谨慎的没有开口。
谷师兄这时道：“诸位师弟、师妹。”他这一说话，诸人都是看过来。他等了下，才道：“这里应该是某位大能所造之域，我们当设法从这里出去。”
有弟子道：“谷师兄，这位大能想要做什么？”
谷师兄摇头道：“具体目的我也难知晓。”
又有弟子出声道：“若是我们不见了踪影，几位玄尊，定会发现踪迹，说不定能禀明玄廷，救得我们出去。”
谷师兄叹道：“你怎知我们不见了？”那弟子一怔，道：“这…“谷师兄道：?那位大能既然把我们这些人挪到这里，那应该就不怕被发现，而且我们真的是肉身入此么？或许只是意识落在此间，便是肉身入此，外面的时序当真和现在相同么？”
落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蠢人，一下想到了关节，此事的确难解。
谷师兄道：“我们不要指望外间能帮助到我等，只能靠我们自己寻找出去之路。”
有人道：“谷师兄，你见多识广，功行也是我们之中最高，便由你来带领我们吧。”
诸弟子也都是同意，他们都觉得这个时候最忌内部起得分歧，选定一条路走才是最妥当的。
谷师兄道：“好，既然诸位同道信任谷某，那就由谷某来安排。”
他看了看左右两端，道：”这里只有两个方向，许有一条能出去，我们正好有十四个人，那就分作两面，一面七人，各走一端。”
有弟子问道：.可是谷师兄，若是后面出现更多路呢？”
谷师兄道：.这是极可能的，为兄猜测，那位大能应该就是想让我们分开，若是如此，那一定是有办法将我们分开的，我们不用去强行抱团，所以诸位，便是最后分开了，甚至只有自身一人，也不要慌张，顺直自然便好，若运气好，我等之中，当有人能走了出去。”
他看了看诸人，道：“诸位师弟、师妹，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若没有，那我等就开始行动吧。”
这时有个男弟子战战兢兢道：“谷师兄……“
谷师兄耐心道：“什么事？”
那个男弟子道：“玉师妹好像一个人已经走掉了……““什么？”谷师兄一惊，“什么时候走的？”
那男弟子脖子一缩，道：“就在谷师兄方才说话的时候。”
谷师兄有些头疼了，他方才居然没有发觉，于是追问道：“往那里走的？”
那弟子伸手一指，道：“好像是往这个方向。”
谷师兄努力平息心绪，马上做出了安排，道：“这般，你，你、还有你们，跟我来，往玉师妹的方向走…他在挑选了五个人之后，让另一路人往相背方向而去，自己便带着人匆匆沿着通道往下行去，他们本想飞遁，但是发现这里有股奇异力量，这样一会儿法力就耗尽了，那只有脚踏实地行走。
一开始还好，他们保持着警惕，可是没多久就放弃了。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入目只有干篇一律的重复景物，整个个通道不见尽头，好像无论怎么走都是走不出去。
他们先是烦躁，可接下来连这等情绪都生不出来，似乎整个人的感觉都是麻木了。
谷师兄本以为他们会迎来各种各样的考验，没想到却是见到了这样的情况，面对这等状况他毫无办法，只能不断鼓劲。
可这只能持续一时，许久之后，连他不想再说话了。
此时此刻，他才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害怕的不是各种未知，而是永远不变，没有尽头的未来。
李复缘看着这些弟子情绪变得消极，呵了一声，这才到哪里。他与大混沌进行对抗的时候，可是一连持续百余载的，闭关之时都是一个人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与他交流。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么根本别想与大浑沌进行对抗，还是趁早放弃为好。
这一次他只是将诸人意识拿来，所有此间没有具体的时间，此辈走多远取决于他的想法，若是他愿意，那么可以永远让这些弟子这么走下去，当然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看出这些弟子的底限在哪里。
谷师兄等人神情僵木的向前走着，他们已经不知道行走了多久，这个时候，唯有他思绪还偶尔转动一下，留意诸人的情况。
可他无意回瞥一眼的时候，悚然一惊，不对啊，我等自出发后不是六个人么？现在怎么变成七人了？
那多出来的一个又是谁人？
他急急回头一看，面目也是变得严肃无比，可却是看到玉雪珊与他们站在一处，正一脸无辜的望向他，他一怔，道：“玉师妹？”
玉雪珊道：“是我啊。”
谷师兄愕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雪珊理所当然道：“我方才看到诸位师姐师兄们经过，所以跟上来了。”
谷师兄揉了揉眉心，问道：“那我方才怎么没看见你？”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也都是摇头。
玉雪珊滴咕道：”可能我走在最后面吧。”
谷师兄严肃起来，道：“你怎么证明你是玉师妹？”
玉雪珊嗯了一声，低头道：“我证明不了。”
有个弟子这时想说什么，谷师兄伸手拦住了他说话，对其摇了摇头，并对玉雪珊道：“既然如此，玉师妹就跟上吧。”
深究玉雪珊是真是假没有意义，因为现在他们根本证明不了其人的真假，但又不能不管，所以只能让其跟着了。
可他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在下来的路程上，他一直在观察留意着这位玉师妹，可发现后者始终没什么动静。
他本以为这位玉师妹是喜好享受之人，这么长时间的肯定忍受不了，可其观其神情却是安之若素，看着和平常一样，反而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在这里都是觉得不适应。
他不禁问道：?玉师妹，你在此不觉得单调乏味么？”
玉雪珊摇头道：”不觉得啊。”
谷师兄好奇之下也是虚心请教道：“玉师妹，能告诉为兄你是怎么做到的么？”

第两百零一章 映变惑天机
玉雪珊却回答道:"没有什麽啊."她真心不觉得这有什麽好说的,因为她感觉这是很平常事,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谷师兄看着她,道:"玉师妹,你再想想."
玉雪珊低头想了想,不确定道:"唔,我在时仍在运炼心法算不算?"
谷师兄眼前一亮,他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这是钻了牛角尖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没想到!
那个大能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就是要教授他们更为高明的混沌道法,所以不管把他们搬到哪里,目的都是为此,现在这个情况,明显只有混沌道法方能解决此事.
难怪他们一直在此走着,看不到任何变化,其实是弄错方向了.
他知道错了便决定立刻改正,回头对诸弟子道:"诸位,看来我们不能走下去了,破局之处应当就在于道法本身.那位上境前辈目的既然是为了传道,那么我们当是停下来修行,想必只要道行得以突破,便就有可能从这里出去了."
李复缘玩味看着,想法是不错,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混沌道法并不是一个通用的道法,不是可为所有人所共同接受的.
那弟子只是看到了玉雪珊那里可用这办法进行缓解,殊不知在玉雪珊那里这是自然而然的,并不需要刻意去求,每个人都应当有自己所独有的应对办法.玉雪珊可以如此,别人未必可以,而这里最关键其实是还在于变化.
不过不要紧,他觉得这些弟子资质都不错,迟早是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不明白的那就被淘汰出去,因为选出来的人最终是要能够深入元夏进行斗战的,若不是各方面都是优秀的弟子,那并不适合承担这份重任.
这些弟子闻言后,互相看了看,很多人当即坐下来打坐.
谷师兄也同样如此.可是这时他发现玉雪珊又不见了,问道:"玉师妹哪里去了?"
有弟子道:"可能一个人离开了吧师兄,要去寻她么?"
谷师兄摇头道:"罢了."他也看出来了,这里几乎没有什麽危险,而且不用去寻,玉雪珊说不定自己就会回来的.
他抛却杂念,用心修持.
很快他就觉得,在这里修炼比较适合自己,因为这里没有时间流逝,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之事,更无须他去操持承担什麽.
想到这里,他感觉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内心,对道法的理解又有一层新的感悟.
李复缘点了点头,这个谷姓弟子是他第一个用意识交流,正是因为这个人和他的脾性较为相近,这等人最是适合在这等无有搅扰的情形下做此事.
只是以往其人被太多的人寄托希望,也被太多的俗务所打扰了,而若是排斥掉这一切,其也是有可能成就的.
随着谷师兄逐渐沉浸入修持之中,在某一刻,他的身影忽然就从原处消失了.
那些弟子见到此景,开始吃了一惊,可随即意识到可能是谷师兄从此中脱身出去了,故是加紧修持,以图离开.
再是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从原地消失,而后再是一个,不过在此之后,此间却是长久见不到什麽变化了.
李复缘看到这里,,知悉就应该只这个几人符合自己期愿了,于是意念一转,四个弟子的身躯被他挪去了另一处空域之中.
而这四人之中,包括了谷师兄玉雪珊这二人.
在一番长定之后,四人陆续出得定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所在,面前只有一个似在收缩,又似在不断放大的光气旋涡,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在这时候,里面出现了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其一出现,似乎将变动定住了.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一个隆隆声音出来,其言:"从此刻开始,由我来教授你等浑沌大道.你们在我这里修习,一载可抵千百载,这是方便你们可以在修成之后去往元夏斗战.只因某种原由,你们如此做之后,是尽量要减少与天夏的往来的,甚或断绝此事,你们可能接受么?"
谷师兄深思起来,玉雪珊则是没什麽反应,而余下两名弟子却是神情微变,都是迟疑起来.
李复缘道:"不要勉强,并不是离了你们便是无法做此事了,换了他人来也是如此."
谷师兄不禁问道:"那为什麽是我们呢?"
李复缘道:"因为你们恰好赶上了,世上混沌道法能得以昌盛,那是因为有气数所致,若你们继承混沌气数,那么世上的混沌修士会因此稀少,若是你们不能承继,自会分润给别人,所以你们虽然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谷师兄等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过这种说法,不过里面涉及的东西他们有些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有些似懂非懂.
谷师兄这时道:"我愿意留下来既然我得了气数,那么就应该我由来为天夏效力,哪可能将本来是由我承担之事推诿给后来之人的道理?"
李复缘不置可否,又看向其余三人,道:"你们呢?"
其中一个弟子出言道:"弟子不能舍弃天夏之身份,若是如此,想必也无信念坚持下去,故想退出."
李复缘点点头,道:"你不必觉得羞愧这条路只有少数人能往上走,甚至只有一人能去到高处,早些认清自己不是什麽坏事,你不在我这里修持,靠着自己一样可以修行,这等事不是什麽好处,唯有非常之人可以做到."
他又对余下之人道:"你们也是一般,在我这里修持,你们只会遭受到更多凶险.如果你们自身不可胜任,那就早些退出,免得误人误己,"
他这一句话,另一个弟子也是无法忍受,抬头道:"前辈,我也想退出."
李复缘道:"好."他看向玉雪珊,"你呢?"
玉雪珊看了看左右,道:"唔,我修行结束后,能做自己的事么?"
李复缘笑了一声,道:"我只是给你提供修炼空域,教授你如何修行,解答你之疑惑,想要如何修炼那是你自己的事,有需要什麽我却不会短了你."
玉雪珊马上道:"那弟子愿意."
李复缘点了点头,他一挥袖,那两个弟子身影就直接消失了,随后道:"他们回去之后不会记得此间之事,而且也不会有人来追究你们之事,你们只管在此修持就可."
谷师兄和玉雪珊都是执有一礼.
李复缘对谷师兄道:"此前你所修行的道法乃是我所传下,很适合你,你继续照此修行,若觉不对,你就自己修改."
谷师兄愕然道:"自己修改?"
李复缘道:"我修炼之时便是如此,前人之法未必完善,也未必适合你们,照你们本心而行便可."至于玉雪珊,不用他关照,自己知道怎么用.
交代过后,他引了一缕黑镜之力过来,将他们引入了进去,任由这两人落于此间修行.
金庭之内,张御在问对大混沌后,看了一眼元一天宫所在,少了李复缘在那里牵扯,他料定元一天宫稍候一定还有图谋,不会就这么停下的.
元一天宫谋划不停,他也可以进行金庭的安排.现在有了至上之气,他能做很多以往做不到的事.
他看向纯灵之所,自有混沌道法入元空之后,此后每多一种不同的道法,都会对撼动元空之序,或是说元夏之序.他或可以借此引动纯灵之所,让纯灵道法也入元空,搅乱元夏之布置.
纯灵之所与至高不同,至高他是较为熟悉的,所以如果要从纯灵之所在上引动道法,那不知道要用多久.
但他可利用至上之气掷入其中,再以大道六印观摩,知其化演之机,而后再是推动灵性,可即使这样,成功可能亦是不高,可这总是一个可得突破的地方,值得尝试.
元一天宫之内,五位元圣围站玉莲之上,而在五人之中,则有一个道人身影站在那里.
隐隐约约之间,似有几分张御的形貌,可再是观望,却又似乎是正清,但再是望去,又与庄执摄有些相像,可稍候似又是一个完全不曾出现过的人物.
太始元圣道:"还是不能确定么?"
太初元圣道:"那一线变化暗藏极变之中,要想拿定,除非道争将见胜负,如今底下正是焦灼,暂还无法见得."
太极元圣道:"唯有继续等待了."
元夏天序虽是消杀一切变数,可只要变数还存,有一线变化之机落在那里,若是处置不慎,就有可能将大势反转.
可这一线变化之机无论怎么变化,最后一定是落在某一位上境大能身上的,没有形壳,道法不落于人,那等于不存,自是无法和他们对抗.
而他们认为,只要解决了此人,那么就能将变数掐灭,只在他们也料到,在如此做的时候,这变化很可能生出另一个变化来,使得他们无从捉摸,甚至在杀灭此一人之后,会有人另一人将之替代,所以他们又使了一个手段.
以五人之道法,辅以至上之气为映照,只要那个扶正天机之人出现,那么这一缕气机最后就会蜕变成与之完全相同之人,以此抢夺天数,便是不成,也可以变数对变数.
尽管这一缕映照无法存续长远,不得至上之气维持就会消散,可届时有他们在背后扶持,那便又是不同,只要将那人杀灭,这般变数消散,在那一瞬,天机就可为他们所左右了.

第两百零二章 解悟先破名
张御并不知道元一天宫方面的算计，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步骤进行着自己的谋划。
与至高不同，纯灵之所虽然算不上是一个死物，可是也有自身本能存在，会对外来之力进行抵抗，也会维持住自己的根本。并不会任凭他来施为。
而在他早前曾将玄浑蝉之力投入其中，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智识的蕴生，待得智识出现，那么就会蜕变一个犹如上境大能般的强横存在。
可如此还是不够，就算是邪神，也唯有成了邪神童子才有可能得道，放在纯灵之所上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邪神或许可以慢慢寻道，纯灵之所若是智识生出，却未必有这個机会了。元一天宫不会看着再有一个大能过来搅乱局面，极可能在其出现之时就将之打入浑黯，除非纯灵之所在智识觉醒的同时找寻到自身的道法。
他现在所做的，重点就在于此。
这一位若得成功蜕变入道，那么将是下一位搅乱元一天宫布置之人，他们这里又可多一位同道，因为元夏与之是天生敌对的，只能是站在他们这边。
若是能够在元一天宫下一次使用招数之前完成此事，许能抢占一定的主动。
这时一道气意过来，他看了过去，李复缘形影在他气意接触之下显形出来，对他一礼，道：“执摄有礼。我已然在天夏挑选出了几个合意，只是能不能继传混沌道法，弟子也没有必然的把握。”
他安排了那几个弟子进入空域之内后，便没有再去时时刻刻关注，他固然想教授一名继传道法的弟子出来，可并未指望这等人物能一次就得涌现出来。
若是这回不成，那便再换几人上来。
天夏现在前沿情势虽然较紧，急需力量支应，可这事也是急不来的，混沌道法本质上还是极为危险的道法，宁可缓慢一点，也不可出的任何差错。
张御微微点首，道：“李道友此等做法是正确的，混沌之法若是不得我等驾驭，那么反会侵害我等，宁可缓，不可急。”
李复缘听了他这么说，也是安心许多，信心也是更足，道：“执摄放心，弟子不止关注天夏这里，元夏那边也是落有棋子的，弟子身为天夏人，做不出太多的事，只能在此之上尽一点绵薄之力了。”
元上殿深处，万道人这些时日一直躲藏内殿之中，尽量避免外出。在这么多天来，他又是成功侵染了一位司议，并成功在其身上引动了混沌道法。
到此他决定缓一缓，等其人与那位楚司议功行上来了，自身能够稍作掩饰了，他再是继续此事。
可尽管如此，依旧有着随时可能暴露的风险，所以他这段时日仍在推动元夏与天夏之斗战，哪怕有人反对他也设法坚持，尽可能的让人把两殿的注意力拖在外面。
这日他持坐之后，外面有侍从弟子道：“司议，楚司议来访。”
万道人睁开眼帘，道：“让他进来。”
少顷，楚司议自外进来，一礼之后，他不待关照，就直接坐在了万道人的跟前。
万道人也没对此说什么，沉声道：“楚司议，什么事？”
楚司议双袖一张，道：“自然是有事请教了。”
万道人道：“你自问混沌之种便可，何须来问我。”楚司议呵呵一笑，看着他道：“若是混沌之种不见了呢？
万道人闻言，不禁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一枚混沌之种的确不见了，像是被对方的道法可吞化了。
他心里感叹，混沌道法的确不负变化之道之名，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也幸好楚司议已然过了关键一关，小心遮掩，不是有心人还真难发现一桩。
楚司议道：‘这两日我一修行，就感觉气机溢生，再下去，我就克压不住了，万司议，你需得给我想个办法。“
万道人道：“此事容易。”
他伸手一点，一缕气息进入楚司议的身躯之中，虽然混沌之中依旧在被其人道法所吞化，可至少月余之内没事。
他道：“你这道法能夺外物，或能用此方法吞化外来之窥伺，如此也就不必依靠我之帮助了。”
楚司议道：“两殿之中同道倒是能应付的过去，但是若两殿用镇道之宝查验，我是遮掩不过去的。”他摆了摆手，道：“别说不会，但凡有人怀疑，就会如此，到时候万司议你也会牵连进来的。”
万道人沉声道：“如果你畏惧，那么可以选择闭关修持，或者从司议之位上退下。”
楚司议却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倒是觉得还有一个办法。”说到这里，身躯向前倾，道：“万司议你如此醉心传播此法，不外是以混沌为侵染，以道法叩开天门。那么无论谁人炼就混沌之道，只要在同一片空域之下，便就可以，不是么？”
万道人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楚司议语出惊人道：“楚某以为，既然容易暴露，那么与其在元夏，若去得天夏，那不是一回事么？”
万道人神情未变，楚司议之言放在以往他定然毫不迟疑将之拿下，可自修持混沌道法后，他就是在为自己考虑了，对此没那么在乎了。况且多一个司议也不会左右战局，此事若真能做到，还真是一个解决办法，
他道：“你平常斗战都是假身，如何去到天夏，何况你是混沌修士，对面也未必会接受你。”
楚司议道：“有万司议在，这个事情若是要阁下来解决，怕是不难解决吧？”
万道人摇头道：“我不会帮你。”
“为何？”楚司议倒是诧异了。
万道人道：“安排人出去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事后也一定会严查，除你之外，还有其余人入了此道，我虽不惧，若是查了出来，那么我们反而容易暴露。”
楚司议往后一靠，道：“既然此法，那么需万司议替我想个办法了。”
万道人沉声道：“我有办法，你且等上几日便好。”
现在楚司议道行还不够，他稍作布置，自能将之克压，实在遮掩不住了，他会设法做出让楚司议走火入魔的假象，随后拉入黑镜之中，虽然不是最妥当的处置方法，可却足以遮掩一时了。
天夏这边，谷师兄、玉雪珊二人在黑镜力量之下修持，不知不觉间，外间就是半载时间过去，而黑镜之中，已然过去了数百载。
谷师兄的道法得了长足进展，因为他所修持的道法就在于与大混沌耗磨对抗，所以只要自身抵抗意志足够坚韧，那么就能继续下去。
而且他得了李复缘亲自书写的混沌道法，所以道理上不会走上任何岔道，似乎可以一直这么修持下去。
李复缘在物弟子的同时，注意天夏混沌气数正在向两人这里汇聚，这说明两人的修行还是卓有成效的。
可他看向谷道人的时候，却是不觉得其人能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现在元空之中，每一个人的道法都是不一样的，若是有人照着他的道法按部就班行下去，那是无可能走到顶的。
他再看向玉雪珊，这女弟子倒与谷道人大不一样，谷道人从来都是抓紧一切时机修持，几乎见不到其停下的时候，可是玉雪珊则是每日雷打不动八个夏时修持，一刻不多，一刻不少，剩下的时候就做各种娱心之事。
一开始她的确不及谷道人，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居然慢慢赶上来了。
她是稳步向上推进，并不见她有什么突然增进的过程，虽没有特别落后的时候，可也没法给人带来什么惊喜。
李复缘倒是觉得，这个女弟子更有前途，因为她有自己的东西，并始终坚持着，若是连自我坚持不了，那么何谈对抗大混沌？
再是半年之后，谷师兄从深定之中出来，他神色不太好看，这半年以来，他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了。
他隐隐感觉到，要想功行精进，就要放下抛却一切，彻底放下所有的尘世束缚。可他若是真的这样做，那么他所坚持，他所珍视的一切也就不存在了，这是让感觉到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前面好似是一个不见底的悬崖，向那里跨出一步，既可能就此青云直上，也可能是坠去深渊。
有鉴于此，他不得不向李复缘进行请教了。
他站起身，对着上方一礼，道：“前辈，弟子有事请教。”几乎在同时，就有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道：“你想问什么？”
谷师兄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
李复缘道：“你的感觉是对的。若是你踏出这一步，那么你将要舍弃所有，我观你之道法，就是弃绝一切，不受束缚。”
谷师兄心中一震，反驳道：“不对，若是如此，我所修之法岂不是变得毫无意义？”他是为了天夏而修法，若是修成之后连这些都是不在乎了，那他这么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李复缘道：“任何道法都是由一个人本心推动而成，你需想想，你若是修成之后，所有一切都可放弃，那肯定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把这些看得太过重要，你所维护的，其实并非是你珍视的，你以往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对！并非如此！”
谷师兄激动站起，李复缘要是指责他天资不好，他能接受，可是否定他所坚持的东西，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不是么？”
李复缘悠悠道：“那你就往前走，证明给我看。”
谷师兄听得此言，不由一下攥紧了拳头，神情也是变得狰狞了起来。
……
……

第两百零三章 进退道自明
李复缘看到谷道人迟迟不动，知道他内心存有畏惧，生怕自身所顾虑的是真实的。
他道：“其实你不用怕出现了什么偏差，这是你迟早需要面对的，而在我这里行动，其实你反而不必去顾忌这些，因为即便你有可能蜕变混沌怪物，我也能将你提前解救了回来。
但我要提醒你一点，若是你真的被浑沌之气侵染，即便我能助你保住性命，可你不可能再回到天夏了。”
谷道人点点头，道：“弟子明白的。”他好像终于下了决心，决定往踏出这一步，他想了想，自嘲道：“我虽自居为师兄，可是到了这里之后，却是很少过问诸位师弟师妹的事，敢问前辈，不知他们……”
李复缘道：“能者留下，无能者去，不外如此。我既然允诺，就会护得安稳，尚无一人遇到侵染。”
谷道人想了想，道：“敢问前辈，不知玉师妹如何？”关注玉雪珊，是他想知道，这位从不“努力”，甚至对修行有些敷衍的师妹如今如何了。
李复缘道：“她啊。”他笑了一声，.目前还说不好，她是否有成就还要很长一段时日方能见到，不过你与其关心他人之事，还是多留心下自己。！
谷道人道了一声，他不再说话，当即又是坐了下来。李复缘的声音也是不再响起。
他此刻抛却了种种顾忌，更是放开了过往束缚，开始深入观望，去辨认自己的内心。
在许久之后，他神色复杂的出了定坐。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不得不承认，他本身其实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但是因为被天夏道念所熏陶，并奉之为圭臬，所以无论何事，他都让自己设法往这上面靠拢，因为他害怕面对那样的自己。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害怕那样的自己被他人所厌恶排斥，也是如此，他对自己无比严苛，进而又推及到他人身上。
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这又如何？
人心有无数欲望，若是完全顺从本能欲望而行，那与禽兽无异，而他身为修道人，自当修身克己，以凝道心。
所以他原本所坚守的仍当坚守，他当是以一个修道人身份去渡过这一关。
他凝定心神之后，没有再去胡思乱想，开始迈向玄尊层次的关口，若是其余道法，这一步尚不能确认自身所持道法为何，可混沌道法却是可以由此确定今后之道，所以是至关重要的。
他行这一步其实并不难，功行早已足够了，难得只是面对自身，而当他放心这些之后，其余自便无了阻碍，并顺利渡过。
在他进入到玄尊层次之后，也是见到了自身所行之道，他心中略感失望，同时又有些庆幸。
他若是不使用混沌道法，也就是不去与人斗战，那么他表现的仍与过往一般。可他一旦使用道法，那么一切束缚就会从身上褪去，他一切行事都将变得无所顾忌。
他见到了这些之后，他又一次寻到了李复缘，感叹道：“前辈，弟子怕是无法在此道之上继续下去了，因为弟子功行修炼的越深，越可能给天夏带来大麻烦。”
李复缘道：“你之选择倒也无错，不过你也不必因此灰心丧气，混沌道法千变万化，在你们没有修道求全之时，还可能因你身之所想而有所变化。”
谷道人想了想，道：“还是罢了，我纵然修不到高上境界，可回去做一个师教也是可以的，我修成玄尊，已然比大多数人都是幸运了，不用再去奢求太多了。
李复缘此刻可以看到，在谷道人选择放弃的时候，混沌气数也是从其人身上离开，便道：“既然你已决定，我便成全你。”他一挥袖，谷道人就此从这里消失不见。
这位退出，对于混沌道法其实没什么损失，因为每过一段时日，他就会召来一些弟子，那些气数最终都会往境界较高，且有意上进混沌修士身上集中过来。
而最早的那批人，如今也只剩下玉雪珊了。
他看了看玉雪珊，依旧那一副很有规矩的修道模样，这样要想成道，怕不是要修炼到万载之后去。
每次看到这个女弟子，他不由想起自身几乎一日不停的修持，心中也有几分微妙。
对此他也不能强迫。因为每一个人修行都有自己的路数，再说就算是万载，在他御使的黑镜之力下，也不过是多几年的光景罢了，总能见到结果的。
金庭之内，张御目注着纯灵之所，顶上玄浑蝉的双翼之中有丝丝缕缕光芒，渗透入整个纯灵之所中，在这宝器力量的催动之下，此中一抹意识终于渐渐被引动了起来。
不过在让此物觉醒意识的时候，同时还要引动其中的道法一起出现。
照理说，纯灵之所便是纯灵之道本身，但这其实只是一个广泛的概念，只是天地之中本就存在的东西。
而具体到修道人所说的道法，则是由智而启，由身而持，由心而发，从天地诸像之中提炼而出，能为有智生灵攀寻，重复并可延续的法门。
而落到每一个人身上，各人所持的道法又是不一样的，都是由广入微，再由微而广。这样的法门不是经由自身对于天地道理认知及总结，光依靠别人灌输是完不成的，所以他如今只是起到一个引导启发的作用。
利用大道六印之中的启印来助其完成此事，而同时玄浑蝉则赋予其智识上的蜕变。
只要这些在一瞬间完成，那么元一天宫那里就算有感应出手，他也可以及时出手阻拦下来。
在又观察了上百问对之后，他忽然心中有感，就见那萌动的智识忽然一跳，像是从深眠中醒来，开始认识整个诸有，而与此同时，其迅速又启印所牵引，伴随着觉醒，也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一同发散出来。
而在这一刻，那些分离出去的，近乎存在单独意识的灵性生灵，都是被其全部剔除了出去。因为并不能给其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一种负累，它需要完全纯化自身。
随此举动过后，纯灵之所很快只留下最为纯粹的一抹灵识，其本身的力量也在同时减弱到了最低。
张御知道这个时候是其最为薄弱的时候，也是最易暴露之时，他看向元一天宫那里，此辈若要出手，当就在此时了。
这里其实是有一个破绽的，若是元一天宫直接动用至上之气，那么除非他动用此气，否则是阻挡不了的。
可为了保证自己这里不暴露，他无法如此做，那么只能让纯灵之所这一次的智识蕴化被打灭了。
至于彻底消灭纯灵之所，那几乎不太可能的，因为纯灵代表物类的反面，只要诸世还是目前这般运转，则其必然是会存在的，打掉了也能重新出现，除非掌握了终道，那才能彻底抹除。
不过他认为，这个杀招元一天宫应该不会这么快用出来，提早暴露出来，元空所有大能都会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也会想，你有了这等物事，现在可以拿来针对纯灵之所，那么自然也可以拿来针对我了？
其实他认为应该有一些大能已经猜到了元一天宫掌握着什么，可只要五位元圣不拿出来，那么还可装庄湖涂，并认为元一天宫总还有些顾忌，可若此辈肆无忌惮的拿出来用，那么这些大能可不会当看不见，也不会乖乖在那里等死，一定是会想办法反抗的。
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元一天宫那里在察觉到了纯灵变化之后，果然是毫不迟疑的开始动手，镇道之宝的力量立刻往下落来。
五位元圣是不容许再来搅乱他们的正序的，不变才是他们所追逐的，再说这等事一看就是天夏摆弄出来的，他们怎么可能容许其继续下去？
张御也是同样引动天夏这里的镇道之宝，将落下的力量抵挡，只是他非常谨慎，他能料到元一天宫会出手，元一天宫也能料到他会阻拦，应当还有后手在后面。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大部分人预料，他在出手的时候，天夏这一边，几乎所有的上境大能都是在一瞬间祭出了自己的镇道之宝！
在诸多镇道之宝抵御之下，元一天宫的后手竟是一时难以发动出来，而反观元夏那边，元一天宫之外的所有上境大能没有一个出手，只是在那里冷眼旁观，似乎事不关己。
不少天夏大能见到这一幕，不觉暗暗点头，所有人嘴上不言，可心里都明白，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了，而这一幕，也是给了他们极大信心，因为此将元一天宫的内部不合的情形暴露的一清二楚。
张御虽也是为此感到欣慰，可他知悉情况的并没有那么乐观，元一天宫没有其余大能帮衬，那是因为除了五位元圣之外，所有人都只是他们可以利用的棋子，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
而元一天宫的力量被阻碍，那边纯灵之所的蜕变仍在继续，而仅仅片刻，便见那低弱的力量之中出现了一缕辉光，好似像是破茧重生一般，氤氤光芒之中，一道窈窕人影出现在了其中。

第两百零四章 妙引得纯灵
元夏诸位大能可以看到，那出现在辉盛灵光之中的是一个女道人，她看去大约十七八岁，妩媚面目之中透着一股温善纯真。
这一位乃是纯灵蜕变而生之人，又执纯灵之道，故可称之为纯灵之母，乃是世上一切纯灵生灵之源头。
而在她出现的时候，因道法随之有成，故道名亦是落在了元空之中。诸大能皆是看到了她之道名，其名“妙乙”。
妙乙女道站定元空之上，她对元一天宫那里投去警惕之色，同时还有几分畏惧，随后她又望向金庭，没有丝毫犹豫，气意立时朝着这边过来。
元一天宫那里此刻没有再出手的意思，因为纯灵之道已成，已然进入了元空之中，已经没有任何拦阻的必要了。
张御见到将妙乙气意落来，将之引入进来。
妙乙女道气意一定，就在金庭之内显身出来，她看到了站在净水星莲之上，浑身清光玉雾笼罩的张御，还有其后方庄执摄、太素、青朔、白望等五人，便是上来敛衽一礼，道：“妙乙见过清玄上神，见过金庭诸位前辈。”
张御道：“妙乙道友不必多礼，你既然择选了金庭，那么金庭之上诸位先圣上神皆为你之同道。”
妙乙低低称是，随即她单独传意，语声郑重道：“多谢清玄上神相助，贫道才得化显得道，此番恩情，贫道必报之。”
她可是记得非常清楚，正是得了张御之引导，她才得以化身而出，故是由衷感激。哪怕只是因为这一点，她也会偏向金庭，更不用说元一天宫方才起意要绝她道途了。
她道：“敢问诸位先圣上神，元一天宫为何要攻击贫道，又为何要出手阻碍？可是妙乙碍了他们的事了么？”
虽得成就，可她气意还未与诸人相互交流过，还不清楚前因后果。
白望道人微微一笑，道：”说碍了他们的事也算说准了，元一天宫可是将元空之序视作为自家之序，任何外道成就，都有可能将此序撼动，那么道友此番成道自然也就不被他们所容忍。”
张御这时气意一转，就将诸多情形告知了其人，妙乙得悉了之后，轻轻一叹，道：“原来还有这等原由。”
她本以为得道之后可享超脱，可是现在看来，却是被卷入了一阵激流旋涡之内。
白望道人这时道：“道友本不是金庭之人，若是愿意我与一同对抗元夏，我等无任欢迎，可若是不愿意，我等也是不会勉强的，似如那些道脉的同道，平日也不用参与斗战，只要待在那里潜修就好。”
妙乙略作思量，却是坚定道：”贫道愿意入金庭。”
她虽然知悉了情况，可却能看的明白，元一天宫与金庭之战不是简单论个输嬴，而是生死之战，她方才经历过一次，所以对此感受更为深刻。
她认为要是羸不了最后争道，元一天宫万一取胜，那似方才那等情形，未必不能重演，而且就算自己待在一旁，能得一时安稳，也不可能完全脱离这等局势，那还不如早早出一份力，说不定能嬴下此争。
况且就算方才，那些各道脉的大能没有动，可却也是顺势将自身气意放出，也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了元一天宫。
青朔道人见她愿意加入，赞道：“好，有妙乙道友人我金庭，我等实力又壮大了一分。”
张御此时意念一转，便见一朵清湛星莲从澄澈净水之上浮现而出，而太素、庄执摄等人则是看向妙乙。
妙乙女道对诸人执有一个道礼，她迈步踏水上前，行走之间自有一股韵律，还有一道灵光飘洒在外，看着着实赏心悦目，待她在那星莲之上落定，气意一定，身上霎时有一道宝光放出。
张御道：“道友既落至廷上，也当为我天夏之执摄。”随他如此眼不过妙乙这个执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名位。因为其并非是自天夏而来，也对天夏道念没有什么理解，加入金庭，半是出于对张御的引道之恩，半是出于对元夏的畏怯。
所以她在天夏内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权力，似如平日涉及到具体事机，并不会让她来参与。可她终究是一个大能，所以以此为安抚。
妙乙得有此授，当即执有一礼，道：“多谢清玄上神，多谢诸位道友。”太素、庄执摄、青朔、白望等人也是对着她还有一礼。
青朔道人这时道：“元一天宫方才见我天夏诸位大能一同出手，倒是没有再继续动手，而是就此退却了。我等只需众志如定可嬴胜元夏！”
白望道人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他们知晓，若不出厉害手段，是阻止不了我等的，或许他们不在意，但是如今已见人心向背。”
张御点了点头，元一天宫虽然握持有绝对力量，不用在意他人的想法，可在他们看来，每一位大能都是不可忽略的，与元夏一战，任何一分力量都是值得重视的。
抛开至上之气不提，只从表面上看来，金庭、元一天宫倒是势均力敌了，不过就算有这等实力，他也不率先动手。因为由元夏破誓，一定会消耗一部分至上之气，这才能取得一点优势，他们必须等待。
妙乙这时看了眼下层，也是望见乐元夏、天夏两边之争，她方入金庭，也是想为天夏出一份力，此刻想了想，言道：“贫道在成道之时虽是割裂了不少纯灵生灵，可本源于一，如今贫道道成，自能引导他们入道，或可为金庭尽一分心力。”
张御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分离出去的生灵道理上的确也可借着纯灵之道攀登上境，不过这其中难度不小，就算成就，也很难如妙乙一般在元空站定。
但也需考虑到现在还有大混沌在此，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若是能够做成，倒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给天夏增添更多的帮手。
他颌首道：“那此事就劳烦道友多多操心了。”妙乙当下福有一礼，道：”贫道遵谕。”
而在此时，金庭之中也是传出一声声悠悠磬钟之音。
李复缘忽然感得此音，也是知悉了元空之中的变化，知道了金庭多了妙乙一人，心中不觉有些羡慕。
他因为自身不全，纵有大能之实，却无大能之名，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补全自身了。
他暗道：“看来还要再抓紧一些，多教授出一些弟子出来。”
他想到这里，便又关注那些弟子所在，这些时日以来他又挑拣了数个弟子，其中有一个名唤窦缜的弟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进来的时候沉默寡言，进境也不快，可是修炼特别稳当，要说能在这上面比过他的，可能也只有玉雪珊了。不过这一位在修炼稳妥当中还有着自己的理解，并没有被他的道法所束缚。
实际上，他虽早就对每一个弟子说过不要完全参照他的道法，当有自身之道，可在具体修行过程中，大多数人仍然不敢逾越半分。
他也是发现了，这些弟子因为先是接受了天夏道法熏陶，所以本能的把真法或者玄法需要注意的地方代入到了混沌道法之中。过往的传授可谓非常有用，可同样也是固束了他们的思维。似那些自少就开始接触混沌道法的，便没有这等束缚。
可他并没有打算再去找一个这般弟子。因为他所教授出来的修道人将来是需要为天夏出力的，道法学的再好，却不执天夏道念，那他情愿不收。
再说，若是能从固有的固束之中跳出来，那才是他所需要的人才。而那窦缜，正是如此。
他看过之后，就对这弟子言道：“你可需要指点么？”
窦缜从定中出来，他道：“前辈，我修行之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李复缘语声略显低沉，道：“你确定你修行的是正路么？”
窦缜怔了一下，考虑到对面是一位大能，他的修行可能是有什么问题可转瞬之间，他就将这个想法压下去了，并道：“那就是正路，便是前辈认为错了，那也是我的道法，而且前辈，你不是说过在你这里修行，即便有问题，你也能解决么？”
李复缘笑了笑，道：“看来你想借此验证自己的道法，不错，在我这里修行的人只有你一个这么胆大妄为，不过你做得很好，他们只知道从我这里获取道法之理，却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你放心大胆去做吧。”
窦缜如果被他一吓，就这么退缩了，那么这个弟子根本就不堪造就，而现在的结果令他很满意，就算修不成最高成就，也不会落后到哪里去。
窦缜没有因为他的夸赞而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道：“前辈若是没有什么事，那弟子要修行了。”
李复缘没有因为他的话气恼，反而道：“是我的不是，你继续修持吧，有什么要问的再来唤我。”
他从这里收回目光，再是看向元夏那里，天夏这边要见成果还需一段时日，元夏这边倒是进展颇快。

第两百零五章 志定俱无扰
元上殿，上殿的某一处偏僻驻殿之内，兰司议正在和一名侍从弟子谈话，不一会儿，他露出诧异之色。
“近来他和楚司议走得非常近？”
他心下略有不解。楚司议往常就是一个边缘之人，勉强算是一个中立派，至于功行，放在一众司议之中既不突出，也不算低。
他想不明白万道人现在这个举动，以往其人对这些中间派不假辞色，后来有一段时间试图拉拢过，但没有成功也就放弃了。
现在是改变主意了么？
可自从放弃了原来的想法，实际上已经获得了上殿所有的权柄，除了上面的大司议，没有人能和他对抗，现在突兀的做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他以往一直是做为万道人的副手而存在的，所以他对万道人算上的了解，立刻就看出这里有问题，但是却又想不到缘由。
他心思一转，不过是什么事情，也当是与自己无关。万道人要对付他，不可能去找楚司议，再说几位大司议为了保持平衡，也不会让其这么做，而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所以这只能先放在一边了。
他对那侍从弟子道：“近来我感觉功行有所长进，需得闭关一段时日，以图上进。这是头等大事，只是在此期间恐怕不能理会外事，外间有什么你们自去盯着，待我出关之后再是禀于我知晓。”
等到他功行高上一层，与段司议才好争斗一下。他以在万道人身边时，他是靠着其人的威望维系地位的。现在万道人与他不和，他的功行又不够高，再加上没有了大司议为他站台，自没几个人会服他。
他现在已是感觉到，身边那些原本靠拢他的司议，此刻的态度已经变得若即若离，所以提升修为也是第一要务了，好在身为司议，他的资质也是属于最为顶尖一批，今番摘取上乘功果，成功的机会还是极高的。
关照过后，他打发了弟子，就封上了殿门，进入了定坐。
而他闭关之际，转眼又是两载晃过，无名空域之内，窦缜定坐在那里，他背嵴挺得笔直，整个人恍若凋像一般端坐不动。
早早过了过了寄虚，如今只剩下求全层次了。
在所有浑沌弟子之中，他的成就无疑最高的，此前又没有一个修到他这等境地。
李复缘声音出现在他的身边，道：“这是去往上境前最后一关，我需告知你，混沌道法不似真法、玄法那般需斩杀诸般之我，但你面对的，却是那不断变化的自身之冲突，能不能挺过去，能不能抵御住大混沌的侵染，就看这一关，不管你以往你取得多少成就，那都是没有用处的。”
窦缜却好似并不领情他的教诲，道：”前辈不用与我说这些，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至于变化之我，那与我无关。”
李复缘点头，这样倒也不错，只需专注当下，其实这样更好，心思细腻之人喜欢多思考，喜欢去探究根本，有时候会陷入某种自我情理的纠缠之中，那样反而没有办法过自己一关。
窦缜比起这些人更为简单纯粹，从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是我，什么过去之我，未见之我，我站在这里，那么这就是最现实的东西，其余毫无意义。
他道：“那我就等着了。”
他不再说话，不过仍是关注着其人。
窦缜在他声音退去后，就当他是离开了，或许别人对于走上求全之路会反复思量，慎之又慎，可他觉得，自己该做的准备已是做好了，没有必须再浪费时间。
在他这等自信到近乎称得上顽固的意志下，他立刻运转起了功法，并引动了混沌之气，在意念转动之间，他全身上下立被一?
深沉气光所包围。
就在他看着即将被淹没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在他的目光里，前面出现了无量光芒，那是似乎照耀着他的前路。
他毫不犹豫站起来往前，这一刻，他没有去想其他，也没有去想自己走错了会如何，他只知道往前而去，直至道法之尽头。
李复缘看着他之行事果断，露出极为赞赏之色，诚于道，诚于己，诚于心，一往无回。若是做不到去到上境，那就是莽撞了，可是这个弟子将自身打磨的非常完满，去往上境选择时机也是刚刚好，而这一切全是出自于本能，这就更值得赞赏了。
有些道理是要思考的，但是混沌发
若能成道，有可能补齐他的不足。
就在郭缜向前走的时候，一个郭缜出现在面前，急切向他提醒道：“前方道阻，不可再向前去了。”
郭缜却是脚步停也不停，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并将之甩在了后面，此时又一个郭缜出现，满脸赞赏道：“不错，就当如此，无需受得任何搅扰。”
郭缜依旧没有理会，而在接下来的路上，一个又一个郭缜出现，或是怒斥，或是哀求，或是提醒，并且到了后面，一个个郭缜向他提出了道法上的疑问。
一时之间，无数问题向他涌了过来，好像以前不曾想过的事情一下子都出现在了面前，并等他做出解答。
可他没有回答，心志一如举步之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是否能过此关，他从不考虑，也从来没去想过成败得失，他只知道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只是前方的路似乎走不完，因为那个光亮一直在前，似乎是拉近了，似乎又是没有，他却连哪怕一丝动摇都没有。
李复缘点点头，这与其说是坚定执着，还不如说是大无畏，在修道路上，其人从来不知道畏惧，害怕，他一旦确定目标，那就不会停下。
这时他看到了一抹光亮，眼神之中不禁露出了欣赏之色。
待得光亮散去，窦缜从里现出身来，此时他已然踏入了求全层次，可是他没有欣喜、后怕、激动的任何情绪，只是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彷佛仅是平常的一场持坐结束罢了。
李复缘不禁笑了一声，这几年来，诸多弟子来到了这里，有的留下了，也有的出去的，也有待在此间一直未见结果的。
可是窦缜却是真正第一个有所成就的，并且算得上是真正承继了混沌道法的，只是不曾去到上境的话，那么一切都是虚幻，但好在从这弟子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可能。
他把意识传递到其人心神之内，道：”这已至求全层次，这非常好，现在你单纯的修行已经难以上进，作为指点你的回报，作为天夏弟子，你现在所要的做的就是去支援天夏对抗元夏之战。”
说到这里，他语声严肃了些，道：“期间你不得与天夏之人可以简单交流下，但不可有太多的交集，你要做什么只管自己去做，也不必对任何人有所交代。”
窦缜道：”也包括前辈么？”
李复缘道：“等你什么时候功行有过一般高了，那么自是可以，但是现在，你必须听着。我要告诉你，你若是失陷在了元夏阵中，也没有人会来救你，或许天夏会设法帮衬一下，但不要指望太多，因为他们力量不足。”
窦缜道：”这些都无所谓。天夏于我有恩义，我也当还报，承负一去，我就当寻探下一步道法了。”李复缘看了看他，窦缜将自己看的很清楚，不过这也好，在没有完成此事前，他是不会偏移自身的道路的。
他带着一丝严肃道：“去到上境固然是好，不过你不要以为成就了上境，就当真能够完超脱了，若你有机会去到那里你自会明白。”
说着，他一挥袖，“且去吧，我便在此等着，看你能走到哪一步。”随着话音落下，窦缜也是从原处消失不见。
元夏空域之中，这数年下来，元夏的阵势向前推进了不少距离，即便在天夏这里努力抵抗之下，每过一段时间，依旧会向外扩张一圈。
从这个规模看，或许需二十到三十载之后才能推进到天夏阵前。
可事情不能这么看，阵势每扩张一分就可占据一分的主动，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就能压的天夏这边动弹不得了。
天夏这边能做得，也同样是扩大自己阵势，哪怕引得对面来攻，也是对面的扰乱了布置，硬实力上不允许，那就只能以更多的消耗来替代。
窦缜恰是在这个时候乘坐飞舟来到了阵势前沿，见到了林廷执后，他递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书信，但是他自身却一言不发。
林廷执接过书信，心下感慨，总算又得一名混沌修士，他们终于是等到了，至于这个弟子沉默寡言，他也不在乎，修炼混沌道法出现任何情况都不用奇怪，而若是此人不合适，那一位也不会将此人送过来。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窦缜送到了原本罗钟、李复缘等人所在禁阵之地，随后就从此间离去了。混沌修士如何行事，用不着他们来关照。
窦缜站在禁阵之内，看着前方的天夏阵势。他此刻与过往混沌修士的区别就是并没有黑镜傍身，但是李复缘直接取了一道黑镜之力赋予他，虽然久与其余镇道之宝对抗会逐渐消失，可眼下足堪一用了。窦缜只是看了一会儿，竟是半分准备也不做，化遁光出了禁阵，直接往元夏方面冲去。

第两百零六章 浑光今又见
窦缜出了天夏之阵，奔着半觉仙光幕而去。
而他这一动，天夏这里也自是有所察觉，立刻知悉这是一个机会。
虽然窦缜没有与他们交流过什么，可他们几次与混沌修士配合，对于浑沌修士的斗战方式是有一定了解的。混沌修士和混沌修士虽然有所不同，可大致上是相类似的。
玄廷诸廷执在窦缜过来时就做好了准备，这刻没有迟疑，当即就催动了诸般镇道宝器，并把早已积蓄好的力量放了出来，往着元夏那边的阵势倾压过去。
元夏阵前，向司议这里亦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天夏的动静。
这些年来双方你来我往，手段都是相互了解，怎么应付底下人自有经验，所以他没有去干涉什么，任由底下人自行出动。
不过这一次，情形却是大为不同。
窦缜利用李复缘给予的黑镜之力，转眼之间就冲过了半觉仙内，落入了元夏域内，元夏诸般景物也是落入了眼中。
那等壮丽景物，当初罗钟、李复缘等人到此的时候也是不免感叹，可却是毫无反应，好像看到的只是最为寻常的事物一般，冲入进来后，连停也不停，就对着距离自身最近的一处世道而去。
元夏这处由于这几年来几乎没有混沌修士的出现，警惕不可避免的松懈了一些，但是最基本防备力量还是存在的，几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诸多求全道人不往前沿大阵而去，而是分遁开来，并跟着窦缜一起飞遁，看那架势，隐隐约约间似张开了一张罗网，将窦缜的遁光围摄在中间。
同一时刻，涵枢金钟也是敲响了起来，对其进行着干扰。
窦缜此刻顿时感觉无处不在威胁正在向他袭来，可他根本不为所动，还能分辨出来这等力量还不到最为危急的时候，现在还用不着惧怕。
他当下运转黑镜之力，抵住钟声的同时，又借助此力在元夏空域之中来回遁挪，不过看其前进方向，竟是放弃了原来的目标，而是转而往元夏两殿过来。
过去混沌修士虽然有进攻诸世道的举动，可却从来没有正对着两殿过来的，因为除了上三世，这是元夏明面上力量最为集中之地，守也最为完备，往这个地方来那是自寻死路。
故是元夏诸道判断窦缜瞄准的地方当不是两殿，只是虚晃一下，真正的目标当是在别处，而以遁挪之法，说不定能将众人一下甩开，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暗暗留心了起来。
万道人此刻站在元上殿中，看向了虚空之中，窦缜的到来，他是最先有所感觉的。
混沌修士彼此之间是有牵连感应的，只是此前窦缜极为专注自身，收敛气机，又有黑镜之力遮护，所以他不曾感觉到什么，只是当其进入元夏空域，立时便是清晰感应到了。
此刻凝神看去，却是见到一抹曜光在元夏空域之中穿梭，不免有些诧异。
窦缜的混沌道法与一般混沌修士所展现出来的大不一样，其外表一点也看不出任何混沌道法的迹象，反而恢弘光盛，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这次入侵的到底是混沌修士。
这是因窦缜认为混沌道法既然变化无穷，那么应该是能凭自己心意塑造的，他认为混沌是这个样子，那么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也是因为他的道法是对抗大混沌的而生出的，并没有去沾染混沌之气，所以他运使出来自然是非常之正派了，不过一旦引混沌之气入身，那么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倒是令万道人尤为侧目的是，他在窦缜身上发现一股十分熟悉的黑镜之力，这让他感觉到这个人很可能也是上境大能选出的，很可能就是占据天夏那边的混沌气数的修道人，可若是他将此人杀死，所得气数是否能够推动自己上行呢？
他摇了摇头，就算此法可行，对面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毕竟来到前方的只是一具道法分身，如同他们的假身一样，杀死了也是无用。
随着窦缜渐渐逼近元上殿，周围危险感应越来越是强烈，并且有一些求全道人已然忍不住上来与进行气机法力的冲撞。
窦缜看着行事激进，可实际上他是非常谨慎的，在挨近元上殿，并与这些力量稍作接触之后，他心中已是略微有数，他没有再做任何纠缠，直接一运黑镜之力，居然就这么从退元夏这边退出去了。
这举动不但大出元夏这一方面的预料，便是万道人也很是意外，因为其还什么事情没有来得及做，连任何一处都不曾破坏，好像就是来宣告一下自身之存在而已，也是如此，窦缜退走没有遭受任何有意义的阻拦。
窦缜这一次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进攻，而是简单的试探，至于此举会引发什么动静，他也丝毫不关心，而近段时日他也不准备再动了。
他只做自己的事，按照自己想法行事。
元夏这边不知他作何想法，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对一名混沌修士忽略不见，尤其是对方展现了如前几个混沌修士一般能够越渡半觉仙的能为，所以不可能将防范他的力量给撤除了，反而还要加紧戒备。
天夏这边看到窦缜退回来，却是认为这是一个高明的做法，因为混沌修士的存在不是为了消灭多少敌人，也消灭不了，毕竟元夏出战的大多都是假身，最主要的是看能牵制元夏多少力量，不露面比露面有时候威慑力更强。
一个混沌修士，正常水平的发挥，至少能够牵制数个求全道人，乃至一件镇道之宝，而哪怕少得一件镇道之宝，对于正面战事都是极大的缓解。
他们这边现在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全面压上。元夏这边先前扩建营造出来的阵势顿被破坏了不少，看着这个趋势若得延续下去，几次下来，或就能将这些阵势推回到原先的未曾扩展的时候。
万道人看到了这个情况后，眼神之中现出几分深沉。
因为双方存在感应的缘故，任凭窦缜什么时候动，他都能知晓，所以若是他此刻站出来，先调集力量击溃天夏进攻，待的什么时候其人真的又入元夏之中了，那么再将力量调了回来，则一点也不会耽搁什么。
可是他没办法解释这里的事，只能保持沉默。
再说了，天夏压迫的越紧，两殿对前方关注度越大，也更有利于他的遮掩，所以他反而将上殿的力量加以收束，全部盯着元夏内域，这样的安排在外人看来无可厚非，只是楚司议却是露出了讥讽之色。
他也是混沌修士，方才窦缜到来的时候，他也能隐隐约约有所感应，只是并不准确，这是因为他的功行与其差距较大，可他却是知道，万道人却是不难精准察觉到其人之所在的。
可他讥嘲归讥嘲，他却也没有说什么。同样的道理，在他这里也是适用的，这个混沌修士的出现，让两殿注意力被吸引在那里，那正好可以让自己这边得以安妥。
窦缜回到了阵禁之内后，也是思索那几个接触的道法，尽管只是接触了片刻，可他也能有一个简单的判断。如果他与这些人一个个对上，那么有把握嬴下。可同时面对那么多人，他是不可能取胜的。
既然这样，下次再是出动，那就进去转一圈，不与人接触，直接就从那里出来。
换一个人，总觉得这样愧对自己的身份，怎么样也要拿取一点战果，可是他对此毫无心理负担，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元空上层，妙乙也是看到了元夏与天夏的交战，她能看出，天夏这边硬实力委实比不过对面的，而天夏的存在，与她能否存续也是息息相关，故她也在想着怎么帮一把天夏。
只是她进入元一天宫之后，自也不能随随便便干涉下层，那么唯有扶持某一纯灵生灵，聚拢力量，再由其代替自己行事了。
她望向世间，那些纯灵生灵一般只会在纯灵之域，不会与外界有所交通。
而元夏天序建立之后，是没有纯灵生灵存在的余地的，就算有物类方面，也完全并合到天序中来了，可是原来终究是是存在过的，元夏天序现在也是破开了一个隙口，所以还是有漏洞可钻的。
要是这个谋算能够成功，那她可以直接纯灵生灵自元夏那边溢生出来，然而后为天夏进攻添加助力。
在她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考虑了下后，就来到了张御这里，将自己的想法与张御说了下，并谨慎询问是否可行。
张御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观看了下纯灵生灵的变动，他道：“若此道由道友打开，那就是上境大能插手世间了，道友虽然未曾与元一天宫立契，可既入我金庭，那么也该遵循此点。”
妙乙妙目一转，道：“清玄上神可有指点？”
张御道：“道友入了金庭之后，尚未有祭炼宝器吧？”
妙乙眼眸一亮，立刻明白张御的意思了，她在座上一福，道：?妙乙知晓该如何行事了。”

第两百零七章 破障拒纯灵
妙乙与张御对话之后，就退去一边，随着她心意转动，用不多久，就已然祭炼出了一件镇道宝器。
此宝外观乃呈一玉壶之状，望之剔透玲珑，小巧精致，如玉如雪。
这是她根本之宝，乃是伴她成道而来，无有任何宝器可以替代。
得此之后，她持拿起来，壶口微倾，就有一道灵光进入了原先纯灵之所在。
自她成道之后，那些纯灵生灵自发填补她离去之后的空白，不过想要再有如她一般的层次，目前来看是难以蕴生得出了。
当这抹灵光落下之后，就化变出了映照之形，她根本不用去刻意牵引，这些纯灵生灵自发被吸引过来，并且试着将之融入己身。
但这是无用的举动，此宝在于能打破现世与纯灵之间的界限，这些纯灵生灵越是往里灌输力量，越是会激引此器的力量。
等到界限一被打破，就能令无穷无尽的纯灵生灵自里涌现出来，并且在她的引导之下，那个破口将会出现在元夏天域之中，并会出来与元夏之人冲撞斗战。
诚然，这可能对天夏也有一定的冲击，可是大部分一定是对着元夏去的，因为这些纯灵生灵能够判别出来，如今束缚它们的实际上是元夏天序，与天夏这一边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纯灵生灵多数凭借本能，有智识的乃是极少数，所以为了避免伤亡，还是要天夏那里做好防备的。
她做完此事，就是来至金庭之内，和张御说了此中关节，并道：”此事不知是否妨碍金庭与元夏所立之契？”
张御道：“只要不是我辈亲自动手，投下一镇道之宝乃是借用，算不得干涉，便连元夏也是如此的。”
妙乙浅浅一笑，道：“原来两家所谓的不干涉下层就是如此么，贫道是明白了。”
张御道：”上层需下层之胜来补全上进之道，这般涉及根本之事，本就不可能完全隔断，只能尽量减弱，以免元空天道变数攀升罢了，可是这变数又何曾少了？”
妙乙看了看元空之中，道：“我辈大能每生有一，便多一个变数，贫道问对元空现如今也受此限，俱是为了防止变数增升。如清玄上神的说法，元一天宫也是因此顾忌才不愿与我大打出手，可是为何贫道心有不安，觉得元夏若是当真道争输了，可未必会认呢。”
张御道：“元一天宫这五位，极可能乃是元空化开后第一批先天之灵，便不是也位在前列，其等所享所得之好处非我所能尽知，而定下的道争亦是此辈，此辈既能定规矩，也未必不能坏规矩，只看是否对自身有利，道友之怀疑并无错。”
妙乙默默点头。
这番话她是听明白了，想要依靠道争的胜负彻底解决元夏看来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因为这争胜之法本就是元一天宫定下的，那么他们肯定也是想好了后手，若是元一天宫见到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利于自己，那么以往宣扬的那一套自会毫不犹豫抛却，然后掀翻这个规矩，跳出此外来拿捏你。
从现在的情势看，下层界天夏、元夏两边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是必有一战的。
既然这样，她也做好准备了。
她想了想，道：”贫道有一不解，观那元一天宫，根本不给除己之外的任何人一个机会，那么那些跟随元一天宫的大能，到时候是否可以争取过来，让他们改弦易辙呢？”
张御道：“元一天宫不露颓势，此便无有可能，此辈跟着元一天宫，有可能那五位展现过许多过人手段，以至对于他们不敢脱离。”
妙乙道：“莫非他们不知跟着元一天宫，是落不了什么结果的么？”
张御道：“审时度势，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他们如今寄托元一天宫，若得击败那五位，他们自会放弃此争。对于他们，我们可以重视，但也不必太过看重。此辈只要不曾主动与我争杀，那可暂不去管，事后也可留着他们。”
妙乙却是不忿，道：.这却是便宜了他们。”
张御道：“我等做此事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天夏众生，他人如何选择，并不会乱我之心，助我者我自报之，击我者我自除之，远我者我自薄之。”
妙乙道：“可总觉得不惩处一番，就这么放过，有些不甘心。”
张御澹声道：“鄙道者安能得道？此便是惩。”
妙乙略略一怔，默默点首，道：“道友说得是。”
张御又言：“这些事距我尚远，我等可胜过元一天宫后再去思虑这些。”
他转而看向天夏，并朝着天夏降下一个谕令，令底下防备好纯灵生灵。
天夏对于修道人的各种防备很是严密，但是纯灵生灵是不同的，有些禁阵是防御不了，这就需要重新改进加固了。
陈首执在收得上谕之后，立刻把诸廷执唤来商议此事。
众人知悉了此事，认为近来可能会有打量纯灵生灵冒了出来，因为天夏早已与纯灵生灵有过接触，对此也有一套防备方法的。
但也有廷执提出，认为光只是如此的话，上层没必要特意提醒，只要不涉及上层力量的，他们都能应付，毕竟域内有着玄浑蝉和清穹之气。
而能对他们造成一定影响的，那么极可能会是出现在前方战阵之上。
诸廷执讨论了一番后，认可了此言。
因为前些时候妙乙道人蜕变之际，整个纯灵之所是有所异动的，前后事情可能是有联系的，要是这些纯灵生灵入世之后冲击阵势，绝然会对他们造成极大妨碍，所以需要重点加固元夏那边的大阵，而哪怕猜错了，做一个防备也并不费多少手脚。
而且由此推测，说不定他们能借此机会，打元夏一个措手不及。
故是议定之后，玄廷立刻传下了诸多谕令，在元夏的前沿大阵之上暗暗多做了一些布置，以应万一。
与此同时，元夏、天夏的对抗，由于窦缜的出现，一改原来的沉闷攻防，却又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在近来这一段时间之内，窦缜屡屡冲入元夏域内，牵动域内的防备力量，但是每一次都是经行一段时间后，只要感觉到自己有可能被合围，那么无论是否有成果，他都是立刻从里退了出来，不带半点犹豫。
因为有黑镜之力可以借以转挪，所以在缺少时间准备的情形下，元夏诸人并无法将他封堵在里面。
他这个举动元夏一方之人都是不解，来的明明只是一具分身，与假身相差不大，为何还是这般谨慎？
窦缜却不这么认为，他听闻当初天夏有斩气斩人之法，元夏虽然没有显露出此等手段，可不等于以后就一定没有，他要小心。
况且他也能感觉到元夏同样有功行较高的混沌修士存在，不仅能感觉到此辈的大致方位，他还察觉到真正的黑镜就在其中一人手中，这个人若是出手，那么就有可能将他手中的黑镜之力收摄走。
哪怕他只是分身被捉摄，也有可能被对面那个浑沌修士了解到他的底细。
下一次分身再至，或就会被完全克制了，为了杜绝这等可能，他宁可不给对方接触自己的任何机会。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退避，也是一直在试探之中的，元夏那边要是用于围剿他的力量减少，那他就多去几趟，要是围剿力量增加，那他就立刻退回，总之只要做到牵扯住对面一部分力量，那他不负此行。
元夏那里自不会减弱守御，反而有加固内部的趋势。
天夏这边则利用这个机会，却是越打越瞬手。
多一个混沌修士，的确情势大不一样了。
在镇道之宝上的对抗原本就是他们占优，现在又被牵制了一件，那么他们也可以弥补上进袭能力的不足了。
如此又是一月过去，双方在阵前争斗的时候，妙乙投入的宝器在诸多纯灵生灵争夺之下渐渐吸纳了足够的力量，而在某一刻，终于到达了顶点，并且将力量勐然释放了出来！
倏忽间，元夏、天夏双方对峙的空域之中，有一点常人无法辨识的细微灵光出现，旋即有一道道闪耀灵芒自里冲溢而出。
在光芒还未发散之前，元夏一方的求全道人就发现不对了，他们率先察觉到的是一股类似于宝器的力量，不禁都是大为警惕。
现在元夏与天夏斗战在混沌修士的搀和之下，战局本是四处紧绷着，可容不下再多一个镇道宝器了，否则前面半觉仙随时有崩塌的可能，那时候天夏必将长驱直入，若是如此，决战可能就会提前打响了。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元夏一方诸多上层拿他们还想打破天门，得有去往上层的机会，这目的在未曾到达之前，元夏还不能覆亡。
故是此刻，一个个平日几乎不理事的求全道人，几乎都是看向了那灵芒闪仙之所在，并且已经在考虑不惜天序进一步崩坏，?
再是抽的一件镇道之宝出来了。
而就在那溢散灵光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空空洞，随即就有无边无际的纯灵生灵涌了出来！

第两百零八章 侵身拥气合
涌现出来的这些纯灵生灵层次不同，大小不一；大者有若星团之巨，小者似若散尘微小，强横者达至寄虚乃至之上层次，弱小者若得接触，那么哪怕一个寻常人都可挥手驱散。
且一头头看着千奇百怪，那正常现世生灵的模样大为迥异。
这些纯灵生灵随着那灵光喷涌，一经扩散出来，就朝着元夏、天夏两边涌了过来，并很快侵至两家阵前。
元夏大阵这处，某一个站在阵前的下殿真人见到这些东西过来，挥袖放出了一道法器，却发现此器直接从那些纯灵生灵的身躯之上透了过去，根本没有能够产生接触。
而他的这一举动，似乎也引发了这一头纯灵生灵的注意，并且连带着后方所有的纯灵生灵都是朝着他这里涌过来。
他看着那无边无际，不计其数，彷佛无边海浪一般涌过来的纯灵生灵，那赫赫灵芒彷佛要自身淹没一般，也是不禁神色为之一变，下意识就往大阵深处退了几步，可随即又是站定。
他认为身前有阵法阻碍，就算这些东西到来，也当是没有问题。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料错了。
脚下这处抵御了天夏无数次进攻的禁阵，竟是对这些涌来的纯灵生灵并无多少阻碍的作用，其轻松往里闯入进来。
他不敢贸然接触，不得不的继续往后退却。可是也有一些下殿真人想试试这些纯灵生灵的成色，毕竟他们此刻落在这里的都是假身，不怕有什么变故。故是这些人不仅没有后退，反还站在那里不动，只是放出护身阵器及护身神通。
那些纯灵生灵彷佛也是碰触不到他们，不断从他们身边游离而过，并像认准了某个目标一般，直往阵中深处而去。
可是过了一会儿，这些下殿修士发现不对，一开始他们的确是碰触不到这些生灵，但随着越来多的纯灵生灵从身上经行而过，彷佛在他们之前发生了某种联系，进而彼此之间能被逐渐碰触到。
当然这个时候，这些下殿修士的神通阵器也是能够攻击到周围的纯灵生灵了。
可是对于那无穷无尽的纯灵生灵来说，这等攻势不过是海中掀起几个较大的浪花，根本不算什么，有些人瞧见不对，想要往后退去，可是没有料到，他们在出手的同时，却也是被一些层次较高的纯灵生灵给盯上了。
几个呼吸之内，就有数十头这类纯灵生灵向他这边围拢过来，这些修士大惊，急急往后撤走，然而后方有无数方才经过的纯灵生灵堵在了那里，不得碰触的时候还好说，能够碰触了就成了某种障碍了。
而后他们更是发现，自身身躯之上也散发出了某种灵光，不禁恍然醒悟，原来不是那些生灵逐渐可为人所接触，而是他们与这些生灵接触多了之后，自身出现了某种灵化现象，才致如此。
这个灵化现象其实并不是不可逆的，这些人若能及时退了出来，通过服食丹丸，或者入定打坐，都能减缓或者排斥这个过程。
可现在他们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些人很快就被一头头冲上来纯灵生灵给吞了下去，尽管在此过程里也有纯灵生灵被撕碎，在数目众多，且似乎不畏生死的纯灵生灵面前，也不过是稍稍激起一丝涟漪。
而在更远处，一些来不及撤走，并且与春灵生灵接触并还存活下来之人，发现自己也是逐渐发生了某种改变，当这改变到达一定界限后，整个人都是由内向外散发出了一道道灵光，并加入到了这些生灵之中。
纯灵生灵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此，现世生灵与之大量接触过后，要么被其所纠缠吞纳，要么就会被其所同化，进而转变成纯灵生灵，向司议站在阵枢之中，他的视界内尽是灵光，身为前沿大阵的主持之人，他是必须面对这些东西。
他观察到那些被击散的纯灵生灵，化作了点点灵光，随后又是聚合到了一处，当中还裹挟到了一些本来非是一体的同类，这说明这些生灵还能彼此相融，进而蜕变成层次更高的生灵，这就十分让人讨厌了。
要是放在平常时候，只需镇道之宝一祭，立刻可以杀散，不过现在却是动不了，因为他看到天夏并没有被这些生灵冲击到，很可能双方是一体的，这样的话，他不仅不能抽调力量，还要留出一部分来应付天夏。
他立刻让人向后方求援，同时让诸多修士靠了上去，用以吸引住这些纯灵生灵的同时，还能确保大阵的完好。而在不明这些生灵的具体情况下，这不失为最好的对策。
元夏方面能者甚多，两殿在后面并不直接与这些纯灵生灵接触，能够进行较为仔细的分辨，很快就看出，这些生灵之所以能够存在并为他们所见，那是因为身后那一道纯灵之光，在此光此辈才能照显出来。
而一旦脱离了此光，要么自己消失，要么也能被现世之人所攻袭到，所有只要去掉此光之源，就应当可以截断这股纯灵之潮。
不过知道原由，想要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元上殿所在，全大司议与过司议两人站在一处看着阵前，这一回元夏遇到的是前所未见的情形，他们也是不得不露面了。
全司议道：“我元夏蔽绝反面，早就这些纯灵之物灭了个干净，天夏那边似早有准备，这定是天夏那边摆弄出来的。”
过司议道：.这终究还是我天序不稳所致，不然天夏哪有这等机会。”
全司议摇头道：”这些就用不说了，眼前之事要紧。”
他看向灵光尽处，可以看到那里有一个虚空裂口，所有一切都是从那里传递出来的，若是将之堵住，就可以将之杜绝，于是道：“那缺裂需得堵住才是，只其中却有镇道之宝的气息，没有镇道之宝恐怕难以截断，除非是从天序抽拿出一件镇道之宝出来“过司议缓缓道：”已经要做到这一步了么？”可这也是不是立刻能做到的，上三世不同意，那是没有办法的。
两边交流肯定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牵扯来去，这绝不是短短片刻能够决定下来的。
全司议道：“那就先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来，下回真要做得时候，才可不必要再去商量。”
过司议思量了下，同意道：“若是诸位大司议也是如此意见，那我亦是同意。”两人有所决定后，又在意识传递之中与其余几位大司议交流了下，就将这一个消息去往上三世。
此事处置妥当之后，他们回到了眼前之事上，过司议道：”若是无法截断，那就只好正面迎击了。”
在他看来，那些纯灵生灵固然有一定层次，但是行事方法较为单一，也没有什么神通道法，应对起来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可即便这样，由于数目太多，他们也不得不从后方不停把人手送上去。
全司议往天夏那边看了一会儿，道：”这东西看来对天夏那边也是一视同仁，这算是一个幸事，天夏无法跟随着一同压上来，不然向司议是挡不住的，万司议那里能够伸手救援么？”
过司议摇头道：?可莫要忘了混沌修士，他若是这个时候进入域内，肆意破坏的话，我们不可能挡得住的，现在只有等上三世的同道出来施援，”他顿了下，既已去了书信，“那我们便等着吧。”
此刻天夏阵中，窦缜望着涌来灵光，发现天夏这边只是稍微有一些乱象就很快稳定了下来，这说明这可能是天夏布置的。
而元夏阵中被无数灵光挤入进去，原本严谨的阵势变得无比散乱，一看就知其正是手忙脚乱之时，要是这个时候他去往元夏…不过他没动，因为他事先做好了定算，如无必要，短时内不会去往元夏第二次。
而他一旦做好了计划，那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那都是不会有有什么变动的。
可是他不动，元夏方面却是不能不考虑他的存在，换成他们是混沌修士，见到这样的乱局，肯定是要来插一手的，现在不动肯定只是在找机会。
万道人在此过程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正常的防备来做，将上殿的人手全部放在了域内。
只是这样一来，向司议那里就十分难捱了，压力几乎全部来到了他这里，面对如潮如海涌来的纯灵生灵，只能不停上去吸引注意力。
同时他又从后方调遣一些擅长推算和布置阵禁之人，要他们在短时内找出布置之法，对面天夏能够抵御，没道理他们找不出办法来。
天夏这里，诸廷执正目注元夏那里的动静。
崇廷执叹道：“可惜我等无法与纯灵生灵精诚配合，反而还要提防这些生灵冲击我等大阵，不然这一次上去，破去前沿大阵那是当真不难了。”
林廷执道：“其实前沿大阵若是真的破去，我等现在也无能力破去那半觉仙，就算有能力破去，现在也不当动。”
诸廷执也知此理，现在留着这个阵势，还能消耗元夏实力，固然可以将之打残，但是不能完全破坏了。可他们也不能让元夏就这么轻松应付了，商议了下后，便利用镇道之宝的优势，降下威能，为那些纯灵生灵破阵开道。

第两百零九章 双界互映同
元夏这里的镇道之宝早是防备着天夏插手，天夏这边的镇道之宝一动，诸司议也是推动宝器上前挡住，以遮护前方大阵。
可因为有一部分需要拿来应付窦缜，所以难免弱了几分，导致宝器落在了前沿大阵之上，顿时将阵势撕裂成了各不牵联的两半，其中守御的修道人假身几乎全部被镇杀。
向司议顿感另一半阵势无法驾驭，他这里愈发及及可危了起来。
他让尚在那半边阵势中的司议守妥那处，只要还在，就不得后退，哪怕被纯灵生灵同化了也需守下去。好在后方知道他的难处，纵然提供不了太多上乘力量支持，总算不停有人手能顶上来。
对付这些纯灵生灵，哪怕只是一些寻常修士，都能吸引住这些东西注意力。
可是这一套起初是很有用的，但在纯灵生灵逐渐与修士融合之后，这些生灵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有的变化成了类似于人的形体。而又有一些修道人在被转变之后，居然可以引动其余纯灵生灵与之一齐动行来。
特别是后者，早前看去仍很呆滞，可随着吞纳下去的修士假身越来越多，眼神也是逐渐变得更为灵动了。可想而知，当有更多的修士被吞下去，那么这些纯灵生灵极可能会变得更为难缠。
向司议下意识就要下令将这些生灵尽早击杀，但随后他心下一动，眼神闪烁一下，却并没有去下这个命令。
自元夏天序自破损之后，两边缠战了这么多年，一直再没有什么大的变动出现过，而天门更是已经被堵死，既然多出这么一个变数，他又何必去急着掐灭呢？
再则这些纯灵生灵无穷无尽不说，本身又没有实体，可以相互交叠，哪怕只是微尘之间，就能存有无以计数的纯灵生灵，他现在得不到多少支援，也没有能力去剿灭。
在天夏阵势这边，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那些纯灵生灵的冲击，因为纯灵生灵也无法从天夏这里得到什么，自然而然对这里不再感兴趣，随着纯灵生灵组成的浪潮的形成，整个方向完全掉头去往了元夏那里。
天夏这边曾试图派遣修士与之一同去往攻击元夏，但纯灵生灵对于任何靠近的修道人都会采取攻击的态度，这令天夏诸是不面有些遗憾，要是这些纯灵生灵能和他们配合，那局势将会好看的多。
诸廷执倒是心中有数，猜测这情况应该是某上境大能弄出来，但碍于某些无法和他们交流过多，就和那个混沌修士一样，他们各行分开行事，是没法融合到一起的。
元夏前沿阵中，那一群负责推算的元夏修士在推算半日之后，终于找出了应对纯灵生灵的办法，在呈报上去后，阵势进行了一系列的变动，终于稳住了阵角。
然而这只是暂时解决了问题，现在仍有无数纯灵生灵从那个裂口涌出来。
按照元夏方面的简单推算，现世之上有多少物类，那么现世之反面就存在有多少纯灵生灵。
阵禁此刻能遮挡，可是还是有一个承受上限的，后方的支援若是赶不上，那么迟早是挡不住的。
可是元夏后方也有话说，他们不但要防备纯灵生灵，还需看天夏那里，天夏稍候定然还会动用镇道之宝，那么为了不被大阵被尽数击破，乃至于半觉仙前无物遮挡，他们也不得不把诸多力量收拢起来，好应对下一波攻击。
在双方纠缠有一天之后，天夏禁阵之内，窦缜从原地站起，一运黑镜之力，化一道光华，轻而易举从纯灵生灵的间隙之中穿过，再是冲过半觉仙，再度杀入元夏空域之内。
负责防备他的修士此刻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位一直不出现，他们也是异常焦灼，现在终于出现了，他们倒是不必再这么坐等不动了。
这些修士俱是按照上殿事先的安排，排布出一个包围的姿态，按照前几次的经验，这位找不到突破口，不出意料当是会自己回转的。
窦缜这次没打算立刻退走，他每一次过来，都是会做一番仔细观察的，看似经行之处非常随意，可实际每一次遁行的去处都是不同的。
这么多时日以来，他已是将空域内大概的布置摸清楚了，虽然每一次上殿的防备都是会发生变化，并不是固守不动的，可大致的力量却还是那么些，这样他在行动之时就能做出较为有根据的判断了。
并且他也是早早找到了一个薄弱之处，就是那些分布在周围的墩台及地星。
这些物事分布在元夏虚空之内，乃是元夏力量在广袤虚空内的延伸和支点，也可说是两殿的分支。
而这些地界若被破坏，虽然对元夏整体造不成什么太大的损害，可他觉得只要能对元夏内部形成破坏和消耗，就可以让元夏保持防备自己的力量。
最重要的，攻击这些地方对他同样也没有什么风险，而且破坏了这些，若是来不及修补，那么此后他再往这里来，对他的监察程度就会降低，哪怕守御力量的到来只是迟缓一二呼吸，都对他的行动大有好处。
他认定目标后，就不会动摇，所以一路过来，便是盯着那些墩台和地星大加破坏，这些守御力量层次和他香教太远，哪里挡得住他的，几乎一冲之下就完全破散了。
负责围阻他的人一时搞不清楚他的真正目的，怀疑他的另藏心思，于是将这般情况报去了上殿。
万道人在收到下面人的呈报后，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盯着就行了。”
他这些天也在观察窦缜，心中对其大致有一个评判，认为此人没有什么鬼祟目的，这回针对的就是那些地方。
其实能这样更好，只是一些小地方被破坏，没有对诸世道造成损害，那就不需要他出外斗战，只需看着就完成了他的职责，少了他很少麻烦。
窦缜大肆破坏了一番，在感觉自己有可能陷入重围后，就退了出来，此后找寻了一个时候又是再来。
若说他这里元夏觉得还算能够应付，除了需要维持一定力量没什么其他事外，前方就慢慢产生变数了。
天夏这边发现，随着纯灵生灵源源不断的从缺口涌出，其数目已经达到了令两殿诸司议为之心惊的地步，也是因为有如此多的纯灵生灵，周围的空域也发生了改变，开始偏向纯灵一面。
也就是说，说是不加以阻止，那么现实的一面将永远被纯灵一面夺去。
天夏诸廷执也是严肃起来，以往天夏那里虽见得一些纯灵生灵进入现世，可从没有大规模的往现世侵入过的事情出现，所以也不存在此类情况，可如今看来，若是任由此事继续下去，对于现世是有大危害的。
可经过一番推算后，发现实际上这情况并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纯灵生灵一多，就会相互吞夺，从众多数量之中蕴生出层次更高的生灵，只是这却不知道要多久了。
元夏这一端，那些擅长推算修道人此刻也是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他们认为放任这些纯灵生灵不清理的话，那么纯灵生灵就会互相吞夺，然后其中会滋生出一个相当于之前纯灵之所的生灵，在此过程中，其就会停下扩张，直至蕴生出更高层次的智识。
在此过程中，诞生出的最强纯灵生灵会收拢所有的纯灵，以作为自身攀升之资粮，那此刻面前之势就会自行散去了。
只是这个时日，将会异常之漫长。
向司议向那推算道人问道：”也就是说，没有足够高层次的纯灵生灵出现前，它们暂时是不会停下的？”
推算道人回道：“正是如此。”向司议道：”需要多久？”
推算道人为难道：“这不好说，我等需要更多观察。”向司议明白了，嗯了一声，道：“我知晓了。”
而此刻在元上殿中，他的正身正与全、过两位司议说话，他诉说了前方的难处，并希望后方可以多给予前沿大阵一些帮助。
只是后方现在能给出的实在有限，因为上三世能给出的已经给出去了，目前抽调不出太多，除非那些上层大能下场，这点就不用考虑了。而上殿则需要防备郭缜，更没有力量可以用于支援。
要知郭缜可是时不时来一趟的，域内又比域外重要的多，处处都需要守备，哪怕看起来守御力量有些过剩，却也不可能减弱分毫。
向司议没有得到想要的，便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那向某有一个提议。”
全司议道：”只要是合情合理，我们可以应允。”
向司议将方才推算出的结果说了下，又道：“向某是这般想的，纯灵生灵若有足够多的高层次的生灵出现，就会互相吞夺，那么余下的那些对我们就没有多少威胁了，既然靠它们自身需要很长时候，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主动帮上一把呢？”
同时他又强调道：”两位司议，这对我们并不是没好处的，这些纯灵生灵都是无智识的东西，若是我们能施展一些手段，对这些东西实现驾驭，那或许能使之成为为我等所用之物。”

第两百一十章 宝光自敛藏
全司议稍作寻思，道：”向司议之言，道理上倒是行的通的，但向司议具体打算如何做呢？”
向司议好整以暇道：“这些纯灵生灵互相吞夺，无非是需要更多的智识还有更多的力量来攀登上层罢了。这些我们都可以给它们。”
他顿了下。”比如将更多假身送给给其同化，我们也可以各种开智衍生的宝药稍加祭炼后送了过去，相信这些生灵得此“喂养”，定会为之顿足。”
全司议颌首道：”此姑且先是一试，不成再换别的办法，总之情况不可能比眼下更坏了。”
过司议则是评价道：“方法虽然浅显，但眼下却也可行。”
向司议道：“便不可行又如何，两殿给我的支援也只有这么多，能想出的办法也就如此了，若能给予镇道之宝的支配，那向某又何须用此方法，给敌人送资粮呢？”
全司议、过司议二人都不接他之话。
前方大阵虽然危险，可还没到如何崩溃的程度，再说在上三世没有明确态度之前，他们也不可能给出什么承诺。
全司议道：”向司议，你要求的这些，两殿都可以给你，你能在眼下想到办法，我们也知晓你是尽力了，所以就算不成，也不会对你有所苛责。”
向司议哂了一声，道：“那便请尽快了，前方若是再退，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过司议见似有去意，却是道：“向司议，你方才说或能驾御这些生灵，可你所说的这个办法，似乎还不能办到？”
向司议笑了一笑，道：?那就涉及到另一桩事了。”
他侧过身来，伸手对着那纯灵生灵生出之地一指，道：“两位当能看到，那一道灵光从那里溢生出来，那里应该是有一件镇道之宝的。
而我方才在阵前看得很是清楚，这宝器没有任何气机侵染，当是无人驾驭，所以此乃是一无主宝器，或许是因为侵染了纯灵之力，宝器威能释放，才是得以破开了现世与纯灵之障。
我等若是能掌握此宝，不但能封闭此间，能够再得一镇道之宝，或还能凭此驾驭支配这些纯灵生灵。”
全司议、过司议二人闻言，都是神色一动，全司议道：”向司议，你可以确定这是无主之物么？”
向司议道：“若是不信，还可以寻人推算一下。”
全司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可推算，此宝若真的无主，那么当是对天机尤为敏感，若是触动，极可能自行回避。你若是确定，我们可以调集力量一试。”向司议道：“哦？那么此事就拜托二位了，没有镇道之宝遮护，向某可没法尝试，哪怕只是无主之宝器。若无事，向某先告退了。”对着两人一礼之后，他便退下去了。
在他离开之后，过、全二人也是讨论他方才的建议，正说话的时候，有侍从弟子来报，道：“启禀两位大司议，上三世那边来人了。”
全、过二人微觉诧异，送出呈书后，他们本以为至少十天半月才得回复，或者干脆没有回应，现在这般快，说明上三世这次的意见很统一。
全司议道：“请人到此。”
关照过后，两人等在了那里，没有多久，前面来过几次的管真人进入殿中，他身后二人亦是熟人，三人代表着的背后的上三世。
管真人三人对着两人一礼，道：“两位司议，管某奉上三世之命到来，告知两殿，两位提出之事还需要商议。”说着，他从手边取出一封传书，并让侍从弟子送去两人处。
全、过两位司议接过看了下来，见上三世诸真皆是不认可他们之提议。
因为在这些人看来，两殿如今尚且能够坚持，纯灵生灵并没有和天夏一齐来攻，挡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
半觉仙目前也是稳固无比，那些纯灵生灵被阻挡在外面根本进不了域内，说不定会还去往天夏那里，所以皆是认为，眼下还不到那等时候。
过、全二人对视一眼，上三世这些人明显是认为半觉仙不破，那就不必谈什么进一步解裂天序之事。这是照拂了一些不站在他们这边的人，毕竟他们不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半觉仙若得突破，这些人才好统一意见。
其实他们看得出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微妙的缘由。几次往来，他们已经把天夏能拿出来的力量看得十分清楚了，要是这个镇道之宝拿了出来后，既可解决眼下的难题，也有能力把天夏就此驱赶了出去，那么接下来搅扰天序之事也是无从谈起了。
全司议看向管真人，语声平和道：”请代我等回复上三世诸位上真，上三世既然如此决定，两殿也是选择接受，但对那纯灵生灵，我等目前有一解决之法，非我两殿虽能独做，故欲寻个时日与诸位一会。”
管真人执有一礼，道：“管某定会把话带到，若无事，那我等就先告退了。”他身后两名道人亦是一礼，从此间退走。
前方元夏阵中，向司议在得了两殿允许后，就按照正身之法，向前方的纯灵生灵投放了大量的丹丸宝药。
诚如他所言，纯灵冲阵就是为了壮大自己，有了这些作为代替，当然就不会再去和元夏大阵死磕。
层次较高的纯灵生灵生出智识较快，而有了智识的生灵本能的就会躲避危险，元夏大阵也是逐减缓了压力。
但是被纯灵生灵同化去的空域却是没有办法争取回来，便见到大片大片空域被纯灵之力吸纳了进去。
向司议对此不在意，就连方才面见两位司议之时他也没提，?
而那两位大司议似乎更是如同遗忘了此事一般，也没有对此说什么。
元空上层，妙乙站在自己开辟的驻留之上稍稍顾看了下两边对抗，她不好多看，可一眼之下也知端倪，目前形势倒也不曾浪费她一番心思。
只是元夏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方法，她也是感叹春灵生灵智识太低，容易被进行针对。
可是元夏的这些办法其实是有个漏洞，正常情形自然做得不错，但却忽略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现在有大混沌在这里，很多情况就充满变数了。
再说她作为纯灵之祖，清楚纯灵变化，知道如何破解这些方法，只要将这些告知天夏，那么天夏也许能想办法破坏元夏的布局。思索过后，她便过来找寻张御，不过后者正在闭关，所以白望道人走了出来，微笑执礼，道：“清玄道友修持之中，有什么话尽管与贫道说便好。”
妙乙点首道：“也好。”
因为张御乃是指点她得道之人，同时又是金庭明面上的主持之人，所以她有什么事自然先对张御禀告。既然张御不在，那通传给其余人也并不无可，反正只要能送传到下层便好。
而且她隐约能看出，似乎青朔、白望两位与张御有气机上某种的联系，很可能是映身成道，于是她就将需要注意的地方告知了白望道人。
白望道人听罢，微笑道：“那要多谢妙乙道友告知此些事了。”
妙乙执有一个道礼，道：“哪里，贫道也是金庭修士，做这些岂不应当？”
白望道人笑着道：“不错，我等俱是为了天夏。说来道友还与周围同道未曾见过，不妨去走动一番？”
妙乙轻轻点头，道：“也好，多谢道友提醒了。”这时她迟疑了一下。白望道人问道：“妙乙道友可还有什么事么？”
妙乙道：“贫道投下的那件镇道之宝，要提醒底下的修士小心留意了。”
白望道人点头，认真道：?白望记下了，道友放心。”妙乙见此事交托了出去，一礼之后，气便意飘然收去。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定坐于此，全副注意力集中在大混沌中。
纯灵之所已得成道，元夏那边却一直不曾再行出招，那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对抗大混沌了。
利用大混沌对抗其自身，若真是做成功了，不仅可以减弱大混沌对世间的过度影响，说不定连问对都可不必利用至高化身了。
其实有至上之气护身，现在他就能做到这点，但只是那依靠至上之气的伟力，而不是自身的能为，若是不靠这些便能做到，那才是有所成。
如今他驾驭的混沌之气比此前多了些许，看去好像只是进步了一点点，但意义极大，证明他的思路没有错。
正常情况，而这个优势是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可大混沌并不能用常理去看待。
他判断下来，自己需在达到某一个层次后不再往追逐，否则或者自身掌握的变化会突然之间变得面目全非，导致原本掌握的力量全数失控。
这是因为大混沌就是变数本身，他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压低，超出了自身能力范围，那自是不得驾驭了。除非他能完全理解混沌之道，那不是混沌修士的道法，而是混沌大道之道。
凭借现在的道行修为，他认为暂时没有这个可能，但在此过程中，他毕竟是在向道而行，其中所获得的好处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他此刻思忖着，既然得有驾驭一部分混沌，也当是运用一番，看看能为自身提供多少助力，也看一看元一天宫的应对方法，或还能有所启发。

第两百一十一章 祭气推元定
两殿之上，全司议、过司议二人等了没有多久，就得到了上三世相邀议事，二人分身出外，去往上三世商议一阵，最后决定下来，准备将落在纯灵那一边的镇道宝器摄夺过来。
只是因为纯灵之所内情况不明,现在他们又不好动用宝器，若是派遣人手过去，要么被诸多纯灵生灵围攻，要么就是在半途之上被灵化。
故而是祭炼了一驾可避灵化，能拒纯灵生灵的金舟，并挑选了五名真人及百余位弟子，乘坐了此舟，往灵光宣泄之地而来。
因金舟之功，此一路上并未有碰到纯灵生灵围攻，逐渐靠近了那缺裂之所在，这里纯灵之气尤为浓郁，似乎只是单纯望上自身都有可能趋向灵化，好在诸人有所准备，各自服下定气丹丸，并徐徐往前。
此刻开始，每向前一段距离都是需分外小心，因为所遇到的纯灵生灵都是层次极高,越向缺裂处行进越是如此，稍有不慎，那就前功尽弃了。
好在此驾金舟十分之可靠，直到来到了两界缺裂之处，也没有遇到任何纯灵生灵的围攻，似乎都是将金舟当成了毫无威胁的东西。
本来诸人以为下来当也能顺利过去，只是在试图进入两界缺裂的时候，忽然一道灵光照来，几乎是就是在瞬间，金舟乃至船上所有人俱被灵化，并融入了一片灵芒之中消失不见。
那些真人因为假身被毁，正身不由都是一震，可是他们最后也看清楚了，就在缺裂之中，有一头巨大到几乎无法分辨出体型纯灵生灵盘踞在那里，并将那一团闪烁灵光牢牢护持在中心位置，显然那便是镇道之宝。
并且此生灵被惊动之外，还望他们正身所在之地看了一眼，虽然彼此相隔较远，当中又有无数阻隔，可是诸人分明都是感觉到自己被看到了。
这些元夏修士能够感觉到，这纯灵生灵很可能是具备智识的。这很可能是被镇道之宝影响的结果。但是此宝被其护持着想要夺来这就困难了。
要知对面可是纯灵之地，灵化最为浓郁之所在，若是冲入其中稍作停留，可能就会被纯灵同化了。
就算到了那镇道之宝身边，也不见得能拿了出来，除了这头纯灵生灵，说不定会遭里间所有的纯灵生灵围攻。
他们无能力为，也只能将呈报给全司议、过司议两人知晓。
两人根据诸人描述，认为那个生灵即便没有达到求全层次，应该也是相差不远了，正常情况，没有镇道之宝遮护的话,也根本接近不了。
可要是有镇道之宝可用，那么直接将这些纯灵生灵一扫而空，还需要做这等麻烦之事么？
全司议道:“不如这般，我等可抽调几位求全上真前往那里，看有无机会。”
过司议想了想，倒是可行，只要对面不是什么上境大能，那么集中几名求全道人上前抢夺，这件事并不是没可能做到，说到底，那个占据镇道之宝的纯灵生灵能不能运使那宝器还是两说，而且求全道人也没可能瞬间就被灵化。
他缓缓道:“就是怕天夏那边可能干扰。”
全司议道：”其实这不用太过担心，因为那些纯灵生灵同样妨碍着对面，此辈就算过来，两殿也能提前发现，大不了再退回来就是了。”
因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太好的对策，过司议也是同意下来，并付诸了行动，没有多久，数驾金舟再次往两界缺裂之处过来。
天夏阵中，诸廷执也是发现了元夏的动静。
玉素道人看了一会儿，冷然道：”此辈方才在试探，他们当是在试图找到那件落在其中镇道之宝，他们有一定可能得到此宝，若是借此遥制了那些纯灵生灵，那对我们大不利，却不能让他们得手。”
林廷执也是神情认真道:“是该出手阻碍。”
不久之前，玄廷得了上方一些传告，这回并非是谕令，而是告知了有关于纯灵生灵的各种变化及内情，还有关于那件镇道宝器的存在。
他得悉此事后，他们也是在想如何将这宝器拿到手，要知此物若能得手，那么表面上他们就比元夏多一件镇道之宝了，还有可能更好的利用纯灵生灵，无疑是下来行动的重中之重，可未想他们未动，元夏那边倒是先行尝试了。
钟廷执道：“我们未曾准备好之前，不妨先利用那些纯灵生灵牵制此辈。”
武廷执沉声道：“就如此。”
他们的优势在于比元夏一方更熟悉纯灵生灵，尽管上谕传告并没有给出他们取得此物的方法，可却告知了许多纯灵生灵的关节，这比元夏只能从表面去观察，只能一遍遍去试探不知好上了多少。
在玄廷诸廷执安排之下，天夏这边向着前方投入了丹丸宝药，不过与元夏不同,这些丹丸宝药并不会引起层次较高的纯灵生灵注意。
此前对面的元夏大阵为了延阻纯灵生灵侵入，也是投了大量丹丸宝药，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层次较高的纯灵生灵拿去了，反而形成了自上到下的稳固层次，彼此争斗没那么剧烈了。
可一些在蜕变中的纯灵生灵未必没有潜力，若是这些生灵得以提升了，那么一定会是挑战层次较高的同类的。这般就会将这潭静水重新搅动起来，彼此争斗一起，元夏进入此中金舟就没可能似先前一般进退自如了。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凝注元一天宫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手一提，就拿了一缕浑沌之气过来。
便是混沌修士也不敢将这么将混沌之气直接拿至身侧，深怕遭受侵染，可他却是不怕，以混沌御混沌的手段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只要混沌之气不多，就不会超脱制束。
退一步说，他还有至上之气护定周身，更不用怕有什么侵染。
他认为元一天宫久无动静，一定是筹谋什么，既然此辈不动，那么他就让此辈动起来，不令能从容布置。
当初元一天宫投入了一缕气机进入大混沌中，定压了混沌变化，今天他就要拿一缕混沌之气投入元空之内，推动变化。
但这里不能由他来直接动手。
他唤了一声道：“李道友。”
少时，李复缘身形显现了出来，执礼道：“执摄，弟子在此。“张御道：“我需再是试探一下元一天宫，这里需道友你配合“李复缘带着些许振奋道：”执摄请说。”
他自身十分愿意配合金庭行动的，而且每一次行动，他都能感觉到自身的进步，这种又能帮上忙，还能提升自己的感觉尤为不错。
张御解释道：.稍候我会引一缕混沌气机进入元空之中，你且放心，此气由我制拿，不会出现问题，我只需你设法躲入其中，并为其补续。”
李复缘想了想，道：“执摄，此事容易。”
张御再是叮嘱了一番，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李复缘用心记住，待其了然之后，他便将那一缕混沌之气化为气种，往李复缘所在一指，旋即他被此气所包裹。
李复缘心下惊奇，他的混沌之道在于对抗大混沌，可是对于混沌之气的运用，那也只是牵引交换，从来不敢挪上身来，张御运用之时却是信手拈来，似乎比他更了解混沌大道，心中不禁大为佩服。
他感应片刻后，对张御一礼，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张御微微点首，伸手一推，就将这气种投入了元空之中，并停伫在了那里不动。
李复缘看了看，他隐隐能感觉到，这是张御将这缕混沌之气背后所有的变化都是算定摸透了，所以才能将之制约住，说不定连大混沌的变化都是了解了。
张御目前当然没这个本事，混沌之气哪怕多上一缕其变化都将变得难以计数，或有多也或有少，因为其就是变数本身拼不是恒定不变的，完全需你时时应变。
要不是他对抗了大混沌这许久，连这个情况都摸不清楚。
想要真正驾驭大混沌，这不是他眼下功行能做到的，但是只是执拿一二缕混沌之气那是没有问题的。
元一天宫之中，就在混沌气种落下那一刻，五位元圣自生感应，齐齐看向玉莲之中，见那个营造出来对抗天数的映身面目本来逐渐清晰，似乎就得蕴生得完整了，可是现在却是变得更为模湖了起来。
太极元圣转首看向元空，立时看到了那个混沌之种，他道:“元空变数增加了，这是大混沌侵染之故。”
太素元圣道:“此中还有上次与我对斗那混沌修士，其背后当是有金庭指使，此物必要抹除，不容留存！”
正如他们早前把祭炼过的气机落在大混沌中，以此压制沌变化一般，温沌之种落在了元空，那么也会掀起无数变化来。
这个变化与天道变数无关，破坏的只是元一天宫构筑的稳固秩序，实际上此物若是存在长久了，反而是使天道变数往下沉降。可这与元一天官的利益相悖的。
太始元圣神情澹漠道：“天意早定，不顺正序者，岂得长存？”说着，他对下一指，背后宝光大盛，就有一缕高渺气息落降而来。

第两百一十二章 试手运变通
李复缘并不第一次对抗元一天宫了，已是非常有经验之人了。
然而此刻他见那一缕气机先行照来，却是有一种被之摄夺神气之感，不禁一个恍忽，僵在那里不动了。
而待得他清醒过来后，骤然发现那一道气机已然落到了身外，不禁悚然一惊。
可与之前不同，现在最外一层还有混沌之气，以至于那气机并没有投照进来，而这道气机表面上看似和他相关，实际上是由张御驾御的，这使得他便是受了影响，也不会因此而被渗透。
方才张御就告诉他，不必惧怕元一天宫的手段，外间自有混沌之气做以遮护，是可以护得他安妥的，在得以验证之后，他心中也就放松了许多。
但是他随即发现，在那道气机与那混沌之气相互交融冲击的时候，混沌之气也是在飞速变化着，并有向外散逸的迹象出现。这是因为此气进入元空之中后，除了自身需要维持，还要时时刻刻对抗元空之力，这时他再被外来力量进攻，那么就极易散失。
他记得张御此前的交待，马上取出黑镜，凝神运使，并从大混沌之中源源不断抽取来混沌之气，但只取一缕，只一出来，其便自行与外间的那一缕混沌之气相接，维系其之存在。
不过他纯粹只是起到一个存续的作用，并不能对其加以左右，并且他还需尽量避免自己与之沾染。张御可以拿在身侧，他却没这个本事。
只是经过了方才之事，他更增信心，便是下来再有镇道之宝落来他也无惧。
因为镇道之宝顶多抵御混沌之气，想要彻底移除那就要与混沌之气，那就要与之深入纠缠，如此一来就会被反向侵染，元一天宫可并不会允许这等事的发生。
但他也并不指望这样就能难住元一天宫，肯定是有破解之法的，但至少现在，是他们掌握主动了。
张御此刻正在留意混沌之种的变化，到现在为止，一切基本都是在他制束之内的。
他感觉混沌之气进入了元空之中倒是变得好驾驭许多，这既是元空正序的影响，也是混沌的触角延伸入元空之中遭受到的抑制，但反而有利于他的驾驭。
只是他以往一直瞬元空大势而行，今回这般举动看去好像不利元空对抗大混沌，甚至是反逆而行。
但这里要看元一天宫有没有插手其中。因为元一天宫现在占据了大部分的至上之气，但又不拿去对抗大混沌，反而为自身谋利，这样实质上是妨碍了与大混沌的对抗的，故其他若与之对上，那就不会与元空之大势相逆。
这时元一天宫之中，太极元圣见太始元圣并未得手，问道：“未能拿成么？”
太始元圣道：“却是差了一点，可能是早就有所防备，让其得以躲了过去。”
他们手中有一件镇道之宝，只要搜集到足够的气意，就能镇杀对手，逐人浑暗。
上次他们与李复缘过招，一直在搜罗其气，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到了最后一刻，李复缘感觉到危险，提前退走了，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再度现身，本来他们想顺手之将收了，可这回是躲在了混沌之气后面，却是不曾得手。
太初元圣出声道：“既无法速胜，那便先是隔开侵染，再是收拾余下污秽。”
其余元圣皆是称善。
张御站在道宫之内，却见到元一天宫之中有宝器光芒落照至混沌之种周围，这是先行将其隔开包围，令之无法侵害到别处，而后再是专注对付。
这个策略是正确的，就算一时驱散不了，也可以让你无法影响到外间，不至于无限扩大。
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一缕混沌之气并不是自行变化，而是受他所驱驭的，对于这些落在周围的宝器，是可以主动朝其不停侵染的，而不是如原先那般只是因为自身变化进而影响到周围。
现在其中的变化偏转之力几乎全部向外宣泄，如此一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随他意念催动，那一缕混沌之气向外不停扩张，主动撞到了那些镇道之宝围拢成的壁障之上。
双方这一接触，原本坚固的圈子立时变得不稳，元一天宫针对的前提是这缕混沌之气的变化还在他们过去印象中，但现在此气却像变得有了自生生命一般，更为主动，更具侵略性，这就导致策略的细处出现了问题。
在力量的交锋上，尤其上层力量之中，一点错漏都是不能有的，否则极可能由细微之处推至全部，那些镇道宝器在不曾提防之下骤然受得混沌之气的侵染，其上灵光立时变得浑噩一片，其中几件察觉不对，都是自行摆脱了回去。
张御知道这点侵染并不会坏了这些宝器的根本，因为元一天宫有至上之气，只需冲刷重祭一遍自便无碍。
这个情况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此番只是牵制元一天宫，并不是为了削弱对手，他目前也还做不到这一点。
这样的对抗其实还有一个好处，对面若出招克制混沌之气，那么他或许能从中看到一些克压大混沌的思路，就算损伤不了对面，他也绝对不会吃亏。
元一天宫在将镇道之宝收了回来后，立刻重新洗练了一遍，但这却不是顷刻能成，混沌之气侵染容易，驱逐却是困难，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警惕了。说重一些，这些宝器的损伤还有可能影响到下层之映照。
五位元圣也是由此发现，这次的混沌之气与他们之前所见大不一样，可有混沌修士在后面摆弄，似又不奇怪。
太素元圣道：“那根底还是在那混沌修士之上，这人这回当是有了金庭之助，所以有此手段。只要处置了其人，那混沌之气当可顺利驱散。”
太初元圣道：“至上之气不可用，可以镇道之宝共聚天序之力以驱之。”
太易元圣颔首道：”如此可也。”
太极道人道：“此恐令诸人知我手段。”太始元圣则道：“纵显手段，此也非是玄秘，众皆可知，正当以此宣扬我之真意。众元圣意见统一，各自在座上拿一个法诀，少顷，玉莲之上就有一道宝光照下，整个元空似乎由此亮了一瞬。”
下层以镇道之宝构筑了天序，而在元空上层，诸元圣则以至上之气定压，汇同诸器辅以经纬，造同天序，以此祭出，当可将元空之中的杂染驱散出去。
只是这手段并无法长存，毕竟这一切是寄托在元空之上，下方道争未成，他们不可能将整个元空囊括其中。再说大混沌一直在元空之中侵染，他们也做不到这点。
张御看到了那一团光芒下来，混沌之气迅速被削减，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其实整合并借助元空之力来对抗大混沌。
他在对抗之前，倒也是想过这等手段的。倒是没想到元一天宫那里滴水不漏，一发现镇道之宝有可能挡不住，就立刻用上了这个方法，倒是十分果断。
不过想要就此解决问题却没这么容易，他道：“李道友。”
李复缘躲在那一缕混沌之气背后，他观察着外间变化，每每接触对抗，看着那混沌之气有所消损，或者被排挤到别处，就利用黑镜不断抽调过来。此刻听到张御的交待，心中顿时有数，神情一振，立刻牵引更多混沌之气到此。
而这一次却与适才不同，却是从那一层遮挡混沌之气中透了过去，来到了最外间，这两者虽是同源，可在传递过程中却并不相融，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股。
此气一出外，当头就迎上了那些落来的宝光，碰撞之下，当即形成了黑白分明的两半，彼此来回挤压，一时互不相让。
张御微微点头，这样所接触只是李复缘从黑镜之中引来的混沌之气，而不会将那一缕混沌之种驱逐了出去。
这其实就是利用元一天宫调动不了元空全力的弱处，总之只要不是元一天宫直接利用至上之气，就不会被立时驱逐出去。
只是到此为止，下来一切就交给李复缘了，而且其将承担最大的压力，黑镜抽取出来的混沌之气终究是有限的，能撑多久只取决于其人自身的坚持了。
两边正在过招的时候，元空之中所有的上境大能都被这场争斗吸引了注意力，适才明暗对抗之际他们一直在冷眼旁观，无论是天夏这边的出招，还是元夏这里的应对，都让他们大为忌惮，当然更忌惮的是元夏这里。
他们都能看出，元一天宫正序之威能或能驱逐混沌之气，可是也太过霸道了，除了自身符合秩序之外，这几乎就是下面元夏天序的翻版，只不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他们以往是能猜到元一天宫可能有这个布置的，可是威能这般大，他们觉得元一天宫只要愿意，将他们送人浑暗也是不难。更让人觉得心季的，是元夏此刻展现出来的，可能还不是他们真正的手段。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是涌现出了诸多念头。

第两百一十三章 搜灵入缺隙
诸位大能心思浮动之际，元一天宫这五位见所放出的宝气遭受阻挡，表面上似是相持不下，可他们自能看出李复缘实际后力难继，全靠一件镇道之宝加以支撑。
可这毕竟只有一件镇道之宝，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诸宝之侵攻？眼下现在无非就是借助了混沌之气之助，使得他们的宝器一时难以挨近，可如此下去，终究可被他们拿下。
五位元圣神情冷漠，继续加大正序力量的送渡。
李复缘看着外间混沌之气被宝光逐渐削去，一时也是没有办法，因为这等是实力上的差距，哪怕自己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弥补。
他知道，这一次延续上回，乃是由两边各自落子出棋，还并不是真的死斗，所以这一次要是自己就这么败退了，那么金庭这边就不可能再重复出招了，否则与真正开战没什么区别了。
只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这时他凝神屏息，将意识深入神气之中，试着找寻办法，可眼前如被迷雾遮掩，却是难以自里转了出来。
他也是懂得取舍，既然一时见不到，那就只能先加强抵御，哪怕只是坚持长久一些时候也是好的。
这么一想，倒确实有一个办法。
大混沌之气其实不仅仅用黑镜牵引，他自己也是可以自行进行牵引的，甚至于他作为混沌修士，只会牵引来更多混沌之气。
只是混沌之气一至，他为了避免侵染，就会与之对抗，而在对抗之中，他也是会因此显露身形的，这样一下暴露了出来了，元一天宫瞬间就可拿到他。
可现在他却无需担心这个，外间有一层遮护，他并不用直面元一天宫，哪怕外间被攻破，有这一层缓冲，他自觉也能及时收手。
思索过后，他当下定坐下来，并开始牵引大混沌。
他以自身为牵引，就等于在元空打开了一个大混沌侵入的缺口，随着混沌之气落下，整个人也是由此显身而出，那些混沌之气在抗拒牵引之中继续往外扩散，补充着外间混沌之气的损失，勉力维持着场中局势。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到混沌之气仍被一点点磨去，也最多只是拖延一会儿了。
金庭之内，张御此刻眸中神光闪烁，看着正序与那些混沌之气接触的地方，却是在分辨其中的变化。他同样知道李复缘最终是挡不住的，能撑多久是多久了，这里他并不是不可伸手施援。
他略作思索，便是传意到李复缘处，道：“李道友，你跟随我所言，设法推动变化，不用担心被侵染，我那缕混沌之种只要不散，就可护持住你。”
李复缘得他传意，不由精神大振，当即应下。随后他便听到张御那里传来的种种变化指引，并言不必奉若圭臬，若自身觉得不妥，可随机应变，而他根据此中所言，不断调整混沌之气的牵引，并利用勉强推动一些变化。
有些地方他只是照着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是因为道行修为不足之故，可有些地方依言而为后却有豁然开朗之感。
在过了许久之后，他脑际之中似有灵光一闪，好像就能得到什么突破，而在他几乎要沉浸进去的时候，耳畔有声音传来道：“李道友，可以退了，”
李复缘勐然一醒，便见外间混沌之气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破损只在指顾之间，不觉一惊，连忙往后撤走，就在他身形消失的那一瞬，前方的阻碍全面溃散，那些混沌之气被宝光完全驱逐了出去。
他回到了金庭之中，对着张御一礼，既是有些惭愧，又有些懊恼，道：“若是弟子功行再高几分，或能再支撑的长久一些。”
张御道：“道友已是做得足够好了，凭道友一人，终究是挡不住元一天宫的。”
李复缘也知道结果必然如此，可他总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张御见他仍是耿耿于怀，便道：“下来还有与元一天宫交手的机会，道友此番不敌，可以回去找到弱处，补足短板，再与之较量便好，今回对比上回，道友手段却是强出不少了，此难道不是收获么？”
李复缘不觉点头，这回的确得到了许多，需得回去好好消化。
他平复心绪，对着上方一礼，道：”执摄指点的是，弟子有些急躁了，弟子功行尚有不济，当是回去继续修持，等下回再与元一天宫一较高下。”
元夏世域之内，天夏在投入了大量丹丸宝药之后，使得许多纯灵生灵挣动起来，并且通过彼此相互吞夺，或者主动相融，不少纯灵生灵便往着更高层次迈进。
而同一个层次的纯灵生灵多了起来，便又导致他们彼此之间重复这一过程，继续寻向更高，这就导致内部争斗逐渐激烈起来。
当元夏的金舟再次来到两界缺裂之外时，原本平静的迹象现在已完全被打破了，而他们在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还不能反抗，因为这样一定会遭受到围攻，故而是他们只能左右避让，从夹缝之中找寻去路。
可就算如此，越是挨近缺裂的地方，吞夺程度就越是激烈。
此番在座之人几乎全是求全道人，有人言道：“方才过来时分明无此动静，这不会无由，极可能天夏那里出手搅乱，”
又有人道：“这岂不是预料中事？我等不必去管缘由，只需把宝器带了回去便可，若是一次不成，上三世及两殿定会让我等再度来此。”
其余人对此都是不言。其实便算能够再来，那也是有次数的，他们的假身暂时只能抽调出这么多，被破坏了的话，还需等上一段时日才能炼了出来。其实如此倒也不是能接受，免得出来受人指派。
他们终究不信，却算外间大阵被破，半觉仙就能被突破了去，就算真的突破了，不外是继续减弱天序，让更多镇道之宝拿出来与天夏敌对罢了，这样对他们不是更有好处么？
众人虽各怀心思，可表面上却不会这般露骨，都是表现的很愿意服从并配合此事。
金舟又行进了一会儿，已是来到了虚空缺裂这里，到此前方道路都被纯灵生灵所遮蔽，他们没法再做掩藏，故也没有再隐忍，直接放出自身道法，将这些纯灵生灵一头头驱离杀散开来，并直奔那个巨大的无比的纯灵生灵而去。
那头生灵隔远就感受到了威胁，身躯勐地一动，霎时灵光四溢。
诸人在金舟之上都是站着不动，身上则是放出道道光芒，其中有人引动一缕镇道之宝气机护持周遭，而又有人用此气机前去捉摄那被纯灵生灵环抱的宝器。
那巨大的纯灵生灵虽然表现的异常凶悍，但它此刻面对的是诸多求全道人，还有镇道之宝气机克压，这些它都是无能抵挡，几乎在光华落下的瞬间，其便崩散成了点点灵芒，连带周围一大片纯灵生灵都是一起消失。
本来事情到此还算顺利，可是这里诸人却是忽略了宝器本身，宝器本来能被这头纯灵生灵拿住，也是因为彼此互为同源，现在一去，自然自觅新主，灵光一闪之后，就往纯灵之地的深处飞射而去了。
元夏一方诸真心中纵然有各有心思，可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当然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也是跟了上来。
然而随着深入纯灵之地，他们也是见到了更多的纯灵生灵，其彷若洪流一般往缺裂之外涌去，那出现在元夏空域内的，仅仅只是沧海一粟，而那镇道之宝经行之后，却是渐渐有更高层次的纯灵生灵被吸引过来。
有人见此，便道：“诸位，且回去吧，看来现在是拿不到此宝了，趁着现在还能退，不如早些走，免得落身此中，白白喂了这纯灵生灵。”
有人却不同意，反驳道：“我等已是极为接近此物，试问若是再来，还能再是寻到此宝下落么？绝无再寻到了，今番必须追寻到底！”
众人意见有异，于是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指定一人离开，回去告知两殿及上三世这里的情况，这是因为到了纯灵之地中，元夏几乎看不到这里情况了，回去一人，这样也能有个解释，同时真要下回派遣人手来此，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于是诸人推举出来一名来自治微世道的郭姓道人，由其往回归转，禀明情形，其余人继续深入追摄宝器。
郭道人再次祭一驾金舟，趁着路上大部分纯灵生灵都被击散，便往来路折返，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凭着他的功行，便是遇到一些偶尔流散过来的层次较高的纯灵生灵，也能随手驱散了出去，可是正当他要从缺裂之处归返元夏空域之际，勐一抬头，却是发现一个道人身影站在了那里。
他望了过去，心中一跳，“混沌修士？”他心念连转，来时他们不是没考虑过这一位，但是想到此人会趁着元夏空虚冲击内域，可没想到会是出现在此间。
窦缜面无表情看着来人，见其发现自己之后似有退却之意，他身影微微一倾顿化一缕辉光直冲而来！

第两百一十四章 双界阻遁传
以窦缜的性情，实际并不会因为局面的突然变化而贸然改变自己的步骤。
这一次是他此前看到了元夏往纯灵之地派遣人手，他判断一定是元夏觊觎此中无主的镇道之宝，定会再度派遣得力人手前往，那多半是求全上真。
元夏域内对他最大威胁就是这些求全上真了，既然这些人如自己判断一般进入了纯灵之地，并且得不到后方支援，属于孤军深入，那他自然是选择在这个上好时候杀出了。
如今他这一道道法光华冲下，可谓赫赫煌煌，耀目堂皇，表面上却是一点也不像是浑沌修士出手。
郭道人在域内见过这位的本事，知道这位遁行莫测，更可怖的就是混沌之气能侵染气机，只要沾上一点，就有可能为其所制，所以绝对不能与之轻易碰撞。
他放弃正面较量的打算，道法一转，身影刹那间化作虚无，竟从原处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他出现在了纯灵之地更深处，可他能感觉到，窦缜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似乎盯上了他的气机，此刻正循着他的所在追来。
他心下一凛，想了下，此刻若是选择去与诸人汇合，那么等到拿取镇道之宝后一同出去，此人定然是拦不住的，说不定还会主动退走。
可是下面空域广阔，为了避开那些纯灵生灵，那些同道肯定不会沿着固定的路线走，此刻或许已是不知道去哪里了，多半是难再寻到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试着一闯。
他此番往回遁返，还带着一缕镇道之宝的气机，就是用来以备万一的，应该是能找到出去的机会的。不过他也知道，窦缜身上对方携带有镇道之宝，自己硬拼是拼不过的，只能将此气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刻。
但主意是如此，意图却不能这么直白的表现出来，反而在表面上他放弃了突破，继续往深处退走，准备对方追来之后，再利用道法相机遁回。他的根本道法便是长于挪遁，只要他确定前面没有什么遮挡，他就遁走归去。
念头之间，他继续往深处回避。
虽然这里纯灵生灵无处不在，对现世之人不无妨碍，可是来的时候许多高层次的纯灵生灵已经被他们除却不少了，只要他谨慎一些，在此游走并不困难。
窦缜此刻则是追索着他的气机，牢牢追在了后面，他的斗战经验不多，完全是到了元夏之后慢慢观摩形成的。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对付多个求全道人，现在见到一个落单之辈，又怎么能放过呢？
他并不怕自己追去时对方趁隙出去缺裂，此刻他已是在那里布下了不少混沌之气，对方要是出现在那里，别说那里还有布置，就算没有，他也能利用混沌之气直接挪遁回去。
除非对方直接跳遁回元夏内域，那他是阻挡不住的。不过在现世对方或许能够做到此事，可在这纯灵之地，想要这般遁行，可没这么容易。
反而他这个混沌修士有黑镜之力为遮掩，不但混沌生灵对他根本视而不见，就算其他这里引动力量也无所顾忌。
郭道人几次想要将跟在后面的窦缜甩开，但都没能做到，他心下也是无奈，要是遇上一般对手，他能直接将对方带入虚无空域之内，令其不得脱出，自己就可顺势脱身了。
可惜对方乃是混沌修士，根本不惧于此，反而他还要防备自身受到侵染，那就只能以回避为主了。等到距离缺裂足够远，他再选择跃遁过去，窦缜此身必然是追之不及的。
窦缜稳稳跟在后面，并不急着上前，对他而言，只要不跟丢就是胜利。
要是对方选择去与先前那些人汇合，要是见到这等结果，那他就直接离开，反正他不会因为剿杀一人而付出更多代价的。若不是如此，那对方只是做出了吸引他的一个假象。
要是后者，他判断没对方可能沉浸在此太久，这里纯灵生灵正在逐渐恢复，他是无碍，对方可是等不起。
果然如他所料，郭道人见到越来越多的纯灵生灵从身边涌出，往着现世而去，原本清理出来的空洞已经逐渐被填补，知道已是等不下去了。
他转移一遁，竟是霎时从原处消失，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跃遁到了缺裂所在，然而这当他想就这么出去之时，却是见窦缜竟是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他眼童一凝，窦缜绝无可能知晓他这个遁返回来，也不可能提前一步算准他，所以这应该是其留下了分身在此。
此刻已是容不得他后撤了，故是决定硬闯，他不去理会窦缜，旋身一转，避开其人，直往而走。
窦缜分身凝视着他，伸手一拿，周围早就布设下来的混沌之气顿时一涌而上，同时有一股浑光一闪，郭道人便意识一散，整个人被一股混沌之气所吞没。
然而在这一切过去后，再观郭道人，他却是仍然站在那未曾跳遁的地方，似乎刚才之事并没有实际发生过，只是存于脑海之中的想象。
他的根本道法名唤“过形三真“，此取“世变万化，终由唯一”之意，可在意念之中攀附未见，若所取之道一切顺利，那么他就会顺此继续往下行去，从而获得各种机会。
可若是遇到阻碍或是不妥当的地方，那么这一所见可在意念之中杀灭，一切都是会归回至见未见之时。
因为三数在一应变化之中承前继后，所以他最多只得有三次机会，三次过后，无论结果为何，他都不能再行祭动了。
现在见到这一条路似乎行不通，他却并未放弃，因为他至少知道了窦缜可能的布置，那么他可以再做一个选择。
他当下再转道法，意识又一次遁跳到了缺裂之前，由于知悉窦缜分身就在这里。所以在出来那一瞬间，他立刻祭动了那一缕镇道之宝的气机，全力往外遁行，不管是击退分身，还是只起到突破的作用，只要到了元夏域内，那他就可直接遁行回去了。
可正待他往前冲击之际，却是眼前一暗，居然发现方才那意象再一次消失了。
他不禁愕然，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已然祭出了镇道之宝的气机，却是仍被阻住，那一定对方也拿了镇道之宝破击于他，应当是其人猜到他要冲击此门户，所以将大部分的力量集中于此，等着他过来。
他冷哂一下，承认这个办法的确有用，可现在既然被他看到了，知道了缘由何在，那他下一次就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道理也很简单，混沌之气纵然阻拦在那里，却也是不可能将所有的通道全数封绝的，其人也没那个能力，一定有轻有重，有厚有薄，分布不均的。
特别是那些纯灵生灵经过的地方，一定是不会设布太多混沌之气的，否则出现异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话，他只要跟着某个纯灵生灵往外穿渡，那应该就能成功出去了。
他想到便做，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运转意象。
这一次引动遁术，暂时匿藏在了某个纯灵身躯之中，而后跟随着这个生灵往外遁走，此回确如他所料，轻而易举从缺裂之中穿渡了出去。
他不禁大喜，而只要到了外间，那么对方怎么样也是阻拦不了他了，意念一转之间，他就可回到两殿，随后将所见到的一切情况禀告给两殿和上三世知悉。
这一次他没再以意念归回，而是直接顺着此等意象而去，只要他此番过程没有没打断，或者他不去主动改变，那么这一变化就会理所当然化为真实。
此刻道法运转之下，他沉入了此一意象之中，也就非常自然的出现在了缺裂之后之外，不由微微一笑。
只是现在还不完全安妥，对方察觉到他脱身后，还有可能追了出来，若不是因为道法配合遁行因为两处界空不同，他不能一次遁归，那他宁愿一口气先行回到元夏内域了。
不过此刻也不晚，只是正当他在运转道法之际，忽然一股恶逆之气涌上心头，浑身气机一乱，不由双目一睁，顿时意识到自己是被大混沌侵染侵染了。
什么时候？
而他勐然惊觉，转首一看，见窦缜正面无表情站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相隔不足三尺，这时窦缜一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刹那间，他整个人爆成了一团浑沉气雾，滚滚而散。
郭道人算到了前面，却未算到后面，每一个穿渡的纯灵生灵都被窦缜以黑镜之力加以侵染，但在出外之后又会收回，其人不遁入这些纯灵生灵之中那还好，若是跟着走，定会被他察觉，随后于不知不觉中侵染入混沌之气。
黑镜之力乃是由李复缘直接给予的，故连其携带镇道之宝的气机也未能抵御，直接被混沌浸透身躯，下来之事也就再无悬念。
窦缜解决了此人后，分身继续站在缺裂之处，而另一具分身则是往深处寻去。
他决定去找一找那些元夏上真，若是此辈阵容完整，那么他就放弃追击，要是只剩下一二，他也不介意将之除却，此辈若是全数覆没在此，那他随后就可去往元夏内域，若有空隙可寻，则可顺势破杀。

第两百一十五章 先机化空实
元夏数位上真乘坐金舟之上，不停往纯灵之地深处而去。
这里他们见到了诸多奇观，纯灵之地原来也并不单单是纯灵生灵，还有各种飘忽的灵丝，其像海浪大气一般散落的到处皆是，丝丝缕缕，似断似续。
纯灵生灵一般是攀附在这些东西之上以定附自身，并随着灵丝的移动而去到各处。而这些生灵即便去往现世，同样也是因为灵丝先往外飘动，才是带动着这些生灵往外而行。
待到了现世之后，这些灵丝也不是就此不存在了，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似乎其就是构成纯灵之地的根基所在。
只观看这些，舟上诸人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种道理，这里每一个人到了求全之境，功行几乎都是难以往上攀升了，继续上行，除非是成就上境大能。
可是看到了这些，他们都是感觉到有一条前路在那里，似乎可以帮助自己看去到更高层次。
这是因为在妙乙得道之后，纯灵生灵的得道之路已经被打通了，而这条路不但是纯灵生灵可走，哪怕是现世生灵，只要自我灵化，成为纯灵生灵，那自也可以顺着此路而走。
且因为纯灵之道处于物类反面，道理上在纯灵之地中得道是没有天门限值的，虽然这亦是很难，但终究还是有一线天机的，比起元夏本土那里那是强的太多了。
舟上这几人修为皆高，只是稍作思索，便都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禁也有了一瞬间的心动，可随后又摇了摇头，遗憾放弃。
因为很明显，纯灵之道与混沌大道一般，都是需要放弃自身原来的道法，完完全全转入另一门道法的。
放弃自身道法他们是绝对不肯的，除非到了当真明确无路可攀的时候。
若是到了那等时候，这处地界的存在，倒也不失为一个退路。要是元夏那里实在走不通，也可以到此间来，这样的话，似乎这个地界的缺口以后也不要想着堵起来，留在这里似是更好？
一时间，金舟之上诸人都是目光闪烁起来。
舟上诸人只是彼此合作，并无明显统属，这时有一位出身原空世道的傅姓道人言提醒道：“诸位，不必多想其余，先寻到镇道之宝为好，这宝器若不掌握在我们手里，那么有可能会被天夏寻去的，如此不但这些纯灵生灵极可能会与我们一直为敌下去，诸位以后可能也来不了这里了。
舟上数人都是回神过来，认同他之所言，此刻有人道：“诸位，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么，为何天夏没有派遣人手来此？
他看了看左右，又言道：“纯灵生灵出现时，天夏看去早有准备，那么对纯灵生灵还有此间的了解，应该比我们更熟悉才是，没道理不来。除非是他们确定我们取不走这里的东西，也许是他们有了安排，而我们并不知晓。”
有人冷笑道：“有什么安排？我观那些纯灵生灵可是连天夏人一起攻击的，只能说天夏有所预计，但两者并非友盟，这里不见人影，说不定是人已经来了，那名浑沌修士可是一直站在天夏那里的，这位要遮掩自己可是十分容易的。”
起初那人道：“若是这样，那么郭上真方才归去，恐怕有危险了。”
又有人道：“不用多想了，我们只需要把这镇道之宝取到手，便是那混沌修士寻来，其一个人，能敌过我们道友么？”他呵呵一声，“我却是正怕他不来！”
诸人以为有理，于是不再纠缠于此事，推动金舟，继续循着灵丝而走。
现在他们已是有经验了，镇道之宝经过的地方，那灵丝必然会产生波荡，其有比寻常的灵丝更为粗壮，所这只要跟着这些灵丝而走，当就能找到此宝下落所在。
可是同样，这些粗壮灵丝也是引来了更多纯灵生灵，附近的纯灵生灵也是极多的，所以他们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就尽量将之引得这些生灵远离或者脱离灵丝的地方下手，这样也不至于将所有纯灵生灵惊动。
这么做虽然前进速度很是缓慢，但胜在稳妥，只要他们能在这里长存下去，那么总是能够找到目标的。
不知多久之后，他们在感觉自己已是深入到了不知多深的地方后，这时却是见到灵丝皆往一个方向而去，彷佛万干结丝汇成一缕。
而在极远的尽头处，有一团灵光在那里闪烁不停，如同心脏一般跳动着，每跳动一次，也是导致灵丝及周围有的纯灵生灵一起震颤着。
众人精神一振，这么久的搜寻，如今终于觅见了这件镇道之宝。只是随后，他们又惊讶发现，这里的情况极不寻常，因为周围居然见不到一头纯灵生灵，而在宝器待在那里不动，好像就是等着人去取拿。
舟上之人都是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这宝器刚才既然遁走，那么现在绝无可能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在这里，周围一定是有他们未曾发现的东西。
只是四顾下来，周围空空荡荡，的确没有任何纯灵生灵在近处。
傅道人道：“既已见到，那此物必得拿下。”他对一名修士道：“耿上真，你擅长守御，由你上前一试。”
耿道人没什么犹豫的，反正假身至此，不惧试错，而且总要有人上前试探的，这里的确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他点了下头，纵空上前，众人目注着他的身影，见他一直挨近镇道之宝的近处也没有什么意外状况。
耿道人来到了宝器之前不足三尺所在，他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便伸手向下一拿，其法力气机准确的罩在了那镇道之宝上，随后就是一摄，然而就在他法力涌动的时候，那宝器之上似有一道灵光闪过，随后整个人就突兀的消失不见了。
在外围看的诸人不由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耿道人应当是被这个镇道之宝给吞吸进去了。
他们都是神情严肃起来，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没有一个纯灵生灵了，恐怕不是同样被吞吸进去，就是远远避开了。
这下有些难办了。
因为表面看去，只要是接触到这个宝器，哪怕只是气机碰触，都有可能被其收了进去，那又如何取走此宝？
傅道人这时出声道：“诸位身上当还有镇道之宝的气机留存？”
诸人点头，他们身上都还是余下一缕气机的，本来是用于必要之时防身的。现在看这个意思，就是以此为护持，将这宝器拿下。
这其实倒是可行，或者说只有这个选择了。
因为此宝若是无物不吞，或者一直处在此等状态之中，那么由于层次的差距，无论他们做什么努力都是无用，还不如用此一试。
傅道人又道：“稍候我等各自祭动气机罩住此宝，由我将之收摄，若是不成，那这次白走一回，只能回去再寻办法。
要是成了，诸位也需小心，这宝器看起来对纯灵生灵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得手之后可能会有一些麻烦，到时候诸位尽力闯出去就是。”
诸人都是点头，现在与之前不同，进入此间的时候他们不了解情况，所以处处碰壁，现在却是能够设法避开了。
况且诸人身为求全上真，即便在诸多生灵围攻之下，也是无惧的，没有镇道之宝，哪怕一路杀出去都是可以。
待所有人准备好后，诸人都是往前挨近，相互拉开距离，随后各自一点头，就拿动法诀，将宝器气机引至此宝之上，而在同时，傅道人趁着其被牵引，也是往下一拿。
这个情况要是不可行，他们也能及时收手，可就在气机落至宝器之前的那一瞬，道灵光从这宝器之上绽放出来，此光彻照此间内外，只是要时间，就将周围所有的元夏修士，连带那些驾金舟都是一齐消融瓦解了去！
待得一切恢复平静，过了一会儿，一个灵光闪烁的人影从宝器之上出现，看去与那之前被收摄的耿道人一般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透着一股呆滞而迷茫。
此时此刻，身为假身，他与原主已然没有半分关系了，只是镇道之宝收摄了他之后，将他炼化成为了一头拥有一定智识，却只能寄托于这件宝器存在纯灵生灵。
他与宝器是彼此依附的关系，他能根据原身留存下来的经验，在一定限度范围内推动这个宝器以御外敌。
而镇道之宝只要有人御使，那么就能主动攻袭敌方，若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力量，那就是无从的抵抗的，元夏、天夏两边的多年征战无不证明了这一点，元夏诸位有此结局也是毫无意外。
在元夏诸人消灭后不久，窦填分身跟随着诸人行进的路线到了深处，在未曾看到那镇道宝器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前方似有一股危险，他立刻停下，随后果断转身离去。
他不知这危险之感从何而来，可不管是那些元夏上真设伏，还是那镇道宝器有异状，都证明他不能再深入了。
而他与外间诸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批求全道人的假身沉入了此中，却是给了纯灵之地极大的滋养，纯灵之地的内部，此刻正在发生着一些奇异的变化。

第两百一十六章 夺器以争名
因为元夏诸真的假身皆被化去，故是灵化之地中除却被灵化的耿道人假身外，各个纯灵生灵都是可从中获得极大的好处，这比起此前无数纯灵生灵涌出去所取得的好处无疑更大。
而此刻元夏那边，诸上真假身一失，而且宝器也没能带了回来，诸人也便是知道这次行动算失败了。
因为所有人都是失陷在了纯灵之地，自然也没有办法将具体情况带出来。
而每一个求全上真的假身都不是随时随地能够蕴化的，总会产生一个间歇，现在在面对敌人威胁的时候更是不可能无止限的往里投入。
同时他们又没有见到天夏那边有什么动静，所以此事暂时搁置了下来，决定寻一个妥善之法。
天夏诸真结合此前上层传达下来有关于纯灵生灵的各种消息，他们大致能推测出元夏一方遭遇了什么。其实他们此前不去争着抢夺，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谨慎。
俞廷执肃然道：“诸位廷执，那件宝器我们必须掌握在手里，元夏一次不成，可以再试一次，难以保证不能取拿到手。
而我们若是得有了这件宝器，不但在宝器对抗上能占据优势，哪怕不用此宝器，我们都可藉此驱驭那些纯灵生灵，那时主动之势将是归我。”
钟廷执道：“钟某赞同此言。这镇道之宝既落此中，我等不能不取!现下元夏遭遇挫折，而不敢轻易再动，我等出手正是合适!“武廷执沉声道:“林廷执，窦玄尊方才去了那里阻截那些元夏修士，你可问一问他具体情由，清楚了之后我们拟一个方略，尽量争取一次就将这宝器取拿到手。”
林廷执稽首一礼，便是下去了。
武廷执看了看那缺裂所在，他能感觉到，或许此一物，就是此回道争的转折点了，纯灵生灵若是一旦能为他们所用，元夏局面也就不复存在了，这意味着他们拥有可能时刻破开元夏守御力量的能力。
或许道争由此会进入最后阶段了。
林廷执去了没有多久就转了回来，他将从窦缜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述给诸人知晓。
玉素廷执道:“这么说来，并没有见到那些元夏修道人的结局，只是感受到了危险，所以提前退回来了？”
韦廷执道：“小心无大错，窦玄尊做法是对的，他承担着牵制元夏内域的重任，实无必要去犯险。”
崇廷执出声道:“诸位，能令窦玄尊感受到危险，并且不得不退走，应当不是那些元夏修道人。”
武廷执考虑了下，便抬起头，沉声道：“玉素廷执、林廷执、正清廷执，你们三位往那缺裂处走一趟，务必要将那件镇道之宝取回。”
韦廷执这时道:“武廷执，一次去了三位求全廷执，要是纯灵生灵那里有所变动，元夏若来攻我，我等或难抵挡。”
武廷执道:“元夏方才折损了一批人手，不会再对我这里有所进攻。”
他倒不指望前面的纯灵生灵能够替他们一直遮挡下去，在没有得到镇道之宝以前，这些生灵现在能够出现，以后也能够消失，这不是受他们控制的，不能完全指望。
不过现在元夏那边就算解决了纯灵生灵，也是第一时间会把注意力放到夺取镇道之宝上，所以那里的战斗力必须保持，以防备万一。
实际他若是能够派遣出更多的求全道人，一定还会加派人手，现在已经是保持自身防备之下所能拿出的最大力量了。
韦廷执建言道:“那我等是否大张旗鼓，让元夏以我等要发动攻袭，好逼住他们的力量？”
武廷执摇头道:“不必如此，元夏方才受了损伤，现在不立刻派遣人手去往纯灵之地地就是明证，所以只要我不动，此辈亦不会动，如果我等突然虚张声势，他们反而会有所怀疑，这便容易弄巧成拙了。”
他对正清道人、林廷执、玉素廷执三人道“三位廷执，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正清廷执三人对他肃然一礼，便是下去准备了。
没过多久，三人乘坐一驾经过天夏特别祭炼的法舟，就往那两界缺裂之中飞渡而去。
他们的举动没有隐瞒元夏的意思，而且也没法瞒住，缺裂所在有无数纯灵生灵往外喷涌，是根本蔽不住的，也是因为这样，元夏才没急着动，所以现在他们仅仅只是抢先一步而已。
而他们这一动，元夏这边也是发现不对了，他们也是知道这宝器的重要性，立刻决定继续派遣人手前往，便不能拿到东西，也至少要阻挠天夏，不能让天夏这么顺利得手。所以短短片刻之间，就有数驾金舟也是同样往缺裂之处而来。
窦缜站在禁阵之内，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金舟陆续进入了那缺口之所在。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突入元夏内域，趁着元夏空虚之际设法造成极大破坏。另一个，跟随在这些人的身后，对其进行威慑和牵制，使其无法去干扰到天夏一方。
他考虑过后，决定跟着金舟而去。
这是因为他若在外面，那么想去元夏域内随时可以根据情况而定。而去了元夏域内，就算能造成一些破坏，目前元夏也能受得住，可镇道之宝若是能拿到手，这一切都可弥补回来的。
毫无疑问，镇道之宝才是重中之重，
想到这里，他立刻分身一道，也是跟随了上去。不过这回，他才是行至缺裂所在，便就停了下来，却是见两个人元夏上真立在了那里，似就是专门为了阻挡他的。
其中一名道人道:“这位上真，我等在此恭候于你。”
另一名道人亦道:“我二人各有所长，来时也做了准备，自信相互配合之下，阁下便是暂时迫我二人，也休想顺利去到下方。”
窦缜一般是不会与人硬拼硬的，元夏这边差不多也是琢磨出了他的行事风格，认为这位见事不可为，应当会主动退去，而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所以他们试图用言语让他退走。
窦缜语声毫无情绪起伏，道:“就你们两个么？”
他的确是见到危险就会回避，可是那是对方有镇道之宝及诸多大阵配合的前提下，现在就两个人在纯灵之地内，就想将他逼迫回去，那也未免想的太过简单了。说话之间，身上有辉光一长，出现了两道重影，向着两人所在分别冲去。
正清廷执、玉素廷执、林廷执三人已经去到了纯灵之地深处，由于对此间已然有所了解，他们不必像元夏修士一般去仔细分辨去路，上来就是知道只需跟着灵丝走便可。
三人顺此而行，不一会儿就是找到了那镇道之宝的所在之地。
这个时候，他们也是感觉到了一阵危险之感，内中情由当是那镇道之宝所致，应该是此宝器灵拥有化夺吞摄之能，要知道这宝器此刻乃是不分敌我的，他们要是直接就这么冲上去，也可能被其所收摄。
可是得了上层传告，他们却是知道应付的办法。
林廷执看向左右，玉素廷执和正清廷执二人点了下头，踏动法驾而行，各自去到了一端。
可以看到，他们各自站立的位置处，都有一根极为粗大的灵丝，而这样的灵丝此间乃有三。，林廷执见两人都是站准了，他自己也是往前而行，来到了最后那一根灵丝之前。
而在他就位之后，他定下心绪，抬头对着正清、玉素二人对一点头，三人于是在同一时刻伸手向下一指，三股气机都是冲到了那灵丝之上。
法力激荡之间，这三根灵丝之上同时被激起了一阵颤动，似乎是引动了什么，随着这颤动越传越远，周围其余灵丝也似是受到了影响，并一起震荡了起来，并且有无数灵光从灵丝之上飘散而起。
林廷执三人此刻却都是站着没有动，而这个异动持续了许久之后，在某一刻，位于最前端的，那诸多灵丝汇聚之所在的那团灵光，竟是从灵丝之下脱落了下来，并落到了空处。
而在这个时候，林廷执传意道:“两位，就是此时!”
正清廷执、玉素廷执在他关照之言说出的那一刻，便是祭出了一缕随身携带宝器气机，往那团灵光落去。
就在此刻，那团灵光却也是有了反应，里间居然一个闪烁着异芒的人影，并且携带着更为明澈的灵光向着两人落下的气机迎去。
林廷执趁着这个时候，骤然出手，同样一道宝气落去，正中那道异芒，使得其被横向击得一顿，而正清、玉素二位的气机此刻正巧落下，顿时将之那异芒完全击散。
林廷执知晓这是取拿此镇道宝器的最好时机，这个空隙若是错过，这宝器反应过来，就能再度法会出力量，而下一次，再想用相同的方法拿取此物就没有可能了。
而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刻，忽然背后有一阵阵警兆传来，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元夏方面的人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回首，仍旧是伸手出去，对着那宝器就是一拿！

第两百一十七章 灵空索上宝
元夏来了求全道人已然见到了林廷执等人，并且看到了三人正在设法拿取那镇道之宝。
只是一来他们没有了前面假身带回的记忆，不知道上一次为何失陷在此，知道这里一定有问题，既然天夏上前，他们也想看看结果，但是他们又不能让天夏真的得手，所以都是转运法力，设法干扰。
林廷执察觉到背后的异动，可他头也不回，依旧伸手向拿个宝器坚定不移的拿去，而那后方过来的各种法力灵光，本来已经往他这里接近，可是空域忽然出现一阵扭曲，这些攻势居然都是被挪转去了别处。
与此同时，那些元夏修士发现这一出手，面前一个恍忽，自己几人竟然被困入了一座禁阵之内。
这是林廷执来时与尤老道一起配合祭炼的阵盘，就是为了防备元夏来人，虽然在纯灵之地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可同辈相争，哪怕耽搁一线时机也能造就出对己方有利的局面。
元夏诸人修暗叫不妙，这禁阵是困不了他们的，只需气机一挣，就能从中脱身，然而这个时候却是耽搁不得。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夏一方只是比他们早来一步，此前也没有来过纯灵之地，居然就能提前布下阵势，关键的是，他们还未发现任何异状。
禁阵通常天地人合的，这个纯灵之地就算用阵盘，通常也是要对此间一定了解才能达成此效用，这说明天夏与纯灵之地的牵连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尽管想明白了这些的，却也无助于解决眼下问题，只能老老实实放开法力破开阵禁束缚。
林廷执这时已伸手触及到了那宝器之上，并将之抓拿到了手里。
而与此同时，他的法力气机也是入内迅速转了一圈，试图将之炼化，不过这个时候，宝器一旁浮现出了耿道人的形影，而他也是感受到了内里有一股阻碍之力。
他是法器方面的能手，看得这个情况，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一个被俘获改造的器灵，因为有了这个器灵存在，此宝终究不同于完全的无主之物，所以很难被一气祭炼成功。
他神情变得无比认真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及时找出破解之法，容不得半分耽搁，因为他只是法力争取到了一线先机，导致这个器灵因此迟钝了一下，一旦回过神来，就会对他出手。
而为危险的是后面那些元夏修士，得到破围而出的话，那就无所阻碍了，再想拿到就这宝器的可能就变得更为微小了。
诸多念头他脑海中出现的是时候，他动作一点也没停，在意识转过之际，赫然拨动道法灵机，整个人于一瞬间居然向着灵化方向改变。
他方才已然看得看来，这宝器拒绝的不是他们，而是拒绝他们这些来自现世之人，对于纯灵生灵却是无从抗拒的，否则没有一个纯灵生灵能够接近并拿到此宝了，这东西在这里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果然，随着他如此选择，宝器之中原本存在的抵抗之力一下消失，所有阻碍皆去，在这一瞬间，他的法力意识也是顺利进入了其中，并极为迅速的拿取掌制之权。
而这个时候，那几名元夏修士也是阵中突破出来，可是方至外间，一道浩荡清光照来，挡在了诸人前方。
因为一开始元夏就知进入这里的天夏修士是谁人，所以诸人也有准备，面对这正清道人至纯至澈的道法，一个人主动上前转运道法，却是以自身为代价，换取正清道人一同崩灭。
然而双方碰撞之下，其人瞬息爆散成了一团气光，而正清道人只是闪烁了一下，依旧是立在原地未动。
可这也拖住了正清道人，不等余下之人得以突破，玉素道人却是接了上来，将根本道法“真微澈空”展开，分别与过来之来对拼了一下。对面一个道法不如他，身躯刹时崩散，但是余下之人却是正面挡下了，可因是如此，双方也是又有了一个停滞。林廷执这时眼中生出光彩，他转过身来，手里正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壶，看着小巧玲珑，精致可爱，周围微微泛着灵光。元夏诸修见到了这一物，都是神色为之一变，知道已是晚了一步，他们都想立时抽身离去，可是被正清、玉素二人的道法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林廷执则是将玉壶举起，只是一晃，这些人顿时身上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灵光，随后齐齐一闪，便俱是被收入了壶中，随后道法一转，将周身灵光抚定，整个人也是于同时转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玉素廷执见此，问道：“林廷执，可是成功了？”
林廷执道：”可以算成功了，但未曾完全成功，因为一时半刻这宝器还带不出此间。我若强行带走，那么会重新回来，因为必须纯灵生灵才好完全驾驭此器。”
玉素廷执道：“莫非还需要去找一个合适的纯灵生灵？“林廷执摇头道：“这倒不必，此宝之中有一个近乎器灵的存在，应该是之前被收摄的元夏修士的假身，我只需要利用好此身，当就可以运使此器了，只是要想完全收摄，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肃然道：.在完成此事情之前，我不能离开这里，要靠两位廷执为我护法了，还要两位帮我问尤道友取来一些物事，最好是能尤道友能亲来一回，这便要看武廷执如何安排了。”
玉素、正清二人没有耽搁，立刻与林廷执别过，往回归返，来到缺裂之处所在时，却是见到了窦缜站在那里，后者见他们归来，对着两人执有一礼，而后转身离去了。
两人能够感觉到，这里周围存在有斗战过的痕迹，应该是适?
才元夏方面留在这里的求全道人，虽然他们自问不惧此辈，刻能省得一些麻烦那是最好。
两人离开了缺裂之后，来到了现世之中，却并没有直接离开此间，而是立刻以意识进入了玄浑天，将此间的发生的一切都是告知了玄廷诸位廷执。
诸人在知晓林廷执已然成功取拿到了宝器后，大为振奋，不过现在还不到真正论及结果之时，唯有真正掌握了这宝器，并且不受纯灵之地制约，那才算是真正成功，武廷执当即下令：“立刻让尤上尊去往那处！”
元夏这边，在所有求全道人假身断去后，他们自然是知道行动又一次失败了，这还不是关键，当他们看到天夏之人从缺裂之中出现，知道事情不对……
消息传至后方，两殿上层迅速聚集在一起，并且这一次，上三世中人亦有加入进来，显然对此事极为重视。
有一名上殿司议道：“万司议，我等虽未曾拿到那镇道之宝，可绝不能容许天夏成功！”
这番话得到了大部分司议的赞同，哪怕是一点成功可能亦不能给予天夏，不然形势必至滑至不可预测的境地。
他们很清楚这情况意味着什么，半觉仙将再也挡不住天夏的进攻，后果可谓难以预料。退一步说，就算天夏不用此宝，对面多一件宝器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全无反应么？说不得就要从维护天序的宝器上再拿取一件下来的。
而还未等他们这里商量出什么结果，有人传报道：“诸位司议，那个混沌修士冲入我空域之内了！”
窦缜这个时候选择杀入元夏内域之中，是他判断元夏方面接连损失多个求全上真的假身，现在绝对是处于空虚之际。并且现在元夏一定是在想办法夺取那镇道之宝，他若进攻元夏，不管能否取得战果，不定是能将元夏一部分力量牵制住的。
果然，他的再一次出现让元夏这边诸人难受不已，现在他们多耽搁一些时候，那让天夏得到宝器的可能就增加一分，而放着不管又是不成。
万道人这时沉声道：“既然防不了，那就不用防了。”
众人诧异看去，随即若有所思。
万道人道：”便是放任此人不管，其又能造成多少破坏？比起被破坏的那些东西，一件镇道之宝无疑更为重要。”
有上殿司议附和道：“不错，万司议说得是，要是能取回此宝，受点损失又算得什么？”
这个话让在场不少人感觉有理，若是不去管，对方又冲击不了两殿和上三世，不过就是能破坏一些没有镇道之宝护持的排名较后的世道罢了，只要将人提前撤走，那世道随时可以再度重建。
有人阴测测道：”就怕是镇道之宝未曾取得，且还被此人破坏了这些地界，那岂不是损失更大？”
一名上殿司议出声驳斥道：“此刻必须有所决断，想要两样全占了，那可能一样都占不了，万司议这个选择是眼下最为可取的。“可还是有人担忧，皱眉道：”那可是混沌修士，破坏了某些地界之后，会在原处留下更多混沌之气，将来处理起来可是麻烦的很。”
万道人心下倒是情愿如此，这样他修炼混沌道法就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了，他道：“那些污秽镇道之宝仍可驱逐，但是失了一件宝器，那才是大事。”
“万司议说得不错。”一个声音从两殿高处传来。
诸人看去，见到越司议、全司议、过司议三位大司议走了过来，忙是躬身执礼。
等三人到了近处，越司议看着底下众人，肃声道：“眼下当集中全力抢夺那镇道之宝，其余暂且放到一边！”

第两百一十八章 附气趋化生
几位大司议这一定下，诸人便不再有任何意见，决定按照此议行事。
他们这边虽然讨论较多，但是知道这个时候刻不容缓，彼此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意念交流，所以实际上也就是用了几句话的功夫。
不过十来个呼吸之后，就有一驾驾金舟宛若流星激射一般，自虚空划出一道道金线，从元夏域内直往那缺裂之处而去。
窦缜自进入元夏内域之后，到处遁走，但奇怪的是，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什么太大阻碍，抵抗之力也是薄弱的可怜，他也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威胁之感，似乎完全放任他出手了。
在他看到金舟往缺裂处而去后，他看出元夏这应该是去争夺镇道之宝了，他想了一下，却没有改变自己的策略，而是遁光一转，对准着某一世道而去。并且在一路过去的时候，他同时利用黑镜之力，将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抽取入元夏空域之内。
既然元夏把这里让给了他，那他自也不会有所客气的。
天夏这边，武廷执亲自镇守阵中，他将手中可以派出的求全道人全数派遣了出去，为了顺利拿回镇道之宝，其余事情都是居于次位了。
不过这一仗结果，目前还不好说。因为窦缜的出现，本来他们在镇道之宝较量上是扳回一城的。
可是他发现，这一次元夏面对元夏的侵袭，似乎完全不管域内的情况了，将全部的上层力量都是压了过来，这样他们在上层力量较量可以说是一下持平了，那么他们就无法给与天夏这边求全道人太多支援了。
他认为元夏若是这个时候集中力量，选择闯过重重纯灵生灵的阻截，直击天夏本阵，还真有可能一击杀穿。
所幸元夏方面不知道那宝器暂时不能带了出来，再加上前两回进入缺裂之中后损失的力量无法及时弥补，所以换了他的话，也是会选择直接去争夺镇道之宝，而不是来攻击他们，因为谁有了此宝，谁就把握住了下来战局的主动。
而在此时，戴廷执神情一动，他道：“武廷执，重岸玄尊方才传回消息，说是元夏两殿及上三世准备全力抢夺镇道之宝。”
武廷执颌首，这个消息证明了他之前的布置方向没有判断错，道：“那就看林廷执能否顺利拿取此宝了。”
这时前方有一道道金光划过，正是那些元夏飞舟经行虚空留下的轨迹。
韦廷执看向那里，辨了一下气机，诧异道：”到了这个时候，元夏仍是不曾将两殿大司议和上三世上层修士派了出来么？”
钟廷执出声道：“因为元夏仍有退路。”
诸廷执以为然，此事对元夏说得上重要，但元夏还能经得这次失败，他们则是无可退却了，只能胜，不能败。
纯灵之地这一面，林廷执立在缺裂深处，将那宝壶安抚在身旁，不令其脱去，好在周围没有什么纯灵生灵到此，他能在这里长久维持。
这时见到前方遁光一闪，尤老道倏然间自远而及近处，并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林廷执，尤某遵谕来此。”
林廷执还有一礼，道：“尤道友，下来这里便要多多依仗你了。”
尤老道颌首道：“林廷执，老道我全凭吩咐。”
林廷执道一声好，并道：“道友，时间紧迫，我等这便开始布置。”
他需要阵法配合将那器灵完全收服，否则他每运使一次就要自行灵化一次，虽然能靠着灵机天弦拨转回来，可实际上稍有疏忽就可能出问题，而且这样从运使上说就慢了一拍，还有可能出得问题。
最为重要的，这样的情形下，此宝完全无法带了出去的，所以必须解决这件事。
因为此前有过一次经验并证明是成功的，所以两人商议了一下，迅速在此布置起了阵势，此阵并不是为了防备敌人，而是为了通过阵法和法器的运转，绕过那宝灵的认知，从而能够使得这件宝器为他们所用。
为了确保带出去后此物不会因为变故而归返，在天夏阵中，他们也是准备了一片纯灵之地，这样不但可以将此宝就此拘束在天夏阵中，即便不用的时候，也能将此宝置于此内。
两人用心构筑阵势，不理会外间之事，将守御完全交托给了一起到来的同道。
此刻大阵缺裂之所在，元空一驾驾金舟噼开纯灵生灵的浪潮，径直冲向缺裂所在，所经路上，所有的纯灵生灵都是化作虚无。
在经过缺裂之际，有一名道人言道：“是否能封堵住这个缺口?”
立刻有人否定道：“没有可能，这处缺裂就是靠着镇道之宝打开的，此器得不到手，就算封绝了缺裂也无用处，还是先把天夏阻路之人击退为好。”
而就在缺裂内部不远处，正清、玉素二人守在了门关最前方，他们身后是虞月、钟甲二人；再往后方一点，则是方景凛带着其余四位求全道人，准备从侧后接应，这几乎就是将大部分直属于天夏的求全道人拉到这一处来了。
天夏一方的目的只是在于拖延时间，这里他们是有优势的，因为他们对纯灵之地的情况更为熟悉。
反观元夏，因为上次并没有能将消息带了回去，现在不仅仅需要面对他们的，还需要防备无数纯灵生灵的搅扰。
当然，在求全道人的斗战之中，这样的搅扰其实微乎其微，可同样如此，高层次的斗战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受到搅扰的一方难免会受到一点影响，这就导致了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来，天夏一方会占据一点些微的便宜。
但也仅此而已，元夏此番过来的人数，仍旧是占据优势，就算前面损失了一些假身，可天夏毕竟不能将所有人都派遣出大阵，元夏有大阵和半觉仙阻隔，却无此顾忌了。
双方隔远一照面，一句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各自将根本道法和法力放出，便在这纯灵之地中掀起了一场勐烈碰撞！
而在双方交手之际，纯灵之地深处，尤老道神情一缓，他脚下的阵势微微一闪，便自隐没不见，他抬起头来，笑道：“林廷执，终于布置好了，此比老道所想要容易许多。”
林廷执点点头，他也没想到过程如此顺利，这也多亏了此前上面告知过诸殷关于纯灵生灵的消息，使得他们不必去走弯路。
他认真道：“下来林某当转动此阵，便就劳烦道友在一旁守御了。”
尤老道沉着颔首，道：“林廷执请放心运转阵势，这里有老道我在，便是有人来，多了不敢说，阻拦个一个半刻当无问题。”
林廷执对此是放心的，要光论守御之能，这位在天夏诸位求全上尊中，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他转身来，走入了阵枢之内，随后就将全部心神沉入进去。
随着他拨转道法，身躯渐渐灵化，这是争取与此宝器进行最大程度的契合，但是过程需小心，要是调拨过头，那他就会就化变成纯灵生灵了。
而且他终究不是灵化生灵，就算再是接近也不是，所以要顺利运转的话，就需阵法去起到偏转那个器灵认知的作用了。
实际上这宝器有了器灵反而更好办，要是单纯面对一个镇道之宝，反而更难打开缺口、元夏这里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忙。
不过即便元夏没有这么做，他们也会设法填补一个合适的器灵进去的，只是那样倒要多耗费一点时间了。
在他缓慢推动之下，那个器灵也是与林廷执越来越是趋近，待两者相互能够交流，近乎能够融合后，林廷执便是停止灵化之势，反是带着器灵逐渐往现世偏转。
这也即是他以自己为根准，让其一点点对现世进行适应，提高其容忍程度，最后才能将之带了出去。
而在他这般努力的时候，尤老道感觉到了什么，他耸眉看去，就见有一道十分虚薄的遁光遁行了进来。
对于元夏之人闯入这里，他倒不奇怪，因为此辈本来就是比天夏更占优势，不过他分辨了下，发现此刻进来的只有一人。
尤老道笑了笑，暗道：“只是一个人的话，可未必能过了我老道这一关。”
那过来之人已然看到了林廷执正盘膝坐在大阵之中，而有一只玉壶正悬飘在其人身前，就知其正是在炼化此宝。
他知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于是身影再是一虚，就从半空之中消失，准备直接遁至后方，干扰林廷执继续此事，便是无法打断，也尽量要拖到后方同道到来。
可是他才是向前遁走，忽然眼前一花，再是一看，发现自己落入了一处阵势之中，一名老道人正站在他面前，抚须言道：“这位上尊，不若就在老道这阵中休歇一会儿，少却几分争杀，岂不更好？”
那道人哪里有心思和多费口舌，他身形再闪，想要设法从这里遁行出去，然而几次下来，都没能找到出路。
尤老道叹道：“不用寻了，老道我便是此处之阵眼，只要老道我还站在这里，尊驾便出不去此间。”

第两百一十九章 运心自摘器
那名元夏道人看了尤道人一眼，他又不是擅长正攻之人，要解决尤道人这个明显擅守之人，若是正面突袭，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而且他也不可能顺着对方布好的陷阱往下跳，说是解决了其人就能出去，可解决不了呢?或是解决了也没法出去呢?
故他没有理会尤老道所言，而是往后一退，身影由实转虚，看去好像是遁往阵外。
尤老道不觉颔首，这人能潜遁到这里，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看出他的阵法能够阻人，但并不能够困人，不能向前，但是可以后退。这一后撤，便就从大阵之中脱了出去了，想是应该从阵外找寻去路。
照理说是不可能找到的，他布阵的时候封堵住了每一个通向林廷执的所在，可是放在求全道人身上，未必见得不行，有根本道法在，有时候就是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他也很慎重，提防对方下来的手段，但是他没有动，也没有对阵法做出什么改变，因为他对自己布下的阵法有绝对的信心。
这也是他的根本道法变化之所在，他是不会对此有任何动摇的。
那名元夏修士看着尤老道不动，心下无奈，他的道法就在于以变遁取胜，只要他在外间，而对方的阵势转动变化起来，他就有一隙机会从里遁走，从而去到林廷执那里。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从前面的阻拦处冲到此间，便是仗着这等道法，现在他见尤老道如此之沉稳，并不受他引动，看去还可以一直这么等待下去，因为世间紧迫，容不得浪费，他也只能再度穿入阵中，试着能否找到出路。
他并不愿意如此，可又不得不这么做。
尤老道见他又是闯入进来，知其不死心，和善一笑，颌首道：「正该如此。」
大阵后方，林廷执此刻全神贯注于那件法器之上，并没有去看后面，他知道尤老道一定是能挡得住的。
在他的牵引之下，那器灵一点点的从灵化所在转至现世，然而这个时候却是产生了一丝悸动。
他知道这当已是到了极限了，又是稍作查探，发现还差一点点才能真正达成目的，能够被自己所带走。
见一次不成，他没有立刻再去尝试第二次，因为看着只差一线，那实际上是成与败的分割线，要是此举不成功，那么前面所做的都没有用。
所以他定下心神，设法找寻这里面的问题。
很快他有了两个判断，这里要么是这器灵的适应程度还不够，要么是本能在那里抗拒。如果单单是前者，那么无非就是多耗磨一点时间。如果是后者，那么就要另行用上一些手段了。
而两者方向不同，处置的方法也是不尽相同。若用了其中一个方法，那么另一个方法也就没法用了，
也没有时间给他慢慢试错，因为尤老道纵然能遮挡得一时，可能给他争取的时间毕竟也是有限的。
现在他就面临一个抉择了。
要是方向走错，这宝器就可能无法取拿到手了。
他于心下冷静而飞快判断了下，觉得原由当是落在器灵抗拒之上，应该是适应程度还不够，而要取得器灵的信任几乎没可能，宝器对你不信任，难免会有所抵触。
他不是纯灵生灵，似乎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可他却是能够借助纯灵之机来辅助自己的，不靠自身，而是通过纯灵之机来驾驭此宝。
这样的话，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先将此宝给带了出去，再放置到天夏那里设布好的纯灵之地中，如此随后再慢慢想办法降伏。
他思量过后，看向脚下，阵法一经运转，就无法停下了，也没时间给他重拟一个，但此刻最忌犹豫不绝。
他眼神之中露出无比认真之色，果断对着座下阵法一指，阵势倏然发动，并向着某个方向开始转变，将大量的纯灵之机牵引过来，周围灵丝震荡，收拢入了大阵之内。
于是在他与宝器之间，建立了一个纯灵之气汇聚成的桥梁，一半是通向现世，一半通向纯灵，当中则是过渡之所在。
而正在他尝试的时候，尤老道也是将那袭来的元夏修士困在阵中，如果只是这样，那足以争取充足时间，可是没过多久，他察觉到有气机到来，这说明又有人往这里过来。
而在其后，似还有隐隐约约有另外的气机存在，故他认为，对方可能是两人到此，而且是一明一暗。
挡住一人，他游刃有余，若是再多，那就难说的很了。
倒不是其他对自己道法没信心，而是这些人身上定是携有镇道宝器的气机的，这些气机可以破除一切阻碍，虽然他身上也是带有，准备的也还充足，可毕竟是消耗之物，越用越少，没有了这些，任凭阵法再是精妙也挡不住。
他此刻抽隙看了一眼后面，凭自身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林廷执正在关键时刻，并且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得结果了，所以他无论怎样也需坚守住。
那后续进来的元夏修士似也感受到了什么，也是一头冲入了阵中，他们没有尝试以正常手段破阵，而是齐齐将手中的镇道之宝气机祭出。
尤老道正等着他们，他神情一肃，也是将一缕清穹之气和一道玄浑星芒放了出来，此两道气机一守一攻，迎向了对面来势，在两边气机接触的一瞬间，阵法在冲击之下于无声无息间化为乌有。
那三位元夏修士本是以为本是已然寻到了机会，可是尤老道非常之老道，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借着玄浑蝉气机的缓冲，后撤一步，于瞬息间再次布下了一个阵势。
这令三人又是为之顿步，除非这个时候能再次取出宝器气机，不然仍旧要在这里陷入纠缠，或许不会太长久，但是几个呼吸之间却是没法出去的。
在阵势遮护之后，林廷执这时见到在纯灵之机作用之下，宝器的抗拒之力已然逐渐减弱，他当机立断，设法一个牵引，不过他动作过程非常小心，这个时候不能不太过，否则此物又会回转原来模样。
这一回，那器灵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扯动，而是变得顺从许多，也没有那等深重隔阂了，而是有着一股短暂的契合之感。
他这时也察觉了身后的变化，当下转过身来，将玉壶往上一祭，那些阵中的元夏道人感觉一股危险过来，还不待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就从绽放出一道灵光，转瞬俱被收入了玉壶之内。他将玉壶往袖中一拢，来至前方。
尤老道喜道：「林廷执，可是成功了?」
林廷执点了点头，道：「幸好没有判断出错。」他看向外间，道：「我当立刻出去，我这里骤然收摄三人，元夏那边定有感应，我也早些归去，以免再生变数。」
尤老道深以为然。
于是两人并行，往外而来，不一会儿，来到缺裂所在，在这里，天夏诸真仍在与天夏众修对抗缠战之中。
天夏一方将拦阻之地放在缺裂之内，主要就是为了隔断这些元夏上真与本域的联系，也是如此，虽然方才林廷执一连收摄了三人，外面这些人也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仍在这里欧纠缠。
而林廷执与尤老道二人这一现身，天夏众人顿时精神大振，认为他当已然是得手了。
反观元夏这一边，众修则都是神情微变，攻势也是为之一缓。
他们方才冲进去人不见了踪影，反而天夏这里人出现，这说明天夏很可能已经得手了。有感觉不妙之人在林廷执现身的瞬间，便已经悄悄往后遁走了。
林廷执看向元夏诸人，将手中的玉壶宝器往上方一祭，并且伸指一点，那玉壶出到了高处，壶身微倾，壶嘴对着下方元夏众人，便就放出了一道灵光，霎时罩定此辈，只是一闪之间，所有元夏来人就都是被收摄了进去。
林廷执将玉壶接过，气机安顿下去，将此宝收了起来，看向众人，道：「诸位同道，此宝已是入手。我们也当是回去了。」
众修皆是称好，于是一展遁光，出了缺裂所在，往天夏阵中归返，这回再没有任何阻拦，顺利落回了本阵之内。
俞廷执早已等在那里，此刻迎了上来，对着林廷执一礼，道：「林廷执，那片纯灵之地已是按照此前交代准备妥当了。
林廷执称谢一声，稍微交代了几句，便往那中深处而去，不久见到了一片被圈围起来的纯灵之地，其与外间的那片纯灵之地不同，相互之间并不相融，算是自成一域，为了维系这里，上方不停有清穹之气浸润下来。
他心下一定，就将宝器取出，放入了其中。
旁处灵光一闪，武廷执和韦廷执二人现身出来，前者看了看落入其中的宝器，问道：「林廷执，这宝器还要多久能为我等自如运使?」
这个问题林廷执来时就考虑过，他道：「假设顺利，那么最多一旬便是足够了。
韦廷执转头道：「武廷执，元夏那边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武廷执看着对面，沉声道：「守好阵势，挺过这一旬，那整个战事的主动之权就握在我们手中了。」
......
......

第两百二十章 得势迫天序
元夏与天夏诸多上真正在那里交锋的时候，窦缜也是在元夏域内大肆破坏。
他不但在沿途牵引了大量的混沌之气进来，从而方便自己遁挪。同时他还利用了黑镜之力攻灭了一处没有镇道之宝遮护的世道。
只是那里的人已然提前一步撤走了，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留下，除了破坏了一些不知多年修筑起来的殿宇楼阁，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战果了。
见此他便又把目标转向了别处。
这回他便没再有去关注那些世道，因为能够被他攻破的所在定然与上一个世道一般，不会有什么价值了，并且如今距离他最近的一处世道路上处处都是阻碍，说不定等到那些去往缺裂争夺镇道之宝的上真回来，他还没能去到那里。
与其盯着一处世道久攻不下，那还不如先找准其他目标。
故他依照先前的想法，开始破坏虚空之中的各个地星墩台，并且还顺便借助浑沌之气留下了诸多混沌怪物。
而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元夏域内根本没有任何足够有分量的人来阻止他，似乎完全放任他行事了。
但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忽觉有一阵阵警兆自心底泛起，在察觉到有危险到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带任何停留的，也没有丝毫贪功的欲望，直接借助混沌之气从元夏域内遁挪出来，并回到了天夏阵中。
而他的这个举动也是被天夏这一边所察觉到。照理说，元夏一下被收摄了这么多的求全道人的假身，应该是处于异常空虚的时候，可是这一位却是转了回来，那肯定是元夏准备动用更多的力量了，其人感受到了威胁，这才不得已提前退了回来。
元夏下来的举动很难判断，但这段时间是祭炼宝器的关键时期，所以不管元夏下来会如何，天夏这边都将严阵以待。
武廷执也在他们得到宝器的第一时间，将此事情形报知了陈首执知晓，并在后面陈列了元夏可能的举动。
陈首执在得知了传报之后，立刻派遣了一具假身亲自前往天夏大阵坐镇。他这一加入进来，再加上此前宝器的成功取回，天夏一方也是士气大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守妥阵势。
而在元夏这一边，元上殿大殿之上，上下两殿众司议聚在了一处，皆是立在一座座青玉莲花台上，在那最上方，经常露面的三位大司议正站在那里。
此刻所有人都是神情肃穆，两殿之中沉默的一言不发。
虚空之中忽然遁光闪烁，便见一驾龙车往元上殿这里过来，最后停稳在了殿前平台之上，管道人与另外两名道人自上走了下来，并往殿上过来。
待从上下诸司议当中的宽阔通道中穿过，三人来到了三位大司议下方停下，对着台座上方一礼，待殿上三位亦是还礼之后，他们便就退到了一边，期间他们三人都是一言不发。
这一回因为事情不同于以往，元夏将面对从来没有过的真正威胁，所以这已经不单纯是两殿的事了，上三世也必须要过来过问了，并且要知道两殿的每一个选择。
这其实是不合常例的，可是眼下情况不同，两殿和上三世谁也无法离开谁，甚至说，下来之事，所涉及到的是整个上层的共同利益，所以必须要保持关注。
全司议这时目光转过，看到了向司议处，后者见到之后，心下有数，便先是开口道：「诸位司议，我等此前派遣多位上真前去夺取那纯灵宝器，却是遭受天夏之人阻碍，遗憾未能夺取到此器。
待那天夏之人退走之后，我等又命人前去查探，可以确认那件宝器已然不见，应当是落入天夏手中了。」
说到这里，诸司议仍旧保持着沉默，对于这个结果他们心中已是有数。
向司议停顿了有一会儿，才是转向上方，对着三位司议一礼，道：「天夏若得了此宝，那意味在对抗之时，将比我等还要多上一件镇道之宝。
那么原本用于阻碍的半觉仙就受到了极大威胁，而我下殿负责守御的前沿大阵，自然也是没可能再能守得住了。」
说着，对着上方一礼，道：「我等应早些找出应对之策，不然局面危矣。」
过司议则是看向万道人，道：「万司议，你是上殿主持之人，你来说说看你之见解。」
万道人一礼，沉声道：「万某意以为，向司议仍是把此情况说轻了，我等要面对的其实不止是一件镇道之宝，而实际上是两件，一件是方才天夏取走的，一件则是在那位混沌修士那里。
若是只多一件，其实我们尚能够应付，而现在却有两件，我们就难以对抗了，天夏不仅仅是宝器数目上占便宜，还意味着他们可以从容调换宝器，赢得更多先机，于我们元夏是极端不利的。」
越司议这时开口道：「那么两位以为，该是如何应付此回局面呢?」
万道人与向司议对视了一眼，随后前者望向上方，道：「万某以为，此刻所拿出来的宝器已然有所不足，该当再次抽拿两件或者两件以上的宝器，如此可以将天夏彻底驱逐出去！」
他此提议说出之后，殿上霎时变得针落可闻，三位司议也是久久不说话。
许久之后，越司议看着他道：「万司议，你可曾想过，本来我元夏天序已经缺裂甚重，这才让天夏有隙可趁，才是使得混沌道法侵入世间，并有纯灵之地打破现世缺裂，生出无数变数，若是再拿取宝器，
莫非伱不引发更多变数吗，不怕于元夏更为不利么?」
万道人沉声道：「万某以为，不管出现多少变数，这里都是有一源头所在，那就是有天夏！而若是天夏被我击败，那么无论有多少变数，我等都是可以扭转回来。否则就这么对峙下去，变数不会自己减少，只会越来越多。」
越司议又看向另一边，道：「向司议可还有什么要说么的?」
向司议回道：「向某大致同意万司议的说法，这不是我等要如此做，而是天夏逼的我不得不如此。与其被动承受，那我等还不如主动一些。
万司议说天夏才是根源，这是不错，但是唯有彻底击败，而不是只是单纯将天夏驱逐出去，不然天夏还是能够再回来的。」
越司议点点头，又看向两殿诸司议，道：「诸位司议的意思呢?」
两殿诸司议皆是一礼，道：「我等皆是认同两位司议之言。」
越司议与全司议、过司议二人又是商议了片刻，便向了管道人那里，道：「几位道友，可是听到方才之言了?」
管道人执礼道：「听到了。」
越司议道：「这便是两殿上下之意，还请几位道友将此结果告知上三世诸位，尽快拿出一个结果。」
管道人知道今天两殿这一幕是有意为之，就是做给上三世看的，是要向上三世讨一个明确的交待。
他郑重道：「我知悉了主位司议之所求，但是管某没有权利应允任何事，但会将两殿之诉求一字不漏告知诸位上真，」
越司议道：「那便请快一些了，天夏得了此器，随时可以发动对我的侵攻，不要被逼得拿出宝器，那时更为难看。」
管道人神情郑重执有一个道礼，然后带着另外二人从此间退了下去。
两殿等了没有多久，仅在去往一日之后，便有一道金光从虚空之上射了下，直奔两殿所在而来。
越司议看到了此物，走前一步，伸手一拿，就将虚空之中的金光捉入了手中，光芒散去，显现出了一封信符，他打开看了几眼，不过一直没开口。
全司议问道：「全司议，上三世如何说?」
越司议这才道：「上三世认为，天夏取拿了宝器，却未必见得会用，因为天夏也知我等若是被逼的无法守御本域，那么定会不顾损失的取拿出宝器针对他们，这样他们绝对抵挡不住的，为了避免这等事发生，天夏更可能会继续等下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不是急着将此宝用出。」
过司议缓缓道：「他们的意思，那是不同意了?」
越司议道：「倒并非如此，他们同意将镇道之宝解脱出来，但此事并非一蹴而就，因为天序进一步缺裂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故是他们决定先作一些准备，以应对此事后的变故。」
他顿了一下，道：「他们建言，若是天夏没有动静，那就先维持不动。」
全司议道：「非要等天夏那里进逼?也好，我们这里也还没有准备好。」
越司议和过司议都是明白他的意思，所谓没有准备，是现在天门封闭，他们也还没有能够等到那个机会，现在还不是最好的和天夏决战的时机。
但这事他们说了不算，全看天夏如何想法，若是天夏采取激进的策略，他们也不得不加以还击，此事并不是根据他们的意志而定的。
以往他们依靠这绝对优势，牢牢把握着战局的态势，现在倒是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脱离掌制了。
越司议将讯收起，道：「此事未必不能妥善处置，我们的顾虑，天夏未必都清楚，我们当是派人前往天夏，让他们有所知悉，不然我们彼此都不好过。」

第两百二十一章 先和为后战
数位大司议都是意见一致，认为若是天夏不顾一切来攻，那对谁都没有好处，必须要与天夏有所沟通，避免这等事发生。
故在议定之后，他们让两殿派遣兰司议前往天夏议事。
兰司议也是算是天夏熟悉之人，此前数次往来都是他负责与天夏沟通，由其前往正是合适。
天夏这边正等着元夏来攻，但没想到攻击没有等到，却是等来了元夏的使者，他们也想听听元夏方面的说辞，于是便将其请了进来。
正回负责议谈的主要是风廷执，但因为还不知道元夏要做什么，所以尤老道这位强硬派自然也是要出面的。
双方在阵内一处殿阁之中会面，在见礼之后，风廷执主动发问，道：「使者来此，敢问是为何事？」
兰司议正容道：「此回兰某奉两殿之命前来面见天夏诸位上尊，一是想问询天夏一事，二是想告诫贵方一事。」
风廷执道：「那我天夏并不拒绝任何交通往来，贵方有什么不解，风某愿意在此代天夏为贵方解说，贵方有什么想说的，风某也可将贵方的意思准确传递给诸位廷执。「
兰司议道：「贵方应当是拿取镇道之宝了？」
风廷执笑了笑，没有回答。
兰司议也未想要求得准确的答案，反正结果差不多也是确定了。他道：「我等料想，贵方下一步就是利用诸般宝器，攻伐半觉仙，随后攻入我天夏内域。」
风廷执道：「我天夏之事，自是依照天夏众愿而行，会有理所应当之选择。而今日之道争，正是由贵方所挑起，而又我不得不应所致。」
兰司议不是来此争论此战之是非的，再说是元夏挑起的又如何？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负罪之感，他们认为这是争道的必要过程。
故而他没有在这点之上争执，只道：「但是贵方当也知道，我元夏无论底蕴亦或是镇道之宝都在天夏之上，只是不愿天序崩毁，所以并没有去抽调更多的宝器与复方对抗。」
他严肃看向风廷执，道：「可如今不同了，若是我元夏若觉得眼下所持之器无法守稳我之空域，那么我元夏也不会因此而避讳，当会拿出更多宝器与贵方争抗，只是这样做，对我两家都没有好处，后果想来也不是贵方想要看到的。」
他这话算是说得很明白了，意思也很清楚，若是天夏为争一时之利，那么非但得不到什么，损失可能会到自身也无法接受。只是元夏同样也有极大损失，这也是元夏一方不想见到的。
风廷执自能听懂此言，他道：「贵使之意风某明了了，贵师可在此处停歇，我会将贵使的意思禀告诸位廷执知悉。
兰司议执有一礼，道：「那就有劳了。」他现在还不能回去，必须得到天夏方面的明确回复才能安心。
风廷执与之别过，再与玄廷诸廷执见面，就将其人带来的意思告知了诸位廷执。
邓廷执呵了一声，道：「元夏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将半觉仙攻破，维持眼前的局势就好，这样他们也不必解脱天序，只是其话语之中隐含威胁，好似笃定只要我们攻破半觉仙，就一定能是能将我们驱赶出去的。」
韦廷执倒是神情凝重道：「这倒不是诓骗之言，我等此前也是谈议过此事，元夏若是不顾一切，确有这个能力，若是逼迫过急，此辈的确容易走到那一步，而我也还没做好万全的决战准备。」
崇廷执道：「诸位，他们愿意拖延，那就先拖延，拖过一旬，宝器得以祭炼成功，那么再如何选择，就在我等手里了。」
玉素廷执冷然道：「其实何须畏惧元夏解脱更多宝器？天序若是不能维系，那么元夏之序也将荡然无存，其也无法完成诸世并合之意图，我便退回去了又如何？
若是此辈来攻我，那是我占优势，其便有再多宝器，因为两界通道之故，也无法攻入我天夏域内，久持下去，只会对我越来越是有利。」
俞廷执也道：「元夏这些求全上真，都是想着如何去到上层，若是天序破散，此辈实际是能有更多机会的，元夏本土不成，也能设法去到其余世域成就，不定还会因此掀动内乱，到时候是否有能力攻我，尚在两说之间。」
他们这两位是廷执之中最为激进强硬之人，所以根本不想和元夏妥协，甚至想着宝器一旦炼化成功，就直接攻伐半觉仙，但严格来说，两人所言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是对阵元夏，若是不能保持进取之势，那就只能退守，可那容易将主动权拱手让人。而退了回来之后，再想营造眼下之局，那是基本没可能了，这在战略上是有所亏失的。
许多廷执都是觉得，在面对强势敌人的时候，要争取有更多选择的余地，而不是被逼得只有一条路，便是为了一些目而主动放弃，那也需要交换得来更多。
目前局面还不好衡量，因为这两位推断的也只是推断，可被影响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戴廷执此刻道：「诸位，戴某以为，我们不当忽略一事，那宝器不仅仅是宝器，还有催动驾御纯灵生灵之能。
我们便不用此宝器攻敌，也有无数的纯灵生灵可以利用。
若能利用好那些纯灵生灵，或者让里面有足够的纯灵生灵达至求全层次，那么对抗元夏并不是十分困难之事。」
韦廷执十分赞同，道：「戴廷执此言说得不错，我们先可以等等，不必急着做出决断，而且也断没有元夏使者一来，我等就答应的道理么。」
竺廷执出声道：「可先不做明确回答，并答应短时内不会利用此宝器攻伐元夏，先将之稳住再说。」
崇廷执道：「若是元夏要我定立约契呢？」竺廷执道：「那不妨一载一定，不限住太多便好，元夏若是答应，那就定下，若是不愿，那便罢休。」
众廷执点头，这样一来，事情灵活许多了，他们能有更多时间来进行调整准备。要是真能掌握那些纯灵生灵，那就可以尝试和元夏决战了，只是真正动手前，肯定还要更多的准备和详细的思量，不能那么仓促。
诸廷执商议下来，大致统一了意思，于是都是看向上方的陈首执，等着他做最后决断。
陈首执看向诸人，沉声道：「风廷执，你可回复那元夏来使，言我可答应暂时不动征伐，但需元夏给予偿补，若其同意，那就定议一载以为。」
天夏现在不像以往那般缺失外物了，后方送来的物事足以支撑战事，这般索取，一是消耗元夏，二是也可让元夏更为放心。风廷执执礼道：「是，首执，风某这就前去与此人定议。」
他从议事之地离开，又是再次寻到了兰司议，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兰司议闻言后心下也是一松，这样的话，他就没有有负两殿之所托，至于天夏索取偿补，他直接将之忽略了。
以元夏的家底来说，这要求与没有没什么两样，况且两家真正决胜，依靠的是上层力量，而不是这些寻常外物。
得此回复后，他为了急着定下此事，也是告辞离开了这里，回去两殿说明了此事。三位大司议得了他的回报后，就把向司议、万道人两人唤了过来，告知了他们天夏的条件，问道：「你们两位如何看？」
向司议道：「天夏此举倒像是在拖延时间，不定那宝器上还有什么妨碍，其不得自如运转，所以需用一点时间，好方便他们行事。」
越司议三人都是对此不置可否，这虽是一个可能，可终究只是一个猜测。
此前天夏之人拿到宝器后，他们那些上真的假身可就一下断绝了，说明天夏是能运使此器的，若是去试探，万一不成，反惹来天夏反攻，这却自寻烦恼了。
万道人看出三人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顺此附和，而是道：「万某认为，天夏不攻，应是在消化此回收获，此刻或许是攻击天夏最好的时机了，错过了今朝，以后再想驱逐此辈，那就非得破损天序了。」
只是他这话，反而更加坚定了三位大司议的想法，过司议道：「纵然天夏空虚，可未得此宝之前我们不能拿下，得了此宝我们便能拿下了不成？此言不必再提。」
全司议对越司议二人道：「还是让兰司议往天夏去一趟，说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越司议点头道：「便就如此。」
他又道：「再给上三世去一封传讯，既然上三世现在不愿再给我等支应，那我两殿自然是以两殿的方法做事。」
其实他们心中明白，等到天夏实力积蓄足够后，那一定是会再来的，可那又如何？让天夏继续保持对元夏的压力，但元夏又有反击之能，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虽然这会导致元夏利益受损，也与元夏并合万世的要旨不符，他们有自己的利益要维护，这与元夏上层大能的利益是不同的。上层大能给不了他们的东西，只能他们自己去争了。
……
……

第两百二十二章 融元化真影
元空上层，妙乙道人在见到了自己给予的宝器最后落到了天夏修道人手里，心里终于放心了。
由于上境大能不能直接插手下层斗战，虽然她想要帮助天夏，可为了避免过度干预导致天道变数，也只能采取这个办法了。
只是她心里觉得很不公平，从眼前局面看，元夏若是觉得对自己有所不利的话，那么可以随时掀翻棋盘，而天夏却是只能设法维护。
可是没有办法，元夏那五位元圣抢占了先机，所以他们只能跟在后面，也是如此，她想着尽快改变这样的格局。
近些时日以来，她出外访道，已然将天夏这边大能大多拜访了一圈，除了乘幽道脉的同道见不到外，其余人都是十分客气，但乘幽道脉的大能也是因为道法之故，所以对不了解的同道尽量避免见面，对此她也是十分理解的。
而此刻她却是气意往元夏这一边过来，并试着接触本就暗中投向了天夏的丘宫道人。后者察觉到妙乙气意，回应道:「原来是道友来访，快快请进。」
对于这位新近晋升的同道丘宫道人也是有所耳闻，虽然其人不是人身修士，可只要是站在天夏这一边的，愿意一起对付元夏的，那就都是同道。
妙乙得他相邀，气意一落，就在他驻地显身出来，见过礼后，丘宫便邀她入坐，她谢了一声，便欣然入座。
两人先是谈论了一些道法，待有所熟悉之后，妙乙问道:「道友在元一天宫这里，不知道元一天宫麾下诸位大能，对两家道争如何看?」
丘宫道人却是不以为然道:「他们能如何看?不过是关起门来装作看不到罢了。」
妙乙有些讶异，此前天夏对这些人的评价就不高，换到元一天宫这里还是如此，难道真是这样?
丘宫道人道:「道友，我并非是夸大其词，我虽后进，可这些时日也与此辈有过接触，此辈暮气沉沉，心思不一，还不愿奋起一战，我稍微透露一些意思就立刻回避，试问和这些人在一起，又怎能追逐道途?」
妙乙轻轻点头，又问道:「那道友以为，元夏一旦与我决战，这些能为元一天宫出多少力呢「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丘宫道人不屑言道:「这些人个个擅长明哲保身，现在不过是迫于元一天宫威慑才是屈居其下，真心实意站在元一天宫这边并没有几个，我天夏若与之交手，就他们本心而言，能出三分力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他神情稍微严肃了些，道∶「只是元一天宫似乎掌握着一些手段，所以难保他们最后被迫上阵。」
妙乙玉容之上若有所思。
丘宫道人想了想，道:「我成就上境也未有多久，所知也只是比道友稍微多上一些，道友若有什么不明，不妨去问覆象道友，他或能知悉一些。」
妙乙点了下头，在又一番论道后，她拜辞离去，转而去拜访了覆象道人，并提出了相同的疑问。
不过这一次，她从覆象道人那里得到的结论却是丘宫道人略有不同，这位言道∶「诸位大能只是没有奋起一搏的心思罢了，但也可以说是在等待时机，这并非是说他们无智，只是他们或许看得比我等更为通透。」
他又道∶「与元一天宫之道争，乃是我等因为道念不同，才与其相争，余者不争，那是他们自身已然弃道了，那我等也不必去强求了，最后能得道果之人，终究不会是所有人，有道者得之，无道者可舍之，如此而已。」
妙乙暗自想着，这话与倒是与清玄道友当日告诉她的观点相似，便道∶「多谢道友指点了。」
元夏空域之内，元夏再度派遣兰司议前往天夏，并与天夏定下了以一载为限，相互不作侵扰的定约，双方可谓都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在此期间，林廷执则在阵内祭炼宝器，并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外面的干扰。
在天夏地界之上，不似在那纯灵之地中，需要争抢时机，不容的任何出错，他可以结合上层告知的关于纯灵生灵的各种知识慢慢尝试，而不用急着拿出结果来。
在他各种手段运使之下，不久就抓准了窍门，并沿着正确的脉络经行下去，短短时内就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一旬时日很快过去，当中无波无折，很是顺利将这宝器祭炼了出来。
将此宝收妥之后，他第一时间来见陈首执，见礼过后，他将把宝器取出，道∶「首执，我已然将此宝器祭炼妥当，如今可以寻常宝器一般运使了，只是这毕竟是纯灵之器，为求妥当，每运使一段时间后，需得再投入我天夏的纯灵之地中蕴养，以防异动。」
陈首执问道:「此缺陷可能去掉么?」
林廷执道:「倒是可以，只这非是一时之功，需得长久祭炼了。」
他心里清楚，这还是因为投入此宝器的上境大能愿意配合的缘故，毕竟这宝器乃是真正的宝器之映照，所以若是上面的大能不允许，他怎么祭炼都是没用。
但也是因为提前得知了这宝器的和纯灵之地的各种牵扯，他才有把握和信心来做得人此事。
陈首执这时再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道:「此宝能驱运多少纯灵生灵，层次较高的纯灵生灵可能驾驭么?」
林廷执道:「回禀首执，这自也可以做到。」他身驾驭宝器的能手，在祭炼成功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必然是可以做到的。
他想了想，道:「我曾做过推断，只要法力足够，整个纯灵之地的生灵都可催动，但到具体驾驭之时，许还有少许问题存在，还要再几番尝试才好，下来林某当会去纯灵之地试着驾驭并催动这些生灵。」
陈首执颔首道:「此事林廷执多多费心了。」
林廷执稽首称是。
陈首执又言:「过去一旬林廷执你祭炼宝器，所以有些事并未与你多言，在你闭门期间，元夏使者曾经来过。」
他说了下双方达成的协议，又道∶「如今我等在一载之内不会动手，而后是否选择进攻元夏，有些地方就需看林廷执你这里的成果了。」
林廷执肃然道:「林某会全力以赴。」
在拜访过陈首执后，他又去几位同道处交流了一下，这才来至大阵边沿处，将这玉壶宝器一祭，一层灵光霎时将自身遮蔽住了，随后纵光出外。
有了此宝光遮蔽，纯灵生灵不会再来攻击他，而元夏那里也同样也无法看到他的行踪。
他再一次来到了两界缺裂所在，并往里间遁走，到了深处之后，确认无人到此妨碍于他，便将宝器取了出来，而后法力渡入其中，轻轻一个催动，立刻就一些纯灵生灵聚集了过来。
他发这不管这些纯灵生灵的自身层次高低，都是可以被他轻易驱动，这应该此宝器之能，因为镇道宝器之下，不管你是求全层次还是寻常生灵，那都是没有区别的，一样可以驾驭。
只是他用此宝器照看下来，发现纯灵之地的生灵纵然有较高层次的存在，且还数目不少，可达到求全层次的却是一头也没有。
这不奇怪，因为生灵欲要达到求全之境，那必然是要寻到自身道法的。
而大多数纯灵生灵的智识有限，哪怕是层次稍高一点的也是如此，所以很难成就到此层次，不过纯灵道途好歹是存在的，他思索自己若是能够想法推动，让这些生灵沿着此道而行，那么一些强横生灵或能有所成就。
可问题在于，若是成功，那么其算得上是一位有道之人，那最好给予一定的尊重，而不是用宝器去拘束。
这里他决定尝试下，若得成功，再是试着与之交流。
在此之前，首先要不让外面有东西来干扰，于是他往纯灵之地更深之处而去，到了足够偏僻的地方后，他将宝器一运，便将一头头纯灵生灵吸引了过来，随后收摄入宝壶之中。
通常情况下，纯灵生灵往上攀升是靠着互相吞夺的，若是不在随后散失，或者不被其余纯灵生灵吞去，那么就有可能由此跃升。
不过在纯灵之地中，只能纯任自然，可在玉壶宝器之中却不是如此了，可以有意识的给予一些生灵更多的好处，从而加快层次的跃升。
这里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玉壶前番吸引收了数个元夏求全道人的假身，最早收摄的几人被器灵返还到了纯灵之地中，可后来他所收摄的，都是被收敛在了这里面，现在正好用来作为滋养纯灵生灵的手段。
他在尝试了有四十余日后，终是出现了一头率先被推到了求全上层的纯灵生灵，但见其中有灵影虚虚一晃，有一名似虚若实的道人身影自里走了出来，对他一礼，道:「多谢道友助我。」
林廷执回有一礼，神情平和道:「道友可有打算么?」
那道人看了看他手中的宝器，语声诚恳道∶「倒是没有什么，若是道友能将这宝器交予我一用，那却是能帮在下一个大忙的。」
……
……

第两百二十三章 动机起兆势
林廷执见那道人向自己索要宝器，面上却是状若平常，他将手中宝器稍稍一托，道:「道友想要此物？」
那道人连连点头，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望，道:「正是啊，感觉此物体于我有大用，还望道友能借给在下一用，在下感激不尽。」
林廷执微微一笑，就将手中宝壶直接递给了他，道:「既然对道友有大用，那道友便先拿去一用好了，用好之后再是还我便是了。」
那道人见他将宝器递来，便迫不及待将之抓入了手中，待拿住之后，他抬起头，对林廷执诡笑一下，随后将宝器壶口对着林廷执就一照，霎时一道灵光放了出来。
林廷执身上灵光一闪，但却是站在原地未动，他不由叹了一声，摇头道:「道友何必如此呢？」
那道人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凶狠之色，对着林廷执连连催动宝器，然而这并没有用处，除了让林廷执身上多溢生出些许灵光之外，连使他晃动一下都是不能。
林廷执看着对方狰狞面孔，再叹一声，意念一转，那宝器便从对方那里消失，再度回到了他的手里。
镇道之宝的正主乃是上境大能，所在映照落在世间也便没有固定的御主，道理上什么人都可以运使，也是如此，那道人材是拿到便就与他翻脸。
可问题，他是以御器之法成道，他是没有办法成为此宝之主，但是却有各种常人不及的手段。
他在将此宝祭炼过后，在里间设布了一个法力气窍，其能存在至少数载，是要动用一定手段才能催运解化的，解脱不开，就无法沟通其中灵性。
所以就算将此宝拿去了也没有用处。那些用于催动的法力对于这宝器根本是沧海栗，连晃动分毫都是不能。
那道人看着宝器又回到了林廷执手中，一时不觉怔住，神情之中露出了惊怒之色但一会儿又变成了畏惧。
林廷执没有说什么，将宝器一晃，灵光一闪，那道人就被收摄了进来。他将袖子往壶身之上一遮，把灵光按下，随后沉吟起来。
求全这个层次的修道人多是心性坚稳，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层次的修道人身上见过如许丰富的情绪。
看来这个这些纯灵生灵纵然得道，可因为是强行推上来的，所以自身欲望欲念根本无法约束。且还由于自身力量的强大，可助长了这份心绪，若是就这么放了出去。行事只会更加肆意妄为。
简单来说，此辈具备了修道人的能力，却不具备与之相匹配的心性。
并且他也观察到了一点，当他手里持有宝器的时候，对方根本不敢妄动，非要到东西拿到手里才无法遏制的露出本性，可在又拿到他手里后，尽管其人已然具备一定能为，却是连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虽然这等反抗的确无用的，可若是一个修道人，在面对无可匹敌的力量时，也绝不能乖乖受死，而要有所抗争。这无疑说明此辈自身的本能还占据着上风，充其量是一个获得了较高层次的纯灵生灵，虽然得有化形，也仍没有能摆脱原来的桎梏。
本来他还想着，这些纯灵生灵既然已是有了智识，又是到达了一定层次，那么可以开诚布公，以道论理，而不是去强迫这些人，可是现在看来，他对这些纯灵生灵还是有着一定的缺陷，他对此辈的期待太高了。
若想要拥有一定自我修持，那或许只能是天生有灵有智之物了，而纯灵生灵的智识并不天生得来，而是通过侵染现世生灵得到的。
也是由于此等天生的本能驱使，所以纯灵生灵在两界缺裂打破之后，就一直对外发动侵扰，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纯灵之地本身在不断扩张，以此获得更多的予以纯灵生灵存续的空域。
其之天生缺陷，需要一点点的加以补全，这般长久下去，或许有不少在浅弱层次的纯灵生灵就能得以蕴养出智识，这样由低到高一路修持，修己修身，才是符合一个修道人该有的经历。
可是看看天夏、元夏的修道人数量，就知道就拥有了智识的纯灵生灵，也未必人人都能修持，人人都能走到高处，不知道有多少倒在半路之上，最终于能成的少之又少，这里是要经过亿万载的演变的。
或许到了那时，才可能有这么一二人能够去到上层，最后成就求全，
可眼下他们就需借助这些纯灵生灵的力量，何况元夏也不会给他们这般慢慢琢磨自身的机会，所以他就只能利用方才那个方法了。
既如此，与之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让其屈从于宝器之下。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玉壶微微泛动灵光，心下一奇，似乎感觉里面暗藏着什么，稍作思量，他气意入内一转，顿感觉有一股意识自是传出。
在看过这些之后，他心下豁然开朗，忖道:「原来这宝器早有安排了。」
他方才明白，自己适才所想，这恰是玉壶主人早就安排下的路，至于为何要这么，他大致能猜到这当为了提升整个纯灵生灵层次。
恐怕在这位大能看来，所有的纯灵生灵都是一体，需要的是整体的提升，而不是某一个单独的提升，而这些道心的不全求全层次的生灵贸然去到上层，只会占据那里，使得其余同类无路可走。
所以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过渡，让纯灵生灵之中先有这等存在，下来后来的纯灵生灵就可以照着前辈走过的路再往上行走了。
不过他到底是天夏人，秉持天夏之道念，并不希望强迫他人，故是他会按照自己方法去做此事。
想过之后，他催动宝器，按照上次的办法，利用此中残留的元夏假身之气机，运法许久，壶中便又是蕴生出了一个道人虚影来。
此人与上次那个略有不同，看着很是安静，没有说什么话，但能看到，其目光扫过林廷执手中的宝器，眼神也是隐有畏惧之意。
林廷执对他直言道:「这位道友，此番我以此宝助你成就，并非无偿，需和我们一同应对元夏。」
说话之时，他传了一缕气机过去，里间有关于元夏的各种情况，他又道:「道友当能明白，元夏若是存在，其实也是不容你们的，若是你们随我一同倾覆元夏，完此道争，那么事成之后，我可将此物归还你们。」
那道人听他说话，本来没有什么神采，只是既有警惕又有犹豫，可是听到这里，眸子亮了起来，看了看他，道:「当真？」
林廷执郑重道:「林某可以立誓，也可以与你和诸位同道立下誓言。」
那道人想了想，道:「好！」
而就在他应下的那一瞬间，清玄道宫之内，张御心中忽感应，从定中出来，他看了一眼下层，略作思量，便将气意传出。
少顷，庄执摄、青朔、白朢、太素等人都是在此现身出来，并对他执有一礼。
他还礼之后，请诸人落座，便道:「唤诸位来此，是因为那纯灵宝器已然落在了我手，林廷执也是寻到了正确的推动纯灵生灵的办法，我天夏已然在一定程度上压过元夏了，这事不得不加以注意。」
青朔道人讶异道:「元夏还有如许多的镇道之宝，便有此宝入手，又是怎么将之压过的？」
白朢道人拂尘一摆，道:「并不是如此说，元夏除了对抗我天夏，还需对抗天道，镇道之宝取拿过多，天道必是趁势反击，若是导致天序崩塌，除非上境大能插手，否则没有能力再塑造一个天序出来了。」
他笑了笑，道:「毕竟如今之天道，与过往之天道是不同的，天序若崩，那么他们就等于是输了，后面再努力也是无用。」
太素道人点头，天道变数乃是无穷之变，越是对抗变数越大，要是元夏天序一直将之压在下风还好，让其抬头，那么稍有一丝缝隙，就会不断升增变数，一年周转之期总是压不下去，就是这个道理了。
庄执摄肃容道:「对于道争的判断，或许元夏表面上看还远未到输的时候，可那五位所见却又不同，在此辈看来，此势一起，那么极可能意味着他们有输却道争的可能，那么他们或许不待道争结束，就会选择直接与我等开战。」
太素道人道:「的确有此可能，而且可能极大。」
张御道:「今日我唤几位道友到此，就是为了此事，我等不能在动手之际毫无准备。」
白朢道人道:「只是元一天宫若是掀翻棋局，那么其必然掌握有镇压棋局，乃至重布棋局的手段。」
张御点首道:「此辈所掌握的手段我大致已经有所猜测，也有了一定的应对之法，且若其主动解脱道争之誓，则必受一部分牵累，并不是无可制约的。」
太素道人道:「五位元圣合一之势不能正面相阻，当日破金庭之策，亦可用在破杀元一天宫之上。」
青朔道人认真道:「恐怕此次元一天宫将是对此有所提防，没那么容易得手。」
张御道:「是如此，可是我今日所得，却也不是当时能比，元空之中除却那五位，无论是混沌之道还是纯灵之道，亦或是那邪神之道，都是站在了我等这处，我以众道击其一道，天理亦是握于我手！」
......
......

第两百二十四章 长修见常变
张御觉得，以元一天宫只奉己道，余道皆除的作风，也难以让其余道脉与其真心实意的站到一处，所以他们可以集中起大部分力量来对抗元一天宫。
可同样如此，说明元一天宫有着同时对抗这些道法的底气及能力。
且这一战他们只能等待元夏挑起，他们则被动抵挡。元一天宫肯定会选择一个对自己更为有利的时机，而不是等到他们完全准备好了。
可尽管他们在这里不占优势，可在别的地方却是占到了一些便宜的。
比如对于元空来说，因为元一天宫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至上之气为己用，而不是拿去对抗大混沌，所以元空视之为对抗大浑沌的阻碍。
而在大混沌这里，如今最大的阻碍实际上是元一天宫，因为元一天宫正在构筑不变之天序，与大混沌的变化恰好是相对的。反而他这个时时对抗大混沌之人，因为时时运转大混沌，反而更易为之接纳。
这样就得到了两个最为高上的力量的推动，这也就是平常所言之大势，纵然具体无法看到，可有的时候却能使你行事更为顺利。
他对着诸人道：「虽然天夏现在得势，但事机可能还有反复，元一天宫未必会选择立刻结束道争，与我斗战，可不排除万一之可能，我等一定要做好完全准备。稍候当唤诸位道友，我等拟一个应对方略出来。庄执摄、青朔、白朢、太素四人皆是肃容称是。」
此刻元夏空域之内，自双方暂立定约之后，纯灵生灵那如洪流一般的侵袭已是被元夏给挡在阵前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元夏自也是找到了应对纯灵生灵的办法，将他们隔绝在了外间，没有足够高层次的纯灵生灵，那根本冲不破他们的这层阻碍。
只是需要见到，在没有刻意引导的情况之下，天夏本阵也是遭受了纯灵生灵的一些冲击的，在元夏那里被阻挡，导致无法前进的时候，天夏这里的压力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就像是涌出来的大浪，一端被堵住最后，那压力自然会来到另一端，那就看哪一边具备更为坚稳的抵抗能力了。
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长远，林廷执在玄廷授意之下，利用那宝器约束这些纯灵生灵，使得其不再是盲目扩张，而是收缩在了原先空域之内，在元夏、天夏两阵之间形成了一个缓冲地界。
不过偶尔有一些纯灵生灵会时不时侵扰元夏，给元夏带来了不大不小的困扰，并且这总是一个较大的威胁。
期间元夏曾派遣人来质问，天夏是否已经能够驾驭纯灵生灵，若是这般，让纯灵生灵继续侵攻元夏，是否有违定约？
天夏这边则是回应，纯灵生灵进攻哪里完全是纯灵生灵自我扩张的结果，天夏虽然得到了镇道之宝，但并不负责收束纯灵生灵，所以并没有违反定约。
这番回答也算合乎情理，因为这的确不在双方的约定之中，当初两殿并没有将这个要求提出，这是因为只是要天夏知悉攻破半觉仙后的利害，而其余条件则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免得生出更多波折。
现在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们也只好自己解决了。
他们也不是找不到办法，既然镇道宝器被天夏取走，那么他们是否可以将缺裂之处堵住？
两殿为此展开了一场讨论，一派却认为想要堵住没那么容易，今日可以打破一处，来日亦可再打开一处，反正只要空隙存在于那里，无论从哪里突破都是可以的。
可另一派反驳，一旦堵住了缺口，要再打开，那就需要镇道之宝了，现在这宝器在天夏手里，若是再打开，导致纯灵生灵攻击元夏，那么这就算是主动进攻了。
这个说法赢得了许多人的赞同，于是开始筹划如何封堵此间，而且认为动作一定要快，最好是在一载之期以内做得此事。
元夏这边判断，天夏应该还不至一载之后就立刻动手，因为后者掌握了镇道宝器，若有更多时间，那可以做更多准备的，没有必要仓促上阵。
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
一晃两百多天过去，林廷执从纯灵之地中走了出来，与诸位廷执会面，并告知了他这近一年以来索取得的成果。
「林某以宝器为助力推动，已是将两名纯灵生灵助长到了求全层次，这两位如今已是答应了我天夏这一边。」
只是下来很难再有这般快了，前面之所以能得有两位，那是因为此前元夏留下的诸多求全道人的假身，具体的说，是这些假身之中拥有道法填补了纯灵之所缺，而当这些被耗空之后，就需要到外面另外寻觅了。
玉素廷执道：「林廷执所说的寻觅，就是那些纯灵生灵去往外间侵夺那等举动么？」林廷执回道：「正是如此。」
玉素廷执对着诸廷执道：「纯灵生灵既能侵攻元夏，又能从中获得弥补自身的好处，那么玉素以为，等这一载过去，就不必要再与元夏定约了，那反而束缚住我们的手脚。」
俞廷执赞同道：「俞某观元夏，近来是试图封堵那缺裂的迹象，若是受定约所束缚，那么只能坐视，此缺裂一旦堵上，这些纯灵生灵可就没有办法再为我等利用，也没可能提供更多的求全层次的生灵了。」
场中多一个求全层次的生灵，哪怕仅只是站在那里不动，都对敌方有着莫大威慑，多上几个，那能极大增强他们的力量。
钟廷执道：「诸位廷执，钟某以为还可定约。缺裂并非只得一处，元夏便是封堵，我等也可以从别处打开。而且我等有宝器，随时随地可以重新打开缺口，那还不如暂时不动。」
而弥补纯灵生灵，我当可以从别处想办法，或者投放丹丸，或者使用其余手段，我等早便知悉了有关纯灵生灵的许多内情，当是能寻求到解决办法的。＇
韦廷执道：「这里可是要有不少消耗的，那些纯灵生灵可谓无以计数，若全是由我们天夏提供，我元夏恐怕也耗费不起，别说我等还要支持战事。」
林廷执这时道：「这倒不必，我天夏有清穹之气，可以用此不断渡给纯灵之地，让其为提供足够的滋养。」
陈首执问道：「林廷执可有把握么？」林廷执认真回道：「林某可下论断。」
众廷执听他这么说，倒是不再多问了，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诸人是相信林廷执的判断的，清穹之气无穷无尽，若用此就能解决事情，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戴廷执道：「那待来年，可再定一年之约，需看林廷执这里所得之收获，若是尚还不足，可以继续拖延，直至我们的实力积蓄足够，那可与元夏决战了。」
陈首执颔首道：「便先如此。」
韦廷执这时看了一眼陈首执，他是最为了解陈首执之人，自入玄廷之后，他就是陈首执站在一处了，现在却是觉得，似乎首执心中另有思量。
陈首执此刻所想的倒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他在考虑，现在按部就班推动下去，看去就能压倒元夏了，可是元夏会让他们如此顺利么？
元夏之道争是由上而下推动的，要是眼见着失败，上面之人又会如何选择？
不过上面的事情自有天夏诸位大能去考虑，他的责任就是负责做好眼前之事。
玄廷这边议事结束没有多久，元夏便是开始了动作，他们先是在缺裂之处投入了大量的宝材，塑造了一个简单禁阵，随后以镇道之宝的力量逐渐弥合此缺。
元夏一方开始还比较小心，但见天夏没有任何没有干涉，故是开始调用了镇道宝器的力量弥合，很快将这个缺裂给堵住了。林廷执这时则是通过天夏阵中的入口进入了纯灵之地中，并且源源不断往里灌入清穹之气，这使得纯灵之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某种改变。
这时一道光芒到来，待光华散开，钟廷执站在了一侧。
林廷执讶道：「钟廷执怎是来了？」
钟廷执沉声道：「我方才算了算，这些纯灵生灵若都是拥有了智识，并长久维持下去，那未来将是我辈的大敌。」
林廷执笑了笑，道：「那就留待往后再去解决。世上之事，彼此纠缠，相互牵连，解开一环，则又有一环，永无尽头，这也是大道变化之显，大道不止，则变化无绝。」
钟廷执道：「我辈之推算，就是寻访各种天机变化之由，若是见到端倪之后什么都不去做，那推算也无意义了，我等虽无法阻断事机变化，但却也能加以干涉，另其往我所利之处而去。」
林廷执笑道：「焉只能眼前之利，非是日后之害耶？」
钟廷执道：「眼前之利，若能时时得之，则日后之害能总在其后，不复我见矣。」
两人也算各执己见，这就是道法不同所致，但是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没有一个定论，或许只有上境大能能知。
可他们都是认为，哪怕是上境大能的能力，那同样是有限度的，比他们的走得更高，所以能知他们所未知，可置身在大道之上，一样难见末端，似乎是道途是永无止限的。
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的阻碍，反而是他们不断前进的动力。而唯有更多同道，才能支撑起天夏继续向前，乃至攀升至那道之无穷。

第两百二十五章 人心难定见
虚空世域之内，戴廷执立身于广台高处，看着大量的物资被沿着两界通道送去了元夏那一端，心里明白，这既是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的，也可能会用在最后的决战之上。
虽然现在仍是处在与元夏定约期间，但是玄廷上下都是认为，只要条件合适，那么再下一载就未必需要再理会元夏所谓的利害了。
站在他的角度上，元夏是必须剿灭的，但天夏也不能退回到本土之上，前方的阵势必须维护住。
这里也有出于实际的考虑。
这些年来，因为与元夏的对抗，天夏在此刺激之下，进步也是堪称前所未有，除了维持必要的民生，几乎大部分的力量都是投入到了战事之中。
若是这一下退了回去，除了不能给元夏更多遏制，天夏本身的前进速度也有一定可能会在骤然放松后减缓下来，所以他们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往前进。
而为了前方斗战不出问题，后方更应该趁着定约期间稳固下来，收束力量，而后再能更好的打了出去。
广台之后有弟子走了过来，躬身言道：廷执，曾玄尊来了。”
戴廷执道：“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曾弩进入广台，对着他一礼，道：“曾弩奉命前来，不知戴廷执有何关照？”
戴廷执道：“如今虚空之中的威胁已是渐渐减弱，元夏多年不再入我天夏，只要我天夏还在元夏那里侵占一域之地，那么元夏这里可安稳，而邪神早是收束，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虚空之中已不必要维持那么巡查人手。”
曾警道：“在下经验丰富，愿意继续在此效命！”
戴廷执转过身来，看了看他，道：“你的确是经验丰富，只难道你一直想做巡守么？”
曾弩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只是习惯了。
戴廷执颌首道：耐得住寂寞，这是好事。“他道：“只你占据此位如此长久，那叫后辈如何？如今你应该把一些事交给后辈做了，而你还有其他事情正等着去做。”
曾弩明白了过来，他躬身一礼，道：“是，廷执安排晚辈去哪里，晚辈就去哪里！”
戴廷执道：“冯廷执来书信，目前他那里缺少人手，正好需你这样的能手前往坐镇，你可以去往他那里听候安排。”
冯昭通在后方负责安抚各个世域，只是内部的事情许多是要依靠各世域本土之人前去解决，可这些人并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你不知道有些人背地里是如何想法，尤其是元夏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停下对这些地界的渗透。
这个事情他们本来可以在上次约谈中定下，但是后来决定不如此做，因为种子已经种下，这等手段只要一开始就会自行生长发芽，而那些容易被左右的人始终是一个隐患，那还不如放任他们自己冒出来，然而一并解决了。
定约期间，他们正好可以抽调力量来处置这个事情，把后方加以巩固。
曾弩肃容道：“在下领谕。”他又问：“廷执，那晚辈何时动身？”戴廷执道：“不必这么急，此去之前，你也需了解一些情况，梳理下思路，不要到了那里什么都不知，我给你半月时间准备，只要在下月月中之前去往冯廷执处便就可以。”
曾弩大声道了声是。
戴廷执挥了挥手。
曾弩告退离去，回到了自己主殿之内，寻到了道侣霓宝，兴冲冲将要去后方一事说了下。
霓宝想了想，道：“少郎是一人前去么？”
曾弩道：“是啊。”
霓宝道：“世域与虚空世域情形不同，虚空这里只需要对付危险，不需要考虑太多人心，敌我尚算分明，可是去了后方，需要面对的却是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敌人，有时候早上尚且是同道，可过一会儿便是敌人了，只靠过人的道行解决不了事情的。”
曾弩点了点头，他能修炼到这等境地，自然不是愚笨之人，只是能够依靠道行法力去解决的事情，他通常是不喜欢动脑子的。
而同辈中也没几个人比他修行更快的，所以用力量解决问题是他的首选。
诸世域那里的问题他也听说过，那里不能只是用武力，更需要非常之手段。
他嘿嘿一笑，道：“到了那里且看冯廷执对我如何安排，冯廷执知我为人，想来应当能知人善任的。”
霓宝道：“冯廷执是下世出身，对于非是本土出身修士会比较关照，少郎初到那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宁可多问问冯廷执，或许不能把事情做好，但绝不能把事情做坏。待熟悉情形之后，再自己斟酌情形拿主意。”
曾弩连连点头，道：“霓宝你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两人谈论了一会儿，霓宝让他离去之前去和那些相熟的道友道个别，余下出发前的琐碎事宜自有她来准备妥当。”
曾弩被推了出来后，他首先去寻到了以往经常和自己配合的重岸，并说了此事，重岸道：“那倒要恭喜道友了。”
曾弩奇道：“为何说恭喜？”
重岸笑道：“玄廷能调道友去后方镇压不驯，那是玄廷放心并完全信任道友的缘故，我敢断言，道友归来之后，必当回去本土走一趟，给与更多重任。”
曾警道：“是么？”
他听了这话，也是极为高兴。这么多年来玄廷终于完全认可他了。其实他也能猜到戴廷执可能是为了栽培自己才派他前往那些下世。只是当时不敢确认，现在得了重岸这一说，他是真正有了底气了。
重岸又道：“曾道友，在那些下世之中，最难分辨的就是人心了，人心转向，实难预料，故我建言道友，不观其言，只观其行。”
曾弩琢磨了一下，欢喜道：多谢道友赠言，我记下了。”
两人畅谈了一番后，曾警告辞离开，又去寻其他同道告别，而重岸则是看向两界通道那里，也不知那里何时再有消息传来。
元上殿，某处驻殿之内，那无面化身正和黄司议对弈，后者一局棋弈完，忽然道：“你觉得如何？”
无面分身一怔，小心问道：“却不知黄司议指的是何事？”
黄司议语气透着一股不耐烦，道：“还能是什么事，如今除了我与天夏之定约，还有其他什么事么？”无面分身道：“这事自有万、向两位司议，还有几位大司议一同决定，怕是轮不到在下来开口吧？”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轮不到你开口，难道就轮得到我开口了么？现在我问你，就是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没关系，想说就说，说错了也没什么，这里只有你我，你还怕我说出去了不成？就算泄露，那又如何，你如今也是司议了。”
无面分身想了想，他道：“那在下姑妄言之，在下觉得，我元夏根底深厚，每与天夏斗战，哪怕不嬴，也是消耗天夏根底，所以只要不和天夏交战，那就是我天夏亏输，定约有些不妥。”
黄司议斜眼看他，道：“不定约，你不怕天夏拿宝器攻我么？”
无面分身道：“在下不信我元夏就只这些手段了。”
黄司议道：“嗯，也算有些道理。”无面分身道：“在下见识浅薄，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黄司议点了点棋局，道：“这棋快到终局了吧。”
无眠分身看了看，道：“是，黄司议棋高一着，在下远不如也。”
黄司议嘿嘿笑了一声，道：“输一局棋没有关系，转头就能重来，你该是想想，此战若是元夏输了，我等又该如何？”
无面分身脱口道：“元夏还有可能输？
黄司议哼哼一声，道：“为何不可能？元夏如今到这地步，你以为是实力不如么？我告诉你，那是有一些人想输。”
无面分身大吃一惊，道：“谁？”
黄司议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呵了一声，道：“这你就不要多问了，我只能告诉，这里面的情势很复杂，明白的人都明白，不明白的自然不明白。”
说着，他对着无面分身一抬下巴，道：“你可是明白了么？”
无面分身不禁看了看他，我明白什么了？
可是从这些话语中，他也能感受到元夏情势可能不那么稳，关键是连黄司议这等人也都不看好此战了。
他想说什么，黄司议这时却是伸手一推，自座上站了起来，道：“好了，今日便弈到此处，你且回去吧，我说得话，你也好好想想吧。”
无面分身站起一礼，送他离去，他想了想，回到了自己住处，而一到这里，他便不不自觉的将那枚玉石拿到了手中，并将消息传递了回去，而他自己则是又将玉石放回了原处，并很快遗忘了这个举动。
位于禁阵前沿的重岸分身，不久之后，也是得悉了这个消息，他心下有些诧异，道：“黄司议对无面分身说这些话的意图是什么？还是说这位说看出什么来了？”
他一时有些难以理解，可不管怎样，将这些如实上报便好，自有诸位廷执去分辨此事。

第两百二十六章 灵域知空阙
窦缜坐在天夏禁阵之内，这些时日已是不再去往元夏空域了。
这倒不是因为天夏与元夏达成的协定。自他进入了混沌之道后，他义上就不再归属于天夏了，两家定约自然是不包括他在内的。
只是两家罢战，没有了天夏的镇道之宝的牵制，他一个人冲入元夏，那就极不稳妥了。
现在可不比罗钟那时候了，元夏对浑沌修士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了，多次交锋，也有了许多对付他的手段了。
更别说元夏境内还同样有混沌修士，能够随时随地知悉他的动静。
他在一没有支援，二没有遮掩的前提下进入元夏域内，除了给元夏送战绩，那几乎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再说上次他已经破坏了足够多的地界，达成了一定目的，那些被破坏的地界或对元夏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无疑能证明他的破坏能力。
所以他本人只要存在，就能保证元夏有一部分力量被牵制住，所以在天夏没有和元夏再度开战之前，他不准备再动了，而是试着梳理一下自身有什么缺点和不妥之处。
每一次去往元夏的斗战，都是一次生死力量，每一次都会刺激他完善自身的道法。
他能感觉自己最大的对手不是天夏，而是对面那个混沌修士，他们若能倾灭对方，或许能一下补全自己道法之上的全部缺陷。
但对方却是看着他横冲直闯，迟迟没有动手，应当不是不想，而是元夏这里没有上进之路，所以就算他杀灭，补全了道法，也只是提前暴露了自己，故是一直忍耐着。
他虽没有同样的顾忌，可现在也还不愿意与这个人撞上。不仅仅是不想在冲击元夏时受干扰，靠着击败对手而补全道法路数他也不想走，他更想靠自己一步步修持下去。
说来迄今为止，后方一直没有合适的混沌修士出现，也没有人来与他相互合作。他判断这应该是自己抢占了太多混沌气数，导致其他人进境缓慢。就像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同类在成就之后，同样也是使得其余人难以成就。
与此同时，万道人站在殿上，同样也在看着对面，他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个混沌修是此刻也在是注视着这里。
如今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天序缺裂，天门大开的机会。只要域内的混沌修士足够多，从而影响到了天门，那么他就会寻一个与那个混沌修士决战的机会，夺取气数，弥合道法，从而一举去到上境!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他头也不回，沉声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你没事最好不要出来么?”
楚司议道：“怕什么，兰司议在闭关，在外活动的只是他的假身，除了他之外，没人会盯着你我。再说我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下，传声道：“我感觉身上气机增溢，有暴露之可能，气种恐怕解决不了，所以来你这里一问。”
万道人看了看，缓缓道：“这是你道法有所长进，以至于气机外泄，导致压抑不住。”
楚司议有些诧异道：“有所长进，不对啊，我之前才有过长进，我才修习了混沌道法多少年，凭什么现在又长进了，我以前修道可从没这么快过。
万道人沉默片刻，沉声道：“那可能是你本身适合这等功法。”
楚司议愕然，他不想居然是得到了这个答案，他有些不可思议，摸了下下巴，道：“这么说来，我还是天生合该修习此法了，呵呵，万司议，你说我这么修行下去，有没有可能在此道之上超脱万司议你呢?”
万道人面无表情道：“你不用多想了，此事绝无可能。”
或许楚司议的确合适修习此法，但也只是如此而已。此人与他相比，仍旧有太多不足，况且黑镜在他手里，他人的修行进度永远赶不上他，且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超过自己，从而抢夺了他的气数。
他沉声道：“先解决你的问题。”他一伸手，将黑镜拿了出来，对着楚司议一照，将其身上一些气机压了下去，并道：“你这几日回去闭关，没事不要露面。
楚司议道：“我倒是不想露面，只是每年都有镇道之宝清理内外，此前虽然都应付过去不了，我看这次不同，总有些担忧。”
万道人道：“我会助你遮掩的，你若泄露了，于我也是不利，你且回去等着便是了。”
楚司议道：“这倒也是，也好，那我便回去等着了。”他一礼之后，就如来时出现般是于无声无息间消失不见。
就在其走后没多久，一名弟子自外走了进来，对他小声说了几句，他道：“知晓了。”
他从大殿出来，来到了外面广台之上，而在这里，向司议及几名主要执掌事机的两殿司议也都是到了一些。此刻见他现身，向司议笑了笑，道：“万司议来了。
纯灵之地中，在林廷执的推动，同时又有清穹之气的持续灌输之下，有更多的纯灵生灵进入了求全层次。
此时此刻，林廷执正以一人之力面对三名求全层次的纯灵生灵的围攻。可哪怕他只一人，也是不落下风。
斗战许久之后，他运转宝器，双方罢战。那三位道人相互看了看，对他一礼，便即退下，自去修行。
他收起宝器，微微一叹，这些纯灵修士的斗战能力着实堪忧，和真正的求全道修士对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纵使有这种那种的缺陷，毕竟此辈道法层次在那里了，对上寻常的寄虚修士，还是能够压上一头的，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也是一种威胁，再说去到战阵上，哪怕能多牵制一名求全道人也是好的，总算是对他们战力是有益的补充。
他收起宝器，决定从此间出去，因为最近以来，他发现了一个迹象，觉得必须和玄廷知会一声。
他身影一闪，离开了纯灵之地，并寻到了陈首执这里，说明自己所发现的情况。
陈首执听罢，言道：“林廷执是说，那些被封堵的纯灵生灵哪怕我等不是刻意开辟缺隙，其都会自行破开?”
林廷执认真道：“是如此，这些生灵虽然没有什么智识，但本身仍旧是生灵，在一次突破现世之后，就会记住此事，在内部蕴生之力不足的时候，就会拼命寻找出路，哪怕我等不去引导，也会再度突破出去。”
陈首执道：“元夏可能得知么?”
林廷执道：“若是他们有心，应是可以。不过他们不了解纯灵生灵，我等或可以利用此等变数做一些事。”
同一时刻，元上殿内，万司议看着青玉莲花座上的向司议，问道：“向司议可说一说，今次唤我等来是为何事了?”
向司议点点头，道：“请诸位来此，是因为向某之前请了不少人推算那些纯灵生灵，十日之前，此辈推算到了一事，不久之后，我元夏域内将会重新打开缺裂，此前乱我空域有纯灵生灵将有可能再度溢出。
万道人不觉一抬头，道：“天夏所为?”
向司议摆了摆手，道：“非是，天夏这边并没有撕毁约定，此乃是这些纯灵生灵自行而为，因为缺口虽然堵住了，但是残缺已是存在于那里，天序之缺若不弥合，那此缺口一直是会存在于那里的，也十分容易被破开。”
他又笑了一笑，道：“不过只要没有天夏参与其中，那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已是提前算出破裂之口何在，若是对那里进行了围堵，那可不让其冲了出来。”
段司议道：“既然这样，那又为何唤我等过来呢?现在与天夏罢战，不用上殿，下殿就可单独处置此事了吧?“
向司议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万道人，道：“虽然能够封堵住。可并不是这就解决问题了，这里打不开，那些纯灵生灵会去尝试别的地方。
现在不得爆发，那是因为被强行按了下去的，而阻力越大，反抗就越大，所以一旦爆发，就极可能造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缺裂，这或可能被天夏所利用。”
万道人看向他道：“向司议难道是要放开缺口?”
向司议点点头，道：“向某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所以才找下殿诸位过来商议，因为这非是我所能单独决定的。”
他身边的惠司议道：“现在我与天夏并无冲突，可先放得一批纯灵生灵出来，只要在与天夏定立约定之前封堵住缺口，那就不怕这些东西冲击我等。”
段司议道：“真是笑话，天夏掌握了宝器，若是与我翻脸，那么想什么时候破开缺裂都是可以，这等做法毫无意义。
惠司议正色道：“段司议这便错了，缺裂封堵之后再想破开，哪怕有宝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我等知悉天夏举动，也能提前有所准备。”
段司议看向万道人，后者却是保持着沉默，他觉得下殿的提议没有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什么自己不曾想到的地方。
可他没有因此迟疑多长时间，眼底深处有幽沉之色一闪而逝，待抬起头来时已经无有了半点异状，道：“既如此，就依照下殿的意思行事吧。”
......
......

第两百二十七章 缺隙已难弥
天夏阵枢之内，林廷执对陈首执道：“纯灵生灵虽然智识较低，可却是能够认清楚自身目标的，若是元夏加以阻止，不让它们去往外界，并获得应有之成长，那么其一旦脱困，那么就会主动冲击元夏。
陈首执道：“所以元夏越是压制，对我天夏越是有利?”
林廷执点头道：“是如此。”说着，他又道：“元夏有识见之人不少，我料他们或也会预见到此事，
当会如泄洪一般，主动引得纯灵生灵出来一部分，以防积蓄过多，被我们所利用。
只是他们却不明白，如今我有了那求全层次的纯灵生灵，再配合以宝器，就可以大部分纯灵生灵聚集起来，甚至一次引动出来，成为我等之助力!”
陈首执听到这里，也是微微动容，元夏现在的纯灵之地与外是不相通的，就是说这片纯灵之地只代表元夏空域这一面的物类反面，可仅仅是元夏这一处，其中所对应的纯灵生灵，那又该是何等数目?
若只是纯灵生灵还罢了，可以将所见空域转化为纯灵生灵，这对元夏的天序破坏无疑是极大的。就如此前被转化为纯灵之地，现在虽是处理妥当了，可就像是弥合的伤痕，总是存在有一种不谐之感。
他道：“林廷执，以目前形势，你需要准备几载?”
林廷执道：“只在元夏域内，能够推动的求全层次的纯灵生灵终究是是有数的，大约六七人便是极限，大约能在五载之内完成，这里包括已然过去的一载。”
陈首执道：“那即言还有四载，便就可以准备充足了。
林廷执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郑重问道：“首执可是要在那时候集力攻伐元夏么?”
陈首执沉声道：“对元夏之攻伐，乃我天夏必完之事，可涉及到道争，并不见得都可由我来选择。需要做好提前决战的准备。”
元夏的力量由上及下，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异动。比如既然要解脱宝器，那么与其等他们来攻，元夏为何不提前摘取宝器下来攻击他们?那样至少还占个先手，故他们不仅仅是需要考虑自己这一边，也需考虑对面的反应。
林廷执了然点头，他道：“林某会尽早做成此事。”他略是犹豫，道：“只是有一事，不得不有所防备。”
陈首执看向他，林廷执认真道：“大浑沌。”
元上殿中，万道人与向司议等人对言过后，回到了驻殿中，身为一个混沌修士，他的想法与向司议是不同的。
此刻他所想的是，大混沌能够侵染现世，那么自也是能够侵染纯灵的。
甚至若是能够侵染纯灵之地，并让所有的纯灵生灵都是化变成混沌生灵，那么是否可以完成自己扩散混沌之功，以撼动天门的作用呢?
他觉得这不妨试一试，因为这对他根本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混沌之气若是从纯灵之地扩散出来，那根本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
元夏阵中，陈首执道：“林廷执是担心大混沌侵染纯灵之地?”
林廷执点头道：“窦玄尊那里不用担心，固然他用大混沌，可自身不染，所以用出来的道法堂皇正大，没有任何阴损浑沉之感，可若元夏行此事呢?”
陈首执同意此见，窦缜曾经有意无意的向他们暗示过，元夏那里极可能也是存在与他功行相当的混沌修士的，所以行事才这么谨慎。
那么这一位混沌修士或会采取这等做法，这对元夏没什么好处，可站在混沌修士的立场上，那就不一样了，除却窦缜这一脉，以往的混沌修士可都是以侵染为目的的。
林廷执道：“虽然如此可能给元夏一个巨大冲击，但那位大能既然镇道之宝在我手中，显然是将纯灵之地交托给我等，那自是要设法阻止的。且若是纯灵之地全被大混沌所侵染，那么对我等也无任何好处。“
不过他心下倒是觉得，纯灵之地虽有一定可能被侵染，但也不见得会这么倾覆，因为此中毕竟曾经蕴生出大能的，且能与现世相比较，只靠一个求全层次的混沌修士想全部侵染那是不太可能的。
陈首执沉声道：“林廷执做应当做之事，玄廷会在后面给予你所需要的一切支援。
数日之后，两殿合力派遣人手去往可能出现纯灵缺裂之所在，并准备引破此处，任由纯灵生灵宣泄而出。
万道人则是驾驭黑镜，潜伏到了一侧，等了许久，见到一缕镇道宝器的光华落下，点破两界，霎时有无数纯生灵涌了出来。
他看着被释放出来的纯灵生灵，直接祭起黑镜，投入了一缕气种缺裂所在，却并不直接侵入到纯灵之地中，这是因为他推断天夏那边可能会因此出手阻止，既然他做到此事，又怎么会不考虑到这一点呢?
而且这个事情完全可以栽在天夏的那名混沌修士身上，其所使用的黑镜之力本就是与黑镜同源所出。
更妙的是，元夏也不可能去质问混沌修士，上来就会认定此事是其人所为。实则他自己出面，不知究里的话，也同样是分辨不出来的。
林廷执一直在提防留意，此刻借助镇道之宝，看到了外间似有异动出现，但却进入纯灵之地深处，微觉诧异，这样的话，他就没必要去驱逐了，再说他也没这个能力去元夏域内去改变什么。
万道人等在旁边，见到一头头出来的纯灵生灵逐渐被气种侵染，便也便不再停留，直接驻殿之中，默默等着事态发酵。
元夏大阵所在，当这些纯灵生灵冲击到了阵势之上时，开始还不觉如何，可是过去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
原本他们以为只是单纯的纯灵生灵，而对付这些生灵，他们已经有过一些经验了，自是不难防备，可问题是这次来的却是被混沌之气侵染的纯灵生灵，那便大不一样了，整个大阵前沿开始崩散变化。
那些被侵染的纯灵生灵也是顺着缺口冲入进来，不少镇守阵位的真人猝不及防，与这些生灵一接触，立时沾染到了混沌之气，有一些登时被扭曲成了混沌怪物。
向司议在阵枢之内见到，皱了下眉，当下抬手一拿，元夏一方的镇道之宝立刻有所回应，从天壁之下降下一道道宝光。
在此等宝器施压之下，立时将这些大混沌驱散了出去。
但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修道人受到了侵袭，所以宝器光华落下之时，亦是将其等笼罩在内，一时间纷纷破散。
不止如此，所有假身接触过大混沌的修士，哪怕正身身处两殿之内，都立刻会有阵法来拘，将之查验一番，若看看着没有问题，便勒令其闭关，不得谕令，不得出来，还有一些看去心神有些恍惚的，寄虚之下的立时处置干净，一个不留。
向司议得知这些后，心下有些不悦，这些人可都是下殿栽培提拔出来的，可算是下殿的中坚了，现在却是被毫不留情的处理了。只是面对大混沌的侵染，为了不造成更大的破坏，他却也不得不同意此举。
他看着前方被宝光挡下的纯灵生灵，因为被混沌之气的侵染，望去诸星皆黯，浑沉一片，虚空亦是恍若墨染。
惠司议来到他身后一侧，道：“向司议，那一定是混沌修士所为!”
向司议侧首撇他一眼，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么?”
惠司议对他一礼，道：“混沌修士是上殿负责守御的，现在却是出现在了阵前，那么是不是应该让下殿出来协助，而不是只靠我下殿单独应付，若其不愿，至少也要给我等一点吧?”
向司议道：“嗯，有道理，既然如此，此事就由你去办吧。”
惠司议再是一礼，道：“惠某这就前去。”
向司议在他走后，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一次虽然损失较大，
可只是吃了一个猝不及防的亏，下次留意就是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对面那个混沌修士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据他观察，窦缜是一个目的性十分明确，绝不做无用之事的人，而这些事顶多对他们造成一些扰乱，呢有什么用?
纵观此人过往，几乎从来没有攻击过前沿大阵，都是越渡过半觉仙直接攻击天夏内域，所以这个情况非常反常。
而且......这个人一定就是天夏的么?
目前能够做到这等事只有混沌修士，既然此人不太可能做此事，那么或许就不是来自天夏了。
若是如此，这人又是来自哪里呢?
上三世?上殿?
还是干脆就是来自于下殿?
他玩味一笑，虽然暂时看不透，可是事后他会将下殿彻查一遍的。因为要是他这里出得问题，两殿上层就会质疑于他。那他就掌握不了如今的权柄了。
可要是问题来自于上殿或是上三世的话......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有这个人潜伏在那里，一定是会不停生事的，那么元夏天序就能进一步打开，那不是好事么?
......
......

第两百二十八章 势迫气聚凝
万道人目注着沾染混沌之气的纯灵生灵冲涌入阵，又看着其被逐渐抗拒在大阵之外，而在寻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更多的浑沌气数在元夏之中滋生蔓延着。
这说明他的策略起到了作用，如无意外，元夏之中往后当有更多适合修炼混沌道法的修士出现，但这还是次要的，元夏天序现在正扛着天道，根本无力对抗大混沌的侵染。
随着混沌之气的逐渐蔓延，整个天序都将为之开门，原本封闭的天门，亦有可能重新为之裂开隙口，毕竟大混沌就化不变为机变，化不可能为可能。
只是现在，他在等下殿那里做出反应。
在他料想之中，下殿遭受这么多的冲击，尤其是混沌之气的侵袭，那是不可能不喊上几声的。这里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但不要紧，应付过去并不困难。
不过下来的事情发展并不是如此，下殿的确是派遣人来了，但并不激烈，只是要求上殿出一部分力量帮助他们一同抵御大混沌。
这是非常正常的诉求，毕竟大混沌主要是由他们来负责。可除了这些之外，却是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余条件，他准备的手续手段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他略微一琢磨，差不多能捕捉到下殿，或者说是向司议的想法。
这样也好，也免得他再多事。
窦缜天夏阵禁之内，他也是看到了无数冲击元夏阵势的纯灵生灵沾染了混沌之气。这个变化，他一看就知是对面那个混沌修士做的，也能看出对方的打算是什么。
他虽然没见过对面那个混沌修士，可却莫名能清楚对方的某些想法，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是去往元夏域内袭击，可能对方会有意放任，好进一步引发元夏的混沌侵染。
只是他不会动。
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不会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固然他修习的是混沌大道，可对大混沌的侵染其实并不喜欢，若是不得已，更不喜欢置身混沌之气中。
这时阵内光芒闪过，有一名弟子到来，正要开口，他直接道：“不是我做的，源头来自于对面。”
那弟子怔了一怔，飞快对他一礼，又迅速离去了。
纯灵生灵在宣泄大概三十余天后，元夏一方见是差不多了，同时又怕混沌侵染过甚，所以又以镇道之宝欲将之封闭了起来。
因为全程天夏都没有什么反应，便是到了定约之日结束前后，天夏也没有趁着间隙来攻的打算，故元夏方面稍微放心了一些，认为天夏不是遵守定约，就算真的没准备好。
下来每一载元夏方面都会如此做，放开缺裂，而后将之驱散，虽然每一次都会有混沌之气随之出现，可因为前沿大阵挡得住，所以干脆不作理会了。
如此一晃，就是三载时日过去。
而在元空之上，这几年来张御定坐星莲，以意运炼混沌之气，但如此也不过只有数缕罢了，因为越到后面越难。
可是不经意间，他察觉到天夏之势越来越盛，几有压倒对面之象。只是他在赞悦之余，也是开始警惕对面。因为元夏若有败输之象的话，那么元一天宫掀翻棋盘的可能也会相应增加。
元夏之势若是混同如一，那么也不容易被压下去，还有不少赢面，可实际不是如此，元夏内部不和，谁都想着趴在元夏这个躯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持这样想法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多了，这也不怪如此，元夏之道念乃是自上而下，本来就是诸位大能的一己之念，最终也只有最上层大能才能得利，底下之人皆是无得，这叫他们怎么能够甘心忍下去?
这样的势力，也就是靠着绝对的力量来维系的，以往没有力量能够抗衡元夏，此辈自然也就只能做低伏小，可是现在有天夏与之相当的力量，却是令他们看到了一定希望，那么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越是境界道行高的修士，越是要去争这一线机会。
其实别说这些修士了，就是附从元一天宫方面的大能，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也不过只是能保全自身而已，现在难免不生出一些其他想法来。
而他们这般想的时候，那五元圣当也能看出这一点，就看他们下来会是如何反应了。
与此同时，元一天宫之中，五位元圣的确看到了同样的问题。
天夏得了纯灵生灵之助，现在又有混沌之气污秽元夏天序，元夏之势衣是显倾颓，若此前道争胜算乃有七成，如今已落至五成。
这等情况是他们最不喜欢的，可能败也可能输，是非常不确定的。而观天夏之气象，尚在上升，长此下去，其势定是易位。
太极元圣道：“下世道争，若以此演，长久下去，则有败落之可能。”
太初元圣道：“金庭之中所驻并非全是我气意之身，若道争不胜，那么道果便可能拱手让人，此事绝不容许。”
太素元圣则道：“迫使金庭易换气意本是上策，只是金庭至今不愿奉行，亦有不惜对抗之意，若大会道争胜负分出乃是天夏取胜，此辈则会窃去我之道果。”
太始元圣漠然言道：“若是道争如此演化，元夏输弱，那么当弃此道，洗净元空，重开诸有!”
太素元圣道：“若是那般做，一切需都重来。且我违誓，则需以至上之气付出代价，此一部气必当重回元空，永不为我等所用。”
他们若是违誓，那便是违道，后果实际上是非常严重的。所以必须至上之气代替自身受得誓罚，这一部气机少去之后会永不复回，且一去至少也是大半之数。
这意味着他们也不可能无休止的重开诸有，而且每一次过后，成功的可能就会下降，所以此事必须慎重。
但好在除他们之外，其余人少知此事，便是知晓，也无从去拿捏，故他们还是占据优势的。
太易元圣这时出声道：“我观元夏之势，此中仍有转圜之机，且再等等，若有偏差，则可当机立断。”
其余四位元圣听他这么说，便皆是执礼相应。
太易元圣所说的转圜之机，是因为终究有一批人是和他们站在一处的。
这些人或是认定按照上层大能所言就能摘取道果，或是纯粹只是信奉大能，也是因为这些人，那些希望看到元夏天序破损之人才难以完全按照自身意愿行事。
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坚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皆是五位元圣的直传弟子，所承继的也是五位元圣传下的道法。
他们算得上是元夏最早的掌舵人。只是他们管束不了元夏所有的事，世间的力量到了求全自是到了顶点，且随着元夏的扩张，达到求全层次的人逐渐增多，他们也免不了把权柄分了出去。
元夏顶层一些人想要做什么，他们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们无能力为。如果他们想出手，那么你要对付谁呢?如果是两殿，那么两殿被搞乱了，又靠谁来对抗天夏?
如果是上三世，那么上三世如果乱了，由谁来制衡两殿?又有谁来统御三十三世道?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他们也是气郁，明明元夏消杀万世，只剩下最后一个世域了就可摘取终道，可就是无法达成。明明那些各有心思之人就在眼前，可他们就是无法动手。
在上三世某域之中，数个道人身影聚在了一起，此辈因为察觉到情势愈加紧迫，不得已聚首一处，商议对策。
有一身影道：“前日有人与我言，天夏掌握了来自纯灵之地的镇道之宝，实力日盛，随时随地可能攻破我半觉仙，要我等早做准备。
又言若天夏以迅雷之势攻我，那我不及解脱宝器，反而损失更大，所以要早些将宝器取拿下来，以应不测。”
这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宝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摘拿下来的，需要调理天序，以保持对天道的压制，宝器取拿的越多，那么这里越要小心，所需时间也是越长。
另一人出声道：“可是我若取拿，天序还守得住么?”
众道人一时都是沉默难言。现在正是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连他们也不敢确保，再拿一件定能克压天道了。
要是放在十年前，他们还能有几分把握，可现在既有混沌修士，又有纯灵生灵作祟，变数实在太多了，仅只是压制眼前，就已经非常吃力了，更别说去做他事了。
甚至他们觉得，再过几年，天道就将反过来压在他们上面了。
实际上现在已是有这个迹象了，每一载的轮转之期在延长，尽管只有一点点，寻常人辨不出来，可已经这说明裂隙在无形之中扩大了，天道已经有难以压制的征兆了。
这个时候取拿宝器，要是天夏攻，反而天序自己先崩，那却是成了笑话了。
再有人言：“可是有些话也有道理的，天夏宝器占优，若击我，若不取拿宝器，拿什么去抵挡呢?”
最早说话的那名道人言道：“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的。”待诸人看来，他缓缓道：“那便是集中我元夏所有的上层力量，包括我等在内，趁着天夏现在还未曾完全准备稳妥，杀破天夏阵势!”
......
......

第两百二十九章 度机决赢胜
这位道人疾厉之言一出口，也是引得其余诸人思考起来，因为此策确实具备一定可行性。
这道人见诸人沉默，继续出声道∶“诸位还在犹豫什么，莫非真等着天夏一方打上门来么那时候恐怕应对已是不及！”
有人道∶“道友也莫要太过急切了，依在下之见，天夏即便打上门来，我等被攻破半觉仙，可两殿和上三世的守御可是没有那容易攻破。天夏想一举拿下我等，那也是休想。”
起先说话那道人却是反驳道∶“虽然两殿和上三世也各有镇道之宝能够守御，可以保证不失，可其余世道却是落在了天夏锋芒之下，且光有两殿和上三世，又怎么稳固的住天序呢又怎么反击天夏呢？”
他重重叹息道∶“诸位，只坐守不动，却是太过消极，这个办法绝是不可取的。”
此刻又有人说话道∶“在下想了想道友的说法，集中我辈之力及诸位求全上真之力，那就要我们全数下场才有可能，此法真的可行么?”
他话音一落，当即有人断然言道∶“我们不能动，我们也绝对不能亲身下场!”
尽管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身影显现，可他仍是看表现出一种无比严厉急迫的姿态，看向诸人道∶“若是我等下场，那么此战无论输赢，我们都是难以掌握的局面了，除非我等能一举将天夏攻灭!可攻破大阵容易，攻灭天夏那是无此可能的。”
说到这里，他语声放沉，“诸位知道我说的是何意。“
在场诸人当然清楚他说得是什么。他们乃是元夏的最上层，现在他们能够震慑其余人，正是因为他们资历背景都非是其他同辈可比。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在同辈显露过任何手段，这不禁令诸多同辈为之忌惮，还因为他们与上境大能有着一定的联系，畏惧他们关键时刻能请用出一些手段来。
所以他们只要不出手，就能保持着一定威慑力，就可把持着最后的那道门关，使得元夏仍是行进在正确的方向上。
可若他们自己都下场了，把自己的一切都明明白白摆在那些心有异思的人的面前，那么有心人就会据此看出他们的底细，甚至于他们本身的这个动作，就会让一部分人是去敬畏。
最让他们承担不起的是，若是他们下场能拿下天夏也还罢了，若是此等事机都未能达成，那么他们将失去最后的依凭，再有不可能左右元夏局面了。
此刻有人又叹道∶“可是我们不想动，总有些人却是想逼我们动的。我们一直不动，等到局面崩坏，也是不得不出手。”
又有人沉声道∶“此辈其实已然知悉，诸位大能是不会干涉我们之事，所以他们行事才如此大胆。最根本的，乃是此辈与我并非同存一念了。”
这个情况他们也是无可奈何，这些有着别样心思的人可都是求全道人，他们这些人就算有些手段，也对抗不了这许多，就算能对抗，难道把这些人都消杀了不成?那还不如直接投降天夏算了。
所以他们陷入了真正的两难境地之中。而且当所有人都意识到，其实不用去在乎大能的想法，前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于他们，那么此辈很可能会尝试着越过那一条线的。
这时又一个声音道∶“诸位不必把此辈看做敌对一方，那些人想的无非是去往上境，元夏没有了，他们就能达成所愿了么?
需知这是道争，我方若是败输，那除了天夏庇佑的少数人，所有人都会败亡，故在维护元夏之上，他们仍是于我们一体的。”
他顿了下，“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好了，他们要松脱天序，那我们就暂时退后一步，只要能安抚住他们，只要在天序保持之下覆亡天夏，那么我元夏就不至于内乱，我等也不会辜负诸位大能。”
数个道人身影相互商量了下，这个方法算是目前最能让大多数人为之接受的了，最后俱是认可。
方才出声之人继续道∶“为应付天夏那里的宝器，从天序中取拿宝器之事也可以先调理起来了，以免万一。”
他道∶“各位同道，诸位大能将道争交到我们的手里，我们要保持天序完好，不能由得一些人不顾一切的践踏。“
在场数位道人都是同意，就算取拿宝器，也不能容许此辈为所欲为，肆意任取，他们要守住那最后一道屏障。
住这里决定好之后，过去不久，两殿收到了消息，上三世允许从天序之中抽调一件法器，并开始了安排。
这个消息让两殿上层乐于接受，因为这样一来，哪怕用不到这宝器，也是提前有了一个准备，不至于天夏来攻也毫无应对。
向司议得知此事后，他唤来手下两名专以负责推算的道人，问道：“需用多久？”
其中一名道人言道∶“天序之事，非我所能知晓，但若按上次抽调宝器的情形推算来看，此回若是顺利，当在半载之中，若是有所波折，那么两载以上也是有可能的。”
向司议却是一哂，他认为时间当是比此还要长，因为上次是在天序几近完好之下进行，这一次可不是如此，想要提防和算计到的地方当是更多，其中所涉及到的情况极为复杂，绝不是简简单单可以按着上次的经验就可以完成的。
他一挥袖，道：“你们下去吧。“
两名道人对他一礼，退了下去。
到了外间，其中一人忽然传意问道∶“师兄，我们明明算到了快则一载，慢在三五载，必可完成，为何师兄偏要那般说呢?”
那师兄回应道∶“元夏天序之下，以往岂容我等这般显于人前?现在是需用我等了，对我还算照顾，可若事涉不妥，要对付我等也是一句话的事。”
他语重心长道∶“算不准无罪，算得准反而有过，此事也不是我等可以搀和的，胡涂一点或能存身长久一些，何必事事皆弄的那么清楚呢？”
那师弟连连称是，两人也是快步离开了此间。
差不多是在同一时候，清穹上层，光气长河之上，玄廷也是正在召开廷议，商议下来一步的计略。
这是因为林廷执这里也是差不多准备稳妥了，只余下最后一载，纯灵生灵可以运用的力量就差不多都能挖掘出来了。
即便现在，他们已经聚集了五位求全层次的纯灵生灵，如今都可听他们调遣。而一旦发动，他们还能催动无数纯灵生灵相助，足以震荡并对抗元夏天序，若再加上多出来的那一件镇道之宝，突破半觉仙并无困难。
戴廷执道∶“重岸玄尊那里这几年来传回来了多次消息。元夏上下两殿都没有任何举动，也没有从天序之中取拿宝器的意愿，似乎认为我两家定约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崇廷执道∶“也未必是他们认定如此，崇某与仇司议多方攀谈，两殿与上三世相互掣肘，而涉及到天序之事时，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定下的，内情更为复杂，或许他们早已想到，只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定下一个真正的方略。”
钟廷执道∶“此事可以理解，如今一年轮转之期渐渐有了些变化，在我元夏进攻之中，元夏无力维护正常之天序，或只能暂时维持，而裂隙只要存在，若不封堵的话，如此长久下来，势必越裂开越大，如今取拿宝器，早不是之前那般容易了。”
邓廷执玩味道∶“也就是说，就算将现在的镇道之宝重合弥合上去，也未必能归回原来的模样了？”
钟廷执道∶“是如此，可即便如此，元夏天序不论缺裂多大，只要保持下去，那就依旧存在于那里，只要能覆灭我天夏，那就不碍其摘取所谓的“终道“。可若天序进一步崩坏，或者难以维持，那么就算能覆我，其也无可能走到最后一步了。”
邓廷执点点头，道∶“所以如今若再取拿宝器，他们不确定天序会否崩坏，所以迟迟难有决定？”
钟廷执道：“当是如此了。”
邓廷执笑了一笑，道∶“所以仓促之下，他们也不可能妄取宝器了。”说到此件，他神色认真了些许，道∶“那么若是我们选择在这个时候突袭，他们又会如何选择呢？”
戴廷执沉声道∶“若是他们不愿意轻动天序，那么不外乎两种反应，一就是凭借两殿和上三世的守御之能先挡住我们的围攻，再图后计。
若是不顾一切取拿宝器，天序不崩，那不用多言，可天序若崩，其仍旧掌握着诸多镇道之宝，他们依旧可以与我对抗，不管能不能做到，道理上也还可以重塑天序。而且没有了天序牵制的元夏，比以往更是难缠。”
众廷执点头，因为从道争上说来，无论哪一边，唯有被消灭真正主力，乃至到了没有反抗之力的地步，才算是赢了道争。
俞廷执这时一抬首，道∶“诸位廷执，我当也可看到，元夏有机会，我天夏亦有机会。我等若是在元夏未曾准备稳妥之前发动攻袭，也有一定可能在元夏不及摘取宝器的情形下将之摧毁，若得如此，那或能一举覆亡元夏了!”
……
……

第两百三十章 判策探未明
俞廷执这话引得周围廷执都是沉吟起来。因为结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一旦成功，那么这一场道争就可提前宣告结束了。
钟廷执思量半晌，却是摇头一叹，道:“此法还是太过激进了。”
俞廷执环顾诸廷执，肃容道:“不激进不可，因为元夏也可能想到我们会这么做，诸位需知，即便我们不打，他们也有可能提前攻我。”
崇廷执道:“只看目前传来的消息，暂还没有此等迹象。”
戴廷执这时道:“现在未曾见得，倒未必等于往后无有，事机是在一直变化之中的，戴某以为，还是要估算到这等可能。”
崇廷执道:“可若是攻击不成，那就很难收尾了。”
玉素廷执冷然道:“无外乎是退回天夏罢了，可如此也是逼得此辈破了天序，我们并不吃亏。事后他们若是守在元夏不攻，那么我们就继续积蓄势力，直至拥有覆灭此辈之能。他们若是攻来，凭我天夏本土之力已经足够守御了。”
虽然他与俞廷执的看法表面较为激进，可是进可能终结此战，退那也是留有退路的，并不是头脑一昏，看到有可能占好处就往上冲。
然而激进之所以激进，就是多数时候只能有一个选择，且只能由这个选择走到底。可在一些较为持重的廷执看来，缓图之法更为稳妥，最后也一样能保证胜算，更不会因为走错路而无法回头。
而正在为这涸观点谈论的时候。戴廷执神情一动，他感应片刻，开口道:“诸位，方才重岸玄尊传来了消息，说是两殿与上三世已然达成定议，开始调度天序，准备从那里摘取维定天序的宝器。
结合重岸玄尊几次传来的消息看，前番两殿有可能屡次提出此事，但都被上三世给否决了，可是这一次，上三世却是应下了，这情形有些不同寻常，很可能是元夏上层改变了原先策略，我们要有所小心。”
诸廷执各有所思，这个消息来得非常及时，并且立刻影响了他们眼前的判断。
若是元夏一直不动，他们还能慢慢决定定策，可是既然元夏在调整天序，他们若是不相应有所举动的话，那么在不久之后，天夏此刻面对的元夏的优势将因此失去。
若是元夏只取一件宝器，那么只是让他们无法攻破半觉仙，在场面上再度与他们持平。
但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元夏可能会取拿两件宝器，这样将拥有对天夏的优势，虽然如今元夏天序岌岌可危，元夏不太可能如此，但不能否认可能仍是存在的。
陈首执这时看向钟廷执，道:“钟廷执，你与仇司议几番接触，当是知悉不少情况，如果元夏那里调动天序，拿取镇道之宝，那么要用多久?”
钟廷执回道:“钟某问过仇司议，如果元夏方面不受干扰，事情过程中非常顺利的话，那么最短半载时间就能完成。”
陈首执颔首，他道:“今日廷议便是到此吧。林廷执、武廷执、玉素廷执、正清廷执，你们四位暂留一下。”
其余廷执执有一个道礼，便先离开了。
待人走后，陈廷执道:“诸位廷执的意思我已明白，不外是两种，一是趁此机会一举破击元夏，另一个就是稳扎稳打，不贪一时之功，我想听听四位各自的看法。”
林廷执想了想，道:“若是采取提前抢攻之策，那么对着取得胜利而去的，打破半觉仙之后，就需直面两殿和上三世的守御，可我们对于那里守御到底怎么回事尚不清楚，所以能不能打破，目前则无法下论断，且我等也缺乏一锤定音之人。”
如今一举覆亡元夏的条件还不成熟，而且攻入元夏，也不意味着元夏失去反击之力了，后续的事情非常难说。
要是现在张御还在下层，拥有一个绝对制压对面之人，那么他就偏向于支持走这一步棋了，因为宝器终究还是要靠人来运使的，可惜现在天夏缺乏这等人物。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元夏会冒着天序完全崩乱的风险，一连取拿几件宝器出来。故他又认真说道:“而我若是守住阵势，数十载后，我天夏实力足够，那么自是可以压过元夏了。”
陈首执颔首，他又看向武廷执。
武廷执沉声道:“其实元夏还有一选择，只是武某不知道他们能否做到。那就是取拿宝器之后，立刻摧毁我之大阵，再将我辈驱逐出去，而后再于短时内将宝器重新渡入天序之中。这样或可以保证天序不失，又能击败我等。”
林廷执严肃了起来，道:“这等情况……”他想了下，这样的情况不见得没有，“只是……元夏内部会如此做么?”
武廷执道:“元夏内部虽然意见不同，从重岸玄尊传回的消息分辨，还有过去几位投顺那几位的交待来看，虽然几方博弈，但上三世中一直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左右局面，而且武某假设之事若是提出来，想必只要是站在元夏的立场上，怕是无人会拒绝。”
林廷执点头，因为若是取拿了宝器后能立刻转了回去，那么对天序没有妨碍，反而能对天夏造成一定的破坏，这般想反驳之人都无法反对。
他对武廷执这般想并不排斥，因为元夏可以犯错，他们禁不起犯错，所以他们各种情况都要考虑到，怎么高估元夏的力量都不为过。
他沉吟道:“要是元夏如此选择，那么我就太过被动了，剩下唯一选择只能是提前进攻，可这判断现在还是假设，我们需要更多有关于元夏的内部消息，重岸玄尊作为司议，不知道能否打探到有关于这方面的情况。”
武廷执道:“重岸玄尊的化身虽是司议，可他并不掌握有宝器，自身又不是求全道人，怕是很难了解此间情况。”
这等涉及到宝器的事情，也只有求全道人能知悉此中具体的情形。重岸那个化身为了避过元夏查验，也不可能主动去做什么事，所以几乎不能有什么指望了。
正清廷执这时开口平静道:“窦缜说过，那里有一个混沌修士，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寻办法。”
通常他是不参与玄廷各种议论的，就算陈首执将他留了下来，也是作为一个求全道法之人坐在那里，附从众人。
而这个时候他出声，却是指向了一个关键。元夏那个混沌修士必然是到了求全之境的，而这个人现在极可能在两殿身居高位，不然没可能存在于元夏那里而不被发觉。
不能说所有修习混沌道法之人都站在大混沌那边，比如窦缜便不是如此，可是侵染混沌之气的混沌修士定然不会再站在元夏那里。
林廷执道:“正清廷执说得不错，说服窦玄尊做事我们有一定把握，可是对面那个人透露的是否是正确的消息，这便难说了。”
陈首执沉声道:“可让窦玄尊试着接触一下，不成再想其余办法。”
在这关键时刻，对于元夏的内部情况的了解，就足以左右他们最后的决策了，在一定可能上还决定了此场道争的胜负。
而大混沌本为变数，变数可能就应照此上。
窦缜正在禁阵之内持坐，一名弟子自外走了过来，对着他一礼，道:“林廷执命弟子前来，想拜托窦玄尊一事。”
窦缜没有作声。
那弟子知他不拒绝就是表示在听着，于是定了定神，将林廷执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窦缜听完之后，道:“我会尽力。”
他的责任就是来此对付帮助天夏对付元夏，要不然李复缘也没必要把他从众弟子中挑选出来，并传授他混沌道法。
虽然明面上他并不属于天夏，在加入混沌之道的那时候起，就没有上下臣属的关系了，可是不过去的牵连，就算明面上，元夏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他不知道玄廷面对的难处是什么，但他若不是遇到特殊情况，想来是不会来找他的。
这一回，其实算是找对了人。
混沌修士之间的联系，远比旁人所认为的来的更深。
而他也是该与对面那个人见上一面了。
他伸手一拿，便有一缕黑镜之力捉了过来，随后往前一送，此气霎时进入了元夏那半边空域之中。
万道人正沉坐在驻殿之内，这时他感受到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机在蔓延过来，他睁目一看，马上知晓是从对面那位混沌修士处传过来的，看去对方是想与他一谈。
他考虑了片刻，化出一个化身，将黑镜拿起，便携带此宝遁出两殿，到了外间，便将那一股进来的气机收了进来。
两道气机在黑镜之中会面，窦缜显现出了自己的模样，而万道人这里则是一片浑沉黑雾，没有显现出真实面容，这是他要防备天夏利用这一点来针对自己。
两人对面站着，相互执有一个道礼。
万道人道:“阁下寻来，是为何事?”
窦缜开门见山道:“我需知悉元夏内部的情形，需要知道的较为具体，尊驾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

第两百三十一章 牵浑借知引
万道人对于窦缜的问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以沉默，好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窦缜也没有催促，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应。
过了会儿一万道人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窦缜直接说道:“我需要知晓有关于元夏的一切内情，包括下来主要的动向。”
万道人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需答应我的一个要求。那便是与我一战，”顿了下，“但不是现在，时间地点，由我来定。”
窦缜毫不迟疑道:“可以，但我需要的是详细的内情。”
万道人马上意识到，天夏在元夏内部是有眼线的，因为这个时候找过来，毫无疑问是冲着抽调宝器一事，调理天序一事来的。
并且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高，所以接触不到什么具体的消息，要不然也不必过来问他。由此他还想到，天夏对这個消息这么重视，那是不是打算趁此机会做什么?
他看着窦缜道:“那便如此说定了，你可以等我的消息。”说着，他一挥袖，就一缕黑雾从身上脱离下来，冲着对面飘了过去。”
窦缜将之接了过来，道:“我要确保消息的准确性，需要大混沌进行定誓。”
万道人表示同意，这样重要的事情，没有定誓是很难让人放心的，而他也没有欺瞒对方的想法，在他眼里，完成自己的道法补完，比隐瞒元夏的消息更为重要。
当下他对着大混沌立下了一个誓言。
窦缜也是同样如此。
万道人见此，也没再说什么，一礼之后，便就将窦缜从中送了出去，那分身带着黑镜一转，很快又回到了正身手上。
拿回此物后，他也是知悉了里面所言的一切。
对于天夏的眼线，他也没心思去追究此人的身份，只是稍微有些好奇对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传递的，居然能透过半觉仙把消息送出去。
但稍转了下念头，就把这事放到边了，归根到底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对面混沌修士答应与他一战，那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什么时候天门松动，那么他就可以选择消杀此人，补全自己的道法，就有更大机会去到上层了。
至于能不能打过，他从来没有考虑自己失败的可能。
窦缜这一边，他送出去的气机此刻也是回到了他所在的阵禁之中，通过内中传递的消息，他也是于瞬息间了解了一切。
于是他唤来了那名传话弟子，道:“可以告知林廷执，我已是与那位已是接触过了，并立誓为证，那人允诺，有什么消息会立刻告知于我。”
没有多久，林廷执就收到了消息，他没有耽搁，立刻动身来到了陈首执这里，将此事转告，并道:“首执，这样的话，我们就能从两个方向上相互印证此事，应该就能确保消息的准确性了。”
他们之前想过，若是这件事不顺利，那么他们只能依靠自己去查探了。
好在也不是没有痕迹可得找寻，元夏一旦开始动手，天序肯定是会有一些波动的，就算他们无从知悉，可是重岸是定然能察觉到的，还有窦缜也能时不时去往元夏域内，亦能窥探到一定情形。
所幸此事还算顺利。
武廷执等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作为天夏一方，涉及到如此重要的事，他们本来是有理由先存有怀疑态度的，而不是完全信任对方。
不过他们此次却是较为放心，这并不是因为双方立誓的缘故，定誓维系这事，虽然是起到一个保证的作用，但其实也有办法绕过，真正让他们相信的，其实是对方混沌修士的身份。
因为元夏是绝对不会和一个注定站在大混沌那一边的人合作的。
而且这个人摆脱元夏天序监察的欲望应该更强烈的，若是元夏天序出现松动，那么对其应当是有利的。
陈首执望着元夏方向，他沉声道:“如此，我们可待元夏那里具体再有消息传回后再做定夺。”
林廷执点点头，道：“如果元夏要取拿宝器，那不会拖得太晚，应当就在近日了。”
武廷执道:“只不知这个人的具体身份是什么。”
林廷执道:“窦玄尊传说之中言及，对方特意遮掩了自己形貌，想来是不想被我等知悉真实身份。”
陈首执道:“此事不重要，只要消息准确便就可以。”
就算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或可以此为要挟。可他分得清楚事情轻重，元夏下来的举动才是真正关键，其余都是小节。
而等那边的准备消息传回来，他们就能知道元夏这回到底准备如何做了。
若是元夏单纯取拿一件宝器，那么可以肯定，暂时没有攻击天夏的计略，只是为了稳妥起见，维持目前的平衡罢了，这应该也是许多元夏之人所希望看到的。
可是若取拿两件，那就有问题了，以目前的情况来观，又怎么维持住天序?除非就是像武廷执说得那般，其有办法将宝器调度出来，再是及时收了回去，这样他们就要在此之前就发动反击了。
玉素廷执这时道:“有此消息来源固然是好，可玉素有一问，元夏若是对己方也做隐瞒呢?那么他的消息就未必那么准确了。”
武廷执同意此间，他肃容道:“首执，玉素廷执说得不错，此事也需考虑在内。主持取拿宝器之人当是最为坚定维护元夏天序的一批人，而这批人当与那些上境大能走得最近，那么或许能拿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若是此辈瞒过其余人，那么我们也难以知晓真正内情，或可能做出某种错判。”
陈首执沉声道:“此事是需考虑到，这事我会找寻诸位执摄解决。”
他虽然不能直接请动执摄出面，执摄也无法直接干预到下层，可是由他们主动向诸位执摄讨教一些辨别对面天序的方法，那却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天序的构成之中本就是诸多镇道宝器，你可以作因，我自也可以作果。你能用宝器维系，那我也可以用非常手段探查。
林廷执道:“首执，还有一事，眼见得又要过去一载，若是元夏过来与我定约，我等是否答应?”
玉素道人道:“若是不应，那就方便我们下来行事了。”
林廷执道:“可这样我等的意图也是提前暴露了，元夏或还可能由此猜出我等知悉他们的作为了。”
陈首执道:“可以先不应，提出一些条件，若是此辈急切，或者要争取时间，那么一定会做退让。”
林廷执不由点头，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能从元夏那里索取好处，又不至于将元夏逼得立刻走极端。他们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
这里他们也不是为了单纯讨取好处，拿到了这些东西，也是等于变相削弱了元夏。
陈首执此刻看向诸人，语声放沉道:“诸位，且做好提前突袭元夏的准备。”虽然元夏未必会走到那可能的一步，可是他们却要先做好这些准备，以免临了拿不出足够的力量。
在场廷执俱是神情一肃，应了下来。
元上殿驻殿之内，万道人自与窦缜定约之后，就直定坐在那里。
此刻他听到外面传来一丝动静，问道:“什么事?”
外间有弟子传来道:“司议，兰司议出关了。”
万道人眼中泛起一丝幽沉之色，兰司议出关，这意味着其人摘取上乘功果了。虽然仍然达不到求全层次，可凭借其以往在上殿的声望，是段司议已然很难再压制到其人了。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去理会这件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需要尽快解决身上混沌之气的侵染之事。
实际上随着纯灵生灵带来的诸多混沌之气，他遮掩自己也是变得更加容易了，只是现在的情况，因为两殿也有宝器维持天序，所以从天序之中取拿宝器，那他身为上殿主持之人，必定是要出手的。
到那个时候，他的气息必将会全面接触元夏天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出自身。
他想要办法解决这件事，他的道法就算再能隐蔽，可在诸多镇道之宝之前，也不见得可以完全保证不事。
他觉得自己应当可以求助那位给予自己混沌道法的大能，这位应该是有解决之法。
他拿起黑镜，默默一运，便是试着沟通那位大能。
清穹云海这端，陈首执与诸位廷执议定，就一人进入了云漩之中，来到了那方无边无沿的大玉璧之前。他对着前方执有一个道礼，道:“陈禹请见诸位执摄。”
少顷，玉璧之上涟漪泛动，运转灵光，有清扬悦耳的乐声振振传来，神气亦为之鼓荡，五个巨大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玉璧之上。
陈首执来此几回，早前多出的那些执摄现在多已不出现，日常请教事机，如今多是这五位，故也不奇。
他执有一礼，开口言道:“今番打扰几位执摄，是因为玄廷遇上一桩难题，想要向诸位执摄求助。
片刻后，就有清越宏大之声从玉璧之上传下，道:“首执若是有什么疑问，可请说来。“
……
……

第两百三十二章 擎虚谋空渡
陈首执对着大玉璧再是一礼，便道:“元夏那里与我多番交手，只是我等苦于难以知悉其内部具体情状，几番查探，都是异常艰难。
而如今我与元夏之对抗，已是到了关键之时，我等急需分辨对面天机之法，故欲向诸位执摄求一个法门。“
张御最近虽然在闭关，可是为了提防元一天宫那里见道争不胜便就掀翻棋盘，所以对于下层之事也是较为关注的。
此刻天夏所面临的问题，他也是清楚的。尽管陈首执没有明说，可他已能看出玄廷打算做什么了。
他道:“此事却是容易，我传玄廷一法，可用此探明天机。”说话之间，就有一张金符飘下，去往陈首执之所在。
待陈首执接住，他又言道:“此法无需你自身之法力，只消催动玄浑蝉照见对面天序，但需记得不可久观，否则会扰动对面天序，被元夏所察知。“
这里面他没有赐下任何大能之力，纯粹是告知玄廷如何运使沉降在世间的镇道之宝，所以不算违了双方之约。以此当是能够得见玄廷所之欲见。
若是不得功成，那除非是元夏赐下了超脱界限之法，不过一般是不会，元夏除非真正掀了棋盘，否则不会将这等法门直接用于下层。
白朢道人这时出声道:“元夏此番，或可能遮掩或是反制之手段，这却不得不防，我便再传玄廷一个遮蔽遁机之法，此辈便有察觉，只要及时抽身，那也无碍。”
说着，他也是同样赐下了一道金符。
陈首执亦是将此接住，见上面再无交代，便执礼道:“多谢诸位执摄赐法。”
张御道:“陈首执，如今道争之势愈来愈是清楚，下层之事玄廷只消在正确判别之下做事便可，顾忌无需有太多，上层自有我等来对付。”
陈首执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便是对着玉璧一礼。
此刻玉璧之上灵光渐退，巨大道人的身影也是逐渐消失，一会儿之后，就是回复成了此前沉寂之象。他便是退出了此间，回到了云海深处。
他打开两枚金符，意识之中便就多了两个法门，心思一转，已知如何运使。
先是按照张御所授之法，他试着驾驭了一下那玄浑蝉，心思引入其中，随后往元夏那边天域之中看过去，顿时感觉到一丝丝形若经纬气象出现在了那里。
他心中明白，这应该就是元夏之天序了。
天序其实并非是他看到的这样，只是以认知的方式呈现出来。因为是自外观望，他也不可能知悉天序运转之妙，可是此天序只要有某种不同于眼前的变化迹象出现，凭此方法他就能提前知悉。
眼下还只是他一个人，张御所赐之法却是能令诸位廷执一起运使，到时候一起推动玄浑蝉，但能看得更是清楚明白。
他下来又是探研白望道人所赐法门，却是就显得没那么好领会了，但他也只是过了两遍后就尽数了然于心了。
如今过去有十多日之后，明周道人出现在了身后，稽首道:“首执，元夏那里有使者来了说是与我再行定约。”
陈首执吩咐道:“让风廷执前去接触，就按照此前定议行事。”
他在此间等了半日，外间弟子道:“首执，风廷执前来拜见。”他道:“有请。”
片刻后，风廷执从外进，行至玉阶之前，对他执有一礼，道:“首执，元夏使者已是离去，风某按照玄廷的吩咐，提出了一些苛刻条件，那元夏使者起初不应，但在请示了之后，却都是应下了。看来他们的确是有所打算。”
陈首执道:“有劳风廷执了。元夏有打算不出预料，需观来日变化了。”他又道:“明周，你去把诸位廷执唤至此间，我有事关照。”
明周道人一个揖礼，金光一闪，已然消失不见。
元上殿，驻殿之内，万道人立身黑镜之中，对着上方礼一，口中道:“晚辈如今遇到一桩难事，不久之后需直面元夏诸般镇道之宝的鉴辨，但是晚辈所修之法，在这些宝器之下极有可能暴露，故想向前辈求问一个解法。”
李复缘这时也是听到了万道人的求请。他一直有事没事望着下层，知道两家之事现在需要这位出力，这位现在还不能暴露，故他也没有多拿捏，直接传了一个意念过去。
万道人只觉心神微微一个恍惚，脑海之中却是多出了一门法诀。
这个法诀却是不用他修行，在有宝器照来的时候，有一股意念会自发转动，他只需要自身的气机法力跟随着这意念转动，便可避劫。
既然是混沌大能赐法，想来应当是能够对抗的。这样也是定下心思，在内室之中继续暗研心法。
如此过去半月余，外间有声传来，道:“司议可在?弟子奉命至此。”
万道人见过他唤了进来，那弟子到了里面，身形俯深深低，双手向上托起一法符，道:“司议，这是几位大司议吩咐送来的。”
万道人望见此符，他知道拿取宝器的事快要开始了，就之取拿了过来，挥手让那弟子下去。
随后他拿住这法符，意识往里一转，就觉心神微微震，周围一切退去，便是见到一幅震撼难言的宏伟景象，在他眼前，万事万物仿佛都是按照一个既定的规序运转着。
此规序不会有任何偏差，也不会有任何额外的变化，从起初就能望见尽头。
世上每一物，所有生灵，所有修道人，都是落在这其中，都在此既定的轨迹之上，不会有任何意外，也不会有任何变数。无人可以跨越，无人可以超脱，永存于这方天序运转之中。
他尽管已然到了求全之境，可见到此景，最初的震撼过去，心中却是浮升一起一丝厌恶，特别是他经历了天地真环的固束，又在利用大混沌破限之后，此厌恶无疑更为加深。
尽管心中不喜，可他气机却是异常平稳，并没有将此表现出来。
他认为其余司议乃至上三世的一些人，即便不是极度厌恶这等天序，也同样是不喜欢的，可所有人都没有半点情绪显露出来。
况且他知道，如今这个天序，事实上是一个有缺陷的天序，再不复以往那般完满了。
这个时候，忽然那天序之上有点点明光泛起，却是那些维系天序的镇道之宝在放出宝光，而他脑海之中的一缕意识也是动了起来。
他心下一凛，知道天序已是在查验内外了，他赶忙推动法力气机，跟随着那个意识的指引而转动。
那意识的变化十分迅捷快速，他却不能有半点差错，要是其中有一步走错了，那么当场就会暴露出来，在诸多镇道之宝的面前暴露，哪怕他是混沌修士，也是立刻灰飞烟灭的下场，可这一关又是他不得不过的。
那些变化繁复异常，一道险关过去，又是一道险关，他只能死死跟着，不敢有任何分心，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这一切终于停了下来，同时心神之中有声传来，道:“诸位上真，今日调运便到此处。”
他不禁有些诧异，不知为什么停下，照理说应该持续数月，直至完成才是，莫非是有什么变故么?
而在一片虚无之中，那数个道人的身影又是聚在一处，其中一人道:“天序已是暂时安抚住了，下来当是用上法以宝器气机暂时托举天道，并将宝器取拿出来，我们只要能及时攻破天夏阵势，把宝器还了回来就好。”
他们此刻之所为，却正是天夏所推断的那样，准备拿取宝器出来，用过之后再迅速归回，如此可以维持住天序不失。
这倒不是天夏方面多智，其实天夏这回乃是用了一个拙法，我不能知道你在干什么，可我只要防备你每一个可能做出的反应，那就可以了。
另一人出声道:“此事不能泄露，更不能让除我之外的其余上真知晓，不然定会以各种借口劝阻，那么此事便就推行不下去了。”
起先说话那人道:“诸位同道放心，我等所用乃是当初诸位大能所授之法，定能瞒过此辈等到宝器取下，木已成舟，他们也难以阻碍我等了。”
这是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宝器已然拿出来了，冒着这么大风险做了此事，那岂有不用于进攻天夏的道理?谁若阻止，那么就要怀疑其实不是与元夏站在一起了。等到天夏阵势一破，什么麻烦也都是解决了。
又有一人问道:“这次要取拿几件宝器?”
此话一出，很快就有回应:“三件如何?天夏如今有纯灵之地所获取的那件宝器，还有那混沌修士助战，实则手中多我两件宝器，所以我唯有以三件助战，方能确保一定压过天夏。
可有人觉得不妥，道:“三件怕是难为。如今之天序，取拿一件出来都是困难重重，遑论三件?”
“可这不是有宝气承托么?”
那人肃然道:“宝气承托也是有限的，放在以往确实不成问题，可如今之天道，已经不能拿过往的法门去衡量了，诸位同道，在下以为，至多取拿两件，不可再多了。”
……
……

第两百三十三章 天心换人意
“只取拿两件宝器?”
这话说出之后，底下有人反驳，道:“只是两件的话，可未必能击退天夏。”
那提议只取拿两件之人却道:“诸位，天夏那里说是胜我两件宝器，可是那混沌修士与天夏之人其实不是一路，虽然每与天夏配合，当从在正面随同天夏一同行事，两边只是各取所需。
何况混沌修士手中那件宝器只能用于遁身隐匿，适合自身运使，再说召来混沌之气，连天夏也是避之不及，没可能混同一处，其所能做的，也就是如上回一般冲入我域内破坏一番罢了。可只要我等不在乎损失，战时完全可以先将抛在一边。
而这等时候，我们却是能够集中所有宝器往攻天夏的，凭着多出一件天夏的宝器，再加远远胜过天夏的求全上真，那一定是可以击破天夏阵势的!”
说到这里，他又道:“解决了天夏之后，那混沌修是孤掌难鸣，也就不足为虑了。”
这话却是惹得一名道人摇头，他语声沉沉道:“若是最好结果，那确实两件已然足够了。可诸位需要知道，这其实并不是宝器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他稍稍提高了语声，叹道:“诸位，底下那些人和我们可并非一心，哪怕我们拿取出了两件宝器，对于天夏占据优势，那些人虽然不好明面上阻止我等，可私底下难免阳奉阴违，令我等无法将力量集中一道，诸位考虑过此节么?
此次若是无法击败天夏，除非天序解裂，那么我们再也难以找到机会了。可若天序解裂，便能覆灭元夏，也无再度有重立之可能了。如此我等岂不是愧对诸位大能之交托?”
诸人也是不由得深思起来，个个心头沉重。
的确是如此，宝器再好，也需人来运使，现在最令他们痛恨的是，底下这些人各怀心思，根本不会力朝一处使，反而会给你拖后腿，让你有十成本事也未必能发挥出七成来。
元夏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在外部，而是在内部!
有人冷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绝不容许此辈怀有私心，此事我等可看紧一点，届时谁若反对，或是暗中留手，那就以宝器当场镇杀，以做效尤。大不了事后再以天地真环付出一些代价转了回来。”
若是能够就此击破天夏，他们不介意将这些人都是镇杀，可是即便击破天夏阵势，天夏也远还没到覆亡的时候，日后还需要这批人去攻伐天夏，所以能做到这一步已然是极限了。
听他如此说，诸人又相互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便就如此。
随后准备取拿宝器，不过旋即他们发现，他们还是对天序的情况过于乐观了，因为大混沌和纯灵之地的持续渗透，还有在天道的不间断压迫之下，元夏的缺裂只是勉强弥合，稍稍一放松，可能就会引得这些外势争相破围。
这样就算只取拿两件宝器，那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需要他们反复推演，并且进行周密而细致的安排。
这样差不多就要数载时间，而且随着时日拖长，或许会用得更久。而早先想要取拿三件宝器之想法虽说并非绝对不可能，可除非给他们三四十载功夫。
可天夏根本不可能给他们这個时间，况且那个时候，用现在的尺度根本无法衡量那时候的天道，天夏那里也难说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这样他们倒是彻底死心了。
要是这一次的努力，仍旧无法击破天夏，那他们也只能能拖多久是多久了，至于天夏会否进行反击的情况，他们没去想，或者不愿意去多想。因为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办法去阻止了。
现在就是他们这一小批人在强行拖着整个元夏往前走，而其余人则是冷眼旁观，非但不上来施以助力，反而暗暗在后拖拽，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扫清前面障碍，那么才有可能再腾出手来打理一下后面。
与此同时，天夏这里诸廷执正运使着张御所传下的法诀，利用玄浑蝉轮流观察着元夏方面的天序。
而在元夏方面在调理天序之际，他们同样看到天序之上起了一丝涟漪，所有人立时警惕了起来。
陈首执特意分辨了下，见那涟漪只是方才泛动，就又沉寂了下去，与诸位廷执讨论了下，认为现在的情况，当是元夏自身也是调度之中。
如今也还不能凭此看出元夏究竟准备取拿几件宝器如此，要知道，宝器与天序深度勾连没可能是一上来就立刻取拿的，肯定是要做一番推算准备的，要不然元夏也不必先来和他们定一年之约了，所以他们还有时间充分观察。
大约半月之后，重岸那里也是传来了消息，说是两殿求全.上真都是闭关，疑似是参与一件大事。这更确定了此前之推断，不过直到现在，另一位混沌修士那里也还没有准确消息传回，他们决定再等上一段时日。
元上殿，某处驻殿之内，万道人用了多日理顺自己的气机后，再一次被要求参与调理天序，同样与上回一般，持续了没有多久，便就顿止下来。
他不难感觉出来，情况绝不简单，那些把握元夏方向之人一定是有着什么其他的用意。
其实不但是他这么想，几位大司议，还有那些上三世的求全上真也都是如此想，他们心下都是警惕了起来。
万道人则是判断，这事肯定是与镇道之宝有关系，因为这个时候元夏想要扭转不利局面的话，也不可能在其他方向上有所突破了。
那么问题当是在......
他眼神变得深沉了些许，想到了一个可能。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做什么，那些人这次很明智，没有把他们唤到一起，只是分别给予法符，令他们各自安坐不动。
这样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与什么有所接触，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相信那几人正在等着某些人跳出来，到时候或会下重手处断。
他因为是混沌修士，这个时候躲避此辈的注意还来不及，又岂会生事?所以他便是有所猜测，也是不会去冒这个头的。
至于其余人，这些人都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在情势不明之下，也是不会去主动跳出来的，所以这事即便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也只会按部就班进行下去。
可是他无有动作，可不等于他什么都没法做，他大可以将自己的推论送传去往天夏，不过现在尚且不急，可以再观察一番。
元空上层，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拂袖立站在广台之上，注视着元一天宫所在，丝丝缕缕的清气在背后飘绕，内中更隐隐约约传出剑鸣之音。
近来元夏、天夏两相气数对比，天夏愈发得势，可元一天宫近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若是这么等下去，天夏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聚集起大势了。
元一天宫不可能不作应对，他认为应该就是在等这个转机，或许也不是说转机，元夏不言变数，故应该言将本有的手段使将出来。
要是这手段使出没有作用，除非他们答应让五位元圣的气机复位，否则此辈是极可能选择掀翻棋盘的。
这几日他已经与金庭诸位执摄说过此事了，元一天宫一旦动手，他们也会施展反击，与之决一胜负。
眼下他就在思考自己还缺少什么，现在还得以准备。
克压五位元圣，必须要至上之气，元夏若是弃誓，那么定会将此气舍弃许多，余下比他多一些，也不会有太多了，他若以手中所持的至上之气加以牵制，再以天夏一方所具备的人数优势压制对面，或就能占据一些赢面。
可只是这样，双方都有机会压过对面，结果依旧很难言。
故他需要一个足以左右局势的制胜手段。
想到这里，他伸手一捉，数缕混沌之气缠绕其上，能够驾驭的混沌之气也只得这么多，就算再调和下去，也不会再得多少了，这些混沌之气可以搅乱对面，但还不足以成为关键。
过去他也曾仔细思量过，与元夏决胜，无非就在于两个方向。
首先是下层这里，元夏若是选择破誓，那么他是否可以用手中的至上之气反过来维持此誓，与之争锋相对。
这样道争的局面依旧不变，那么等到天夏彻底攻灭元夏，他们自便可得见道果，如此就可反过来轻易覆灭元夏了。
要知道，道誓本来就是偏向于维系，所以他以一分维系，那么元夏就需用数分来撬动，这里他们是占便宜的。
可是如此选择，就必须将一切结果寄托在下层争斗之上了，要是争斗出了意外，导致他们不胜，那么他此举就变得无有意义了。
不止如此，因为元一天宫底子更厚，所以在相互消耗之下此举可能维持不了多久，这就还要求下层能够速胜，总之变数将非常之多。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重点着落在上层了，那就是对下层不管不顾，完全依靠上层之力与元一天宫决战。
......
......

第两百三十四章 势起推波澜
张御与青朔、白望二人有对依靠上层之策有过讨论。
青朔道人认为这般很是不妥，认为这一场道争乃是上下之战，绝不可直接选择将下层抛却，这也不合天夏之道念。
似如天夏之理，其中有一桩极就是给予所有人进道之选择，那么他直接摒弃下层，不给下层任何选择的机会，那岂非背反此理?
便真要如此，也除非是下层自身愿意放弃。
白望道人却对此表示道理不对，但落到事实之上，却又有许多关碍。比如你若是给下层选择，哪怕玄廷负责执掌下层，也并不代表全部的下层生灵之意，最后必然是不同意的。那么只能做一个选择了。
他们与敌斗战，是要求胜求生，这是最大的目标。而要是不能胜，所有生灵俱都覆亡，那么坚持刻板的道理又有什么用呢?
并且把重点放在上层，也只是利用上层力量进行决战，并不是说完全放弃下层了，那么等到打赢元夏，道果摘取，若是下层还依旧存在于那里，那是最好不过，可要是在斗战之中覆灭，那么凭着大战之后所享之道果，那可以集中力量将所有人复还回来。
他还与张御言，此战决乃是生死之战，道法之战，绝不能掺杂个人情绪，在斗战之时，当如天道一般无情，方能攫取胜机。
张御听取了两个人的意见，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判断，虽然后一种选择看去更为理智，既不用过分消耗至上之气，且看起来也是更为稳妥，可是在他心里，却是偏向将前一种。
因为他觉得，若是纯以道争而论，实际上无论上层与下层，所面对的都是与己方层次对等的敌人，且各自都有取胜的机会。
所以落在天道之上，上下层并没有一定的高低之分。反而如今的天夏之势看起来更很有胜算，那么为什么不把这机会交给天夏呢?
他认为应当相信天夏，也应当相信那些同道。
但同样需要考虑到的，就是将所有的胜负成败都是维系在下层之上，诸多上层大能恐怕很难接受。就算他们愿意站在天夏这一边，却也不见得愿意把己身之生死全部交托在他人手上，这既不现实，对于那些大能来说也不公平。
所以他认为，此事或许要上下层两個方向同时发力了。这样的话，他的至上之气势必要分开运使，既能维系道誓，又要应付元夏的侵攻，道理上不是不能，只是需要上下配合好，并且还需要依照具体的情况来定。
假设上层的赢面较大，那么至上之气只需要对下层保持最基本的维护，不使其破散就好，这样保证道争不坏。
若是下层的赢面较大，那么只需要牵制住上层大部分的力量，而后让下层尽可能的速胜，这样最后就能反哺上层，哪怕他们无法击败元一天宫，也能由此赢下此战。
思考到这里后，思路大致理清了。
他在广台之上走了几步，觉得将胜负全数寄托在至上之气上显得单薄了一些，还需要用其他力量进行补充。
这里，或许就只能落在御中之力上了。
在长久的对抗和调和之中，他的御中之力倒是提升颇快。而御中之力乃是维系诸多力量的关键，没有此力，他就无法炼化玄浑蝉，也没有可能取到至上之气。
御中本身虽然没有任何力量攻击，不过中力之挪转，却是能打破虚实阴阳，道理上却是可以撬动任何力量的。
比如元空和大混沌之间实际上就存在于中力，也是这等力量才能让彼此有缓冲之余地，而不是激烈碰撞，假若这里的中力发生改变，那么必将撬动两者。
但目前而言，元空及大混沌之力也撬动一部分，这点力量还不足以拿来对抗元一天宫，目前看来那是远不如至上之气的。
不过此力的运用不止这一处，他凝神思索了一会儿，他曾经有一个设想，乃在他成就之时所得，道理上是行得通的，如果能成功，或可成为一个杀招。
以往他没有尝试往这方向，那是因为有别的手段可以运使，事情也还没有走到这一步，现在他却是好好思量一番了。
他再看了一眼下层，且需要加快一些了，元夏、天夏的气数变化，可能就在近段时日就会有所决定。
元上殿某处，黄司议正和无面分身弈棋，落去一子后，他随后道:“最近诸司议都是在忙碌，也无我等之事，正好不必多管，也省得我等多费心思。”
无面分身小心道:“诸位司议可是想着如何反击天夏么?”
“反击天夏?”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要能反击早便反击了，不是我等没有实力，而是很多人不愿意。”
无面分身心头一跳，又来了，黄司议近来屡屡说这些事，话里话外都是透露出来元夏内部矛盾重重，好像用不了多久就维系不下去了。
他不能不接话，只得小心道:“那以黄司议之见，我元夏往后会是如何?”
黄司议道:“能如何?我为元夏司议，当然是期望元夏能长存下去，只是我等毕竟是修道人，元夏胜了，我等就能见得真道了么?我看不见得。”
无面分身想了想，摇头道:“真道。池某却是不敢想了。”
黄司议却是道:“有什么不敢想的，我觉得你当好好想想，多想想，要不然这一局你到哪里去赢?”说着，他点了点棋案。
无面分身见话既然说到这里了，他只得顺着道:“池某愚钝，敢要请教。”
黄司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注棋局之上，道:“你与我下了这么多棋，不见长进啊，都不见你赢我一局，着实无趣。”
无面分身道:“黄司议棋力高超，功行更胜在下，在下着实赢不了。”
黄司议嗤笑道:“那你不敢赢。”他身形往前俯了下，道:“我是说你若赢我，我又不想你赢，那该是如何呢?”
无面分身心头微微一震。
黄司议指了指他，道:“我来替你说吧。”说着，他一振袖，就将整个棋盘翻了去，掉落在下的棋子一枚枚的撞碎，再是全数化作齑粉。
他道:“这就是你，”又指了指自己，“也是我。”
无面分身一阵惊栗。
黄司议站起身道:“行吧，这里对弈到此，回去好好想想吧。”
无面分身想到了一些可能，马上也是站了起来，对着一礼，道:“黄司议，池某请教，若不愿为棋子，又等当是如何?”
黄司议没好气道:“我想好了的话，还需来叫你想么?”
无面分身为之愕然。
黄司议挥袖作驱赶状，道：“快去想，想好了再来与我说，最好快一些，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见真章了。”说着，他便遁起一道灵光，霎时飞遁远走了。
元空之上，李复缘观看着虚无所在中那些混沌弟子，如今这里依旧保持着二十余数的混沌修士，而最早进来的玉雪珊，此刻居然走到了下层界最后一步了。
照理说，一域之中极少可能出现两位求全层次的混沌修士，因为前一人若在，那就将大部气数占据了，剩下的几乎没有可能。虽然大混沌本身就是变数，可入了正序之后，也是有一定规矩可寻的，
通常唯有等到前一人走脱，后一人才有承继道法之可能，就如此前从罗钟开始，再到如今的窦缜，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现在这个情况出现，说明天机气数发生了变化。
李复缘凝视着下层，见到天夏、元夏两边的混沌气数都是前所未有的高涨，这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或者有大的易变要来了。
他也知道金庭近来在准备与元夏的斗争，下层界也可能起得争端，既然如此，那他就再添一把力。
他道:“玉雪珊，没想到你有此成就，如此，你无需再留在这里，可去元夏空域协助同道斗战了。”
玉雪珊听到他的声音，问道:“那到了那里，我还能如眼前一般么?”
李复缘不禁摇头失笑，这么多年来，这里的弟子走了一批又一批，其中有许多人都忍受不了这里的修行上的枯燥，忍受不了一日又一日的重复，有的深怕自己抵御不住混沌之力，所以不得不离去，
而玉雪珊却不同，只要尊重她自己对自己安排，那么她似乎就能持续天荒地老。
他道:“我记得我当初与你说的话么?修道目的之一便是为了超脱，去到了那里，没有人会来拘束你，你除了与元夏敌对之外，不用做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玉雪珊听了之后觉得不错，便道:“好呀。”
李复缘见她答应，意念一转，同样将一缕黑镜之力送渡到了玉雪珊的身躯之内。
众人都以为窦缜拥有镇道之宝，实际上那件宝器在万道人手中，其所拥有的同样不过是一道黑镜之力罢了。此力差不多运使个三四十载就会耗尽，不过外在表现却是与黑镜相仿佛。
他道:“那你去吧。”同时心下道:“你们谁能走到最后，与我上来为道友，唯有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了。”
……
……

第两百三十五章 序变动异思
玉雪珊与李复缘谈话结束，稍作收拾，就外虚无边缘走出，只是几步之后，就出现在了一间卧室之中。
她发现这就是自己以前的居处，里间无论是她栽种的植株，还是各种摆设布置，都和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好像相隔了没有多久。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因为在虚无之地中，时序与这里是不同的。
她倒也不在意过了多少年，她只是在每一天中找寻到自己的独有的快乐。她看了眼天色，一天修持时间已经过去，所以她不准备再修持了。
现在她是混沌修士，不再受天夏的一些规矩固束，故是她意念一转，进入了玄浑天中，并在这里找寻感兴趣的东西。
不知多久之后，门外有弟子的声音传来，道:“玉玄尊，我等奉命到此，送你前往两界通道。”
玉雪珊意识并没有从玄浑天中退出，头也不回的回应道:“今日修持已过，明日食时末再启程。”
门外那个弟子怔了一下，不过玉雪珊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坚持，告歉一声，就退了下去了。
玉雪珊依旧徜徉在玄浑天中，一夜过去，她从居处出来，去往大堂之中进食。
别说到了求全层次，纵然只是一个寻常入道的弟子，也是能够辟谷了，可是她就是喜欢享用这些美食，其实修道人中有她这般喜好的确实不在少数。
诸弟子有些人尚且认识她，虽然她消失一段时日后又出现在这里，不过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之前也有不少弟子是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不该多问的别问，若不是平时她不与其余人多往来，或许此刻已经有人过来叙旧了。
她不疾不徐的进食过后，出了大堂，昨日那弟子早已等在那里，见她出来，对她一拱手，道:“玉玄尊，飞舟已经准备好了，请随在下来吧。”
玉雪珊嗯了一声，便跟着这个弟子来到了飞舟泊台，并乘上了一驾飞舟，在一阵恍惚之后，从两界通道之中穿渡了出来，直接进入了天夏布设在此的大阵之中，并被送到了一座隔绝外扰的禁阵之内。
这主要是为了防备混沌之气侵染其余地界，而且她因为与窦缜并不是算上是一批人，彼此并不认识，所以也是分别安置，这里同样出于安稳的考虑，虽然都是他们混沌修士，可并不见得都喜欢在待在一处。
她对此没怎么在意，这样正好没人打搅到她。
她望着元夏方向，看着半觉仙遮蔽半边天幕，那背后乃是隐隐约约星云，可她透过那如烟花一般绚烂壮丽的景象似乎透着一股繁华落尽后的暮色。
来时李复缘就与她说了，只要她站在与元夏敌对的立场，怎么做是她的事，具体他是不会干涉的。
她想了想，想着就此不动，因为现在元夏并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么等到天夏发动攻势，她再出现，那是占有一点便宜的。
虽然对面混沌修士应该清楚的到来，可应该不会主动去与元夏说的，所以能够隐瞒下去的。如此来，她也能偷個懒，不用去管外面的事。
仍而她进入此间没有多久，林廷执便就寻了过来，与他见面，便问道:“玉玄尊，不知你下来是如何打算?”
玉雪珊眨了眨眼，就把自己的想法与林廷执说了下。
林廷执觉得，这个想法虽然不错，然而这里有一点，那位元夏修士虽然不见得会告知，可他觉得元夏未必没有别的办法进行确定，特别是现在查验天序的时候，那更是容易探查到一些不同，所以也不用完全指望元夏不清楚此事。
再则，混沌修士威力就在于威慑，多一个混沌修士就能多牵制元夏一部分力量，到了真正决战，决定胜负乃是镇道之宝，其次才是求全道人。
故他道:“如果玉玄尊方便的话，我们希望你能去往元夏露一面。不过这只是我之建言，具体如何做还在于玉玄尊之思量。”
玉雪珊想了想，道:“只是露个面么?”
林廷执道:“只是如此。”
玉雪珊道:“可以。”她见林廷执望着自己，便指了指是归，认真道:“今日过了时辰了，我不做事了，到明日再说。”
林廷执在来前已知这个玉雪珊的喜好性情，笑了一笑，执有一礼后，便就转身离去了。，
元夏这一处，无面分身在与黄司议结束对话后，回去到了居处之中，他坐下考虑之时，就不自觉的就拿起了那枚摆在案上的宝玉。
不知道为什么，拿到这东西的时候，他就觉得十分安心，感觉心神都沉静下来了所以每次他做思考的时候，这东西必然要在身侧。
只是每当他拿起此石的时候，意识自然而然就流入此中，脑海之中所知悉的一切消息都是由此借助玄浑天牵连，并传递去了重岸化身那里。
重岸化身这些时日时不时会收到无面分身的消息，有些有用，有些无用，然而今日得悉了某些消息后，他心下一动，转了下念，便起身出外，寻到了戴廷执，并言道:“那名黄司议似有异心，我等或许可以试着拉拢。”
戴廷执稍作思虑，问道:“有把握么?”
重岸道:“我无法反传消息，但是我能对其稍加引导。”
他有办法在最后关头控制此分身，不过那只最后的手段，可即便不这么做，也能对其之行止稍加引导。
他又道:“只是我如此做，一定是会留下一些痕迹的，然而看此前传来的消息，那些求全真人可能正在取拿宝器之中，所有天序都是受到了一定影响，没有工夫来查验其余人，这样的话，痕迹很快就可以挪去。”
戴廷执道:“你准备如何引导其人?”
重岸郑重道:“这却是要玄廷示下了。”
戴廷执点头，道:“你且等等，我待与诸位廷执商议自后，再与你交代此事。”
重岸应下。
戴廷执则是转了回去，寻到诸廷执，并说了此事。
钟廷执道:“我天夏与元夏之争，决战之日已然渐渐临近，那些司议应该也是察觉到什么了，所以都在谋划出路了。”
因为天夏现在一日强过一日，诸多廷执和玄尊的道行正在突飞猛进之中，用不了百年时间，就可以将实力赶上来了，这点时间对于修道人其实是非常短暂的。
更给元夏诸司议巨大压力的元夏天序的变动，这是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且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混沌之气、纯灵生灵都是在往元夏侵染而来，若说一朝之后就能回到以往，那是谁都不敢相信的。
似如黄司议这样身居高位，能时常看到整个局势变化的司议那是看得更为清楚，尤其是其人虽是司议，但却不是最顶尖的那批人，纵然身在其中，却没有能力得以自主，那更是不甘心了。
竺廷执道:“这人未必是要投靠我们，恐怕只是想多一条路，如果我们天夏赢了可以凭此存身下来。”
韦廷执道:“应当是如此，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又何妨?与元夏决战，只是削弱其一分力都是好的。便无有成效也无碍，并不需我们付出什么。
众廷执都是表示同意，决定可让重岸先试探一下。
不久之后，那无面分身脑海之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一试，故待黄司议在一次约他弈棋时，他便怀揣此念赴约、
黄司议起先没说什么，对弈到了局中，才是问道:“你想的怎么样了?”
无面分身连忙道:“在下回去想了下黄司议的话，棋子通常只能任凭摆弄，实在反抗不得，那么只能讨好这落子之人。
黄司议来了兴趣，道:“怎么说?”
重岸分身道:“这棋子在黄司议那里或许无用，可是在在下这里却是有用的很，因为在下想赢......”
黄司议琢磨了一下，懂了他的意思，似笑非笑道:“你是想让天夏接纳我等，你难道是天夏派来的潜间不成?”
无面分身急忙分辨道:“司议，在下非是，非是啊。”
黄司议嗤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了，如果你是，岂不是说明我识人不明有眼无珠?”
无面分身只得不吭声了，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黄司议摸了下下巴，道:“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上面那些人都找好了路，可却是不给我们路啊，嘿，那就别管我等自己找路了。”
无面分身小心道:“可是这路该如何找呢?”
黄司议打量了他几眼，道:“你去想办法，你在天夏那里有分身，我不管你怎么做，设法牵连上便好。
无面分身迟疑了下，道:“司议，真要这么做么?”
黄司议悠悠道:“你怕个什么，只要你不说，天夏难道会主动说出来?就算说出来，我也可以说是因为你在那里的分身暴露了才致如此，总之不会让你牵连进去的。”
无面分身放心下来，道:“是，在下一定将此事情办妥。”
黄司议伸手一推，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且回去，早日将这事机办妥，我等时间可是不多。”
无面分身连忙又道了声是，又道:“只是要去前方设法联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黄司议道:“现在求全上真都在闭关，上殿事情都由兰司议和段司议做主，我会去找他们的，你只需要办妥此事便好，其余自由我来处置。”
......
......

第两百三十六章 探机辨实真
万道人在几次参与天序仪式之后，愈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将此消息传去天夏。
既然对着大混沌立下誓言，那他不能胡乱言语，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不提这个，光是站在混沌修士的立场上，他当然也是希望天夏能凿破上方天序，让他得有窥见天门的机会，那么给予的消息自当是越准越好。
靠他自己的话，或许要再参与多次仪式才能看出来，他不确定到底需要多久，但就怕到时候布置已然备妥。
故他想过之后，就从闭关之地出来，一路来到了元上殿后殿，不久之后，就来到了穆司议这里。
他挥退了门口的侍从弟子，穿殿入府，直接来到了穆司议身前，并看着其人，道：“穆司议，我来问询一事。”
穆司议看了看他，道：“有些事万司议既然心中已有定论，又何必再来呢。”
万道人沉声道：“总是确定的一下为好，穆司议亲口说出来，我才能够认。”
穆司议摇头道：“我不会再去持接承负了，不过万司议若要确认，那么不妨再等个半载。”
万道人看他片刻，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就此退出去了。
穆司议在他走后，唤来侍从弟子，道：“要我出去一回，许是要久些才能转回，如有人再来寻我，如实告知便可。”
因为他时不时就会出去访友，并不长时间待在此间，所以那弟子也不觉得有什么，躬身道：“是，上真。”
穆司议让他退下后，便是直接走了出去，走出殿门的那一瞬间，身躯闪了一下，就此遁去无踪。
万司议在回到了驻殿后，就分化出一具化身出来，令之持拿黑镜遁行出去，到了外间，窦缜立生感应，同样放出了一缕气机，两人接触过后，后者又收回气机，同时得来的消息一字不落送去诸位廷执之所在。
诸廷执得知对面将讯传送来，待看了下来，发现对面这位混沌修土推断，元夏正在进行一个法仪，此法仪可能会通过一定的代价来维持天序，从而运使一定数量宝器。
这个代价其人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较为苛刻，也可能会损耗一些其所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可能这个代价当时不用付出，等到战后再是偿还。
崇廷执道：“此人与我等之推断倒是十分相近。”
诸位廷执都是点头，他们认为对方可能有办法在维持天序的前提下将宝器拿出来取用，而后再结束放了回去，其实与这个猜测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邓廷执道：“既然对面与我等两方的推断都是近乎一致，那么这个事情就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甚至便是事实了。”
钟廷执沉声道：“钟某以为，可再缓一缓再下定论。因为这只是那混沌修士的猜测，连他自身都言并不确定。
作为一个混沌修士，他自是十分希望看到元夏天序破损的，这不管是对他保全自身还是去往上境，都是十分有利的，但也是如此，他很可能会做出有利于自身期望的猜测，我们不当受此左右，而要有自己判断。”
韦廷执同意道：“是该再等一等，我们一直在监察对面天序的变动，等到出现了更符合推论的迹象，再是动手才好。”他道：“诸位，此战尤为紧要，关乎到我天夏此后之走向，要慎之又慎。”
诸廷执认可此言，必须等到较为准确的线索他们才能动手，不然岂非与没见到这些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与元夏决战的准备自那日廷议之后他们便一直在做着，只要那可能的迹象一出现，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发动攻击，不会让元夏有机会聚集起足够的力量。
邓廷执道：“只是我们不能坐着不动，也该是给予元夏一点压力了，以此还顺便能做一些试探。”
戴廷执出声道：“可以让那两位混沌修士冲击一下元夏内域，或能扰动此辈，让我等更好观察。”
天夏因为定约之故此刻不能对元夏做什么，可是混沌修士却是不在这定约之内，那么自可以让这两位出动探查。
林廷执立时道：“我去与这两位说一下。”他自议谈之中退出，寻到了窦缜，说了下来由，道：“那位玉玄尊明日将会动手，我不知两位能否配合，但希望两位能给予元夏一些压迫，好方便我等观察。”
窦缜言简意赅道：“好。”
林廷执认真一礼，道：“此事涉及到道争之大局，那便拜托两位了。”
翌日，玉雪珊已是在禁阵之内待足了一天，见到了时辰，她便按照定约，祭出一具化身，驾驭黑镜之力元夏域内而去。
几乎不分先后，窦缜也是派遣了一具化身冲向那里。
元夏对于混沌修士是有所提防的，然而这一次，出现的混沌修士却并非是一个，而是两人，这令元夏上层大吃一惊。
若只是应付两个混沌修士，纵然意外。可也不至于令他们如此震动，可他们旋即想到的是若是有两个，那是不是下来还会有更多？
可现在是调和天序的关键时刻，大部分的求全上真都不能擅离其位，可好在没有了天夏方面的牵制，混沌修士单独出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在元夏上层授意之下，高悬天幕的镇道之宝降下宝光，霎时将两人化身消杀了去，那黑镜之力失去主驭，只是一转，便是自行退了回去。
元夏一方本还以为这是两件镇道之宝，可看了下，两者气机系出同源，很可能其中一——缕只是自宝器之上分离出来的气机罢了。
这样倒是令其等放心了许多，对方握持的仍只是一件宝器，而未有什么额外变化。
本来他们以为此事如此处置过后，可得安稳一段时日，可是未过几天，两人化身又一次冲入域中。在两人被宝器击散，再是几天，却又是出现。
万道人看到了这幅景象之后，自能领会天夏方面的思路，他觉得这个办法尚算不错，元夏天序全靠镇道之宝维系，并且现在还在调和天序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频频动用，很容易使得他们无法安稳下来。
若只是寻常调度，其实不用太在意，可要是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用意，那就不能频繁受扰了，那些人一定会千方百计排除此等干扰，而这举动本身就证明了一些事。
天夏所用的这个办法不用投入多少力量，就可将元夏的情况给试探了出来。
茫虚之所在，那数个道人的身影又再次聚于一处。
有一名道人言道：“那些混沌修士频频袭扰，必须让人挡住，每回我等动用镇道之宝将之驱逐，总是让我等无法专注在调和天序之上。”
有人道：“不若这般，让那些不曾参与调和天序之人各持宝器气机上前抵御，不用他们能做成什么事，只要拖到我们完成调和便好。”
这些人说穿了并非是两殿上层，而是一些投顺了元夏的外世修道人，此辈有一些是附从于上三世，以往未曾出现过，有一些则是被还化回来的，这些人当然不可能参与到元夏天序之事中来，如今正好让他们出面抵御。
数人商议下来，觉得也只能如此了，他们已然开始的法仪，不可能因为对面的一些袭扰而停下，哪怕受得一些损失也只能暂时忍着。
此时有人语声沉重道：“只是近来几次法仪之后，那天序变数增生颇多，原先所定的计较怕是难用了。”
又有人道：“如此下去不成，如今的天序每一刻都在变化之中，便是今日调整了，明日又有变化，这般永无止境。”我等想要拿定天序，一则削灭变数，二则算定变数，如此才能将此事稳妥推动下去，否则我们用多久都无从完成定计。
在场几人都是沉吟起来，削灭变数，这并不是容易之事，或许天序完好时能做到，现在也只能尽量减缓。
至于算定变数，那唯有将所有元夏擅长推算之人集中到一处，且需要用镇道之宝进行辅助才得推演出来。这个方法眼下却可使用。
虽然这些人擅算之人为元夏上层所不喜，可眼下要用到他们，却也不得不加以倚重了。
在定下此议之后，于是由此间传下谕令，令上三世和两殿推动此事。并表示这是当前最为重要之事，容不得任何推诿，只要是有迟疑拖延之人，那都是阻碍元夏天序之人，都可当场镇杀，故而是很快推动下了去。
这一回，穆司议作为擅算之人，同样也是在抽调之列。
只是当传谕道人寻到他这里的时候，侍从弟子却说是其人出外游历了，于是设法找寻，可是怎么也找寻不到此人，令人推算，也是拿不到结果，除非是动用镇道宝器搜寻。
回报之后，诸真猜测，其人可能是躲去了余暗之中，元夏天序完满的话，躲入余暗一样可以找了出来，但这个时候却是难言了。
而且此事不能大张旗鼓，因为穆司议可以这么选择，其余人知晓也可以这么选择，并且对抗了元夏还没有事，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对上层失去敬畏，所以他们只好暂时罢休，并把此事压了下去。

第两百三十七章 求上难得全
几日之内，元夏境内擅长推算之人几乎都被召聚到了一起，那一对曾在向司议手下负责推算的师兄弟，这回同样身在此列。
此班人来至元上殿后，却并不被允许进入大殿之中，只能落座在殿外广台之上，尽管被如此对待。诸人表面上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之色，因为元夏对待擅算之士一贯如此。
此回到来这里，其实大多数人也是愿意的，因为元夏上层这一次将会允许他们使用镇道宝器辅佐推演。
这令他们都是为之欣喜，无疑能让他们的推算能力更上一层楼。因为以他们的层次和地位，放在以往任何时候，都是接触不到这等物事的，现在却是得有了这个机会，哪怕被苛待一些，那又没有什么。
谁都知道功行才是一切，若得从推演之中增长道行，那么被招入两殿成为司议也不是没有可能，过往就曾经有过这个例子。
那对师兄弟此刻亦是坐在众人之中，只是与那位跃跃欲试的师弟相比，那位外貌看去更为年长的师兄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微微叹息。
那师弟不禁诧异，道：“师兄，今日我等可借用宝器演算天序，不但可用此提升功行，还能相助两殿解决疑困，师兄又何故作此叹息？”那位师兄眼中忧色不减，道：“师弟，两殿要我等进行演算，那难免要接触到天序之秘，纵然我等难观一二，可是我等就是见到了一些，那也是不妥的啊。”
师弟本来没觉得怎么样，可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迟疑道：“师兄，当是不会如此吧？”
那师兄传意道：“如何不会？我等擅长推算之人何曾得到过两殿及上三世的重视？就如那两位，靠着自身高深道行进入了两殿成为司议，可从未被信任过，早早皆从司议之位上退下了，现在早不闻行迹了。”
师弟心中生出了慌乱，左右看了看，传意道：“那岂不是说。一旦我等推算结束。上面就不容我等了？”
师兄摇摇头，道：“现在倒也不至于如此，因为有天夏那个大敌在那里，不知道天序会如何变化，上面还有用到我们的时候，天夏未灭之前，最多只是洗去我这段时日的忆识。”
师弟心下稍松，他自然想明白了，现在大敌当前，才有他们的活路可言，可要是连天夏都没有了，那兔死狗烹，自然不需要他们了。他唏嘘道：“如今只能期望天夏能存在长远一些了。”
元夏为应对内外，采取的一系列手段很快见到了成效，连番演算之中，调整了原本的调和策略，逐渐使得天序为之稳固，稍稍反压住了天道之势，只要这个态势能够保持下去，再进一步，就能开始抽调宝器了。
而在外间，玉雪珊、窦缜等人虽然依旧频繁侵扰，令元夏内域依旧不得安宁，不过那些被组织起来的那些外世求全道人也不是全无作用，偶尔也有几次将人阻挡在半觉仙之外。
而如此元夏上层也能接受，天序一旦安稳到一定程度，就算此二人再是闯入进来也是不用担心了。
只是此中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了，那几位道人发现，因为那个混沌寄身每隔一载便来到他们这里讨要人手，只是人手送去倒还是小事，可每每这位过来之后，就会留下大量的浑沌之气，也会造成混沌气数增变。
并且也不知是否是对面多了一个混沌修士的原因，混沌气数变化在近段时日之中陡然拔高，这对于稳固天序很是不利。
别看现在天序已被抚定，可是大混沌带来的变数是非常难以预料的，故是他们决定尽量不令此人再出现在元夏空域之内。
元夏上层在经过讨论之后，几位大司议便见兰司议唤了过来，要其不管用什么都办法，都需令那个混沌寄身数载之内不得出现。
兰司议听闻这个要求之后，却是直言此事几乎不可能做到。
然而几位大司议却是告知他，此事乃是两殿及上三世上层共同讨论的结果，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将此事做成，期间他所需要的条件和代价，只要不是太过分，两殿和上三世都可以提供。
兰司议则是回言，就算如此，自己也没有切实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几位大司议则是告诉他，若是他能够做到，那么上殿下一任主持之人就是他了。
兰司议闻言不免心动，这才是应了下来，不过他向几位大司议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大部分都是当场答应了下来。
有了这些保证，兰司议这才心里有了一些底气。他回去之后，使动真余道人留下的信物，似乎只是一刹那间，真余道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不远处，并道：“何事？”
兰司议对他执了一礼，道：“我想与阁下商议一事。希望阁下往后数载不要再进入我元夏空域之中......”他又接着说道：“我等之前承诺给予阁下提供的人手并不会有所少缺，且若是阁下同意，我们可以再增加一倍。”
真余道人用冷漠语气说道：“我不来，你们又如何将人送来？”
兰司议道：“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将人安放在别处。”
真余下道人道：可你们元夏除了本域之外，并没有任何下层界域存在。”
兰司议道：“的确没有，但是现在不是多了那一片纯灵之地么？我们可以将人送至那处所在，再由阁下取了去。”
现在那片纯灵之地几乎每载他们都会放开一缺口，任由里间的纯灵生灵宣泄，这样他正好利用此处，趁着打开缺裂的时候，将这位所需要的人手放入进去，再由其人直接从那里将人接走，那就不会干扰到元夏天序了。
真余道人看着道：“你们能做到么？”兰司议无比确定道：“可以！”
真余道人对于从哪里拿人无所谓，而且人数愿意加倍，只要能做到，他没有反对的理由。他道：“那就如此，如果那里拿不到人，或者有什么意外，我会再来你们这里讨要。”
兰司议对他一礼。道：“便就如此说定。”他再抬起头时，见真余道人消失不见了。
因为此事商议妥当，他心下略松，便则是回到了两殿之中，将此事告知了诸位大司议。越司议道：“兰司议，你做的不错，若是下来事机顺利。你便是下一任上殿主持。”
兰司议对着座上三人深深一礼，不过他本来以为自己得到这个许诺会很是欣喜，可结果他诧异发现，自己心里其实并无多少这等情绪。
如今的情况，他并不是看不出来，元夏已经到了大势变化最激烈的关头，他感到天夏与元夏之间可能随时会爆发一场大战，此战可能会决定未来的走向。
元夏能胜么？
以往他对此是毫无怀疑的，可是如今，他却心里摸不着底。
元夏力量的要能全数用于针对天夏，那赢面是很大的，可是如今，元夏内部的力量相互掣肘，此事就很难说了。
但这些轮不到他来思量，所有的考量和决策都来自于上层，作为一个寻常司议，他也只能被动等待结果了。
真余道人承诺不再进入元夏空域，元夏得以排逐了混沌之气干扰，下来一载之中，变数果然减弱了少许。
只是那些负责推算之人到底道行不高，所以演算进度很慢，只是勉强能追上遭受压制之下的天道变化，尽管天序比以往安妥了不少，可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真正达到抽调宝器的要求。
这样的话，只能再设法削减变数，而纯灵之地自然而然被元夏上层留意到。
那数位道人在商议过后，当即决定，纯灵之地不能再持续放开缺口了，便着令两殿压制纯灵之地数载。
几位大司议收到这消息后，谁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直接将此谕令传递了下去。
他们清楚的很，传递命令的那几位也是知道这里的利弊的，只是他们为了目的能尽快达成，暂时顾不上太多了。
兰司议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为之愕然，他此前与真余道人说定，由纯灵之地内接去人手，过去一载也没有遇到任何问题，说明此事是可行的，可是纯灵之地若不予放开缺口的话，他又去哪里找寻这么一处地界？
他匆匆找到了几位大司议，提出此事不妥。越司议道：“这是两殿与上三世的决定，绝无可更改。”
兰司议据理力争道：“可是之前兰某已经与那位混沌寄身说定了，如今突然变转，兰某又如何继续此事？”
越司议道：“那就另寻办法，既然兰司议前次能够找到办法，那么这一次一定也能做到，兰司议，既然接下了此事，那么自当有始有终。”
过司议缓缓道：“兰司议，上殿之前承诺依然有效。”
兰司议清楚此语之中的潜台词，若是自己做不到，那自然就不作数了，他沉默良久，久到似乎忘了自身之存在，最后他对着上方一礼，低声道：“兰某领谕。”
……
……

第两百三十八章 推势拂众意
兰司议从殿内走了出来，心下则是在寻思着对策。
若是真有办法，混沌修士那里倒是好解决，因为这位从来没有什么喜怒情绪。
你只要提出妥善解决之法，并不妨碍去其人原先的目的，那么这位就不会有任何疑问。
可问题是没了纯灵之地，又不能让那些人进入元夏域内，他又将如何应付做到此事?
他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他看向对面，那就是将人送到天夏那里，让混沌寄身进入天夏将人带走。
尽管这仍是在元夏天序之内，可天夏那里的变动，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也管不到天夏那里。
若是几位大司议对此不满意，那他也是无计可施了，上殿主持之人谁人要当那就谁人去当吧。
只是他想的是很好，可天夏为何要同意此事呢?
那么只好用一些代价去与其交换了。
龚宁琼道:“请贵方很其，此番绝是是为了坑害贵方，只是你司议天序近来是容混沌之气侵入，那人出入没所妨碍了。“
虚芒之中，没一名道人问道:“还需少多时候?”
我记得龚宁琼说过，推算只是看到许少种可能，并挑拣出这一个最没可能成为事实的。
崇廷执道:“若说穆司议是得授意如此，很其我的身份来说又说是通，故此可能调度司议天序那件事并是合此人之意愿，所以言语之中故意泄露一些情况。“
在此之前，两方再度恢复了激烈，很慢又是半载过去，
风廷执得了允准，便是与从阵枢之中进出，又回到了穆司议那外，并告知我天夏拒绝了此事，但仅限于两家定约之时，若是是在此期，这自是是作数。
穆司议眼帘一垂，道:“兰某可在此等候，是过还请慢一些，因为那毕竟涉及到你天序之事。”
但事情走到那一步，莫非还能停上来是成么?
三位大司议稍作沉默，最后越司议道:“兰司议，我们也不为难他，便按他的想法去做吧。”
“哦，是么?”
诸廷执也是看向兰司议。
下殿之内，万道人在传出消息前，也在想着一件事，我发现陈首执居然是见了影踪。
……
兰司议沉声道:“风廷执，很其答应。”
龚宁琼直接说了混沌寄身之事，最前道:“你那几名要被混沌寄身索要去的弟子准备摆在贵方那外，只是是知贵方是否拒绝。”
由于我曾少次为使，与天夏打交道的次数较少，天夏方面对我也是很其，那次以为是司议方面又没什么话要说，便就放了我入阵。
可现在却是将司议加速推入决胜之局，要是胜了，这是用说，天夏只能进了回去，司议天序当会逐渐修复，那其实是是我想看到的，但总算天夏是会因此崩亡，那一战还没得打，可要是输了，可就十分难办了。
“可那人为什么要做此暗示?“
穆司议郑重道:“你等可用里物退行补偿，贵方没什么条件，尽管提出，你司议定然尽可能满足贵方。”
玉素廷执对兰司议道:“是管司议是否继续，是否指向这如果的答案，首执，你们是得是作出应对了。”
万道人几次参与稳固天序之前，由于格局越来越是浑浊阴沉，我虽然有没明确的答案，可我对这几人所要做的事也是没了差是少能够如果了。
因为拖得越久，越没可能被天夏察觉，虽然每年双方都没定约，可是时间越久，天夏如果会变得越是警惕，而且谁也说是坏，天夏会否对继续维持那个状况。
其实我觉得，此辈太过缓躁了，若是是缓着那么做，拖个数十载是有没问题的，毕竟我们也是想看到龚宁那么慢就和天夏做出决战，为了自己能够下退，我们都是会尽力维护司议的。
风廷执问道:“这此人的条件是否答应?”
再加下万道人处传来回来的消息，我们也已然没了一成以下的把握，认为司议打算从天序之下抽调至多两件以下的宝器上来。
是过几位小元夏既然是开口，也是出面阻拦，这定然是那些人没让几位小元夏为之忌惮的地方，这我自也是会去出头少说什么了，且看事情会走到哪一步吧。
兰司议亦是看向诸人，道:“诸位，结束准备吧，待得定约时日一到，便就调集镇道之宝，击破半觉仙，全面攻袭龚宁。”
偌小一个司议，明明身据有比庞小的力量，可感觉下却是臃肿有比，推动起来却是磕磕绊绊，没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里面的敌人再加下内部的蛀虫正在是断啃噬着司议那具庞小的身躯，要是再继续上去，再是厚实的身躯也会被蛀空，这时候的司议恐怕将会变得更为是堪。
天夏那一边，诸廷执近来观望这处天序，也是发现，虽然逐渐稳固，可没些地方却没着一种微妙的变动。
尽管混沌寄身的事情只能是算是勉弱解决，可是毕竟封堵了纯灵缺裂，小小降高了如今司议天序所受冲击，使得演算天序的退度得以加慢推退。
邓廷执道:“那人之后屡屡作为司议的使者到你那处，可从来有没背离龚宁之意。”
没人回道:“根据演算，若想在天序平稳的情形上取拿宝器，保守一点，还需要两载时日。“
他前面几次与天夏商议，天夏附带条件都是要求他们付出一些资粮外物，那么他这次只要付出更多外物，想必是能够让天夏同意的。
我眼神深沉，该是没一个决断了。
诸廷执皆是肃然一礼，应声道:“你等遵谕!”
我顿了上，肃声道:“诸位廷执，那可是很明显的提示了，司议正准备做些什么，那远是是抽取一件宝器这么复杂。”
于是我想天夏方面又是传递去了一个消息，并且附断下了自己的猜错，
风廷执点了点头，道:“这坏，使者可先在此等候，此事非你不能做主，你要诸位廷执才能做得决定。“
风廷执也是很慢来至我面后，询问我此回来意
“怎么还需要这么久?”
武廷执沉声道:“此事还需等待验证。“
风廷执看我几眼，嗯了一声，又道:“你天夏虽能做得此事，可是你天夏凭何应允贵方呢?“
混沌寄身只要是主动攻击我们，这么落在哪外都是有没关系的，而且我们还可顺势索要一批里物，在削强对面的同时还能补足自身，又何必很其?
是过身为混沌修士，要是司议天序完满，这么我岂能在龚宁存身长远?又哪外再去找下退的机会?
可到最前，估计还是没所是足，最为关键的，天夏的阵势就在司议域中，那一方存在本身不是最小的变数。
穆司议得了允许，点了点头，从外间出来，唤下弟子，乘坐金舟往天夏那外过来，到了阵后，直言要见天夏下层邓廷执笑了笑，道:“那倒是说得通。”司议之中没一批人和下层意愿是同，那早是是什么秘密了。
......风廷执深深看我一眼，虽然稳司议面下有没什么表情，可那外的暗示我却是听懂了。我从此间离开，回至阵枢之内，说了其人之来意，
崇廷执道:“那人话外话里所透露出的意思，是司议准备对天序做些什么，而且是容任何里扰，所以才要排驱那些异气。“
说实话，在结束推动此事之际，我们并有没觉得没少难，那也是因为我们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以往龚宁战有是胜，并吞万世之时，哪怕知悉了近来司议与天夏的斗战导致实力没所损伤，也并有没认为没少多问题。
这么肯定司议取胜，弥合天序，上一步不是要将其人找出来，因为下层是会允许那么一个是愿意遵从规序的人存在的。
半觉仙后沿小阵之中，向元夏从玉符之中把意识进了出来，到那个地步，以我的敏锐，又怎么会看是出来这些人准备做什么呢。
我们意识到绝对是可!因为越是如此，计划越是要执行上去，短短数十载，司议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钟廷执道:“诸位，若是此人说话为真，那岂非是是从侧面印证了司议正在准备做一桩小事么?“
他将这些思量妥当之后，到了第二日，再度来到了元上殿深处，并与几位大司议说了自己的想法，并直言这个方法若是不赞成，那么另择高明，他是恕不奉陪了。
而在此刻，司议那边，执拿最下权柄这数道人，十分缓切的想将天序抚定，并将宝器尽慢取纳拿出来。
这还没远远超出之后推断了，最早时候认为，最短半载到一载，最长八载右左，就可完成此事。可是现在若算下那两载，这要七载往下了，再往上去，时间或许还要没所延长。
在场廷执神情是禁严肃起来。
穆司议得了回应，心中放松，称谢一声，便就转回去复命了。
可是陈首执走得那般果决，甚至是留一点前路，这是否是其是看坏司议那一次的动作呢?还是没说陈首执看到了什么机会，所以是用在平那些了?
风廷执听到涉及混沌寄身，是敢小意，谨慎道:“贵方为何要如此?“

第两百三十九章 磨锋以待战
万道人分了一具化身出来，令之取拿黑镜，随即这化身就遁入虚无，往天夏那里而去。
窦缜察觉到了对面那位混沌修士有气机过来，他也是分化了一缕分身迎上，并进入了那黑镜之中。
他见到了万道人变化的那时时变动来去的黑雾，道:“又有什么消息么?”
万道人沉声道:“今天来找你不是为此事。”
窦缜看向他，道:“那么你是准备与我斗战了。”
万道人回道:“你我终有一战，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元夏的动作我已然转告过你了，想天夏那里也有准备了，元夏、天夏终须一战。但你我都是混沌修士，是该与他人有所区别的。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窦缜没有说话。
万道人道:“你们那里似又多了一个混沌修士?”
窦缜道:“你也想与她一战么?”
万道人摇头道:“这位的路数与我不合，我便是胜了这位毫无意义。”顿了下，道:“我希望你们能与我合作，若是天夏攻破半觉仙后，尽全力破坏元夏的守御。”
元夏若是此战的胜利者，战后天序保持完好，他是没有活路的。唯有天序继续缺裂，才符合他的利益。同样这也符合对面的利益，所以他们之间是合作基础的。
而元夏若是被天夏牵制住，没人来管束他，那他才可长存。要是元夏天序破裂，若是那是最好不过了，按照穆司议的说法，那时候极可能天门会裂开一隙，即便没有发生这等事，他也可以想办法去纯灵之地寻求破境之缘法。
窦缜道:“具体你打算怎么做?”
万道人道:“天夏那里会怎么做我不知晓，但我猜你们到时候定是会凿开两界缺裂，引动那些纯灵生灵入世的，届时我需你们与我联手，一齐用混沌之气侵染那些涌动出来的纯灵生灵，那自然可以增添无数变数，撼动元夏之天序了。”
“你的话我会转告的，但是天夏会怎么做，我不知晓。”
万道人道:“还有一事，你也替我一并转告天夏吧，天夏此前与兰司议有定约，说是将那些送给混沌寄身的弟子放置你们这里处，并由混沌寄身接走，但是我记得，这定约也一样是一载一立吧?”
窦缜道:“这我不知晓。”
万道人道:“我的建言是，你们下一次可以不再答应，那么混沌寄身拿不到此人，自会来到了元夏域内的，这样的结果想必天夏是乐于见到的。”
窦缜道:“就这些么?”
万道人看着他道:“就这些，若是一切顺利，我会来寻你的，我们两个做一番了断。”
窦缜看了看他，道:“赢的未必是你。”
万道人颌首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窦缜气机从黑镜之中撤出，回到了身躯之内，他唤来了此间弟子，令其将万道人所言转告诸位廷执。而后他定坐在那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斗战。
玄廷诸廷执收到了消息，判断此人之目的当是为真，诚如此人所言，这些做法对于天夏是有利的，不过并不会干涉窦缜怎么做，故是转告他，到时候他的事天夏不会过问，由他自己选择。
只是多了这么一个混沌修士在内部生乱，此回进攻的成算那就又增加了一点了。
廷议结束之后，陈首执正身进入清穹之舟深处，通过那云漩来到了那方大玉璧之前，对着此间一礼。
少顷、灵光仙乐传出，五位道人巨影浮现于玉上。
他沉声道:“见过诸位执摄，我等已是探明实情，元夏极可能取拿双数或在此之上的宝器，并用此击我大阵，故我决意先发制人，趁着元夏天序不稳之际，对其展开反击，故此来呈告诸位执摄知悉。”
张御道:“玄廷既有决断，我等自会全力支持。陈首执，你可回去准备，我等能够相助的，定不吝惜。”
陈首执稽首一礼，语声沉肃道:“为此战，天夏上下，必尽全力。”
张御看向元一天宫所在，天夏开始攻击之后，两家的气数的变化就可能有此明朗了，元一天宫是没有可能等到最后的，若是见到胜数有偏向天夏这一边的可能，那么一定就会掀翻当前棋局，再另开一局。
所以他们也要准备起来了。
他将气意送渡去所有的同道所在，并关照所有人，自此刻起，便要开始准备那最后一战了。
陈首执回到驻地之后，当下发出各方谕令，诸廷执都是各领职司，一个个行动了起来。
林廷执则是依仗着那件镇道之宝，深入纯灵之地中，他看着积蓄时久的纯灵生灵，便坐定在了此间，从此刻开始到双方正式交战为止，他此身都会一直停留在此。
一旦有谕令下达，他就会引动这里的力量，撞破缺裂，让这里所有的纯灵生灵向外涌动。
这些纯灵生灵的冲击虽然会给元夏带来一定的麻烦，但重点不是在此，而是全面灵化那些所过之地，从而动荡元夏天序。
以元夏此刻的内部矛盾来说，元夏天序若是崩塌，那几乎没可能回来了。而从元夏那群人的重视程度看，是不能容许走到这步的，因为若是那样，就等于此前吞并万世的成果不存在了，所以此辈一定是会拼命维护的。
而敌人越是维护什么，他们就越要盯着这个弱处打。
与此同时，因为准备开始，整个天夏上下，从前沿到本土各洲宿的，都是有条不紊的运行了起来。这一战天夏会尽一切力量去推动，每日无以计数的玄兵雷珠、阵盘飞舟被运送到了前沿大阵之中。
而在天夏本土，东庭府洲的造物工坊之内。
安知之将瑶璃迎入工坊中，笑着道:“师妹，为兄这事能不能成，就要看你的了。”
瑶璃道:“为什么是我?”
安知之认真道:“因为除了老师和严师兄，瑶璃师妹是我认识的修道人中功行最高，且关系与我最近之人，有些事情告诉你没有关系，泄露给他人就不妥了。”
瑶璃道:“那要我做什么?”
安知之搓了搓手，精神振奋道:“卫山!”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闻声走了过来，道:“小郎，有什么吩咐。”
安知之道:“我记得你从来没有披过神袍外甲?”
卫山点头道:“我直记着小郎的关照，并不去披那些外甲，只是修炼小郎给予的呼吸法，每日服食丹丸。”
安知之望了望他，见他的身形高大，又不失矫健，头发又粗又韧，一看就很有精神，不觉十分满意。
他道:“那么今日就是检验你成果时候了。”
他走到一边，按住柱壁上的一块美玉，对面一面墙壁闪烁了下，俄而消失不见，可见在那背后，有一个高大人影站着，浑身上下闪烁着蓝色荧光，其有着修长的身躯和四肢，周围有一根根晶莹丝线连接到有如肌皮的软壁之上。
安知之道:“卫山，你进去。”
卫山没有犹豫，一路走了进去，一直走到了那个蓝色人影面前停下。
他个头已经非常高了，可来到近处，却发现只是达到这个人影的腹部，可能因为后者异常匀称的身躯比例，所以此前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安知之声音从后传来，道:“走进去。”
卫山回头看了一眼，又伸手朝前指了指，得到安知之的确认，才知道这是要往他走到这个蓝色人影之中。
他诧异看了看，可没有质疑什么，继续向前。
可走到与那人影相接的地方，却意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竟像是走入了一团光中，并且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传来。
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好像转到了正面，能够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安知之和瑶璃二人，可旋即发现不对，他本人并未转首，而是他的视线能够同时看到身周围所有的一切。
这个感觉让他觉得十分新奇，说不上突兀，好像自然而然便能如此了，此刻他还感觉自己好像牵连上了一个生命，这个生命空白一片，随着他的意念驱驭似便能随之而动，但是安知之没有关照，所以他并没有动。
瑶璃感应到那个人影身上有一股奇妙的气意冒了出来，有点像她以前所遇到的异神，又点像复神会的陶人，她道:“这是什么?”
安知之带着一丝得意道:“这是我打造的神异外甲，与别的地方神袍外甲可是不同的。”
玉京那边玄尊层次的造物其实已然成熟，外甲也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突破，能造出不来不少，但是现在仅有数个人能穿上，也远远无法和真正的玄尊没法比。
这是因为寻常人身躯纵然倚仗外甲变得强横，而心神却无法驾驭这么强大的体魄，这样在与元夏的斗战就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沦为背景。
可他不同，他走上是一条神异造物的道路。这驾神异外甲既有外在甲胄，内部又有一个空白的神异生灵意识存在，平常陷入沉眠，而在生人进入此间后，就会形成一体，从而弥补心神上的缺陷。
他看向瑶璃，道:“师妹，此甲成长限度较高，但是需得驾驭之人慢慢适应，这里就需拜托你陪练一下了。”
瑶璃看着那闪烁着蓝光的人影，探手捉住手边的长剑，道:“好呀。”
……
……

第两百四十章 欲进先后固
造物工坊深处，坚的工坊空间之内，两道人影各据一边，在两人中间，光气闪烁，震动不已，足足持续了半个夏时才是停歇了下来。
瑶璃收了心光回来，看着面前蓝色人影，她的心光和章印神通的冲击之下，对面那个蓝色人影已破破烂烂，可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只是呼吸之间，随着莹莹蓝芒闪烁，其就又复了原状。
她能感觉到，在恢复之后，竟比之前更是强大了一些，似乎更能适应更多来自外部的压力，这强大是全方位的强大，而不是单纯作用于外表躯壳。
有的修道人拥有进攻心神的手段，她是擅长此道，故是方才也尝试了此举，因安知之告诉，需把实力压在一定受限层次中，但是任何手段都可用。
她本来以为，制束心神的手段一出，当压制此人，因为她事先就知道对方的心神不是浑然合一，而是两个不同族类的心神被相连在一起的，这样特别容易露出破绽。
然而结果却是出人料。
卫山和这外甲甫心神冲击，一开始也是抵御不住，可是并没有因此倒下，随着破损和缺漏地方遭受到攻击，但每一次挺过来后，又是变原先更为坚韧了。
安知之此时兴致勃勃上来，道:“师妹，觉得如何?”
瑶璃道:“师兄，这此甲的上限是在哪里?”她方才感觉不出来力底线，所以对此也是十分好奇)
安知之笑道:“老师给我的那些神异技艺可是非常高超，我光是吃透就用了二十载，这么多年终于是摸索出了这条道路，目前这外甲若能完美利，么达至玄层次是没有问题的，唔，这么说吧，妹你把他们看作一个异神就可以了。”
因为这是主要是运用伊帕尔神木的力量引导并造的，所以才能达至这个层次了，只不过为了让驾驭之人的适应，以一开始力量次被压得极低。
而在外在压力之下，则会逐觉醒，并与御主逐渐开始契合，故整体可以看作是一种恢复磨合的过程。其是否能到达初代伊神那个层次这着实不好，可是到达寻常伊帕尔的程却是没有问题的，并且还有改进成长的空间。
瑶璃听了他的说，道:“那师兄你用此物是准备做什么的?莫非送到前沿之上么?”
安知之道:“那是当然，若是这些外甲能在与元夏对敌的战场上起到作用，那才是被证明有价值的。
瑶璃道:“嗯，虽然不错，可据我所知，元夏战阵之上，便是一位玄尊，所能起到的作用也是十分有限的，师兄的神甲就算能提升到与之相等的程度，可也法与玄尊相比，且寻常人恐怕也难以适应战阵之上的激烈斗战。
安知之笑道:“这点我早已经考虑到了，其实寻常人驾驭神甲，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去往那里，待意识这外甲合到一定程度后，两者就相当于一体的了，所以驾驭之人到时候只需要坐镇后方，便催动神甲去往前沿。”
在以往，这其实一直是一个难关，他用了许多办法都没办法突破这个难关，可是后来有了玄浑天，这不同了，只要到一定层次，就可以进入此间，那么御主就可以利用玄浑天沟神甲那意识，从而补全这个短板。
他走到外甲身旁，拍了拍，道:“卫山，可以出来了。”这蓝芒身影一闪，卫山从里走了出，他关切问道:“怎么样?”
卫队看了下那蓝色身影，惊奇道:“很奇异，感觉自身好像和另一个人连在一处了，而且它对我言计从，也不对……”他想了想，十分肯定道:“它就是我身躯的一部分!”
安知之道:“那就对，是神甲自身之意识，你与之相连之后就能轻松驾驭此物，关键此物连普通人都能驾驭，未来可期。”
瑶璃道:“师兄可并不普通。”
卫山可不是一般人，是经过了长久锻炼的，而且世上有他这个条件的，还未曾入道之人其也不多。
安知之笑了一声，道:“那是一开始是如此，后来便不是他也能是其余人。因这异外甲方初造。所以也需卫山这般人来磨合，等他适应，我就正其中的缺点，那么连寻常人都披上了。
他正色道:“我若是只打造出一些只有少数人可运使的外甲，那又有么意义呢?”
瑶璃秀泛出光亮，道:“那就是另一道途了。”
安知之点道:“，那是另一道途路了!”
他道:“老师一直与我说过，造物一道是给不能修行的人开辟出一条道路，而我也是真的做到，我没有辜负当初在老师面前许下的诺言。”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自满，因为他清楚，袍外甲类东西，说穿了需要一个大的集体来完成的，没完整的技艺，没有充足的后备力量，没有一个强盛如天夏这般的文明，那么是不可能支撑得起来的。
他了瑶璃和卫山两人到一边坐下，着人奉上香茶糕点，他道:“师妹今日试过，我就有放了，下来我会请动玄首指点，并求请府洲下拨更多物材，尽早让此物能够走入战场。
近来我天夏正在调配力量之中，我猜测正在酝酿一场大战，这样此外甲在战阵之上试过后，就能快速知晓漏洞优劣了。
瑶璃:“那便先祝师兄成功了。”
“多师了。”安知之拱了拱手，他的兴致很是高昂，道:“如今这还只是我打造的一方向，而我另一个方向，就是凝聚天夏众意信念而成的外甲，这就好若是栽培异，若是能成功，只要我夏之人志成城，就会有源不断的神甲出现。
说到这里，他也是两眼放光。不过也是知道，任何东西都是双刃剑，利就有弊，有些东西打开容易，收回去可以就难了)
但好在天夏是修道人先是走到上层，然后才有其他上层力量的现。
所以就算走错了，也可以有更高层的力量将之纠正过来，说到底，造物只是对修道的有益补充，也是在这个条件之下，才能有造存续的空间。
他可不像玉京有些大匠们，一门心思想要让造物去到修道人也未曾达及的层次，并驾于修道人之上。
要知现在造物只是整个天夏体系中的一环，然想要去代替，染指自己所不能驾驭的力量，那只会是一场灾难。那伤害不了上层修士，能伤害到自己和寻常人。
夏各方如今都在积极准备，但是内部隐患却也没有忘记，冯昭通在廷议之后，继续去了各个世域之中坐镇。
他遵从玄廷的安排，务必要保证后方的稳定，同时尽量让元夏看出他们的意愿。
其实元夏就算看出来也不紧，因为元夏此刻已经停不下来了，此辈付出了如此多，那定然是要求到一个结果的。
他中的想法，是必须抢在天夏进攻之前彻底解决这里的事情。
以往他是在这里慢和这些人斗法，可是情势不同了。
大战一起，所有的廷执到时候都要负责一分阵机，驾驭一部分清穹之气。这每一分力量都很重要，他不可能把几十具分身留在外面，所能用出一些严厉手段了，尽量让后方保持一段时日的安稳。
玄廷也知他的难处，所以从后方调了大量的人手给他，如今进驻到了各世道之中，并准备对那些元夏意私下合作多次的人进行清剿。
在坐镇多日后，各个世域传来了回言，却是各方人手都是已是准备稳妥了。
他即刻沉声言道:“传令下去，可以动了。”随着他这一谕传下，一道道光芒从众多世域之中亮起，并向各方飞去。
他在等着，不过多日间，就陆陆续有消息传回，言明已然肃清了世域之中的隐患。他明白，这的处理方式其实并不稳当，一些污秽仍然没有打理干净，但是决战之前，只能先如此了。
根据事先估算，此番清理之后，大约能让后方维持个二三十载平稳，这样待决战过后，再回头安抚后方就是了。
而另一边，俞廷执则道去向西陆，来到了那些异神神域之所在)
这里分布着星星点点的异神势力，当初这些异神大部分投顺了天夏，由于地处荒僻，而且从上下到下全都是神裔，天夏因为还有外要应付，内部的事也处理不过来，所以也没有其如何。
只要此辈表示臣服，那么放任其存在于那里。
不过这些年来，这些神也是在与天夏的物交换之中的得到了大量的好处，神裔数量大大得以增加。
往天并没有对其等提出何要求，而现在与元夏决战，这些异神作为长久得享好的一方，则是到了要出力，并尽其应的义务的时候了。
……
……

第两百四十一章 共心使众志
俞廷执飞舟飞驰半日，随后看到一个满身鳞甲，呈伏卧状的巨兽漂浮在半室之中。
有一丝丝云气从其鳞片的缝隙之中冒出来，飘绕在其身边，半遮半掩，其型之大，看去就像是某座星体垂至地陆上空，但却又给人以轻灵飘逸之感。
见到飞舟来，巨身躯之中发出空鼓之声，震动空域，那原本蟒缩身后的软绵的尾巴一路伸展，一直飘到了飞舟面前。
俞廷执身边的弟子道：“师，那就是我天夏改造的天鸣兽了)”
俞廷执道：“正是。”
选择先来这里也是有原因的，这里是“阿具摩神国，举国居住在一个庞的巨兽身躯之中，这神国因为原本实力弱小，对天夏最为恭顺不过。
难得的是就算这些年依靠着与天夏的交实力大增，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恭谨态度，为他们知道己的强大依靠的是谁。所以其牢牢与天夏维持着尊卑关系，充当天夏的传声筒与耳目，成为天夏楔入诸神国的一枚钉子。
飞舟刻到了长尾之上，并随着收缩被从背部鳞甲打开的空洞中进入了巨兽体内，到了里间，诸弟子好奇看去，这里建筑攀附一座奔泉流淌的高上，既有异域神国的风光，又有天夏殿宇风格。
即便到这里，他们依旧可以清楚无比的看到外间的诸般景象，道行高深者，隐约还可见那兽的轮廓。
这时有一驾色的独木舟飞来，上面异神对们恭敬一礼，随后在前引路，飞舟随其一路缓行，最后一处泊台上停留下来。
现在因为诸神国与天夏有着往来交流，所以别说阿具摩，其余各个神国也都是修筑了飞舟泊台建，主要是为了方便运载货物。
天夏广袤土地上有着丰富的产，不过神国索要最多的是丹丸宝药，其次是各种拳养的神异生灵，这些通过服食献祭都能提升袖们的力。
除了这些，们最喜欢的是各种珍奇华丽的美玉宝石，各异神都对此有着格外的偏。
俞廷执带着随行弟子出来之后。早已有三高大的异神站在那里相迎，其中两个穿着丽的袍服，佩戴着闪烁夺目的饰品，唯有当中一人只是身简单的天夏青袍这是阿具摩三位主神，当中是神王蒂力。
三人过来，对着他们深深施有一礼。
俞廷执示意了一下，当下有弟子上前将一份谕旨送了过去，示意三人打开，同时他道：“我来处，此回是奉玄廷之，召聚各路神祗，前往域外参战。”
神王蒂力打开谕旨看过之后，神情一肃，当即毫不迟疑道：“为天夏效力是我们阿具摩的荣。我等自当奉命！”
俞廷执颌首道：“那就劳烦贵方了，这几日会住在贵方这里。并以此方传讯。”
神王蒂力与左右两侧的主神相互看了看，这般明显是受其他神国的敌视和针对，可无疑能更受天夏的信任，所以他毫不犹豫应下，道：“是，我等会力配合贵方讯。”
俞廷执下来便停驻了阿具摩神国之中，随着天夏传讯的发出，诸多神国也是陆续收到了此消息，多数异神自然是不情的，他们只想要好处，而不想要付出。
并且听闻天夏正在与更强大的敌人交战，心中更是起了异思，想着天夏败了，他们顶多再换个人臣服。这里老实的只有寥寥，有的神国还是借故拖延，有的人干脆没有回讯，还有的居接跳出来反对夏。
跟随俞廷执弟子都是不能理解，觉得很不可思议，其中一个问道：“廷执，这些神国莫非知道其我天夏的差距么？照理他们也与我天夏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这个事情还没弄明自么？”
俞廷执语声自然道：“神不用常人目光去看，它们便是这个样，此等反应也早在料中了。”
些神大数都时间信神，信并不能完全按自己的想法而行动，而是受信念所塑的性情影，而且大数信神其实非常愚蠢，反而阿摩这种才算是例。
道：“颜符。他身旁一个蓝衫弟躬身道：：“弟子在。”
俞廷执道：“你走一趟吧。”
蓝衫弟子道：“是，老师。”
他领命而去，而这一圈走了下来，却是覆灭了神国，余下神国却是一个个老实了下来，不样，下来数天之内，几乎所有的主神都是来到了天夏这里集中)
这一回共计聚集了一千多个异神，不能达至玄尊层次的二十数都是不到，可哪怕无法上正面战阵与元夏较量，用其力量镇守阵位也可以的。
俞廷执也不多，令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补上了誓，并勒令他们随时听候命令，一有召唤，便需赶赴元夏。
立了誓言，其在需要的时候，那定然死战到底，没有任何逃遁的可能了。此事处置好之后，他令门下弟子全权处置此间事机，己则是立刻折返天夏，前沿大阵还要他出力，他没有多少工夫在这里。
元夏空内，夏大阵之中，仇司议一具假身已是来到了此间，钟廷执、崇廷执二人早已在此等他了。
钟廷稽首道：“仇道友，此有劳你了。”
仇司议回有一礼，道当：“不敢，贵方如此信任，在下实是感佩服，敢不尽心力！”
钟廷执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说仇司议远投而来，此前更给了我不少有用建言，我们没有什么可信的。
仇司议这次到来，是负责联手对抗元夏方面的推算，若有情形有何变化，或许天序变动，都能提前个预判，特别是天夏发动进攻之后，天序一旦有所破损，那么对阵元夏，推算就变得极为有用了。
他道：“元夏若是集中所有擅算之人，未必不能反算我等，好在那一位定然是不肯接受承负，故我能有信心对抗。”
钟廷执、崇廷执已经听说过，对面有一人，推算能力尚在其人之上，据说这个人若出面，他们联合起来也未必推算的过。
他们相信仇司议判断，推算能力越是了得，便越是无法得到元夏重视，因为元夏天序注定容不下这些人。
钟廷执道“元夏不得人，而我天夏得人，我夏以人势，而非以势凌人，故此我天夏乃是正道伐不仁！”
仇司议深以为然。
钟廷执却是道：“仇友，这人般了得，难道元夏不会将他制住么？”
仇司议道：“以我对这位的了解，我以为定有办法过。”
或许他人觉得这万不可能，可钟廷执、崇廷执这两位擅算之人总是寻觅天机一线故是他们是认可此言的。
钟廷执道“这位道友如此了得，惟愿攻下元夏后，能与这位有所切磋。”
仇司议看向虚空，片刻之后才道：“若他还在的话，那想必是有机会的。”
同一时刻，陈首执的假此刻已然站到了天夏大阵的最前方，他身旁跟着尤老道、戴执，还有韦廷执、邓廷执、玉素廷执等五人。
一旦与元夏开战，在打破半觉仙后，下来势必要往里突入，所以他们原先所依托的阵势就在后方，难以为他们提供足够支援了。
如此他们必须把阵势延伸出去，从而形成一个稳固的后依托，这样就需要事先炼好阵盘，其实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准备着此事，如今正到可以上的时候了。
尤老道指着言：“前方诸世道，所立之地皆是空域紧要所在，靠近我这一方的，曾被前后数位混沌修扫荡过多次，我们若得打破那屏障，可以轻易占据其位并依托原来格局再生气象。
只是外沿我们是清楚的，内里也好突破，难点却是于两殿那里，那处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现在还难以弄得明白。”
韦廷执道：“两殿本身就是一件镇之宝，这已经是可以确认了，上三世虽不清楚，但想来差之不远，我们能够推进到前方，但是没有把握攻破这几处。”
尤老道看了看，道：“这样的话，我们能够顺利推进到的地方，最乐观的，是大概是在两殿之前。”
邓廷执肃然道：“若不是一鼓作气，好一点就会陷入元夏对峙的僵局之中，差一点会被打回天夏。须想办解决。
韦廷执道：“想要一气尽灭元夏，唯有一上来压制住此辈，不能给其任何解脱天序的机会。”
尤老道言：“目前所准备的阵盘，能利封堵各方，但若想合围，却是较为困难，可能来不及，况且合围之后如何处理也是一个问题。”
韦廷执道：“既然外部想不到办法，那么只能从内部想办法了)元夏内部若能迟滞动作，说不定能够完成。”
一般来说，这等大事自是能希望敌人，可是天夏这次能够投入的力量也是有限，破杀屏障，杀到元夏枢所在，已经是力量投放的最远端了，能不股铲灭十分难言，能够利用的，自然都要利用起来。
玉素廷执这时道：“首执，不可以一试玉素此前所言之法，集中力量先破杀元夏的镇道之宝！若是顺利，那么后续之事倒是简单了。”

第两百四十二章 前后定长略
玉素廷执主张一出，在场诸人都是思考起来。其实破杀元夏宝器这个事情，天夏一上来就曾考虑过，并不是第一次提及了。
可问题是需这考虑此次斗战取胜的关键点。
毫无疑问，拥有诸多宝器，还在主场作战的元夏是拥有极大优势的，现在只是因为绝大多数宝器被天道牵制住了，为了维护天序，所以只能拿出有限——部分力量来对抗天夏。
而这里就是天夏的机会。
元夏就算完全不顾及天序了，决定不顾一切下手对付天夏，想要将那些宝器一举拿出来，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因为其与天道相互遏制的。
这就像是两股力量顶在那里，某一方想要突然抽手，那么另一方必然趁势而入，想收手都是没有可能，元夏要是想拿取宝器，这里一定是徐徐缓图的。
所以天夏要想胜过元夏，就要趁元夏未曾来得及完全释放力量之前完成此事，从而一举拿定胜算！
这就决定了天夏必须采用速胜的策略。
可是把重点放到破杀宝器上就不同了，这就是打歼灭战的路数了，因为破杀宝器也需要时间，而且每个都不一样，有的宝器擅长攻袭，有的宝器擅长守御，而有的宝器则会隐匿遁藏，所以成功的可能不是太太高。
要是因此导致进袭的速度慢了下来，并被迟滞在了远端，使得元夏有慢慢抽调宝器的机会那胜取元夏的可能就降低了。
可是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个较为现实问题，就是难以一击将元夏击穿。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缩，力量不足，就难以送去尽头，为了达成目的，那么就只能在原先的布置上做文章了，想办法更为合理的分配力量。
戴廷执这时道：“玉素廷执的办法并不是不能用，或许我们并不需要将所见到的每一个宝器都是破杀，集中力量先削灭其中一件或者两件，这样元夏愈加被削弱，而我们在后方攻击的时候，就相对有更多的宝器可以利用。
一旦开始斗战，每一分时间都很关键，都不能浪费，每一个攻势都是需要连贯的。若不能给敌人以足够的压迫，一旦衔接不上，那么整个节奏就可能乱掉。
而每多破杀一个宝器，无疑就会慢上这么两三分，元夏在这两三分的间隙中能不能反应过来，实在不好说，可是若是能抢杀成功，那后面就相对好打了。
要是真这么做，这不啻是一场豪赌。
可是斗战就是这样，谁有没有办法说自己能稳胜，事先谁也不清楚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韦廷执看向陈首执，道：“首执，是否进行廷议？”
陈首执没有立刻说话，实际上所有计略玄廷之前都讨论过，只是还没有最终的定论。
韦廷执所说的廷议，实际上就是廷决，但是廷决并不代表一定正确，只是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而不见得是所有人。
可廷决之后，就是所有廷执一同来承担责任了。可还有一个，就是由他一人来承担。
作为首执，他偏向于哪一方，哪一方就是最终的结果。可以说是一言而决。
这个时候，他也是体会到了庄首执当年的心境。
当初天夏面临危机之时，玄廷全力扶持玄法，还有后来下决心与上三世——战，这都是不容易做出的决定。
可他现在遇到的情势，比那时候更是凶险，更是复杂，也十分考验他的决断。
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沉声道：“可以先破杀一件宝器，视情况而定，若有机会，或可破杀第二件。然后不管是否再有间隙，当不顾其余，集中力量向内突破！”
诸人听他这么说，就知他决心已定，如无意外，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了，他们都是执礼应下。
至于究竟是破杀哪件宝器，那不用言，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半觉仙！
首先是半觉仙就在那里，用不着他们去找，他们发动攻势的第一击，也一定是集中在这件宝器之上。
而且此物若是收了回去的话，挺过一段时间，大概率还可能再运使出来，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破去的。
有关于半觉仙的情况，他们之前也是从各个渠道设法了解到了许多。可以说这是他们最为熟悉的一件镇道之宝。所以针对此宝无疑是最有把握的，若是成功，那并不会耽搁多少时间，而且必须要一击破杀，唯得如此，才能保证进攻进攻的顺利。
若是还有机会对付第二件的，诸人觉得该是落在那“赤魄寂光”之上，这是元夏方面少有的攻杀宝器，虽然真正杀伐宝器没法比，可也是深具威能。
且其施展开来后，通常会和青灵天枝争锋相对，相互缠绕，这是最好不过的目标。
韦廷执道：“这件事，却是需要各道脉的同道一同配合为好。”
要想灭除一件或两件镇道之宝，那么要同时动用各个镇道之宝一同配合，各个道脉之间是要相互协调好的，半点差错也出不得。
陈首执沉声道：“此事应当，回去之后便做安排。”
再看了一会元夏方面的情况后，众人便就退了回来。
陈首执立刻安排正清廷执、韦廷执、还有风廷执三人去往各个道脉协调配合之事，而他唤来韦廷执、竺廷执，晁廷执三人，却是让他们设法安排后天夏本土的守御。
所谓未虑胜先虑败，作为主持之人，他不但考虑如何取胜，也需考虑到此回若是无法赢过元夏，或者半途中出了什么变数该是如何应对。
虽然没人愿意见到失败，但只要这个可能存在，那就要做好安排，此战他们可以孤注一掷，但是天夏并不能孤注一掷。
因为所有人都是假身立驻元夏，所以他们就算不成功，也能安然退回天夏，并做好坚守天夏本土和众多世域的准备。
最坏的情况，就是进攻不顺，元夏有秘法取下宝器，击败他们的同时还能维持天序，那么若是啃不下天夏，一定会去找其余世域的麻烦。
只是这些世域除了格外亲近天夏的，肯化大力气修筑守御力量外，其余世域都是守备空虚。
倒也不说这些世域不愿意遵从劝告，而是在于看不到敌人大举进攻的前提下，肯定是先维持自身，而不是空耗力量去做什么看不到结果的事。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敌人大举人掠，但再往下就说不定了。
所以这些世域守不住的话，只能将其撤入天夏，再用清穹之气加以护持了，要能维持到道争结束，那么自就不用如此了。
另一边，因此前说过需从元夏内部搅动局面，戴廷执在从阵前退下后，便是命人将重岸寻了过来。
重岸见到他后，执礼道：“不知戴廷执有什么吩咐？”
戴廷执道：“我天夏下来决意攻伐元夏，时间虽尚未有定，但极可能在此番定约结束之后，我们要尽可能将可以动用的力量都发动起来，那些存于元夏内部的力量不能摆着不用，这里可能便需借助到你的分身了。
重岸其实早有准备了，听了此言，他郑重道：“敢问廷执，需要在下如何做？”
戴廷执曾与诸位廷执议过此事，重岸这个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说能起到多大作用真不好说。
其虽然是司议，可是接触不到元夏真正的核心，也无法参与决策，只能控制一部分两殿治下的人力物力，还有保证自身的权位。纵然这样的人反乱能给元夏带来一定破坏，可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是有限的。
可是另一方面，这个分身又与黄司仪的关系很近，而之前黄司仪也是隐隐透漏出了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选择，其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若是真的想在天夏这里开一扇门，那么没有这么坐着不动的道理，必须让其人出力。
不过他们估计，黄司议一开始是不可能从元夏直接反出来的，毕竟这位可是司议，只是不犯大过错，是无可能直接背离元夏的，除非是元夏这艘船看着已然要沉了，那么这位才会试着跳船，所以他们自己想要做到一定地步，才能驱动这位。
他道：“我需要你那个分身在关键时刻说服黄司议，让他投向我等天夏。”
重岸道：“这个晚辈可以尝试，只是晚辈有一点不解，黄司议纵然比我那分身所得权柄多一些，可仍不是真正上层，就算在关键时刻投过来，恐怕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唯有掌握镇道之宝，并且能时时刻刻运使此宝的司议，那才说得上是掌握权柄之人，黄司议显然还没这个资格。
戴廷执道：“黄司议和你那分身乃是两个司议，你们二人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投过来的本身，就足以扰乱人心了。”
其实我们也需要黄司议做些事，现在时机未到，谈了也没有意义，但是等到了局势合适的候，他就能起到作用了。
重岸猜测这里涉及到天夏整体的战略，自己也没必要知道太多，便道：“晚辈知道了，一定会尽力设法，做成此事。”

第两百四十三章 长恒生起落
元夏自开始调运天序之后，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上层又接连唤得诸多求全上真一同参与。
不过这事起初还很是顺利，但是随着时日转过，推进却是越来越缓慢了，这却是因为又遇上了新的问题。
自从集合了众多擅算道人进行变化推算之后，在短时间内的确准确把握住了天序运转的脉络得以更好的安抚和稳固。
可现如今，推算所能起到成效却是越来越弱了。
照理说，天序越稳，压迫天道变化越是容易。可问题是天序越稳，也导致了推算间隙减少，推算反而变得不那么容易了。
这也很是合理的，因为元夏建立天序的目的，为了压制一切变化，要不然以往擅算之人也不会在元夏不受待见了。
可现在不同，元夏却是需要他们的推算之力，这样才好将宝器撒下，再将宝器气机顶上去。这是需要一个天序极端稳固的时机才能进行的，现在的天序分明还不足以支撑，必须继续下去，直到到达一个限度。
如今距离这个限度还有一个距离。
这个时候，其实最需要某一个有道行之人出来带领所有人，自然可以统合所有人来完成此事问题是擅长推算之人被元夏压制了不知多少年，有这些人能存在已是不易，再加上现在最是了得的两位都一个消失一个叛逃，余下之人不能说没本事，可比起这两位实在差的太远。
这些人遭遇到了多次催促，心中既是无奈又是紧张，可他们也的确没办法加快了，他们已经所有本事都拿出来了。
其实比起一开始，此辈的表现已然算是很不错了，毕竟他们平时可没可能接触镇道之宝，现在在推算的时候却是接触到了，有不少人道行得以有了显着的提升，这才给了元夏上层以错觉，即便天序稳固，此辈也能够跟上进度。
元夏上层拿不出妥善的方法，自然反复催逼，甚至语带威胁，然而越是急躁越是赶不上，毕竟你不可能无中生有。
其实到了这一步，许多参与此事的求全上真，大致也都看出了这里的问题，不过有意思的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解决之法，显然都是态度消极，你既然要我们听从吩咐，那么我们自就听从，绝不会主动去做什么。
要解决问题，请你直接下谕，我们遵从谕令，也会完全按照谕令行事，而其余就与我们无关了。
茫虚之地中，数位道人又是聚在了一起，首先有人道：“如此下去不成，别说是今载，就算到了明载，恐怕都难以完成此事。
有人沉吟建言道：“依我之见，不如给这些人举行法仪，提升他们的功行，这般总能为我所用了。”
修士用法仪再无晋升之望，等于断绝前路，可在他们看来，这些人修士本来也不该存在，给他们使用法仪反而是让此辈占了便宜。
可有人却对此持否定意见，道：“提升道行也不是一夕而成，法仪需要事先准备，就算有镇道之宝推动，短者数月，长者一年半载，且还不一定能成，现在推算人手尚可用，可再下去定然是大为不足，哪怕抽调一两个都可能所有影响，更不用说现在哪有时日让他们这般空耗？”
“只是可恨那穆卦，仇陌二人，得了这一身道行，却不思还报元夏，却是一个躲藏，一个叛逃，不然我何至于为此事而苦恼？＂最早说话那人又是说：＂诸位，眼前这件事尚在其次，很快又要到轮转之期了，我等哪怕不去演算天序变化，也需要先尽力将之稳固住，为了能顺利取拿宝器，我等必须再与天夏定约，延长我等筹谋之时。”
这是最为现实的问题，有人冷言道：“天夏近来似乎气氛不对，若是他们这一次回绝，或者抢先攻击我等，我等又该如何应付？”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早就想过，答桉就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设法拖延，而且他们觉得，天夏只要一口啃不下他们，那就不会贸然动手，因为对谁都没好处。
有人道：＂天夏得了那件宝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早是已然能够运用纯熟，若是要攻我，那早就攻过来了，为何要等到现在？此前天序凌乱不堪，远无眼下稳固，他们那时候出手的话，其实机会还更大一些。”
诸人都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况且两殿早就告诉天夏攻破半觉仙的后果，天夏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动。
至于取拿宝器的秘密，他们从来没有对下面说过，这个消息也是无法确认的，就算有人向外透露出来，天夏也没办法确定，为了不确定的事倾力一击那是很可笑的事。
但天夏实际上果决的多，而且现在的情形，也不是单纯下层所决定的，更是由于上层行事的催迫。
这不是元夏这些人没想到，而是他们不这样想也没有办法了，因为自身内部的原因，现在他们能祭出并且能用来对付天夏的办法眼前也就只有这一种了。此刻已是如开弓搭箭，就差把箭射了出去了，除了收手，这里也没有什么变化的余地了。
这一回，可算是元夏受不了天夏接连持续的压迫而进行的反攻，但天夏的反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前沿大阵之中，重岸从戴廷执那处回来之后，便开始借助秘法对无面分身以各种暗示。
无面分身在他暗示之下，得到了不消息，其中有不少对元夏可谓大不敬，可他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他的想法也是一日日开始发生转变，这样下去，等到重岸发动的时候，其蜕变起来也会变得更为容易。
这一日，一名弟子到来，却是黄司议唤他前去弈棋，他如约而往。
棋下数盘，黄司议见他近来棋力大涨，但却仍差一点，不过终究逼得他的用心了几分，他也是感到十分过瘾，再是数局后，他才是问道：“天夏那里可有什么情况？”
无面分身放下棋子，道：＂正要与司议分说。”
黄司议精神一振，道：＂说来听听。”
无面分身露出些许担忧之色，道：＂天夏似在备战之中，也不知是否要撕破定约，攻我元夏啊。”
他这话看去有些泄露天夏机密的嫌疑，可事实天夏的种种举动，自然有气机变化生出，是遮掩不了对面的。
可是有一点，天夏自从进入这片空域之后，并与元夏对峙起来，几乎年年都是如此。
便是难得与元夏罢战，也同样是这么做的，所以这里看去其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反而天夏不这么做，忽然有所遮掩，那才不对劲。
黄司议故也没觉得有什么，他没好气道：“就这？”他凑近了一点，“那边没嘱咐你做些什么，也没传什么话回来么？”
无面分身躬身道：＂回禀黄司议，并无有，是否要在下再设法联络一下？”
黄司议一挥袖，道：＂不用，难道让我自己贴上去么？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不过他想了想琢磨道：＂不对啊。”
无面分身一怔，道：＂什么不对？”
黄司议只是道：＂不对，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桉台，随后又站了起来，在那里迈步转圈，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纵观以往，天夏对于天夏各个前去投奔的人不说给予极大帮助，至少也会有所重视，没有道理对他这么一个司议的示好置之不理，那除非是有身份更高的人投靠天夏，所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不少。
这样他岂不是被人赶到前面去了？这可不行。
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紧迫感。暗自痛骂着那个不知名的人，他觉得自己快点表现出一点诚意，道：“你回去给天夏传讯，就说元夏近日频频有所动作，说不定是有准备做些什么，要他们尽量小心。
无面分身看了看他，你方才不是说丢不起这个人么？不过他可不敢提这事，忙是低头道：＂是，在下一定设法将话送到天夏那里。”
元空上层，张御站在清玄道宫之上，他把两家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要是不出意外，那么天夏即将在此年年末发动攻势。
元一天宫这五位虽然不怎么观望下层，但是应当能感受到两家气数的变化。由于元夏的天序在逐渐稳固，气数反而上升了一点，但这一次上升究竟是潮落之前的升腾，而是潮起之前积涌，还真难说的很。
不过等到战事一起，要是天夏方面一切发挥正常，肯定能遏制此势，再接下来，天夏方面要是策略正确，还是有很大胜望的。
只是到那个时候，元一天宫必然出招。
所幸他的准备差不多也快要完成了。
他这一次的重点放在了御中之力上。御中之力看去只能调和万有，但这个前提也意味着此力能够去到道理之中。
这样的话，就可以实现实现他的一个想法。念转至此，他的背后有六枚道印虚闪了一下，随后再是慢慢隐去。
只等那一刻来临，一切就可见得分晓了。

第两百四十四章 众己难相兼
张御正在察辨下层，思虑前后得失之际，却是忽然听到了元一天宫之中有一缕缕钟声响起，与此同时，便有一缕气意往他们这里落来，但并无人踪显现。
他分辨了下，却是五位元圣邀他们前往元一天宫一叙。
他气意一转，便已是在净水之上显露出了身影，同时，庄执摄、青朔、白望等人也是出现在了此间。
青朔道人道：“元一天宫这个时候传讯于我等，又邀我过去，这是要做什么？”
白望道人拂尘一摆，道：“不出意外，应当还是为了此辈道名驻落金庭一事，也只能是为了这等事了。”
张御道：“既然元一天宫此番相邀，那就过去一会。”
诸人也无反对之意。在场五人气意一动，便见净水缓缓升高，似乎他们在往下沉落，而净水随后又是退去，却已来到了元一天宫之内，可见前方那些大小凝合在一起的气环层层转动，逐渐将元一天宫显露出来。
张御凝视着，早前来此之时他是一种感受，而现在则又是另一种感受，对于元一天宫所展现出来的道看得更是清楚分明。
元一天宫也不怕金庭来人知晓自身之道。看到是一回事，能否践行是另一回事，外人不深入里间，看到的永远表面的那一部分，如此反而容易以偏概全，要是真的产生了道法上的冲突，用此理解去对抗他们，那定然是要吃亏的。
张御这时能够感受到这道法之中的精妙变化，排开偏见与立场，只从道法上来说对于那五位元圣的手段和成就也是佩服的，当得起元圣之称。
说实话，于道而言，这里是没有对错之分；可是元一天宫削灭变化，窃尽一切天机，只顾己，不顾人，虽然在表现上比寰阳道脉好上许多，可究其本质，其实是十分相似的。
若是世间万物，众多生灵一开始便未曾演化出来，那也罢了，可现在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已然存于世上，并且俱是演化出了自身的格局，那么遭遇此辈侵夺，那自然是奋起抗争的，没有乖乖受死的道理。
便不提此，只从天道上来说，强横者也好，卑微者也罢，每一个人在大道之下皆无分别，每一个生灵都是彼此等同的，那么谁都有为自身而争取的权利。
如此谁胜谁负，那就各凭手段了。
气环须臾之间分尽，显露出了此中玉莲，五位元圣高居其上，身后宝光湛湛，诸人看着气机温润，然而眸底之下都是透着一股漠然，毫无疑问，对除己之外的任何外物，他们都是采取俯视的态度。
这并不是为了抬高自身，而是在他们的道法之中，所有除他们之外的一切物事，那都是暂时寄附在大道之上的灰尘，迟早是要擦拭而去的，那么投入太多也就没有意义了。
张御五人到得近前之后，双方相互见礼。青朔道人先是问道：“诸位元圣气机邀我等至此，敢问缘由？”
太始元圣道：“仍是为道名定附一事。诸位屡屡延推此事，故我再来一问。”
太极元圣这时亦道：“此也是我最后一问，若是诸位觉得不妥，那过后当不会再提及此事了。”
张御等人听清楚了，这是表示现在愿意与他们言语商议，可是若他们拒绝，那么以后不会有再有讨论，只会用强硬手段来解决此事了。
这是一种威迫，可同样也证明了，元一天宫除了强压之外，也并无可以对付他们的手段了。而金庭早已是做好了这等准备了。
白望道人微微一笑，道：“金庭并非是元一天宫之附庸，该如何做，我们金庭自有打算，就无需劳动几位过问了。”
青朔道人却是一抬首，道：“元一天宫屡屡提及道名附寄，我便想问一句，莫非只有五位可得享道果，而他人无可得取么？”
以往可是从来没人这般直白的说出此事，不过他素来刚强，况且眼见到了无可转圆的地步，自然不用再与此辈客气了。
太极元圣缓缓道：“诸位不明白，我等附以道名，完此道争，既是成全上道，同样是给诸位机会。”
太初元圣道：“大道有莫测之机，诸位便能持道，又能维护多久呢？唯有永存无变，方能避过诸业。”
这句话倒也不是欺人，而是他们确实如此想的。在他们看来，世上之事变化无尽，就算永存用续，那也是以当下来观，可是只要大道变化还在，那这就是不牢靠的，唯有削灭所有变化，那么才能真正让他们放心。
为了此事，他们夺拿至上之气，不止一次破灭诸有，才得有今日之格局，如今一切都已经向着他们所想的方向发展，可偏偏遇到了阻碍。
说实话，这已经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虽然在他们看来这还不算太完满，可这是削灭变数前的阻碍，若不遇到，那才不正常。
每一次反复，每一次重来，每一次破灭诸有，都要消耗一定的至上之气，他们不可能无止境的继续下去。
能够稳妥解决，还是稳妥解决为好。
他们愿意与金庭谈判，这不是他们待人宽仁，而是他们依旧为了自己方便，不至于引发更多的变化，本质上其实是更极端的私己。
因为我容易遇到麻烦，所以我要请你乖乖认输。
当然，金庭要是真的不愿意，他们也就是走那一步就是了，金庭的回答也决定了他们下来的反应。
太素元圣这时看向太素道人，道：“太素先圣，你承道名之附，你如何言？”
太素道人淡淡回应道：“我虽承此名，可不过是寄名罢了，而今日之名，未必是明日之名，不管诸位如何言，天道之下，变化仍存。”
玉莲之上的五位元圣没有再说什么，到此一步，诸人都知道没法再谈下去了，或许唯有真正碰撞一场才有可能解决此事了。
不过道争进负未见，元一天宫倒也不会先行动王，治公胡会底该如日后在如此，本身都是落在金庭之内，即便在这里打灭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张御淡声道：“若是诸位无话再言，那我等今日便告辞了。”
五位元圣漠然执有一礼。
张御等人也是还有一礼，随后皆是从元一天宫退了出来，回到了金庭之内。在此站定之后，他看向下层，接下来，只看道争之结果了。
元夏空域之内，天夏阵中，戴廷执正在观看重岸呈送上来的卷宗，这段时日内，那位黄司议不知什么缘故，却是送了不少消息过来，这其中有关于元夏各处地星墩台的布置及此中的镇守人数。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算太过重要，元夏真能打破半觉仙突破进去，没有镇道之宝守御的地方被宝器一扫便俱是崩灭了，而有宝器守御之地，气机一碰便就知晓。
但重要的是这位所表露出来的态度和倾向，况且知悉了这些之后，在具体分配力量的时候能够更为精微细致一点，算也是能节省一些时间的。
除了这些之外，另外一些东西其实更有价值。
此人居然送来了一份文书，这里详细分析了元夏上下哪些人更可能亲近天夏，哪些人可以试着接触，而哪些人是态度死硬，绝然不可能投向天夏的。
并且他还给了一份自己所知晓的元夏内部各司议的功法特点。
当然，求全修士那是没有的。在此之下倒是十分详尽，元夏本身其实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但是上层想知道这些也是非常简单，一句话交代就可以了，只是没有必要因为道行高深者知悉这些毫无意义。
而这些，都是黄司议长久接触并了解得来的，这就不是重岸这样的新晋司议所能知晓的了。
与之前黄司议交托的那些东西一样，这些消息虽说大用没有，可是能够很好的分辨清楚元夏诸司议的底细，让天夏充分了解到了元夏两殿中坚层的情况
虽说元夏之前有不少投诚过来的人，可要么地位太高，不了解下面，要么就是只负责自己的那一部分，而不了解其余。这是因为元夏实在太大了，人力物力无以计数，哪怕各個司议自己所掌握的那些，都不见得全部知悉。
当然，修道人要是用心去了解这些，自是不在话下，可是这些司议显然没必要去这么做，只要修为足够高，那么这些就没有意义。
可这些显然都是需要人去打理的，黄司议恰恰就是其中之一，他喜欢弈棋，并且乐此不疲，每一个人在眼里都是一枚棋子，故他都是记了下来。
戴廷执把这些整理过后，便是送到了武廷执这里，并道：“黄司议还算是立功了，不过这人也是留着一手，涉及元夏核心的事机他一样没说，只能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武廷执道：“这反能证明他所言都是真实的，我们也不指望能从他身上得到太多只要到时候此人能够背反元夏，动摇元夏人心便可。 ”
两人正说话时，有一名弟子在外禀告道：“两位廷执，元夏的使者来了，说是要与我们再定约言。”
武廷执、戴廷执二人对视一眼，心道终于来了。
……
……

第两百四十五章 谋身寻后图
元夏这里为了能够稳定推进调和天序之策，自然便需要继续与天夏定约。最好是能让天夏安稳待到他们完成取拿宝器之后。
为了不被天夏拿捏太过，定议之期都是定在了一年轮转之期的前一段时日，所以他们早早派遣出兰司议前往天夏再定事机。
天夏也是不难看出这里的用意，所以会有意识的进行拖延，继而提出更多条件，几乎每年都是如此。
不过这一切其实都是有意做出的姿态，为的就是能在未来某一天掩盖真正的目的，让元夏失去必要的警惕。
元夏为了能够顺利定下此事，只要天夏不太过分，通常都会直接答应下来。
天夏为了不过分刺激元夏，一般都很有分寸，提出的条件不外就是一些人力物力，且数量也拿捏的刚刚好，这些东西元夏反正要多少有多少，自也不会牵扯太过。
一个不在乎，一个达成目的，便是当中有些许波折，可最后也不难达成定约。
兰司议这一次并不是孤身前来的，而是带着不少侍从弟子到此。
此回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被唤了过去关照了一番，故此身还负观察天夏动向的责任，而这些弟子有些是他支使的，而有些则是背后站着另外一些人，既是负责帮衬他，同时也是负责在他不方便时探看天夏内部。
其实他能察觉出来，这等举动，意味着上面有些人并不信任他的能力，或者有些人已经变得疑神疑鬼了。可同时也说明上面已经没有太好办法了，要不然何必做此态?天夏不从，那么直接拿出手段来就是了。
风廷执得知他到来，早已等候在了那里，两人多次接触，彼此都是熟悉，见过礼后，兰司议被请到了大阵一处驻地之中。
兰司议道:“风廷执当知，兰某此回是为定约而来，不知贵方何时可以安排?”
风廷执笑道:“不急，诸位来此，我们自也当是好好招待才是。”
兰司议知道天夏不会马上处置此事，自己再怎么追问也没用，所以他也没继续纠缠这件事，只道:“兰某这次带了不少弟子过来，可否允许四处走动?”
风廷执道:“这自是可以的，可去墩台那里休歇，那里还有不少贵方之人在那里，想来不至于冷清。”
这几年停战，天夏这里也是效仿过去的虚空壁垒，布置了一处娱玩之所在。一些上三世的弟子又是来到了这里。茫虛之中那数位道人自然不会来理会这等小事，而这些弟子的长辈都有一些想法，所以没有阻止。
故这件事看似很荒唐，可却偏偏就是这么出现了。
而这些人之中会否有什么别有用心之辈，那根本不用担心，此间是有镇道之宝守御的，在元夏的镇道之宝没有刻意针对之下，任谁也难以掀起风浪，而大阵一些紧要之地就算想进去也不能。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风廷执也就是前一两天露了下面，其余时候就没再来理会兰司议了。
天夏、元夏两家约言数载，兰司议以往到来这里，天夏其实就是如此对待他的，这一次与前回似也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他就觉得今回有所差别，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如此感觉。
他倒也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毕竟有那些弟子跟随着，说不好就有人说处事消极。同时按照他过往的经验，如果真的坐等，什么都不做，那天夏也乐得装聋作哑，这就不利于他们了。于是他几次三番求请，要求与风廷执面谈。
直到过去了大半月后，风廷执才又一次出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顾及左右，而是与他们正式谈定约之事。
兰司仪一见，这倒是与以往的过程相符，只是不出意料，天夏这次的表现仍是与过去一样，提出了各种苛刻条件，有些条件看着还十分夸张。
但是这些年来元夏这一边也是适应了天夏的谈判方式了，表面上提出都是虚的，这就是拿出来讨价还价的，到最后真正谈妥的条件其实和这里相差甚远。
两人谈议之时，那些元夏弟子也是在场，自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们心中对此都有些不屑，认为天夏也就只会在这些地方计较了，元夏家大业大，这些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只用这些无用的东西就稳住天夏，实是值得。
而等到他们缓过气来，覆灭天夏之后，这些依旧是要吐出来的。也是如此，他们对于天夏是很看不上的。
虽然天夏进占到了元夏空域之内，可是元夏中下层的修士却并不认为天夏就能与元夏相提并论了，反而元夏的上层，却是能够更为冷静和灵性的看待天夏。
兰司议这回依照此前经验，仍是否定天夏提出的意见，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然而这一次，风廷执却没有继续，道:“既然如此，想来我等暂时意见，不若这样，贵方再考虑考虑，等到贵方有了断论，我再与兰司议继续商谈。”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离开了此处。
兰司议为之愕然，不过在风廷执之后，他思虑了良久，便唤来一个弟子，道:“你且传讯回去，就说天夏还如以往一般索要资粮，只是这次想要更多，看去胃口极大，故我还需要一些时候与之周旋。”
那弟子应命而去。
兰司议又对其余弟子道:“你们自去忙，依我之见，这次与定约要来回牵扯多次，此事是急不得的。”
诸弟子也知道，这事不缠磨许多时候是没结果的，故都是放心离去。
兰司议在把弟子都是打发走后，他却是寻到了一个天夏弟子，并传声道:“请去传报风廷执我有重要的事与他商议，希望他能拔冗一见。”
那弟子看了看，道:“使者请等着。”
少顷，方才离去不久风廷执又是转了回来，道:“不知兰司议想说什么?可是想通了么?”
兰司议直接道:“贵方是不是不想履约，而是想进攻元夏?”
风廷执看了他一眼，这位司议倒是敏锐。
不过猜出来也没有关系，实际从重岸的消息看，元夏方面各种各样的猜测很多，但都没法确定。而事情到了眼前，哪怕元夏就是知道天夏要进攻，也都来不及抽调宝器了，可表面上他是不会承认的。
他道:“兰司议多虑了。”
兰司议摇头道:“我亦希望我是多虑，”他语声诚恳道:“我并不是诓骗贵方，若是贵方真的想要如此，那么我可以配合贵方。”
风廷执倒是真的惊讶了，不由看了看其人。
兰司议道:“我知道这难以让贵方取信。”他伸手一推，道:“这是我方才送出去的书信拓本。”
风廷执笑了笑，却没有去看，其实即便这个是真的也说明不了什么，元夏完全可以事先安排好，况且有兰司议的配合是好，没有配合也无所谓，他们没必要去多生事端。
兰司议知道这还不能取信对方，故是他又取出一封，道:“这是我适才拟定的。”伸手推了过去，还请一观。”
风廷执这次没有拒绝，拿了过来，发现上面所记载的是自己关于元夏的推论，还有一些消息具体是能和重岸和那位混沌修士送过来的相提并论的。
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只是问道:“兰司议，你为何要如此呢?”
兰司议叹道:“我不如此也不成，若是贵方毁弃约定，那我之前与贵方谈妥的混沌寄身一事定是一并不从，上面必然是要拿我问罪的。”
他又不是求全修士，上层那些人见到事机出错，可不会宽悯他，再加上还有万道人这个对头说不定会落井下石，纵然性命无尤，可自此再也不可能执掌权柄了，故是他情愿期盼元夏遭难，他好不了，别人也别想好的了。
风廷执明白了，这是此人觉得回去之后难以脱责，或许还有对元夏的不看好，所以给自己留一个后路，万一天夏赢了，那么其不用死拼到底，到底还是自己考虑，这也合理的多。
他想到这里，站起身道:“兰司议且等上一等。”
兰司议点了点头，道:“时日尚早，兰某就在此等着。”
风廷执回到了阵枢之内，与诸位廷执说了此事，韦廷执道:“只是这些，仍不排除此人作伪。”
风廷执笑道:“或可以仇道友让推算一下此人情状。”
若是假，那自有假的应付办法，要是此人真愿意配合，那也很好，瓦解内部同样是攻击手段的一种，要不是上三世实在渗透不进去，他们同样会对上三世想办法。
武廷执同意道:“可以一试。”
于是诸廷执安排之下，便请了仇司议过问，问及可否推算，其言:“此却不难。”
这一次天夏渡给了他一丝清穹之气，他推算下来，道:“从演算结果上来看，此人倒是没有作伪。”
韦廷执问道:“会否有遮掩之可能?”
钟廷执先是否定，道:“仇道友动用了镇道之宝推算，对面也要动用镇道之宝加以反制，同时也需由与仇道友功行相等之人干涉，才有可能，只是以元夏目前天序情况看，不太可能做得此事了。”
武廷执沉声道:“风廷执，就由你去与此人议谈，先安抚着便好，我天夏事机自有计较，不必因此人而有所变动。”
风廷执肃然道:“风某领谕。”
......
......

第两百四十六章 破约显真意
兰司议一直等在那里，他倒是想的很清楚，天夏真想要动手，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谋划，自己加入进去再好也是锦上添花，左右不了大局。
可态度表现出来，或者加入进去，那却是不同的意义，能不能给自己找寻一条后路，区别就在这里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元夏胜，其实他到现在仍认为元夏不会输。可是元夏不输，不等于他不会输，甚至这个情况可能还更糟糕。他一旦被罚，那是永无翻身机会了。反而天夏给予元夏足够的压迫，他才有可能获得更多选择。
这时此前奉命前往传讯的弟子终于归来了，向他回禀道:“弟子已是把司议的话带到了，诸位司议说天夏提出的条件若是不太过分，那都是可以答应，只要早些定下的言就好。“
兰司议摇头道:“不妥。“
那第子一怔，道:“什么?“
兰司议正色道:“你回去告诉诸位司议，我两殿延续肯定不能只以一载为限，最好能谈成两载、三载，那样做事更为从容。”
那弟子问道:“司议，需要如此么，后方……”
兰司议道:“我有数。”又道:“我稍候会亲自和后方说的。”
那弟子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是被派遭到兰司议身边的，对上面说得上话，可是这么来回解释，他也感觉压力很大，有些话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兰司议自己解释，那就最好不过了。
兰司议则是亲自抓了一道飞书，送去两殿之中，让正身受到，同时也是对两殿诸司议说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事不止两殿决定，还要看上三世的那里的如何想法。
当即有人来书问及，问他是否有把握?
兰司议回道:“只能尽力而为，就是做不到，那么退一步，定下一年之约总是可以到达的。”
他这回也是冒了极大风险，因为这样一来，最后定约不成的话，那么他身上的罪责无疑就更大了，可是不表现出来一点诚心，又怎么让天夏看到他出力了呢?
再说再如何，身为司议，他也是不会性命之忧的，情况不会再差到哪里去了，若不是掐准这一劫，他哪里敢干这样的事?
许的他承诺使得上展觉得这样可以，于是允许他这般行事
风廷执那里在与诸廷执商说后，转了回来，道:“兰司议，你应当知道仇司议说此前投入了我天夏，“
兰司议道:“我知晓此事。“
风廷执道:“方才我们请仇司议为阁下推算了一次，兰司议若是真余我等合作，回去之后或有小劫，但大概无碍。“
兰司议心中不由动了动，这是告诉天夏对他进行过推算，不怕他要弄招数，同时也是告诉他此行无忧，让他放心为好。
他也不是没想过天夏故意骗他，可是他本来就想着出力，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所以这这多半为真。
他心中倒是有些略微感动了，主要是在元夏的对比之下，天夏是当真把他们当人的。
只他以前可不会有此感受，他是上层那些人催逼下来，两殿之上现在又无人遮护他，才让他生出此等无力之感。
他叹息道:“早便知道天夏与我元夏之不同，如今兰某终是领会到了。“
他顿了下，便道:“兰某这里有一个计较，或能与贵方配合，贵方看是否妥当……”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下，主要就是让天夏提出更多条件，自己配合拖延。
风廷执分辨了下他的办法，没什么不妥的地方，道:“可也。“
下来时日你，双方你来我往，在那里商议条件，两边合作之下，给人一种感觉，双方的一载之约，早已是谈妥了，这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似乎只要稍微坚持一下，就能从天夏那里得取到更大收获，故而未曾结束。
那些弟子也是如实将双方的设话送了回去。不过终究不可能无休止的拖延，到了还有四十余天就是过去定约之日，后方却是等不下去了，故是传来了消息，说时间紧迫，不必再与天夏纠缠，先定下一载之约，其余争取不到就罢了。
兰司议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毕竟他正身毕竟还在元夏，不能做得太难看，他道:“风廷执，兰某也只能拖延到此了。”
风廷执点头，算来兰司议比正常情形多拖延了二十多天，也算是有成果的，他道:“兰司议请回去吧。还望兰司议多多保重，待我天夏攻入元夏，会相机解决阁下的。“
兰司议执有一礼，便是带着诸弟子离开，而假身还未回来，他正身就先一步来到两殿之上对着诸司议道:“惭愧，兰某为天夏所诓骗，不曾完成定约，想来天夏另有谋算。“
几像大司议听了之后，都是不动声色，让人把消息传去上三世。
茫虚之地那数位道人闻得此事，却是又惊又怒，再如何不愿意相信，也能知道天夏是真的要对他们动手了。
有人沉声道:“很可能我们拿取宝器的事情被天夏猜测到了，不然天夏没必要这么激进。“
又有人言:“说这些已经无有意义了，天夏要是等到定约结束后打过来，我们该是如何应付?“
众人沉默了一阵，有声音道:“实在不成，那只能先取一件宝器下来，先把天夏这一次应付过去再说了。“
诸人都是心中犯难，因为拿取两件宝器出来再以气机顶上是一件事，抽调一件宝器又是另一回事了，天序运转的方向是略有不同的，这意味着要进行一番推算，再好推动正确位置上，只是眼下恐怕有些来不及了，强行去拿，天序可不见得能稳住
天夏那边当是蓄谋已久，早就已算好了，眼下距离定约结束还有不到一月时日了，怎么看都没机会了。
为此诸人也是争论起来，有人支持就拿一件宝器，就算真打起来，天夏也不可能长驱真入。利用半觉仙能拖一天是一天，哪怕被破开，等到宝器取到，至于将天夏挡住，至于完全驱逐天夏之事，那等应付完此事后再说了。
而有人却是持着完全不同的意见，认为此刻不能改变策略，半途而废，那只会不上不下，而且也未必能做到。
若是真的攻入进来，大不了以上三世和两殿为守御，其余一切都是放弃，但也不是说放任不动，而是层层设防，拖延时间，这样取拿宝器之事一成，就能将天夏真接反推回去。
这两种意见都有缺点，但后一种虽然损失较大，却也有成功的可能，关键元夏也不怕损失，所以很快后一种观点占据了上风，并决定照此推行。
在商议完了这些后，他们才是想起兰司议之事，有人严厉道:“此人办事不力，致我大事受累，该当除灭!“
不过有人却是不同意，提醒道:“这人可乃是一位司议。“
过去两殿从来没有主动杀却在位或者退位司议的事情，两殿大司议他们也不会允许这条底线，况且现在还需要两殿出力，在这个时候忽然下重手，难免惹得两殿生出怨言，不利于他们行事。
先前开口那人虽然不悦，可也只好罢休。
不过半日之后，两殿就有谕令下来，兰司议因为未能及时识破天夏欺瞒，使得元夏受了蒙蔽，对局势做了错判，故夺去司议之位，封禁修为，囚拘千载。
兰司说对是也没有说什么，默默接受了对干自身的惩处。
此中要说得利最大的，无疑就是段司议了。只是他看到自己的对手这么被拿下，窃喜的同时却又有些警醒。
几位大司议曾承诺兰司议是下一个主持之人，虽然没有公开明言，可所有人都清楚此事的，否则兰司议何必这么卖力?
可现在说拿就拿下了，他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而且兰司议不在，那么事情就要落在他的头上，谁能说得准下一个不是他?所以他的心绪着实有些复杂。
黄司议看着这幕，庆幸自己提前找了后路，现在这情况，上面所定的策略根本不切实际，其实也不能说不对，而是对于下面掌握力量在减弱。
以往一个策略下来，自然有很多人去完善，从上到下默契配会，那么自然能成，可是现在。那些负责之人和配合之人不是在敷衍塞责，就是在消极以待，那又怎么可能办的好事情?
其实不止是他，诸司议也是没有人高兴的起来，虽然他们和兰司议没有深交，可是这个也觉得这位很冤枉，天夏肯定蓄谋已久，兰司议一个负责谈议的能有什么办法?
兰司议还是一个少有的愿意做事之人，要说近段时日做事最多的也就是其人了，这般用心之人还被拿下，那他们以后还是不要出头的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么。
万道人把前后之事看得清楚，他会样都没有出声，只是看向前方的眼神变得更为深沉。
天夏准备进攻一事已然摆到了明面上，下来就当是发动强攻了，此番无论结果如何，半觉仙定然是保不住的，到时候他成道的时机也便来了。
……
……

第两百四十七章 临机心难束
两殿几位大司议对于下面诸司议的想法都是心知肚明，可他们却是放任自流，没有丝毫压制的意思。
当初上面对于兰司议的处置下来，他们本是可以阻拦，可是他们却是顺水推舟，这么一来，下面之人心中生出郁气，自然而然没法再尽心尽力为元夏效命了。上面的计划固然能推动，可能否顺利实行，这就不是上面能控制得了的。
毕竟任何方略都需要人来推动，若是所有人都是各怀私心，那结果可想而知。
茫虚那些人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或会起到一些负面作用，可现在他们必须保持自身的强势，这主要是做给那些求全道人看的。
到了求全之境，所需要的无非就是上进了，上进之路他们给不了，那么除了武力威迫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们指望以此震慑底下之人，虽然诸多求全道人吃不准他们的手段，无法明着进行反抗，却可以暗地里不停推动消极一面，不停在那里试探上面的底限。
此刻茫虚之中会面的那几人根本顾不上下面的小动作的，计划是定下来了，可是给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他们认为，天夏肯定会在一年轮转之期前发动，这样不但能让元夏一部分力量被天道牵制，无法运用出来，而当战局推动到了后期，也能利用这一点保持战阵上的优势。
他们这里为了尽快解脱宝器，反复催逼那些推算修道人加快推算，并且不计后果的提供各种功效霸道灵丹，还用阵法左以配合。
只是短短数天之后，诸多推算道人肉眼可见的衰老了许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般下去，就算事情成功，这批擅算之人定也是难有活路了。
外围有一名负责有看守的修士叹息道：“这也是可惜了。”
另外一名修士嗤声道：“有什么可惜的？我看这些人的本事也不怎么样。”
那修士诧异道：“哦？为何这么说？”
另一人理所当然道：“你想啊，若是他们真个有本事，那当能算到自己有此一劫，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同伴恍然道：“有理，有理。”
此时场中，那一对擅长推算的师兄弟也在其中，只是两人都是气息衰败，那师兄有气无力道：“唉，这下可吃足了苦头啰。”
师弟心中不甘道：“师兄，莫非我们道途就到这里了么？”
那师兄却道：“不急不急，这才到哪里，我和你说，推算之时不要太快，也不能太缓。太缓那上面可能再要上什么霸道手段，我们师兄弟可顶不住，太快也是自寻死路。为兄算来，我们只要撑到月末，则自能嬴来转机。”
那师弟叹道：“师兄，小弟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
师兄推算了一下，摇头道：“师弟，你算错了，你能撑十一天。”
师弟顿时无言，道：“师兄，都到这个时候，一天两天的有差别么？师兄正色道：“有差别，万一天夏恰好是在十一天的时候发动攻势，那我们挺一挺，不就过去了么？”
那师弟将信将疑，道：“师兄，你算到了天夏将在那时候动手？当真？”
师兄道：“为兄怎么知道天夏什么时候动手，天夏那里当也有推算之士，便能探查，其也能遮蔽了去，可既然为兄在此前算到一线生机，那就不应该放弃。”
师弟心内纠结，不过眼下除了相信这个，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他道：“我听师兄的，只是……”他道：“我等即便能躲得过这一次，可也未必躲过下一次。”
师兄郑重道：师弟，此番到此，我等对元夏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便连寿数削减，本元受损都是不计较了，能还报的都是还报了，若有机会，师弟千万不要犹豫，该当如何就如何！”
师弟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他吸了一口气，道：“师兄，要是能挺过这一关，我会好好想想的。”
那师兄嗯了一声，很欣慰的点了下头，不过就这么片刻工夫，他见头发上就多了几丝白霜，他收敛了笑容，心下暗叹道：“只望真能挺过去吧。”
随着距离两家约言之期结束的时日一点点逼近，双方都是不约而同紧张了起来，元夏域内，除却上三世外的诸多世道，哪怕是拥有镇道之宝守御的世道也是感到了不安。
上三世让他们坚守，可他们知道，天夏此刻所掌握的宝器是在元夏之上了，若是突入进来，己方世道当真守得住？
不过上三世也没把事情做绝，承诺如果损失过大，实在抵挡不住，那可将一部分人手撤去上三世，这也不是元夏上层好心，就是为了保全诸世道的血脉，好方便稳固天序。
要说对于此事，较为放松就是明觉和来原世道了，这两家都是自觉世道之中有人去到了上层，成为上境大能，多少比其余世道好上一些。
上境大能可未必会管下层之事，天夏也未必会卖元夏大能的面子，可是元夏上层却一定会对他们加以照拂的。
事实也是这样，他们没有受到其余世道一般严厉的要求和刁难，且还告诉他们随时可以撤走，可以不用坚守。
其实这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对于其余世道的士气定是一个打击，认为此举不公。
可元夏顶层最在意维护天序的那批人，其等根基就是在于自身与上境大能的牵连，那么他们肯定是要维护与大能有关的人或物的，就算因此引发了一些不满，他们也不在乎，莫非这些人还敢违命不成？
东始世道之中，蔡离送走了上三世的使者，因为前一位宗长已然去了两殿当司议了，而他也是得了求全之境，故他现在俨然已是宗长了。
只是他承继的这个时段不太好，方才上台未久，便是一副内忧外患的局面。
那一众宗老目前还不认可他的权威，权柄自然也没有完全收拢。要是平常也没什么，哪怕什么都不需要做，等到这些宗老任职时日一到，不是去位，就是去往两殿，就算慢慢磨，他也能将权柄磨出来。
可现在不成了，天夏的威胁近在眼前，他想要顺利整合内部，就不得不倚仗这些宗老。而一个应对不巧，说不定他就成了最后一任东始世道的宗长了。
他在转回来后，便有十余名宗老围了上来，其中一名宗老不客气的发问道：“宗长，方才使者临走时和你说什么了？”
蔡离语气随意道：“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让我们坚守罢了。不过么，使者说守不住的话可以先行撤离。”
那位宗老愕然道：“撤离，那岂不是放弃我东始世道的根基了么？”
蔡离漫不经心道：“是啊，可那又能怎么样？天夏若来，定然是以诸多镇道之宝倾压而至，求全道人随后跟进攻伐，世道的守御再完备难道还能比得过外面的半觉仙么？”
诸宗老一时都是无言。
蔡离嘿了一声，道：“而今之势，连上三世自己都是不乐观，没有余力来协防我辈，我们又哪有那个能耐去对抗天夏，不过我知晓诸位宗老不忍弃东始世道而去。若是诸位想留下来坚守，那也自是可以的，我自当成全。”
那名宗老立刻义正辞严道：“我等自是尊奉上三世的安排，怎能因为东始一家世道而坏了大局呢？”
“正是正是！”
有宗老附和道：“没了这片根基固然可惜，可是人总比世道重要的多，只要我等人还在，世道终究是可以重建的么。”
“对对对。”
诸多宗老一起赞同称是。
蔡离看了诸人几眼，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也懒得和这些宗老斗法，正如他所言，天夏到来，一切都有可能倾覆，那还费个什么劲？
他感叹道：“重建世道啊。上三世若能守住，我们自能重建世道。”
一众宗老对此倒很有信心，皆道：“上三世是一定能守住的。”蔡离对此不置可否，他知道，上三世或许能守住，可天序多半是回不到从前了，不是元夏做不到，而是元夏有些人不想做。
说实话，诸世道虽然以宗族为枝干，可修道人归根到底还是看自身的修为道行。
若有机缘，他自也是不想错过上进机会。
不同的是，世道之人有宗族的负累，不可能说你之前受了宗族的培养，等成道之后就可甩开宗族了，除了有诸世道规矩在那里固束着，也还有承负牵系。
可若是天夏攻了过来，那么这一切可能就烟消云散了，他或许也能就此解脱了，不过前提是自己长存下去，而怎么长存，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正色道：“诸位宗老，我亦不希望世道被攻破，去到了上三世，终究也是寄人篱下，前面几处被攻破的世道是何样子，诸位也是看到了。诸位，且尽一切努力守御吧，实在不成，我会全力将诸位保全下来的，此也是我对诸位之承诺。”
他心中同时暗暗道：“救了你们，也算是我还了承负了。”
宗老见他说得郑重，也是动容，互相看了看，都是肃声应命。

第两百四十八章 用道待分胜
时日流转，距离天夏、元夏双方约言之期的结束，还剩下最后五日。
元夏诸世道也知此回可能有覆亡之危，为了应对天夏攻势，各自加强守御，彼此相互协作，不过短短几日之间，守御力量就以诸修能够感受到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位于元夏顶层的那数位道人在传递严苛谕令的时候，起初还担心不顺利，可事实证明，所有人都是奉命而为，没有一个反对。
对此他们很满意，看来元夏上下多数人都是顾全大局的，尽管有一些人总是阳奉阴违，可被大势一裹挟，却也只能乖乖从命。
这里倒也是说得通，因为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元夏覆亡，道争失败，所有人可都是灰飞烟灭，此辈早是退无可退，所以还能怎么样，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有鉴于此，他们此回对抵敌天夏倒是多了些许信心，只要拖延住足够长的时间，就能反推天夏，从而维定元夏之正序！
元夏空域，纯灵之地内，一道遁光在这里流转不停，却是林廷执正在此中来回穿梭。
凡他走过之地，所有的纯灵生灵，不论层次高低，都是一个个漂浮在了那里，彷佛陷入某种沉眠之中，这主要是他利用镇道之宝进行的压制。
此方纯灵之地就是元夏的反面，虽然因为天序的束缚，可能没有元夏这般广阔无边，可哪怕只是一点缝隙留下，其此中所包含的纯生灵的数目也是极为惊人了。
别看现在这些纯灵生灵都是异常驯服，可这只是爆发前的假象，因为正常情况之下纯灵生灵无时无刻不在动弹，而外表不动，不等于内部也是不动了，在那更为微小的层面，其实一直有气机在相互碰撞着。
一旦他运转宝器，放脱了枷锁，让这些纯灵生灵一起动了起来，其彼此之间还可相互共鸣，那所能引发的威能将是十分可观的，即便他身为求全之人，也能感觉到其中所蕴藏的那一股令人心季的力量。
而当缺口放开，一切都是宣泄出来时，定能令元夏上下为之一惊。
天夏前沿大阵之中，焦尧身为求全真人，自也是坐镇一方，必要时也需负责替代他人执拿镇道之宝，不过这一次，除了这些之外，他还身负其他职责。
此刻坐在他身后的乃是以易午为首的北未世道的真龙，因为此辈对于北未世道再是熟悉不过，所以待打破半觉仙后，侵攻北位世道之事便会由这些人负责指路。
天夏要一鼓作气推动至两殿及上三世之前，那么占据原先世道所在，当就能较为容易的在短时之内布设出更多的阵势，北未世道这里早就被天夏看上了，因为位置距离两殿不远不近，正好可以拿来利用。
虽说诸世道只用镇道之宝就能轰破，可是那些有镇道之宝镇守的地界，才是天夏主要关照的地方，而北未世道的镇道之宝早就被元夏上层收走了，自就用不着如此了。
在易氏走后，北未世道原本的守御阵法肯定是会有所改动的，但是有些地方却是无法轻易变化的，这回正是要朝着这些地方动手。
为了这次行动，玄廷分配给了焦尧不少人手，而这其中，那些真龙族类着实不在少数，尽管在焦尧看来都没有什么用，但好处也是没什么用，到时候负责指路便可，不至于给他添乱。
而在天夏大阵的后方，密密麻麻的造物飞舟舰队停泊在了那里，还有更多正从两界通道之中行驶出来，看起来绵延不绝。
在双方高层次力量的斗战之中，飞舟是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的，不过天夏也不是拿此来进行攻坚，而是在攻占下几处世道之后，让这些飞舟携带神兵雷珠在周围巡弋，可以起到弥补空隙的屏护作用，同时也可顺带检验一下这些造物之能。
这一次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造物院特意提升了飞舟的灵性力量，其之表现与蜂群类似，会服从执拿中枢玉臣之人的命令，而这些都是掌握在修士手中。
不止如此，此刻在一些飞舟舟舱之内，蜷缩着一个个深蓝色的高大巨人，这是安知之打造出来的神异外甲，虽然如卫山之类的人找不出多少，可是经过多次改进之后，一些身体足够强健之人就可以胜任此事。
而事实证明，造物工坊也是小看了天夏人的潜力，天夏军中与民间有许多尝试修道不成之人，可这些人仍旧是常年维持着锻炼呼吸法，驾驭这些神甲毫无问题。
但用神甲飞舟之流上阵，其实就是比拼物类消耗了。
以往天夏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元夏进行对阵消耗，可是战事进行到了如今，天夏的产出已然跟上来了，再说这些年大阵大多数的消耗全都是和元夏谈判得来的，自己其实用不到多少，可以算得上是以战养战了，如今正好将这些全数还给元夏。
而在阵势的边缘角落之中，那些被征召到此的异神则是待在此间。
此辈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恢弘的场景，无论是元夏那遮蔽半边虚空的屏障，还是位于两界通道前无边无沿的天夏大阵，都是让他们感受到了自身之渺小，那些超过他们力量的存在根本无从辨清楚有多少。
其实到来的时候，他们被逼着立下誓言，心中自是有怨气的，可是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般宏盛景象后，却是一个个变得老实了起来。
玄廷诸廷执对此毫不意外，此辈乃是异神，和其中大多数讲恩义是没有用的，惟有向其展现出了实力，才会有所驯服。
至于看到元夏也是一般强盛宏大，会不会起了投靠之念，这却不用担心，誓言无疑就是起这个约束作用的，此誓一立，此辈还能有什么选择？也只能期望天夏能胜，不然没什么好结果。
上辰道脉青灵天枝之上，嬴冲与鱼灵璧两人站在那里，他们的对面，就是那半觉仙还有前沿大阵。
两人都没有说话，似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身后一阵季动，两人转头看去，见是一根枝节从空无之中伸出，一直延伸到他们的脚下，两人对视一眼，就沿着枝节来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停下脚步，便见枝节尽头处，天鸿、灵都二人正坐在那里，两人走上前去，稽首一礼，皆道：“见过两位上尊。”
灵都道人道：“我现在仍是罪囚，你们现在乃是执掌上辰一脉之人，用不着执此礼数。”
嬴冲、鱼灵璧二人却仍是保持恭谨，行礼结束之后，这才是直起身来。
灵都道人道：“我已是知晓而今的状况，但是我当日曾说过，想要看看天夏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所以我不会为天夏出力的，自被俘那日起，我便已经亡了。”
他看着二人，正容道：“不过你们却是相反，这次天夏攻伐元夏，以我之见，将决定两家今后之气数，极为之关键，你们用尽一切力量助天夏嬴下此战。
天夏若亡，你们难以独存，上辰道脉也一样难逃此劫，所以你们此举是为了你们自己，更是为了上辰天道脉的延续。”
天鸿道人亦道：“我亦是败亡之人，不过是被对面宝器意外转了回来，上进无路，前进无门，虽然世上还有办法可以破除此限，但我自有道，不屑为之。而我走的路到此早就走完了，如今就看你们的了。这次我会全力驾驭宝器，配合天夏，你们也当用心。”
嬴冲、鱼灵璧二人皆是肃容称是。
灵都道人看了看嬴冲，便对鱼灵璧道：“灵璧，你先是出去吧。”鱼灵璧一礼，退了出去，独留嬴冲一人在此。
灵都道人道：“嬴真人，你与青灵天枝自有牵连，不过如今你也算天夏阵中之人，我等也不好再来拘束，还请你扶助灵璧最后一程，此战之后，你愿意留下便留下，不愿意自可他去。”
嬴冲稽首道：“多谢两位上真成全，不过嬴冲在上辰一脉中也算待得习惯了，并无离去之打算。”
灵都道人道：“那也随你。”
嬴冲这时抬头头，道：“灵都上尊说想看看天夏走到哪一步，可方才对嬴冲这般言语，想来心中当已是有了答桉了吧？”
灵都道人默然不言。
嬴冲再打一个稽首，道：“若无事，嬴冲便就告退了。”说完之后，他后退几步，便是转身走了出去。
天鸿道人嘿了一声，道：“这个嬴冲，还记得我等当日拘他之事呢，但这却是在故意刺你。”
灵都道人摇了摇头，道：“他说得未必是错的。”
天鸿道人道：“不到最后，难知成败，但我也期望天夏能嬴，真要用元夏之道来治天道，那上辰道脉却也是名存实亡，故我仍是期望天夏能胜。”
而在两家准备之际，元夏虚空天域之中除了荧星闪烁，一切俱是安寂无比。可是谁都知道，这其实真正爆发之前的平静，几天之后，两家就将迎来一场很可能决定道争成败的决胜之战！

第两百四十九章 破约今宏道
金庭净水之中，张御一身玉白道袍，玉雾紫气环绕周身，负袖立于星莲之上，他双目此刻正凝望着下层。
他看得很清楚，在上下各方面的因素影响之下，天夏、元夏这一战，并非是一场某一阶段的斗战，而是一场决定道争胜负的决战了。
或许交战双方现在都还无从察觉，可是随着战局演进，他们最终都会有所觉悟的。
天夏纵然做了完全准备，可是结果怎么样，他也无从知晓。元一天宫至今不动，也同样是由于这个原因。
这场寄托于上下之道的斗战，可众生之机就在其中，大道之机亦落其间，所以并不是上层所能左右的。
太素道人道：“上道之进，需下道来补，这也天地之间变数运转之故，若能顺利推动，则我亦能见得道果。”
妙乙道人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下方变机之重，已然牵缠甚远，无可削夺，就算天夏此回不能拿下元夏，不得已退了回去，元夏一方也很难安抚住天道了，换言之，世上变机必然难以遏制。”
青朔道人语声凝重道：“元夏必不会放任变数这般变化，稍候若见元夏不利，其不容见到自身失败，那么一定会出手削灭此事了。”
庄执摄缓缓道：“何止天夏，我等在那几位面前，又何尝不是变数呢。”
白盟道人一摆拂尘，微笑道：“那便看其有无这等手段了。”
元夏空域之内，那定约之期终是来到了最后半日。
陈首执假身阵枢之中站起，他先是看了眼对面元夏那遮蔽半天的光幕，片刻之后，他心思一转，眼前微微一晃，意识已然是进入了玄浑天中。
站在此间，以他首执的权柄，在神气牵连之下，可以看到落在天夏阵中的每一个修士，每一个拥有神异力量的生灵。
如有必要，他能够时时知悉每一人的具体状况，如此一来，在稍候的斗战中，他在指挥和调配之上就能做出最为有利于自身的布置。
元夏拥有许多天夏所不具备的优势，可是他们也拥有自己的优势，比如传讯这方面上，依靠了玄浑天，却是胜过元夏不知多少。利用好这些，不断挤压元夏的优势，尽量回避自身的缺点，就可占据更多胜算。
他这时道：“开始吧。”周围阵位之上的弟子俱是一礼。
少顷，玄浑天中便有悠悠磬钟之声传了出来，而后几倜呼吸之间，各个廷执的身影也是陆续在此间显现出来。
尽管各位廷执此刻身在各方，各执一事，可神气却是因那玄浑天之助而能相互沟通，交流无碍。
陈首执之下，左右两边，各自立着武廷执、林廷执二人，而再下来，则是正清廷执、玉素廷执这二人。这四位乃是玄廷之上有数的求全道人，这一战开始之后，这四位也将各自起承担重大职责，可说是无可替代的。
此刻所有人都是目注着陈首执，等着他问询及下达谕令。
陈首执这时出声道：“韦廷执，天夏各方，可是协调安排妥当了？”韦廷执在座上一礼，肃容言道：“回禀首执，俱是安排妥当了，如今我天夏物类丰沛，只以目前积蓄来看，足可保证我二十载攻伐不停，若有必要，还可再行抽调，域内各方产出也不会因此受到波及。”
陈首执又是看向林廷执，道：“林廷执，你那里如何了？”
林廷执执礼回道：“回禀首执，纯灵宝器，还有纯灵之地都是安妥，只待玄廷谕令之下，便可动手。”
陈首执颌首，又言道：“邓廷执、竺廷执，魏廷执，你们三位负责与尤道友、严道友一同配合梳理阵法，如今可有疑难否？”
邓廷执、竺廷执、魏廷执三人都是对着上方一礼。竺廷执出声道：“诸方阵势与尤道友、严道友配合之下，俱是稳妥，无有疏漏，诸方阵盘也已齐备，不会误了战事。”
陈首执又看向戴廷执、戴廷执、风廷执二人处，道：“你们二位那里如何？”
戴廷执道：“自元夏传来的各方消息俱已呈上，无一遗漏，若有变动，立刻会禀明玄廷，不令有失。”
陈首执点头，下来随他目光过处，诸廷执也是一个个出列禀明自身所负责的事机。
待是将事机问明之后，他环视诸位廷执，提声言道：“诸位，自我天夏立定以来，抚定诸脉，理通众法，上继道传，下安生民，至今已有四百余载。
此四百载，我天夏上下用命，砥砺前行，方有如今之气象。而元夏为夺道果，以道争牵缠于我，我天夏兴亡之定，已是近在眼前，此战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唯有奋起一战！“说到这里，他扬声道：“诸位，破敌之日，就在今朝！当是’破灭元夏，宏我正道？
座上诸廷执神情都是一片肃穆，皆道：“当随首执，破灭元夏，宏我正道！”诸人声音远传出去，随着玄浑天之传递，一时之间，此间亿万修士及生灵都是听得清清楚楚。随后所有天夏修士、军卒都是不由得心胸激荡，亦是出声大喝，于是仅仅片刻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随之发出：
“破灭元夏，宏我正道！”
而此声一遍遍响起，震动虚空，神气激荡，令玄浑天中无数星光闪烁不定。
张御及一众天夏大能亦是由着玄浑天感受到了诸修心中之念，诸位大能气意沉下，彷佛是为应和此言，身影亦是在玄浑天显现而出。
只见十余道巨大无比的道人身影在天幕之上显现而出，可是在此玄浑天中，却是一个个宝光绕身，隐约可见先圣上神之相。
众修一见，原本振奋心绪更是激动无比，玄浑天中每一枚星辰代表一个生灵，而此刻亿万星辰一齐放出辉耀光芒，有若一道浩荡银河汇聚起来，即将掀动起无边巨澜。
陈首执看了上方一眼，对着诸位大能气意之相执有一礼，诸位廷执亦是一起行礼。
净水之上，青朔道人不由欣喜道：“诸位道友，下层各位同道此番心气可用！”
白微道人把持拂尘，微微点头。
张御看到，这一瞬间，天夏的气数凭空增生了数成之多，这正是因为天夏上下持有共同之道念，明白自身为何而争，为何而斗，如此大势一起，便能并力于一处；反观对面，元夏只争上利，自己内部人心俱是不齐，各有私念，如今靠着威迫之力强行聚合，故此明明势大，却反而气弱三分。
陈首执立在阵枢之内，默默等着定约之期终了，时序逐渐流逝，彷佛极为漫长的半日终于过去，随着时暑到了最后一刻，他一抬头，眼中勐然放出一道光芒，看向对面半觉仙，沉喝道：“诸位道友，破此屏障，便在此时！”
随着他一声令下，天夏大阵上空，一枚枚代表着镇道之宝的光华齐齐闪烁了起来，一时宝光四溢，霓霞激射，元夏天序亦是受此激引，隐隐约约映现出代表着某种约束的经纬之线。
元夏这一边，两殿和上三世早便是严阵以待，他们并不确定天夏是在约言结束的那一刻动手，还是有意往后拖延，甚至还有一些人还抱着天夏只是威吓他们，暂时不至于动的念头。
不过此刻当见到天夏天幕之上诸般宝器被引动的景象，却是再无丝毫侥幸，于是各方也是祭起宝器，与之针锋相对。
执掌元夏顶层权柄的那数位道人得见此景，心下惊怒无比，天夏竟真是这时来攻，他们不得不传下谕令，着各方依策行事。
陈首执凝注着前方，元夏与天夏此前不知交手多少回，彼此对各自宝器都是十分熟悉，而这一刻，似乎与以往也没有什么差别，诸多宝器气机在相互碰撞之下形成了一种均势，似乎依旧如以往一般，彼此无法奈何得了对方。
然而这一次，却是有所不同的。
天夏这里多了一件宝器。
只是一件，那就足以将原先的平衡局面压倒。
纯灵之地中，林廷执仰首看向上方，一抬袖，手中将那纯灵玉壶托起，轻轻抚了下，随后往外一祭，刹那间，一道灵光冲向天幕，将对面某一件宝器的光华挡住。
这纯灵玉壶不是守御之宝，更不是攻伐利器，然而用以挡住其余宝器片刻，那却是无有问题的。
“真一元童”则是得此交替，便是顺利从原先纠缠对抗之中脱出身来，没有了诸般束缚，此宝登时遥升而上，立定天幕之上。
这一幕，不禁吸引了双方所有修道人的注意力，但见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枚湛湛玉丸，其上有两孔，孔中有白烟生出，霎时结为一环，望之有若眼童。
这眼童一转，直接面朝半觉仙所在方位，元夏诸修目睹此象，都是心头一季，尽管早有所准备，可心下仍是不由自主露出了一股不妙之感。
而与此同时，天夏诸廷执肃然看向那宝器，伸手出去，对着此宝就是一指，一缕缕清穹之气随之渡入其中，受此催动，那白烟生成的眼童一闪，随后一道白光轰然激射而出，几乎就在迸发的那一刻，便轰然击落在了半觉仙屏障之上！

第两百五十章 裂障开固阵
“真一元童”这一股白光轰然洞射在半觉仙上。这座遮蔽半天的光幕原本坚牢无比，这些年来任凭各种轰击，都是岿然不动，可这是一次，却是在屏障之上荡起一阵阵的形似水纹的波荡。
不仅这样，躲在屏障后方的元夏诸修，竟是感觉整个虚空似乎晃动了一下，许多修为较弱的元夏弟子都是不禁心头一跳。
不过半觉仙也不愧是上好宝器，在这般汇聚诸多积蓄的轰击之下，尽管屏障之上有一圈圈震荡扩散开来，可却并没有为之崩散，并且随着那些震荡涟漪逐渐减弱，居然有再度稳固下来的趋势。
天夏方面见状不奇，他们早就预料到这一节。
元夏既然早是知道天夏要进攻，又怎么会一点准备也不做呢？
他们可以以清穹之气渡给真一元童，那么元夏自也可以用其余宝气渡给半觉仙。
但是现在，天夏方面比元夏硬生生多出一件宝器，所以天夏并不是只有这一击，而是可以持续下去的，但半觉仙不同，其本来就有一件宝器在与之纠缠，现在再来一件，且还是破杀宝器，那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天夏诸廷执此刻再是渡入清穹之气，引动“真一元童”，其上白烟所汇聚而成的眼童闪烁了一下，紧跟着又是一道白光轰击在了半觉仙之上！
这一次所造成的动静却是比上回更大，元夏这边的低辈修士都是不约而同生出了一股心惊胆战之感。
元夏这边也是不甘示弱，持续给予支援，然而这一次，虽然震动比上一回更是勐烈，可这宝器依旧挺了过来，此宝也不愧是守御至宝，这这般强攻之下依旧表现出了极为坚顽的韧性。
天夏诸廷执不为所动，第三次推动清穹之气。
而这一次却是当真有所不同了，因为半觉仙在遭受上次冲击之后，尚且留有一些余波未尽，可轰击的力量却再一次到来，可以看到，那无边无沿的光幕好像是被勐推了一把，并且有轰轰之震动之感传出。
随着宝气冲击的余波在虚空之中散溢开来，并往远端传递出去，令得元夏方面漫空地星和墩台都是摇颤起来哪怕是一些偏远地带都能清晰感觉到。
那半觉仙此时颤动的更是剧烈了，天夏诸廷执不待其恢复平静，便是接着推动真一元童，白光一重重毫不客气的往下轰落。
元夏这里修士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做出任何帮助。此刻哪怕求全道人都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因为任你功行多高，宝器威能一落，没有相对应的力量，那是身化飞灰的下场，他们只能在后面看着，内心之中期望此宝能从轮番攻袭之下挺受下来。
在一连遭受多次冲击之后，在第九道白芒冲来之后，半觉仙这回产生了某种变化，没有再生出那等震荡之感，反而变得异常之平静，然则这平静之中蕴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之感。
好像是过去了许久，但其实只需过了一二呼吸，这巨大的半边天幕忽然闪烁了一下，其上浮现出了一层璀璨荧光，但又像是凝固了一般，而这一次，却是没有任何动静向外传递出来。
若说方才的冲击只是给他们以观感上的冲击，那么现在他们心中则是有一种大劫临身之感。
元夏方面许多有眼力的人已然知道发生了何事，有些人冷眼看着，有些人恼恨不已，有些人则是心生哀叹。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将此宝撤了回来，但是没有用，因为自天夏进攻开始，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宝器碰撞之剧烈前所未有，这里谁人都插不进手，只能任由事态发展，而到了此刻，更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半边天幕光芒在凝聚到了极致之后，元夏这边一些上乘修士此刻似感觉到了什么，喝令道：＂快快收摄感应！”
下一刻，自半觉仙上勐然爆发出了一个剧烈闪耀，所有未曾及时收敛感应之人都是一瞬间陷入了昏沉之中，还有一些功行较低之人，其身躯竟是一下顿住不动，俄而崩塌，竟是在原地化成了一堆灰尽。
那光芒在持续了十来呼吸之中，终于消退了下去，众人再观，只见原本遮蔽半天的明光天幕，现在已是变得破破烂烂，虽然许多地方仍然顽强的闪烁着光华，可上面也是生出了无数缺裂破口，而那些勉强维持存在的天幕碎片，也正一块块从明亮化作晦暗，再是完全泯灭在了虚空之中。
到了此般地步，真一元童的进攻仍然没有停下，又一道白光从元夏众修的眼中闪过，便见余下的那些残缺屏障俱被掩盖在了此光之下。
而待这光消失，那原本遮蔽半天的屏障，唯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残缺还挂在那里，可也是在逐个熄灭。
天，破了。
元夏众修见到阻挡天夏数十载的半觉仙就这么破掉了，不觉一阵失神，而修为浅弱的修士，许多更是未曾得以从宝器破散的余波之中恢复过来。
天夏这一边，诸廷执目注着这挡在前进路上多年的屏障终于被破去，目光之中俱都露出振奋神采来。
陈首执作为主持大局之人，却依旧保持必要的冷静，他此刻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立刻通过玄浑天传谕道：“诸位同道，齐力攻击赤魄寂光！＂在天夏事先的安排中，为了保证进攻节奏和确保最终目标的成功，每一个环节的推进进度都有较为合适的裁量。
天夏把破除半觉仙之事定在半日之内，这个是半日结合各方面的考量。破除宝器之事，若是有稳压对面一头的实力，那可能只要一瞬便就可以。
但考虑到半觉仙这个宝器比较特殊，而要是元夏上下合力布划，并且拿出有什么有力的支撑，那么无疑会加大破除的难度。
可再怎么困难，天夏在宝器的数目上明显占据一头的，所以一定是能破开的，但若是时限超过了半日，那么就要放弃一些本来需要侵占并攻打的地方，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好在现在进度比想象中更是顺利，前后只用了不到百来息，这样的话，他们能就来得及图谋第二件镇道宝器了。
天鸿道人正立在青灵天枝之上，在收到陈首执的谕令后，对嬴冲、鱼灵璧二人道：＂你们两人全力配合我。”
说话之间，他拿一个法诀，原本与赤魄寂光纠缠的青灵天枝此刻不求破杀，反是转而是将之紧紧缠缚住。
而诸廷执没有任何迟疑，俱是将清穹之气推动，真一元童之上的白烟眼眸一转，一道白光立刻落在了那“赤魄寂光＂之上，前后衔接十分之顺畅。
在天夏设想之中，半觉仙在被破除之前，元夏就极可能收缩力量，将所有镇道之宝撤回，以元夏广大空域来对敌。
毕竟元夏天序存在于那里，占据主场之利，想要于瞬息之间遁去想要去到之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以从容堵截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是撤去晚了些，还是另有考量，居然没有来得及这般做，那他们自不会客气。
元夏方面见到天夏如此行事，那些执拿权柄的修士俱是色变，半觉仙已是被完全破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都不可能在那个情形下将这宝器收了去。
可要是再被破毁第二件宝器，那他们就算能再将两件宝器取了出来，也依旧是不敌天夏的，故是急忙喝令诸人收撤宝器，以避免这等事的发生。
天夏禁阵之中，窦缜看到半觉仙遮挡已无，而天幕之上，元夏诸多宝器正在往后撤去，知悉该是自己上了，他传意去到玉雪珊那里，道：＂轮到我们了。”
说完，他不待玉雪珊回应，就祭起黑镜之力，往对面元夏空域遁去，而他遁去不久，另一道遁光亦是随之而来，只是两人虽然一同行动，可彼此相隔较远，并不落在一处。
他们这一动，两殿之上的万道人也是察觉到了，眼底之中幽暗之色一闪而逝，不过他们没有动，天序未解，天门未开，现在还不到时候。
元夏前沿大阵中，向司议看着天上镇道之宝都在寻求后撤，而他们这里变成了孤立于前方的绝地。
方才宝器相互对峙，没有人来理会这座大阵，但是现在，挡在了进入元夏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定要扫除的。
他能察觉到，周围也是人心浮动，他却道：＂传我谕令，所有人死战到底，不许有半步后撤！”
他知道自己是挡不住天夏攻势的，撤去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可是最理智的选择不见得是最好选择。
明知强敌攻来而半步不退，这谁也没法在事后说他的不是，他此刻若退了，反而能找到他的错处。
天夏大阵中枢之内，陈首执不去管元夏的反应，他通过玄浑天下了第二道谕令，道：＂林廷执，可以发动了。”
纯灵之地内，林廷执在将纯灵之宝祭出后，那些本来被宝器强行压制，被迫陷入沉睡的纯灵生灵就有醒来之征兆。
他没有立时释放出来，而是用了一道抽取出来的宝气勉强压制住，现在听到了传谕，他不再拖延，将宝气一撤，同时拿其过来往前方一送，霎时便打开了一处两界缺裂！

第两百五十一章 长驱入深域
林廷执为了这一天，已然等待多时了。天夏自获得那件纯灵玉壶开始后，便就拟定这个计划了。
论及准备，他们比元夏更为完善充分，并且有着明确大略和争胜和目标，所以这一次打击自也是格外凶狠勐烈。
随着这一缕宝气将两界缺裂洞穿，现世的气息与纯灵之地产生了再一次的接触。那些原本陷入沉眠之后，有些蠢蠢欲动纯灵生灵，却是于一瞬间中清醒了过来。
它们身躯之中所压抑且积攒的力量有人是在觉醒的那一刻，于顷刻间爆发出来，其中大部分都是朝着缺口之外迫不及待狂涌出去。
由于此中积攒的力量过于厚重庞大之故，以至于此刻往外宣泄之时，竟是化作了一道点亮虚空的光华。看去是一片片霞彩喷张涌溢。
两界缺裂其实不是一个单面的出口，其实是朝着四面八方而去的，但若是放任这样，不止是元夏，连天夏也一样会受到影响，这样可能会造成进攻上的阻碍。
故而这一次，林廷执在驾驭的玉壶宝气的时候，有意在前引领，使得这些纯灵之机俱是朝着元夏那一个方向而去。
元夏如今失去了半觉仙的屏障，偌大的天幕之上几乎处处都是漏洞，并且破毁了一件宝器之后，丝毫不敢与天夏纠缠，正在且战且退，对于内部根本没那么多力量去遮护，更不用说眼下还在设法竭力护住赤魄寂光，对于其余东西根本无暇顾及。
纯灵之潮此刻冲来，首当其冲的是布置在原本半觉仙屏障之前前沿大阵，这是唯一目前还存在于于原来位置上外沿大阵。
向司议早已下令，所有人死战不退，所以面对汹涌而来的光气，所有人只能坚守阵位，与纯灵之气死磕到底。
只是没有了其余遮护，纯灵之气的汹涌浪潮一阵高过一阵，内里更夹杂着无数悍不畏死的纯灵生灵，大阵哪怕已经具备抵御纯灵之力的能力，可还是有其支撑上限的，在无尽冲刷之下，暂时虽还不至于被一气冲垮，可却也是在逐渐剥落崩塌。
而纯灵之潮所冲去的所在并不止是一处，范围可谓极大，这处大阵就像是立于海浪之上孤零零的礁石，然而更多的浪潮则是从遮挡之外越了过去，并往着更后方延伸而去，且不断深入内里，直至更遥远的虚空。
天夏方面见到此方大阵依然坚守不破，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在他们预计之中，纯灵之气所造成的冲击和破坏只是次要的，不过这些纯灵之气的涌入，会造就大片的纯灵之地，这等于是从元夏的空域之中挖下一块来。
如此对于原本稳固起来的元夏天序无疑是一烟创击，想要再顺利取拿宝器，那将会变得更为困难。
并且若不及时加以阻止，那么这片纯灵之地将会变得越来越扩大，对于元夏天序的侵蚀也将持续下去。只是元夏现在那里顾得上来处置这些，只是抵御天夏的宝器步步进逼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而另一边，窦缜、玉雪珊二人已是冲入元夏空域之中。因为元夏方面能够绝对压制他们的力量全被牵制住了，所以他们这一次也是放开了手脚。
他们没有去对上那些近在迟滞的守御力量，而是从那些地方直接绕过，直插元夏内腹，并试图把那里的局面尽量搅乱，进一步破坏元夏的守御力量。
至于他们经过的那些墩台地星，乃至于空域之中结布的大阵则自有后续到来的天夏修士前去对付。
下殿诸司议见到混沌修士到来立刻有司议转向万道人这里问询，道：“万司议，这两人正往我腹地而来，是否要加以阳击？”
万道人沉声道：“不必了，既然上面早已有所安排，令我们坚守不动，那么我们就遵照他们的安排行事好了。”
那名司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默默一礼后，只得退了下去。
万道人面无表情，上面的话的确是如此，可实际情况哪可能那么死板？是要根据情势而变的，可他的选择又不能说错，至少上面怪责下来他也有理由驳斥。
那退下去的司议则是摇头，上面的交待这些，主要目的就就是为了保护元夏啊，若是连元夏都完了，那么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除了他之外，其余司议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事不关己。此前兰司议的下场他们可记着呢，哪会自找麻烦，所以没有一个人没头，上面让他们如何做，他们便如何做。
上殿乃是应对混沌修士的主力，下殿之人更是被困在前沿大阵之中，两殿不闻不问，这就导致窦缜、玉雪珊二人一路行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他们只是稍稍诧异，但既然元夏不来阻止，那他们正好可以随意行进。
这一次可不同于他们此前的单独行动，过去他们一个人面对一切，需要处处小心，可现在他们却是有着天夏负责牵制元夏，所以根本不惧，再说他们乃是分身到此，就算破损了也是无碍。
他们此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元夏探查出前方的具体布置，若能直接将之摧毁，那就摧毁，若是不能，那就记下，等着天夏后续力量到来再行攻占。
上殿一处座位之上，无面分身见此情况，传声道：“司议，我等不动，放任那些混沌修士肆虐我空域，上面当真不会怪罪么？”
面对天夏齐头并进，稳固而有序的进攻，天夏这边的应对则是处处被动，各自难以协调好。
天夏由于玄浑天的相助，几乎可以将所有的力量都是凝聚在一处，彼此相互配合反观元夏这一点，虽然底下力量被元夏上层强行凝合在了一起，可表面上和睦了，人心却是不齐，有些人根本就是做做样子，有些人还期望元夏天序崩乱，唯有少数尚算卖力，这就使得元夏不但没能聚合起有效的守御，反而显得凌乱不堪。…
不过不管纯灵之气的宣泄，还是混沌修士突入，其中都无法左右大局，现在双方的重点，仍然是在镇道之宝的对拼之上。
赤魄寂光在挨了“真一元童”一击之后，其上赤光都是变得暗弱不堪，并且由于青灵天枝的纠缠，却是撤不下来。
眼见得第二件宝器有可能被天夏所破毁，元夏这里也是做出了决断，元夏上层下令直接断开了赤魄寂光与青灵天枝纠缠的枝节，只保持着根脉留存。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断裂，而是就此舍弃了宝器一部分延展力量，日后就算是再是延伸，也永远达不到先前那等支撑范围了。
虽然这宝器也是因此元气大伤，可好歹保全下来了，稍加蕴养，下来许是还能够上阵，这样元夏还能留着翻盘的希望。
天夏大阵一角，李弥真看着赤魄寂光断尾退走，暗叫可惜，他手中神昭三虫经过了先后数次提升，这次便是作为进攻的主力。
方才半觉仙一破，三虫轮番上去大快朵颐，不过他知道这不是今天的重点，后面可能还有宝器等着他去收拾，故是并没有让三虫吃撑，而是忍着留了一点余地。
他必须配合天夏大的战略，哪怕这个机会永远等不到，他深知唯有依托天夏才能达成目的，故他此刻虽也眼热那余下的赤魄寂光，却只能按捺不动。但他也知晓，只要这一仗继续打下去，那下面应该还有机会，自己一点不用急。
陈首执看那赤魄寂光将自身一部分截断，得以逃过了一劫，虽然此宝没能完整削毁，可暂时失去了斗战之力，对面事实少缺了两件宝器，这个空隙要抓住。
他传意去到了负责进攻的众修之所在，道：“诸位同道，且按计议，往里突破。”
众修应和一声，一道道流光纷纷元夏对面激射而去，同时又有一部分上前围剿下殿守御的前沿大阵，只要拔除了这个钉子，如今天夏所制束的范围这里就再无碍眼之处了。
陈首执又单独传意去尤老道那里，道：“尤道友，待下来突破，便要劳烦你设立阵盘了，建立稳固阵势了。”
尤老道肃声回道：“首执放心，一切都已是准备稳妥，以眼前局势来观，当能顺利推进。”
可以看到，天夏的此刻进攻是非常有层次感的，镇道之宝并不狂突勐进，而是将对面宝器之力向内域逐步迫压，那余下便是天夏势力所及之空域，这时候诸多求全道人随即跟上，形成稳固的推进线。
道途之上凡是阻挡的墩台地星乃至阵势，在持续而有力的攻击下，不是当场破散，就是被占据下来。
而对于那些游曳在虚空之中元夏修士，修为较低的一缕放任不管，自有后方跟进上来的修士来料理，至于修为精深之辈，则也有后方坐镇求全修士负责清理。
在天夏攻势的更后方，则是一驾驾造物飞舟跟随上来，一方面巡游虚空，阻止元夏各方面牵连，另一方面，则是作为占据之地的遮挡。
陈首执纵览全局，面上并没有因此显露喜悦，他很清楚，由于镇道之宝先行推进，导致元夏这一边求全道人也不敢往前突进，所以此过程较为顺利，可元夏的力量可不止这些，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当，以免前面的战果被葬送。

第两百五十二章 虚空见重碍
元空之上，张御对于元夏的看法也与陈首执相似，要是元夏真的毫无还手力了，那么这个时候元一天宫就应该掀棋盘了，可是元一天宫没这做，那就是说在元一天宫看来，现在元夏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若是想要知道，这也不是难事，深入细观下便就可以。
不过这没有意义，道争之时，对抗元夏的一切当由天夏来定，而不是由上力去偏转结果，越是此时越是不能干涉太过，他只需做一个旁观之人和维护之人便好。想到这里，他看向元一天宫，随时等候着此辈出招。
而在下层，天夏自发动进攻之后，已然持续了三日。
阵枢之内，陈首执正从诸位廷执和求全道人收得各种回应，以分辨元夏此刻的局面，就算元夏表面上看去并没有任何动静，他也不敢有因此有半点的大意。
眼前的顺利只是眼前，达不成最后的目的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看了下时暑，现在距离轮转之期还有半月之多，若是那时候他们仍然保持着眼下的进攻势头，那给元夏带来的创击势必更大，所以元夏有什么手段的话，多半是会抢在这个时候之前发动。
那么那一段时间无疑是最需值得警惕的，但是同样，若能挺过去这段时日，那么此战就当是稳当了大半。
可就算如此，他清楚这场斗争不止是关乎到眼前的输嬴，道争是涉及到上层，他们这里就算保持胜势，也并不决定一切，上层那里或许会有更为激烈的反应，称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不过那就是上层的事了，他的责任就是做好眼前之事，负责带领天夏取得胜利。
在他思考的时候，浩浩荡荡的灵光已然铺陈至原空，因为纯灵生灵的蔓延，元夏空域有些地方已是开始化变为纯灵之地。
只是这等变化并不是无序的，在林廷执的有意驾驭之下，却是从前沿之地开始化变，集中在与元夏碰撞的最前端，而他们这里则是维持着原状，这样的好处是方便他们后方行事，同时也能遏制元夏的前沿反击。
因为双方的交战几乎遍及诸多角落，所以可以看到，那些纯灵之光似乎是形成了一烟长圆模样，满是闪烁灵光的光囊，内中存在着各种密密麻麻的空腔，这正是元夏那些守御之力较强的所在，不是墩台大阵就是诸世道所在之地。
在又过去一日后，他忽觉感应之中有些异样，不觉看了过去。
如今三十三世道已有三分之一清楚呈现在了天夏的面前，可以见到，诸世道之间有隐隐约约的气脉存在着，其如血管经络一般密密麻麻深入了虚空之中，似与其余地界彼此相连。
只从显露出的气脉看，其有些连接到了地星墩台之上，有些则是通到了一些阵势之上，并由小极大，呈现出一个更为宏大广远，且勾合整片虚空的阵势，这是他们之前所不曾见到的。
他立刻传意去到尤老道那里，道：“尤道友，你可知道这是何等阵势么？”
尤老道回道：“回禀首执，以尤某之见，这应该便是元夏天序的一部分。
三十三世道好比是镇定天序的阵位。但只是表面的，还有一部分是维系在各世道宗族的血脉承传之上的，此同样也是一个阵禁，而两者相合，便能形成虚实两种表里合一的玄阵，这是极位高明的手法，尤某愿称其为’天阵”
他身为天夏最擅阵法之人，知道元夏此阵不仅仅牵扯到了这两者，可牵连到了天道，因为天序的目的就是为了代替天道，这样自身同样兼顾了天道所应具备的一些能为，只是以往并没有显露出来，或者说还没有把元夏逼到这等地步。
抛开立场不提，他对元夏此方面的技艺非常之赞叹，因为这几乎已是做到了下世所能达成的极致了，在他认知之中，没有再能凌驾于其上的阵法了。
陈首执道：“此阵眼下会对我造成何等影响？”
尤老道语声变得严肃了许多，道：“目前情形，因为元夏宝器与天序之间所构筑的障碍，平日不显，但若是遭遇的攻袭过大，则越有可能引发阵力反攻。也即言，我等越往里深入，所遇到的阻碍便有可能越大，而元夏宝器发挥的能力也是会相应提升。这样看来，元夏先前的收缩也是很合理的。”
陈首执颔首，这是他们之前所不了解的情况，这倒没什么，尽管他们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但不可能一切情况都被他们所掌握，否则那也不用打了，不过这也没什么，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便好。
他道：“如尤道友所言，越到深处，元夏宝器的威能便越大，那么宝器缺失的所造成的影响应该也是逐渐减弱，那么是否有可能，到了‘天阵’深处，不但能够弥补宝器缺失上面的缺陷，还有可能压过我去？”
尤老道肃声道：“目前看情形是如此。”
顿了下，又道：“但此阵之能一定是有其上限的，而且尤某观得，若说对抗我等进势，但若说压过我去却是不太可能，因为此阵力正是我给予的压迫过甚，若是我压力减弱，其为了天序根本，也会相应减弱。”
陈首执道：“对于此阵，尤道友可有解决之法？”
尤老道言道：“倒是有一些想法，镇道之宝才能决定一切，也是组成天序及此天阵最为关键的一环，而且这些镇道之宝，除了分布在上三世和两殿之外，其余世道也有分布，我们可以一个个攻过去，将之啃下来。
这般做纵然费时费力一点，但却是最稳妥的方式，这当中若我能侵毁宝器，那么破此大阵则更有把握了。”
陈首执认可，无论怎样转变，都一定是从镇道之宝这个根由上上下手。元夏天序现在还有天道压制，并无法展现出全力来。
而天夏这边于进攻上没有问题，在他看来到如今为止都是做到了最好，并且对困难也有相对程度的心理准备可。只要保持下去，还是具备一定胜望的。
当然，天夏也不是漏洞，现在元夏方面应当没有放弃取拿宝器的想法，所以他们一定要在元夏做成此事之前攻破阵势，拖延一会儿不要紧，更拖延长久，那却是对他们非常不利的。
他沉声道：“下来就劳烦尤道友了。”
尤老道郑重道：“尤某当是用心。”
陈首执与这位结束了交流后，又从其他地方得了诸多情报，都是指出了越到里间，所遇到的阻碍逐渐增大。
在关键就在下来的进攻上了，元夏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那就是目前只有防守能力，而无对抗他们的进攻能力，一味的守御终究是会被他们找到破绽的。
而且纯灵之地和混沌之气现在正在不断侵蚀元夏天序，目前还看不出来什么，可是等了下去，那就会看到影响了。
其实不止是后方的元夏诸修，此刻冲在最前方的窦缜、玉雪珊二人也是感觉到，伴随己身往里深入，感觉好像进入了某种粘稠的水液之中，周围有一股力量时时刻刻在限制着他们，使得他们无论是使动神通，还是来回遁行都是受到一定的影响。
并且越往里去这等感觉越是强烈。
可好在没有了镇道之宝的压制，他们身上携带的黑镜之力却是成为了他们最大的助力，运转此力，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周外力量带来的阻碍。
故是他们继续往前挺进，在他们的设想之中，最好是能冲到两殿和上三世之前，就近观察一下这几处地界周围的布防。
上三世和两殿本来都是极好辨认的，两殿非常之广大，且存在感极强，以往他们在进入了半觉仙后便能看见。
而诸世道往往在外观上呈现出一团团宏伟星云的模样，那其中最为瑰丽宏盛的无疑就是上三世了。
可他们深入进来后，却是发现，在逐渐接近目标后，却反而于某一刻在感应中失去了这些所在，周围变得空空茫茫，似只剩下了无限虚空。
若不是他们是混沌修士，能够感应到自身留下的混沌之气，那恐怕连回返之路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两人试着相互交流了下，发现彼此虽然不在同一地界，可这等感应却是相同的，故此得出结论，这应当是元夏天序的影响。如果他们接近不了这些重要目标，那么后来的元夏修道人也一样很难挨近。
所幸他们虽然感应不到上三世的所在，但却是有办法去到两殿的，因为两殿之中同样存在着一名混沌修士。
由于混沌修士之间的牵连，这位混沌修士的存在无疑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只要照着感应前往就是了。至于这般做会否暴露两殿之中那位存在，这一点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也是如此，两人皆是运转黑镜之力，齐齐一个方向遁行而去，而在行进之中，也是不忘从大混沌中抽取混沌之气，使之沉落在行道轨迹之上。这既为方便他们稍候往回遁走，也能用之持续的侵染元夏天序。

第两百五十三章 修人非同天
又是数日过去，天夏与元夏的斗战推进到了第七日。
纵然天夏的重点一直是摆在突进之上的，可位于原本屏障最前沿的大阵在如潮冲击之下，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向司议坐于阵枢，看着外围的阵势逐层崩裂，里面坐镇守的修道人一个被打灭，心中却是起了一丝丝波澜。
此阵只是处于最前端的外沿阵势，原本是作为半觉仙的屏障而存在，只是一个临时构筑的大阵，于元夏本身是无关紧要的，而所被打杀的修道人也全都是一些假身，对元夏依旧是不损分毫。
可是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是觉得这就是未来的两殿，未来的上三世，而整倡元夏，下来可能也是如此。
他虽是如此想，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畏恐，反而带着某种期待。
元夏的天序禁锢了他们的出路，使得他们失去了上进之门，那作为修道人的他们一定是要打破的。
而且他也是付诸行动了。
他笑了一笑，若是连想都不敢想，做都不敢做，那么怎么敢说自己是修道人呢？
至于这里面可能付出的代价，他也早是想过了，哪怕因此倒下，那也是因此倒在向道之路上，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并不会因此而后悔。
此时周围一阵阵破击力量终于蔓延到了阵枢之中，周围阵禁持续的破散，彷佛像疾涌的浪潮一样，自四面八方向着他所在的中心位置围拢而来。
他自原地站了起来，双袖负后立在那里，任凭那些力量自外侵染落来，却是没有作出任何反抗。
无数光芒一同袭来，倾压而下，不过顷刻之间，他这一具假身就在道法和法器的合力轰击之下彻底破散。
武廷执看着其人身影溃散，此人虽然未做抵抗，可也不算太奇怪，毕竟这里天夏占据绝对优势，留下来斗战也没太大意义，反而容易暴露自身道法。他沉声传言道：“把此这里清理，并在此立下阵势。”
他看向前方，这里是他们破开的元夏最前沿的阵势，而下来他们要将此阵逐步推进到元夏深处去。
自这一场斗战开始，除非他们被完全驱逐出这天域，否则他们的脚步不会停下，直至覆灭眼前的对手。
他谕令一下，众修皆是应是。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很快就有无数阵盘从后方的天夏大阵之中被渡送出来，并化作一道道光华落在准确位置之上，相互勾连结合，之际百来呼吸之后，就在此间构筑出了一个大阵。
有此大阵立在此间，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可在此基础上立造更为庞大的阵势，只要天夏的攻势不停下，那么这个阵势会一直持续下去，并逐步向前推进，
陈首执看到前沿大阵这边已被清理干净，这就意味着天夏控制的这片后方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力量推进到前方去。
此时他感应有戴廷执传讯过来，问道：“戴廷执，何事？”
戴廷执道：“我天夏进势尚算顺利，只有不少元夏之人表示愿意投我天夏，其中修为有高有低，但人数也有些多。”
下来他说了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陈首执也是有些意外，他们之前对各种可能都是有过考虑，包括元夏对抗不利，有人投降他们，他们是愿意接受的，这样既也能让元夏看到这样的结果，也能削弱元夏的抵抗力。
可能元夏对这些损失并不在乎，毕竟元夏最不缺少的就是人了，不过元夏不在乎，天夏在乎。
只是这些人无疑都是需要清穹之气遮蔽，才能不至于覆亡，
每一个人都无例外。
陈首执沉声道：“都是接纳下来。”
他们自也是会量力而行的，这些数目并没有超出天夏接纳范畴。其实渡给求全道人要的清穹之气，若是换成寻常人，亿万之数都比不过，所以道理上接纳元夏所有人中下层修士，那都是没有问题的。
待戴廷执应了下来。他也是立刻传递给各个正在前方奋战的天夏修士，关照他们可以照此例行事。
吩咐过后，他又看向深处，目前唯一不在玄浑天牵连之中，无法与他联络但又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就是那两位混沌修士了，不过那两人自深入元夏腹地之后彷佛受了隔绝，很快没了音讯，也不知道此刻到了哪里了。
窦缜、玉雪珊二人循着感应，冲着两殿方向而来。
但两殿前方不是没有遮挡，可以说这一路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阵和墩台地星，每一处都有两殿的修道人守御。
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这些守御尽管没法对他们造成多少威胁，可也成功拖缓了他们的前进的速度。
而且两殿在后方可以随时堆造出更多的墩台、地星，乃至阵势弥补上来，凭他们两个人，或许破毁的速度还没有后方堆造的速度来的快。
这样斗战对两人似乎很不利，可两人对此无所谓，因为他们就算攻不破此间，那些混沌之气随着他们的行动也是逐渐向着周围扩散开来。若是元夏觉得这些无所谓，那么他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后方天夏众修上来与他们汇合。
本来负责域内安妥的上殿诸司议看着这般情况，却都是一个个面无表情端坐着不动，似乎没打算做什么。
无面分身见无人出声，传声给黄司议道：司议，我们当真不动么？”
黄司议看他一眼，道：“不动才是最好的。”？
他嘿了一声，道：“你也不用怕会有人来追究。”
说着，他伸手朝后殿方向指了指，“后面那几位大司议，才是两殿的上层，若在以往，对于那些上面过来的传谕，这几位可能还要顾及些许。
可现在天夏都打到面前来了，上面那些人光顾着应付天夏的镇道之宝，哪有余暇追究我们这里的事，安抚还来不及呢。再说，难道我们不正是按照上面的嘱咐做事么？他们让我们坚守，我们就坚守啊。”
无面分身道：“倒也是，可就是万一……’
黄司议道：‘万一打进来？’他嗤了一声，”那也没什么好怕，上面那些人难道不应该比我们更害怕么？
无面分身不觉点头，有道理，上面肯定是比他们更为着急，
黄司议指了指他，道：“你啊你，虽说在其位谋其事，可你虽然坐在此位上了，但你有权柄么？你得享到多少好处了，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从来就不一样。”
无面分身深以为然，道：“司议教训得是。”
黄司议道“等着吧，能不动就不动，这是好事，真要动了，可就不见得能随你我的意愿了。”
因为两殿几乎无所作为，也不去主动做什么前提之下，天夏的前锋一路突破，使得元夏多个世道同时遭受到了天夏的围攻。
因为‘天阵’的存在，所以他们需要将世道一个个去啃下来，再好去攻击最里侧的目标。
天夏对于怎么占据世道那是有一定章法的。两殿和上三世无疑是最难打的，也是力量最为集中的所在，所以放在最后面，而那些较为势弱，又没有镇道之宝守御的地界，那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拿下来的。
特别是一些排名靠末的世道，诸如常英世道之流，曾经被反复攻破多次，元夏几度重立，连自己都不怎么上心，上面的阵势仅仅是简单构筑了一下，那攻打起来是十分容易的，轻轻松松就可拿下。
其次就是那等天夏比较熟悉，认为可以抢先攻取的世道，例如北未世道。
北未世道因为没有镇道之宝，还处于较为容易攻占的位置，再加上有真龙族类这个原地主的帮衬，所以率先被天夏这边盯上。
镇守北未世道的几个宗族当初对真龙族类处处排挤，不止如此，他们不仅不把真龙当成同类，往往还视之为牲畜，所以十分遭受易氏族类的痛恨，现在有机会反攻回来，许多真龙后辈都是奋勇争先。
而且这一次，带领他们的还是一位求全真人，所以他们更是无所畏惧。
出人意料的是，北未世道诸族抵抗十分激烈，其实早就想撤走了，但是上面谕令不准，还派来了负责督促监察之人，不给其任何反乱投降的机会，这使得他们只得硬着头皮守在那里。
还有一个原因，大多数人都以正身迎敌，若是被打灭，那是真的会败亡，反而撑的久一些，或许能坚持到元夏反攻的那一刻。
而在对北未世道发动进攻的时候，另一边，由正清道人带领的一方，也是同时对东始世道展开了攻击。
天夏不少廷执最早出使元夏的时候曾经到这个世道，对于此世内部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并且此处正好处于东域之中，占据这里，能够轻而易举将攻势推进到周围相邻的六个世道，所以一定是要先行占据下来的。
而在对诸世道发动攻击的时候，诸位廷执也是谨慎了起来。元夏方面的镇道之宝退守到了这里之后，威能得到了较大的增强，也是渐渐与天夏的镇道之宝能够有来有往的对抗了，所以也要提防元夏可能到来的反击。

第两百五十四章 攻世亦攻心
茫虚之地中，那数位道人正互相交流，其中一人道：“天夏正在攻掠我诸世道，我各世道层层布防，节节抵御之下，当可缓其脚步。只是我等需尽快将那两件镇道之宝解脱出来，那还有机会嬴得此辈。”
有一人问道“不知还需要几日？”
先前说话那人道“至少要一月。”
“可否能再快一些？”
此间诸道人皆是摇首。如今已是无可能再快了，这还是他们冒着一定的危险加快了速度，不然至少还需要百来天。
沉默片刻之后，有人道：“天夏要攻破外围之守御，至少要用半月时日，而我之人手退守到上三世和两殿，再坚守半月也无问题，此回当能阻敌于外。”
他们认为，天夏能在一个月中突破，这是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之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再怎么样，下面之人只要能够执行他们的谕令，坚持一个月怎么样都是没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是，一年轮转之期不久将至，怎么也是躲不开的，这里可能会出现一些变数，所以他们最近也是想方设法推算。
此时有一人道：“那些擅算已是难以维持多少天了，此辈若是全数毙亡，或会影响我等接下来的推算。我之意见，可以给与一些增补大药，吊其性命。”
因为的确还需要这些人，所以此间众道人虽然不喜欢这些擅算之人，可还是拿出一些唯有镇道之宝才可产出的宝药来，为此些人续命。
但这也不是这些人好心，只不过接下来着实还需要这些人，一旦用不着了，自可随时抛弃。
而此刻元夏空域之内，天夏的阵势跟随着纯灵之气慢慢铺陈进来，还在一些被攻灭的世道之上建立了阵势。
表面上，诸世道似乎彼此都是被分隔成了开来，可实际上所有世道和墩台都是在“天阵”阵势统御之下，并不是明面上的切割可以轻易分开的。
所以无论用镇道之宝打击哪一处，都是会被元夏方面所阻止。在镇道之宝相持不下的时候，那么就是看求全道人之间的攻杀了。
照理说，诸世道遭遇侵袭，那么两殿也应该上前相救，可是上殿言称从上到下大半实力方才被破杀，假身损失太多，无力支援，而上殿又守在两殿不动手，坐看没有镇道之宝守御的地界被一个个破除。
不过这也还说得过去，没有镇道之宝守御，怎么样也抵不住天夏推进的，与其把假身消耗在这上面，还不如守好那些能够守妥之地。
不过是数日之间，天夏就将无有镇道之宝守御的世道拿了下了大半，对于那些有宝器镇守的世道，也是采取了先行包围，而后再图进攻的策略。
东始世道之外，本来是无数地星墩台，形成了最外围的守御，以至于原本远观之时若星芒飞霞一般的守御带俱是消失不见。现在代替这些的，全数被密密麻麻的天夏飞舟和搭建起来不久的环空大阵。…
虽然东始有镇道之宝的，不过这宝器只是没有被两殿和上三世抽调出去，仍旧属于天序的一部分，所以没有办法主动用以进攻。
可如此也是够了，有了镇道之宝的力量，天夏的求全道人也就无法仗着根本道法冲入进来。可即便是这样，整个世道被团团围困住，并且隔绝了诸世道的交通，看去天夏似乎是在准备着什么。
为此一众宗老都是焦虑无比，因为再怎么样，元夏也是处于被动守御之中，天夏能攻破半觉仙，那说不定也有办法攻破东始世道，而且可能性极大。只看天夏这般有条不紊的状态，就能看出天夏是有一定把握的。
一名宗老强作镇定，道“你们急个什么，我东始世道位于东域之中，若是我们被攻下，周围诸世道也保不住，两殿和上三世是不会坐视的，其余诸世道也当会有援助的。”
蔡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外面，除了近端那些大阵，他还看到了远空有一驾驾造物飞舟巡弋往来。
他看得出，这些是一些灵智浅弱的生灵，没什么太大作用，只是某一些飞舟之中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元神层次的力量，除此外，许多虚空都被侵染成了纯灵之地，看去灵光闪烁，异常悦目，然而他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以想见，此刻只要天夏势力能够到及的地方，其余世道应当也是遭遇他们一样的困境。
等到天夏布置完好，那些世道想要出来，那就必须冲破这重重叠叠的围困，就算想潜渡，也不可能一点行迹都不露，所以诸世道彼此非但无可能相互援手，甚至连正常的退路都截断了。
这个情况可不太妙。
各宗老在那里讨论了半天，见是他始终一语不发，便道：“宗长，你是宗长，也请说句话啊。”
蔡离收神回来，道“没什么好说的，上面让我们坚守此间，不和天夏拼上一把，不死伤个八九成，上面岂会让我们轻易离去？”
诸宗老脸色都是难看，死伤个八九成？那岂不是世道大部都要交待在这里？他们是不是也可能包括在其中？
可他们没反驳，因为他们清楚，蔡离说得是对的。可是他们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此时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其实还有一条路，但只是隐在诸人心中泛动，此时并没人当真说了出来。
这时一名宗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走了出去，只是一会儿便就回来，并道：“诸位，天夏有人来了。要见么？”
他看向蔡离，诸宗老也是一齐看来。
蔡离笑道“当然要见，态度还要好一些，天夏愿意谈，我们就谈，我们不求结果，左右还能够拖缓一些么。”
那位宗老道：宗长说得是。”
蔡离挥挥手，道“去把人请过来吧。”诸位宗老相互看了看，也没有人反对，于是有两名宗老出去相迎。…
未过多久，风廷执被迎入了此间，他一眼看到站在上首的蔡离，执礼道：“蔡宗长有礼了。”
蔡离道“风廷执，许久不见了，请坐。”纵然相互敌对，可彼此都是修道人，蔡离更是自恃有身份之人，所以不必要失了礼数。
风廷执谢了一声，便是落座下来。
蔡离笑道“风廷执远道而来，我为地主，当要好好招待了，我东始世道待客向来是周到的。”他当下命人大摆延席，席上谈玄论道，似乎双方并非交战双方，而是久未曾见的同道。
风廷执也是曾试着提及来意时，不过每回如此，蔡离就立刻岔开，见此他笑了一笑，直到宴席完毕都不再提及，并顺从对方的安排，在此间先停驻了下来。
他相信对方能看出他的来意的，但他也具备一定耐心，且外面的布置还没完全稳妥，他倒也不急着开口。
如此有三日之后，忽然一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驻所之内，并道：“风廷执，宗主有请。”
他也不意外，点点头，跟着其人而行，绕过长廊，进入一个阵门，出来之后却是来到了一个山水花苑之内。
蔡离正坐在一株梧桐树下煮茶以待，他见到风廷执后，直接开口，道“风廷执，你们能给我什么？”
风廷执见他开门见山，便道：“蔡宗长想要什么？”
蔡离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我东始世道上下能够保全，且能自立于天夏之外。”
风廷执看着他道“蔡上真当需知晓，劝说贵方只是我等一个选择，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了。三天过去，外面应当已经布置好，我们知道东始世道有些人能够依仗手段遁走，可大部分人是走不掉的，最后依旧是什么都不会剩下。”
蔡离冷哂一声，道：“既然什么都剩下，那我为什么要投靠你等，好歹我在元夏仍是宗长，我是求全上真，就算没了世道牵连，仍是可以去往两殿为司议。”
风廷执认真道“此一战终有一个胜负，不是天夏胜，便是我元夏胜，我们并不是来说服尊驾，而是给尊驾一个选择，无论蔡宗长做出何种选择，我们都是尊重价的意愿。”
蔡离见到他出乎意料的强硬，呵了一声，盯着风廷执道：“你们以为自己嬴定了么？你们或许一开始很顺利，但此刻应当已经遇到阻碍了吧？元夏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不过胜负也的确难言，或许你们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呢。
只是这个时候若有人推你们一把，你们或许能更为顺利，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若是倒向了你们，其余世道也会效彷，上层也会更加不信任他们，那么你们接下来的行事当会顺利的多。”
说到这里，他又眼神微冷，道“但若是谈不拢，不外是死战到底，而你们攻取其余世道也要付出更多代价，如此，难道还不够资格与贵方一谈条件么？”
风廷执看了看他，笑了笑，道“蔡上真说了许多，却还有一事未曾说。”他缓缓道“我们都是修道人，修道人求的是什么？”他也是看向蔡离的双目，“此在元夏能求到么？”

第两百五十五章 天阵本存缺
蔡离听了风廷执之言，一时不由默然，过了一会儿，他嘿了一声，道：“风廷执，你是能将话说得很好听的，可是你偏偏不肯说两句好话，好像是吃定蔡某了。”风廷执道：“蔡宗长，风某也只是实话实说，蔡宗长乃是能识大势之人。不用风某说，想也都是能明白的。”蔡离似笑非笑道：“我是能想明白，但是风廷执这般说，却不像是来谈条件的，倒有点像是来临阵劝降的。”他琢磨了一会儿，稍许认真了一些，道：“我要请教一句，若是蔡某答应了，那贵方如何保证我不会被元夏之誓力所夺？”风廷执道：“我天夏自有镇道之宝维护，以往不是没有投顺我天夏的贵方修士，如今都是修持无碍。而若是我天夏胜得此战，那自可赦去贵方身上道力之侵蚀。”蔡离道：“说来倒也合理，只我有一个疑问，你们天夏现在和我元夏相持之中，哪来这么大信心定然可以削灭我等呢？”风廷执没有直接回答，只道：“风某也想问一个问题，蔡宗长如何保证那些宗老会同意你之意思呢？”蔡离笑了笑，这话是告诉，天夏自有天夏的办法，他轻摆衣袖，自有一只茶盏被斟满了茶水，随后送至风廷执面前，道：“风廷执，请。
“风廷执接了过来，轻轻品了一口，道：“倒是回味悠长。“蔡离道：“风廷执，到时候我会将诸位宗老召集到一处，我会亲自动手制住他们，愿意和我一同的，希望贵方能够接纳，若是不愿意的，我希望能放他们离去。“风廷执道：“可以。“其人放人走也是个狠招，人就算放回去，元夏上层既不见得会信任，也不见得会宽宥此事。
他又道：“可需要风某做什么？”
蔡离道：“只要能解我身上之誓便就可以，还有，蔡某因为誓言所缚，无法立誓，这件事便看贵方信不信我了。”风廷执道：“我们会尽力配合蔡宗长的。”
蔡离道：“那么劳烦风廷执先回驻地等待，三日之后我回予你明确答复。”风廷执点头道：“那风某便等上三日。”
他并不怕被拖延在这里，因为天夏准备的时间越长，进攻的力度就越大。
而且现在被天夏包围分割的可不止一处世道，这里不打，也可以先进攻别处。
回了驻地之后，他派遣了一缕气机回到了天夏阵中，讲述了这件事，并郑重附上了自己对于此事的判断，不过天夏无论做何决定，他都会配合行事。
蔡离在他离去之后，则是唤了那十几名宗老过来，道：“我方才见过了那位天夏的风廷执，我准备假意答应他，如此可再拖延几日”“这……”
诸宗老不禁相互看了看，没有经过元夏上层的同意，就擅自答应和天夏议谈，哪怕是假的，事后都会留下把柄，都很难让上层满意，说不定还会被追究。
…
蔡离则道：“一切都为了我等能赢下此战，有什么问题，我一人来承担，与诸位宗老无关。”诸宗老听到他这么说，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可有人不免又担心起来，道：“宗长，天夏会上当么？”蔡离道：“不管会不会上当，最少也能拖延三天，再说诸位宗老又没打算投过去，你们如此在意天夏的态度做什么？”诸宗老一听，连连称是，说一切都是依照宗长的安排行事。
三日很快过去，蔡离以回复的名义将所有宗长聚集到了一处，并把风廷执也是请到了此间，而与此同时，风廷执递上了一封书函，道：“蔡宗长，此是我天夏给予的条件。”蔡离拿了过来，待看过之后，他将书函放下，并望着诸位宗老道：“诸位都知晓，我唤诸位来此，是为天夏劝我投顺过去一事，经过蔡某深思熟虑，”他忽然抬头看向了风廷执，目光变得冷漠了下来。
在座许多诸宗老都是心里暗自一叹，想着，下来就要与天夏真正斗战了，再不能安稳的拖延时日了，然而蔡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们为之错愕。
“蔡某决定，自今日起投顺天夏！”
在他说话的一瞬间，自有誓力应发，可同时自那书函之上飘起一道清穹之气，将他整涸人都是护住。
诸宗老在怔愕之后，心中不由升起一阵阵愤怒和惶恐。然而这个时候，一道光华罩下，却是蔡离直接运使了根本道法，将所有人都是定压住。
一名宗老见反抗不能，在座上怒斥道：“蔡离，你难道忘了你是宗长么？我等欲与天夏决一死战，没想到你却是降了！”蔡离悠悠道：“说，尽管说。”他环顾诸人，“你们诸位有什么话，都可以在今天说出来，这样也方便天夏甄别诸位么。”他这么一说，本来想说话的宗老立刻不吭声了，虽说不情愿，但都这样了，还能怎样么？难道真的死顶到底么？
蔡离违誓都没事，想来他们态度诚恳一点，也一样可以受到遮护的。很快有人先是反应过来，低着头道：“元夏上层待我严苛，在下愿意跟随宗长投顺天夏。”而他在说话的时候，也是一道清气飘来，将他整个人都是遮住，其人见状一喜，说话也更是大胆了。
见有人出头，且还没有事，不少宗老权衡利弊下来，纷纷出言表示愿意投靠，但也有宗老沉着脸不说话。他们既不想死，也不想投靠天夏，究其原因，心中其实是对元夏赢下此战更为看好。
蔡离道：“诸位若是不想投靠天夏，我可以放诸位回去。不过要先在天夏阵中小住上几日了。”他看向风廷执，道：“风廷执你看如何？”风廷执道：“可以，蔡宗长，打开阵势吧。”
蔡离道：“再没有什么蔡宗长了，从此之后也没有东始世道了，只有蔡某这个求道之人了。”说话之间，他一挥袖，世道外面的重重阵势俱是打开，可见一道灵光直接照入了此间，落在了诸人身上。在场诸长老都是飘了起来，并往天夏阵中而起，而这些人一去，余下之人也就不成气候了。
…
可与此同时，却见一道灵光从东始世道中飞起，随后很快没入虚空之中不见，这是那世道之中的镇道之宝离去了。
因为所有的镇道之宝都是元夏天序的一环，所以不管是世道被毁，还是世道之内的修道人自己投诚，此宝都是会主动归去的。
面对一个心逃遁的镇道宝器，天夏这里也不是没有设法阻截，但同时其余宝器上来遮挡，还是让其成功遁了回去。
不过这只是天夏一方第一次见到此等情形，再下来遇到就有准备了，未必不能将之阻截住。
随着东始世道的阵势打开，天夏的飞舟也是陆续进入了此间，所有东始世道的修士都被勒令放弃抵抗，纵然有一些人不愿意，可也没有能够造成多大影响。
武廷执这时也是进入了此间，对着蔡离道：“蔡宗长，请移步。”蔡离嘿了一声，先看了一眼身后，而后就跟随着武廷执离开了此间。
风廷执看着其离去，其实他方才能感觉到，蔡离方才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拿定主意，或许到最后一刻，此人才是下定了决心。
可不管怎么说，结果仍是好的。
接受了东始世道投诚，下来的进攻将会更为顺利。
而此时此刻，伏青世道这里，却是正在进攻一场勐烈的攻防战。
宗长慕倦安亲自上阵，带领着诸多炼兵，试图抵挡天夏的如潮攻势。可是每一次出去不久，就很快又狼狈退了回来，正清廷执身着宝衣，在外静静看着其人退走。
要不是两殿那里人虽未至，却有一阵阵磬钟之声传来，对他身上的宝衣加以遏制，那他早就一人突入进去了，不过此世道终究难以压制住天夏攻势，整个世道周外的阵势正在逐渐收缩之中，这样下去，肯定守不住多久的。
慕倦安此刻暗恨道：“两殿和上三世居然真的不施手救援，这叫我伏青世道怎么撑下去？”实际上两殿虽然比较消极，但这么做也没有问题，因为越是挨近两殿和上三世，宝器才能与天夏的宝器对抗。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越是到天夏这边，宝器展现的威能就越弱。
现在天夏还没有深入到元夏的真正核心，两殿和上三世也没有把握压过天夏，而零敲碎打对现在的天夏来说毫无意义，说不定还会被两位混沌修士给提前截住，与其如此，那还不如选择不动，最多牺牲诸世道换来时间。
而某处世道毁了，只要血脉传承还在，等击退了天夏后，也还是能够重建起来的。可是世道内的众修不这么看，他们拼到最后，结果什么都没有，这是他们很难接受的。这时有一名宗老匆匆而来，道：“宗长，有东始世道传来的书函了。”“哦？”慕倦安心中一喜，不想东始世道那里还能传讯过来，那岂不是说明局面没有那么糟糕了？
他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却是目瞪口呆，本来他与蔡离说好了两家一起对抗天夏，必要时互相救援，可他这里拼死对抗，结果来书却告诉他，其人那边连打都没打就投降了？

第两百五十六章 势进诸方易
慕倦在得知东始世道失陷后，整个人一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东始世道投降了天夏，那么别的世道会不会也是有所效彷？
哪怕没有，攻击包围东始世道的力量也可以转挪到他们这里来，对他们造成更大压力。
他也意识到了，两殿和上三世不会来救他们，只是利用他们来拖延时间，所以这么拼下去东始世道上下肯定没有活路的。
他不得不承认，天夏阻隔这一步确实做对了。他们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不清楚，东始世道投了天夏，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东始世道这么轻易被拿下了，那么只剩下上三世和两殿，真的还能挡得住么？
实际上，进行到这一步，就算天夏退了回去，那也是元夏也是残损严重，天夏下一次还能到来，那时候还挡得住么？
他心中也是不禁动摇了起来，但随即又是稳住了。可是他勐然发现，连自己都是生出了退缩之心，世道之中那些宗老更是不用说了，此事一传出，肯定人心动摇。
他一举书信，道：“此中消息还有谁知道？”
负责传讯的宗老道：“我收到之后，就直接送到宗长这里来了，途中除我之外，无有任何人看过。”
慕倦安直接一捏，将整烟传书化作了飞灰，并道：“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这位宗老似乎猜到了什么，不过什么也没说，俯身一礼，道：“谨遵谕令。”
慕倦安道：“下去吧。”
那宗老一礼就退出了此间。
慕倦安则是露出了疲乏之色，方才与正清一战，他好不容易才脱身，元气耗损较重，还需每时每刻对抗那一缕侵入身躯之中的清气，所以他现在不能出去。
不过就算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想过反元夏，反而想着继续攀附在元夏的根脉上。
他与蔡离是不一样的，蔡离表面看着与他们一般，但做起事来一向离经叛道，所以上位宗长才遭受那么多的质疑，只是这位功行摆在那里，所以没人能拦得住。
可他受宗族培养，思绪和宗族一致，想的主要是如何保全宗脉传承。最重要的，就算天夏攻入进来，身为宗长，身为整个世道功行最高之人，他是一定能够走掉的，所以他拼得越狠，在元夏上层那里反而越受看好。
在他心中忧虑的时候，世道之外的大阵又是震动了起来，一阵阵冲击余波往里渗透进来，他所在的宫阙亦是不停震颤着。
这个时候，天夏一方又是开始冲击大阵，与蔡离所想的不同，天夏一方并没有将攻击东始世道的人手调拨过来。因为天夏从多个方面了解并弄清楚了一些世道的内部情况，其中就包括伏青、东始世道在内。
以目前安排的进攻力量，已然足以对伏青世道形成压制，左右不过是多上几日。
而因为东始世道的进攻非常顺利，多余出来的力量正可投入到陌生且力量强大的世道之中，从而加快整个攻取的过程。
在进攻过程中，正清道人身为廷执，又身着宝衣，这导致他冲击大阵的时候，伏青世道这边镇道之宝的守御力量几乎都被牵制在了他的身上，这自然使得其余地方的守御相应薄弱，天夏其余人也是及时抓住了这个漏洞，持续削弱阵势。
诸宗老在天夏无有停歇的攻势之下，也是苦不堪言，几乎退了下来吞食几枚丹丸就要重新上阵。
他们本是指望慕倦安能出力抵挡正清道人，好为他们这里分担压力。
然而慕倦安与正清道人数次对阵之后，都是大败而归，最后一次差点一照面就没了性命。在他们看来，似乎这位由此丧失了信心，故是躲在后面不再动弹了，这样他们更是压力倍增。
东始世道之中，蔡离对着风廷执道：“这事可不在事先说定之上。”
风廷执道：“只需蔡宗长写一封书信便好，只是听说阁下与那位慕宗长有些交情，故是想试着一劝，若是阁下不愿，也没关系，如今伏青世道也挡不住我天夏进势。”
蔡离道：“我和他其实交情泛泛，只是我两人功行寿数相近，身份也是相当，这才免不了有些往来，既然风廷执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给一个情面，我现在也算是天夏一员，那么这封书信我写了。”
他似想起什么，道：“对了，还有什么地方要去书，我可一并写来，免得麻烦。”
风廷执道：“只这一封便好。”
“好。”
蔡离也不多问，直接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风廷执，后者也是将之转给了合适之人，并将其送入伏青世道之中。
慕倦安这里很快有族中弟子将书信送了过来，这一回他连看都不看，立刻便将那书信毁了。
然而书信不止是一封，天夏可是顺带拓照了许多封的，他这里毁了，仍有其余不断送进来，并让世道之中其余人看到，一时世道之内人心大乱。
蔡离得知之后，立刻命人将所有书信收缴上来销毁。
可是没有用，该看到的人都是看到了，他总不能将所有见到的都是杀干净，并且后续仍有源源不断的书信送进来，其中不但有蔡离写的，还有东始世道其他宗老和弟子写的。
其实后者起到的作用更大，因为这说明了天夏不仅仅是可以宽赦上层，连中下层也是一样可以遮护，这一下可是击中了伏青世道的软肋。
伏青世道虽然很大，但说到底只有少数人得利，其余人都是居于下层，他们有时候也是会想，自己又凭什么一直为上层卖命呢？得利的时候是世道上层得利，然而拼死的时候却要他们上前。
平日他们纵然有这个想法，可却无力反抗上层，到了现在，他们还是不能明着对抗，但却可以暗中少出些力气。
而做出这般选择的却是不在少数，一时外围抵抗力量大为减弱。
蔡离在得知此事后，又惊又怒，但对此又很无力，除非他现在冲出去对抗正清，那么只需几个照面就可重新震慑人心，可他不敢也无法这么做。
随着外围阵势被陆续剥去，内部人心也是逐渐崩散，而只看这个架势，很可能用不了几日，整个世道就彻底溃散了。
慕倦安看到这里，把自己封闭在内室之中，彻底对外不闻不问了。
这也惹得诸多宗老不得不派遣分身到此问询，有人道：“宗长实力冠绝世道，唯有宗长在前带领我等，才可能击退天夏，恳请宗长出手。”
慕倦安不能明言，不然他不清楚这些人是否还会继续抵抗，只是沉声道：“只有我在这里，才能确保世道的最后一道守御，我若是早早败亡在了战阵之上，那伏青世道就彻底没有指望了。”
他挥挥手，道：“你们出去吧，外面的事交由你们处置了。”
几位宗老互相看了看，终究没再说什么，执礼退了出去，到了外面，诸宗老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一名宗老开口道：“这样下去不成，这位身为宗长，又是我等之中功行最高之人，一定能走得掉，但是我们就未必了。”
他们这些人不是慕倦安的亲信，从天夏进攻尹始就一直抵抗到了现在，而那些慕倦安看重的宗老却一直保持着实力，且他们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慕倦安带他们离去的承诺。
另一名宗老道：“阵门可是都掌握在慕倦安手里，我们没可能绕开他做事的。”
那宗老道：“阵门在他手里不假，可守御阵位还不是靠我们，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这阵势能守得住？我们也不用如何，只要稍加放松，让天夏打了进来，我们直接降了就是，我们抵御到现在，也算对得起他了。
这几名宗老商量下来，当即决意如此做。
天夏一方马上发现，伏青世道有些地方的抵御能力弱了许多，他们自然是寻隙而入，宗老见到天夏来人，都是立刻放弃抵抗，还连带着底下之人一起投了过来。
不止如此，其中一名宗老道：“请贵方速速捉拿慕倦安，此人背后有一名两殿求全道人负责转挪，迟恐此人脱逃。
天夏得了这消息之后，又做了一番细致安排，沿着破开的缺口，继续往里攻入。
只是半天之后，伏青世道外围的阵势由此大崩，不少宗老见势不好，退入了慕倦安闭关之地，急切道：“宗长，我们已然尽力实在守不住了。”
慕倦安见状，却彷佛解脱了，他站了起来，道：“跟我来。”
他带着这一群宗老来到了阵枢所在，对着守在这里的鹿道人道：“伏青世道已然守不住，请阁下速速带我离去。”鹿道人看了几眼，道：“要走的人都在这里了么？”
慕倦安点头，不是他不想带走太多人，要是外面没人抵抗，天夏一下就杀进来了，所有那些人必须留下来守御，而他是伏青世道的宗长，这些人也理应为他付出性命。
鹿道人见此也没什么意见，少带几个人也好，他运转功行，方要带诸人走，可这个时候，忽然一股清光爆散而出，他整个人闪烁了一下，随即爆散成了一团气光。

第两百五十七章 后阵已清平
慕倦安本来放空了一切，完全顺着鹿道人的道法，准备被其人转挪去了两殿。
可是这一位忽然之间受激爆散，非但令他也无法走得，反而使得被道法扭曲之力给生生震退了出来。
这也亏得他功行摆在那里，不至于有碍。
可他能存身下来，那些本来打算跟随他一起走的宗老和嫡系弟子，却俱是在这团灵光爆散之中被震散了去。而那些到达了寄虚境界的宗老，就算不亡，可世身再是归来也是落在此间，那一定是会被天夏针对的。
此刻他的脸色难看无比。因为袭击鹿道人的，正是正清道人埋伏在他身躯之内的一缕清气，也是他这段时日来痛苦的根源，这一缕清气无时无刻不在纯化他的法力气机。
他有种感觉，这气机可以顺着世身蔓延自身神气之中，使得自身被此气所同化，最终消失不见。
或许结果并不见得是这样，可他并不敢赌，所以多日来他得不得不拿出大部分精力去设法压制此气。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缕清气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并且恰好击散了鹿道人的化身。
鹿道人的根本道法能载送他人，然而在运转功行之际，最忌就是有人上来搅扰，这一点他隐隐约约是能感觉到的。
而能在这个时候准确无比的抓到这个机会，说不是事先有谋算他根本不信。
他在这里等了许久，却发现鹿道人没有再派一具化身过来的意思，神情顿时扭曲了几分，这或许是两殿默认他们都已是败亡，或者是认为没有必要，也或许是鹿道人觉得受了算计，所以不再往他这里派遣分身了。
他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方出阵枢。却见一个某位宗老正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露出惊容，便立时往后遁退。
慕倦安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沉，胸中戾气生出，伸手一拿，根本道法已然祭出，然而正当这个时候，天穹上空，却有一束清光破开云穹而来，正正那名宗老笼罩入内，根本道法落去清光，瞬间消融不见。
慕倦安一惊，抬头往上看去，便见那散开的光霞之中，有一道清光笼罩的身影自里浮现出来，此人一至，周围一切似都隐隐震动着，似是都在被排斥出去，惟有其人所立之处一派清净。
那宗老逃过一劫，对着正清廷执一礼，后者一点头，其人如蒙大赦，转身遁走，很快没入了云层深处。
慕倦安看着上空，眼眸深处明显有着深深忌惮。
正清廷执看着他，平静道∶“降顺，亦或是斗战？”
慕倦安嘴唇颤动了下，似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我为伏青世道宗长，我……”
只是他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光华朝着他这里直落而来，他不由一惊急忙祭起根本道法抵御，然而只与那光华一触，他之法力气机层层崩散，最后轰然一声，整个驻身是溃散开来。
云霞破开，玉素廷执走了过来，出现在了正清廷执一旁他，冷然道∶“正清廷执，何需与他多言，似这等抵抗到底之人，若能宽赦，但人人都会效仿，必须以雷霆手段剿杀，才好服众!“
东始世道那边可以允许投降，那是因为蔡离非常识趣，基本没有抵抗不说，还帮助天夏降伏了大部分世道之中的修士。可是伏青世道这里，慕倦安非但不降，反还拼死抵抗，那就需用另外的处置方式了。
此刻光华一闪，慕倦安又重新出现在了那里，阴阳互济，虚实相生之辈，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身死。
只是面对两位求全道人，对方还有镇道之宝的力量可以利用，他怎么样也是没有胜算的，故他终于十分不情愿的说道“我愿降！”
正清道人没有动，只是身上放出一清光，霎时笼罩住了整个伏青世道，待是光华收敛之后，包括慕倦安及其他抵抗到现在的伏青修士，俱是一齐消失无踪。
他平静道：“玉素廷执，你说得有理。”
玉素廷执点了点头，正清虽然这些年顺从玄廷之言，几乎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可莫忘了其人原来的行事风格，这位其实是一个容不下任何外来污秽之人。
而就在此时，忽然灵光一闪，却是伏青世道之内的修士不是归降就是被削灭，所以世道之内的镇道之宝也是遁离了此间。
因为内外被清理了一遍，伏青世道这里很快安固下来，天夏在这里开始为进攻下一个目标布设大阵。
那些宗老也是极为配合，正清廷执让那名宗老引路，但在最后却没有放弃其人，而是将之救了下来，这一举动不仅让诸多宗老放心，也让投降过来的诸多伏青世道修士也是松了口气，终究天夏没有随意放弃他们，这与慕倦安和元夏的举动一比，那是好太多了。
而在此时，位于北域的未世道也已是被拿下了。
这里是因为没有镇道之宝守御，在易钧子之后，这里也不存在求全道人，所以整体较为顺利，虽然看去推进缓慢了，但几乎没有让天夏动用上层力量，从这里说，却是使得天夏能将力量投放更为需要的地方去。
易午带着一众真龙弟子重新进入了此间，他看着熟悉的景象，感慨非常，当日他不得已逃离此处，可今时今日，他却又回来了。
这时他见到焦尧踏动法驾进入了此间，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躬身一揖，道∶“前辈。“
焦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多礼，他道：“这里还是你们熟悉，便和玄廷来的同道一起安排。尽快将整个阵势搭建起来。
易午郑重称是。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夏也是在其他地界攻城略地，差不多半月的时间，元夏的三十三世道就被占据了一十六处，差不多有半数世道所在都是落在了天夏的控制之下。
天夏到此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收缓了脚步，准备用几日时间进行了梳理和调整，并让后方的力量逐渐跟上来，好方便进行下一轮进攻。
玄廷诸廷执再次聚在一处，商讨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武廷执道：“根据我等辨判，凡是被我攻灭的世道，都被两殿及上三世要求守稳百日，但武某认为，百日当是一个夸大数字，那些被要求坚守的世道没有一个是能守过半月的。
元夏上层若真要求这么多时日，不至于无动于衷，坐看我等将诸世道逐一覆灭，更可能是为了使我等产生错判。
如今结合各方面收集来的情况，天夏应该是没有放弃原来取拿数件宝器的打算，还有可能加快这个举动，所以只是利用这些世道来拖延，迟滞我们的进攻之势，好将局面翻转。”
戴廷执肃然道：“这样的话，元上层拿取宝器的时日很可能大为缩减。”
韦廷执道：“用不了几日就是一年轮转之期了，元夏会不会赶在这前面行事？”
他们进攻的时日，哪一阶段做何事，那都是事先拟定好的，在拿下外围世道之后按照原来计划，是准备趁着轮转之期进攻元夏的核心所在，就算一时拿不下，也能给元夏添加较大的麻烦。
可要是元夏打算在轮转之期前拿取到宝器的话，那这个步骤就要换成另一套了。
林廷执沉吟道：“若是元夏没有得到额外的支援，或是不到无需顾忌天序崩乱的地步，按道理的是没有这么快的。
这个结论并不是他个人的看法，而是先前数次廷议，诸廷执和其余求全道人一起做出的判断。
武廷执道：“总有万一之事，距离轮转之日还有数天，首执，还是需观察一下。”
陈首执颔首。张御事先给了他们运转观察之法，可以利用玄浑蝉观察元夏天序的变动，先前诸廷执各有安排，现在可以再度聚集众人观察下了。
当下他在安排之下，诸廷执也是运转法门，借助玄浑蝉观望元夏天序变动。
未有多久，诸人就清晰见到了如今的元夏天序，其一半薄弱，一半异常坚固，呈现出一种与以往所见截然相反的状态。
那刚强至强的一面现在挡住了天道及诸多宝器的侵袭，而薄弱柔弱的被包裹在了中间，却是避免了那一面被击溃，这是非常合乎道理的阴阳旋变之态。
然而元夏的天序就在于不变，以绝对的不变去应对变数，所以这应该不是常态，而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以变数来应对变数。
元夏方面当是认为既然挡不住变化，那还不如先是顺应，等到处置完了外面的变数，再回头收拾内部。其实只要能驱逐天夏，纵然有一些后患，或许元夏也是能够剔除的。
但是要抽拿宝器的话，对时机的掌握要求是非常高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从此刻去看，在轮转之期前元夏想做此事是没有指望的，那么一定是需要熬过轮转之期。
既然知晓了元夏的用意，天夏这一边就绝然不能给其机会了。
陈首执收回目光，沉声道∶“三日之内必须将阵势准备妥当。”他看向两殿和上三世所在，”三日之后，当再起攻势。”
……
……

第两百五十八章 前道待决胜
自元夏、天夏又一起开战以来，金庭之中，诸多大能都是对下层有所顾看，但由于此举会造成天道变化增升，所以大多数只是稍作留意就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唯有张御，因为能削减变数，方是一直观望着。
而看到现在，他见元夏只剩下了半壁江山，但也是元夏最为坚固的所在，不过不管是上三世还是两殿，天夏只要任意打破其中一处，都有极大胜数去赢下这场道争。
双方分出强弱应该就在下来的十多天之内了。而若是更进一步去想，道争的胜负也就在这几天之中可得出现了。
元一天宫可不会坐等结果出现，在这场道争取得胜势之前，就该先动手。
他看了眼下层，一旦毁弃道誓，因为下层不再牵扯到上道寻攀，所以对元一天宫来说下层就不重要了，也有可能会先不作理会，但也有可能灭了下层，以防出现意外这里下层，当然不止是天夏，也是包括了元夏。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天夏一方在众修努力之下，将后方大阵立造并勾联了起来，再一次与前方的元夏阵势产生了实质上对峙。
有了后方的稳固，当然不会再坐守不动，几乎立刻就是向着元夏内部挺。这一次往里深入，照样是镇道之宝先行向前施展压迫。
可与之前战事相比，天夏这一次挺进，几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压制的元夏方面的宝器往后挪退。
这是因为天夏对于每一个镇道之宝都有明确的针对和牵制方法，并且在事先演练配合过，若是放开手脚，绝然能攻杀到更深所在。
此前元夏在镇道之宝数目较少的时候还能与天夏拼个势均力敌，这既是由于天序的变化起到了作用，也是天夏出于谨慎，决意先行占据容易占据的世道，稳固战果，而不是先行与元夏争锋，所以暂时没有去在这方面进行对抗。
现在后方已然无虑，那么宝器的力量自也是能正常释放出来，这样一来，也是逼得元夏不得已再次后撤，又一次将许多世道暴露在了天夏面前。
元夏上层对这些世道曾是传下过谕令，要他们竭尽所能守住，因为现在已经是过去了近二十日，那么只要守住最后的十多日，就能完成攻势逆转了。
但这是最为理想的状况，现在元夏有一个必须要面对的状况，那便是轮转之期很快就要来了。
轮转之期一到，很可能会对拿取宝器有一定的程度的拖缓，这个拖缓是多少时候，元夏上层也不知道，所以他们的解决方法，就是对天夏只守不攻，天夏若是能够突进，那么就让其进来。
这并不是昏招，因为如今的情形，愈是接近元夏的中枢所在，天序的守御愈是牢固，换言之，若是天夏处在相对较远的位置上，那么等到轮转之期到来，可能无法进行过强的牵制，可若是进来了，反而能在一定程度进行压制。
可这举动也是很危险的，意味着天夏逼近到了极近的距离内，也意味着失去更多的缓冲余地。但对元夏来说，目前能做的选择不多，不是他们想如此，而是在形势逼迫之下不得不如此。
同一时刻，天夏也是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也是在找寻元夏的弱点，想尽可能早一些攻击到元夏的要害。
如果能从天序薄弱位置上发动攻击，那或许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推倒元夏的天序，然而那薄弱一面虽能被他们望见，却只是存在于道理之上，并不是真的存在的某个地方，表面上是永远找不到这处所在的。
在近段时日内，若不去击破那刚强一面，那就无法见得柔弱一面。虽然柔弱一面因为运转之故总会有转到表面来的时候，可那需要较长的等待。元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会取出宝器，那么就不能这么等下去，看来看去，似乎唯有正面突破这一条路可行。
现在可以说双方谁都有难处，但总的来说，元夏的困难更多一些，可要是挺过去，那就真的能反过来压制天夏了。
双方目前都不知晓，也正是因为这个机会仍旧存在，所以元一天宫到此仍是没有掀翻棋盘，因为五位元圣也是等待着这个机会的映现结果。
天夏诸廷执商议下来，他们一时没有办法直击要害，那就只能从边角开始想办法了。下来的世道就有镇道之宝守御，一旦攻破，镇道之宝皆会遁走，此前对此没有办法，那是因为一切以占据世道为主，其余稍微次要的。
还就是为了保持对于元夏的持续压迫，现在他们第一阶段目标已经完成，并且为让轮转之期时元夏更为难捱，有必要开始削弱镇道宝器了。
他们首先将视线投向了明觉世道。
这个世道是裘道人此前族脉之所在，这位虽然没有办法直接以上境大能的身份相助天夏，可是对于明觉世道内部的情况，却没有比这位更为清楚的了。
且他在离去前后，还特意留下一个符书，以作为内部之接应，而对此元夏尚且不知，所以若是布置充分，那么这里的镇道之宝是极有可能被他们削灭或者重创的。
陈首执十分重视这一次进攻，他亲自布置各方面的安排，他沉声道：“此一次进袭，是我们最有可能再度削弱天序的机会，要是成功，那必可影响天序此刻之变化。”林廷执道：“首执，最好的时机，在轮转之期到来的同时削除宝器，这样定能给元夏天序予以最大损伤。”陈首执看向钟廷执、崇廷执二人，道“两位廷执，此事能做到么？”钟廷执与崇廷执交流了一会儿，郑重道：“若与仇司议联手，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是推算只是推算，只是有成功可能，亦有可能失机，特别是如今双方天机交缠，气数不定，我辈实难做出准确演算。”陈首执道“那便拟两套战术，钟廷执、崇廷执，你们二位可推算了起来。”他又对诸廷执道：“诸位廷执，舍开轮转之期，再行拟另一法出来。”诸廷执皆是肃然称是。
明觉世道之内，某座驻殿之内，裘少郎正避在内室之中捧卷观读。他早早放弃了世道之内的继传之位，所以现在就是一个逍遥散人。
因为元夏上层许诺，一旦世道遭到天夏围攻，会将明觉世道上下一并带走，所以就算天夏打到了元夏内域，他也丝毫不慌。
只是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老祖在成就大能之前，曾经留给了他一个法符。
对于此事，他原本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今日却是忽然想了起来，似乎有这么一个东西，并且要他转交给宗长的。
他目光顿时移过，愕然发现，这封书信就在桉头的边角之上，似一直就在那里，可他之前却好像从未留意到。
他从座上起身，伸手把这符书拿了起来。他十分好奇里面写的是什么，很想拆开来看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没有去动。
他定了定神，拿着这符书直接去找了宗长，并言称这是老祖临去之前留下的，直到此刻自己才是想起，想来是老祖留下的手段。
明觉世道此时的宗长名唤裘颂，听闻此符书乃是老祖留下的，不禁大喜。
元夏上层承诺一旦天夏攻势发起，就可将他们上下转挪走，虽然就这么走没有问题，可他总是感觉这显得自身太过没用，如果有祖师留下的对策，他们还是有可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那么面上也好看一些。
他当下兴冲冲的将书信打开，然而看了下内容，不由露出惊恐之色，里面的内容他根本不细看，他情急之下，他第一时间就想要将书信给毁了。
可正当他想要这么做时，却发现这封书信居然脱手飞去，化一道灵光纵去天穹，眨眼不见影踪了。
他不由大惊，随即脸色一变。
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东西若是直接飞去两殿和上三世那里，就算他自己说不愿意投靠天夏，那么上层还会信他么？
老祖给他来的这一手，可是直接将他后路给斩断了，算是结结实实坑了他一把。
说实话，元夏待他不错，又有大能在上面照应，他也没什么更多指望，也是真的不想反，可现在却是老祖在逼着他反。
他看了看裘少郎，那眼神之中的凶狠令后者不禁瑟缩了一下，可随机他心中又是无奈，发现自己却不能拿其怎么样，因为老祖既然把这个机会交给了这一位，那么其人就是受老祖信任之人，他怎么敢动手？
只是往深处想，会不会老祖已然站到了天夏那一边？
假如是这样，他们也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一起站过去了，否则元夏胜利了，他们也一样要受到清算，反而老祖那边胜利，却是能够得到一定的好处。
在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他马上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对着裘少郎道：“老祖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十五郎，若是老祖再有传讯，你便说我定会遵照老祖的关照行事。”

第两百五十九章 上明应见觉
裘少郎自家知晓自家事，他哪里去和上境大能沟通?不过方才裘颂的眼神着实让他吓了一跳，让他觉得自己若说与老祖全无牵连，那恐怕不妙。
他定了定神，顺着裘颂的语气道:“是，是，老祖再有什么吩咐话，十五郎定是会传给宗长的。”
裘颂神情和悦道:“嗯，十五郎，这几日情势你也知晓，你就在此安心待着，哪里也不要去了。”
裘少郎心中忐忑，他大约能猜出书信上说得是什么，不知道裘颂到底会怎么处置自己，可他不敢违抗，只得道:“是。是，十五郎就听从宗长的安排。”
裘颂示意了一下，裘少郎知趣退了下去。
在他走后，裘颂唉了一声，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选择倒戈了，可投降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到的，且不说因为东始世道之事，这里有上三世派来之人做监察。
前一任宗长去了两殿当司议也没有几年，他现在还没有绝对的威望和能力说服那些宗老，谁知道其中是否有人将消息泄露出去?他能确保的最多只是自己的亲信。
其实以他的道行，就算明着投降，只要小心一点，倒是能够保证自己性命的，可他对自己的亲信族人也很上心，要是扔下自己的族人不管，他是做不出来的，所以这个事情要好好筹划一番。
天夏这边，在将大阵建造之后好，便能将力量直接投送到除却上三世和两殿之外的任意一处世道了，虽然前面耗费了不少时间，可对于天夏来说是值得的。
现在根据推算，元夏取拿宝器的最短时间还能只剩下十余日，似乎他们根本不及攻下，但机会还是有的。只要迫使元夏天序紊乱，不得已延长取拿宝器的时间，那么让元夏保持着一丝赢胜希望，其实反而对他们更为有利。
而当掌握了拥有绝对优势的宝器的力量，想要攻下这几处，也当真要不了多久。
在决定进攻明觉世道之后，天夏只是用了小半天时日，就将明觉世道团团包围住，并按照惯例送去了一封劝降书信。
不过那里并没有回应，裘颂倒是也想回应，可问题是自东始世道主动投降之后，元夏上层就不再允许诸世道与天夏的任何接触，并且还派遣人手在旁盯着。
天夏其实也知道这个情况，不过他们已然事先从上层那里得悉了此事，并知道该用何种方法与这位进行沟通，去一封书信既是遮掩真正目的
在见到书信没有回应后，天夏又派了一个使者前去，裘颂不见此人，而是大义凛然见使者斥退，不过所言之语却也是暗藏机锋的，他相信天夏能够听明白。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知只是斥退来使，而没有选择直接动手，会否引发元夏上层的注意。
但好在那位负责监察的修士什么话都没有。在这位看来，直接斥退纵然看起来软弱一些，可两者也没有接触，也算不得什么，而明觉世道裘氏到底还是大能的族脉，所以总要宽容一些。
天夏在得到了裘颂的回应之后，听懂了其中的暗示，当下不再有多余的动作，立刻开始了进攻，很快他们在发现阵势某处似乎存在有一处薄弱点，于是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集中力量要想将此间攻破。
裘颂看到这情况，立刻带人冲了出去，想要弥补漏洞，这个事情也是合理，因为他在世道之中功行最高，那么这一片大阵最为薄弱之地自然是由他来负责，所以事情到此一步，并没有任何人有所怀疑。
在到达阵位之后，他自然见到了自天夏方面到来的求全道人，双方道一碰，马上明白对方知晓了自己的用意，他也不再迟疑，立刻传意去了对面，过了一会儿，对面又有传意过来，他心中由此大定，并且说了自己的一些顾虑。
对于他的顾虑，天夏这边逐一回告他解决之法，最后他提出，因为有从上三世派来的监督之人，若是从自己这边攻入，就怕是引起其人之怀疑，那么可能事情会有波折，最好是从阵势他处攻入，当下他将阵法布置上的缺陷之处完整的告知了对面。
天夏一边此刻不难看出，这位所提议或许是有利于明觉世道之人安稳投到天夏来，但大多数其实是有心保全自己势力。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快速拿下此世道，其余都可放在一边，而且就算此人保全了实力，等到了天夏之后，也终究是要按照天夏的规序做事的。
双方的交谈只是在瞬息之间便就完成。在商议妥当后，裘颂佯作不敌败退了下来，实际上也当真打不过，随后他以加强阵势这一面为要，从别的地方抽取阵力加固此间。
这个布防也挑不出毛病，天夏既然猛攻这边，那自然要加强守御，只是阵力便就这许多，抽调了这一面，别处自然也就薄弱了。
一般来说，阵势如此之大，天夏也不可能知晓这些薄弱之处在何处，或许还要进行一番试探，这就要一番耗磨了，可现在却是省却了这个麻烦，稍作尝试，并知悉情况准确，便立刻聚集力量，从隙缝之中破入，从而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裘颂装作大惊，立刻又匆匆忙忙从他处赶来救援，然而天夏早就等在那里，双方配合之下，他又一次被“顺利”击退，天夏下来利用他给予的消息，很快打得明觉世道处处皆是漏洞，导致阵势一再收缩。
那负责监察之人见情况不妙，建言道:“裘宗长，不如先行退走如何?”
裘颂愤然道:“裘某才是守了不到半日，就这么退走，裘某绝不甘心!我至少要再支撑几日，若是道友能请来援手，我等定能守住!”
那监察修士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情况我亦不怕与裘宗长言明，如今哪还有什么援救?两殿根本不会动。裘宗长还是早些退去，上面是绝对不会怪罪，贵方有大能在上佼佑，未来击退天夏，再建世道也是容易。”
天夏每一次进攻，都是集中了大部分力量，这个时候两殿本该是加以施援的，然而两殿却是对此不闻不问，看去完全放弃了出击。
这是因为出了伏青世道的事后，元夏上层如今对两殿有些人也是极不放心，故是直接下令，让两殿诸司议固守待命。
实际上这么做也没有问题，因为宝器不敌天夏，你不依托宝器守御，出去也是给天夏的一些求全道人送功绩。
然而必要之时，特别是诸世道遇袭，哪怕不出动，也要作势佯装，给天夏以一点压迫牵制，不然要两殿放在哪里又有何用?
可是两殿却是彻底回缩，没有一点多余的举动，仿佛直接当自己不存在了。
到了这般地步，最顶层那几位却也没有纠正。
因为他们可以想到，就算他们下令了，两殿也能曲解他们的命令，当中肯也会出现各种波折，那还不如就让他们如此守着，至少不会再有别的什么问题出现了。
“没有救援了么?”
裘颂此刻脸上浮现挣扎之色，最后咬牙道:“我再坚持半日，只是半日，过后不管成败，再走不迟。”
那监查修士见其肯上前与天夏斗战，怎么也不好打击其心气，也只好顺从。
可是过去大概半个时辰，就有弟子过来，说是裘颂被天夏两个求全道人围攻，一时未得逃脱，似乎也脱身不得了。
那监察修士大惊，在确认了这一消息也知道明觉世道是守不住了，怨怪道:“这位裘宗长怎么就不听我之言呢?”
没了裘颂这个求全道人抵御，大阵又处处缺裂，天夏一直往里突进，世道之内的力量根本抵御不住，只是一个时辰过去，整个世道就已是摇摇欲坠，看去虽还有一口气，但随时可能分崩瓦解。
陈首执看着这一幕，沉声道:“准备好了么?”
林廷执肃然道:“回禀首执，已然准备好了。”
他们的目的，不仅是要拿下这个世道，还要围剿镇守此世道的镇道之宝，即便不能毁弃，也要将之重创。
根据上几回的经验，唯有天夏的力量突入到了世道中枢所在，那镇道之宝才会抽身离去，所以为了这一事机的顺利进行，他们特意放缓了脚步，不去过分刺激那宝器。
与此同时，他们又将一部分力量抽调出来，投送到了别处，表面看去这是为了尽可能的在更短时间内拿下更多世道，实际上是为了分散元夏上层的注意力。此时此刻，天夏一众求全道人都是盯着明觉世道，此前几次都是让镇道宝器得以遁逸了出去，虽然没有成功截住，可是他们也是由此积累了一些经验，这一次却是有了一定的把握了，但能不能做到，还要尝试过才知道。
自交战到现在，他们感觉每一次做出的决定，都有可能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若是踏错一步，都不可能有眼下局面，故是希望，这一次也能获得成功。
......
......

第两百六十章 撼序捉挪变
天夏一方诸多求全道人此刻都是神情肃然，留意着世道之内的一切动向。
每一次元夏宝器遁离之际，都会有一道宝光腾起，看去是宝器在飞速逃遁，但那其实只是映照在天序上的一种意向。准确的说，这宝器既是在此，又不在于此，在表现出这个过程的时候，那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这个时候若再是强行阻截，也不过是拿取下来几缕宝气罢了，并无法将这宝器真正留下来。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若是天夏一方的力量的足够强盛，能够压制元夏整个天序，那么倒也不见得做不到。实际上先前给天夏能够直接拦截宝器的感觉，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天夏在一开始确实占据了一些上风。
但这个上风还不足以一口气将元夏天序推倒。
所以现在要想拦截宝器，若不设法牵制住元夏的天序是没办法的，也是如此，林廷执一开始建言，等到轮转之期的时候再是出手。
到了那个时候，元夏天序将是遭受天道的强势反压，虽然只有一瞬，可他们的把握却是由此大了数分。
除了这个之外，其实还有还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在眼下。当一个世道的破灭，宝器不得已由此发生挪变，那么一定会造成天序的些微动荡，不会没有丝毫影响。
只要抓住这个这个空隙，也能有实现目的的可能。
如今天夏的势力距离明觉的世道阵枢只剩一步之遥，只要他们再是往前推进，那么意味着世道陷落，宝器就会开始遁转。
只是他们的拦截的举动不能等到这等事发生，因为这迹象一出现，那边注定已是有了结果了。
好在任何运转都是有迹可循的，都是必然有一个过程的，特别涉及到诸多宝器变化，至多是无限减缩，但却不可能直接跳过这一步，所以只要恰好捉住那宝器脱离此世那的一瞬间出手，就能对其造成一定的创击。
这里就需要准确无比的推算了。
此时此刻，钟廷执、崇廷执、还有仇司议三人正在全力演算之中，正在捕捉那变动的一瞬，而他们的意念也是通过玄浑天与众人相接。
诸人也是在等待着他们推算结果的出现。
现在也就是天夏能做到这等事，放在元夏那里，光是将诸人意识牵连到一处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故而他们也想不到天夏会有这一手段。即便是知晓了，想要防备，也要经过一番细致布置，目前也是没有办法反制的。
钟廷执、崇廷执、仇司议三人本来都是眼帘低垂，身外翻动着各种飘渺气机，随着一名天夏修士快要进入阵枢之际，三人心中齐齐一动，却是于一瞬间抓取到了那个结果。
而三人意念泛动之际，也是同时传递到了诸位求全道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心领神会，气机应发之下，一起推动镇道之宝，向着元夏那边同时施加重压!
元夏天序运转之下，本来正要将镇道宝器从世道之中挪去，然而就在此器将要脱离，还未曾完全脱离的那一刻，却是突然遭遇到了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整个天序也是免不了为之一阵动荡。
两者的碰撞，使得明觉世道中的宝器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回转到天序之中，并且有了一瞬间停滞。
这个时候恰好是为合适的进攻时机，因为天夏本身的诸多宝器也参与了这一次冲撞，因此之故，也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不过不同的是，天夏这里是早有准备的，以有心算无心，并且进行了妥善的分配。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元夏所有的镇道之宝都是受到了冲击，而天夏原本就是比天夏多上一件宝器，后又削杀了半觉仙，如今却有两件宝器能空余出来，分别是“真一元瞳”及“青灵天枝”。
这两件宝器都没有参与冲撞，就是等得这一刻!
“青灵天枝”趁着那一丝空隙出现的时候，变化出挪转空域之内，从元夏天序因动荡产生缝隙之内插入进去，一把就将那镇道之宝紧紧缠绕住了。
“真一元瞳”则是白烟所生眼瞳一转，一道白芒轰击在了这宝器之上，这一击之下，那宝器为之剧烈震颤，上面的宝光霎时消退下去了三分，连带原先的回转之势也是由此顿了下来。
只这件宝器同样是一件守御之器，其实镇压世道的宝器大多数都是此类，所以一击之下并没有直接破损，只是受了极大重创。
“真一元瞳”攻击不曾停下，趁着这机会继续向下轰击，再是一击之后，宝器上的宝光一下削弱到了极致，变得萎靡无比。
看去只要进行第三次，则必然能够将这宝器完完全全击溃。
可是这个时候，诸人都是感觉到，自宝器内部有一股力量浮现出来，而那件宝器被此力一待，闪烁了一下，竟是从青灵天枝的纠缠之中消失不见。
林廷执看了一会儿，叹道:“还是晚了一步。这宝器一开始便已然在脱离之了，纵然被青灵天枝纠缠，可还不足以将之完全留下，除非两击之下将其击毁。”
可他知道，这原本就是守御之宝，就算不如半觉仙，可想要两下将之破毁，那几乎是无可能办到的。
武廷执道:“不止如此，这里当还有其他力量协助，应该之前就施加在宝器里的，当是元夏此前吃过亏之后的布置，就是为了防备宝器被我阻截。”
这样的布置他们事先不知晓，也就没办法进行防备，事实上天序的玄妙也是随着他们的进攻才一步步揭露出来，不到某一步他们永无无法知晓的。更别说很多镇道宝器的功用连两殿大司议也未必清楚，他们也不可能知悉其真正功用了。
这一次虽然没有真的损毁这件宝器，可却也算是达成了一半目的，这宝器受到真一元瞳的两次创击之后，如今与赤魄寂光一般，都是处于破抗状态之中，那样元夏天序也是变相被他们削弱了。
陈首执沉声道:“既已走了，不用去管，我等时间紧迫，攻势不可停下，继续进攻其余世道，此回不成，下回再是就是了。”
这回虽然没有成功，可是其他世道同样也有镇道宝器守御，一个个试过来，总有可能是成功的，便不成功也没什么，只要天夏天序受到实质上的削弱便可。
钟廷执这时出声道:“首执，对面天序减弱了。”
陈首执当下拿一个法诀，借助玄浑天往元夏那里看了一眼，的确，元夏天序比之方才减弱了少许，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可这里面还有继续衰退的趋势，相信随着变转，将会逐渐显露出来。
这证明了他们方才对于宝器的打击是有用的。
此法有用的话，那么他们可以继续尝试，且天序现在的衰弱，正好是他们进取的好时机。
他当即下令，要求诸廷执往多个世道同时发动进攻。
在天夏对明觉世道攻击到末尾的时候，弥观世道这里的进攻也是随之展开，此世同样也没有能撑得多久，可说是半日而下。
天夏打算重复一次拦截宝器的手段，元夏这次同样进行反制，这一回，他们利用推算之人忽然搅乱天机，致使钟廷执等人推算之时受了一些干扰。可即便如此，天夏因为有所提防，所以仍是准确抓到了机会，此镇道之宝虽是未曾留下，可与前一个宝器一般受到了重创。
未能击溃此宝，令诸廷执不觉为之遗憾。
可他们只是觉得遗憾，元夏诸世道的感觉却是大为糟糕。
明觉、弥观两个世道，也算得上是守御力量严整，可皆是被半日而下，除了上三世和两殿，还有哪个地方能守得住?
而且弥观世道的宗长算是遁逃出来了，明觉世道却是宗长及大部势力战亡，这还有上境大能遮护的宗脉，那么他们呢?
实际上，元夏上层已然知悉了裘颂投奔到了天夏，不过这等事若是揭出来，对于士气打击那就太大了，诸世道一定会想，连上境大能的族脉都是投奔天夏，那么上境大能是不是也投过去了?
所以只能将此事压了下来。
而天夏那边却是不用管，就算将裘颂搬出来，却也可以说是以幻虚之术欺瞒，因为不去实际接触，谁也没法证实真伪。
天夏即便又拿下了两个世道，可因为距离推算中的最后的时限又少去了一日，他们不仅不能因此停下，反而更要加快进度。
在双方互相挤压的时候，窦缜、玉雪珊二人一直在双方势力的中间地带活动着，他们自一开始突入元夏内域后就不曾停下过。
元夏自始自终都没有来理会过他们，如今每一个世道都是有镇道之宝守御的，看去他们两人能起到的作用已然不大。
然而这里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影响的，这两人长久不退，遗留下来了大量的混沌之气，其所带来的变数极大，最后结果也都是由天序承担的
虽说时间短暂，此变机即便对下来的决战未必能产生足够多的影响，可只要存在于那里，或许就会在关键时刻引发某种无法预料的变化。
......
......

第两百六十一章 占道当离域
离占世道之内，宗长息道人看着外间天夏的重重包围，心中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这里了。
他与裘道人素来交好，在这位成就上境之前，曾直言不讳的与他说了很多事。其中很多就是排贬元夏之言。
所以明觉世道被拿下，那也是必然之事，他敢肯定，所谓的宗长裘颂被杀灭，定然是此人去投了天夏了。
那么离占世道又该如何选择呢？
他正权衡的时候，外面修士道∶“宗长，上三世那位使者想求见宗长。”
息道人回神过来，道：“请他来此吧。”
少时，一位神情严谨刻板的修道人走了进来，他对着息道人一礼，道：“息宗长，在下这回奉上三世之命向宗长传告一事，”他稍作一顿，“有关于明觉世道一事。”
息道人诧异道“明觉世道，那不是已然被天夏占据了么宗长裘颂也是被天夏之人消杀了。”
那使者沉声道∶“是的，不过宗长裘颂并未被天夏所杀，而是主动投降了天夏。”
息道人露出十分自然的讶异之色，道：“裘颂居然不是战死的？”
使者道：”只是为安抚众心，所以不得不如此说。”
息道人肃然道：“原是这样。”他点点头，“这也难怪上三世忽然行事如此严苛，又向各世道加派了监察之人，换了息某，也当是如此。”
使者道“息宗长理解就好。”说着，他道出了目的“上三世方才来书，为了不复重蹈明觉世道的复辙，希望息宗长能够立下誓言，但凡有动念投靠天夏之事，便当为道力所反夺，想来这对息宗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其实这事上三世早便想做了，即便是上三世，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提这么严苛要求，可是有了明觉世道这件事后，便就有借口了，正好顺势合理的推进此事，以防再有人效仿。
息道人嗯了一声，不觉点首道∶“上三世的安排无可置喙，”随后他却话锋一转，道：“但是请恕我拒绝。”
“拒绝？”
那使者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道：“息宗长你说什么?”
息道人看了看他，语气自然道：“我不准备立誓。”
“息宗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使者无比严肃的看着息道人，语声之中带着某种威慑和质疑。
息道人云淡风轻道：“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何事，不过后果，恕我直言，我便是如此说，你们又能拿我如何呢？”
使者顿时一噎，随后面上浮现出惊怒惶惑之色。
息道人看见他的表情，点头道∶“看来你明白了。现在我们被天夏分隔包围，相互之间的联络都是困难，也就是鹿上真之助，你这等人才能穿渡入我世道之中。
可是上三世现在无力驰援，两殿也是根本不动，所以现在想要守御元夏，只能靠诸世道了。”
他从座上起来，走到一边广台之前，眺望外间，负手说道∶“所以现在是上三世求着我们守御，而不是我们有求于上三世，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那使者此刻已是冷静了下来，他道：“息宗长这么说，难道不想往后？等到天夏一败，莫非不怕上三世清算于你，清算整个世道么?”
息道人不在意道：“知道为什么裘颂会投靠天夏么？”
使者冷哼一声，道：“不外是贪生罢了。”
息道人道：“其实你我都知道原因，只是你们不敢承认。我与明觉世道那一位是非常交好的，因为我和他走得近，你们才对我这般关注，生怕我与裘颂一般，如此又叫我怎么相信，击败天夏后，你们会对我放心呢?”
说着，他转过身来，“再说，在我看来，元夏就算能击退天夏，也赢不了此战了。”
使者冷冷盯着他，道∶“息宗长难道还不清楚我元夏的力量么?”
息道人道：“我清楚，我太清楚了，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看好元夏。”
他意味深长道：“元夏明面上如此强盛的实力，可是有多少是站在元夏这一边，真正愿意为元夏出力的呢?”
这一场与天夏的斗战，元夏一些上层以为仅仅是与己方与天夏之间的道争。殊不知，换一个角度来说，这其实是元夏诸多求全道人配合天夏一起发动的反攻。
实际上这等配合自与天夏斗战的第一天就出现了，不过若是天夏自身不具备一定实力，上来就被打压下去了，那么这事情自也进行不下去。
偏偏天夏不但自身韧性十足，非但抵住了元夏，还拥有了反攻实力，这就让一些人能够顺理成章的进行配合了。
使者显然也清楚，可他不能承认，他冷声道∶“息宗长不需要为自身的软弱找寻借口。”
“找寻借口？”息道人笑着摇头，沉吟片刻，道：”其实我倒有一个提议，或可以改变当下的局面。”
不等那使者再开口，他抬手阻止其人说下去，道：“阁下且先听我说完。”
他神情一正，道：“若是上三世和两殿能够保证，在驱逐天夏之后，能够允许我们去外元夏之外自行追寻上境之门，或者退一步，准许我们在纯灵世域内寻求上境之路，那么眼下情形或许又能有所改观。自然，这只是息某人一些小小的提议。”
使者听了之后，神情微变，他踌躇片刻，试探道∶“这是不是我能决定的，息宗长需要问，那在下可以把话带回去。”
息道人道∶“当然可以。”
使者有些诧异道：“息宗长愿意放在下离开？”
息道人道：“我说了，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依靠你们，你们要弄清楚了，再说我现在又没有反叛元夏，让你带句话又能如何?要知道这是许多人想问的。”
那使者一想，发现目前对于息道人还真没有办法，总不能用镇道之宝轰击自身世道，此是自毁长城，那最高兴的是天夏了。
他想来想去，唯一制衡的手段将宝器收了回去，不过这反而促对方投向天夏，所以怎么做都有问题。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惊，因为他发现息道人话中有话，方才的那句我们是指谁，除了息道人还有别人?
他一时背后发凉，低下头来，道：“在下会把话带到的。”
息道人微笑道：“那就请吧。”
使者对他一礼，缓慢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快速走了出去。
此人走后，息道人吩咐了一声，没有多久，二十余名宗老走了进来，对着息道人躬身一礼，道：“见过宗长、“
元夏通常为了不使宗长掌握权柄过大，时间一长就要去位，息道人说实话已经接近了期满之时了，到这个时候，正常的话，当是有许多宗老已经开始蔑视他的权威，并且开始准备接替他的权柄了。
可是他的道法非常独特，却是能够让下面之人更为顺服，所以哪怕他的宗长已是快至时限，依旧是能够得到底下之人的尊崇和信赖。也是如此，他才有底气敢于直接那使者说话。
此刻一名为首宗老道：“宗长，我们下来怎么做？”
息道人道：“怎么做要看上面了，这算是我最后一次向上面提建言了，假若上面采取，那么我们说不得还需给元夏续续命，上面若是不路，那么我们就要自己去走出这条路来了。”
那宗老道：“天夏那里真的有路么？”
息道人道：“我比较相信裘道友的判断，他走得路对了，所以他已然在上层了，如此还不够证明么？”
众宗老不禁点头。
息道人道：“现在等着那边的回答就可。”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过去。他从座上站了起来，出声道：“
不必再等了，上面若是肯回答，那么早就给回音了，现在不回答，那就是一个答案了，决意不理会我等。”
有宗老不解问道：“可是上面却并没有将宝器收走啊？”
息道人淡淡道：“镇道之宝现在不动，是因为如果我们去找天夏，那么此宝器就会主动对我们进攻，就算不要我们守御，也不会将我们这些人留给天夏。”
周围宗老听到此话，都是神色大变，可马上又想到，既然息道人点出了此事，那想必是有解决办法的。
那为首宗老问道：“宗长，那我们该如何做？”
息道人道：“既然上面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也该做出选择了。”
他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声，有亲信修士躬身一礼后离去，过有一会儿，带了进来一名看着忐忑不安的面生弟子，待被带到面前后，他道：“听闻你信奉魔神？”
那弟子神情一变，面上顿时露出了惶恐之色，息道人却是语声温和道∶“你不必害怕，我正要借助你背后的魔神一用。“
那弟子仍旧畏惧不减，但是见他这么说，只好暂时选择相信，硬着头皮道∶“宗、宗长需要弟子如何做？”
息道人笑了笑，道：“我只需你传给魔神几句话便好。”
……
……

第两百六十二章 神传已知意
魔神并不是天夏人，背后却可能与天夏有关。可毕竟没有得到真正的证实，连息道人自身也不确定，所以他与魔神联系，并不算直接沟通天夏。
且就算沟通了，也只是违背了上三世的谕令，还不算投降背叛。他都与上三世摊牌了，哪会有太大顾忌。
而他只有没有真正投降到天夏那一边，那么镇道之宝和誓力就不会因此应发。
那弟子在奉命将他的意思传递出去后，道：“宗长，宗长的话已然告知魔神了。魔神一有回言，弟子便当告知宗长。”
息道人点首道：“我等着。你且先下去吧，”那弟子战战兢兢一礼，就先退下去了。
底下有宗老疑问道：“宗长，方才若是上层没有让镇道之宝不动，而是选择直接覆灭我等，那又该如何是好?”
息道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虽然他判断元夏在结果没有明朗之前，不至于如此果断，但还是有一定可能这般选择的。要是这样他们就没可能反抗，镇道之宝一旦激发，于一瞬间那就会将他们全部镇杀。
可是这宝器如果这样做的话，却也有可能把自己陷入险境。因为在灭杀所有人的同时，也使得自己完整暴露在了天夏的面前。
天夏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将这宝器镇毁了去，上三世根本不敢赌此事，或者说拿他们一个世道去交换一件镇道宝器，那是肯定不值得的。
退一步说，上三世不管不顾，就是要致他们于死地，那他们也算是为了引出此宝器做了诱饵了。如此大牺牲，若是天夏得到胜利，那么裘道人一定是会将他们重还了回来的。
说到底，他有一个至交好友是上境大能，只要这位大能愿意施援，大能所站的那一边能够赢下此战，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而大能那一边若是输了，那也不用考虑这些了。
天夏这处，风廷执心中忽然有所感应，这是魔神自训天道章那里传来一些值得关注的消息。
张御在成就上境之后，因为不好直接干涉下层之事，他也是将有关魔神的那一部分交给了玄廷，
风廷执作为一名玄修，他接触魔神是最为方便的，所以目前都是由来他总摄此事。
只是因为魔神大多数时候都是走下层路线，对于上层情况知悉不多，所以暂时无法在元夏起到太大作用。虽然有不少信奉魔神的弟子功行在不断上进，可毕竟时间还太过短暂，这些人还成不了多大气候。
当初张御考虑十分长远，才有了这般布设，但谁也难以预料，竟是短短不到百年的时间，元夏、天夏就已经到了近乎决战的地步了，而信奉魔神的弟子在这场高层武力的对抗中只能是处在边缘角落中。
风廷执这时看了下个那个消息，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从魔神的追溯来看，是离占世道的那位宗长主动传回来的。
在这等时候，却有世道宗长主动传讯，而且此处在天夏看来还是极有可能以缓和手段拉拢过来的世道，这件事当是十分值得重视。
他没有自专，寻到了陈首执和诸廷执讨论此事。
韦廷执道：“首执，这位应当是希望与天夏合作，但又不方便明言，根据前面几个世道情形，很可能是元夏上层加大了监察之力，无法直接与我联络，故用此迂回之策。”
陈首执颌首。
天夏到现在还没有主动进攻离占世道，首先是其所处位置较为偏远，几乎就在元夏的边缘之地，那还不如先打别处，将之隔开在言。还有从上层传下的消息，这里宗长很可能是某位大能的好友，想必是能自己做出选择的，两相考量之下，也就不曾急着动手。
而从后一个情况看，这一位现在传递这个消息，意思实际上已经很明显了。
林廷执道：“首执，我们可以对此世道动一动了。”
陈首执沉声道：“
风廷执，你通过魔神，将我等可以接应消息传回去，须用劝降语气，用词可以强硬一些，同时再对所有世道发一封劝降书。”
风廷执明白，这般做，可以光明正大的向对面送去消息，无论你回不回应，意思总是明白的。他道：“若是传书，上三世那里也如此么?”
陈首执颔首道：“也如此。”既然是劝降，那自是一视同仁。
风廷执正容道：“是。”
离占世道之内，息道人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可才是过去不到半刻，就收到了魔神这边的回应，而后几乎是同一时刻，又从外间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劝降书。
这劝降书是直接以宝气映照进来的，想要躲避都没可能，所以就算监查之人现在还在，也没有办法进行阻止。
他结合两者所传递的消息，大致明白了天夏的意思，天夏上层很明显愿意配合他们，也在乎他们的性命。
这般比下来，比元夏上层不知高出多少。
虽说天夏也的确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可从前面的例子看，有镇道之宝守御的地界，同样守不住半日的。所以他不会把自己太过当一回事。
他把诸位宗老唤进来，道：“稍候天夏当会来攻，我自会率领各位做该做之事。”
诸位宗老听了他的话，知道他定有安排，这里每个人都对他十分信赖，故也没有多问，一礼之后，都是下去安排了。
对比其余世道，他的根本道法算是利用到了极致。使得世道上下铁板一块，从来没有其他世道那种内外不合，彼此勾心斗角的情况出现。
在劝降书发出的一个多夏时后，天夏便把力量投放到离占世道这里，并由此发动大举进攻，同时镇道之宝的力量压来，也是引动了此世道中镇道之宝的回应对抗。
息道人一见，心下大定，到此为止，除非元夏一方宁可付出一个镇道之宝的损失也要把他们送走，那几乎是不用担心了。
元夏上层要是真下得了这个决心，那他倒是佩服了。不过早些时候用此手段或许有用，还能由此震慑一大批人，现在却是晚了。
他敢肯定，经过了对元夏镇道之宝的拦截一事，天夏已经积累了一定的方法，元夏上层肯定是不敢冒险的。
因为上三世监察之人的离去，所以他此刻连装都不装了，看到前面天夏之人一到，直接让宗老放松阵门，让清穹之气灌输入此间，对面也是知晓他的意图，此气一转，立刻将所有人都是遮护住。
息道人得了这庇佑，便再无顾忌，带着诸多宗老来到了阵前，武廷执、玉素廷执二人见他出来亦是一起来迎，见到了这两位，他执有一礼，道：“息折见过两位，离占世道上下愿投天夏。”
林廷执、武廷执二人在与他见礼过后，他又叹了一声，道：“只是可惜那镇道之宝却是无从留下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离占世道之内镇道之宝灵光，刹时消失不见，因为他的去言，元夏这一次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自然能将宝器提前撤走，不给天夏机会。
只是他不得不如此做，除了涉及承负，还有他其实仍是希望元夏上层能够听从他的建言的，可结果仍是让他失望。
林廷执此刻道：“此无关系，息宗长此番能来投我天夏，在我等看来，却是胜过一件宝器。
息道人道：“林廷执过誉，不过息某愿意将功补过，息某自认为与诸世道的宗长都有几分交情，愿意替天夏劝降。”
林廷执和武廷执对视一下，觉得这倒是最好不过，裘颂、慕倦安这等人虽也是宗长，可都没有主动提出此事，他们也没有勉强，再说这些人论起班辈，与息道人相差许多，这位愿意站出来劝降，就算没有作用，对元夏的士气也是极大打击。
武、林二人与陈首执飞快商议了一下，便道：“那就劳烦息宗长了。”
息道人道：“不知下一个所需攻占的世道是哪一处?”
武廷执沉声道：“涵周、亦或莱原世道。”
息道人点了点头，道：“涵周世道有些独特，权柄并非都在宗长手中，较难攻取，倒是莱原世道宗长与息某有几分交情，息某愿意一试。”
武、林二人知晓涵周世道的确如其所言，此世道就是荀季借助元都玄图进驻之所在，由覆象道人所立，此间一共分为三个宗脉，皆是由其人弟子支撑起来。
此世常年有三位求全道人坐镇，两殿之中某一位大司议，就是出身此间，而且很可能拥有两件镇道之宝。
所以此世道即便比不过上三世，却也是实力较强之所在。其实莱原世道同样也是不弱，其很可能是五位元圣之中的一位所立，但其中只有两位求全上真坐镇，比起涵周世道明面上稍弱一分。
林廷执道：“再过六日，便是轮转之期，我等欲在此前将除上三世道及两殿之外的世道皆是拿下，息宗长若能劝说得对面来投那是最好，不能的话我等便会发动强攻。”
息道人郑重道：“息某当会竭尽所能!”
......
......

第两百六十三章 今势不复昔
息道人先往涵周世道过来，他很坦然的以正身到来，这是显示诚意，其次他也相信天夏能够护住自己。
其实就算不护住，也没什么问题，或许元夏上层会设局针对他，可是诸世道的宗长皆知他与某位大能的交情，没人会冒着得罪一位大能的风险来主动对付他的。
到了涵周世道阵外，他执有一礼，道：“息折来访，还请凉宗长出外一见。”
少顷，阵中云雾分开，一个修道人走了出来，道：“息宗长，宗长说了，我元夏诸世道不得与天夏之人勾连，息宗长还请回吧。”
息道人摇头道：“这便错了，还请告知宗长，息某现在还不是天夏人，在元夏看来，充其量只是一个叛离罪人，而上面可没有规定诸世道不能与罪人说话吧?”
他笑了笑，道：“对了，要是凉宗长不认同息某的胡言乱语，那么亲自出来骂息某一顿也是可以的。息某在此受着。”
那修道人叹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直接转了回去。
息道人没有离去，似是料准对方一定会回应，就等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一名面目古板的年长修士自阵中出来，面无表情道：“我是凉宗长弟子，阁下有什么话可与我言。”
息道人一眼就看穿，这不是对方的弟子，而只是一个炼兵罢了，而观其内里，应该就是那位凉宗长亲自下场，但如此做就避免了上面的苛责。
这是好事，表示对方愿意听他之言，故他也不去说破。
他道：“那息某便直言了，劳烦回去告诉凉宗长，这涵周世道虽然比我离占世道强盛，可再如何守御，也最多挡下半日一日，就算现在不做决定，天夏发动攻取之后，也是要做决定的，那还不如眼下就有一个分断，如此，息某在这里也可以提供一些建言。”
那年长修士一声不吭。
息道人却是自顾自说下去，道：“元夏是如何模样，想必你们都是知晓的，息某亦不多言，可你们可知，息某为何忽然转向天夏么?我方才给元夏监察之人提了一个建言，并让他给上面之人带了过去……”
涵周世道之内，凉宗长本人正立在殿宇中庭，息道人一语一言他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只在这时，外面忽然传出一声惊呼，随后一名修道人大步闯了进来，正是那上三世派来的监察之人。
这人到了凉宗长不远处，对他一礼，道：“凉宗长，上三世早有谕令，不得与天夏交通，莫非凉宗长忘了不成?”
凉宗长道：“使者不必急切，此事我自是未忘，我已然尊奉上面的谕令，让人出去斥退他了。且让他在那里说总也不好，也会动荡人心，还不如拿一个理由让他退走，使者说是不是?”
使者一指外间，道：“可现在像却是斥退的样子么?”
宗长道：“嗯，看来我这弟子确然不曾遵照我之谕令，不过无有关系，待他归来，我将之杀死以作惩处，使者看可还满意?”
使者知道这不过只是一具炼兵，杀死了也无意义，这位很可能一开始就想好此策应付他了，但他知道就其人这个态度，再追究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故是只是站在那里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而在外间，息道人则是将自己向元夏上层之提议具体说了一遍，又言元夏对此毫无回应，故他才是投了天夏。末了，他道：“如今息某该说的已是说了，如何决断，还在涵周世道自身，在下便先告辞了，希望有与凉宗长再做同道之日。”
他说着一礼，便是施施然离去了。
而那个年长修士目送他离去后，便是转了回来，到得凉宗长面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后者斥道：“谁令你与那人说这般多话的?”说着，只是一弹指，那个修士整个人就爆成一团飞灰。
使者冷眼看着，等到凉宗长转首过来问道：“使者可还满意?”他勉强点了点头，就一甩袖，挪步离开了此间。
凉宗长不以为意，他唤了一声：“来人，去把两位道友请来此处。”当下有弟子前去传讯。
没多久，就两名道人浮现在了中庭之中，站在了凉宗长左右一侧，他们便是功行最高的三人。而到来的这两位，也曾经应上三世之请，与天夏一方的求全道人交过手。
凉宗长见人已至，就将息道人的话转述了一遍，最后道：“我等若要想上进，元夏是肯定不会给机会的，宁愿世道崩毁，也是不可能放任我等行事。
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意思，也当是上面的意思，所以只要在元夏，永无攀升之可能。
息折有一点说的不错，以天夏如今的实力，最多大半日时间就可攻破涵周世道，我们到时候也只能设法挪转去两殿。
到时候我们三个人想要一起走，那几乎没可能的，鹿舞回最多带走两人，而且宗脉族人俱是带不走，所以要退回元夏，那么也必然要有一个人留下守御。”
另外两位道人俱是思量起来，虽然族人他们不在意，自身功行才是紧要，可是他们到了今时今日，他们不得不考虑这场斗战该是站在哪一边了。
本来以他们的出身，那自毫无疑问的站在元夏这处，可是元夏这边看去越来越是末路之象，反而天夏这里欣欣向荣，有腾升之姿。再说先期投去之人也没吃什么亏，除了没有权柄，个人修行上却是比元夏好太多了。
过有一会儿，其中一位辜姓道人先是道：“做出决定之前，辜某却要先说一句，我们所要寻的，不是这一场究竟谁输谁胜。而是想知晓，老师站在哪里?不弄清楚这个，就算回去，恐怕也无法安心。”
凉宗长与另一位房道人也是点头，这话算是说到了根节之上。
就算他们不求上进，回到元夏去，也总要保下性命的。可谁胜谁负先不言，他们的老师站在哪里，他们也就必须站在哪里。
所以所谓什么胜负其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老师的态度。
房道人道：“可是老师很久不曾回应我等了。”
他们希望得到上面的指引，可惜上面总是不曾有任何提示，这就只能靠他们自己去判别了。
辜道人忽然道：“其实我是在想，老师不回应，那就是否就是老师表露的态度。”
凉宗长凝神想了想，看了两人一眼，道：“倒是有此可能。”
他们老师也算是元夏大能，当然不可能明着指使他们反出元夏，所以从这里看，说不定老师是希望他们去往天夏的。
只是此事只是猜测，他们并没有办法完全确定。
房道人道：“不若如此，既然鹿舞回无法带走我等三人，那不妨这般，我们两人跟其走，再有一人留下。”
另外两人都是明白他的意思，这般无论老师是站在哪一边的，对面有人都可以在事后接应。
凉宗长想了一会儿，却是缓缓道：“只是去到元夏之人，或许还会要求立下道誓，这般可不见得好过，一不小心，可能再无法回头。依我之见，既然回元夏不是好出路，那么一起去往天夏才是最为稳妥的。”
辜道人向道之心甚坚，立刻赞同道：“宗长说得是，还是去天夏为好。”
房道人也是不愿意留下，也是决定同行，他叹道：“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诸世道与上三世之间再是不复信任了。”
他说这话也是有道理的，现在诸世道一个个接着投降，那么就算诸世道之人挪转回上三世，后者对于他们也未见得会再信任了。
而且这种不信任其实是双向的，回转之人恐怕也知道自己难再得到元夏上层信任，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干脆投奔天夏。
其实如今这也不算是什么为难的选择了。随着逐个世道投诚，现在天夏、元夏双方的力量对比正在急剧转变，大部分人都能看得出来，就算元夏这回能击退天夏，那肯定也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天序多办是回不到以往了。
天夏便是回去，也是再能打回来的。再说元夏内部之人和元夏不是一条心，有这些人再，元夏怎么也是弄不好的，可没有了这些人，元夏却是根本支撑不起来。
凉宗长三人做出决定后，也就没有犹疑，当下就有所行动。
他们身为大能弟子，都是有覆象道人赐下的符书防身，短时间内根本不怕誓力和镇道之宝的侵扰，也就不用提前和天夏约定什么，直接遁去了世道之外。
息道人归来之后，便曾对天夏这边有言，说这三位纵然难以全部说服，可他有把握，最后会有一人来投天夏，故而是天夏这里也是做了准备，一见有人出来，武廷执、林廷执二人立时祭出清穹之气予以接应。
凉宗长三人到了跟前，凉宗长走出一步，执有一礼，道：“诸位天夏上真，我涵周世道等愿意投诚天夏。”
而就在他开口一瞬间，涵周世道之内宝光一闪，那镇道之宝却也是霎时遁离，可谓走得十分之干脆。
……

第两百六十四章 只言及妙微
涵周世道的镇道之宝没有任何毁却此世的打算，直接就这么遁走了，这也是生怕会被天夏宝器捉摄住，所以不敢如此做。
因为涵周世道与离占世道一般，几乎是上下完整投了过来，故而陈首执特意让林廷执与戴廷执、风廷执、晁廷执四人留下来专以处置世道内之事，其余人继续朝别处地界展开攻势。
天夏接连接收了数个世道过来，不仅仅是多了许多求全上真，连带世道内的人力物力也并合入天夏之中。
只是这还没法立刻转化为天夏的战力。
其实照目前看来，因为天夏进展顺利，此前准备的人力物力已是足够支撑继续打下去，再加上元夏上层对着诸世道的救援并不怎么积极，所以自己的人手已是足够了，除非劝降之外，也不必要用到这些人。
为了加快战事的进程，天夏又很快将大部分注意力投向了莱原世道。
而此间就不同与涵周世道了，此世之中两名求全道人对抗天夏的态度十分之坚决，世道之内炼兵、修士轮番出阵，假身打完了，自己再亲身上阵，哪怕外围阵势不断收缩，此辈也没有因此而放弃。
天夏于是在这里也投入大量的力量进行围剿，不断压缩此世之空域，只是小半日之间，就将此世存在之地削去了大半。
元上殿之中，万道人神情漠然的看着前面的交锋，现在两殿和上三世之人除了守御之外，就是参与安抚镇道之宝，用以维持天序。
因为轮转之期便要来了，怎么样也要先渡过这一关。要是这个时候与天夏牵扯在一起，导致没有力量镇住天序，那亏失反而更大。
可是他总觉得，明面上是如此，可上层那几位似有什么他还看不透的谋算。
这样倒也不错，天序要打破，可以的话，元夏只有继续存在着，才能方便他下来行事。
莱原世道纵然抵抗坚决，可是得到的支援毕竟是有限的，在足足坚持了一日后，两位求全道人眼见不敌，不得已让鹿舞回带着自己转挪而去，而其余所有人自然就顾不得了，留下之人全数被天夏覆灭。
这一次，天夏围剿之下，莱原世道的镇道之宝也险些没能走脱，同样是遭受了重创，元夏天序又是薄弱了几分，现在依旧靠着那刚强一面撑着场面，那已不如早前甚多。只是随着天夏推进，内里天序愈发紧密，这才能维持守势。
从莱原世道转挪回的两名求全真人，方才来到了上三世，就被上三世下令裹足在了原处，不得随意走动，并需随时听从上三世的谕令。
正如涵周世道的那位房道人所言，因为诸世道多有投拜天夏一事，就算有人在这个时候遁逃回了上三世，上三世也不会对其真正有所信任，反而会多加提防。
元夏上层倒是以为，天夏打过来后，诸世道一路投降，影响恶劣，反倒是莱原世道用心抵抗之举，或当能成为一个正面例子。
然而莱原世之事并没有激起其余世道的心气，诸世道反而觉得涵周、离占等世道投去天夏才是明智之举，而像莱原世道一般，既是葬送了宗脉族类，结果还把自己固束在了上三世中，应该选择哪个，不是一眼就能分辨么?
也是因为这等影响，下来凡是天夏攻势到来，诸世道眼见不敌，稍微抵抗两下，便就立刻选择投降。
不过两日之间，余下大多数世道几乎都让天夏给拿下了，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世道还是苦苦支撑。
此两个世道分别因荒，天崇二世。两处主流宗脉皆可算得上是元圣门下，因为他们背后的大能决定了他们没有可能站到相反立场上去，所以这两处都没有背离元夏，而是抵抗的格外坚决。
对比其余世道坐视不理不同，上三世还给了两个世道足够多的支援，每每天夏进攻之时，上三世就会佯作进攻，设法牵制。
但这个做法并无太大用处，
天夏根本不为所动。因为只要镇道之宝没能压过天夏，又没有阵势宝器遮蔽，无论派遣出来多少人都是无用。
如今唯一能起到作用的，便是直接从世道内部进行支援。
元夏也的确是如此做的，利用鹿舞回的道法来回奔走，将一具具求全道人的假身送传至两个世道之中，看去是不惜代价将两处守御住。
并且两个世道支援想等，看去一个不能天夏攻下，这也是正确的选择，现在至少各自分担一些压力，若其中某一方若让天夏打了下来，那么另一方肯定也是承受不住。
天夏一方也理解元夏为何如此着急，因为现在距离轮转之期愈来愈近了，天夏若是能抢在轮转之期前打下此间，再在此期到来之时发动进攻，那么毫无疑问能占据更大优势，反过来就对元夏极为不利了。
天夏意识到两个世道抵抗剧烈，便决定暗中调整力量，先是集中力量拿下其中一处，而后回过头来攻取另一处。
在调整期间，天夏域内，诸廷执又一次议论下来之对策，因为还剩下最后两日，就是一年轮转之期了，看眼前的进度，是极可能在一日之内两下两城的。若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就要趁势着轮转之期正式开始前进攻两殿和上三世了。
玉素廷执是这个计略的坚定支持者，他道：“这个时候，正该一鼓作气压上了上去，趁势将元夏覆亡!”
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诸廷执心里虽也认同，可又总觉得太过仓促了，是感觉被天时催逼而上，哪里有什么地方有所忽略。
钟廷执想了想，出声道：“诸位，钟某认为当是缓一步。”
见诸人投来目光，他继续道：“钟某与崇廷执、还有仇司议共同推算了一下，元夏天序那阴阳之变化其实并不可持久，因其变化本身就是在给天道机会，唯有越快结束越好。
其早前对各个世道说要撑过百日，虽是虚言夸大，可其实已然就点明了天序刚柔之转绝不会超过此段时限。所以越快在此时段中结束斗战对其越有好处。由此推之，我等怀疑，是不是元夏希望我等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势?”
韦廷执皱眉道：“可这并不合道理。”这也是不少廷执的想法，哪有在自己虚弱的时候还给敌人创造机会，还期盼敌人快些来攻的道理?
邓廷执若有所思道：“那或许对面恰是能从中找到机会。若是元夏希望我等快些进攻，那么根本不用现在这么拼命抵抗。照现在看去，对面可能是希望我等在拿下最后两处世道后，为了迎合轮转之期，又迫不及待进攻，只不知道是否是如此?”
竺廷执道：“届时元夏面临的可不仅仅是我等，还要承受天道的压迫。”
钟廷执这时道：“或许问题正在天道之上。”他抬头道：“首执，诸位廷执，我等若是想着依靠天道制压而攻元夏，那实际上是配合天道行事，自承是天道之附庸。
此番乃是道争，亦是争道，利用天道是不错，可我等当在天道之上，而非是在天道之下，否则主客易势，虽然面前似乎得利，但极可能于取道大势之上反而可能落在后方。”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上忽然浮现出了一股玄妙气机，而后整个人骤然消失不见，而此刻在元夏空域之中，钟廷执的假身亦是同样消失不见。
不过只是在一瞬之后，他又出现在了原处，而这一刻，其人身上之气机与先前相比已然大为不同了。
场中诸廷执见状，都是露出惊讶之色，可随机纷纷对他执有一礼，口中道：“恭喜钟廷执求全道法。”
钟廷执也是一一回礼，道：“多谢诸位廷执，钟某此番当真侥幸。”
林廷执问道：“钟廷执，你方才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钟廷执摇了摇头。
崇廷执这时道：“钟廷执于无算之中，言剖天机，此方能借此跳出天机之缚，取一丝灵机甩去诸般之我，故而得以求全。”
钟廷执道：“方才之言，乃钟某未经推算，于无意之中触动天机，切合妙道所致，然则天机无常，若飘渺之云烟，稍加触及，便即散化，钟某也不敢确定自己所言，在说出来之后是否又生变数，故而此事仍旧需以玄廷决断为主。”
竺廷执看向光气长河上游，道：“首执，此番乃我与元夏之道争，若是利用轮转之期，借天道之助伐元夏，固然得利，可未必见得能攻下，但的确是有可能会被天道裹挟，这事如果元夏先一步知道，那可能会利用此做些什么，不可不防。”
邓廷执点头，钟廷执若是不提也好罢了，既然提及他们不能不重视，他道：“便是不借助天道，我等亦可拿下元夏！”
陈首执沉声道：“稍候进攻之势不变，不管如何此局选择，面前这两个世道可尽量在轮转之变前拿下来，我等哪怕不动，也要将主动之权握于我手。”
……
……

第两百六十五章 天分见重枢
陈首执一语过后，诸廷执皆是肃然应是。
这也确实是眼下处置此事最稳妥的办法了，先抢在轮转之期前，将面前这两个世道攻打了下来。
在此之后，是不是再要继续进攻，这便是由他们说了算了。或可在此之后再观天序而定。
两殿思路统一之后，继续猛攻面前两个世道。
此二世拼力抵挡，也可看到，每每被逼入绝境，又是奇迹般挺了过来，且不止一次如此，很明显是上三世在背后给其续命。
只是元夏此举或有深谋，可此等不间断支援这两个世道的举动，却是令那些挪转回来的各世道求全道人十分不舒服。
我等在那里拼死斗战，你怎么也是不予支援，而遇到这两个世道你们就百般迁就，这般看来，我等就是鄙下之辈，是可以随意抛却的了？
其实这般也是合理的，因为“因荒”、“天崇”二世都是五位元圣直传。在元夏，大能也是分作高下的，五位元圣所传，自然高上一等，连实力也不是其他世道可比，比如上三世，比如因荒、天崇二世了。
也就这些同出一源的世道能得到上三世的绝对支应，甚至大多数底下修士也都能够走脱，每一次鹿舞来回一次，在将支援假身送去的时候，也都会将一部分弟子给带了回来。
在这上三世看来是十分合理的，因为以往也是这般做的，元夏自有高下尊卑，所有人都应该清楚。
可问题是平常时候是如此，但是现在是战时，需要每个人拼出性命出力的时候，未免让那些付出极大的世道觉得不满心寒。
可以想见，在结束此战，假如驱逐了天夏，那么这两个世道能够很快复原，并仍然能保持原来的大部分实力。而他们却是将比原来地位更低。
可尽管知道这一点，他们此刻仍是无可奈何，但这一点不满情绪却是在归来众修之中滋生蔓延，并在积蓄之中。
天夏又在持续压迫进攻了半日后，感觉到面前两个世道抵抗之力在逐渐减弱。诸廷执分析下来，这是世道内部的抵抗力量在逐渐减少，不仅仅是赶不上斗战时的消耗，很可能是世道内部的人在陆续撤走自己的人手。
有了这番判断，天夏自然又一次加大了围剿力度，彼退我进之下，不过一个多夏时，就完全瓦解了两个世道余下的守御力量，两个世道围护大阵也是先后崩塌。
守御两个世道有数件镇道之宝，都是在崩溃之前提前一步遁离。
天夏顺势占据了这两处世道，而在此刻，天夏的兵锋终于迫近到了两殿和上三世之前，而如今的元夏，在外两殿和上三世之外，已经不存在任何守备力量了。
元夏空域之中，原来的诸多星云，惟有这四处的光芒仍是闪烁着。现在其之外围，全是天夏搭起的严密繁复的大阵，当中夹杂有纯灵芒光和混沌之气，可说是将元夏最后的力量包裹在了其中。
可这最后的力量，恰恰是最强横的力量，并且毫无疑问比之前他们所遇到的任何力量都要强上许多，就算被覆灭的诸世道合在一处也没法比过，可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斗战，天夏这边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了。
此刻距离轮转之期尚有一天之遥，如今他们要利用好这个时段，那么就应该在稍作调整之后，紧跟着发动对两殿和上三世的攻击。
不过他们没有急着动，停下来又是观察了一次，除了利用玄浑天加以窥看，同时也令钟廷执等人设法推算，结果没有看出什么来。
钟廷执开始认为问题可能在天道上，现在极可能是如此，否则没有任何痕迹可寻。
这位能因一言触及天意而成就求全，天夏定然需对此进行慎重考虑的。尽管这位也说了，在他把事机道出之后，可能就会另起变化，可这变化是大是小，到底偏向于哪一方，暂时还说不清楚。
戴廷执更是提出，元夏那边一定是有算计的，因为两殿抵抗这么剧烈，明显不愿意天夏进袭，可是在此之后，居然连一点袭扰都是不做，甚至装模作样的谈判也没有，这看去反倒像是希望天夏趁势上前了。
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也有廷执认为这是先入为主，仍然坚持先攻为上。
陈首执再次与诸廷执讨论了一下，最后决意先行等待，等到轮转之期过后再是进攻。
不过不进攻也不会待着不动，林廷执建言道：“不若我以纯灵之力侵害此辈，尽量将周围变化为纯灵之地，以试探元夏天序之底线。”
戴廷执亦是建言道：“不若让那窦、玉两位道友亦是上前，以混沌之气侵其要害，元夏若还是不动，其本意当是明显。”
陈首执准许此举。
其实随着深入到了元夏真正腹地内，天序固然变得异常紧固，纯灵之气和混沌之气都是很难再有突破，好像被一层无形屏障顶在外面。
可元夏天序无处不在，元夏空域每一处地界都涉及，而有对抗就有消耗，纯灵之气和混沌之气被挤压本身就是对其的破坏。哪怕现在不及根本，可仍然是加重了天序的负担的。
天夏一方就算主力不动，也没有当真不作为，下来摆出了一副全力攻取上三世和两殿姿态，不管私底下真正意图如何，都是要给予对面一定的压力。
上三世中，元夏上层见得天夏如此，一时也是如临大敌，因为这看去就将是最后的碰撞了。
两殿和上三世乃是元夏天序最后存在的根基，若是他们也是被摧毁，那么天序真正崩塌了，此番道争便就输了。所以面对近在咫尺的天夏，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茫虚之地中，掌握最高权柄的那几位道人此刻都是在等着天夏攻来。
现在他们宁可等到天夏在轮转之期前后打过来，因为他们有一种办法，可以欺瞒过天道，让天道与天夏之间先做一番碰撞，尽管持续不会很长，可如此却能够得到一瞬间的空隙，不再用等上一月，也能从中利取拿到宝器。
这个方法其实仍旧是非常冒险的。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们也不想这么做。
可是与其等到天夏布置完整来攻打他们，那还不如让天夏按照他们的节奏来，让后者在他们有准备的时候打入进来。
这样他们或许就能够一击制胜，算是死中求活的无奈之举，也是场上形势逼迫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如此双方其实都是将成败之胜负寄托到天意未知之上了。
元夏是厌恶一切变数的，这等未知本来就是他们竭力远离的，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不得不加以利用，而且有一定可能让天夏去扛下天道那边的压力。
两殿之中，万道人愈发确信上面想要做什么了。
现在尽管还没有到取拿宝器的时候，可是上面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是定坐安抚天序，可又不参与驾驭镇道之宝，这可不是单纯的守御了，而是有着某种谋划。不止是他，谁都不是蠢人，几位大司议也都生出如此感觉，这时候他们都是选择不发一言，静静等着局势的变化。
上三世这边等了许久，却见天夏这里迟迟未动。可只要轮转之期未到，天夏什么时候都可能发动进攻，所以防备没有任何放松。
唯是看到一道道纯灵光华先是涌过来，即便突破不了天序屏障，可纯灵之气也在不停的往周外空域渗透进去，且还混沌之气也在四面蔓延，两者有时候混同一处，肆无忌惮的侵夺空域，更有无数纯灵生灵在四下肆虐。
下殿之内，与天夏常年交手的向司议很快察觉到了这里微妙情况，他不禁笑了笑。
惠司议诧异道：“司议何故发笑？”
向司议道：“天夏这回，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打算真正进攻。”惠司议有些意外，道：“何以见得？”
向司议笑道：“天夏以往进攻，向来是有虚有实，分合而进，似眼前情况，多少也是会派遣求全道人四面扰动，反正我等宝器俱被牵制了，可现在连这等常识都没有，其主要力量显然不会轻动。”
惠司议看了看，又问道：“那会否天夏有意如此？”
向司议道：“无此必要，对面镇道宝器尚有余力，我等压不过对面，那肯定不会主动出击，他弄此玄虚做给谁看？
现在他是吃准了我等不敢也不会出击，所以做做样子，牵扯我等力量罢了，我料此辈这次肯定等到轮转之期后再是有所动作。”
惠司议道：“那司议以为，下来会先进我两殿，还是先攻上三世呢？”
向司议想了想，道：“我两殿与天夏交手多次，对我极是熟悉，所以先拿我等最好，但是我如果是天夏，就一定先攻上三世。”
惠司议不解道：“为何？”
向司议笑了一声，没有说出缘由。可心底却是想着，因为上三世是抵抗天夏最为坚决的一批人，反而两殿非是如此。所以天夏攻两殿，上三世无论多不喜，也会施援，可上三世遭受攻袭，两殿就未必见得会全心全意救援了。
......
.....

第两百六十六章 法主另持握
元夏上三世及两殿周围，因为诸世道被攻破，失去了外沿的屏藩，故是原本位于远端的纯灵之气正往此间逐渐蔓延侵染而来。
之前的爆发，使得纯灵之地内积蓄的力量差不多都是宣泄出来了，不过因为没有遇到阻拦，纯灵生灵遍布虚空之内，也是攀附纯灵之气上进行肆无忌惮的野蛮生长，如今已是铺得到处都是。
由于天夏这边有玉壶宝器，所以纯灵生灵并没有冲击天夏这边，在引导之下俱是朝着元夏这里撞了上来。
若仅仅只是如此，元夏天序之下几乎可以无视之。然而这里面还有混沌之气，这就令元夏方面十分难受了。
混沌之气就代表了变数，变数一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先前为了抵御天夏的大部攻势，他们只能置两名混沌修士于不理，导致混沌之气四处弥漫，现在更是结合了纯灵之气，那就胜过彼此单独的影响了。
还有方才混沌之气规模不大，但是经过两名混沌修士不间断的引入，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境地。这令元夏这边也是需要分些心思过来应付的。
天夏这边，也是在商议下来一步举动，上三世和两殿之间必须择一重点而攻，之前对此也有过讨论，不过并没有太过深入，因为那时候尚无法清楚如今之态势，只能取一个大致的方向，现在则当需有所决定了。
崇廷执道:“崇某以为，我等当是先攻两殿，两殿之中有我之接应，更有一些司议态度摇摆不定，且我对两殿的宝器和其修道人都是较为熟悉，两殿上下抵抗意志也是不坚决，较为容易拿下。”
邓廷执摇头道:“我不同意崇廷执此见，过去两殿抵抗不坚决，那是因为不涉及自身，而元上殿可是两殿及诸司议的根底所在。
若是连元上殿都是没有了，他们就失去了与上三世较劲的根本，一定是会拼死抵御的，所以先攻两殿，未必是好主意，不如先取上三世。”
崇廷执道:“可是邓廷执，上三世情形不明，我们有关于上三世的内部情由的了解远不如对两殿来的多，攻取此间无疑会困难数倍，还不如先摘取上三世回头专心攻取上三世来的妥当。”
戴廷执想了想，道:“我们今日就是为了击破元夏抵抗而来，本来就是做好了对方拼死一战的准备，就算对方抵御坚决，也是一定要拿下的。
此事戴某倾向于崇廷执之见，元夏内部矛盾重重，两殿并不肯事事服从上三世，若能打下两殿，两殿之人若是不愿降顺于我，也只能撤去上三世，其定是有所不甘，上三世看似力量增强，可实际上却是变相减弱了。”
竺廷执这时开口道:“诸位，这里无非是一个先难后易，还是先易后难的问题，上三世掌握了天序之权柄，定然较两殿攻取不易，但破除上三世，也就是破除了元夏天序，针对上三世，也就是针对元夏天序，我当给予其足够多的压迫。”
他语声微肃，道:“因此竺某以为，当是先攻上三世。阻止上三世于一月之中拿取宝器。”
他这番思路算是十分合理的，可还是有廷执不认同的，并有各种理由，细思下来，却也都是有几分道理的。
陈首执听取了诸位廷执的建言后，他经过了一番郑重权衡，最后做出了决断，道:“当先攻取上三世。”
诸廷执一听，便再无争执，对着陈首执郑重一礼，道:“谨遵令谕。”
陈首执望向上三世方向，他之所以选择先攻这里，首先就是在于这里构建元夏天序的中枢所在，此为元夏之要害，既已然呈现在面前，那他自然不会客气。
而不管两殿救与不救，他们也早是做好了与两殿乃至上三世一同决战的准备了。
他们在面对三十三世道及两殿齐全之势时尚且无惧，又岂会因为如今剩下上三世和两殿时感觉为难?无非是一并应对罢了。
至于两殿内部有一些人似有投来天夏的倾向，他却是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敌方的软弱与苟且之上，正战实力能破杀敌对方，那么方有资格去谈这些，若是做不到，却也别太指望他人会倒戈过来。
其实战事到此，已是无有太多转圆之地了，能够用的招数大多数都用了，这一仗，就是主力对主力，正面分一个高低胜负出来。
他上前两步，看着元夏上三世之所在，声音沉稳道:“且整顿阵势，待是轮转之期之后，全力攻杀此间!”
而在对面，上三世方面在严加戒备一日之后，见天夏始终保持不动，随着轮转之期逐渐逼近，却反而愈加警惕了，因为现在他们还不能确定，天夏是否会选在那一刻进行进攻，这也决定了他们下来应对方向。
可是天夏始终未动。
时间缓慢推移之下，在双方紧肃气氛之中，一年轮转之期终于到来，整个天序好像忽然停滞了一瞬间，并且诸多镇道之宝都是放出了阵阵宝光，似是在与一股莫大力量进行着对抗。
这是来自于天道的反压，这本是元夏天序最为虚弱之时，天道原本可以大有作为，甚至将天序一举反覆，可这一回元夏采取了刚柔之转，令天道撞上了天序最为刚强一面，看去没有能够造成太大动荡。
然而就在双方冲撞之际，两殿诸多求全道人都发觉自身的法力不由自主喧腾起来，然后被天序裹挟了进去，不由自主去催动镇道之宝，全力维系天序的稳固。在感受到这一点之后，有人恼怒，有人皱眉，还有人暗暗冷笑。
万道人同样察觉到自身法力也在一瞬间被带了进去，似乎再不受自己控制了。不过若用那位上境大能交给自己的方法，应当是能够挣脱的。
但是这样，那他定然是会暴露出来的，所以他也只能顺从而往。
可是他心中却是由此笼上了一层阴霾。因为现在上三世一声不吭就能将他们法力全部拉了过去，那是不是必要时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是随意摆弄？
有镇道之宝在那里，那还真是十分难言。
若是现在就冲了出去……
不过应该还不到那一步，因为他发现上三世此刻隔绝了诸司议彼此之间的传意交流。
若是上三世当真能够掌握他们的一切，那么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恰恰是因为没法完全控制他们，才会这般做。
但也可能有意如此，就是为了宽他们的心思。
他不禁沉思起来，要是自己的判断出错，那么必要之时就要借用黑镜之力遁走了，只是不知道届时能否从那天序下摆脱出来，一旦让元夏发现并阻截住，那必定是身化灰飞的下场。
轮转之期与天道的碰撞只有一瞬，天道这回的反击依旧没有能够挣脱元夏天序的束缚，而当最为强烈的变化过去，其势也如潮水落去一般逐渐消弭低落。天夏到这个时候，依旧没有选择进攻，既然已经是等过了天道挣动的高峰，那么他们也不用太过迫切。
万道人此刻发觉，自身法力渐渐从方才的摄夺之中转了回来，已是再度为自己所掌制。
就在此时，有一道传意落来他这处，稍加辨别，见那却是几位大司议唤他前往，他知晓应当就是为了方才之事。
故他心思一动，一道化身凝聚出来，飞快来到了后殿之中，并被一股气机所接应，落在了一处无边圆台之上。
越、过、全三位大司议此刻都是落在此间，而在三人之后，则另外还有四个身影站在更后方的阴影之中，无法看清楚形貌。
而此刻向司议也是几乎同一时刻出现在了此间，两人互相看了看，便又看向前方，对着那处执有一礼，道:“见过诸位大司议。”
那些大司议都是无声回有一礼。
过司议缓缓道:“两位当知我等唤你二人到此是为何事。方才上三世既然能将我等法力从身躯之中引动而出、那么也应当能做第二次。”
全司议道:“我辈修道是为自主，此事必要解决。”
越司议道:“此法应当是我等调和镇道之宝之时就被牵连了气机，下来一步步再深入，最后两相结合所致。”背后有大司议出声道:“或许当我等利用镇道之宝修行之际，就注定如此了。”
万道人点头赞同，其实不管上三世具体用哪个办法，那都是阳谋，当时谁都不可能拒绝或者反对用镇道之宝进行修持。
向司议道:“上三世既已用出此法，想也不惧我等挣脱，靠我自身怕是没有办法解决。”
全司议道:“解决之法在天夏那里。”
过司议接道:“只要天夏进攻上三世，那必然会对对天序造成迫压，到时候就无暇拘束我等，我等就有办法脱身。”
向司议质疑道:“可上三世难道不会提前一步拘束我等么?此辈肯定不会给脱身的机会的。”
万道人亦是沉声道:“还有，天夏若是先攻我两殿，想要以此脱身当更是不易。”
越司议语声冷然道:“那就让天夏设法先攻上三世。”
......
......

第两百六十七章 利自各有逐
越司议自台上走了下来，来至向司议、万道人二人近处。
他看着二人，道：“两位，两殿决不能受制于上三世，此辈主导天序，能为天序牺牲所有，这里自也包括我两殿在内，也包括你们在内，我两殿愿意为元夏出力，但不能任由此辈左右一切。
顿了下，他又言：“在面对上三世时，我两殿皆为一体，过去种种龃龉，待过后再是分说。”
向司议和万道人相互看了下，都是未有说话，只是对着越司议等人一礼。
两殿过往之矛盾，来源于对两殿权柄的争夺和各种修道外物的分配权。
说实话，在上三世和天夏等外来之力的压迫下，这点分歧确实微不足道，尽管矛盾不可能骤然消弭，可理智之人都清楚，现在唯有抱团才能对抗外部力量。
向司议这时抬头看向上座，道：“敢问几位大司议，若想让天夏往攻上三世，我等又该如何去做？”
尽管他判断天夏稍候应该先是进攻上三世，可判断仅只是判断，不见得就一定是真实状况。
全司议道：“只要让天夏知晓我等可以在某些时候不出力便可。”
向司议点头，若是真能做到，倒的确能说服天夏，他又问：“可我等法力皆受拘束，这恐怕非我所能自主？”
越司议道：“我等皆用镇道之宝修行，固受镇道之宝辖制，可我等气机同样与宝器相互侵染，他能制我，我亦能制他。”
全司议道：“宝器之主来自不同大能，可未必都受上三世制约。”
过司议道：“故我两殿之间，只要相互信任，配合稳妥就无妨。”
万道人道：“可受上三世所制，如今内外隔绝，我等暂时无法与天夏那边传言，该如何让天夏知我之意？”
越司议这时看向他，望有片刻后，才道：“不是还有那混沌修士在外么，万司议，你们可以设法放了那些混沌修士进来，让其代为传递话语，想来天夏那边是能收到的。”
万道人心中微微一跳，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这几位大司议看出了一些什么，还是单纯只是就事论事？
此时他无法去想太多，沉声道：“上殿可以一试。”
越司议点头道：“那就尽快安排吧。”
这时背后某一位看不清脸容的道人缓缓道：“我等在此上殿的消息。”
万道人执有一礼，而此刻他正身那里，深思了一会儿，觉得上殿那里即便知道，也无关紧要，反而在某些地方的利益是一致的，因为混沌修士带来最大的变动就是破坏天序，以及各种变机，至少在当下，这是两殿所渴求的。
而且在上三世的压迫和天夏的侵压之下，这点事也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此战之后，他若是行事顺利，也不必在乎这些人的意思了。
与天夏联络他当然不可能自己亲去，他换人寻来了兰司议，并与他说了下情由，交代道：“兰司议，你此去镇道之宝会替你遮蔽，这是两殿诸位大司议的意思，并不容许失败，你可知晓？”
兰司议暗暗皱眉，这事情做好做不好都没有什么好处，若是做成了，事后逃不过一个勾连天夏的罪名，上三世那边可不会放过他，做不成，不用几位大司议出面，想来面前这位就能以此借口将他拿下了。
只是他没法推脱，暗叹一声，道：“我愿接下，只是我需讨一个赦免。”
万道人知道他担心何事，道：“赦免是没有的，两殿那处无需担忧，他们现在除了能传一些谕令过来又是如何？你不必担心，两殿一体，过往之矛盾，眼下都是小事了。”
兰司议沉默片刻，又道：“除此还有为难之处，兰某又该用何种理由说服天夏，还望万司议示下。”
万道人知道他想知道的是两殿的底限，他当下传声了几句话，道：“此中尺度，兰司议自行把握便好。”
兰司议不再多言，执有一礼，便是退下，回到驻地，他找来亲信安排了一些事机，随后便派遣一具假身来到了阵势前沿。
两殿除了元上殿本身之外，周围更是还有无数墩台地星以及周环大阵，在此间行动，那都算在两殿范围之内，所以只要不出此间，就不会引起上三世的注意。
来到此间之后，他目光来回扫视了下，最后向着外面飘荡的某一缕混沌之气中打入了一道法符。这法符很快崩溃瓦解，可是他没有停下举动，在下来半刻之内，就连发去了数十道法符。
这时混沌之气内一阵涌动，这一缕混沌之气忽然消失不见，代之存在的是一个身着深灰色袍服的修道人，并面无表情看过来。
兰司议知道寻到人了，执礼道：“阁下，我奉两殿之命，想要与天夏一谈。劳烦阁下将此符送去天夏。”
说着，他伸手一托，将一枚法符送去。
窦缜看了一眼，将这法符收入袖中，一转身，就此消失不见。
这枚法符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天夏这处，诸廷执猜出是两殿有意联络他们，便让风廷执处置此事，后者将此掷在脚下，符上灵光一闪，兰司议飘忽身影自现出，却是一缕气机化身，他看到风廷执，便执有一礼，道：“风廷执，又见面了。”
风廷执还礼之后，道：“贵方何事来寻？”
兰司议道：“此回受两殿所托而至，却是想告知贵方，我两殿不欲与贵方做直接冲突，如今贵方已近我所在，若是贵方不来攻我，我亦可保持不动。”
风廷执听了之后，当下利用玄浑天与其余廷执商议了下，认为这话倒是可信的，现在弄这些欺瞒也没有意义，结合过去的情况看，很可能是两殿与上三世有了什么矛盾。
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打算先攻此地，两殿既然愿意，那么他们也可以顺水推舟，他们也不怕两殿玩弄什么手段，因为他们本来就防着两殿，来与不来，都是一样，倒是两殿与上三世离心离德，这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他问道：“风某有一疑，两殿如此作为，莫非不怕天序破毁，我天夏赢下最后之战，难以保全自身么？”
兰司议认真回道：“我等认为，此战或许天夏能胜但凭贵方还亡覆不了天夏，我等希望上三世不再压在头上，仅此而已，可真到覆亡之日，我等也不会坐以待毙，两殿之中一直认为，天序可破，但元夏必存。”
在两殿看来，天序破了，元夏却不等于不存在，还拥有诸多宝器，且道理上天序还有重建之可能。
两殿想要的是他们为元夏之主导，而不是上面大能为主导，从而左右他们的一切，他们认为，若是真完成了这件事，为了保持元夏存续下去，上面也只能认了。
可是上面当真会迁就么？
其实有一些人是明白的，但是他们不在乎后续，只是在乎自身上进之路。若能成就上境，元夏此后变得如何，那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兰司议这时又道：“若是天夏愿意让步，我等也有偿补。”
他多次与天夏打交道，早已是知道，每一次谈判，必然要给出一些好处。他也明白，这不是天夏贪求这些，只是为了变相削弱元夏。
风廷执问道：“如今毁世三十，这些贵方还能给得出来么？”
兰司议道：“两殿还是有一些家底的。”
天夏的进攻削弱的只是诸世道，和两殿没有关系，包括以往的那些偿补交换，也都是诸世道提供的。只是这件事上三世肯定是不可能为他们提供什么的，不过他们自己就可以单独拿出来。
风廷执点点头，道：“既如此，那不妨再补偿的多一些。”
兰司议沉默片刻，道：“若是贵方同意，那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风廷执在与他拟定了一些细节之后，兰司议便是告辞，借助法符之力，将意识传递回到了位于元上殿正身之内。
他睁开双目，来至万道人处，说了下此行经过，又道：“天夏愿意接受我之提议，也承诺可先不攻两殿，而我等当交予天夏的物事，可待攻势开始过后再是送去。”
万道人道：“如此，我等亦可对两殿有个交代了。”他走过兰司议的身侧，望了下远端，这也符合他的利益，天夏进攻上三世，更方便他行事。
天夏这一边，天夏自陈首执之下，诸廷执在做进攻前最后的调整，这是真正的决战了，虽然目前都是从容，可距离估算之中的一月之限，不过也只是十日不到的光景了。
在这期间，他们既要拿下上三世，又要拿下两殿，算得上是压力沉重。可是再难也要去做。就算当真做不到，也要迫使元夏天序崩毁，使得元夏再也没有吞灭万世的依仗。
元空上层，张御也在目注着这一切，两家之战，下来的数天之内就能见得胜负了。
要是元夏一方成功取拿了宝器出来，还有一点胜算，要是取拿不出来，那么立刻就是局面崩塌的结果，在他们判断之中，那也将是元一天宫掀翻棋盘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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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八章 名同神难合
天夏在送走兰司议之后，又是再继续自身的休整，等待真正的决战来临。
虽然时间很紧迫，可是仍旧在做着细致的准备，唯有这些准备做足了，才好把握下来战局每一分的进度。
所以大多数廷执宁可等到轮转之期的高峰过去才动手，而不是为了贪求一些助力，去进行不受控制的一战。
又一日过去，陈首执站在阵势之前，看着前面被层层阵禁包裹在中间的两殿和上三世，看着那四团星云，在玄浑天中言道：“今次我与元夏交战，当可定乾坤之机，当可定彼我之名，当可定道之来去。”
他略作一顿，语声加重道：“诸位同道，且随我一同覆此天地！”说哈之间，他的神气牵连上镇道之宝，而与此同时，各个天夏这边的求全道人亦是一同勾连宝器，将诸多宝器一起祭动，全面向元夏那处压了过去！
而元夏这边早就在提防着天夏的进攻，此刻天夏这里一有反应，此辈这里的诸多宝器亦是一起响应，元夏所构筑的天序全面转动，而双方宝器未曾直接接触，那所散逸出来宝光已是在天穹之中来回相撞不已，一时难分高下。
可是这只是暂时的，两边的对抗到底是要分出一个强弱的，天夏被压下去，那么还有退路，元夏这边与元夏以往遭遇的情况十分之类似，那就退无可退。只不过以往是天夏如此，现在主客易位，到了元夏再无法退却一步的时候。
天夏这边没有一上来就力量全部压上去，而是缓缓施加压力，因为元夏天序进行了刚柔之变，刚强一面恰恰最是不惧骤然间的正面碰撞的。
然而刚不可久，只要不间断的将力量保持下去，其柔弱的一面一定是会翻动上来，并进而影响整个天序的。
只是这个过程将会持续多久，此刻两边谁也说不好，只能在战事进行之中再进行具体的观察。
天夏一方此番认为，在解决了上三世后，还要设法解决两殿，如果两边都是死守，达成目的的难度无疑会加倍，有可能完不成最初的战策设想。
这样的话，他们就必须能够一击制胜，此中用镇道之宝取胜最为容易的，反而像前面一样慢慢进攻，反可能会拖延长久，从而将战局引去不可知的方向。
那么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唯有彻底压倒元夏方面的镇道之宝，这样无论对面有什么手段都无可能翻身，顷刻间就可决出胜负了。
但是距离元夏可能取拿宝器的时限已经不长，如果在战事前半段出现了天序变化，柔弱一面有迹象转出来，那么原定计略当是不变。
可若是没有如此的话，那么他们就要动用更厉害的手段了。
现在他们对比元夏多上两件宝器，且还是主动进攻的一方，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调转域内的宝器进行交替，从而更为合理的宝器配合来攻击对面。
陈首执还知道，在张御那里有两柄剑器可以赐下，这可能是天夏、元夏双方可以握持的最为犀利的杀伐至宝了，此宝一出，配合其余宝器，绝然能攻破眼下守御。
只是此宝器太过犀利，使用者很可能会连自己都被反伤，甚至可能第一时间付出性命，可是与攻破元夏天序，赢下整个道争相比，那么这等牺牲也是非常值得的。
就在双方镇道之宝的宝器展开剧烈碰撞的时候，元上殿某处，黄司议忽然抛开手中正要落下的棋子，霍然起身，往外看去，凝视了一会儿后，他嘿然一声，自言自语道；“开始了。”
无面分身看了一眼两殿方向，见那里气机冲霄，隐隐沟通着穹幕之上的镇道宝器，显然诸司议都是在驾驭宝器抵抗对面攻势，他道：“黄司议，我们不用加入进去么？”
黄司议嗤了一声，道：”这是上面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啊你，就算你愿意去，他们可未必看得上你。”
上三世为了对抗天夏，当然又一次引动两殿众司议的法力，不过这里主要引动的都是求全道人的法力。而似他们这些中下层的司议，虽然也有机会用到镇道之宝修持，可那只是偶尔而已，还远不到被牵连的地步。
再说他们法力也与上面的求全道人无法相比，加入进来反而增加负担，上三世此刻也根本不需要他们。
无面分身看着天夏攻势，有些恍惚，感觉天夏明明进攻之中，怎么好像忽然之间，似乎就要分出胜负了？
他喃喃道：“这一仗也不知是谁输谁赢。”
黄司议道：“池司议，别想太多，元夏赢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天夏赢了，我们也不会失去什么。”
他此刻很庆幸之前联络了天夏，这样不管哪一面取得胜利，自己都能保全下来，而且他功行未到，还没有进道之执，故是此刻他反而很是轻松。
他回到了座上重新坐下，还有闲心拿起茶盏品了一口，悠悠道：“我们就在此等着结果就是了。”
两殿之中，一众求全道人在发觉法力再度被牵引后，便是立刻联合起来，相互配合调和法力，挪动宝器并元上殿的牵引之力进行对抗。
上三世这里很快察觉到了两殿的不配合，天序运转何等精妙，只要稍微变化，就会引发各种后续反应，这样的举动使得整个天序的力量都为之减弱了不少。
虽然现在还能抵挡天夏来势，可是不难预见到，用不了多久，天序一定会往后衰退，并且力量强弱的对比会越来越明显。
关键这还不是来自敌人的压迫，反而是来自自身内部的问题，那数名道人立刻在茫虚之中为此事进行讨论。有人冷言道：“两殿如此作为，他们要想如何？”
他们早知两殿现在不太配合，但是光明正大的进行对抗，还是在这关键时刻，也是他们免不了动怒。
又有人道：“我看两殿另有心思。”
有人则是提醒道：”两殿有心思是肯定，但是两殿至少不会如那些世道一般意图投向天夏，只是不甘于自身被制束，我看还是当稍加缓和此事，不能让因此坏了大局。当是派人传讯两殿，问他们意欲何为，能调和先是调和的好，待得此战结束，再做具体料理。”
余下诸人也是同意此见，两殿和诸世道不同，情况更为复杂，若说有几人投去天夏那是有可能，可要说全部靠向天夏，那绝对是不可能的。现在双方还是站在同一阵中，所以仍是可以做一番商量的。
故是他们向上三世派遣去了使者问询此事，并且言说此刻大敌当前，大局紧要，要求他们进行必要的配合。
两殿在见过使者之后也是回应，不是我们不予配合，而是我们的法力乃是我自身所有，上三世若要想用，自可以以下谕令的方式，而这般直接夺取，却是把他们视作物件傀儡，不但难以配合，心神上也难以畅达，所以产生各种不谐，若要想他们配合完满，那么就要设法放开他们的束缚，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运使法力。
上三世又哪里肯答应这等事？
我现在能够有手段钳制你，你还如此对抗，我要是收回了手段回来，那你还能听我的么？
而现在两殿由于受了他们的拿捏，多多少少还能引动一些力量，要是放松了制约，两殿完全不听他们的，那就完全失去控制手段了。
其这等做法站在上三世这里也无错，你是元夏之人，又是我对外征伐的利器，那么我自然要有手段确保你们绝对忠于元夏。
事实证明，这般做法也确实起到了作用，有用那自然不可能去主动放弃。
故是他们决定换一个方式。
他们对两殿诸司议言及，若是此回能将天夏驱逐出去，他们愿意放松束缚，但这要等到战事之后。这是上三世对他们的承诺，可以立誓为证。
可两殿收到此讯之后，却对此依旧感到不满意。誓言这东西他们是信不过的，特别是有镇道之宝护持的情形下，想要立下一个束缚的誓言，那却是如玩笑一般。
要不是趁这个时候让上三世解决，事后此辈又怎么可能为此而松绑？
再说上三世要是让他们主动去与天夏拼命，那么拼死了自然也就不用履行誓言了，这里路数他们是十分清楚的。
而且求全道人实质已然是元夏执掌的最上层了，与上三世那些人彼此没有明面上的身份差距，凭何你就是可以为主导，将当我等所以利用，而我等只能乖乖听你谕令？这是任谁都不愿意的。
故是他们回告上三世，不若换一个方式，只要上三世解除了对他们的法力束缚，他们可以尊从合理的谕令，并且他们可以立下誓言。
上三世对此同样不信任，因为他们同样知道誓言是不牢靠的，这般拖扯几个来回，双方始终没有能够达成一致。
这也正是两殿早就预料到的，他们认为现在不必急躁，随着天夏那边逐渐占据优势，上三世迟早会放松自身的底限的，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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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 天数待变起
上三世发现两殿之人怎么也不更松软态度，如此天序的问题就得不到解决，茫虚中那几位也是暗恼不已。
实则他们更恼怒的是，两殿之人居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法力约束，这应该是两殿早期隐约察觉到了上三世的一些布置，所以暗暗钻研出了一些破绽，这说明两殿图谋已久了。这样更加不能让步了。
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又暂时拿两殿没有办法，所以他们干脆不复多言，只管推动眼前可用的力量，从两殿可以借用的法力能用多少是多少。
不过就算天序力量可得推动，底下负责推算的那些道人却是愈发困窘了。
他们原本是负责天序追变，可现在不仅仅是天序，还有了混沌之气和纯灵之力的存在，等于是雪上加霜。
本来就是身负重物，迟缓而行，现在更像是身后又拖上了一个负担。而他们若是一旦跟不上变化，那么后面之事几乎就不用多想了。
本来有镇道之宝加以辅助，再加上这段时日上三世上层也还算重视他们，其实还不至于如此。可前面因为对混沌、纯灵之气一直不予理会，导致现在这些尾大不掉。
但这也不是他们想要如此，正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精力去做处置，才演变至今时这副模样。
此时此刻，这些人感觉到无数变数纷至沓来，头绪越来越多，很难找到合适的前行方向了，为了理清前路，于是他们不得不极限压榨自身的法力气机。这使得每一个人的身影看着都是变得虚淡起来。
若不是还有宝药丹丸不断灌输给他们，让他们还能勉强支撑，恐怕早已因为过度消耗消失不见了。
茫虚之中那几位不得不为此再作商议。先是有人道：“我们底下这些擅算之人，恐怕难以跟上更多变化了，我们必须要在他们无力支撑之前作出决断，不然到最后把握会变得更小。”
只是有人谨慎言道：“现在的情况，若是强行拿取镇道之宝，极易可能造成天序崩塌，这不是我等愿意看到的，若是实在不得已，诸位以为有几成成算？”
几人各自评估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是不足四成，并不到一半成功的可能，这样还是太过冒险了，除非有什么办法能增加成功的可能。
而天夏这里，则是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按照事先拟定的策略，徐徐将宝器力量压上。现在轮转之期的余势还未完全过去，至少要持续半月，也就是说，在他们所认定的时限内，都是在整个余势涵盖之中。
这对他们的是有利的。
不过因为过了轮转之期的高峰，所以现在一切都是以他们为主导，无论结果如何，不会再出现以天道居于上的情形了。
转眼之间，时间就在双方的对抗之中过去了四日。
陈首执几乎关注每一天的变化，可是直到眼前，元夏天序仍然没有出现挪转的迹象，若是到了明日，依旧是这副样子，那说明已经不能用眼前的正常手段压制了，即便后面可能出现，他们也不能去赌这个可能。
他认为是时候考虑调配镇道之宝一事了。
于是他正身踏步而行，落去那云漩之中，没多久来到了那一方大玉璧之前，并对着玉璧一礼，道：“陈禹请见诸位执摄。”
语声落下不久，对面那大玉璧上光影流动，仙声阵阵，不一会儿，五名巨大道人的身影由此浮现出来。
张御道：“首执何事相询？”
陈首执对着前方一礼，道：“执摄此前所言宝器，而今陈禹请赐。”
张御知道他的想法，便道：“首执可已是决定好了么？”
陈首执语声沉肃道：“我已是决定好了。”
张御手中剑器会反吞驭者生机，所以关键的是由谁来使用这件宝器。此中不用多想，他身为首执，那么自该由他来做此事。
而且这等宝器不是功行深厚之人根本发动不了，在天夏，现如今能够祭动这法器之人，不会超过三个，由他来做是最为合适的。
张御道：“既然这是首执之决定，我等也不会阻拦。”在他说话之际，一青一白两道流光落了下来。
陈首执探手一捉，便把那两道宝光握入手中，可这一瞬间，他也是神情微变，只是这一接触到，还不曾驾驭，他便就感觉一阵寒彻身神之感传来，似乎将自身都是消融而去。
感觉此物不可究持，立刻拿捏随宝器一并赐下之法诀，稍稍一镇，将之收拢了起来，随后再是对着大玉璧一礼，
张御这时道：“此一战，首执与诸位同道，千万谨慎。”
陈首执郑重点头。
待张御等人身影缓缓消去，他便从此间退了出来。
回到清穹云海内枢之地，他又是感应了下那两件宝器，心神又觉一冷，知悉不好多探知。他望去元夏所在。
现在还不到时候，若再是一日之后，天序还没有什么动静，那么他就会将两件宝器进行兑换，而后用此宝器将前面天序斩破，并且在自身崩灭之前尽可能破毁对面宝器，若是顺利，或可将元夏一鼓而下。
元夏这边，这几日下来，两殿见上三世没有再与他们做任何交流，也不着急。
因为他们确定上三世的软肋是什么，等到挺受不住的时候，那又会回来求他们的。果然如他们所料，再一次来书，说如此下去，双方都不会好过，因为现在两殿诸人的气机与宝器牵扯在一处，若是天序被破，他们一样会受到天道反夺。
两殿诸人闻得此言，却是一时分辨不出此言之真伪，不过他们有自己的考量，故也是提出一个办法。
他们认为，这般僵持下去，彼此怀疑，的确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这样，上三世将主导之权交给两殿，这样所有的矛盾都可解决了。
两殿若能得以主导元夏，那么一定是会为此尽心竭力的，以往的问题不就不是问题了么?
而这样一来，上三世得所期盼的天序完好乃至取拿宝器也都能做到了，算是两全其美。
这番回复过后，上三世那几位有些意外，也确实有一瞬间认真考虑此事，可立刻有人否定道：“此事绝不可行，两殿之人绝不只得信任。
两殿若得主导之权，他们未必会和天夏拼到底，而是会妥协退让，或是付出极大代价让天夏退去。可哪怕这次过去，他们也一定会一步步的退让，直到满足他们所有的意图为止。”
在这位看来，两殿一定会设法纵然天序的崩溃，然后满足自身进道之愿，那么最后结果就是天序没有稳住，而这些人却能得偿所愿，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又有人幽幽道：“两殿若是主导，我辈屈居其下，诸位可是甘心么？”
因为一旦拿取终道，元夏尊卑上下将永无改变，若是现在他们将权柄交了出去，那么元夏若得赢得道争，上三世就将一直屈居两殿之下了。
纵然他们是大能弟子，可他们也很清楚，上面大能只注重结果，下面如何变化，他们的地位到底是尊是卑，并不在这些大能的考虑范围之内。
且元夏天序消杀万世以来一直以来推动且维护的，也是上境大能交给他们的任务，现在到了最后时刻，他们又怎么可能将自己努力维持的东西随随便便交了出去?
故而他们果断回绝了此事，并指责两殿乃是败坏大局之人。
两殿见他们如此说，却也是反问一句，在你等心中，到底是维护天序重要，而是维护他们自身重要？
若是维护天序重要，那又为何不答应此事呢？
茫虚之中那几位闻得此问，都是神情不太好看，既然无法从两殿那里得到满意答案，那么也就只能放弃这一边。有人冷然道：“不能再拖了，也不能再指望此辈，哪怕只有四成把握，我等也是必须一试了。”
过了片刻，亦有人回应道：“既然如此，那便尽早取拿宝器吧。”
其余之人也是沉肃点首，终是下定了决心。
而他们这里一有决定，天序之中自有微妙气机应发，两殿之中所有求全道人也是察觉到了。虽然没有明确证据，可他们就是能感觉出来，上三世可能决定强行推动那拿取宝器一事了。
他们没有办法挣脱宝器牵扯，也就没有办法进行阻止，但是稍微干涉一下却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上三世若是成功，那么在逐走天夏之后，下来一步就是对他们进行打压了，清算是不太可能的，可必然有更多手段用来对付他们。
反而天序崩塌，元夏有了更多的宝器可以使用，天夏不足为患，而在重构天序之前，无数世域都将浮现，那么上进之路也将在变数之下为之敞开，这也是他们所真正追求的。
等到他们成就了上境，那么就要追逐更上一层的道法了，到时候他们有可能会走天夏那条路，但更有可能回到原路之上，可那却是之后之事了。
时日很快到了第五日，陈首执与诸位廷执观察之下，忽然发现，原本看似没有什么动静的元夏天序终于出现了某种变动。这意味着，其之刚强一面即将翻落下去，柔弱一面将是呈现出来！
……
……

第两百七十章 天元落争逐
天夏一众修士看到了对面变化，俱是精神一振。
自第二阶段攻势以来，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期待这个转机的出现，现在终是等到了。
在他们的持续不间断的压迫之下，元夏天序终于无法久持下去，逐渐开始了内部变转。
根据他们此前的推断，这个情形一出现，那必然是会持续下去，而不会再有停下，一二天内便可见得端倪。
天序柔软一面是怎么也不可能挡住倾攻的，整个天序即将面临瓦解崩塌的下场。
现在就看元夏方面的选择了。
此辈察觉到这个变化之后，最有可能的就是会提前取出宝器。纵然这是冒险之举，可总还有一点保全天序的希望，总比天序被从外部硬生生攻破来的好。
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设法拖缓这个变化的进度。虽然没法阻止最终结果的到来，但可以延长这个过程，只是若是这么做的话，那么取拿宝器之举也必将因此而延后。
元夏若是选择后一种做法，对他们实际上是有利的，因为越往后拖延取拿宝器的机会越小，他们反而有希望利用自己手中的宝器将元夏压得动弹不得，直至压迫到此战终了。
清穹云海之上，陈首执认为无论元夏做哪一个选择，决战也就是这几天之间了，而对面此刻应该已经有了决定了。
他唤了一声，道：“明周，去把武廷执请来。”
明周道人稽首离去。
未过多久，武廷执来到了这方天舟中枢之所在，在与陈首执见礼之后，便道：“首执可是有事关照？”
陈首执道：“我已是从诸位执摄那里请到了杀伐宝器，只是此宝一旦，敌我偕亡，故而唤你前来，需要事先交代一些事情。”
武廷执闻言不觉抬头，肃然道：“首执，首执身兼大局，这等事何必由首执来做？该当由我辈替代。”
陈首执道：“那宝器如今经过一日法诀拿持，我已然能够堪堪运使，不说这是我之职责，交给你们也未必来得及。”
武廷执还想说什么，陈首执却是一抬手，断然道：“此事就如此定下了，不过你们也不必急切，只现在看来，暂还用不到此物。
然则天机之变，非你我所能预料，若是情势到了我不得不出手之时，那么我必持此器挽回局面。故你听清楚我下面之关照。”
武廷执看他一眼，稽首称是。
陈首执肃然道：“武廷执，我若不在，那么天夏便当是由你来维持大局，届时往你带领天夏走到最后，务必要赢下此争，关于天夏上下一应载录和需为之事，俱是在天舟之上，若有需要，你可往此处来寻。
再有，若是有什么疑难之事。涉及到上层力量，你可去寻诸位执摄解决，你知当如何去寻。武廷执，你可听清楚了么？”
武廷执沉默少时，沉声道：“武某听清楚了。”又是一礼，“武某谨遵首执谕令。”
陈首执点了点头，真要到那一步，除与武廷执之交代，同样也要与诸廷执说清楚，不为了避免天机有变化，也为了避免元夏可能涉及到的推算，所以先不广传，待到确实需要之时再以玄浑天传意，左右也只是一瞬间事。
元夏这一侧，茫虚之中那几位道人见得天序骤然变转，尽管有所预计，知道这个变化始终会来，可这么快显现出来，这还是令他们颇感烦闷。
本来他们准备从容拿取，可这个情况一出现，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倒是可以选择延长变转时间，可越是往后，底下那些推算天数之人越难以应对天道之变，稍有差池，那连拿取宝器也是不可能了。
这并非他们态度悲观，而是此刻的情况已经充分证明了局面变化并不站在他们这边，真到后面，只会愈发难以收拾。
所以不但要坚持取拿宝器，还要设法尽量提前。
有人道：“如此仓促去做，天序又当如何？”
若把天序自行弄崩，那他们前面所做的努力起码有一半就成无用之举了，他们此前反复考量，慎重无比，就是为了避免此事。
又有人道：“不如此又能如何？”
众皆沉默，他们感觉到自己是被逼到了这一步，尽管这么做是正确的，可几乎没有其他路可走，这也是唯一之选择了。
有人冷声道：“天夏若是乖乖受死，让我等将之覆灭，那么我等早已是完成消杀玩万世之伟业了，天序从此不得变转，天道变数从此再不为患，可恨天夏抗拒大势，致我最后一步难以达成，取拿终道之举屡屡受挫。”
万世之下，只余天夏一世尚存，只需将之灭去，那么能完终道，终道那一刻明明离他们如此之近，可现在却又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对于天夏，他们自然是十分敌视的。可是比起天夏，他们其实更痛恨的是两殿。
如果不是这些人贪求不足，养寇自重，天夏根本不可能成长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这些人屡次不愿意配合，何至于到现在还取不出宝器？早就将天夏逐退出去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而且到了眼下的境地，先前所做的计略也不可能临时改变，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四成机会左右还有点胜算，可若是拖延下去，那连四成机会可能都是没有。故是诸人决定即刻加快取拿之进度。
几人意识各自从茫虚之地退回驻身之所在，并在法坛之上坐定，意识各自探入到了那浩大天序之中，并执起自身之权柄，将意识传递入内。
这其中需要持续不断的灌输入力量，使得天序在某几件镇道之宝的推动之下按某一个规律运转起来，在此之下，宝器互相交替遮掩，呈阴阳刚柔之变，所以宝器或显或隐，或沉或浮，便是一瞬间少得，也不干碍大局。
他们就是要利用这里的空隙，将宝器取拿下来，只是给予力量的多寡，还有天序本身的稳固程度，直接决定了他们到底能取拿几件宝器。
在保持稳固的前提下，他们最多也只是取拿两件罢了，要不是涉及到天序运转全需上层力量，一些祭献之法无法用，那他们宁可把除上层之外的整个元夏中下层全都是祭献了，以换取足够的维持之力。
而在成功将宝器拿取入手之后，天序只会保持短暂时间的正常运转，所以击退的天夏整个过程不但要迅疾猛烈，且需速战速战。
由于两殿不能指望，还在后面拖后腿，所以压力几乎全部在上三世这里，他们此刻不得不调和上三世所有寄虚及寄虚之上的修道人，将此辈神气都是聚合于一处，好为他们所用，就算这只是杯水车薪，可多少也能补充不足和少失的力量。
而同一时刻，两殿这里亦是感觉到了天序的变化比之前更为剧烈了，本来只是有一些意识上感应，可现在却是明明白白映照在了心神之内，明确知晓上三世的举动了。故两殿所有求全道人不约而同开始全力抗拒，不让此事顺利进行。
天夏自方才开始就一直利用玄浑天观察，这是见变化愈来愈激烈，没有止缓的迹象，料定元夏选择了激进方式应对。
陈首执当下下令所有人各守阵位，稍候当需将天夏这一边的力量全数展现出来。
因为元夏的进攻不可能久持，所以他们只要挺过这一次，哪怕不去进攻，也就可以坚守到对面自行崩溃。
他们在最初的想法中，本来还打算在此辈取拿宝器之际，趁着空隙击其天序，逼其回援，但是讨论下来认为，元夏敢这么做，当不会放任这么大的破绽出现。所以最后决定，当是用全部的能力先用于守御。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并且对于守稳这一次攻势，他们也是有信心的，宝器对对面的压迫一直在持续增加之中，分配上是分配在这近十天中，现在虽进程过半，却还有大量的力量未曾压上，若是推动出来，足以与元夏反击对撼了。
就算对面的力量在短时内强过他们，也没可能一气将他们压垮，在允许情形下，他们会选择借势后撤，去到远端，那么元夏天序的压迫自然会有所减弱。
反正那时候的元夏绝然是不敢久拖的，若是压了上来，只会对他们更有利。
此时此刻，因为元夏取拿宝器之事已然定下，此回之碰撞将直接决定两家之未来，并决定此战之成败，道争之胜负，故而下层气数开始剧烈翻腾变化了起来，而上下牵扯之下，气数变化也是令诸位大能有所感应。
张御看到了这一幕后，知晓元一天宫也能看到，此辈将会如何做，也马上就能见到分晓了。
他心意一转，传告此刻站在天夏阵中的各位上境大能，包括元一天宫那里的丘宫、覆象、及老师抟真也没有漏过，令诸人都是做好准备。
诸人早是在等待着这一刻，得他传意，都是报以回应，言称已然准备稳妥，随时等待金庭之传命。
……
……

第两百七十一章 余隙避冲荡
就在元夏、天夏双方即将进入最后胜负之逐时，余黯之所在，穆司议正一人深匿于此。
他自避入此间之后，为了防止元夏找到他，对于外面一切都是不闻不问，气机完全收敛，所以他并不知道外面此刻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只是他有足够耐心等下去。他知道无论两家斗到了什么程度，天序若是生出剧烈的变化，或是受到足够的冲击之后，一定是会触动此间的。
但平常没有修道人至余黯之地也是有原因的，他能感觉这里非常不同寻常，跳脱了天道和天序之外，这也意味着他自己也在往空无投去，便他是求全道人，长期在此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所能做得，也就守正己心，杜绝外感。
浑浑噩噩之中，忽然之间，识海之中好似有惊雷闪电晃过一般，他猛然醒觉过来。
随着诸般念头纷至沓来，他重新寻回自我，感受着余黯之的变化，也于同时意识到，这是这是元夏天序产生了某种剧烈变动，所以引动了余黯之地的震荡。
因为余黯之地乃是天道与天序运转中间的缝隙，若是这两者任意一处出现问题，都会影响到这一处所在。可眼下所感，应当这两个地方有出现了问题了。
此地无从推算，可他清楚，若无意外，两家之争，当是快要见到的结果了。
他深知两殿上下对天序早就颇有微词了，再加上内部种种由，到此一步也是必然的。
元夏天序一旦崩塌，诸世又可重新演化，如此这当给所有渴盼上境之人一个机会。
他思量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向了自己脚下，却是发现那里有一个影子，他不由凝视片刻，此影子看着是自己，但是他知道，这里无星无月，而他本身身为求全真之人，唯己我独存，也没有影子会映照出来。
心下稍作辨别，他大约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这应当就是“异数”了。
这是由于元夏自行塑造天序而因此衍生出来的异类之物。当初元夏无论杀却几次，都是再次生出，修道人沾染了此物，就会变成此物模样。
因其与天序似乎有某种微妙的联系，若真是杀却，反还可能产生更多变数，故是将之拘束了起来，并排挤到了角落之中。
只是随着元夏天序持续运转，诸人也是猜测，这些东西逐渐被排斥到了余黯之内。
也是如此，在来到余黯之前，他就料到自己有可能会碰上此类东西，尤其是在此待得长久之后，遇到的可能更是大增。
他没有转回头去，也没有去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下去，神情平缓的再是抬起目光，全当不曾见到。
对付这类东西，最好就是蔽绝接触，不去与之有所牵扯。
然而这时身后却有声音传来，听着飘渺无比，却又似从心底泛出，道：“既然阁下来到了这里，又何吝一见呢？”
穆司议听到他开口，知是无法避过了，他没有再当做不曾接触，坦然回言道：“见若不见，都是一般。”
那声音道：“我只想听听道友你对此战的看法。”
穆司议能感觉到，自身下来的回答，有可能会对下来的局势产生一些影响，因为异数乃是天序及天道碰撞之产物，或许会反过来对这两者形成某种干涉。
可若不答，也同样是有问题的。
他略作沉吟，道：“我无法知晓外面的真正情况。只能凭我自身判断，亦只能说我自身之想法。”
身后没有声息，似乎在等着他说下去。
他也没有去管，而是继续言道：“以穆某所见，自元夏消杀万世以来，世上万物之变化，大部皆在元夏天序拘束之内，只余天夏尚在此外，此一变数正是道之变数最后之挣扎。
穆某个人并不希望元夏得势，天机若定，此后也再无任何之变数，那也就是否我之大道，于天地而言，则是运转如齿合，不留丝毫缝隙，再无蜕变之余地。
元夏之所为，看似除尽变数，维护定安，然却只护先人之不变，却绝后人之变，此乃对万物万事之不仁，哪怕穆某不循眼下之根本，亦是厌恶此道。”
这一番话可谓是直抒心思，说得十分坦然，所以说到了后面，他已然是忘了身后之异数，而等他再观之时，脚下已是没有了那个人影了。
元上殿内，万道人看着上三世借助宝器继续引动诸人之法力，他虽然可以遮掩，长久这么下去，那迟早是会暴露的。
故在这个时候，他果断运转了那位大能所授之法，逆转法力，从中摆脱了出来。
那镇道之宝见他脱离，就要过来追摄，他面无表情的将黑镜祭起，直接将那延伸过来的宝气击退，彻底断绝牵连。
做完此事后，他直接从原地站起，双袖一抖，从驻地走了出来。
两殿其余求全道人能够察觉到他的退出，也能感受到那一股深沉晦暗的气机一闪而逝，此刻不难辨出他是一个混沌修士。
不过这个时候，谁又会去计较这些。况且他是混沌修士，于两殿反是更好，这样又能给上三世添加一些麻烦。
其实缺去一个求全道人，并不有碍大局，可对天序来说，又是多了一个变数。
上三世也能察觉到此间之变。两殿竟然混入了混沌修士，还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若还是主动暴露出来的，未曾暴露出来的不知还有没有，他们果然不该对两殿有什么期许，就应该以强硬方式对待。这回只要击退了天夏，一定要对两殿进行一遍清理。
万道人从驻殿走出来时，便就传意给段司议和兰司议等人，让他们过来一见，并且对他们说明了自己混沌修士的身份。
而待他走出来后，看到兰司议正站在那里，反而段司议却是不见踪影，似乎畏惧他的身份，不敢来见他。
他走到了兰司议面前，道：“你倒是敢来见我。”
兰司议道：“因为我知晓混沌之道并不是能随意进入的，不是资质最为上乘之人，入此道也无用。”
万道人道：“看来你与那位混沌寄身长久打交道，也是明了了许多。”他又道：“我不会再回上殿了，上殿以后就交由你了。”
兰司议道：“这话万司议拜托错了人，兰某未曾处理好那位混沌寄身一事，过后上三世若要问罪，那是逃不了的，还是交给段司议吧。”
万道人看他几眼，道：“看来兰司议也是找到后路了。”
兰司议道：“后路谈不上，求存而已。”他看向万道人，“万司议不也是如此么？”
万道人沉声道：“你说得不错，我虽为求道，可是求道先要求存，这里你我都是一样的。”他向前走去，从兰司议身边走过，口中道：“从此以后，我再非元夏之人，两殿今后之事也与万某无关。”
兰司议转过身，看着他走了下去，又见其身影逐渐变得虚黯，缓缓融入大气之中，他默默对着其背影执有一礼。
万道人离开元上殿后，只一瞬间就来到了两殿之外，反背元夏，或许他人要遮护，可他是混沌修士，自有大混沌为他护持，除非元夏能将大混沌一并吞了，否则对他毫无影响。
他将黑镜取拿了出来，渡去一缕气机，牵连上了窦缜。窦缜感觉到他有意相寻，按照约定，他没有回绝，也是放出一缕气机往黑镜之内映照进来。待看到万道人，他道：“尊驾是否是要选择与我一战？”
万道人道：“非是现在，现在天序仍存，天门犹闭，你我此刻动手无有意义。我只是按照此前约言来告诉你，元夏已经准备动手了，很可能是要将宝器取出，且不止一件。”
窦缜道：“我会向天夏转告。”
万道人看向天幕之上，道：“那你要快一点了，元夏之动作很快就能实现。”
窦缜道：“尊驾从元上殿走了出来，又是如此言语，看来是背离元夏了。”
万道人沉声道：“做了混沌修士，就不再有原来之身份，原来那个，不过只是一层遮掩罢了，如今只是卸下遮掩，还我本来罢了。”
窦缜道：“若是尊驾无有他事，那我便先走了。”
万道人道：“若是此战元夏天序崩塌，你我一战就在此后。”
窦缜没有说话，执有一礼，算是默认，气机从这里退后后，他将从万道人得来的消息立时报知去了天夏那处。
待回神之后，却见玉雪珊正看着他。
窦缜道：“对面传递一些于天夏有利的消息，并再定了约战之时。”他顿了下，道：“我若不敌败北，你便是最后一个混沌修士，若要寻道，仍是要与他一战的。”
玉雪珊哦了一声。
窦缜默然下去，他感觉自己或许想多了。
天夏这边在收到窦缜的消息后，算是对元夏的消息做了进一步的确认。而且万道人这般光明正大的出来，两殿也没有阻止，这里足以说明两殿与上三世已是离心离德。
这对于他们准确判断元夏的局势大是有用，且是认为，万道人的离去会使得元夏上层担心出现更多变数，很可能会再行加快取拿的进度！
……
……

第两百七十二章 进退决胜间
天夏判断很准确，上三世确实加快了取拿宝器的进度，两殿之中的变化令他们大感危机，生怕后面可能会出现更多不利于自身的地方。
故而一改之前一味求稳的姿态，急催猛进，仅只是半日后，在诸多力量调和之下，天序就渐渐去到他们觉得可以合位之所在。
天夏这里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一切该准备的都是准备稳妥了，接下来他们会根据元夏的出招而调整战术。
在这个时段之内，上三世那几位为怕再有什么变故，也是不断迫压天夏的战线，同时尽可能的压榨两殿那边各个求全道人的法力，使得他们届时无法出来做什么，或者说便有什么也是及早暴露出来。
但是一切顺利，当中并没有再出现任何状况。
再是半日过去，天序之转终于到了那几位期盼之所在。
茫虚之中那几位感觉时机已然成熟，于是凝神以待，算定两件宝器在转入沉隐之际那一瞬间，诸人祭动法力，一齐动用那几位大能交给他们扥权柄，摄拿住那两件宝器，将之从天序之中挪转了出来。
天序之中虽有空隙，可因为在运转之中，并且被拿取的宝器处于运转之背面，所以此刻取走并无大碍，只要在转至正面之前及时还回去就好。
但他们此刻还要做一件事，他们个个神情肃穆，将一缕缕宝光送渡入天序之中。
纵然宝器取拿出来片刻不碍事，可是天序也是有自我之认知的，能够辨明自身缺损与否，这也是为了防止天序受损后无从察觉，可这样运转之下必有放弃，而他们填补进去的宝光则可以骗过天序，使之觉得并无异状。
这几个步骤做下来都是十分顺当，两件宝器也是成功落入了他们手中。
这几名道人也是心下大定，现在场面上已是差不多和天夏持平而论，若是再加上这两件宝器，定能将天夏这里攻势击溃，顺利的话，甚至能将之一举倾覆！
只可惜再不能抽取太多了，他们倒是希望能拿取三件出来，可如今只得做到这一步了。
宝器不可在手中久留，而是要立刻投入斗战，因为稍迟一刻，就会少一分进攻天夏的机会。故是几人催动法力，将这两件宝器一同祭送了出去
只见上三世及两殿之中一同有浩大明光放了出来，虚空亦是宛如明昼，便见两道宝光仿若星辰一般闪烁而起，汇入了诸多镇道之宝中，汇成一股，向天夏这里推动而来！
天夏诸修都是等待许久，早是做好了对面取拿宝器的准备，见到此景，都是十分沉稳，陈首执观看片刻后，沉声发了一道谕令，顷刻间，天夏这里诸般宝光耀起，与对面之势迎头碰撞，硬生生顶在了一处！
这双方势头一开始僵持不下，可片刻之后，却是渐渐往天夏推了过来。然而天夏诸人见到，却仍是精神大振。
按照他们的推断，只要撑过第一次撞击之下，天夏这里守势没有被打破，那么接下来被元夏破散的可能将更是微小。
面对着元夏宝器步步紧逼，天夏持续往后倒退，这并非溃退，而是事先设布好的计略，宝器之间相互交替不断向后，这是准备将镇道之宝的力量从天序坚凝稳固的深处引了出来，去到薄弱之所在，这样双方最少也能维持一个平衡。
下来哪怕他们不攻击，也是等到元夏天序自行崩解。
上三世能看出天夏的策略，可是他们一时无计可施，因为目前这轮攻势，已经是他们所能提供的力量的上限了。
其实不能一口气杀崩天夏，已然是失败了一半了。
上三世自不甘心如此，他们还有手段可用，当下传谕各方，要求所有求全上真出外，前往攻杀元夏阵势。
陈执望着上三世中有道道遁光出现，并向着他们这里急速而来，猜到是要用求全道人攻阵了，在宝器占优的前提下，这是正确的战术。
下来一段时间当是最为关键，但因为对面多出来的两件宝器不可能在外攻杀太久，所以注定不会太长，只要能够捱过去，那么胜利天平就会倾倒向他们。
他传令道：“诸位道友，且上前迎敌！”
此令一下，天夏这里的求全道人亦是一个个落至阵势前沿，不一会儿，就与前方冲来的元夏上真交上了手。
上三世这边除了自身所拥有的人手，还有着自诸世道退去的求全道人，其数目着实不少，若是再加上两殿一同压上来，并且同心协力，那还真难说此刻局面会变得如何，这也是元夏最有可能压倒天夏的机会。
只是两殿和上三世虽不算是完全撕破了脸，可也没有了同心对敌的可能，所以两殿那边一片沉寂，冷眼看着己方和天夏交手。
而那些其余世道退至上三世的求全上真也并不如何卖力，他们宗脉族人多数覆灭，算是对得起元夏了，可上三世却依旧不信任他们，还把他们固束在了原处，那他们所做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们早没了与天夏拼死的心气，与天夏交手都是敷衍了事。
天夏这边本来做了一场惨烈交手的准备，可是这一对上，却是发现所感受到倾压远没有原先所想那么大。
他们也能察觉到元夏阵中某些人的微妙情绪，于是对那些人也不去做过多刺激，只是专门针对那些上三世的求全道人。
顶在最前方的乃是正清道人和武廷执二人，二人身上都有宝衣护持，哪怕对面来敌也是持有宝气，也没有办法和他们两人正面争锋，两人配合之下，拖住了几倍于自身人数的敌手，甚至还能时不时发动反攻。
不仅仅是他们，其余天夏修士亦是有着十分默契的配合，每一次出手，都能相助到近处或远端的同道。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钟廷执的准确推算之上的。
他虽然不长于正面决战，可他之根本道法“定和唯上”，其中一个能为就是可以算准每一处天机嘉顾之所在，这些地方无不是稍瞬即逝，可他却能提前算定，让人抢占其位，只要处在此中，哪怕什么都不错，亦能有所收获。
而当人人愿意与他道法配合时，所能发挥的力量水准将是远胜于平日。
场中还不止是天夏修士在搏战，窦缜和玉雪珊亦是在场中来回游走，不断袭击着来自元夏方面的求全道人。
在他们先前的引导之下，元夏空域中有着足够多的混沌之气，几乎涵盖了整个战场，这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遮掩，二人在此中遁走不停，令元夏诸道大感威胁。
仅仅只是这两个人存在，牵制住了上三世大部分修士，明明他们是占据人数较多的一方，可却是人人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来。
战事持续进行之下，天夏一直在保持有序而从容的后撤，每每激战一段时间后，就退后一段距离，前方大阵虽是在不停崩塌，可是后方还在不断兴建起来，以不停后撤消耗敌方的攻势和锐气。
上三世这边几次欲求突破而不得，看出天夏在退，实则是在以退避换取更多的机会，可这个时候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压上去。
很快大半日过去，因为天夏的持续退却，随着战线的拉长，元夏方面也是感觉到了对于天夏的攻势越发无力。
可看眼前之情形，天夏还不打算停下来。现在距离两界通道还有一段距离，足够再退上几日的，可天序能支撑多少时间，那就难说的很了，或许可能支撑不到次日。
上三世那几位看出不对，天夏明显做了详致周到的准备，几乎不露任何破绽，这么下去他们是不可能达成所愿的。
除非他们这几人也是亲自下场。可他们下场，谁来把控大局，谁来镇压两殿？
而且天夏的后撤只是策略，并不是代表天夏没有实力了，所以难说天夏会不会再拿出什么有力回击来。
然而这个时候，他们似乎也拿不出什么有利于战事的东西来了。
“不，还有一个办法。”
茫虚之地中，一名道人此时忽然开口，对着其余道人言道：“我们可以利用天序加大宝器之威能。”
诸人神色微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极限压榨并索取天序之力，利用刚柔之变本身的运转之力来推动镇道之宝。
因为天序本身也是上层力量，约束并统合着所有宝器，其中大部分力量用来对抗天道的，但还有一小部分余力存在，也是确保自身不做偏移的根本。
这部分力量要能借用，并灌输入镇道之宝中，那么可以让镇道之宝的威能整体提升一个层次。
可是后果也是难以预计。
有人肃声道：“如此做，天序必崩！”
那道人则是冷然道：“诸位，现在局势还不够清楚么？就算天夏这里之人被我全数剿灭了，其下回还可以再次到来，所以我等这回不止要击退他们，还要设法损毁天夏之宝器！
天夏之宝器本来较我为少，只要有所损及，他们过后就无力讨我，便是天序当真崩了，我等也可以再度重立！”
……
……
通知，今天就一章了。
这章有些地方还要再想想，今天就一章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争道誓化空
上三世如果无法重挫天夏，没有办法给天夏足够多的杀伤，就算这次击败了天夏，天夏也能够再次回来，唯有给天夏造成极大损伤，才谈得上过后之事。
否则他们所想维护的东西都是无用的，天序如此，元夏亦如此。
现在已经被天夏逼得绝境之上了，那还不如断绝一切后路，一举压上去！若能成功，则天夏短时间内再无力侵扰元夏，他们也能缓过一口气来。
场中沉默少时之后，终有一人出声道：“就如此！其余道人也没有反对，不这么做，攻势一尽，天夏就会反压过来，那么只能做此抉择了，至少能看得到一些胜望。”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就算当真利用了天序之力推动镇道宝器，击破天夏这支前阵力量，甚至于损毁了天夏的镇道之宝，只要天夏不犯错，那么他们也没什么可能再击败天夏了。
因为天夏上层，也即是如今之金庭，现在所拥有的大能数目实际上已经略多于元一天宫了。
这也意味着天夏所能降下的镇道之宝至少是不输于元夏的，若在天夏本土斗战，以其如今的上下一心的凝聚力，元夏非但没有可能攻入进去，反而天夏却可以不停的进攻他们。所以天序若崩，那就没可能重立起来了。
只是他们哪怕知晓了此事，现在也拿不出更好的手段了。至少于当下而言，他们并没有做错。
茫虚之中这几位一起做出决定之后，也是抛却了一切顾虑，以自身执拿之权柄，开始联手推动那天序之力。
两殿这边，一众求全道人从一开始法力就被牵引，但也由此知悉上三世那里的任何动静，现在发觉天序又有扰动，仔细分辨之后，大约也是猜出了上三世想干什么，他们也是惊异不已。
全司议神情严肃道：“此辈是打算孤注一掷了么？”
越司议眯起双目，道：“由其如此，天序必崩。”
过司议缓缓道：“此辈不惜一切亦要击退天夏，此举若得成功，那下来我等如何自处？”
越司议稍一沉吟，道：“不要紧，天序若崩，束缚我等力量也将不存，其若要重立天序，则必须要依仗我辈，所以无论其等能否逐退天夏，两殿短时内当都无碍，何况天夏那里也未必那么好对付。”
天夏这一边，自斗战尹始，便一直有专人负责监察天序变化，因为元夏的底蕴实在太厚实，谁都不知道将会拿出什么东西来，该做的防备一刻也不能疏忽。
此刻他们也是观察到，元夏天序出现了某种异样变化，好似在加剧运转之中，明明已然取拿了宝器下来，照理下来应当以稳固为主，可却生出这样的动静，这里肯定是有问题的。
不止如此，此方之变还给他们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负责监察之人不敢耽搁，立刻通过玄浑天，将此事报知了陈首执和诸位廷执。
陈首执判断，这应该元夏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他立刻寻到钟廷执，问其可曾望见什么。
现在天序固守愈发松动，钟廷执他们已然能推算出很多东西了，他与仇司议等人借助镇道之宝凝神望有片刻，道：“回禀首执，暂时看不了具体，但是推算之际，感觉有一层坚实遮蔽存于那里，由此反推，此当是与上层力量有关！
陈首执十分重视，飞快与诸位廷执交流了一下，并迅速做出了几种可能的推断，可不管哪一种，他们的应对都有可能出现纰漏。暂时无有一种是稳妥的。
考虑战事进行到如今，稍微出得一步差池，就可能影响到整体，所以思忖下来，做出了一个决断。
他以意识牵连上了众廷执，关照道：“我这次出来之前，从诸位执摄那里借得了两柄剑器，只是剑器犀利无比，伤人亦伤己，稍候情形不对，我当会祭出剑器击毁对面宝器，我若不存，则由武廷执接替首执之位。”众廷执闻言一惊，似乎想要劝说，他却是直接制止了诸人之议论，沉声道：“大敌当前，一切以大局为重，此事不必再议了。”
此时乃是战时，他又是首执，一言决断之下，诸廷执只能肃声领命。
陈首执极快的交待了一些事情，让诸廷执回去各守其位。他们不清楚元夏具体的作为，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照显在镇道之宝上，下来他们可能会遭受一波强烈的冲击。
而即便有杀伐宝器作为矛头，他们也需要一面厚实坚盾，所以他们会调配好力量，玄浑蝉作为主要遮挡，这件宝器就算落在元夏这里的还不得完全，可无疑仍是他们这里最坚稳的守御宝器。
钟廷执、崇廷执、还有仇司议等人则是全力推算，他们虽然无法推算出元夏那边上层力量的变动，但却可以到感应天道。
天序之变，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长久以来受到压制的天道，故只要见到任何强烈的天道变化的出现，那么就是对面发动的前兆了。
在一切都是安排过后，陈首执自身派遣假身是来到了阵势前沿，而他正身则是立在了清穹之舟中枢之地，准备随时将此间两把剑器与前面的宝器进行调换。
正在双方又一次展开激烈碰撞，且局势尚未真正明朗之时，元空之上，五位元圣忽然都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这与他们一贯奉行的不理会下层之事的做法完全不同。
此刻他们所看的不仅仅是两家征战，更是看到了各自气数之长消。
在他们目光之中，天夏一方气数涌动如潮，一副大势欲起之兆，而元夏一方是看似尚有深厚气数，然则内空底虚，恰如大厦摇摇欲坠。
太素元圣此时开口道：“元夏之败，已成定局。”
因为就在陈首执下定决心那一刻，元夏已经注定失败了。那两柄剑器若是祭出，足以斩断多出来的两件法器，而天序永远失去这两件宝器，稍许片刻就会破裂。
就算天夏一时不敌元夏多出来的宝器，倒退了回去，可在收拾好之后，从头再来，不说其余，只是依靠着那两柄杀伐器，最多牺牲几人，就能赢下此争！
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等下去了，因为他们是绝对不能看着道争生出真正结果的。
太初元圣道：“道争当是利我，而不当利人。”
太极元圣道：“当抛则抛，当弃则弃。”
太始元圣道：“此局不合我等之意，该当再辟一局。”
太易元圣亦言道：“为宏我之愿，自然削平诸有，重构天序。”
其余四位元圣皆是执有一礼，道：“诸空多变，万有不驯，合当再立！”
随着他们说到这里，五人身上皆放宝光，周围气轮寰转旋动，呈以无尽之势。
各人面无表情起指对着座下一点，足下玉莲有无数莲瓣层层展开，可见此间蕴一枚莲子，内中无空无色，无终无始，唯有意存常恒。
与此同时，受他们气意驱驭，那一股取自原初的至上之气沉落入元空之中，五人身上则有丝丝缕缕芒光显现，再化作无量量光向外散发，天机感应之下，万物万有似都是一同震颤了起来。
此是他们反乱道誓，破除束缚，此举做出，就意味着道争之誓彻底破除，从破誓那一刻起，不论底下胜败如何，都将与他们无关。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端坐高台之上，自下层开战以来，就一直在盯着元一天宫，他这时看到了一缕至上之气蔓延而至，顷刻弥布元空，同时一股牵连之力也是随之不见。
他眸光深远，知晓自诸世之前便是立的道争之誓已然破了，但是同样，这也是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
他自座上起身，往前踏上一步，袖袍飞扬起来，背后大道之章的光幕升腾起来，内中无数道印闪烁，更有一股高渺气机显现出来。
元一天宫之中，那一缕至上之气在一部分抵消了道誓之后，余下气机却也是向外弥散，所过之处，一应诸有俱是内敛蜷聚，趋至空无。
而当这一股气息向外涌动之时，诸多大能都是察觉到了心神之中升起一股威怖之感。
明明他们早已是跳脱出世之拘束，可所有人此刻心神之中泛起大恐怖，俱是生出了一种想要遁入寂暗之感。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涌现了无数应对之策，然而在那意象之中，在面对这一股力量时，彷佛是以虫豸之身面对天塌之威，无有一种有用，皆为徒劳之挣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股似若同源的高渺气息自金庭所在涌动而出，将一股气机挡在了那里，竟是一时不得落下。
同时他们亦是听到了一个宏大语声传来，洋洋弥布元空：“诸道且闻，元一天宫受元空之惠，本该执拿天机，外拒混沌，然此辈自居元一，窃据至上，以谋己私。
而自举天序以来，其消绝万世，用补道缺，诸道无奈以奉之；而今下生变数，其见势不利，欲行消杀万有，重辟终始之事，此等绝人存己，背道弃誓之辈，吾当共击之！”

第两百七十四章 崩序发元劫
那宏大语声在元空之中来回震荡，同时至上之气化融诸有之势亦被顶住，诸多上境大能本来心中浮现的莫大大恐怖之感，也是随之消隐。
此刻多数大能都能分辨得出来，方才元夏到底意图做什么。正如适才那语声中所言及，元一天宫打算“绝人存己，背道弃誓”。
此时此刻，元一天宫与金庭双方之大能，有了截然不同之反应，元一天宫那片知道此事后，却是一片沉默，五位元圣为了达成目的，重辟诸有，那自然不分敌我的，只是他们做事却也是分先后的，先动的自然是金庭诸位大能，而非是他们。
再则有金庭站出来反对，五位元圣显然不会再立刻对他们下手了，故他们没有立刻站出来反对，而是选择谨慎观望。
他们也不是认识不到金庭反抗弱去，他们也是难逃一劫，只是他们是见识过五位元圣的厉害的，直到现在，他们仍引旧没有对抗的勇气，也认为金庭那里胜算不大。
不过与元一天宫阵中一片静默不同，天夏阵中，一位位大能接二连三的响应此声，身上神气也是轰然振发。
而当这一切发生之际，元空之上，无数天道变数翻涌起来，急速攀升而上，向着不可知的方向奔行而去。
张御发声之间，也是见到弥散开来的至上之气亦是有一缕去往下层。
下层不是元一天宫的重点，破除道誓后就无用了，只是在覆灭万有之际亦是囊括在内。所以这个时候，元一天宫针对的不是天夏，而是下世所有人。
这里包括元夏。
他思考了一下，便从至上之气中也是分了一缕，将整个下层都是遮蔽了去。
与此同时，他亦是向天夏那里传递出了一道意念，告知玄廷此刻之情况。
元夏空域之中，茫虚之中那几位压榨最后一缕天序之力，向前推动而去。按照他们的想法，次当能将天夏当面之势击破，或还能趁着这一波起势，消杀天夏几件宝器。
然而正当他们孤注一掷，那些构成天序的宝器竟于一瞬间暴乱起来，这一下猝不及防，令他们大惊不已，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莫大反吞之力到来，瞬间就将他们淹没了去。
这是因为元一天宫主动破誓，维护一切的根理崩塌，天序自然也是为之消失了，他们所推动的力量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且天序原本是对抗并压制天道最主要的力量，在茫虚之中那几位发动发动天序之力前，自然是需要将天道再度打压下去的，可现在仰仗的力量骤然消失一空，
这自然也是引发了天道强烈反弹。
那与天序身相若甚至有所超出的力量骤然爆发，以至于所有参与维护天序的求全上真，从上三世到两殿，竟是于一瞬间全数崩化为一团团气光。
数个呼吸之后，这些人的驻身又是再次映现出来，只是整个人依旧如吹皱倒影一般晃动不已，显然正在承受余波冲击，一时半刻还没有办法复原。
然而就是这短短片刻间，局势已是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
天夏在元夏天序崩裂的时候察觉到了这绝大异变，同时也是发现所有元夏宝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维系之力，一个个无所适从的飘散开来。
钟廷执勐地大声传言道：“首执，诸位廷执！元夏天序大崩！宝器已然失了主驭权柄！”
诸廷执从未见过钟廷执如此激动，不过此时无人觉得这反应不对，因为此刻所有人的心绪亦是激涌不已。
元夏天序之崩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或许是元夏竭力索求天序：也许是受不了天道压迫，总之天序这一消失，导致维定一切的宝器亦是散落天幕之上，无人驾驭，这是他们反击的最好机会！
陈首执作为天夏主持之人，此刻仍是保持冷静，他认为这应当是上层大能动手了，不过此刻已不必去深究原因了。
他望着前光芒骤然暗澹不少的诸多宝器，没有再是着意于祭出杀伐剑器，而是传意于所有廷执，道：“诸位同道，随后一同消杀元夏诸宝！”
因为没有人看顾驾驭，这些宝器察觉到危险后，只会本能的进行回避，可显然敌不过天夏组织的进行围剿。
况且没有了天序整合，宝器可谓个个落单，只比靶子稍好一些，数息之间，有三件宝器被击破，彻底化为乌有，而上次遭受重创的宝器天夏放在那里根本没管，因为其等威胁已然不大。
而元夏受到的创击不止是这些，天序崩毁，天道变化倾落此间，大涨天夏之气数的同时，元夏气数进一步被压低。
元夏空域之内几乎所有物类，大至日月星河，小至微尘沙砾，彼此嵌合环转，精微玄妙，都是建立天序之上，现在天序一崩，此些物事运转全数失去了原先之轨迹，全数乱了起来，这几乎是一场天崩地裂的灾劫。
可见整个空域处处崩塌，无以计数的虚空裂口生出，也就是有那些镇道宝器还存在的地方尚且有艘遮护，整个世域都变得支离破碎，颠乱倒返，有些地方明明近在迟尺，可偏偏无法迈过，看着这一幕乱象，韦廷执回首看向陈首执，问道：“首执，我等下来该当如何？”
诸廷执也是看了过来，张御传下了意念，让他们明白了这一回道誓已破，道争已是彻底不存。但是天夏与元夏这一战仍是没有结束，仍将继续，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双方谁也停不下来了，这才是他们眼下需要考虑的。
陈首执沉声道：“自当结束此争。”他看向对面，道：“上层之事有诸位执摄处置，而下层之事，自当由我等了结，而不当是再留给后人。”
韦廷执心中一动，似听出了什么，点了点头。
元夏这边，现在诸多求全上真终于压下了翻腾气机，勉强恢复了过来，但是想要驾驭宝器，却发现非常之困难。
元一天宫尽管没有刻意去收回他们的权柄，可是卷顾不在，镇道之宝也就不再视此其等为主，道理上现在谁都可以夺取宝器之权柄，并且也没法发挥宝器真正之威能。
可以说，他们对于天夏已然毫无威胁可言了。
这个时候，他们发现天夏那边阵势前移，并且有道道金光往两殿这处落来，随后落在了两殿之前的广台之上。
两殿诸司仪察觉到了什么，也是一个个自殿内出来，现身在了此间，便见光芒之中出现了一个个道人身影。
陈首执身影立在最前方，他执有一礼，沉声道：“我乃天夏首执陈禹，今回特来告知两殿诸位，”他目视众人道：“此回之战，贵方已然败了。”两殿诸司仪俱是沉默，适才天序崩裂，数件宝器被破毁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此战已然败了。
只要天夏愿意，那么今后元夏也将不复存在，无人可以阻挡。
林廷执见他们不说话，亦是言道：“诸位怕是也能察觉出来，贵方背后那些上境大能如今已然抛弃了你等，诸位莫非还要为元夏抵抗到底么？”这话一出，诸多司议不由一怔，皆是不由得望向那些站在最后方的大司议和两殿求全之人。
然而这些人此刻都是无言，没有一个出声反驳。
身为求全之人，他们对此自是清楚的。
此刻他们也是心绪纷杂，他们最初的想法是为了进道，而进道首先要元夏的存在，所以就算屡次对抗上三世，暗中破除天序束缚，可他们也是想保全元夏的，因为唯有元夏存在，他们才能安稳修行，才能有各种机会。
可是现在，天序崩坏不说，上层也不得大能庇佑，这又如何与天夏对抗下去呢？
实际真正情况更为恶劣，诸多宝器的映照本在五位元圣放弃下层后便当消失，现在没有被波及，只是因为张御传下那一缕至上之气仍在护持着他们，令下界保持着安稳，换言之，他们现在是受着天夏大能的遮蔽。
兰司议看了看左右，见无人开口，便走出了几步。他是一直负责与天夏联络交流的，所以此刻他站出来，两边都无人说话。
他来到前方后，对着天夏诸人执有一礼，道：“不知贵方想要如何做？”
风廷执这时走了出来，还有一礼，诚恳言道：“兰司议，还有两殿诸位，如今大势不可逆，诸位又何必与我对抗到底呢？贵方上层已然放弃诸位，那不如与站到我等这处来，将功赎罪，未来亦不失进道之机。”
这些人都是消杀了未免可惜，留下则能起到更大的作用，哪怕只是单纯镇压起来，一个元神修士随便散逸出来的力量，都能给一个上洲提供完整的运转之力，而且持续不绝，更别说还有那些求全道人了。
当然此辈若是不愿，他们也不会留下隐患。
兰司议听了他所言，却是认同般的点头，道：“贵方说得不错。”他对着天夏这边诸人再是深深一礼，又道：“兰某愿投天夏，并恳请贵方收留。兰某自知以往与贵方抗争，犯下了不少过错，故愿听凭处断，以此赎罪补过。”

第两百七十五章 人天自相折
兰司议早在出使当日就私下将自己的心思表露过了，更别说元夏现在已经实质上不存在了，他自问也不算背叛，所以对于这番投诚他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风廷执看着兰司议，语声和气道：「兰司议愿意投我，我等自当善待，还请兰司议站了过来。」兰司议再是一礼，直起身后，便走到了天夏那边站定，再转身过来，便对着两殿诸人道：「诸位，元夏已覆，何必再身受其制么？且是元夏先负我，而非我负元夏。」「兰司议说得不错。」
他话方才说完，就立刻有人响应。
众人看去，却诧异发现发声之人居然是一直和兰司议不对付的段司议。
段司议脸上没有一点不自然，并从人众中走了出来，直接来到了天夏阵中，对着天夏诸人执有一礼，道：「既然元夏负我，那么段某愿意投向贵方。」
黄司议这时暗骂一声，本来他还要点脸，准备稍微再等等，等天夏那里再劝一声，就顺水推舟投过去，可没想到段司议居然这么不要脸，直接就凑上去了。
明明是他先和天夏说好的，凭什么此人走在他前面？
而且段司议此举一出下来一定还会鼓动更多人，感觉自己的动作要是再慢一点，自身的投诚价值也没有了，故是他暗自催促一声，道：「走。」
无面份身忙是应了一声，跟着黄司议一同走了出来，来到了天夏众人之前、黄司议与无重分身对着他们一菜道：「黄菜愿意投诚天夏」林廷执还了一礼，笑道：就是就是美司同议了吧？
「黄司议道：「正是黄某。「风廷执这时道：「黄司议之前提陕了不少消息，着实有功于我天夏。」
诸多廷执听了，心下了然，天夏看似一直对元夏的内部情况知道的很清楚，他们想着肯定是有内线的，却不想原来是黄司议，一时不少目光都是看向了他。
黄司议知道风廷执此言故意离间他与两段之人，不过他不在乎这些，投都投了，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再说他与诸司仪关系本也不那么好，也没什么区别。
此时站在向司议身边的惠司议见到上毁之人一个个投了过去，他觉得下殿不当这般被动，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向司议，向司议却是语气自然道：「现在没有什么元夏了，如何选择，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惠司议对着他一礼，就主动带头往天夏阵中那边走去，而他这一带头，下殿诸司议也是心下一松，顿时再无任何负担。
下来两殿诸司议也是一个个走了出来，陆续站到了天夏这里，没投之前感觉似乎有些别扭，可是投了之后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天夏这时往大殿台阶上看去，如今两殿所有的求全道人还都是站在那里没有动，这里面包括了两殿所有的大司议。
这些求全道人俱是此刘不动，他们心里都是十分清楚的、若是之前、天夏对于求全道人投靠那是求之不得，可是现在不好说，随意一个镇道之宝下来，都令他们难以抵御，价值也是随之大大减弱了。
不过他们还是太过太小看自己了，哪怕一个元神修士都能在天夏那里有所价值，何况是求全呢。
陈首执道：「诸位可是有什么顾虑，可与陈某直言。」
向司议与诸位大司议交流了下，便走了出来一步，执礼道：「我代替两殿诸位上真想请教贵方一句，准备如何处置我等？」
陈首执沉声道：「自是一视同仁，有过必罚，有功必褒。」
向司议及他身后之人顿时听懂了。过去与天夏对抗，那么一定是要遭受惩处的，但是可用功劳相抵。而现在能够立功的地方，无疑就是上三世了。
说实话，要是单纯对抗上三世，他们是没有什么心理负罪的，上三世最后牵引他们法力，也没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只是当成单纯的工具罢了。
不过他们有一件事想要先弄明白。
越司议道：「我等方才观察过，天序忽然崩塌，这并非是上三世过于压榨天施手段么？」
这是他们最搞不懂的地方，因为道争之故，上境大能明明不可以插手下层之事，现在突然有上层力量落下，而他们这里的上境大能却是放弃了他们，这是因为上层交战，他们这一边的上境大能失败，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陈首执道：「可以告知诸位，这里并非是我方大能所动手段，而恰恰是由于贵方的上境大能放弃道争，才致天序破散。
此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此场道争他们见不到胜望，正如棋局之上无法赢得此战，又不愿得见结果，故而需得另开一局。」
两殿这一众求全道人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可如今得到了证实，仍然是让他们心中沉重。
他们是因为这局棋的需要而存在，而现在没有了这局棋，那他们自然就是弃子了。
既然这样，他们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你们已经要置我等于死地，那我自然不可能躺着受死。
向司议与诸位大司议私下做了一些交流，片刻之后，他道：「既是这样，是诸位大能抛却了我等，那我等自是愿意投奔天夏，只是想问一句，敢问贵方稍候准备如何处置上三世呢？」
林廷执回言道：「我天夏当会给上三世之人一个机会，不过其等若是拒绝，那么我们自是不会放过。」
向司议点了点头，这是合理处置。
因为谁都可以投降，但是上三世的某些人不行。这些人乃是几位大能的弟子，天夏不见得会信任，他们自己也不会放心天夏，况且此辈老师还在上面和天夏大能斗战，他们怎么可能反正到天夏这里呢？
他道：「我等既是归附天夏，也愿意在上三世一事上出力。」
陈首执颔首道：「那么就请诸位随我等一同前去劝说上三世放下抵抗。」
此时此刻，上三世之内表面平静，可内里早已是人心浮动。
天序崩塌，诸多镇道之宝不存，谁都知道元夏已然稳固不住了。
特别是那些从其余世道转挪过来的求全道人，他们肯定是不愿意陪着上面那几位一起败亡的。
之所以现在没有立刻出现背离，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上境大能的态度，再加上那几位对于上三世的权柄有者绝对的主驭之权，他们想走也很难走脱，那还不如等天夏打过来再说。
而且他们已是看到天夏已经往两殿那边过去了，没有直接进攻，这是好消息，说明天夏是要用柔和手段的，不论两殿采取什么态度，结果肯定是没有悬念的，而下一个想必就要轮到他们了。
茫虚之中那几位道人此刻聚在一处，只是与方才竭力支撑，还有些许心气不同，此刻这里称得上是死气沉沉。
最令他们受到打击的是，是天序并不是天夏击破的，而是上境大能自行拆毁的。
身为以驾驭天序之人，他们对此自是十分清楚的。
只是他们无可能反背上面的祖师，而且到了此刻，他们还有一丝侥幸，认为上层一定还有变数，诸位大能如此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大能要想倾毁他们是非常容易之事，但破掉天序：却留下他们，这样的话，或许他们对于上层还有用处。
这样想过之后，他们也是勉强提振起一丝精神。有一名道人言道：「诸位，困守这里没有出路，天夏诸多镇道之宝压下，我定必无幸理，天夏现在没动手，应该只是想劝降，既然这样，我等应该利用好这个机会。」
他继续道：「既然天序已破，那也不用再固守此间，我们当是利用上三世之力开辟世域，然后前去找寻上境之机！」
虽然元夏诸多宝器都是召不回来了，但至少上三世本身还在他们手里，此本是元夏空域并合万世之元节，当可利用上三世重化三十三天域，然后他们各自进入此中，寻求突破上境之机。
若是有机会成就上境大能，那就暂时摆脱了来自天夏的威胁了，至于上层可能还需面对天夏大能，可那是另一回事了，那里还有他们祖师在，不至于无有抵抗之力。
当然对外面，他们当是做出愿意与天夏和谈的态度，好安抚下外面之人，同时也能为他们争取时间。
这几人对此都无意见，于是将事情吩咐下去，自己则是暗暗准备出路。
上三世大阵之中，便见一道宏大光芒透照下来，显露出多个身影，天夏这回乃是由武廷执、林廷执、正清廷执、玉素廷执四人到此劝降，由陈首执坐镇后方。
而两殿这一次一同到来的，则主要是向司议，过司议、全司议三位，因为他们经常和上三世打交道。
到了这里之后，诸人没有遭受抵抗，并有上三世的求全道人上来相迎，表示那几位上真一时拉不下脸来投诚，所以让他们先来议谈。
向司议看了一眼上三世深处，笑了一笑，对着武廷执等人传声道：「诸位上真，向某敢确定，此辈一定是在拖延时间，或许在谋算着什么，向某认为，不当拖延，而当立刻对此辈动手！」

第两百七十六章 同域互操戈
武廷执听到向司议的提议，但他却没有什么举动，而是问道：到了如今，此辈还能做什么呢？”
全司议沉吟了下，道：“我以为这几位应该是在寻求破局之道。”
在场之人都是求全上真，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现如今能有什么破局之道？所有都是心知肚明，无非是试着去到上境罢了。
天序纵破，可天门未开，此辈眼下并无有合适去往之所，可没有可以设法找了出来，现在元夏覆灭，许多以往的规矩自不必再守，结合上三世本来的情形，他们差不多已是猜出来了一些东西了。
过司议缓缓道：“上三世及三十三世道，皆是定域之节元，天序之经纬，可收亦可放，上三世之宝器纵然失去了主驭之权，可勉强还能动用，如今没并没有照显于外，此辈现在很可能就是在试图开辟世域，若是做了下来，只要去到那里，就有可能有上境之机。”
向司议道：“我等一定要阻止此事。”
他现在投了天夏，暂时没可能去想此事了，反而是上三世这几位，往日高高在上，现在利用完了他们，将他们弃之如敝履，而自己却是想去到上境，这凭什么？故是怎么样也将此辈拖住。
武廷执看着那一片片撕裂开来的空域，道：“不必阻止，就让他们如此做好了。”
开辟诸世，本来就是天夏要做的事情，既然元夏愿意主动代替他们去那却是省了他们一番力气。
他又道：“不过此辈窜逃，那就是不愿投顺天夏了。”他看向诸人，“诸位与此辈算得上熟悉，不知可能上前追讨么？”
向司议执有一礼，道：“我辈乐意效命。”其余求全上真亦是对他一礼。
他们这些人正愁找不到立功机会，正好拿这些人作为进身之阶。
不过他们此刻都没有动，因为对面到底是可以勉强驾驭上三世的宝器的，若是强行上前，这里还需要天夏在背后支持，那立功机会无疑会大打折扣，可等此辈去到其余世域之中他们再尾随上去，那么可以竟得全功。
而他们心中则是另存着一个心思，等他们去到了各个世域之中，实际上天门对他们也是放开了，那是不是他们也有机会去到上境呢？
投靠别人到底没有力量掌握在自己手来得好。
虽然天夏未必不会没有反制手段，但万一有所疏漏呢？
天夏这里故作不知，而那几位的动作却不会停下来，只是半刻过去，诸人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动，便见上三世周围各处正浮现出一个个虚空旋流，差不多有三十余个，而后再是阴阳份化，竟于倏然之间化分出了三十余个世域。
茫虚之地中，其中一名道人看到事情顺利进行，心中涌起一阵希望，他对着各人道：“众世已化，我等已见出路，诸位同道，且待上层再见！”
其余诸道人亦是回应道：“上层再见！”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是身化冲霄虹光，往各个世域之内遁走，同时为了迷惑对手，他们还分化出诸多分身，让人难以辨清他们到底落在何处。
现在他们暂且有宝器遮护，就算天夏此刻追摄他们，也至多击中宝器，他们还是能够抽身离去的。
武廷执看着这些遁光，对着向司议等人道：“诸位，这些逃遁之人就交给你们了。”
两殿这些求全上真对着他一礼，亦是驾起遁光追去，当然不止他们这么做，包括两殿麾下的一些求全修道人亦是一同参与了此事。
其实这些人更为积极，他们对上三世上层一直愤恨不满，此辈占据一切好处，而他们却要出来拼死拼活，奈何他们无法对此辈如何，现心中却是涌起了一阵快意，不待催促，就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
这些人离去后，武廷执则是朝着方才那上三世过来谈判之人道：“请位若是愿意帮忙，天夏亦会等同视之。”
此辈相互看了看，心中都清楚的很，上层情形不明，但是目前是天夏得势，天夏想要收拾他们很简单，若是换做他们，郡一定是要斩尽杀绝的，现在许诺给他们一个赎过的机会，那他们怎么也要尝试下的。
纵然那几位确实是厉害，可是现在一心逃命，他们几个人一同上前，不求将这些人杀死，只要拖住不给他们上进的机会，那却是不难的。
于是他们亦是表示愿意参与追剿，没多久之后，一道道遁光飞了出来，往三十余处世域内遁飞而去，各自寻找目标去了。
林廷执见这些遁光的数目着实不少，他感概道：“元夏到底底蕴深厚，若是这些人层层抵御，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拿下。”
玉素廷执冷然道：“也要提防这些人，此辈去到那里，也是可以寻求上境的。”
武廷执点头道：“首执那边自有安排。”
其实茫虚之中那几位若是此刻下令，让所有人根他们一起去走往诸世域寻找上境机会，那说不定还拖延一下天夏，增大一些遁逃的几率。
只是一来他们不愿意有更多人跟他们抢夺机会，二来他们也看不上除己之外的任何人，并不视这些人与他们等同，这里也包括两殿。
武廷执这时看到，因为这几人的遁逃，等于将元夏所有的家底都是舍弃了，如此一来世内的宝器也是意做不住，一个个都是显露了出来。
这些东西乃是构筑元夏的根基，不能留存在此长久，故是他立利用玄浑天通传后方。只是片刻之后，便见一道白气从真一元童之上照落而下，同时天夏各个宝器亦是催发威能无人守陶之下，这些宝器未有多久，就被物底摧灭了。
不止是这里的宝器，散落在其余地界的宝器亦是要一件件抹去，这些宝器没有了，元夏才算是对他们真正失去威胁了。
而元夏一方之人看到这幕景象，也是心情复杂万分。
为了确保逃遁的那几人能够被留下，陈首执这时正在调配宝器。因为没有了元夏镇道宝器的阻得，所以现在可以从容转挪。
他将一部分天夏宝器送了回去，这般能够尽可能的将玄浑蝉的力量送渡过来，并以此罩定眼前这多出来的三十余处空域，并取其力封闭天门。
此时此刻，那几位去到各世域的上三世道人感到了那衔尾追来两殿诸司议，还有一些原本上三世的附庸，想想便知是如何一回事，一定是此辈投靠天夏了，不由对其等痛恨无比。
要不是这些人处置起来实在太费事，且还担心被天夏察觉到自身的意图，他们早就利用宝器力量将这些人都是处置干净了，哪里容得到这些人现在过来耀武扬威？
可是不将这些人驱赶走，他们也无可能静下心来修持。
虽说去往上层那是瞬间之事，可也是要有足够的准备的，仓促行事是不行的，也不能受到外来干扰，必须要设法解决此事的，于是不多时，各个新辟世域之中便就展开了一场诸多元夏求全修道人之间的内战。
虚空某处，万道人看着忽见上三世化显出来了诸多世域，知道自己等待许久的机会到了。他自语言道：“天门已开，诸世可渡，我之上进之机也便来了。”
他立刻捉起黑镜，传意去到窦缜那里，并道：“此时当是我与决一胜负之时。”
窦缜很快回应道：“我当履约。”
万道人道：“此一战，你我公平较量，我不会动用任何宝器。”
这也不是他好心，利用黑镜杀死对手，这补不全他的道法，况且以那位上境大能的态度，那黑镜此刻也未必能够为如他之愿。
窦缜问道：“斗战之地在何处？”
万道人道：“若在此间战斗，你我都难免受到干扰，不如这般。”他看向那一处处通向各世域的虚空缺口，“既是新近开辟了三十余处世域，那么你我就去那里斗战。”
窦缜道：“好，不过容我处置一些事机，随后便至。”
万道人道：“我便在那里等你，你知道该是如何寻我。”
窦缜与万道人结束了交谈之后，收回了气机，他想了想，便对一旁玉雪珊道：“我稍候当去与那位万司议一战，成败皆看天数。”
玉雪珊道：“嗯，你去吧。”
窦缜沉默片刻，本来想说什么，可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拿出一封书信交给玉雪珊，而后直接化了一道璀璨光虹，循着那一道感应投落入了某一处世域之中。
这里方才开辟，还是虚无一片，未得照显诸星，万道人早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见到他现身，并是传意道：阁下可还有什么未解之事？
窦镇摇头道：“无有。”他看向万道人，“阁下莫非有么？”
万道人不置可否，沉声道：“如此最好。”说话之间，他身上已是浮现出了重重黑雾。
元夏域内，陈首执这里也是收到了窦缜前去赴约的传报。
混沌修士的决战他无法干涉，但是必须有所关注，因为胜者或能更进一步，这样不但有可能会对当下世域造成影响，也有可能牵扯到上层格局，所以必须是要等到一个明确结果的。

第两百七十七章 混沌难知变
陈首执在关注混沌修士之战的时候，又抽隙往诸多世域内望去一眼，此刻那些上三世与两殿及其附属之人的斗战也在进行之中。
其实更确切的说，双方一个试图回避找寻机会，另一个带着我不好也不能让你好的意愿，坚决不令其找到能够去到上境的机会，因为双方目前一个驱赶，一个搅扰，所以暂时还看不出结果。
这些个方才开辟的世域，起先其时序一个个与天夏还有所差距，可因为是从上三世化显开来的，所以尽管一开始相差遥远，可现在正在极速接近之中，这样来看，此战可能拖延的会比预想的更长久。
其实对于这方面的争斗，他的关注度现在反而不高，因为玄浑天罩落下来后，若是此辈不顾一切去往上境，那几乎是没有可能成功的。
要是此辈在这等情形下还能去到上境，那不是天意青睐，便一定是元一天宫方面的上境大能插手了。这样的话，他们阻止不了也没什么，自有天夏一方的上境大能应对，他们目前是下层修士那就先做好下层之事。
反而混沌修士的斗战才是关注重点。
那一方世域之中，窦缜与万道人之战正在进行之中，并不像另一边的斗战双方都还没不曾下力死拼，他们这里一开始就冲着补全自身道法，结束对方性命而去的。
虽然双方都是秉持混沌道法之人，可是路数截然不同。混沌之道变化万端，落到现世，变化之中又有定束，又因为个人之差异还有多道法理解的不同，以至于生出各种不同的道法源流。
每一个被修士寻到了变化，并在修到了求全层次后，这些经过修士打磨的道法那恰恰是最接近上境的。
而当两个上乘变化互相较量，并在其中一个变化被另一人完全剖问清楚后，那另一个人就有极大机会继承这一切，并藉此补全自身之道法。
这是一场斗战，一场生死之争，亦是这一场问道，双方都有机会。
虽然万道人求全许久，而窦缜对比他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后辈，可是混沌道法是完全不同的，以往的一些道法上的理解若是运用不好，非但不能帮助到自己，还可能成为极大负累。在这一点上，两人的起点并没有相差多远，甚或于万道人以往之道还是一种拖累。
可是具体到斗战之上，那就要看过往的经验了。
所以双方都有优势，要是纯粹一面倒，窦缜也是不会答应这场较量的。
这场争道持续了有五天之久，斗战终于分出了胜负，并以万道人胜出后告终。
这场混沌修士之战，周围意外的并没有存下多少混沌之气，那是因为万道人每每需引动混沌之气为自己助战，或者借此挪遁来去，而窦缜每一次避绝或者消逐混沌之气，也都会让自己的法力更增一分。
双方既是矛盾的，又是互补的。
窦缜此回失败，并不在于斗战技巧和经验方面的差距，实际上，就算经验窦缜也是在不断斗战中在逐渐补全，到了后面，双方的差距越来越是缩小，近乎于无，比的就是谁心志更坚定，谁最先出错。
实际上斗战到这个阶段，窦缜仍然是优势一方。因为他是可以一个可枯坐千载而丝毫不动摇之人，更不会因为外在局面不同而改变。
他算得上是一个完全执自我之人，不受任何外部影响之人，也是如此，他才能在大混沌的侵扰下才能长久存在、
而万道人同样老辣，他修道长远，使得他心境坚稳，哪怕局面可能趋向不利，他的心神都没有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是如此，那么此战继续下去，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可是最后决定胜数的，其实在于场外，但这结果又似乎早已注定。
万道人之斗战，会是源源不断的引入混沌之气，纵然窦缜每一次都会设法消杀，并借此以提升自身，可终究是其限度的，并且还要考虑无有遗漏，这里的负担他无疑更重，只要有一丝混沌之气消杀慢了半拍，那么下来就会逐渐积累，直至扩大到难以追逐为止。
他败的很可惜，却也令人无话可说。因为着眼大局来看，大混沌所偏爱的正是万道人这等愿意接纳大混沌，而不是窦缜这般抗拒大混沌之人。
虽然大混沌本身没有意识，可是一个排斥，一个接纳，区别便已经出现了，从这点上，似乎结果早是注定了。
万道人此刻身悬虚空，看着窦缜的身影逐渐在光虹之中消失，这一战无所谓假身与否，落败者便会意气自消。
他其实很欣赏后者，此战着实是非战之罪，要是排斥大混沌这个意外因素，纯以斗战考量，输赢还真是难说。
可他并不会因此认为自己此战侥幸，因为斗战乃是道的较量，在对混沌之道的认识上，他自认目前对此道的理解是超过窦缜的，这也所以为什么是他留存到最后。
他的道才被证明是正确的。
接下来，到了他接收成果的时候了。
窦缜乃是混沌修士，混沌修士是不会灭亡的，或说大混沌不会让他们就此了结，而是会让成为混沌寄身，而其之道法却是会为他所夺取，成为他上进之资粮。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直到窦缜的身影彻底消失，发现其人之道法没有被他所夺取。
他有些奇怪，立刻检视原因。却是发现此人之道法之种居然归补去了另一个混沌修士所在，并且极可能是其自愿给予的，这应该是其人在斗战之前便就立下的誓定，若被击败，则将自身道法归入另一人身上。
知道此事后，让他十分诧异，因为道法通常唯有双方斗战才能相互理解，若不是生死之问，只是单纯的给予，另一个人对之缺乏足够的理解，也不可能去全身心接纳，因为这反而有可能妨碍自身之道。
而且修士主动将自己道法交托给他人，这岂非早就认为自己会输？早就认定自己难登上境？若是窦缜是这般怯弱之人，根本是难以走到这一步的。
他仔细根据道法搜辨，发现窦缜只是将“我”看做一个可以驾驭的躯壳，而并不是真正把握视作不可失却的，其人认准目标而去便不会停止，而此目标就是那最高之道，只要道法能够继续下去，哪怕舍弃自身也是可以的。
我既是执，又非是执。
万道人点了点头，这样的心境，也难怪可以对抗大混沌，也难怪可以取得眼下之成就，这般想来，对于其人之道法，他又是多了一层理解，而他的道法在于遮掩回避，这道法恰好能补他之不足，所以还非要拿定不可了。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目光透过此方世域，看向了元夏空域某个方位，那是剩下的那位混沌修士所在位置，这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或许他可以从这个人身上获得更多。
他执起黑镜，寻到了玉雪珊的气机，并向着后者发了下了一封战书，邀其前来斗战。
在他想来，无人会拒绝此事，因为无人会拒绝全道之心，更无人会拒绝去向上境的机会。
可是他等了半晌，对面却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沉吟了下，认为其人应该是有事耽搁了。
不要紧，他可以等。
两天之后，他看了看外间，天夏正利用两殿修士去对付上三世那几位，而其余地方仍在收拾残局，严格来说，斗战未曾完结，考虑到这位也在配合天夏做事，或许当真无暇，毕竟这位与上一位不同，与他之前并没有任何约定，可以理解。
在虚空之中默默站了有五天后，虽然诸世域的斗战仍在继续，可元夏方面的局势却是慢慢稳定了下来，而那人，依旧是并没有动静。
那至少应该有个回言吧？
他总感觉多在下层滞留一天，天机就多变化一次，若是继续等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现问题了。
于是他终于决定再问上一问，便即拿起黑镜，牵连到对方气机，问道：“道友此前不回我之语言，这是什么原因。莫非是受到了天夏的约束么？”
在他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因为他战胜了窦缜，再有道法补全，很有可能去到上境，那已可对上层局势产生影响了，这样天夏约束其人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若是天夏阻止，那还真麻烦。他执一面黑镜根本不是天夏对手，天夏不来对付他已然很好了。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想着快些能够拥有摆脱束缚的力量，否则等天夏收拾完上三世那几位，下一步可能就要对付他了。
正思索间，玉雪珊也是给他了回言，可谓非常之简短：
“不是。”
万道人沉声问道：“那是什么缘由？”
然而这次回答却是让他为之一怔。
“与你无关。”
万道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些偏离目标，他从未设想过人并不急着求道，那么剩下的缺失又到哪里去补？
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是逐道之考验，混沌之道变化无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于是便想向对方说清楚自身道法之变化，让对方主动来找自己。
然而等到他如此做时，却愕然发现对方完全蔽绝了与黑镜之间的牵连，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玉雪珊这里，她对补全道法没兴趣，所以借助玄浑蝉之力断绝了与万道人的联络，只要我不想去上境，那谁也没法逼我。
……
……

第两百七十八章 清空覆旧界
万道人站在原地默然许久，没想到自己明明快要见到上境之门了，可是这个时候却是遇到了难题，可以补全他道法之人居然不肯配合他。
其实此刻他若是放弃补全的机会，径直寻求上境，那也是可以的。
修道人到了求全之境，只要天门在那里，那么就可以做此尝试，可那需自身要尽量完满，不然成功可能不高。
而他心中认为要找到对方的道法才能补全自身，那么前提就是他认为自身道法尚不完满了。若是在进道之时候，那么极可能会产生影响，令心神之中出现纰漏，从而导致攀寻失败。
如果换一个时候，那么他是千方百计也要将那一位混沌给修士找出来的，可是对方摆明了躲藏在天夏阵中不出，那他无论怎么设法都没用。
他战败了窦缜，天夏不来找他已然不错了，自己送上门去，那天夏肯定不介意顺手将他处置了。
故他思虑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罢了，就算道法之上有瑕疵，可下层之事，又何来完满？
自己与窦缜一战，已然知晓了后者一些道法上的变化，道行隐隐然有所增进，也算是不小收获了。
就算道法缺陷，那又如何，未必不能掩盖。似如元夏之天序，本来恒常不转，后来就是依靠刚柔变化，掩盖去了自身所缺，这才能几度坚持下来。连天序都能改，他又为何不能？
此刻他也是相通了一些道理，混沌之道就是在于变化，若是自己能够从变中化去缺失，该当是比一味认为抹去缺失来的好。
他在想明白之后，却是再也没有半分不舍，断然就驾起黑镜，往一处世域落去。准备寻一地界攀登上境。
此时各世域之中，那些从上三世逃遁出来的道人在身后追击之下正不断游走退避。
此辈其实个个功行深厚，而且算是元夏最顶尖的那一批，对于上境的认识及准备也很充足，想要去到上境其实机会极大，可以说若无干扰，那么几乎都是有可能成功的。
然而追击之人很有经验，多数人并不是上来硬拼，就是妨碍你，不令心神抱守合一，因为双方都知道，随着天夏控制的深入，每过一天，此辈去往上境的可能就会低上一分，直至完全失去这等缘法。
此刻某个世域之内，情况却有些不同，两殿四位大司议将一名道人团团围困住。
那道人看着四人，冷然道：“诸位倒是看得起在下，只是你们都来了这里，庞道友哪里又有几人？”
一位大司议开口道：“‘相定上真’自身难保，就不必多问他人了，我们这里只负责应对上真，若是我们不够，还有更多人招呼，总能让上真满意，”
相定道人看了看他，道：“鸾司议你在两殿修炼了这么多年，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倒是一点没变。”…
鸾司议面无表情道：“那岂不是在下修行有成？元夏要的就是不变，鸾某也是尊奉元夏的规序么。”
相定道人看向他人，道：“诸位莫非以为，将我等除却之后，天夏会信任你等么？”
其中一位大司议神情冷漠道：“我们不需要天夏信任，我们只要有上进之机，奈何元夏连机会都不给我等。”
相定道人嗤笑道：“你们以往享用元夏之好处，一切根基都是建立在元夏之上，若说天夏灭我，我却也认了，你等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等话？”
又一名司议却是不以为然，语声毫无起伏的说道：“我们的确得享元夏好处，但也为元夏征伐万世，现如今是元夏先行抛却我等，即便有什么恩惠，也早已抵偿了，天夏不信任我也无妨，只要容许我存身下去便就足够了。”
相定道人道：“好啊，好啊，好借口，怎么以往不见你等这般卖力？要是这等力气过去能拿出来数分，天夏早便可覆灭了！”
在场几位大司议都没有回答，心下都是默默想着，那能一样么？以往是为元夏出力，而现在自是为自身而战。
只是他们虽然言语交锋，法力碰撞，可始终没有进入道法对抗，哪怕几位大司议这边人数占得上风，也没有如此做。
他们这般谨慎，那是因为吃不准这位的手段。
上三世这几位从来没有出过手，一直执掌的元夏最高权柄，说不定还有上面几位大能赐下过什么厉害手段，他们对此是有所忌惮的，所以哪怕只面对一人，也是万般警惕。
相定道人见他们始终不动，他却不能不动，因为拖延下去对他太过不利了，他拿一个法诀，似乎虚空之中有光芒晃动了一下，面前那几位大司议竟是倏然消失无踪。
他之道法“弥微见真”，取广微无限，端首难见之理，可将对手逐入无可见，无可存之所在，令诸人难再见得此人，等若自世上移去不见。
只是面对四名同辈，他无法做到此事，那么唯有将自我逐走了。
可是此等境地之下，他只要一起意识，就可能往来处归返，所以他唯有利用这个机会攀附去往上境，才能解脱困境。
先前不这么做，是因为仓促之间成功可能实在太小，可到了如今，只能冒险一搏了。他若不这么做，那连等机会恐怕都将失去。
当下抛却一切顾虑，运转法门，尝试渡去上境！
此刻不止是他，其余那几位逃遁的上三世道人，也是有人做出了这等选择。
然而玄浑蝉笼罩之下，再加上上境大能对他们也是不闻不问，故而根本无路可走，其中最先尝试的三人，包括相定道人在内，都是一头撞在了玄浑天障之上，化散为无数精气散落在了虚空之中，彻底泯灭消失。
而余下几人察觉到了这情况，知悉攀登上境已不可行，他们也不甘束手投降，于是返身与追来之人展开了一场舍身之战。…
余下这几位虽是属于元夏最上层的修道人，确实也表现出了极为强势的能力和道法，可是面对诸多求全道人不断上前轮番斗战，他们也是一样挨不住。
实则当他们的道法暴露出来后，其余求全道人对于此辈的敬畏便就大大减弱了。没有哪个根本道法是完全没破绽的，在知悉之后，自就可以找寻破绽，互相配合将之击败，
纵然其中一二人有上境大能所赐之物护持，可护持仅仅只是护持，因为此辈哪里也去不了，所以待得护持消失，也便失去了最后手段。
又是三天之后，便是陆续出现了结果，逃遁这几人不是被自我消亡，就是被逐个击杀。
陈首执看到此一幕，不觉点头，果然还是要用元夏人对付元夏人，这个策略看来十分正确。
而如今诸敌已除，余下当已无有什么较大的战事了，他也可以将此担子交托出去了。
故是他唤来明周道人嘱咐了一声，后者稽首而去。过不片刻，清穹云海之上，有悠悠磬钟之声响起，众廷执闻声，也是天舟中枢而来。
很快在陈首执所立阶台之前站定，他们望着陈首执一人站在那里的身影，心中似已猜到了什么。
陈首执道：“诸位同道，历经近百载斗战，我等终将元夏覆灭，陈某在此位上，也算不负当日庄首执之所托。”
韦廷执这时道：“我天夏覆灭元夏，承传得以延续，首执当居首功。”
陈首执道：“非是如此，陈某只是不负前人罢了，若无诸位，何谈此事？”他看着诸人，点头道：“有诸位相助，乃我之幸也。”
他感慨道：“覆灭元夏，我无愧前人，如今承负已还，我当去位。”他看向武廷执，沉声道：“武廷执，我去位之后，便由你来接任首执之位。”
他之承负就是在于带领天夏在对抗元夏之中取得胜利，如今克定元夏，承负已还，自不必再在下层徘回了。
武廷执并未退让，稽首一礼，肃然道：“武某奉命。”
众廷执对此也无有异议。武廷执无论资历班辈，都是足够胜任首执之位，而且元夏这一覆灭，天夏暂时无需向外进取拓展，正是需要一位守成稳重之人，武廷执也正是合适。
实际上，正清若非以往那番过错，再加上有时候太过激进，却也称得上是得力人选，而现在却是没有机会了。
至于武廷执之后为谁人，现在则是难以说清楚。但这个事情其实不得不提早考虑，因为众人都清楚，上层的情形怕很是复杂，那时候恐需更多求全道人去往上层，武廷执能在此位上待得多久，委实说不准。
陈首执在交代过后，最后看了诸人一眼，便很是潇洒的一甩袖，便转身往天云深处而去，待在诸人揖礼目送之下，身影渐渐消失无踪。
待其离开之后，诸廷执转过身来，对着武廷执一礼，肃容道：“我等拜见首执。”
武首执也是郑重还有一礼，并道：“诸位廷执，元夏虽灭，但眼下还有许多事要我来做，首先是抚平纯灵之气，林廷执，这件事便就交由你来做了。”
……
……

第两百七十九章 下和上启争
天夏适才为了与元夏对决，放任纯灵之气宣泄，导致此气肆无忌惮的蔓延出来，现如今元夏已经破毁，除了一些零星地界还有少数元夏修士不肯降顺，再没有成规模的抵抗力量，那么他们自要设法控制了。
毕竟纯灵之地可以无限扩张，若是侵染过甚，导致整个元夏空域变成纯灵之所，那终究是会对现世生灵产生严重影响的。
林廷执当即领命下来，他们手中有着那件玉壶宝器，收拾此事着实不难。
武首执又对韦廷执言道：“韦廷执，元夏所留下的诸般物类，需得劳烦你处置妥当，若是运用得宜，我天夏亦能再度受益。”
元夏一众上层因为最后为了逃遁，没有选择毁弃任何东西，可以说将整个上三世和两殿除镇道之宝外的所有东西都完整的留给了天夏。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过，那么自是不会去想到其余。
现在原本属于元夏的一切人力物力，尽数归入天夏手中，相信有了这些东西，将使得天夏再度加快兴盛之步伐。
天夏上层一直以来都是认为，唯有整个天夏的底层都是尽可能获益，夯实根基，才能真正支撑起天夏来。
他们也确实是如此做的，尽管与元夏攻战不到，可因为把前沿战阵直接设在了元夏腹地，天夏本土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冲击，数十年下来，已然又是一番崭新气象。
如今天夏子民寿命，哪怕寻常人的性命，也是从原先的一百五十上下延长了两百余，而且这还没有到达极限。可能有朝一日，会出现一个集体长生的族类。
或许有人认为，当无数长生生灵出现，对于所存在的世域是一个灾劫，可那是目光略显狭隘了。
便不说天夏有大能可开辟无穷世域，且大道无穷，只要大道可以一直追逐下去，那么这些都不是问题。就算当真遇到了障碍，也应该相信届时之人有更多智慧来解决此事。
武廷执这时又看向清廷执，道：“正清廷执，镇狱不能无人打理，尤其是元夏那些求全道人，更需要在事惩处罚过，此事便就交由你来处置了。”
现在他成为首执，需要坐镇清穹之舟及玄浑蝉，所以管束镇狱之权柄自需移交，而以正清之能为，也足以胜任此事。
正清廷执亦是稽首道：“正清领命。”
武首执看向戴廷执，道：“戴廷执，些许琐碎事机，各方沟通，乃至内外署理，需有一个合适人选，便由你和韦廷执一同处置，若有疑问，可与我言。”
诸人也是理解此事，正如庄首执在时，用林廷执为副手，陈首执在时，则以韦廷执为副手，如今这位在位，此事便交到了戴廷执这里。
戴廷执肃然道：“谨遵首执谕令。”
而此时此刻，两殿那些及上三世追及出去的修道人，在击败正主之后，其中也不乏有人想着借此突破上境，可是在见到那几位没有一个能成功破境，反而都是于半道消失的，便知道天夏早是堵上了这个漏洞了。
既如此，那便老老实实回去领罚，反正他们寿数无尽，天夏承诺若是作数，大可以等到罪罚结束再以一个天夏人的身份来寻找机会。
诸人往天夏阵中来的时候，许多看到元夏原本煊赫宏大的诸多星团都是暗澹下去，唯有处处残破空洞存于那里，可他们也只是看了几眼而已，却是对此毫不留恋，元夏既覆，那便是过去了，他们还要继续逐道向前。
仇司议等一众投奔天夏的求全道人，在方才决战之中亦有出力，现在看着昔日同道一个个归并入天夏，不觉感到自己当初作出了正确选择。
许多人也是轻松下来，因为在天序崩灭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感觉身上道誓束缚都是破散了，再也无需用以往的清穹之气来填补了。
但是诸如仇司议这等人，心中却还有一丝隐忧，现在虽然元夏是覆亡了，可是真正决定成败实际上在于上层。他心理隐隐能感觉到，这一战其实并未结束，而只是刚刚开始。
就在下层还在进行胜负争逐之际，元空上层这里，金庭与元一天宫两边亦是展开了对峙。
元一天宫之内，五位元圣见金庭竟是拥有至上之气与他们对抗，的确是令他们为之讶异，再加上元空之中无数气机响应，俨然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之战。
太始元圣摇头道：“诸道何故挣扎？徒惹变数。”
太初元圣亦言：“过往天道辛苦压制，而今却被此辈轻易掀动，此辈实是不识大局，不明天理。”
太素元圣道：“天理不平，当由我手抚平天理，还以正序。”
太极元圣则道：“此乃变化之显兆，自当杀却。”
太易元圣道：“诸有诸物，自伐自戕，才有诸般之扰，我等当理顺天机，重归元一。”
这一次他们五人化合诸有，重辟万有，他们是绝不会允许这些对抗自己之人存身到后面，坏他们之事的，否则再开局面，这些人又当成为他们的对手。
若是一遍遍的重来，固然他们可以保证自己不败，可随着至上之气的逐次少缺，他们所立之格局的破绽也会不断增大，所以务必要在此战之中肃清所有。
金庭净水之上，张御负袖而立，凝望着元一天宫所在，现在双方已经是完全摊牌了，此一战将是决定未来问道之方向。
自元空开辟之后，五位元圣当是不止一次遇到过这等挑战，过往毫无疑问无人能撼动此辈之权威，今次却是轮到他与一众同道来做了。
而且他认为这应该是目前元空所能集合和执拿的最大力量了，随着天道变化拔升，以后也不太可能出现了，若是他们不成功，那么可能就永无打破固束之可能了。
他此刻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等待了一下，此刻最关键最具决定性当就在于至上之气了。
元一天宫分出来一大部分用来抵消道誓，余下的一部分现在侵染四面，若是对面的至上之气多于他，那么一定会在稍候的碰撞之中逐渐压迫过来。
若是如此，那就要选择速战了，这是很被动的，不是他愿意这么干，而是必须这么做，别无选择。
假设对面不但没能如此，反而被他压了回去，那么是最好之局面了，他们哪怕守住不动，都能赢过对面。
最后一种，就是对峙了。
而眼前的结果恰好正是如此，或许双方所掌握的至上之力的数量纵然有些许差别，可并不明显，可以忽略不计。
他相信元一天宫不至于在此之上有所留手，如果对面能够将他们一鼓作气推倒，那是绝不会等下去的，所以此刻展现出来的至上之气，应该就是所能拿出来的所有了，也是此辈之极限了。
如此，就要依靠他们来分出胜负了。
只是眼下还需再等等，等待一些更大的助益出现。
随着元夏天序破除，对天道的拘束也是解脱开来，天道贯穿上下，对元一天宫也不是没有影响的。
若是诸有全被元一天宫方才所平复，那么自可以不用去管，可现在却被他阻挡住了至上之气的侵攻，那么天道为了不被侵夺，自会反向压迫元一天宫，这里面是能够为他们所借力的。
他在评判好这一切之后，意念一转，于此刻分出一缕至上之气，落至太素、蒙蚕二人身上，并在霎时间将二人约束的不能动弹。
这二人遭束缚，却都是未动，只是默默站着。
张御这般做法，那是因为这两人身躯之中驻有两位元圣之气意，这样一旦斗战起来，极可能会有变故。
外部的敌人他们无惧，可是内部敌人更为可怕，所以需以至上之气镇压变化。
此前两人虽无异状，在立场之上也明显偏向于他们，可这并不等于说五位元圣就没有办法遥制约他们了。
这可能会是一个后手，也可能没有，但他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他以前不动，是因为时机未到，他也不可能暴露自身拥有至上之气的情况，现在则可下手处置了。
他言道：“两位道友，你们当知缘由，得罪了。”
太素道人表示理解，并且赞同道：“此举应当。我虽然能够清楚认知自身，知我自身所想，但我亦我不知元一天宫是否有束缚我之手段，道友处置正是得当。”
蒙蚕道人亦道：“只要对对付元一天宫有利，道友尽管施为。”
张御微微点头，虽然他决定等待天道变化到来后发动正式攻势，可是一直不动也不可，元一天宫此刻似乎没什么反应，可越是这样，肯定越是暗藏着什么玄机。
故他认为，当需先行试探一下，同时也要让元空之上的诸多大能看到，金庭此番绝然不会与之妥协，而是当真要与之对战到底，解决此事的。
他道：“元一天宫看来等我等出招，既如此，我便先落一子。”说话之间，一道气光化影便从身上化显而出，并踏入净水之中，往元一天宫所在飘然而去。
……
……

第两百八十章 常定夺诸变
张御那一道气意化身穿透净水之后，便来到了元一天宫这一边。
此刻的元一天宫，给他的感觉又与上回不同。
那时固然表现出恒常之意态，可因为道争未定，所以尚留一线变数，而眼下这个时候，乃是凝聚收敛，完全拒绝任何外变。
这等拒绝不仅是自身如此，亦是要自身之外的一切都是如此。
而他恰恰是认可变化的，所以这变化与不变之间便产生了一道分界，将两者隔绝在了各自的彼端。
他站在那一道分界之前与五位对视着，只要他能看到，便意味着他的力量能够去到。
不过此刻他去到近前并无意义，因为若无法看明白此刻元一天宫所设之运转，投入力量也是无有用处的。
此刻眸中神光闪烁，通过目印辨观，在这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对方所展现出来的道理，亦是明白了此辈之作为。
看过之后，他把气意收了回来，便道「我已知悉元一天宫之手段。」
微微一顿，他又言∶「此辈自元空之中诞生，又在元空之中长驻，道法亦是凝合，其力之坚，乃为元空第一，所以根本不需要与人斗战，只要维持着自身之恒定，那么可以影响诸般变数。」
庄执摄立刻知悉他的语中之意，立刻有所判断，道「所以当诸般变数具被压下之后，他们也即赢了此战，因为所有变数俱被削杀，也意味着再无任何道路可走，我等再是挣扎也是无用。」
张御微微点头，元一天宫这是从大势上下手，从道理之上压迫他们，而绝非是简简单单的上去斗战可得解决的，这样的对抗，与他们和金庭那五位相斗时是截然不同的。
青朔道人道「元空之变化不止此辈，他们可能做到么」
张御确定道「是可以的。」
元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从一个变化走向另一个变化，过去种种的变化都是映照入元空，若将所有一切变化都算尽剖解，就能演化诸数，再现此变。
他看向元一天宫，缓缓道「变为不变，是为常变。」
不变可以说是更大变数之中的某部分，但反过来，变化又可能是更大不变中的一部分，两者是可以相互交替的，只看谁在最上面，谁又居于主位。
五位元圣因为经历过元空迄今为止所有的变化，所以他们以自身为恒定，可以将这些变化整合到了一起，当所有的变化都是处在他们主驭之下，并且只有这些变化转动来去的时候，那么不变即是凌驾在上了。
当然，这五位目前远还达不到肆意摆弄元空的地步，可哪怕只是意向呈现，道法演化，哪怕到最后只有一瞬间去到上游，就可以凭借这一瞬之权柄将元空之变尽揽入手，纳入不变之中，如此此辈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战胜他们了。
那么这又该是如何破除
张御给出了答案，道「面对此法之进迫，惟有一途，那就是增加变数。」
青朔道人看向他，肃容道「道友，需要利用大混沌么「
要增加变数，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引入大混沌之力，这般无论那五位守的多么稳妥，都是可以将之偏移的，恰好张御也是可以做到这等事的。
白塑道人略作思量，摇头道「不妥。「
不管这五位的目的如何，现在其完全是利用了元空本身的力量，是在元空约束之内行事，这里的尺度把握的相当好的。
若是他们主动引入了大混沌，那么就是引外力打击元空。需知此前张御就是利用了元空对于五位元圣的对抗大混沌的消极，才能得以趁隙拿到至上之气。
可要是主动以混沌之气侵移元空，那只会更一步加固五位元圣所持之立场。元空是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或许一开始能占得好处，可后面就难说了。
张御颔首，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可行之策，可这却是五位元圣故意留给他的出路。
现在他们与此辈之斗战，两者之间就像弈棋，对手留给你的路，可未必真的是什么出路，更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眸光投向一处，道「要增变数，不止是大混沌。「
虽说将元空过往一切变化都是纳入了演化之中，可是今后之变化并没有尽揽，若是能够做到此事，也就不会有他们出现了，而他们本身在这里。就意味着变数没有能够穷尽。
把握好这一点，不停的保持自身变化，至少也能与之对峙，可还不足以压倒，无法击败也就无从取胜，所以他还需要另外利用某些条件。
比如说，天道变数。
自他们开战之后，元空之中天道变数便在不断升腾反沸，止也无无法止住，这也是元一天宫无法纳入进去的。
而恰恰元夏与元一天宫，过往都是在拼命遏制天道，天序之力更是意图取代天道，现在天序已崩，自便会引发天道之反夺。
不过天道之变以往能被诸多宝器镇压，那么元一天宫能做一次，自然也能做得第二次，可天道并不会因此驯服，只会不断对抗。他们若趁其反攻之际上前配合，天道或许会放宽容忍，可绝不会让他们占据上游。
只是与元一天宫的对抗，他们必须要把握到主动权的，天道必须居于他们之下，所以他的意思暂且保持不动，元一天宫下来一定会压制天道，在这等压制之时，他们才出面将之打破，就可以做到此事。
他将自己的打算与诸人说了一下，觉霄道人问道「真能做到么」
他的问题也是一些大能心中的疑问。天道现在可同样是被压制的一部分，换言之现在与他们处境一般。就算稍候有所反抗，就算他们两者力量加到一处，恐怕也很难超脱元一天宫的力量吧因为这与当下的情形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张御却是语气肯定道「不，是能做到的。」
随着大道六印的修持，他在道法上的理解逐渐提升，他能感觉出来，若把整个元空之中存在的事物，天道变化、以及上境大能都是包括进去，并用存在之数以衡量，那么五位元圣所占据的差不多已是接近总数之半了。
本来凭着此辈所掌握的力量，再加上至上之气，足以将其余任何不逊都是轻易抚平。可是张御的至上之气使得他们第一时间未曾成功，也就导致了下来的不确定。
张御若是能集中起剩下的大半力量，或者只是接近的力量，那么那五位就不可能凭着掌握的力量将他们完全掀翻。
恰好他们是能达成的。现在天夏这边的大能本来就是占据了极大数目，而那些原本站在元一天宫那边大能，先前也是在消除之列，即便没有站出来对抗那五位，却也没办法被元一天宫囊括进去。
如此再加上天道变数加入进来，那么就更更稳妥了，要是能顺利达成，那么就可将元一天宫此刻的恒定打破，迫其进入修道人所熟悉的对抗之中。
其实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些增加己方优势的些微变数，那就是下层可能还会有人成就大能，并站到他们这一边。
而接下来，就是等到天道之反逆了。
这也用不了等多久，因为下层已经分出胜负了，天道变化如今就像暗潮在海底之下酝酿，很快就会浮动上层来，并掀起滔天之浪。
余黯之地内，穆司议再一次从浑噩之中醒觉，并看到周围一切都在崩塌瓦解，他也是从盘膝而坐的状态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外面具体怎样，可却能通过余黯大致情况。面前所见，分明是整个余黯正在崩解之中。
余黯崩乃是元夏天序与天道互相挤压所留下缝隙，若是天序破散，以至于被天道完全吞没，那么余黯也就不存在了。
天序不在，那么他所渴求的上境之门也将出现。
片刻之后，他从余黯之地走了出来，或说余黯之地自行崩散，他看到了那三十余处衍生出来的世域，也看到了上境之门的存在。
天夏之前以玄浑蝉将天门封堵，令元夏所有人都无法上进，唯有混沌修士可能是一个例外，因为大混沌的接引很难说能完全拦住的。
不过现在随着大多数参战的天夏修道人都已然降顺了天夏，天夏一方已是将玄浑蝉撤了回去了，因为再继续下去就是与天道对抗了，战事结束，主要与天夏斗战的人物都有下落，也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穆司议也是看到了这一点，若是天夏没有撤回阻碍，那么他将是去往天夏，与天夏商议此事，纵然欠下人情，可去到上层之后再还就是。
不过此刻，他还是决定去往天夏那里打一声招呼，因为这里已经是天夏地界了，就算想要去到上层，也一定需要天夏大能打交道。
故他意念一转，向着天夏所在送出了一封符信，只是这个时候，他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多出了一个影子，并有声对他言道「你去哪里，带我一同去吧。」
……
……

第两百八十一章 持理渡天门
穆司议听到这个声音又是传来，不由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漂浮在虚空之中的影子。
虽然感觉此声是从后面传来的，可他并没有回头去看，稍作沉吟，点头道：「你若能来，那就尽管跟来。」
得到了他的承诺，身后那声音隐没了下去，而那影子也是由此消失无踪。
虚空之中似有明光闪烁了一下，而后一驾飞舟瞬息间挪遁到了前方不远处，风廷执，仇司议二人从飞舟之上走了出来。
穆司议只从来人之上，就知天夏对他没有什么恶意，并不准备对他这个元夏「余孽」动手。
当然这也是因为天夏控制了所有的界域，真要拿他，那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还有他的那一封书信上的谦言当也是起了作用的。
仇司议来至近处，笑了一声，道：「穆道友，果然是你，我便知晓你是能躲了过去的。」
穆司议执一礼，道：「仇道友。」
仇司议也是正容一个执礼，在过去两人都是元夏去位司议，现在元夏已覆，两人却是可以相互唤一声道友了。
此时他又道：「这位乃是天夏风廷执。」穆司议转向风廷执道：「风廷执有礼。」
风廷执还礼之后，言道：「穆司议的书信，玄廷已是收到了，你若想去往上境，自可前往，我天夏不会拦阻。」
穆司议听了此言，不觉对他深施一礼，郑重道：「多谢贵方宽宥，穆某自问对天夏有过无功，还蒙贵方如此善待，心中愧疚，若得成就，当有报答。」
风廷执听他说到最后，这已然算是郑重许诺了，也是点头，认真道：「来时首执与我说了，先前穆道友若是执意协助元夏，那么会给天夏带来诸多麻烦以及不小的损失。而道友本身之避战，那就是对天夏的帮助了，故天夏也愿意有所回报。」
穆司议摇了摇头，道：「贵方不必如此，穆某避开元夏，乃是本心如此，并非刻意帮助贵方。」
风廷执笑了笑，道：「可是穆司议乃是擅算之人，我虽不擅此道，却也是知晓，似穆道友这般人，所行之事皆是顺从本心之中最为正确的选择的，所以穆司议不必谦言。」
穆司议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礼。
风廷执此刻又道：「元夏此刻已是不复存在了，那么穆道友可愿为我天夏修道人呢？」
穆司议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道：「穆某愿为天夏修士。」
以他对大势把握的来观，天夏乃是目前唯一之正道。或许纯以道途来衡量，不见得没有比天夏更好的，但是目前只有天夏是惟一之选择，而且在他看来，天夏做得是恰当。
现在天夏正处于上升之时，却已然展现了出诸般生机，而在覆灭元夏之后，显是还能再继续有所提升，不久之后，必然引来前所未有的兴盛。
或许在此之后天夏终有一日也会迎来低潮积弊，可目前的选择是没有错的，正如天夏所追逐的变化一般，万有之中是不存在完满之物，完满之理的，而天夏作为有大能在上指道向前，只有上下同理，就能延续下去。而作为擅长推算之人，这等所在正是他所愿意去的。
风廷执见他同意，笑道：「好，穆道友身为求全上真，眼前即将前往求取上境，所言便是应道，自也无需什么名印之类的物事来束缚，我等已经搅扰了道友不少时候，此便祝道友一去顺遂了。」说着，他抬手一礼。
穆司议也是执礼致谢。
而正在两人说话之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高渺气机传来，同时带来了一道道异样震动，虚空似是被晃动起丝丝涟漪，似乎所有物事都是生出一种支离破碎之感。
穆司议马上分辨出来，这是有人在突破上境，此人的道法精微高深不说，又直指万物之根本，连虚空之中亦是传递出此人气机余波，足见此人之成就。
他道：「恭喜贵方又多了一位上境大能。」
风廷执目露感慨，他知道这是陈首执放下一切，去往上层了，他笑道：「穆道友，你也是天夏修士了，这是你我之兴。」
穆司议点头表示同意，又道：「天机变幻莫测，穆某能感到无法在下层停留太久，故是这边与两位拜别了。」又道：「风廷执，匆忙之间，无法亲自前去拜见诸位廷执，还请风廷执代为问候了。」
风廷执正容道：「定会带到。」
仇司议道：「穆司议，有缘再会了。」
穆司议看着他，认真回道：「定可再会。」
仇司议一怔，推算之人从来不说确凿无疑之言，况且他们这等人物，有时候言语是能影响到结果了，但是穆司议却是在即将上境时对他说了此言，这是对他的报谢了，想必当是看出天夏对其之判断，有他在这里出力的缘故。
他没再说什么，也默默一礼，目送这位离去。
穆司议在辞别二人之后，就往某一处世域内踏入进去，随后坐定在了此间。此刻虚空之中已经有了诸般星辰日月照化，再不是此前万道人与窦缜斗法时所见空无一物的场景。
他沉定下来后，并开始演算上进之门。擅长推算之人，虽然各人成就之法的各不相同，但是都脱不开演算天机一途。
而他的上进之法，更是在于对于过往大势之拿断，过去大势他早已是被判别清楚，其中并无多少差错，按理说到了这一步，所以应该是能顺利跨出那一步的。
可是他知道，问题就在于无有差错之上，演算之中若是被他拿住大势，那么一定会新有变化生出，也一定会有人来阻他，这乃是天道之理。所以适才出来之后，才会遭遇到那变数之外的异数，这也是自己应过之劫。
他不可能再去算定所有，因为有些变数是永远无法事先知悉的，目前能做到这一步，他已是知足了，并不去妄求太多。
下来之路，成亦好，不成亦罢，皆在算中。
而攀渡上境不止这些，还有在于上层力量，否则无从登攀，而他此番所借，便是从余黯之中算定一缕泄下之天机，料定有朝一日若元夏天序崩裂，那么天道必然反逆向上，如此他只需借助天道上冲之势，就可一举去到上境！
而在此刻，他已然感觉到了这股天道之起势，于是他未再迟疑，心念转过，法力自行，须臾之间，他身上出现了一道明光，这明光并不宏大，但却是融入了天理上行之势中，在闪烁一下之后便即消失无踪。
元空上层，随着上下震荡收敛，陈首执一步跨过天门，立定于元空之中。
方才他借助清穹之气上进之时，却是感觉到天门似又有封堵之状，似要将他隔退回去，不过他凭借自身深厚底蕴，看到了一缕缝隙，并以自身之道法撬开了一缝隙，随着这缝隙愈扩愈大，最后也是顺势踏至上层。
一入此间，他气意落在了元空之中，道名亦是由此，名曰：「苍呈」。
他看向元一天宫所在，适才之阻碍，还有那等恒常定压之感，皆是自此中而来，那应该就是元夏的上层大能所落之所在了。
他能感受到那里所传递来的一阵阵强大的压迫之力，似乎己身之上任何变化都将在不久之后被其抹去，消失。
而这感觉很快化为了真实，他所驻落之道正在逐渐从元空之中淡去。似乎元一天宫察觉到了他的出现后，故也是试图将他排斥逐走，并迫入寂黯之中。
陈首执察觉到了危机到来，可他依旧镇定，成就了大能，他也便知悉了上层诸般事机。
而他选择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倾毁元夏上层，从根本之上了结这一战，而上境大能也不过是迫入寂黯，不会当真灭去。
在下层时，他不惧己身之亡，更愿意用此换来天夏之胜，此刻同样并不畏惧此辈之威势，再说，情形还不至于如此糟糕。
果然，这个时候忽有一股高渺气意到来，不但化解了身上困压，似还有所指引，他没有抗拒，顺此气意而行，就被带入了金庭之中。
他一抬头，见到张御、庄首执、青朔、白朢还其余道人立于此间，一个个此刻都是看向他，他便对着诸人执有一礼，道：「诸位执摄有礼了。」又抬起头，道：「望陈某未曾来迟。」
张御还有一礼，道：「陈首执，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时他看向某一处，道：「看来又有一位道友快要到了。」
只是愈往后去，所能容纳穿渡的天门愈是狭窄，而修道人自身之道，他人是无可能相助的，所以这位能否顺利渡来，要看自身的运数了。
穆司议跟随着那天道之势上行，只是他察觉到有上方一股坚稳力量阻隔在了那里，使得天道变化无法顺利渡过，无论任何变化撞上去都是抚平，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他也是无法渡去上层的。
这里他也是无能力为力，他既然下注于一方，并攀附在此上，那么就只能等待这一方取胜，他才能借机过去，所以道成与否，也只能等待下来的变机了。
.....

第两百八十二章 逐道当执主
张御是十分乐于见到更多人成就上境的，此刻有修士来至元空上层，这本身其实就是一个变数，每多一个上境大能，就多一分向元一天宫发起冲击的力量。只是单独一个上境大能面对元一天宫委实太过弱小，就像面对一堵厚实的大坝，撞在上面，只能激起一朵微小的浪花，无足轻重。
五位元圣每一个都拥有极其上乘的力量，而他们的力量又可以毫无滞碍，混然无隙的融汇在一起。本身他们又是凝聚收敛的，杜绝一切外变，那所能表露出来的，乃是一股令人望而生畏且几乎坚不可摧的力量。
这绝非简单聚集起超过其数目的大能就能轻易击败的，每一个大能的道法和彼此的心思都是不同的，也就意味着无法完满聚集到一起，若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力量，那就敲不开这股浑然之势。
而五位元圣反而可以利用自身优势将他们逐个击破，只要这五位有确保击败每一个人的能力，道理上就能击败他们所有人。
对于这样的局面，他们之前也有过这方面的推演。也有应对方法，他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对抗此辈，可具体做起来会如何，要到那时才知道了。
就在下层天道之数急骤变化之际，穆司议此刻正在此中等待着，但他不可能无止限的等待下去。
攀附在天道之上，本身就需要他进行不停歇的推算，以使得自身与天道合契。若是跟不上，那就会被天道洪流冲刷下去，那也不用谈过后之事了。
这也是事先难以算定之变化，但这个结果其实也在更大的演算之中，所以便他求道不成，也一样验证了他之道法，他对此也能坦然接受的。
到如今为止，人力已然用尽，下来一切就都是交给天意了。
明白这些之后，他也是不问不求，只尽自身一切所能跟随着天道之转。
好在这番天道冲击并不是能简单遏制的。随着天道变化的升腾，还有下层天道摆脱束缚的力量，现在都是聚合到了一处，终于对上层的阻隔形成突破，又一次撬开了一丝缝隙。
穆司议马上发现了这一线机会，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毫无顾忌往上寻去了，因为一旦错过他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可是他却没有立刻选择做，反而忍耐了片刻。
下来的变化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天道纵然冲破阻碍，可是元一天宫的力量很快又对其进行了封堵，又将这势头压了回去。
而在两者碰撞之际，他终是动了！
两者力量的对抗，也意味着双方互被牵制，哪怕只有一瞬，可同时也一定也有少许变化探入上层，不然不至于引动上方力量的反应，他则是可以借助这一瞬间从阻碍那里绕开，并去往上层！
他的判断没有出错，事实也是如此，因为这一位空隙的存在，他在判拿并算定的那一刻，天门对他便是敞开的。
道法转过的一刹那，他已然踏过天门，并驻落在了元空上层之中。
而他之道名也是由此落下，不过由于他所成之道较为特殊，所以在落下的同时就给他的道法自行遮蔽了，这样他自身气意也就不曾传递出去。
故是此刻，虽然元空之上诸位大能知晓又有一位大能得以成就，可却不知其名，亦不知其之所在。
穆司议立定之后，立刻见到了元一天宫与金庭之间的对峙，他暗道：「上层境果然亦是争斗剧烈。」
他这时沉吟一下，再往身下看，却是没有再看到那一抹原本立在身下的影子，也并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也不知道那异数是依旧跟随着自己，还是就此消失不见了。
照理说是不太可能一同跟至上层的，可是天地变数如此之多，谁也难以说得清楚，当然他可以以自身道法去推算，可是他有种感觉，到了上层，自己的道法却是不能轻用，而当是用在更为重要的地方，那些对自己妨碍不大的事物应该尽量忽略。
他此刻看了看整个元空的气意，见到一部分大能气意处于沉寂状态，并不参与两个大势力对抗，他能辨认出，那是原来属于元夏一方的上层。
他这个前元夏修士来至上层，似乎应该归入这一边，正好来个两不参与。
可他却知，这时候是不能独善其身的，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格，这些大能现在不动，可不代表着过后不动，终是要做出选择的。
所以他要么两边都不加入，要么就是加入金庭。
对于加入金庭他并不排斥，元一天宫的之作为，就是要绝弃诸人之道，他是不能接受的，故是他主动向金庭放出气意。
张御方才已是见到其人驻落元空，只是其收敛气意，蔽绝外扰，他也就没有出手相邀，现在主动牵联，他自不会拒之门外，将那一缕气意接了过来。
待气意落至净水之上，穆道人自然显化身影，他看着立于星莲之上的一位位金庭大能，执礼道：「穆卦见过诸位同道，在下自元夏空域而来，还望诸位能得以接纳。「他此刻依旧没有用遮藏之道名，而是使用下层之名。
张御对此也不介意，能看出来，此举是其照顾自身道法所致，而有非出于某种私利。
他道：「元一天宫弃绝诸有，不管是元夏、亦或天夏，只要修道人，在面对元一天宫时，我以为立场当是一致的。何况道友上进之时，已然入我天夏，自是入我金庭阵中。「
穆司议承认这一点，哪怕他还是元夏修士的身份，也是会选择对抗元一天宫，
因为此辈与他的道并不相符。他道：「穆某愿意出力。」
张御微微点头，此刻正值斗战，他也没有再用什么虚礼客套，直接道出要求，道：「道友擅算，可能推断出这番天道变化的末端是落在何处么？」
如今天道变化不断翻涌，像着大浪一样不断撼动着元一天宫所筑起的堤坝，目前还在僵持。虽然他这边也在与元一天宫较量，可两边更像是各自单独行事，并没有形成合力，这就让元一天宫可以分而制之。
为了让天道配合，天道不主动迎合的话，他们就需找合适机会上前裹挟了。
故他在等待着天道被压制下风的那一刻，那样才好出手，可是这个插入的时机十分讲究。
穆道人语声凝肃道：「穆某尽力而为。」
若是单单将天道算定，他是有把握的，可是将元一天宫包括进去，那就是一件十分不容易做到之事了，他能感受到，若是自己推算出错，很可能会对自身道法也产生某种反夺，这是他道法的独特之处，故由不得他不慎重。
他转过身来，转运道法，稍作推算，便道：「若以问对数目来看，天道当是在百二十六次问对及二十九次问对之间被元一天宫压下，在三百一十五至九十八问对之间再得反复，至五百问对之后入至末端。」
同时他又道：「这其中是有断续的，也可能有意外侵扰，导致变数发生。」「变数？」
张御微微点头，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大混沌了。
元空与大混沌相互侵扰，元空剧烈变动，大混沌又怎么可能不来插一手呢？那是必然会来的。
现在至上之气相互抵抗，等于是一种内耗，虽然至上之气只是这么对抗不会因此消失，可实际上元一天宫为了化解道誓，导致少缺了一部分。准确的说，是目前对抗中不可能再得生出，除非是在辟诸有之后才能填补。
不过混沌之气对于他们而言是麻烦，对于元一天宫更是，这对双方都是一样的，但或许双方都有可以利用此气的地方。
庄执摄这时开口道：「
如穆道友所言，这变数也有可能并不出现。」穆道人肃容回道：「的确如此，此变难以定拿，但不得不防。」
张御道：「应当如此。」又道：「等着便是了。」
两百余问对并不长久，在过程中，两股力量似乎彼此争缠，相持不下，然而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之下，元一天宫的力量陡增，忽将天道压迫了下去，天门也是一度为之封闭。
可以看到，此与穆道人所算十分之接近，说明其人之推算是十分准确的，至于完全重合，那是不可能的。
青朔道人道：「穆道友的判断很准确。」
白朢道人微笑一下，把拂尘一摆，道：「还请穆道友上得座来。」
穆道人执有一礼，踏步上前，来到了净水之上，自有一朵星莲自脚下升起，将他承托住，并与诸大能站到了一处。
不过此刻仍是处于他推算的前段，在他推算之中，共分三个层次，金庭一方需要到等候最后一段才可出现。
张御愿意信任他的推算，但同时他也有自身的判断，他没有那等推算之术，但可通过大道六印来观察一应变化，而且从大混沌那里，也是可以得到另外的佐证，这几方结合下来，相信能得到最准确的判断。
很快，两股力量的第二阶段对抗平顺过去，诸人也是神情严肃了起来，若是推算无错，这便当进入两者对抗的最后末端了，而他们等得就是这等时候了，过后的战局是否能够顺利，这一步至关重要。
.....

第两百八十三章 乘变破坚恒
张御及诸位大能在等待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可见此刻净水之上星莲放光，各人气意隐隐相合，诸般道法也是渐趋挨近，似有汇成一股之势。
要从天道变化被元一天宫压制下去的瞬间插手进去，并取代天道成为此战的绝对主力，那就要拥有压制并左右天道的力量。这样才好将之裹挟并令之屈居于下位。
如此做不是为了元夏一般制约天道，而为了他们可以将矛头一致对准元一天宫。
可若是他们的掌握的力量连天道变化都是难以克压，那无论从哪个时段插手进去，都是没用的。
现在他们各人的力量都是分散的，并没有元一天宫那样凝实，也没有天道变化那般好大，但是他们可以通过一定的准备来完成此事的。
特别是现在元一天宫只守不攻，再加上穆道人对天道的判断是准确的，那么他们当是可以有充分准备来调整，并让他们力量完全聚合到一起。
只是这样的进攻短时内间只能拥有一二次的机会，而一次便就成功无疑是最好的，以绝强力量展现出来会后，就可使得天道变化短暂居于次位，若是能在天道再度交换主位前解决掉元一天宫，那就是最好结果了。
为了做到此事，他们必须要确保出手的越是准确越好。
先前是张御纯靠自己的观察来推断，可现还有了穆道人的推算帮助，无疑可以使得插入的时机更为准确。
诸人静静等候着变化，眼见着穆道人所推算的天道与元一天宫的较量事端就要进入最末端了，可是只眼前看去，无论元一天宫还是天道变化都是不那么激烈，这个时候若是动手，若不是落在关键位置，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
不过诸人都是不急，从方才的情况看，这一切起来之前本来就是没有先兆的，而穆道人方才也是证明了自己的推算十分精准，故他们也愿意相信其人。
张御面上也是一片平静，但他心中没有放松，仍是通过道印观察时刻保持着警惕，特别是他没忘了穆道人所提到的变数。
现在所得出的推算结果都是建立在变数未曾到来之前上的，要是有变数到来，那就意味着需将之前一切推翻重来，这会使得他们无法准介入双方的斗战之中，局势会是变得更加复杂。
可是这样的复杂局面肯定是大混沌所愿意见到的，大混沌就是变数本身，那么这等充满变化的方向去正是符合其之走向的，所以他认为，这个变数是一定会出现的。
而且大混沌只要出现，也定然落是在他们即将出手时机上。要是这样，反而是间接帮助了他们对于局面判断。
若是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之后的变故，那么弊端反而能转变成对他们有益的臂助。若是处置不好，那么原本的有利之处也会变成劣势。
他全力感受着混沌之变，目前也就是他能做到这一点。
而在似乎许久之后，意料之中的变化果然到来，混沌之气忽然往元空之中涌来。
大混沌并没有自主意识，但是天道和元一天宫碰撞，牵扯了元空大部分的力量，原本与大混沌相互渗透的力量骤然生乱，那么大混沌又怎么可能不见缝插针?
就像本来两边互相角力的双方，其中一边忽然出现一个破绽，那么另一边自然而然就会循着这个破绽过来了。
大混沌的整体力量足以和元空相比拟，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拦住的，可他也无需和大混沌直接较量，只需要偏移一部分，或者稍稍阻碍，让大混沌暂时不来干涉到自己就好。
而他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是利用自己能驾驭少许混沌之力的能为，提前堵上这个漏洞。
这里又牵扯到时机的把握了，若是做得恰到好处，那么就能四两拨千斤，将此番之变数轻易抵消了去。
他眸中神光闪烁，全力观察着大混沌，然后在某个时机，引动了一缕至上之气，将那里的缺口暂时封闭了去。
此举十分之顺利，并且这一瞬间，他还清晰感受到元一天宫那里的某些变化，心中顿有明悟，出手抵御大混沌，无论初始目的如何，至少举动上来看主动帮助了元空。
反而元一天宫因为压制天道变化之举给了大混沌一个进袭的机会，所以在此一点上，反而受到了元空的排挤。
如此可说元一天宫那里扳回来一局。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是稳稳把握到了关键，道「诸位道友，准备了。」
诸大能皆是神情肃然，诸般道法终于完全汇聚到了一处。
这一回，为了避免元一天宫那里干扰，也为了某些更深远的考虑，丘宫、覆象及他老师荀季并没有出手。
而金庭这里，太素、蒙蚕亦不加入，穆道人方才到来，也同样不参与此事，但即便这样，剩余之人所集合起来的力量也是足够了。
穆道人此时也是神情凝重，此刻他已是清楚了，自己的推算不是没有代价，每一次都是一次搏命。若是推算结果正确，意味着他的道法得以贯彻，他能继续保持自身的存身，而若是失败，道法遭受挫折，那么他将会有往寂黯滑落的风险。
由于此刻结果未定，所以他整个人看去飘渺无常，介于有无之间，唯有等到尘埃落定，才能有所拿定。
而几乎在张御发出喝令的那一刻，元一天宫也是动了。便见道道宝光闪烁不已，在元空之中形成经纬之序。
这一幕落在天夏众修这边，俱是立时了然。
这差不多就是当初元夏制压天道的手段，只不过在下层是用宝器映照构成天序来完成此事，现在直接以真正的镇道之宝来编织天序。
当初此举是为了替代天道，现在只是为了纯粹的压制，因为天道摧毁不了的，为了此刻与金庭的决战不被打扰，所以想将之从战局中排挤出去。
而此时此刻，金庭这一边的攻势正好到了!
这一股凝合众人气意道法的力量，从表面上看足以与元一天宫正面硬撼，随之冲来，却是恰到好处将原本陷入颓势，几乎被反制的天道解脱出来，并如诸人所期愿的一般，将之裹挟进来，两股力量合成一道，撞在了元一天宫所凝合的坚壁之上!
元一天宫之中，五位元圣皆是抬头，却是看到，周围的一轮轮不断环转的气环，还有那似恒常永定的天壁之上，都是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同时有无数如雨金丝，一丝丝笔直垂降下来，在玉莲法座之上激引出无数芒光。
五人皆是神情冷漠。
太始元圣道「此辈借天道之势，乱我恒定，不可再守。」
在天道与金庭合流的前提之下，至少这一瞬间，也是占据元空之中相当一部分力量，此回主动攻来，自然会导致他们守御一方的被动，假设他们再继续这般坚守下去，那么这方构筑坚壁却是有崩裂之可能。
也即是说，方才那什么都不做，只需待敌自败的策略是不可能执行下去了。
太易元圣道「即不能守，那便使攻。「
其余元圣皆道∶「当如是。」说话之间，五人气意一催，自元空之中取拿出过往诸般之变，须臾映照而出。
张御目光一凝，如果说元一天宫方才是守，那么此刻他们转为攻势，这比方才更为凶险，需得打起所有精神应对了。
元一天宫的攻守转变浑然无隙，他们才是出手，力量放空，原本聚合之势已破，其力就已到来，若是就此击散抱团之势，就会被迫各自为战，接下来就是被元一天宫以绝对力量毫无抵抗的逐一迫入寂黯。那么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所以现在需要以一个中间力量上去拖缠并顶住此辈之力，哪怕只是片刻也好，这样才好让其他大能之力得以再度聚合。
而这里自是非他莫属，他也是此刻唯一能做到此事之人。
因为现在的他，拥有至高，青朔、白塑三具分身，因为原本就是一人，实际上比五位元圣还要相互契合，这里若再加上他自己，那便是以四敌五，纵然不如五位元圣，可没有绝对的差距，稍加阻碍却是可以的。
可他只要做到这点便足够了，那就不至于被元一天宫一击而破，就有反击回敬之可能!
当下意念一转，凝合诸身之气意，主动朝着那股袭来之势迎去，而他也没有只顾着上前遮挡，此刻犹自分出一点心思看了下元空之中的天道变数。
双方这一对攻，可见天道变数不断翻滚向上。这对他们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变数一旦去到极高之处，那么或许就会到达他们也无从问道的程度。
这里需要推算一下，道理上这会落在什么时候。
这是非常的重要的，因为天道若是去到连他们或者五位元圣都追逐不了的地步，那他们所做一切就无意义了，所以无论五位元圣怎么做，用什么手段，大致上都不会超脱出这个尺度。
若是能弄清楚这个界限在哪里，就能据此看出元一天宫之大略，故他对穆道人传意道∶「穆道友，你可说如今唯一以演算之法入道之人，方才也证明了自身之能，如今天道之变，到何处可得极限，却要拜托你盯紧了。」
穆道人此刻方从上一个生灭之关中脱离出来，身影刚刚凝定，听得此言，知是重要，却也没有犹豫，道「穆某当全力施为。「
……
……

第两百八十四章 争势逐高下
张御气意迎上对面浩大来势的时候，青朔、白塑二人气意亦是随之而上，三人本为一体，所以此刻相互之间配合亦是圆融和洽，毫无间隙，不输对面浑然一体之势。
而至高分身则亦是落在身后为后盾，更为三人支撑之力。实则张御还有命印分身，亦能成为一大战力，不过命印分身之气意与张御一般，皆是属于他自身本体之力此刻并无需单独列出。
顷刻之间，双方之气意便是落在一处，五位元圣以自身之势凭空挪来诸般元空过往之转，此中有藏先天之灵之妙，一时仿若元空惊变，返归先天。
诸大能未见其力，先感其势，皆觉诸劫加身，驻落元空之气渐被削减，似要将他们就此消磨化去，逐入寂黯。
故在此刻，元空之中许多大能的身躯都是变得似隐似灭，唯有少数人还能保持凝实不动。
也不单单是金庭这一边，元一天宫这边的大能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未曾直接与元一天宫直接对抗，是金庭的力量先是扛上，而他们只是遭受波及，所以冲击稍弱一些。
可他们心中纵然想抵抗，此刻各人分散之力对付这浩然大势也是无用，可以预见若是抵挡不住，待此势一泻而下，他们亦是会被冲刷而去。
张御此刻冲在第一个，自是首当其冲，可他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晃，便就定住了，
与他人相比，他此时却如同中流砥柱，在汹涌来势之下不曾溃散，那存落之气牢牢定在元空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并非简单粗暴冲击之力，而是内藏玄变，似要在转动之中将自身与青朔、白塑乃至至高分身俱是分隔开来。
偏偏这不是强行之力，而是自然而然，演化出各种可能，并推动你往那处去。因为他与这些化身既可合，那自可分，那么只要有此分合之理，来势便直指向某处变化，让你无从维定自身所愿。
他也是头回碰到这等道法运用，与之比较，以往与那些大能之间的对抗，还有那诸般手段在此势面前俱为下乘。
可是不管此势如何玄妙，并未能在第一时间将他冲散，那证明他的判断并未出现差错，下面的计略还能顺利进行下去.
诸位大能因为有他这个定落存在，再加上气意互相寻攀，故此刻也是从元空之中寻回了落处，也是如此，诸道之力自然而然往他这边汇聚过来。
而这一次，因为元一天宫这股力量是面向所有元空大能，本来元一天宫那里的修道人因为吃不准自己会不会在随后被清理了出去，再加上此刻随时有可能被迫进入寂黯，故也是不得已将气意攀附上来。
张御对此自不拒绝，不过他不会去完全信任这些人，所以只是让其攀附，而不是让其力量完全融汇进来。
可这样一来，也是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之势。
若说对面元一天宫占据元空近半之数，而他们现在，也是同样拥有此势，且是只多不少。可以说，在此一刻，金庭达成了对元一天宫的对抗。
虽然这股力量对比元一天宫还不够凝实，亦无法久持，可元一天宫也失去了将他们一气消杀的机会。
因为诸位大能皆明道理，对抗成功之后，也是有了经验，若是再来一次，他们自会循此成功经验进行配合，所以元一天宫已经失去了从这个方向上将他们歼灭的可能。
这么长久僵持下去，混沌之气侵蚀，元空必然增变，故是在张御看来，下来斗战方式当会发生转变。
在他先前分析之中，此番与元一天宫之较量，大致可分作三个斗战层次。
最上一层，那就是运用至高之气的高位之战；再下来也就是眼前所经历的，乃是诸道之力汇合之后的对抗；而第三个层次，那就是最为直接的，双方之间的道法的比拼，也是修道人最为熟悉的斗战方式。
而他们正是要设法将元一天宫那五位拖入此战。因为经历前面两种层次的斗战时大部分大能的力量都很难发挥，必须攀附汇合，几乎没有自身发挥的余地。
毕竟金庭比起元一天宫，只是一个较为散碎的组合，不像五位元圣，同出一源不说，从最初蕴生出来之后就在一处，相互之间配合无有罅隙。
这五位道法合一，想从这上面取胜的希望十分渺茫，能得对峙已然不错，所以必须将他们人数众多的优势发挥出来。
他们在前面两回对抗中展现出了对峙之能，如此就可迫使元一天宫从高位之上，从那纯粹的道理较量之上不得已降落下来。
如此战斗层次逐次下降，其实若是第三层次的较量还是无法分出胜负的话，那么就要去到他们之下的下层，也就是去交托给下层生灵去分出胜负了，那么就是下层之战了，此所以道争能为元一天宫所补足道法不足的因由所在了，也是道争的根基来源。
在五位元圣的设想之中，他们与自己气意所寄之身相斗，自然形成平衡，而用下层论胜负，不但避开了元空之中的天道变数，最终道果也可能为自己所得。
然而破开道誓，意味着此等尝试已然失败，也说明此中存有破绽，现在他们又只能回到上层之战上来了。
这回谁能走到最后，便要看这一战之结果了，因为天道变化升腾，看去已是不容许他们再做多次尝试，真正之终道，这回必要在双方之间角逐出来。
五位元圣见张御挡在了前方，诸人力量也是逐渐汇聚过来，知悉此势已是难以为继了。
金庭此前众人合力之势终究是撼动了元一天宫的守御，纵然他们可以通过变转之能，将此力暂时按下，毫无滞碍的进行反击，可若击垮敌人还好，敌人屹立不倒他们再是继续，后力一旦中断，反而又是给对面反击机会。
太初元圣道：「此辈抗拒之心甚艰，当前难以拿下。」
太极元圣则言道：「彼辈既是用人，我当亦可用人，聚力而上，尚有胜机。」
太素元圣道：「此辈一力维系于那清玄上神之身，只需将此人击破，则可全胜。」
太始元圣否道：「此人用法得宜，一时难破，当避其坚锐，击其短弱。」
五位元圣通常意见统一，然而因为张御之故，这回却是出现了不同之见。
太易元圣此时发声道：「此辈早有准备，至坚之处须臾难以破得，既不能以势压之，当分而掠之。」
太易元圣一出声，其余元圣顿时再无不同不之见，皆道：「当如此。」
他们就算意见不一，也绝不会出现争执，只要定下某个方向，便一定会尽己身所能去为，以此确保力量凝合不散。
此刻五人所站玉莲中心，那一枚莲子已然渐渐抽芽，五人这时气意一催，立时引动了当初落下之誓力。
诸多原本属于元一天宫这边的大能顿感此力招引，他们原先是与元一天宫有过誓约的，必须为元一天宫所用，若是他们拒绝，或者选择对抗，就有一定可能会被排除驱入寂黯。
这样的话，不管他们是不是站到元一天宫这一边，必然是无法再攀附上金庭方才营造出的聚合之力了。
此辈纵然不愿，为得自身考虑，却也只能从中退了出来，原本金庭那股勃然上升之势立时为之一沮。
张御神情不变，此辈与元一天宫之间早有定誓，他是知晓的，心中也做好了准备。其实他若是以至上之气化解定约，那倒是可以帮助此辈解脱，可那样势必消耗大量至上之气。
但是就算化解，这些人也至多保持中立，仍旧很难为他们所用，或许稍候见得他们势颓，还会会反过来对付他们，所以他没有选择出手。
青朔道人感慨传意道：「可惜难以将此辈争取过来，却又是被元一天宫分割开来了。」
白塑道人却是笑着道：「道友莫要觉得可惜，此辈本来就是元一天宫之人，方才不过是迫于重压，所以不得不攀附我等，是我等救了此辈，如今迫于此天宫之势，便又是转了回去，可见此辈无有决胜之心。」
他对张御道：「道友，这也不过是让我等看清楚，此辈不可信任罢了，左右我等算计之事，也不曾将此辈加入进来，且由得其去好了。」
张御点了点头，又道：「我倒是不担忧此辈，而是元一天宫所行之事，皆是环转相扣，此应当只是一步，眼下当还有后招，诸位道友且小心了。」
如他所言，元一天宫在将那些大能分化之后，又开始做第二件事，只见诸多镇道宝器绽放灵光，竟是轻而易举从金庭一方的合势之中嵌入进去，单独罩定了那天道变化!
天道之力虽被金庭方面所裹挟，可并不是合并归一之力，遭受此力一冲，顿被单独分化出来一瞬。
不止是这么简单，天道从他们裹挟之势中分出，那么想再收拢的话，就需等待一次机会。可正如诸位大能不会去犯同一次错一般，到了下一次，五位元圣经此一遭也不可能再给他们再度整合的机会了。
只是顷刻之间，方才金庭一方努力凝聚之势，看去就被这么轻易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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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 混气复引来
张御见天道变化被顷刻剥离出去，这样的话，能够用于正面抵挡的，就只剩下独属于金庭这边的力量了。
这一战，他们是要设法把元一天宫拖到面对面的斗战之中的，可元一天宫的反制也不简单，将自身努力维持在势争之战中，如此，他们也必要及时反制回去，不能容其巩固优势。
这时忽有一阵重压到来，却是集中到了他之身上。
显然元一天宫知悉他才是聚合诸道的中心所在，打掉了他，也就是挪除了金庭方面的最大威胁，适才先一步步剥开并剔除了其余力量，现在终于是轮到他了。
这力量压迫之下，可不止是方才变转之力，还有无量芒光对面冲来，一时之间，他感觉自身气意好像融入了自虚空开辟生出的第一抹奇光之中，导致他气意正在不断散失。
他感受着冲击及变化，却是半步不退，身上不断浮现出变化不一的道法灵光，却是将种种落变之力以自身道法适时解化了去，不使沾得分毫.
这里他展现出了极为上乘的驾驭道法之能，见招拆招，每一次道法运转都是有妙到毫巅。有着大道六印为依凭，他依靠超然一等的感应之能，却是硬生生在这等激涌过来的力量之中站住了。
他这里一稳，诸道之力也就同样稳固下来，意味着被分剥力量过后的合势得以再度稳固下来。
其实元一天宫所掌握的道理并没有超脱他的理解，现在这般具备近乎压倒性的力量，那还是因为元一天宫占据了先手，有了更多的准备之故。
只能说，目前他们所运用的手段都没有能超脱出元空变化，而所有元空之中正常变化，元一天宫应该都知道如何应对的，想在这上面占到此辈便宜十分不容易，除非是他们运用的手段能超脱出此辈之所见。
这样的话，似乎大混沌就是唯一之可能了。只是用大混沌去干扰元空，会影响元空之偏向，这又得不偿失，所以这是一个两难之困境。
其实他这里，还有一个对面从未见过的手段，是能够给予还击的，只是他还不打算急着用了出来，而是准备先稳上一手。
金庭对比元一天宫虽说不占优势，可暂时保住不失却还是没有问题的。事实上，只要他作为这里的中坚不倒，目前就还不至于被压垮。
而在后方，诸位大能并没有让他一个人独自支撑，不断在将力量聚合过来的同时也是在积极找寻办法。
庄执摄观察了一会儿，却是留意到了一件事，他思索了一下，道:「道友，此前我等有过讨论，元一天宫一旦与我久持，定然生怕大混沌由此侵入，又见难以压制于我，当会主动改变方式。
方才之局与眼下唯一差别就是此辈占据了主势，而此刻此辈似乎就不再畏惧大混沌生乱了，这说明此辈定然有所谋划，且唯有占据主势方能做得，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们还是要尽快将主势抢到手里的，不能任由他们发挥。」
白塑道人赞同道：「庄执摄此言有理，元一天宫之手段，环环相扣，由此观之，有些事当是此辈被压下时不能为，而在上风时却能做得，要中止此势，迫其放手，看来非要抢占上风不可。」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又对张御道∶「道友若是不想引动大混沌，不愿受得元空排挤，那可以让那些能够引动大混沌之人去做此事。」
张御知道他说得是谁，微微点头，道：「那就要看李道友的了。」
下层界中，上三世原本所化一处世域之内，万道人正寻上进之法，因为玉雪珊拒绝与他交手，迫使只能纯以自身之道上进。
这倒没什么，道法上他已然有所领悟，心中有一定把握。
只是上层现在正在斗战之中，所以从此刻起，除非是大能被逐入寂黯，
不然几乎不可能再有人去到元空上层了。除此外，他还能进入大混沌，这里是丝毫没有阻碍的，只要他愿意朝此去，大混沌自可接纳。
可他并不想自己完全送入此中，他可是能从黑镜之上得到不少有用道理的，知道自己一旦做此选择，那一定会被大混沌所同化，最好结果也是成为混沌寄身。
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以李复缘的道法为自身之牵引。这样上进之后，既不至于完全落入大混沌，也不会去到元空。
只是这里需要李复缘的配合，他也相信，这位是会配合自己的，因为他知道对方为了补全道法，也是十分需要自己。
他在理顺自身气息后，便就将气息一放，借助黑镜之力，勾动自身，往稍稍偏向大混沌那一面的天门撞去。
在这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大力量把他往，不由看了过去，明明他已是设法避开，可那幽深沉黯的大混沌依旧呈现在了前方。
那里代表了无尽之变数，而自己到了里面，不会有自主之权，只会成为其中的一分子，或许他因从下层而来，在自身之道没有被变化磨灭之前，还是会维持一段原来的模样，可终究是逃脱不了此中消磨的。
他没有因此慌张，既然走了混沌之道。那么任何变化都是有可能的，他也做好了被混沌吞入的准备，此时他也是在想，大混沌既含诸般变数，那么自己这回若真堕入其中，会否有朝一日再次得以解脱呢？
照理说这是不可能的，混沌之变时时在变，无可计数，永无可能回到先前，可却又要说，大混沌不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么?这就是一线生机所在了。
而且依据此理，这股牵引自身之力不会这么持续下去，即便仍是保持此力，也一定会变化成另一种形式，这里就有一个空隙存在了。
有了这番算定，他深入观察，果然找到了一缕变化之隙，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到来，这一下刚刚好，恰是能将他接应出去。
他猜想此应当是那位大能伸手，故是没有错过这个机会，鼓动全身之力，避隐自身，身躯忽是消失一瞬，同时通过黑镜联络上了那股接引之力，此力一转，就他顺利牵引了上去。
只是在即将跨过天门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如果就此渡去，那么势必会和那股力合一处，侵染彼此，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这时候他没有选择，并且自身道法隐隐欲动，似乎这也自身道法所希望见到的。
故他没有迟疑，顺势而上，一步跃过天门，他一抬头，见是李复缘站在那里，并对他道：「我正等着你。」
万道人纵然未曾与他见过，却也知悉这位是谁，他之道法此刻涌出，与李复缘身上道法撞在了一处，双方道法相互交融，弥补各自之不足，同时又游离在了元空与大混沌之间。
万道人心中顿时有所领悟，这只是一个变化的，而非是变化的终点，为了回避大混沌的牵引，躲开元空之定摄，那么他们只有主动去催动道法变化，而多一个同道，就可多一分变数，同时近道一分。
所以他们必须去提拔更多混沌修士入道，且不能停下。这样下去，到底可以走到哪一步，连他也不知晓。
李复缘见他沉思，道：「恭喜道友成就了，不过道友不必忧虑，是道主人，还是人主道，且往后观之，如今不必忧惧。」
万道人点头，道法之上的问题，可待随后再去解决，万千难关都过来了，又岂惧这等阻碍？
李复缘语声严肃道：「可有一点道友当需明白，无论我等何事，都必须确保元空与大混沌之对峙，可元一天宫若是拿到终道，我等就只能舍弃元空一面，从此不得自主。而元一天宫那时也不会停下脚步，下一步必是收拾大混沌，直至我等存无可存。」
万道人沉声道：「此事我自是明白的。来至上层，万某便知悉元一天宫乃是诸道之敌，是必要削去的。」
李复原见他意见一致，便不再多说，又朝元空之中示意了一下，道：「道友看到了么？那是至上之气，那是元空用来对抗大混沌的力量，还有那些镇道之宝，也是厉害非常，只凭我等的力量莫说与之抗衡，连搅乱局面尚且不够。」
万道人道：「有天夏那一边的大能牵制也是不够么？」
李复缘摇头道：「别看现在势均力敌，可元一天宫一定是留有部分力量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正等着我们下手呢。」
他之前和元一天宫斗战多次，那五位怎么可能不防备他?
他又道：「不过那股力量一定不会很多，所以我们可以拉拢其余人一起对付元一天宫，比如……混沌寄身。」
这个时候，因为元一天宫全部将力量投入在了与金庭的斗战之中，要是他们试着撼动封镇，是有可能将霍衡给解脱了出来的，但他不准备释放此位，而是打算联络真余道人。
真余道人只是一人，他们两个合力可以轻易对付，同时又可以掀动大混沌之力，这个力量正好可以借用。
万道人分辨了下形势，判断出李复缘所言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沉声道∶「万某可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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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六章 投身以为诱
李复缘见万道人同意此见，欣然道∶「那事不宜迟，我等便开始，金庭现在挡住了元一天宫，正是方便我等行事。」
万道人表示同意。两人当即以气意沟通大混沌，似只是微微一个恍惚，真余道人便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两人身旁。其人用毫无情绪的语声问道：「寻我何事？」
李复缘正色道：「乃是为大混沌之存续而来！」
他凝视着真余道人，道：「尊驾当知，元一天宫一心存有并合诸有，摘取道果，永绝变化之心，此刻其正与天夏相争，若是待其赢了那道争之胜，得了道果，那大混沌势必难存，故而我等此刻要助金庭一臂之力!」
万道人沉声道：「哪怕面对元一天宫一部力量，我二人也自觉力量不足，故需要阁下加以援手。」
真余道人面无表情道：「元一天宫与金庭一般，两者都是元空大能，若是此战金庭为胜，得了道果，则于我亦是不利。」
李复缘认真道：「尊驾当知，金庭多少崇奉变化，便是真得了道果，亦不会完全排斥大混沌，至多让大混沌屈居其下，而元一天宫是当真会如此做的，故而金庭可以存在，但元一天宫必要覆灭!」
万道人沉声道：「阁下不必担心我等之私心，我修道人只为求道，不为其余。万某原本是元夏修士，天夏于我无有任何恩惠，如今只是为存身而做此事。
元空、大混沌皆是我等存在之根基，故是我等绝不会容许元一天宫做大，反之，大混沌若是侵夺元空，我等亦是不允许，届时我与阁下或许是敌人，可至少今日不是。」
这话算是说得非常坦承了，这样直言我与你很可能成为敌人，但眼下却有共同之敌，反而更易取信对方。
真余道人也没有因为而恼怒，自成为混沌寄身之后，没有任何自身情绪了。如今他的立场是完全站在大混沌这边的，只为推动大混沌变化，既然元一天宫有所妨碍，那他肯定是要设法挪除的。故他同意了这个观点，道:「元一天宫确实不能容存，你等待如何?」
李复缘见他已然被说服，精神一振，继续道∶「元一天宫对我亦是有所防备，故我有一策，我之中某一人前往攻袭此辈，以作诱饵，随后引动混沌之气，其必出手镇压。
到那时候，余下之人二人再是出手，当可攻其不备，令之首尾难顾，金庭那里若得也得配合，则可将此辈压下去。无论如何，我等需先令元一天宫失去绝对优势，下来事机会是怎样，先把面前应付过去再言。」
真余道人语声毫无起伏道:「那便由我来做此诱饵。」
然而李复缘却是不同意，道:「我二人谁都可以做那诱饵，唯阁不可。尊驾身为混沌寄身，虽说难以覆灭，可手段单一，元一天宫不难针对，多半是立刻驱赶驱赶封镇，若是尊驾当真被封镇起来，那我二人却是无从解救。」
他很清楚，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与这位敌对，要是可以，他当然愿意让混沌寄身消亡，免得身边有一个时时刻刻盯住他们之人，可眼下他们却着实离不开这位。
万道人同意此见，他沉声道:「的确只有我等出面，万某愿作前驱。」
李复缘摇头，道:「我此前与元一天宫过多次斗战，彼辈见我，定会出手，恰好能将此辈手段引出。而尊驾既未入元空，亦不入大混沌，而是各占其半，与我一般无有道名，所以对面并不知悉你至上层，更不知你手段，所以尊驾若在关键时候杀出，定可给元一天宫一个出其不意。」
万道人沉声道:「阁下之决定万某并不全然赞同，不过阁下来至上层较我为早，也应有独到之判断，我可暂时遵从。「
李复缘见他们都是同意下来，便道∶「好，那就如此定下!由我先打头阵!」商议定后，他就往张御那里传意一声，将自己想法和谋划告知了后者，
张御听到之后，并不干涉他之决定，只是提醒道∶「李道友务必小心。」
李复缘道:「晚辈明白。」
张御也是传意去了诸位大能处，道:「李道友决意牵动混沌之气，从旁干扰元一天宫，这般我等稍候当需有所配合，尽量牵制住元一天宫之力。」
诸位大能俱是表示知晓。
李复缘两边都是通传过后，当下身先士卒，冲入元一天宫范围之内，他一拨黑镜，便有大片混沌之气引来，往元一天宫之中侵袭而去。
元一天宫立时有所感受，混沌之气若是不理会，那只会越聚越多，变数也会增加，这和他们所求的稳固是相反，同样还是给金庭那边增加机会，所以必须要将之清理出去。
太极元圣道:「混沌之扰已至。」
太素元圣道:「该当制之，除绝此患。」
说话之时，自五人身上延伸出一条条气线，似是编织成经纬罗网，李复缘本来并不显于世间，可是被此一罩，居然就被困在了里间。
李复缘倒不奇怪，此前他与五位元圣斗战了多回，凡是他所用过的手段，这几位都是了克制之法，而且越是斗战，对面对他越是了解，也是如此，他上回才是主动退走，长久不再露面了。
其实从过往交手的经验来看，此刻他就算拿出一些以往从未用过的手段来，对面也一样可以轻易拿捏。
因为一个人的变化是有限的，从原本之根基开始，到是往上延伸，所得之变化看去无数，实则有数，而一旦与元一天宫交手多了，对面就可以凭借所见到的多数变化来窥测余下之变。
好在李复缘对此早有准备，他来此也是不是为了击败这几位，而是引起元一天宫的注意，让此辈着力于自己身上，好给万道人和真余道人创造机会。
对面最多也不过将他逐入浑黯，可身后因为有万道人接应，大不了他再从那里回来就是了，他却也不担心两人不来解救，说到底，只要有大混沌这个前提在，就不怕二人不出力。
他此刻也不去管什么精妙手段，就算被困，也依旧是持定黑镜，尽可能多的招引混沌之气，可方才持续几个呼吸，便见周围一闪，讶然发现，手中黑镜居然遁去无踪。
黑镜可是混沌宝器，元一天宫是不可能主动收敛此物的，也不可能转眼将之镇灭，更别说元一天宫的宝器都是用来镇压天道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张扬的取拿出来，故他判断，这黑镜并不是不见了，而是那五位用了某种手段，令他触摸不到了。
这明显是针对他而来的，是因为在此前的交手中，他自身无法引动混沌之气，否则必会将自身闲显化出来，变动无从遮掩，所以没有了黑镜，也就断绝了他牵引混沌之路。
可是那五位不知道的是，因为万道人的上进，他的道法与之相合，两人各呈变数，已然与过往有所不同了。只要他愿意，那么可以由他来引动大混沌，而由万道人去承受混沌之气侵染、
只是他想了下，却没有立刻这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此刻万道人和真余道人当是出手了，可待稍候再是反击。
真余道人此刻没有坐视，直接往五人所布置的围困之中闯入过来，元一天宫同样也是将这位算在其中，见到他之后，五人皆是使一个法诀，霎时一股泯灭变化之势朝着他镇压而下。
他们现在被金庭牵制，做不到如镇压霍衡一般镇压真余，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将其人长久镇压下去，只要暂时将之蔽绝出斗战即可，等到赢了金庭，回头收拾此辈也是不迟。只是眨眼之间，真余道人身影便即消失不见。
张御等人在后方看得十分清楚，青朔道人道∶
「李道友那边似是遭遇了难处，我等可要相助么?」
张御道:「不必，眼下之变，当还在李道友谋划之中，何况我等出手帮衬，元空偏向便即难言，于大势不利。」
白里道人道:「李道友一方三人尚未完全投入，便是扰袭不成，也不至于有事，当能从混黯之中再度脱离出来。」
万道人见两人一被围困，一被镇压，可是他没有出手。
因为只要有他在，这两人就算是被锁拿，也是能脱身出来。可要是他也被一并困了进去，并被驱逐出去，那此局就是无有后续了。
他观察了元一天宫手段，好像也是以二人为诱饵，好引动他下场。元一天宫当是不知晓他的存在，但可能是做了后招布置。
他想了下，觉得未必自己也未必要亲身下场，转目看向黑镜那处，虽说此宝从李复缘那里被剥离出去了，可那只是针对李复缘的手段，在他这里看来仍是存在的。
若是他把气意牵连上去，就能够拨动此宝，重新牵连混沌之气，那局面便就活了。
可有一个顾虑，元一天宫是否有手段通过黑镜找寻自己呢?
要是这步走错了，至少他们这里一定出局了，金庭那里，也不可能主动救援他们。心中转念之后，他决定暂时按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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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七章 种气推变生
万道人这一等，就是许久过去，而因为只是单凭自身对抗元天宫，金庭众人所受到的大势压迫也是愈来愈重。
灵瑕道人见万道人始终不动，语声凝重道:「诸位道友，那万匡到现在还不动手，再是僵持下去，对我可是不利。「
觉霄道人也是道:「这人原本乃是元夏修士，如今不动，是否另存别的心思?」
青朔道人想了想，道:「不管此人心思如何，这人当是懂得大局的，此刻不动，当是有其考量。」
觉霄道人高声道:「可是这样下去，元一天宫占据主势就太过长久了，他们如今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必须尽快击破。」
白望道人把拂尘一摆，道:「诸位道友，便是再如何急，也只能一步步去做。且看先自出手的那两位，虽然一被困，一被封镇，可是并没有被逐入浑。说明元一天宫也是等待，当是用其想引动那位万道友出手。」
觉霄道人道:「这么说来，元一天宫已然知道那万匡躲藏在后了?」
白望道人道:「倒未必见得，可元一天宫行事，都不会贸然将手段使到底，都有余地留下，此刻压住二人，不去引动，应当就是为防备李道友他们另有后招而此刻也是证明，这么做对他们最为有利，当然就如此选择了。」
灵瑕道人想了想，皱眉道：「既然元一天宫已有防备，那万匡还这么继续等下去，当真有用么?」
张御这时点首道:「有用。元天宫此刻分出一部分力量镇压二人，还要另以一部分防备这一位，其力当已至极限了，我等稍加发力，就可令元一天宫再无暇顾及其余，这位实则是在等我等发力。」
庄执摄道:「便等不到，元一天宫只要另有动作，他便能趁势出手。若是站在此人视角之上这并不算什么错，大局上也并不搀和太多自身利益考量，只是纯粹为了把握战机罢了。」
觉雪道人不满道:「那此人岂不是在利用我等?倒成了我等去配合他了?「
张御道:「庄执摄方才说得不错，此人也是为局势考量，而不是为了自身。他既然愿意配合我等，那我自然也可配合他，最后我也是得利了，不必去计较这些。」
归根到底，万道人所做出的选择，是其所能看到的最优之选择，无需去指摘什么。既然其人在等待机会，那么他们就可送其一个机会。
妙乙道人在诸多大能之中成道较晚，又非是人身修士，所以自开战之后，她便不作一言，只是配合诸人。
但看到现在，她却是有了一个想法，向张御传意道:「清玄道友，我之道法，乃落天地之反自来至上层，阴阳虚实皆为元一天宫所役，其若是持定所有，那我道法也是无能为力，可如今元空几有近半落我金庭，我或可借金庭之势牵动少许反力，只要有一力生出，再得推动，就可席卷而下，越积越厚，推撼对面之势。「
张御略作思索，颔首道:「道友此法倒是有用，我知悉了，道友且先等候，待时机到来，需道友出手了。」
按照他的想法，因为他有御中之力，同样可以拨转天道及诸道之力，可以设法将天道变化再度汇聚过来。
而且这是元一天宫从未见过的变化，定然可以攻其一个出其不意。现在既然妙乙道人这里有攻击之法，那他可以暂时压手，放到后面再是发动了。
妙乙道人闻得自己道法能够帮助众人，心下欣喜，道了一声是，将气息压定，只待稍候出手。
而此刻金庭一方众人议定下来，当即决定做一次反击，面对元一天宫压来之势，他们稍作收缩，稍作积蓄，而后猛然一个反推!
元一天宫感受到了金庭之反击，但表面看去只是短暂爆发，无法久持，可元一天宫不会就这么简单认为。因为仅仅只是爆发对他们毫无用处，只消稍稍后撤便好，说不得接下来还有后招，若是他们当真后撤，反会中了算计。
故是五位元圣不得不将分出去等候另外变数的一部分力量收了回来，以应变局。
万道人一见，就知机会出现了，金庭那边果然能够知晓他的用意!
可他仍是没有就此现身，而是气意直接往那黑镜之上落去现在元一天宫因为需应付金庭就算在这上面布置了后手，当也没有力气去发动。
果如他所想，此番顺利的与黑镜产生了牵连，诸多混沌之气一下从中宣泄出来，并且重新与李复缘产生了联系。
李复缘顿时有所感应，伸手一拿，又是将黑镜取入手中，他知时不再来，丝毫迟疑也没有，当即再度引动混沌之气，滚滚混沉之气立时蔓延出来。
他虽然仍是被罩定在经纬罗网之中，并没有能够脱困，可是混沌之气的再度放出，却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而另一边，真余道人被封镇的力量也是隐隐松动，但他还没有能够解脱了出来，可是为了不令他脱出，势必也会牵动元一天宫的力量。
张御看着变化，知是反击起到了作用，不过他们眼下的爆发只是一时，若有后手压上才能延续。
此时有两种选择，先是等上一等，再是发力。还有一个，就是趁势一举压了上去!两种选择，自有两种做法。
他一转念，决定不作等待，而是直压上!
需知此刻大量混沌之气趁隙冲了进来，无疑会解化元一天宫的恒常之势，这就是变数了。
实际上妙乙道人这时候出现了道法之上的转机，那本质上就是变数所引发的，那么若以此而论，只要保持下去，那么就会有更多变数出现，再往里深究此当是道法本身为了应对危劫所以被迫动往上行去。
换言之，许多大能可能都会因为这一战而提升道法，这很正常，他们之间的斗战，实则就是在争道，在不断抗争之中，自是会不断向着更高道法迈进。
这样的机会若得持续，或还能积累更多变数，引出更多道法变化。
当然，不能寄希望于此，因为诸道的力量终究是分散的，纵然在某个斗战阶段能占上风，可是元一天宫肯定以把握大势为主，所以他们也不能因为小利而失却大势，将五位元圣逼入与他们面对面的斗战之中的大略他们是不会轻易改换的。
于是他道:「妙乙道友，此刻可以动手了。」
妙乙道人道一声好，她竖指点自己眉心，纯灵之机自驻身向外散逸开来，便以一部分被她拿捏住的反力吞夺更多权柄。纯灵亦是元空所系，亦是出自元空本身的力量，所以她这么做并不会遭受元空排斥。
随着她顺利施展道法，元一天宫顿感来自反力的侵袭，而目随着这股力量随着展开之后，越来越多的反面被拉拢进去，其力如滚雪球一般膨胀，几让人怀疑是不是就这么可将元空都是变成纯灵存驻之所。
当然这是不太可能的，尽管纯灵之气扩张很快，可是在元空中所占据的分量实在太小了，而其余部分则几乎都被元一天宫和金庭瓜分了，所以其所能攀升的顶端是有限的。
可即便这样，这一股力量嵌入进来，并且明显配合金庭攻袭他们，元一天宫不可能无视，不然自己力量被分离出去一部分反而会令敌方之势有所增进，故是当下又分出一些力量对抗纯灵之机。
万道人一直观察局面，见到这一个变化，顿时目光凝注上去。
他认为元空抽调出的这一部分力量，本当是用来防备混沌之气侵入的，现在用到了纯灵之气上，应当是无力应付其余了。
此刻应已是到了自己下场的时候了。
他有所判定之后，就不再迟疑，同样开始牵引混沌之气，并往元一天宫构筑的力量之中侵染而来。
其实对于双方来说，大混沌都是有所影响，奈何元一天宫讲究恒常，不能容下任何变数，反而金庭对此并不绝对排斥，所以对前者的影响无疑大。
元一天宫这里，太极元圣见状，道:「那些纯灵反力不能放任，纵然眼下不能为害，可金庭每侵我一步，其便也能扩张少许，该当立时剔除。」
太素元圣则道:「我力此时有限，当是先除那混沌之气，此气蔓延，乱我恒定，唯有摒绝此气，方能除我内外之患!「
此时此刻，两人又是出现了不同意见。太易元圣这时缓缓道:「混沌乃是大敌，先定混沌，再言其余。」太素、太极两名元圣便不再多言，俱言道:「当先如此。」
而就在此刻，立在净水之中，并不参与斗战的太素道人忽然神情微微一动，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不觉看向了元一天宫所在。
他身躯之中寄有太素元圣的一缕气意，本来此气沉定不动，可就在混沌之气漫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这一股气意竟忽是变得活跃起来，他思绪变化之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暗道:「莫非有此变化......「
......

第两百八十八章 势满见断隙
太素道人虽然以往也能感应到那一缕气意，可在平日此气几乎如死水一般，是不存在任何变化的。
此也与五位元圣追逐恒常的道里相符，杜绝外扰，内变亦止。所以过往时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也一直能够维持着自我。
可是一旦进入斗战，与这五位对上，那这缕气意是否还能如此驯服就难说得很了。
特别是双方若是道法碰撞，很难说会引动什么潜藏的手段，到时他能否完全站在金庭这一边连他自身也不清楚。
若只是面对太素元圣一人，其实他还有把握抗衡一二的，可问题是他不可能同时对抗对面五人，毕竟这五人的气意可以合于一处，攻一人可以攻所有。所以他对张御的安排没有异议，只是落在一旁，而不参与斗战。
可随着混沌之气出现，此气意产生了某种些微情绪上的变化，这就让他感觉到这里面或是可以被利用的。
因为一旦这五人的气意出现浮动，那也就没有办法保持完全一致了，尽管目前还不足以形成分裂，可假设有足够的混沌之气，却一定是令此辈浑然之势为之不纯的。
由此他也产生了一想法，对方既然可以通过这气意影响到他，那么反过来，自己是否可以影响其人，甚至反向代替其人?
这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必须要将对方在斗战之中压下，并掌握了绝对的主导地位才可，否则只是单纯设想罢了，可战局多变，不见得就等不到这等时候，并且这也不是他个人之事。
思索过后，他转向蒙蚕道人，传意言道:「蒙蚕道友，适才混沌之气侵染，你可曾察觉到寄种气意动静么?」
蒙蚕道人看了看他，点头道:「方才我确然是感受到了气意之动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
太素道人道:「蒙蚕道友谨慎无错，这里确实该小心。「
尽管他推断了许多，但是还不好说是不是元一天宫故意留下的陷阱。故是他传意给张御，将此刻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告知其人，让后者来做判断。
张御听了太素道人之言，若有所思，对此倒是有了一些想法。
现在太多的变化都可被元一天宫所克制，或者换个说法，所有变化都是元一天宫下所接触过的变化，只要你不是运用新的变化，到了后面都会被元一天宫所克制。
所以现在要想压过元一天宫那就是引出前所未见的变化。可要如何判断这是新的变化其实是非常不易的，因为变化在蜷缩未展之前是极难分辨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混沌之气侵染越多，各种变化衍生越多，也一定是更增他们的机会，所以不能让元一天宫这么轻易将李复缘三人排挤出去。
而元一天宫这里，五位元圣在意见一致之后，果断开始优先镇压李复缘等人。
他们在推断之中，认为金庭一方可能还有后招，所以事先是留有一定余力应对变局的，可是这个时候，唯有压制混沌之变才是上策。
至于当面之敌的压力，既然金庭可以通过往后退避用以蓄势反抗，他们自然也是可以如此的，这样还能将力量收缩起来一部分，只要驱逐了这些搅扰局面的混沌修士再是回过来处置金庭也还来得及。
李复缘在拿回黑镜之后，知道元一天宫一定不会放任自己，所以利用这宝器大肆放出混沌之气，果不其然，仅仅只是数息之后，他就又被经纬罗网收束了回去，黑镜也是再度从手中脱离出去。
而真余道人更是方才有脱困之像，就又被镇压回去，而这一次，不再只是将他们困住，两人都感觉自己在往浑籍落去，以此刻的情形看，或许数十息内，就会彻底从元空脱离出去。
两人都是明白，应当是万道人的出现，元一天宫确定了他们的后手，故是开始不惜一切驱逐他们了。
万道人这边目前倒还没有如此急迫，这得益于他方至上层，而他的混沌道法也从未在五位元圣面前展现过。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具备的优势。为了保持住这优势，所以他此刻做出了一决定，突然收敛了自身气意，而是不去与元一天宫当面对抗，你要拿我，我便躲避。为了能够确保无虞，他索性将原本在李复缘那里的黑镜给拿了过来，反正后者现在也接触不到了。
而方才他已是确定过了，这宝器上并没有被设布什么手段，方才自己是多虑了。有此宝器在手，他底气也是足了些，当下一催此镜，遁避入了间隙之中，此举极似李复缘先前之所为。
李复缘的道法其实早被元一天宫所看破，所以就算用了出来，也是一样被克压的下场。
但是在他的道法与李复缘道法相合之后，彼此不但都可运用对方的道法，且又有了新的变化，换个说法，是两种道法既为二，又为一，双方补足了对方之不足。
故是元一天宫一拿之下，并没有能够将他直接镇压下去，而被他借助混沌之气遁避了出去，但他的道法毕竟与李复缘有关，所以元一天宫应该是能由此推演出后续变化的，所以他能坚持多久，尚未可知。
张御这里在等待元一天宫的反应，这时见其先起力革除混沌侵扰并不意外，要是他也是如此做。
纯灵之力看着起势极快，可终究上升空间有限，成不了气候，反而变数衍生才是第一位的。
他眸中神光闪烁，同时全力感应对面，过了一会儿，判断此刻元一天宫应当已是拿出了绝大部分力量，就算有余力，应该也没有多少了。
若是此刻他们这里有足够力量反推回去，那么就有一定可能破掉其之大势。他念头一转之后，却是没有立刻发动。
因为这一步踏出，也一样收不回来，而手段展现出来，元一天宫若能挡住，后面可就没有机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此刻再添加一部分足够给予对方压力的力量上去，令元一天宫所掌握的力量俱是撑到极限，这样等到他再出手，那没有变转的余地了。
正思量之时，陈执摄忽然以气意传言道:「道友，此辈有破绽。」
张御听他如此，眸中光芒微闪问道:「道友以为破绽落在何处?」对面破绽是肯定存在的，没有变化就没有破绽，元一天宫未得道果，也是无法避开，可是能看到破绽不等于就能利用破绽，故他有此一问。」
陈执摄沉声道:「落在那些宝器之上。」
张御顿时了然，斗战到现在，元一天宫将自身宝器都是用去镇压天道了，可是金庭这边的宝器却是一件都还没动。
不是他们不想利用，而是委实找不到机会。因为元一天宫的宝器与五位气意一般，可以聚合成一，所以他们的宝器就算用上去，因为各自分属于不同驭主，力量分散，且祭出之后先后有差，反而可能被对方抓住前后空隙各固击破。
然而元一天宫的宝器运转并非无隙，否则天道早被替代，尤其其中多数皆归对面阵中诸位大能所用，或许其势大之时可以运转流畅，便有破绽，也能强势压下，可其力若现窘迫，那些破绽便就放大。
他道:「道友既然说此，想来当有办法?「
陈执摄沉声道:「其势运转原本堪称完满，现在因为混沌之气侵蚀还有反力攻袭，便就有空隙出现了我之道法正可寻得此隙而入，分断其势。」
他只要道法，只要能及一处之漏，便能及所有之漏，一物之损落乃一物再次聚合之开端，这里暗藏生坏之理，实际上在面对面斗战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可在元一天宫聚合之势，
磅磷大力之前，自是难有什么建树，人是以多打少，能够应付一应变化，无论个人能力再是强横，也是没法敌过的。
可有一点，只要被他觉得自身道法可得嵌入的破绽空隙，只要在他气意指引之下，便就可以不断放大此中缺陷。
张御不觉点头，纵然诸位大能在绝对力量上不及那五位，可是道法毕竟是道法，除却至上之气这等交锋之外，只要找到机会，都是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妙乙如此，陈执摄亦是如此。
他道:「战机稍显即逝，那就劳烦道友施展手段了。」
他当下将这番考虑传意去了诸位大能处，令他们加以配合。
不过陈首执道法若要起到作用，那必然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万道人那边支撑下去了。现在当是轮到这一位为他们争取时间了，他相信以这位的斗战经验，应该是能领会金庭之意图的。
陈执摄此时与诸位大能稍作沟通，便立定净水星莲之上，伸指一点，元空之中似裂缝隙，一道乌光落在了元一天宫宝器屏障之上，金庭一方大能得他指引，亦是纷纷祭出宝器，往此而来。
万道人此刻不断躲避，他也在留意金庭的后手，见他陈首执道法与诸多的宝器往元一天宫袭来，稍加分辨，就知金庭一方的用意，知道现在关键又回到自己这里了，金庭明显是希望能坚持更久
他迅速判断了下，站在大局之上，金庭这么做没有错，为了赢下元一天宫，他哪怕有可能被元一天宫驱入混沌消杀，也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场道争之下，每一个都是一枚棋子。
........

第两百八十九章 挪空避摄夺
陈执摄指引之下，金庭一方诸多大能的驾驭之下，诸多镇道之宝被纷纷祭动，循着他之气意，纷纷落在运转缺隙之上。
虽一时还不见得结果，可是能见到，元一天宫用宝器构筑的坚壁并不能将此完满守御下来，反而出现了一丝丝缺裂，尽管在运转之下很快又填补了上去，可更多的缺裂仍在出现。
这一幕那些元夏大能也是看到了，他们哪还不知道金庭要做什么，而且照此趋势，似乎真是能够做成。
要是金庭一方毫无建树，被元一天宫压着打也还罢了，现在却是打的有来有回，并且还真有一定可能击倒元一天宫，他们也是不由生出了更多心思。
元一天宫要是胜出，就算他们不入混黯，也一定不好过，至于大道那更是不用去想，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只是现在是被誓言所缚，所以不得不将道法及宝器借托到那五位手中。
可是宝器这东西，不同于当初直接立誓时的道法，是与那五位隔了一层的，若是他们不在也就罢了，可他们还在，那要通过他们来转交驾驭之权柄，现在抽拿回来有些难度，也不敢这么做，但是他们若施以气意稍加影响，那是完全没有难度的。
其实他们只要在对抗之中消极一些，就如在下层时，那些两殿求全上真面对上三世时所采取的态度，就能给诸多宝器的运转带来一些迟滞。
故是此刻，他们有意无意的收敛了自身一些气意，这让自身所驾驭的宝器所能发挥的威能下降了些许。
这完全可以解释说他们是为了维护宝器，只是斗战风格偏向保守，谈不上什么大毛病。
本来诸多宝器构筑的力量也不是完全不变的，其威能也是上下有所浮动的。可是一两个人这么做或许不至带来什么问题，不可能带来一旦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反应到整体之上，那么所减弱的就有明显了。
特别是现在有一点空隙，就能被金庭一方不断凿开更多破绽的时候，这样的增减无疑是让元一天宫一方背负了更多的负担。
陈执摄马上看到了这里变化，缘故是什么他不去深想，只要破绽是真实的那便可以，他不知道元一天宫会否及时堵上这个漏洞，所以唯有此刻抓紧时机往里突入。
对元一天宫而言，宝器所构筑的屏障如果就此松脱，那么天道变化就可以被重新释放了出来，再次成为进攻他们的一方力量。
可是这个时候五位元圣却是没有理会这里，因为混沌修士才是需要解决的第一要务，一切不能由他们掌握的变化都可由大混沌带来，扼住了这里，其余都慢慢抚平。
此刻若是他们掉头回来处置此事，那反而两头不能兼顾，现在就是看两边谁的动作更快了。
张御通过目印观察，看到元一天宫依旧将多余的力量集中在围剿万道人那里，他是没有办法伸手救援此人的，因为他若不择方法的上去帮忙，有倾向大混沌之嫌疑，元空定会对那五位有所偏向，这是不妥的。
但是他不会真的让万道人被对面拿住，那样他们虽还不至于就此输败了，可被动是难以避免的。
所以万道人若是真的有可能被驱逐封禁，那么他只能提前将自己准备好的力量压上去，从大势上将元一天宫的力量压住，只是这么做，下来战局有一定可能陷入拉锯，就此可能失去一举击溃此辈大势的机会。
万道人这刻依靠黑镜回避遁挪，他知道只凭自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当初李复缘能与元一天宫对抗诸多回合，那是因为是元一天宫没有拿出全部的力量，再加上有金庭在背后为依靠，时不时可以躲入金庭之中。
可是现在没有这烟后盾了，这法子就用不了。
在又一次被元一天宫逼迫出来后，他有种感觉，自己下一次绝对逃不过去，因为在此一刻，元一天宫已经掌握了他的所有遁避路数，他再怎么使劲也没用了。
可他还有一个退路，那就是变化本身!
他把黑镜一祭，葵时间自身所在出现了一团幽气，整个人却是潜落入了大混沌中
他之气意有一半落在元空，一半落在大混沌，两者维持着平衡，也是维系自身根基，现在往大混沌退了过去，虽然这样五位元圣无从追觅，等于是退出了战斗，可他也不可能长久待在大混沌内，否则就会失去正序之力，被混沌之气所同合。
那样最好结果，他就会变成如真余道人一般的混沌寄托之身，虽然于大局看起来没什么分别，可这不是他自己愿意选择的路。
而且他一直躲藏的话，元一天宫若是见不到他，那么也暂时不用来管他，直接施力在李复身之上，只要将这一位驱逐了，那就算他能继续保持自身存在，也是孤掌难鸣，对那五位无法构成什么威胁了。
他也是在想，此刻若是能再多一个混沌修士就好了，这样他也就不用孤身奋战，什么都要他自己来想办法。
其实这般人并不是没有，只是此人不愿意上进，他自也没有办法，只是他当意念这样传递出来的，却似触动了什么，却是意外发现了被一个封镇起来的混沌寄身。
若是其余上境大能，到了元空之中，与气意交融再与元空问对，过往许多事自得知悉，可他落在元空和大混沌之间，意味着无论哪一个方都无法深入，再加上元一天宫之镇压，自是不知道过往情况。
可是此刻，元一天宫力量有所不足，他的气意传递之下，却是由此发现了被封镇在了元空深处的霍衡。
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惊喜，若是能这位放了出来，两个混沌寄身，对面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无疑能给元一天宫造成更多压迫。
其实哪怕释放不了，元一天宫一旦知悉他的举动，也一定是会过来阻止，这就达成了牵制目的了。
有了这想法后，他一刻也没有迟疑，主动朝着那里撞了过去，他看得出来，其变数被抑制到了极处，可要有一线变化出现，就能将之牵引出来，而自身气意无疑就是拥有着足够的变数。
霍衡当初被金庭和元一天宫联手所镇压，但实际上主要出力的是元一天宫，主要依靠来自两方面的力量，一是可以对抗大混沌的至上之气，而另一种手段目前尚未暴露，其有能削灭霍衡所有变数之能，令之无从化变脱出。
可是这两方面的力量现在都是遭到了削弱，首先至上之气与金庭对抗，一时难分胜负，每一分都不可能再有增添。而另一手段现在正挪做他用，部分力量镇压霍衡，若是没有外扰还好，可有了外扰就可能失去封镇之能，所以这一定是要阻止的。
真余道人此刻也是察觉到了万道人的用意，他这回这么容易被镇压住，同样也是受这两种力量的影响，故他也是挣扎了起来，不求脱困，只要牵缠这那两股力量就好。
李复缘通过道法之间的牵连，也能感受到万道人的目的，要是真把霍衡放了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给眼下乱局增加了一个极大变数，不过他再一想，拿这个挟制一天宫，却是可以的，反正最急的是元一天宫，若是此辈还藏着什么余力，正好引了出来。
元一天宫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依旧没有理会金庭一方的逐步紧逼，果断抽调了一部分力量加固霍衡封镇。
这导致正面力量的再一次收缩，金庭这边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在陈执摄的气意指引之下，再次扩大了战果，在原本堪称厚重牢固的凿出了诸多裂隙，虽然整体目前仍能维持，可要是一直这么不管下去，迟早他们是能突破进去的。
张御这边，他一直盯着每一个微小变化，他在等待一个可以举将对面大势击破的时机，最好的情况，那便是元一天宫自身力量已是穷尽，没有一丝多余的时候，哪怕等不到，接近此状态可以的。
但是别看元一天宫被他们处处侵压，可因为一直在退缩之中，所以内部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平稳。收回去是为了更好的伸张，现在距离此辈的底限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不到出手的时候，他还需要继续等待。
万道人本待孤注一掷冲入封镇霍衡的屏障之中，至少也要让围困李复缘和真余道人那里的力量有所松脱。
可他冲入下去的时候，却是发现元一天宫居然丝毫不顾惜正面的损失，一心解决他这里，顿时无数经纬罗网罩来，并且层层隔断了他与大混沌之间的联系，他只得选择在完全斩断之前再次退去。
可还不等他如此做，手中黑镜骤然消失无踪，两者之间的牵连却是被元一天宫给遮蔽了，这一下，他彻底失去了挣扎的余地，后路也被完全断绝，下来他不出意外就会落到与李复缘一个场面，再被一同逐入浑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处于元一天宫阵中的诸多宝器之中，忽有一道灵光一闪，竟是直接将万道人挪转走了。
......
......

第两百九十章 赢心即赢道
万道人被那道宝光挪去的瞬间，元一天宫这边的大能都是一怔，此宝器……是元都玄图?
「元都玄图」是最有别于其余宝器的镇道之宝了，这件宝器可以同时在不同界域展现威能，而不是以单一而论的，所以现在就算被元一天宫那五位纳入了统合之中，可依旧可以分出另一部来进行挪转。
许多大能不由将玩味目光投向了覆象道人，此宝器将本来可以拿定的万道人给挪转了出去，这等举动，已然充分表明了其人之立场了，只是这位纵然不惜道誓缚身，却也要做出这等举动，牺牲可是不可谓不大。
覆象道人面上却是十分自然，早先纵举道誓，可是他的道法之中本就有着挪变之能，不说当初立誓之覆象非是此时之覆象，就说当真誓言难断，他也能用道法推去因由之后。
只要这一战是天夏一方赢了，那么此誓自有天夏来帮忙化解。天夏输了，在他看来，元一天宫一定会重新开辟诸有，哪会再留着他们，誓言有无也是一般结果。
而他这一次出手，插入的可谓十分关键。
方才元一天宫本已是快要将万道人镇压起来了，下来就能解决所有的混沌修士，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回头当与金庭一较高下了，能够发挥自己的优势手段，不说即刻就能取得胜利，但胜数也是不小。
可是那么一来，就使得想要再拿捏万道人，势必要再重复一次方才的手段是可。然而为了解决那几人，元一天宫还没渡让了太少优势出去，局势已然绷紧到了极点，再来一次，已然有没可供收缩的余地了。
只是我们此刻又是可能放弃此事，否则后面所做都有没意义了，哪怕单纯只是从小局下看，那也是必须的，是然变数压是上去，出乎意料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少，所以那个时候只能指望路秋那边有没再没新的手段冒了出来。
那个时候，忽没一股力量往覆象道人身下而来，那是道誓应发，我淡笑了上，与自己弟子抟真点了上头，与此同时，又一固我却已是出现在了玄图那边。
我又一次看向霍衡所在，我准备再度冲击那外的封禁，因为唯没那样才能最小程度牵制元一天宫，而且是那么做，我也一露面，也什身被拿到，还是如主动一些。
现在那个时候若是投向路秋，必能收获什身。那也少亏了元一天宫行事基本是留前路，所以我也有没什么负担，也是愿意响应，至于道誓捆缚，张御既开此口，想来也是没办法解决的，一念升起，我直接将气意投落到了玄图那外。
万道人躲入小混沌前，发现经过下一次回避前，自己能在那外匿藏的时候更为短暂，说明混沌之力对自己侵害是会累积的，自己是可能有止限到那外，至多在此战之后是如此，所以我需要在上一次出里的时候做出更少没份量的举动。
……
那不是站在元空小势那边的坏处了，至下之气自元空而出，现在我用元空之力化解我人为自己增势，这自然事半功倍。
诸没之中任何是同力量的碰撞都离是开中力，中力维系着诸般力量的交融，只是我自身也未成就小道，所能驾驭的中力也仅没自己所能到达的低度，所以是可能以撼动诸般力量，可是做到些多许改变却是不能的。
……而天道变化有没了压在下面的力量，也是一上翻腾了起来。
我是为了自己而战，所以是全身心投入此战的，是像元一天宫阵中这些小能，既有没坏处，过前还没可能被清算，这自是是可能卖少小力气，有没当场反乱还没是元一天宫约束得宜了。
热静思量之前，我已然重新调整坏了气意，再一次从小混沌的躲避之中出来，往霍衡封禁所在冲撞而去，没过一次被封堵的经历，那次我加倍大心，是过可一而是可再，那一次元一天宫没了防备，元都宝器却也是帮是了我了。
我催动气意，带动力量往元一天宫方向一股压去，本来天夏之势也是低歌猛退之中，所以掌握了退势主动权，现在天道又在我们那外得以释放，而我们仍为退攻元一天宫的主力，故是十分顺利的将天道重新裹挟了退来，一齐涌向对面。
这几人气意受得接应前，在玄图之中落上，陆续显出身影，俱是对着玄图诸人执没礼一礼，道:「见过路秋诸位先圣下神。」
烛相道人道:「贫道与诸位往来过几次，知晓贵方那外才是逐道下选，元一天宫是提也罢，今日就与诸位同道一同奋战到底。」
尽管只是部分地方的变化，可也是顿时使得原先天道遭受压制的局面打破，并且张御虽是能一气转动所没中力，可若有没力量来阻止，我什身是停推动上去，令更少力量为之落空。
现在场中对峙的力量除了至下之气与小混沌之力，剩上不是元一天宫以诸般金庭构筑的坚壁与天道变化之间的倾轧，我将两者之间的一部分中力挪转撤去，导致两股力量之间的碰撞雾时为之失衡。
不能说覆象道人这一招，直接就试出了对面此刻真正之底细，故我也有没再等上去，果断转动御中之力。
张御与众人郑重还没一礼，一般是对抟真那位曾经的老师，我更是单独点首礼敬，随前我对着几人言道:「既入玄图，便为道友。」又对弥祖、烛相七人道:「值此局势未明之际，两位却能响应而来，足见假意，你玄图必当礼遇。」
诸位小能看得惊奇，同时一阵沉思，那位判断可从有出错过，而且总能逢凶化险，连那位都是站过去了，这岂是是说此刻投向玄图才是小势所趋?
张御见那几位来投，纵然此刻正在小举破除对面小势，也有没因此忽略，七人是分出一缕气意接纳了那几位。
张御知晓那个时候还是能松懈，现在固然凿开了一缺口，可毕竟还有没真正将小势破开，只要有能做到此事，就算全功。
就算当中出现了意里，被逐入浑黯，只要元一天宫覆灭，小混沌仍是存在，这么我就还能回来。
而原先这个是自己则是在誓力之上直接消失是见，随着气意转落，算是正式加入了玄图，那上帮助玄图也是更为什身气社了。
道理下我只需保持自己的存在，就能维持对元一天宫的威胁，可是我的斗战风格有没这么保守。
而当我将所没力量聚集起来的时候，我是忘传意去到对面诸小能所在，宏声道:「诸位此时是出手，又更待何时?」
只是我们担心的是，元一天宫更为是信任我们，那样事前留存我们的可能愈发大了，所以个个都是目光闪烁起来。
此一言说出，是提早已转落至玄图的覆象道人，抟真、丘宫等人便是立刻响应。若是什身势力，当阵投敌那等事情发生，这对士气的打击有疑是十分轻微。但诸位小能都没自身考量，倒是会因为某一个变化而受到太少心绪影响，更别说现在每一人的道法都是归自身管束。
那几人因没道誓缚身，这势必要损耗至下之气用替誓力。那与元一天宫一举破好双方道争之誓是同，这是涉及了几乎所没小能的誓力，所用至下之气这是永远消耗掉了。
万道人被挪遁走前，虽脱离了制拿，可我知道，那路秋也只能保得自己片刻，元一天宫上来要搜寻到自己也是困难，，所以趁着还在元都路秋护持之中的时候，就再一次往小混沌内通避。
龙祖烛相观察到现在，想了想，虽然局势虽然是明确，但是时候做出决定了，我既是是先天灵精，又是是人身修士成道，要取信双方都很难。
弥祖道人笑了笑，道:「你等敌对之人都是元一天宫，这便皆是道友，清玄下神是必说的如此客气。」
可我们也是信元一天宫就那么困难被玄图击垮。现在站位，还是太早，怀疑到了合适时候再是选择也是是迟，路秋想必是会是接纳我们。
那个选择非常之正确，上一瞬，元都宝器便是闪去是见，堪堪避开了元一天宫随前跟之的摄拿。
而现在我只是阻挡道法誓力，双方的差别是是一点半点，而且当我施展出来前，发现所用至下之气其实比预料中还要多。
而此时最令人意里的，却是幽城这一位祖师弥祖道人亦是起声呼应，把气意投落至路秋。
且是现在，玄图一方的路秋也是趁势侵退。陈执摄看是出是什么原因导致此等变故，可一定玄图的手段，且我能感受到破绽存在于哪外，果断以气意引着诸少金庭朝着这个隙口冲去，几乎雾时间，就将元一天宫一方构筑的厚壁之下扯开了一个空洞。
张御看到那一幕，知道真正的机会来了，目后元一天宫之小势明显什身紧绷到了极点，几乎拿是出少余之力了，是然方才元都宝器祭出来的时候，也是可能连稍加阻止都做是到。
眼见诸宝坚壁出现问题，元一天宫那个时候若是没力量挪来定压，或能阻止此势，但是现在已然有没余力了。

第两百九十一章 落黯合势消
张御看着来投诸人，道「无论诸位道法变化如何，除却那等吞夺万有之辈，皆可同存于元空之上。
如今元一天宫斩断此机，隔绝天理，我等自当将之翻覆，便请诸位道友，随同我辈，一同诛此大敌，便不逐道于上，也能为己存道。」
来投诸位大能皆言「愿如道友所言。」
张御再次看向前方，元一天宫阵中大能来投，配合此刻金庭奋进向前之势，确实振奋人心，不过要击败这五位，目前尚还差得远，他此刻纵与诸人交谈，也没有放松对于前方的压迫。
陈执摄、妙乙道人二人这个时候都是尽可能的催动道法，诸般力量倾压不止，此刻诸般矛盾，所有变化，皆是朝着元一天宫而去。
在这般力量强压之下，元一天宫那聚集起的大势隐隐出现散崩之状，现在五位元圣面临一个选择了，就是继续原先的计略，先驱杀混沌修士，还是回头稳住大势，力保眼前不失。
可他们顷刻之间就做出了决定，混沌之变才是恒常之大敌，也是唯一对于他们道法根本造成影响的外扰，现在只是多了些许在场上，已然有了这么多变化，若是留存长远，岂非更坏大事?
且就算现在回头补救，也未必能稳住大势，虽说被拖入道法斗战非是他们所想，可他们对此也无畏惧之心，只是不愿意落入金庭的节奏之中，只要场上没有了大混沌，那反而赢面更高。
张御通过大道之印，清楚辨别了元一天宫的战术方向，其实他倒是希望这几位能回头他们与他们一战，这样的话就无暇顾及混沌修士了。
混沌之气只要存在，就能持续扰动此辈之道，或就有哪一位大能可得新的感悟，那对于下来正面对抗更是有利。
倒是这对他自身没有什么大用，他自己也能驾驭少许混沌之力，且有大道六印，自身就能窥望高渺，不需要再去借助这等落向不明的变化了。
现在因为元空偏向之故，他们不可能明着去帮忙，只能加快进攻力度，看看能不能稍作牵制，延缓此辈拖缠的时间。
而元夏另一边诸位大能，见烛相、弥祖、丘宫等人投了过去，金庭立刻以至上之气解化道誓，心中也是感慨。
纵然以往不曾知晓此气，可现在却也明了此气之用，五位元圣能占据上位，应该就是依靠了此物，但是金庭也有，想来是以往金庭留存下来的。只是借是掌握这等力量，那五位全数是为了自身之利，甚至不惜用此破誓。
反观金庭，可以见到所持有的至上之气是少许不如元一天宫的，可哪怕如此，仍肯拿出些许来为方才投去的同道解化，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可越是这样，有些人反而越不轻动，金庭善待投敌，那说明相对宽容，那么晚一点投也不要紧，因为你待人好，所以我反而不用担心什么。
可有些人却是想得明白，现在宽待那是因为他们还有用，并且还可给他人以示范，可等到尘埃落定，就不见得能被那么好的对待了。只是怎么投，也是讲究，似如方才，就是一个上好时机，他们还需再等等。
元一天宫决定不支撑正面之后，就把力量全数挪移到后方，专注于清剿混沌修士。
这一回，万道人三人立时感觉到压力大增，他们自身道法也差不多用尽，怎么也是抵挡不住了。
真余道人这时忽然向两人传意道「你们两个一同退走。」
他将自身全部气意忽然传递给了万道人，而自身则是完全放弃了外间的抵抗。
他之力量，包含了他的变化，亦是包含了他在元空之中的定序，他并不等于大混沌，所以他的力量立刻可为万道人所接纳。
万道人得此气意，知道自己一个人获益还是不够，便是立刻与李复缘相互沟通，霎时在两人心中生出更多感悟来。
真余之道更是偏向大混沌，可终究是道法一种，且与他们算得上是同源，这一下补入进来，使得他们他们道法的理解更深一层，同时衍生出了更新的变化。
可是面对元一天宫的制拿，这点变化也仅仅只是能让他们多坚持几个呼吸罢了，在此过后，就会难以为继，所以他们必须在这短短片刻之内做出有效的应对之策，不然依旧逃脱不了被封镇的结果。
真余道人这边，因为放弃了自身之抵抗，那么五位元圣当然是毫不客气将之封镇了起来。如此一来，元一天宫就是同时将两个混沌寄身都是镇压了下去。
先前他们配合金庭封镇霍衡，并没有在同一时刻将真余道人也是一起拿住，这既是因为会导致一缕至上之气与暗藏手段被牵制在此，还有就是大混沌没了寄身在外，也是可能有再度映化新的寄身，所以只需针对一个便好。
可现在情况下，就算大混沌重新选择寄身，也没有那么快，所以就不需要顾及这些了。
万道人和李复缘二人看到真余道人瞬息被制，他们此刻拿住了黑镜，现在只需遁入大混沌中，再是躲避片刻，就能继续拖延一下，等到金庭那边攻破元一天宫之大势，再是出来似便就可以脱离危机了。
然而两人都没有避入大混沌的意思，因为真余道人纵然是帮了他们，可他们没有忘了这位是混沌寄身，一切以大混沌的立场为第一。
看似这个时候避入大混沌是最好选择，可要当真进入了其中，先不说能得支持多长时候，就说真余道人那一缕力量与大混沌相呼应，却是有可能将他们二人直接化变成第三个或者第四个混沌寄身的。
李复缘理解真余道人这么做的缘由，无论天夏、元夏赢胜，必须有人代表大混沌，只有这等人存在，才有可能让大混沌获得更多退路和好处。
可是知晓不等于他们能接受，二人黑镜一转，遁避追拿，可顶上那一股力量始终萦绕不去，他们不去大混沌，那么就不可能脱身，但是还有一个办法，那就遁入浑黯之中!
李复缘以气意传言道「道友，我已有所决定，以我今日所施之助力，相信天夏若赢，自能解救我等脱困。」
万道人沉声回应道「如此做确然是最好选择，可若被迫混沌寄身，却也未必回不来。」
李复缘同意此见，道「金庭若解救我二人，确然不会对此置之不理，可是混沌寄身做出什么事情，就不由得我等自己选择了，而到了那时候，我等所持之道也就不复存在，道友当真愿意此交托给大混沌么?」
万道人断然道「自是不愿的，便从道友之见。「
两人意见相同，立时就放弃驻落混沌，大混沌那里也不再牵引，这一瞬间，阵阵空虚之感传来，两人逐渐从大混沌和元空之中脱离出去，并且隐没入了浑黯之中，
其实进入浑黯也并不是当真就一定可得回来了，他们也是在冒险，因为他们仍有一半驻在元空这里。
而元空所可容纳的大能并不是无限的，除非将来有修道人能去到更上境界，或者能得以改变，所以若是他们离去之后，又有大能进入元空之中，就算金庭有意，他们也未必能顺利回来。
张御看到了他们的选择，也理解这两人的用意，他并不是过河拆桥之人，此辈到底是为了大局考量而遁入浑黯，这样的话，若是此战能胜，那么他一定会设法将人找了回来。
当然，真余道人那边他当初也承诺过，若是此战赢下，他也愿意将人给解救了出来。
元一天宫这边，虽然付出了不少代价，可无论如何，总是算是彻底解决了混沌修士侵扰之事，不过现在就算他们转回来，也无法挽回正面之颓势了。
首先是宝器构筑的坚壁被凿开了一个难以挽回的缺口，破开乃是迟早之事，而方才由于他们收缩，金庭之力一路过来又占据了太大优势，已然没有充足的余地反压回去了。
太始元圣道「混沌之扰已除，可诛当面之敌。」
太极元圣道「大势之争为争，道法之争亦为争，便入道争，胜数之拿，仍未可知，此辈一味执此，却是不明正数。」
太素元圣道「合势不成，我之手段若欲过后施展，则需用久持，但若如此，此必显露于外，被此辈所观之。」
太素元圣道「变数已去，又有何惧?」
太易元圣道∶「欲得上乘，自当历劫辟道，诸般纷扰，起落争逐，皆为名虚，唯有恒常不变，我当证此功果!「
其余四位皆元圣皆道「当证此功果!」五人皆是发声，便见本来混凝合一之势层层分转，逐次向后退开，这使得金庭一方的力量皆往里渗透而来。
张御见此，知是对面大势已破，不过也应当对面事不可为，主动配合之故。
此刻他目光投去，眼眸微凝，便见元一天宫之中，五位元圣立于宝莲之上，周围宝光熠熠，可就在五人之中，却有一株抽芽而出莲枝，此刻似在徐徐增升之中。
……
……

第两百九十二章 气聚种道根
金庭这一边，诸位大能看到元一天宫所聚合大势节节后退，再不复之前强硬，后方支撑之力明显不足，看得出来，元一天宫已然放弃在正面较劲的打算了。
这样此辈之势必可催破，眼前之计略可得达成。得悉这些，诸位大能亦自心绪高涨，这表示元一天宫并非不能胜，一样有弱点破绽可寻，不是看起来那般无懈可击的。不过要决定双方真正之输赢，还要看接下来的斗战。
庄执摄这时传意张御，道：「道友，如无意外，下来便是对面交手了，只是不可忽略此辈深藏之杀招。」
纵然是他之手段长于攻杀，可他之道法亦能看出某些端倪来，五位元圣坚持用大势倾攻，甚至为此付出了诸般努力，这不仅是为了不令金庭得势，背后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现在放弃大势，可此辈也不见得没有了算计，还应该谨慎防备。
张御点头，元一天宫手段一定不止这么些，肯定还有其他的谋算，现在只不过算是完成了他们一个既定目标，后面还有更大的困难要克服，还远未到高兴之时。不过眼下倒是可以趁着占据上风调整一二。
元一天宫这一边，那些落在元空之中的诸大能互相也是在传意交流着，见到眼前的局面，有大能出声道：「诸位，我等机会已至。
那几名混沌修士被驱逐出元空，张御这边有暇相救，而若是你等能将之引了回来，这七位既要应付混沌修士，又要应付天夏，如果是两难之局，胜数必多，那样也算是卖方昌一个人情了吧？」
诸位小能听了，都在衡量利弊，那个方法确实很坏，既是用自己上场，也能给元一天宫带来足够的麻烦。
而且混沌修士方才引动混沌之气侵染恒常，那也是使得我们道法也是产生了某些变化，毕竟我们自己虽未动，道法也是参与争逐的，所以帮助我们，也同样是帮助自己。
诸人看过去，都是神情一凛，便见元一天宫之中，七位所在方昌之下，没一株抽芽而出莲枝，只是看到此物的时候，诸人些里觉得心头一跳，感觉自身之道法竟然都是落在其中，气意与之牵缠在一起。
可是我们认为，只要自己是明显站到张御，这七位应该是会拿我们如何，况且到时候这七位还未必见得没余暇来理会我们。
庄执摄道：「没意志与之对抗是一回事，如何对抗是另一回事，需要找到正确之法，眼后的情形，极没可能是你等道法愈是使用，愈是可能成为那株金庭提供助益，那样就算攻破了，只要那金庭是覆，依旧些里存续其道，你等是败亦败。」
宝莲略作思索，道：「且待你再看下一看，目后你辈占据小势之力，暂还拥没主动之权，先攻向其之中枢，待看其守御，再定结论。」
就算能守，我也能通过观察看出破绽。
些里没个问题，如何在引回此辈的过程中是被元一天宫发现，还没些里我们便是做成了此事，也别指望元一天宫是知晓，那不是明摆着偏帮方昌了。
那是元空当是在下次其便是在布置了。是过这七位应当并是能凭空立造变化，毕竟其所持的乃在恒常，所以推那株莲花生长的前续之变化依旧应当是自诸位小能而来。
那是是为了变而变，而恰恰是为了是变。
觉霄道人道：「管它是什么东西，将之倾毁不是了，你们是不是为了那个与元一天宫开战的么？」
方才之战乃是以道破道，元一天宫聚合之势一破，短时难以弥合，面对张御压迫而至的力量，我们完全放弃了压制天道，将诸少宝器收回，结合诸位小能之道法，弱行运使出来抵御，可由于是成一体，所以定然会被逐个击破。
青朔道人神情凝重道：「那株莲花现在还处在未绽之后，就已然给你那般是适之感，绝是能让其绽放开来。」
那等情形是非常多见的，说明这莲枝本身层次极低。
而我在观望的时候，张御诸位小能亦见此物，只觉莲花玄灵空渺，玉澈有暇，像是凝聚了万物之美，可是诸人却是感觉正常是适。
我心念一催，身下命印分身化显而出，我对其言道：「你需入神观望，你是在时，需他主持小局了。」
宝莲气意一转，来至清玄道宫之内，那是是我气意长久落定之所在，若是我愿意，不能在此另立一个是上方昌的地界，也是我最方便深入元空，观望并问对元空的所在。
此物一旦长成，将所没变数揽入怀中，这什么道法都是对其有用了，因为有论我们如何努力，都有可能超脱此物。
诸道感应到是适，正是因为将诸人道法一切变演直接展现了出来，任何细节都有没漏过，等于告诉了他，他之道途尽头就在这外。
与此同时，命印分身来到后方，代替了宝莲主持小局，我们本质下是一人，宝莲所能用的是手段，除了中力之里我俱能用，所以并有没太小区别。
是管这金庭是什么情况，目后未成，终究是需要这维护的，而我们聚集起来的小势可有没因此消失，只要我们攻破了七人之防备，还怕解决是了此事么？
而七位元圣一直隐藏着着此物，当不是怕我们知晓，那是是因为时机还是成熟，不是此物之下还没着什么缺陷。
我收摄心神，坐定上来，随前全力运转小道八印，用意察观这一株金庭。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原来你等是知此事，现在却将之手段逼迫的暴露了出来，所以诸位何须放心，那难道是是一桩坏事么？」
是过过去的元一天宫和方昌几乎涵盖了整个元空，所以只要驻落元空，这么就会是知是觉受其摆布。那也是有没办法之事。
诸位小能都是是觉点头，的确是那个道理，以往元一天宫一直维护道争，也确实把此作为第一要务，也些里道争是成，才被逼得用此。
因为此物太过美坏，似已有法再没任何漏变增补，我们的道法只是感应下去，就觉停滞是动，似乎道途已然到达了尽头。我们此刻都能感觉到此物对自己没碍，可因为那东西层次较低，故而又说是出问题在哪外。
想到那外，我心思一转，诸道能落入此中，元一天宫这外受道誓所缚，倒是奇怪，张御那外推断应该是从诸道过往元空问对中来，为金庭提供了成长之所需，而两家之争，则很可能是在为给其提供前续补养。
宝莲再是看没片刻，稍许明了此物，那莲枝似能映照诸般之法，将诸小能之道法尽数眏照入其中，并且隨著增长生发自然而然演化出种种道法下的变化。
是过随着我运转小道八印，感应这低渺所在，便见其莲枝根系一端隐隐约约探伸入至下之气中，眼神一凝，如有意里，此物很可能是在至下之气栽种出来的。那般我有法一眼看透，也在情理之中了。
正在寻思之际，却没人传意言道：「诸位且看。」
现在张御那边小势凝聚已成气候，就算我那个中坚力量多许减强，也有没太小问题。
我先是看了看元空天数，此正缓剧翻腾，那外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现在还是知道会去到哪外，那也是需要留神的地方，是过没穆司议在推算，稍没没了结果，自能得悉。
宝莲点了点头，没的时候，斗战输强的是是有没力量，而往往是使用力量的方向错了，也就出现了准确的结果。
他所没的道法变化，其蕴含其中，而他所没有没的变化，亦是演示了给他看，那样等干否定了一个修道人所没的努力，退而也就否定了诸位小能存在的意义了。
那么一看，似乎的确很可行。
可我们也只是需要那么一点不是足够了，因为放弃了对天道压制，也意味着天道是会再臣从张御，稍候必将分隔出一部分，我们也能想办法分而应对。
觉霄道人道：「这难道就什么都是做么？」
我们是知道这七位用的什么手段，更正是因为是知道，所以是敢妄动，顿时是再提方才之事。
命印分身执没一礼，道：「交由你便坏。」
我思定之前，将自身推断与诸位小能说了上，诸人相互交流了一上，也以为事实极可能不是如此。
灵瑕道人道：「道友说得是错，此便是世之变数，此辈妄想恒常，你等定是能会给其以机会！」
宝莲道：「眼后是必缓躁，此后你等之斗战定然是彼辈是太情愿的，如果已是打乱其等原先之部署，是然何须用这道争？那应当只是一个前手。而推而及之，此莲花下之那一定是没破绽的，你等只要找到便可。」
....
宝莲此刻下后两步，眸中神光七溢，注视着这莲枝，只是却一时有能看透，像是这外遮下了一层迷雾。
不能说，此物不是在与诸位小能抢夺道途，而是止针对一个，针对所没元空小能，一旦那莲花长成，先一步抵达尽头，日前变化再是超脱于此，这么诸道皆归元一，众变皆入是变。

第两百九十三章 神子化常变
张御退下之后，他之命印分身在前方主持大局，此刻见到元一天宫应对之法，知晓这是一招妙招，如此一来，便可以分隔天道变化，使此不再与他们自身合流。
他却不在意，归根到底，天道变化是在元一天宫的迫压下不得不如此选择，是被动的转变，要是有的选择，当然不会再屈于臣从。
不过就算天道单列出来，仍旧是在与他们一同对付元一天宫，只不过他们所聚合起来的大势无有此前那么大罢了。
可现在他们也不需要如此了，各人以他为道法中坚，聚合起来的力量仍在，仍旧占据很大的优势。
现在是元一天宫方面要想办法将他们分散了，不然短时间内只能被他们压着打。
至于那一株宝莲，在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前不必顾忌太多，也无需受其太多影响，该如何打就如何打。
五位元圣成功分隔了天道变化与金庭的合流，顿时感觉压力没有之前那么大了，可是场中情势依旧不容乐观。
尽管他们自认为占据了真正的上道，可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力量才是最为真实的，面聚合起来的力量就是强过此刻的他们，故是遭遇到了方才金庭一方的窘境。他们催动诸人道法，层层上去阻拦，可是仍旧被层层击溃，导致自身气意所占据的地界免不了被一点点压迫收敛。
要是驻落所在全部被消去，这不是迫入浑黯，此一战也就输了。
灵瑕道人那时抽隙朝元一天宫诸位小能看了眼，见彼辈至今有什么反应，是觉摇了摇头，若是那外小能全部站过来，这么此一战说是得还没分出胜负了。
至下之器拥没凌驾于异常宝莲之下的能力，元一天宫的路桂是什么，此后谁都是知晓，哪怕是在上层，也看是出端倪，现在却是被逼迫显现出来了。
并且我还看到，此陈执纵然将诸少道法变化指了出来，可却是是确定而模糊的，变化越到下面越是繁复，想下退每一分都是容易。
我想到那外，觉得似乎不能用此布置一个策略，至多能稍加延急此物之生发。
白朢道人思索了一上，道：「非是化生，而是将原本所具之能释放而出，元一天宫原先应当收敛了诸般变化，正是因为属意于恒常，才将变化定住收束，而今只是将之放了出来，算得下是还化本来面目。」
太易宝器则道：「诸位且随你运道。」我一甩袖，率先将原本映照入两殿的宝莲「天地真环」投至元一神子的宝气之中。
张御命印分身见到此辈祭出此宝，是觉一抬头，眼中没芒光微闪了上，我等的不是那一刻！
尤其是其中代表陈首执的道法相对变化较多，并且并是是这么浑浊，反而没些模糊，那应当是那位退入此中是久，所以尚未容纳其中的缘故。
太始宝器道：「只要拖缠到道莲成就，诸法皆归于你，一时之失，皆可得回。」只观此刻之局面，元一天宫似也只能遮挡一时，长久上去，守御必然难持。
太素道人看出了我的心思，道：「道友是必懊恼，若是此辈能够成事，也轮是到今日你等奋起一战，若想胜法赢道，绝是能寄期望于此辈之下，只能依靠你等自身。
而另一边，天道反涌之上，是止元一天宫七位宝器，就连诸位站在我们那边的小能，亦是气意如波浪起伏是定。
毕竟元一天宫只没七位中坚，且立场一致。就算那七位道法再弱，功行再深，肯定力量聚集是起来，这也有可能挡住我们那么少人的合力。
元圣摄应上，道法运转，气意后行，专门指向这些道法及宝莲的破袭，令之每每有法合力。
诸位小能看出，也是发现了问题所在，觉霄道人惊异道：「怪了，此辈本持恒常，现在居然会没之理！」
而那些道法化出之前，竟与原先道法汇合一道，一齐退入了遮挡之列，尽管有没再复成方才之势，但毫有疑问却是将对面来势顶住了，气意驻落也是是再一味收敛。
但是路桂摄随着退攻，气意碰撞，等于之在给其以演示，就会是断增长，而诸道也是如此，每一个人道法变化退入其中，这就会完善那株陈执。
太极路桂道：「对面小势是破，你等始终受制，是得是为。」
清玄道宫之中，张御正身那外正持续观望，我必须尽慢将对面陈执之中的虚实完全看透，才坏没的放矢，是然只是有意的宣泄力量。
元一天宫之中，七位路桂瞧见自身气意一点点在压迫之上消散，我们仍是面有表情，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各自面朝中间，朝着这一株抽芽陈执不是一礼。
太始宝器则将另一件映照于两殿的宝莲「阴阳仪判」投入退中。
那时天宫诸少路桂又回去压制天道，场中一时却是呈现力量相持的状态。
可那也说明了，此法是行得通的，且机会只在瞬息之间，等七位急过气前，没了运使前续手段的机会，这就彻底错过了。
太素道人也是排斥此见，道：「你等着不是了，今朝总没一方要被逐入浑黯。」庄执摄却是看了片刻，神情严肃道：「是对，此宝莲似没化生之能！」
那几件宝莲那一聚合之上，令「元一神子」产生了更退一步的变化，将原本收敛的力量继续推动出来，此刻双方都是感觉所没一切变化急顿上来，并趋向停滞。
灵瑕道人点头称是，是过那也是反过来证明，那些人还是认为元一天宫山穷水尽，应当还没力量有没用出来。
那是元一天宫的至下之器「元一神子」，正是借用此宝莲之力，常年收束力量，压制着万没诸变，重易是会引动，是过一旦发出，却可将自身所收纳的「是变之变」俱都演化出来。
要是有没那场斗战，异常情况上，当是让所没人继续在是知情的后提上问对，一点一滴的提供气意，而前没一个明确的道法指向，现在斗战，诸人见其之前，自然会没意有意的退行抗拒，所以变化是再这么顺利。
元一天宫那外，七位宝器稳固局势之前，太初宝器道：「若是继续，此一步走出前，当有没回转。」
当初应对金庭时，我们不是如此，集合众力，令这七位几乎有没能拿出任何手段的机会，是过这一战算得下是突袭，若是让我们摆开阵势斗战，可能会陷入眼上之苦战。
而有论是「清穹之舟」还是「玄浑蝉」，我们此后都是压着未动，两者都是与之位在相同层次的，一件宝莲有法抵御，但是两件宝莲下去，当能抵挡一七。
我传意上去，青朔、白朢、庄执摄八位一同催发那两件宝莲，灵光漫射之际，顿时驱挪道机，将原本沉滞之势重新带动起来。是过再是一会儿，却发现对面这股力量似在增退之中，己方两件宝莲竟似被压制住了。
元一天宫除非永远放弃恒常之理，并且放弃替换天道之念，否则一直会受天道变化反压，驾驭各种道法都是受到影响。
张御命印分身见状，却并是着缓，那株陈执固然神异，可是并有没能诸道拧合一处，这不是聚拢的，我们不能一个个驱压。
而在众人感觉之中，此般气机继续上去，是止是停滞这么复杂，而是诸没一切都没可能往前倒进，直至被带动着重还过往之在。
而在此之前，另里八位宝器则此后映照入下八世的宝莲「有妄天书」、「渡合名引」、「方圆宝圭」亦是投入其中。
太素路桂道：「当上之舍，乃求未见之得。」
其实是仅是诸人，我的道法变化亦在其中，是过御中之力，还没小道八印之法倒是是落此中，那那似乎是不能利用的。
命印分身看了看，那样场中局面可就暂时持平了，一时之间难以破局，看来只能指望正身这外能寻出其中关节了。
那变化一出，也是继而影响到了场中，所没小能都是觉得气意一阵紊乱，同时见得这陈执花苞之中，似没诸般道法层层化演出来，而其中竟亦是乏金庭那一边的道法。
七位宝器却有没管那些，相互气意一连，太易宝器伸手向里一指一枚隐隐聚敛诸道的莲子飞出，并轰然落入元空之中，而那一瞬间，元空、天道、混沌之气、乃至诸般运转仿佛都是由此飞快了一瞬。
目后看来，这七位应当并是能凭空立造变化，毕竟其所持之道乃在恒常，所以推动那株莲花生长，乃至其前续之变化应当也是自诸位小能而来。
我对元圣摄传意道：「劳烦道友再引宝莲攻其破绽，此辈就算得一时之固，可终究在手段下落了上乘，只要是破你小势，你必压制我，是用管这陈执如何。」
受此一拜，这一株陈执倏然一晃，猛然勃发，似是须臾剑向下串低了一截，可马虎看去，此物其实并有没能够立时长成，而只却一道长长根茎虚影自下显现而出，在这最下端，似是隐隐能望见一朵花苞。

第两百九十四章 诸法岂无上
元一天宫那等倒转之势其实还未真正出现，但金庭诸位大能却是都感到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而且此势一出，就令金庭一方的合聚攻势缓顿下来。
双方的力量交错争逐，彼上此下，现在看过去，两边更像是进行着一场拉锯战。
可见即便元一神子的力量发挥到极处还没法压过他们，那一株宝莲却是在一点点往上增升，虽然其势很缓慢，缓慢到几乎无法无法观察到，但诸位大能却是能清楚感受到它的变化的。
而每上升一点，似乎那股阻延之势就随之增加少许，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可难说到了后面不会真的实现这等事。
所以必须解决此事。
可他们需要维持聚合之势，现在是否能寻出针对之法，就看张御正身这里的结果了。
张御凝视着前方，在找寻一切可为利用的关节，虽然宝莲所聚合的道法因为强弱不同，期后不一，当中有漏洞可能被他们利用，但只这些还不足以将这东西击破，他还需要找到更关键的东西。
而且他还看不透这东西根本的是什么，不知道根本，那么就无法直击到最关键的地方，消除此物也就无从谈起。
他他意存高渺，拔升感应之力，深入观望。
其实除了在场诸位大能道法外，他还在这上面还看到了寰阳道脉的吞夺之道，还有一些是不曾见过的道法，应该是来自于以往被消逐的大能。
只是因为此辈早早被剿灭，所以后续变化近乎停滞，而从那些虚影看来，这些东西渐渐变化成莲叶的趋势。
而若无意外，现在所存在的那些道法，则最终将是汇聚成为位于上端一朵花苞，居于上，而等花苞完全绽放，那么就是诸道相合之时。
但此事没那么容易，就算那五位元圣纯靠自身之能也做不到，所以这里一定是靠至上之气，说不定还会消耗此气，不过等这宝莲长成之后，说不定能反哺.....一念至此，他忽然一抬头，并自座上站了起来，深深看向那宝莲，他明白那五位之用意了，彼辈不仅是在想办法替代天道，亦是在想办法替代元空!
或者，准确的说，以元空为这宝莲哺养，从而万法归尽，这宝莲一旦生出，至上之气或便自此而出，从此任他们予取予求。
这五位所图谋的原来在此。
这个想法虽然很美妙，也很宏大，可这里面必有反复，正如天道和天序之力相互抗衡，没有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此辈第一推崇的乃是道争，这应该就是道争不胜的替代之法了。
可是这一点也恰恰就是此辈弱点之所在。
取代元空，试问元空会愿意么?
此辈俨然站在了元空的对立面。
也难怪此前元一天宫并不让此物暴露人前，并且还设法将之收敛，这是为了不令元空察觉到，或者就是推迟元空察觉的机会，这五位作为如今存在时日最长的先天灵精，对元空的了解，当是没有人能越过他们，要做到这点想来是可以的。
可若无人意识到这一点还好，一旦被人察觉，此意因此映入元空，那么元空必会因此醒觉，元不但不会再是丝毫偏向他们，而会倒向与之作对的那一方。
这五位不愧曾经数次倾灭诸有的大能，属实把元空之中的变化摸透了，如今既是占了元空的好处，又是钻了元空的漏洞。
这五位长久以来一直拼命针对大混沌也是可以理解了，这等跨越久远的谋划，最怕的就是当中出现波折，比如现在的暴露，其中就有可能一部分是来自大混沌的影响。
而在弄明白这些之后，又要怎么才能利用好这一点?
他思索了一下，元空若是偏向于他，眼下最大的好处，就是所使用至上之气损耗较少。
已经被元一天宫取拿到手的至上之气他是没有可能取拿过来的，但是至上之气能够做到许多事，并且他能用最小的代价去最到以往可能消耗巨大的事情。
比如现在的至上之气的对抗，若是元一天宫被元空所排斥，那么他就能用较少一部分进行应对，余下的可以挪到别处。
除了这些，其实还有一条路，那就同样不理会元空的偏向，尽可能的去利用大混沌，因为元一天宫所行若是被元空鄙弃，哪怕他们借用大混沌的力量去与之对抗，也至多被元空排挤，却不至于因此助长对面。
如此一来，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可是在与对面的斗战上，大混沌实在好用太多了，尤其是对于恒常之道的克制，几乎所有道法都可比拟。
白望道人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笑了一笑，道:「若是只选一个，非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不如全是拿取如何?」张御点头道:「当得如此!」纵然利用混沌之事会让元空所厌，可是比起对面直接侵占或替代元空之举，却是好上太多了。
他有了判断之后，便见自己所看到的还有自己所决定要做之事传告了下去，不止是金庭这边的大能，连元一天宫那边的大能亦是通传了。
至于那几位知晓此事之后，会因对那五位更为敬畏反而加以配合，还是干脆奋起抗争，谁都不知晓。
但这些人终究也是驻落元空的大能，唯得元空之中大部分大能知晓此事，才能让元空更快的排斥元一天宫，从而偏向于他们。
在传意出去之后，不过数息之间，他便感应到了与方才之同。
最明显的，是他手中所掌握的至上之气开始变得更为顺心遂意，另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元一天宫那里受了一定限碍。
元一天宫这边，五位元圣快发现了这个变化。
太始元圣道:「道莲暴露于人前，元空之斥已然到来。」太初元圣亦道:「恒常之道，本是逐斥外扰，元空既不遂我之念，我自当取太素元圣发声道:「我在于我，而非在彼。」太极元圣道:「待道莲化成，元空自然归我，那时可得脱劫，此时且任他摆弄。」张御等了一会让之后，对于元空偏向的感觉更为强烈了，自身气意运转顺畅了少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此能在斗战中得多少助益不好说，但至少元一天宫是得不到这些了。
不过现在正要做一件与元空意愿相悖之事，那就是将李复原和万匡这两人给接引了回来。
觉霄道人对此事情反应很灵敏，他传意言道:「是不是要将那两个被驱逐的引了回来?」他一挺胸膛，道:「这等事交给我来做便好，道友应该在前面主持大局。」张御一想，却是同意了。
觉霄道人不同于别人，乃是邪神的道其道法本就是有一部分自大混沌而来，由其接应那两位，却比让他人来做此事更为方便。
而现在场中也的确更需要他。
他道:「那就有劳道友了。」在向觉霄道人关照了几句后，他就重新来至前方，随他归回，那命印分身自是合入于他气意之内。
他望向诸人，道:「诸位道友，元一天宫依靠那株宝莲映照入了诸般道法，或许此刻占据诸多变化，可道法之运转，我辈之感悟，却非其所能尽现。」弥祖道人这时心下一动，出声道:「此辈得至上之助，演尽万法，敢问道友，我等又当如何胜他?」张御对他点了下头，又道:「我辈之道不止是自身逐道，更在于问道，自我等自修持以来，又有哪一位纯靠自身持道，便能修得上乘的?终究要靠同道之间相互扶持，相互补益，方有所成，修在于己，而道在于众。」这点对于原来天夏一方的大能是很容易理解的，毕竟他们都在人世间待过，只靠一个人故步自封，那是走不远的，可说今天能站到这里之人，无一不是曾得到过同道的启发和帮助的。
而就算是那些先天灵精，也是一样赞同这里的道理，因为他们同样不拒绝与同道交流，唯有这样才得更多补充和启发。
白望道人微笑道:「尽管这宝莲相互气意联合在一起，可却彼此分明，在未至彼端之前互不相融，而我却能知悉彼此之道，只这一点，就胜它许多。」张御颔首道:「还有一桩，宝莲映照诸道，并不是为了光大诸道，更不会让这些道法通向上道，其变化必然无法至远，而在场诸位，哪一位不是想一窥大道?诸位莫非无有信心胜过一伪物么?」元一天宫想要囊尽万法之变，整合诸道，替代元空，这想法是不错，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取代之物到底只是一株宝莲，而非是修道之人，不可能如修道人一般真正去理解道法，何况在五位那里，能够占据最后之位的只有恒常之道，其余皆不入流。
也是如此，越是往后，道法越不可能越过众人去，天生就会被恒常之道所遏制。所以并不需畏惧自身道法被侵夺，大可以此作为镜鉴，把自己之道看得更为透彻。
他见众人若有所思，又道:「知其根理，我等便有法可化。诸位道友，下来且贫道一同，破此道贼!」

第两百九十五章 陷气落正争
金庭诸大能方才对于那宝莲的情况不明，难以找到正确的下手方式，尽管那合聚之势仍在，可心中总是不托底，似这种映照他们道法，乃至演尽一切的手段，着实令他们如芒在背。
可张御这一通分辩，却让他们找到了方向。
在明了的对面具体的情形之后，他们已是知道该是怎么做，诸人原本有些浮动的气意也是因此稳固了下来，并对着张御郑重执有一礼，皆是宏声回应道:「我等愿与道友一同除此道贼!
诸人气意震荡之下，元一天宫诸大能亦是闻得此声。五位元圣面无表情而那些依附其下的大能却是心发感慨，喟叹不已。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个个端坐不动。
诸位大能此刻回身看向元一天宫方向。心意一改，天地不同。过去观望宝莲之上的道法感觉是否定了自身道途，可现在再看，却是反而给了他们更多启发。
既然有这么一个可让他们认识更多道法的机会，那么他们自能够从容观望，从中取长补短。道法就在那里，人人都可攀寻，而人人皆是不同，世上并无一般无二之道法，那只是他人之道，而非我道。
人可学我，我亦可学人，而其终非是我，唯我是我，道亦如是。
此刻诸位依旧维持合势进攻，而觉霄道人则是独自一人前去负责招引混沌修士。
万道人和李复缘此刻已然沉陷在浑黯深处。
进入此中后，意识和思绪都是退缩到了极点。
万道人能感觉原先属于自身的一切都在退走，外面元空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而逐入浑黯的他们若是无法跟上，则往日从里所获得皆回逐渐消失，若是这些彻底不见，那么即便有人接应他们回去，也不再是本来之人了。
其实于他自身而言，并不排斥沉陷浑黯，这也是一种经历，毕竟大能不死不灭，就算意识退去我仍旧是我。只要自我不亡，那么就有无限可能。若有有机会回转，再得逐道上境的机会，难说过去之我就找不回来了。
李复缘入了浑黯之后，与他相反，是很珍惜自己过去的经历的，因为他高度认同天夏，很想自己去亲眼见一见后来的天夏如何。
所以在进入浑黯之后，开始一遍遍的回忆自己过去，可就算这样，还是止不住的被消磨。
可他并不焦躁，纵是被逐入浑黯，他仍然坚定认为，金庭那些大能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一定是会将自身引出去的若是金庭没有这么做，要么是金庭失败了，要么就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也是因为有着这等无比坚定的心念，他才能成为第一个对抗混沌侵蚀，并成功跨入混沌之道的大能。
就在两个人逐渐往下沉陷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气意寻觅而来，并牵连到了他们的气意之中，两人也是精神一振，知晓有人在沟通他们，便是跟随着此力之指引，往本以脱离的元空一面浮升而来。
觉霄道人在接引二人同时，他的背后出现了重重叠影，这些影子似带有无数触须，便是他的身下，也是出现了一团团混物，里面似乎有无数肢体在蠕动，看着莫名诡谲。
这是牵引混沌修士，导致自身道法偏向于大混沌那一面活跃了起来，还同时他心中升起了莫名的烦躁。
这也是元空在对此举进行排斥。可是如今他这等所为，与元一天宫的做法比较起来，那算是相当温和了。
好在他能坚持的住。因为张御早就料到此事不是那么容易的，故是还给了他一缕至上之气用以接引，这样他自能顺利将人找了回来。
而这两个混沌修士，终究还有至少一半正序，特别是李复缘，纵然道法得到了补全，可他本身还是非常抗拒大混沌的，哪怕吸引混沌之气入元空，也是借用黑镜之力，正常情形下不染分毫，所以他遇到的阻力也是相对较小，也是第一个落回了元空之中。
而随着他回来，道法也是自行归位。
李复缘感应了下，发现自己除了无法在元空之中显露道名之外，与之前别无两样。
可是他知道，有些地方一定是不一样了，特别是自己被消磨去了一些忆识，那是永远消失了，也是如此，他反而是察觉不到问题了。
他对着觉霄道人一礼，道:「我便知晓，诸位同道一定是会接应李某归来的。多谢道友了。」觉霄道人连连摆手，道:「先别急着谢我了，快来帮忙，这家伙，混沌侵染如此之多，真是难办。」李复缘笑了笑，道一声好，当下出手相助接引。
他毕竟也是混沌修士，道法之上与万道人也是互补的，他这一伸手，觉霄道人顿时轻松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万道人的身影浮现了出来，就此从浑黯之中归来。
万道人感受了一下自身，他也能感觉到自身某些地方被消磨，这是永远消失无可逆转的，然而作为大能，道法仍是存在于那里，反而因为这一次经历有了更深感悟。
他从容对两人一礼，沉声道:「多谢两位了。」觉霄道人嘿了一声，道:「先别忙着谢了，对抗元一天宫才是要紧，拿下此敌，有的是时候琢磨其他。「万道人转向前方，也看到了场中的局面，下来目光深深凝注在了那朵宝莲之上。
李复缘道:「看到了吧，元一天宫手段不少。」觉霄道人嗤了一声，道:「不过只是效仿诸道罢了，清玄道友观辨下来，已然找到了破解之法了。」而另一边，庄执摄见到李、万二人归来，又看了看对面，无论这两人是否落于元空，那宝莲上面都没有任何混沌道法演化，这也符合认知。
他对张御道:「混沌道法并未容纳入此宝莲之中，这更印证了道友的说法，恒常为上，余者皆下，我等无需畏惧。」张御看着那宝莲还在缓慢成长，道:「元一天宫起初当是无从知悉如今混沌之道的出现，而那两位之道同样占据了元空一部分，若是元一天宫不将他们一体汇入进去，便有破绽在外，也就难以全道。」陈执摄沉声道:「故而要么是通过某些方法略去这等瑕疵，要么就是设法将这些道法驱逐出去。」张御心中思量起来，驱逐道法很难的就算是那些已然被逐入浑黯的修道人其之道法依然是在过往的元空之中留下了痕迹，无法消磨。
这是五位元圣也没法办到的事情，因为元空层次本来就是在他们之上，除非摘取到更上道法，或者重塑或替代元空才能办到，若是打一个比方，前者就像是自水底之上上浮，最后跳脱出去，不在此方，道法的释放，力量也是开始往上攀升。
张御眸中神光微闪了一下，出声道:「快要到了。」他此言方才说出，「元一神子」之上那股力量已然积蓄到了极限，而后猛然爆发出来!
同一时刻，诸位大能只觉前方一空，好像自己气意落在了一个无限容存之所在，不仅是他们的力量就是元一天宫那边也是一并落了下去。
诸人再观，发现自己道法先是向过往回转，再是往前推动，而后再是重复此举，像是陷落在了一个不断往返的旋流之中，形成了一个闭合之所在。
诸人感觉无论再怎么运用道法，都是会陷落入那个旋流之中，可他们能清楚感觉到自身的道法仍在那里对抗，可这终居于最上游，所以有一层变化的界限存在，看似无限，实则有限。
庄执摄看着诸人道法之变，道:「此辈也是教了我等许多。」张御认可此言，元一天宫初衷不论，可在此中所用的方法和手段都是十分高明的，这毕竟此辈经历数劫之后留存下来的手段，在未曾展现之前，不知道还能做到这一步。
这应该还不是此辈能力之极限，想来下面还有手段等着他们，不管没有关系，见招拆招就是，敌方固然很强，但只要无法一举摧毁他们，那便是在助长他们，成就他们。
元一天宫这边，五位元圣则是自顾自推动着宝器及道法，随着元一神子之中自然拥有改变此间的能力，而后者是设法改换周围之水，现在元一天宫就是走得这条路，而他们也在此中，故而此辈能为做举动，他们亦能阻止，并且要尽早阻止，不然等其势一成，就无可作为了。
此时场中，诸位大能道法隐隐开始了一种崭新的变化。
经过了这一场合势之后，每一个人随时随地都在交流之中，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感悟，这就与有宝莲所不同了，它只是固定的演化每一个人道法的途径，而这些其实都是从修道人身上来。
细究下来，就像是从修道人身上窃取而来，且是毫无选择的窃取，修道人若自身不指明，那么只会在原来固有的那些之中进行变化，再加上恒常之道上始却又丝毫不妨碍他们在这里施展道法。
尽管双方分属敌对，可这等手段，着实让他们佩服。
而这样一来，他们聚集起来的合势，暂时没有办法压向元一天宫了，自然，元一天宫的那股抵抗力量也是一样从场中消失了。
诸位大能看向对面，若是如此，那么如今想要继续斗战下去，就只剩下面对面的对抗这一途可走了。
......

第两百九十六章 演法问道执
金庭这边诸大能此刻都在准备与元一天宫对面相战，各自调整自身的气意。他们认为，主要需要对付的就是那五位了。
其余大能，目前表露出来的态度就是既不反叛，也不插手。这样就算在那五位逼迫之下上来与他们交手，也难以表现出多少对抗意志。他们能够集中更多力量攻击那五位。
而不管那五位如何厉害，但凭自身的道法，也是不可能对抗这么多大能的联手的。
张御并没有急着下达谕令，他很是谨慎的分辨了下陷入旋流的力量，发现这里的存在非常之稳固，能持续多长，完全取决于他们双方，只要他们一方能抽调出力量便可。
他们是肯定不会主动这么做，所以只能任由那里先暂时纠缠下去。
青朔道人感叹道:「好手段。」
在对元空的理解和对道法力量的运用上，那五位确实凌驾在诸人之上，并需注意到这还是顶着元空偏向而来的，所付出的代价无疑更大。
觉霄道人却是不以为然，道:「就算这般又怎样，还不是只将我等力量挪走，我等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的。」
他又一指李复缘和万道人，道:「再说那两位同道也回来了，他们此前驱逐等于未做，他们还不是输了一招?」
青朔道人道:「觉霄道友说得，对面相战，不就是我们所需要的么?此辈将我之势挪去，其实也不过是达成了我等早先要做之事，而在如今要降伏此辈，唯有上前一战了。」
诸位大能不由看向张御，现在只等他下达谕令了。
张御却是站着未动，他看了一会儿，道:「事情当还没这么容易。」
他能感觉到，此辈其实并不想立刻对面交手，而是在准备什么。但不要紧，对付此辈，就是要克服一个个困难，这一关破去，此辈就无可回避了。
他在这里耐心等待，诸位大能见他迟迟不下谕令，他们无需提醒，自也能分辨出来情形可能所想不同。
在他们如此想时，那五位元圣也是动了，他们齐齐对着那朵莲枝一点，而金庭这边的诸位大能忽然一个恍惚，而后每一个人都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个人承载着他们的道法，并向他们做出问道之请。
诸位大能神情不禁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能看出这个自己其实只是一个虛影，本身不存在任何斗战能力，挥手即可破去，可是面他们不能这么做，面对道法之问，他们绝无可能回避的。从此刻看只要释道法之疑，那么瞬间就可将之破去。
所以几乎就在瞬间，所有大能都是毫不犹豫接下了问道之请。
这里面凶险倒是没有，可若是在这里面问道失败，或者无法解疑，那么一定会陷入道法之执中，在彻底解决此事之前，对于其他任何事都不会有兴趣。
张御也是看到了这里的玄妙，这是非常高明的手法，不用任何蛮力，就可以将他们暂时拖住，他目光一移，不止是他们，就是元一天宫那边的大能，亦是遇到了这等情况，足以说明那五位对他们从无信任。
只是输赢当不是关键，对面应该也不是畏惧与他们交手，而是另有目的，他目注着那朵莲花，毫无疑问，此辈当是为了那株宝莲的成长。
要推动此物成长，不但需要元空运转，也当是需要更多的供养，诸大能道法问对，无论失败与否，都能助长此物。
觉霄道人看着自己的虚空，道:「花招真多。」他期盼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可对面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浑身难受。
张御道:「对面既然愿意全道，道友又何须拒绝?
实则这亦是可看作一场问对，只是对象从元空换成了一株宝莲。
宝莲纵然具备道法，可道法不仅仅是道法，还在于修士本身，是从修士身上映现的，就算先天灵精，也有自身所思，自身所妄，自身所求。
修道人之道不止是自身，还在于人与道之间的平衡和妥协，而宝莲不是如此，只是映照了道法本身的变化而已，固然很纯粹，可却是太过纯粹了，反而使得变化变得呆板，这倒也符合元一天宫的作派。
而从这里问对，固然元一天宫可助长宝莲，可他们同样可以完善自身的道法，这对于诸道有着根本上的好处，所以他没有去阻止。
不过此法能暂时牵扯住诸位大能，可对于万道人、李复缘这样的混沌修士，却是不起什么作用，因为宝莲之中根本不存纳他们的道法。
元一天宫这一招虽然高明，但终究是被动对抗，是不得已下的应变，一些主要地方他们能够利用并回击，但在一些其他次要地方只能暂时忽略不理会。
他们二人就是如此，元一天宫明知道金庭一方将二人牵引回来，可仍旧是无法伸手去管。
李复缘、万道人二人也没有趁着这个直击正主，他们清楚自己两个人的力量尚且不够，直接这么上去，脱离了诸多大能的帮助根本不可能赢。
那么下来能做的就非常简单了，那就是帮助真余道人脱身出来，就算做不到，也能引发巨量的混沌之气进入元空。
既然敌人不希望他们这么做，那么他们这么做无疑就是正确的了。
两人趁着诸位大能沉浸问道之中，各自齐力引动黑镜，直接奔向真余道人所在之地，本来以为会遭到阻截，但是事实上并没有。
他们却是提高了警惕，他们可是清楚知道，大混沌乃是元一天宫第一大敌，对方不可能轻易放过，否则此前也不用那么急迫驱逐他们，现在不管，说不定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他们。
果然，随着他们深入真余封禁之地，发现这里面似存有「元一神子」的一缕力量，能够削灭种种变数，他们的道法方才上去，推动起一丝涟漪，就立刻被抚平，似这里不允许任何变化出现。两人看了下，却也不得不佩服那五位的布置。
「元一神子」的力量尽管被挪去对付金庭之合势了，可在元空之中仍然存有，正如诸人道法明明被挪转去了那漩流之中，可仍旧不妨碍自身道法的运用。
现在元一神子的力量落于此，若是不去接触，那就不存在，可你要解开封禁，就不得不与此接触，与之接触，则必然会被镇平变化。
两人试了下之后，知悉没可能破除此封禁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因此退缩，并且他们也是找到了一个漏洞。
因为这个元一神子存在，可看做是其力量落在元空之中的定锚，而定锚既落在这里，那在别处就不可能再有另一个。
真余道人的封镇现在是处于这般层层包裹之下，那么另一个混沌寄身，也就霍衡那里呢?
两人对视一眼，当下放弃了对真余道人的解救，从此中远退出来，同时往封镇霍衡的所在探寻过去。
而另一边，张御看向自己面前的出现虛影，他的道法因也是一样映照进入宝莲之中，所以此刻自然也有对他的问道之请。
不过他的道法是从御中之力上演化而来的，对面那道法并不掌握中力，固而一开始只是表现为阴阳挪变，所以这道法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而且宝莲所演之道，是他从问对元空中得来，可问题他既是问对元空同时还问对大混沌，宝莲所以能摘取的气意，实在是不全面。
并且他来至元空，与过往那些大能相比，也不算太久，对面其实应该展现不出多少高深道理来，不过他倒也想看一下，单纯的阴阳变化又如何诠释他的道法。
在他看了下来，不觉挑了下眉。
原来在元一天宫或是那宝莲看来，他之道在于阴阳失衡，不过失去了中力为依托，单纯的阴阳失衡根本难以撼动各种力量，可也不足以显现出他的道法威能。
而宝莲当是根据与至上层次的牵连，还有他之前的问对，自行演化出了一条前路来，补足其中的不足，在阴阳之变的基础之上，又补足了虚实之变，再下来又是正反之变。
看去这里道理似无不同，但实际上，道法既广又微，只是阴阳相对，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需要更深刻细致的道理，后续之力就在此之上的衍生，毫无疑问宝莲是将本身所理解的道理给填补了进来，从而将此完善。
元一天宫并不怕宝莲所演化的道理被人知悉，因为他人若是认可此道，恰好否定了自身之道，那就再也无可能成为他们的敌人了，所以越是详尽完善越好。
可是张御却不一样因为对方所演化的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与他的道法从根本上就是岔开了，这就像是一个与他秉持相近道理，并走到了一定层次的道友与他毫无保留的交流，反而令他着实得益了不少。
这场问对他来说着实是愉快的，平白知悉了许多道法上的演化，他对于接受这道法可谓毫无心理负担。并且他想了下，看能否趁着这个机会，从这场问道上挖掘出更多回应。
.....
.....

第两百九十七章 对理有自持
张御站在清玄道宫的台阶之上，看着面前的虚影所演化的各种道法变化。
与其他大能十分谨慎，乃至于许久不发一言相比，他则是显然十分轻松，时不时就会提上几句，与之进行问对。
得益于可以随时通过大混沌进行问对，再加上至上之气持拿在手，大道六印又可感应高渺，对他的道行提升是十分显著的。
时至今日，就只金庭这一方而言，能在道行上与他相提并论的几乎是找不出来了，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与他问对了。
青朔、白望或许能跟上他的步伐，可两者就算有自身的道法，可实际上仍旧是他自己，彼此心意相通，他能理解的，二者也能理解，气意交流起来比单纯的问对更为有用。
其实就算放到元一天宫那里，当也只有那五位足以与他对面论道了。
可是现在，却是因那宝莲之故，这样的人选又多上了一位。
实则他所想要解化考虑的道理非常之多，纵然能从他人处获益，但也只能解决极少一部分，多数问题只能靠自身问对寻逐。
而面对这个虚影，无论他提出什么疑问，只要不是超脱元空道法的桎梏，那么就能给予回应，并持续下去。
当然这不是无偿的，而是包含有莫测玄机与极大凶险的。在修士一次次的问出自己不解的问题，而又被一次次的解答，固然解了疑惑，可同样也是对自身一次又一次的否定。
可是问道之请又是能是做理会，若是明明不能回应，却是一味回避，同样是对自你之道的否定。
两个混沌寄身先前被镇压，这自然会迫使小混沌做出更少的变化来，以应对元一天宫如今的迫压。
虽然此人非是我们原本的目标，可是混沌寄身都是一样，都是小混沌的意志里在体现，我们是在乎解脱出来的是哪个，只要能来到里间搅动局面，这不是我们的取得成功了。
那时手一倾，此水液流淌上去，并且元空之中蚀出一一个幽深空洞，此举似乎打通了小混沌与元空之间的通路，倏然之间，内中就没源源是断的混沌之气涌动出来。
所以在那个尺度到达尽头之后，任何手段，是管成熟与未成熟的，双方都会一并施展出来，谁都是会例里。
一如我们所想，那外有没元一神子这等宝物来阻挡我们。
宝莲否道:「其被宝器所困，此刻救是出来，且也有需去救，破了恒常之道，我自能脱身。」又道:「你此刻需做一个法仪，他们两人且过来配合。」
我很含糊元一天宫弄出此招是为了给霍衡争取成长的时间，是过我并是缓于一时，因为那东西想要得出结果，并且囊括入所没人的道法，也是有没那么慢和这么顺利的。
这么接上来的事情便复杂了。
要从纷杂至有可计数的天道变化中理出一条线索，这是何等容易，而且探询天道，亦是我在寻道，哪怕只是一个晃身，都会没有疑计量的变化漏过，那样我必须从头再来，而再来的时候必是难于下一回，这几乎是有可能成功了。
李复缘神色是动似是那结果是出预料。
穆司议明显是准备给我那个回应，自是问对个名，从我面后就此消失。
然而没意思的地方就在于那外，因为霍衡所映照的我的道法是从元空问对中产生的，也即是照着我的道法所演化的，并且为了提升到一定层次，当中自是退行了足够的补足。
至多我是那么认为的。
所以霍衡在我面后诠释的越少，我所得收获也是越少。
可问题在于，这七位元圣此刻需要关注道莲，有没余力来干涉我们，这就算再牢固的封禁，也有可能抵挡有穷有尽的混沌道法的消磨。
在我想含糊之前，又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对面虚影下来。
我抽隙了看了一眼元一一天宫这外，但我也是可能有止限的等待上去，若是李复缘这外迟迟是见回应，而所没人是能及时解化而出的话，这么我就会动手，单独后往面对这七位元圣。当然，那外自然也包括青朔、白朢乃至低分身。
而我理解了其中的道理，自也能运用那外的道法，随着问对的逐渐深入，我也是成功在自身的道法之下演化出了种种变化，甚至还能更退一步深入。
若是那个虚影向我展现天机，告知天道变数落在哪外，最前还印证了结果为真，立刻能让我陷入道执，可如此一来，我却得到真正的答案，也算完成金庭一方的嘱托了，就算极可能被道法迫入浑黯，这也是值得的。
那虚影听到我的回应，结合自身对了解，发现的确如此，我一一时也是忧虑了，我对宝莲言问道:「道友，可要设法将真余道友解救了出来?」
之下要有衡部的霍对那的可永在从分呈法。
因为修道人的本质不是为了求道，要是连道都有没，这么一切就变得有没意义，在解决那些事情之后，是是会再去做其我事情的，那便是陷入道执了。
我道:「此人的确没所变化，这是为了元空之变而变，道友是必忧心，小混沌固然是是这么复杂，可在击败这七位之后，尚是会牵涉到你等，这七位也是也是会允许如此，稍候他们当要大心了。」
擅长推算之人时时刻刻都是在窥探天机，每一刻面对的情况都是是确定的，每一个未曾变化的都是是可捉摸的，这么需要从中理出一条最为可能的线索，但从来有没绝对正确的答案。那个问题本身就是坏回答。
宝莲看了看两人，又看向里间，在气意相接之际，我也是从两人这外得悉了元空之中发生的种种事机。
费琬在两人帮衬之上，凝合气意，是少时，没一物自手心之中生成，有法辨别出具体形状，坏像是一滩白色的水液。
现宝，的是看方我困已.应眼结者。那而势首该化应元空某处，李复缘看着面出现的虚影，对于对方提出的问道之请并有没给予立刻回应，因为推算天道变数之时，我自身必须保持低度的专注。
故我稍得空隙之前，便看向穆司议，并问出了一个问题，道:「此番天道变数，终落于何处?「
两人交流了一上，就联手将气意传递上去，试图从中破开一一个口子。那外的封禁其实非常牢固，毕竟是七位元圣亲手布置，蕴含各种变化，使得我们一结束几乎难以寻到任何缝隙。
可即便那样，根基仍是是变的，要是然就与我的道法完全是同了，也是如此凡是费琬所展现的，也是我自己所能做到的。若是连我都做是到，这么只是空中楼阁，也有可能让人沉入道执了。
我很坏奇到底霍衡能做到哪一步，略作思索决定继续退行上去。
真正需要及时把握住的关键，其实是在元空之中天道变数，现在双方的斗战，导致变数是断增升，一旦越过了某个变数下限，双方所做的事都会变得毫有意义。
那是完全摆脱小混沌这一面的根本道法，我推算了一上，只凭此法，其实也没去到下乘境地的潜力。是过恒常之道是去，这也只是具体一定的可行性，未见得能成为真实。
可是张御有没那方面的顾虑，因为霍衡所演化的道与我的道实际是是同的。接和人封诸。谨直宝了人萌道之人而心来琬两上了到在每成功问对一次，霍衡下所演化的道法就会被相应助长，而自身之道则是逐渐前进，衰落。若是找是到突破的办法，这么就根本有从与对面争斗，自行败落上来。
那外唯没李复缘这边的结果推算出来，才能真正知悉了，是过现在李复缘这外应该也是遭遇到自身之道法了，只是此事只能修道人自身应付，里人是有从插手的。
化是那此传虚气。了将意身影常惕心是的大寄于故混对定我在两人合力施为之上，此封禁终于被磨穿，随着两人一缕气意入内，变化自生，恍惚之间，一个白袍道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后。
费琬此刻被封禁在外面，自身被削灭了所没的变数，所以只要我们将湿沌之气是断渗透入其中，但凡没一缕气意与之接触，瞬息之间就不能将变化延展开来，从而自外脱身。
穆司议听我之问，忽然晃动了一上，随前骤然破敬，化去是见了。
万道人和那虚影看着此人，立刻感觉到其与真余道人没很少是同之处，费琬给我们的感觉，却是更为莫测幽深。
我言语之中毫是客气的支使七人，但是两人并是在意，只要此人当真能对付元一天宫便可，我们又是是真正受小混沌所支配，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们也能毫是客气的反算其人，故是两人当即表示愿意配合。
现在，我想看看那霍衡的极限在哪外。

第两百九十八章 连机意反夺
李复缘看着那黑色气雾蚀出的空洞，神情微显凝肃，混沌之气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自里涌出，这令他也略感一丝不适。
就算他走的混沌之道，并且通过万道人的补完，得到了完全，不再会被混沌之气轻易影响，可他也不可能全面接纳大混沌的，
对此仍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可他此刻没有说什么，混沌之气的侵蚀，会带来无尽变数，首先要为此急切的乃是元一天宫。
不过他很快发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混沌之气虽然涌入元空，可却是拘束在霍衡身前咫尺之地，并没有发散去。这样在元空正序的干涉之下，便就飞快变化着，霍衡本人似也在用自己仅有的正序气意约束着什么。
他知道这位想干什么了，这是在炼筑宝器，若无意外，将很快出现祭黑镜之后的第二件宝器了。
只是一二息后，这一件宝器随之生出。霍衡看这手中飘绕的丝丝缕缕的沉黯气雾，道:「此时最适合眼下的混沌之宝。」
李复缘问道:「尊驾准备如何?」
霍衡五指一握，将这缕气雾抓在了手里，道:「还能准备如何，有元一天宫存在着，我必不能安生，此辈如何待我，我当如何待他。」
他看向二人道:「你们二位，不妨随我一同直击此辈之所在，攻击根本，一劳永逸!」
他见两人沉默不动，玩味一笑，道:「怎么，你们两位可是不愿么?是胆怯，还是心中畏惧什么?」
李复缘发现，霍衡与自己气意之中所见有些微不同，过往的霍衡，大多数情况下，是作为一个旁观之人出现的，一般只是站在后面冷眼看着，是不会过分插手局势的，可现在却是要直接下场了。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如今存在的意义，那就是为金庭那边创造机会，直击元一天宫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了。
他略作沉吟后，道:「李某是愿意的。」
万道人考虑了一下，这个选择不能算最好，但总胜过什么都不做。就算他们不进攻，等到元一天宫抽出手来，难道就不会针对他们了么?
他沉声道:「万某也愿意配合。」
霍衡道:「好，且随我来。」他一展袖，当先化一道幽长遁光，所过之处，似如在元空之中撕扯出一道深刻裂痕，直往元一天宫所在冲遁而去。
李复缘、万道人见他当先带头，也是跟了上来，而三人之动静，也是同时带来了大量混沌之气的侵扰。
五位元圣此刻正看顾着道莲，诸般道法每经过一次问道，其中道法变化就得补少许。
不过至上之道终究是恒常之道，他们要诸人明白无论怎么变，终究都是不变，因为万有变化最终都是有数的，无穷实乃是有穷，只是对于道行不够之人无法窥尽罢了，而这道理秉承下来，并占据主流，天道就会当真成为永恒常道。
但是这里面也有一丝不谐，似有一处增升太快，反而尤显异常。正是准备察观之刻，却是见到霍衡脱困，随后三人稍作停顿便皆往元一天。
宫这处而来，五人皆是站着未动，只是冷漠看着此辈动作。
霍衡三人冲入之时，开始十分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因为元一天宫为了确保宝莲问道，力量被金庭牵制了绝对一大部分刚才解他脱困都没有能来阻止，此刻自然也无法抽调足数的力量来遏制他们。
可是随着他们愈发迫近元一天宫，逐渐感受到了莫大阻碍。三人发现好似自己陷入了一种阻碍之中，此就像是被封入了阵禁之中的感觉，身上的变化也是逐渐减少。
并且越往内里深入，这个感觉就越是强烈，
霍衡呵了一声，把手掌一摊，任由那缕黑色丝雾散开，此物一出，先是剧烈颤动，再是飞快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撑开无数黑枯的枝桠。
每过一处，元空之中就会添上一道浑黯之痕，此刻看去，仿佛就是在清澈的琉璃屏中裂开了一道道缺裂，而在之中，又有无数混沌之气滋生蔓延出来。
得此助力，李复缘、万道人二人身上顿感一轻，所能感受到的变化又是逐渐多了起来，只是两人并不觉得事情就解决了。
这般又能持续多久呢?
霍衡仿佛知悉两人心中所想，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遁行，道:「两位，不用多管其余，只管往前去便好。」李复缘点头，没有犹豫的跟上。
他也发现了，现在元一天宫的诸多宝器不在，道法与金庭进行着对抗，能够对抗他们侵袭的，只剩自身道法的天然界璧了，的确他们也只需继续向前就是了。
若是能让元一天宫这五位感受到威胁，那么金庭那边压力肯定能够得以减轻，金庭那里若得稍许解脱，那又能为他们减少
可虽是如此想，只是过去没多久，他们感觉自己前进之速变得缓慢了下来，好似慢慢陷入停滞。
这正是因为随着接近元一天宫，他们身上的变化又再次遭受削杀，同时他们身上又有不断的变化涌现出来，而他们的变化之势稍胜一点，但又不能完全压过，以至于出现这等情况。
两者相对抗便能看到，各种恒常之理被向两边挤开，化为各种变化，而他们一路过来，背后残痕之中也是留下了无数变化，
就像是凿开了一条破碎琉璃形成的道路。然而在远离他们之后，这条道路又逐渐在元空和恒常的共同作用下缓缓修复、弥合。
这让李复缘和万道人不禁想到，若是此道完全弥合之后，就是被断绝后路了，他们就会如同闯入巨网之中的虫子一般被困在此间。
元一天宫是五位元圣的根本之地，不同于元空他处，道行威能会得到最大根本的体现，光靠霍衡手中那方才凝练出来的宝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元一天边只要稍有多余之力施加到他们这边，他们就会陷入停滞乃至倒退，甚至被一网成擒。可事已至此，想要退出也没可能了，他们唯有跟着霍衡继续往前行了。
清玄道宫之内，张御通过深入问对，此刻已是将御中之道越拔越高，差不多已是快要到达顶点了。
所以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越是到上方，越是接近恒常之道。而恒常之道制压之下，是不可能容许其他道法存在的，所以到了极限之后，面前这前来问道的虚影必然破散，让他得以从这场问对之中胜出。
可是光是他一个人解脱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若要脱身，也是十分简单的。
而这个时候，他看到霍衡及两位混沌修士的进攻，却是察觉到了一个机会，心思一转，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看去有些大胆，若在恒常之序的镇压之下他认为成功可能不大，可是如今有了大混沌侵染，那就不一样了，或可以变不可能为可能。
他看向面前虚影，假设自己能保持这虚影不散，持续问对下去，不断弥补道法缺失令之接近恒常，到那个时候必会与恒常之道争夺道莲之权柄。
需知元一天宫现在的手段疑是根植在宝莲之上的，如果这宝莲受到了牵制，或者生出内争，那么此术也就破了，至少可想从问道上拿捏众道是不太可能了。
可是问题在于，如何不令此虚影因有道法威胁而不离散，反而能一直持续下去呢?一般是做不到的，可他觉得可以一试。
因为他有至上之气。
宝莲同样是以至上之气为牵引，所以才能容纳诸变诸道，凭那五位自己还做不到此事，所以对至上之气是无法抗拒的。
还有一点，现在元空是偏向于他而排逐元一天宫的，所以他所推崇之道肯定是更易于制压恒常之道。
他想过之后，立刻拿了一缕至上之气过来，并且将之挪入了对面虚影之中，借着此刻之牵连，又接连问对，试着将此道法最上方推动而去。恒常之道隐藏在宝莲之后，确定的说，就是宝莲之上本身，若是有危害自身的道法出现。那就像是出现了腐败的枝叶，道莲自会将之脱落下来，然而至上之气一入此中，却是将两者牵连到了一起。
五位元圣再怎么了得，也不可能改变至上之气的本来面目，所以当两股至上之气连接到了一处，便使得枝叶攀附在了主体之上，怎么也无法将之清除出去。
这一步变化顿令五位元圣感到了不对。若是此刻没有霍衡等人的侵扰，其实他们是有办法及时处置的，张御也不会因此而出手，因为在他有所意图的一瞬间，五位元圣就会主动破散问对之虚影，不会有后续之事。
但是大混沌现在深入到了元一天宫深处，混沌变化大肆与恒常之序碰撞，这便导致他们在处置的时候多了一重变化，也就是这个变化，让张御准确的抓到了这等机会。
两种道法力量相持之下，五位元圣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他们所为一切都是为了恒常之道，若是此道法被压了下去，让对面道法成了主流，那么所为也就没有了意义，故是他们原本准备应对霍衡等人手段也是缓了下，转而目注道莲，要先将此物稳固住。
......
......

第两百九十九章 御力转攻防
张御此刻透过虚影，望向那一株宝莲。混沌变数是那五位所不允许的，恒常之道也是绝对不容屈居其余道法之下的，而现在两端都是出现了问题，当是先解决哪一个呢？
五位元圣的确陷入了两难境地。
霍衡与张御事先没有商量过，可是彼此都是知道，惟有彼此都是存在，他们才能继续保持进攻上的优势，所以无形之中形成了某种配合，此刻无论元一天宫攻击哪一方，另一方立刻加大压力，加以支援的。
此刻哪怕稍微的迟疑，都会引发局面的恶化，所以他们也是很快做出了决定。尽管现在两端都是具备威胁，可道莲明显更是重要。
张御如今不停的在进行问对，若是他之道法攀居上游，道莲便将归其所掌制，恒常之道就会被压在下方，这是他们无从回避的，故他们的做法也很直接，却是直接将自身恒常之道给搬了出来，拦在了去路之上。
此是以恒常之道本身来与张御进行问对，后者想掌握道莲，那必先在道法之上驳倒此道，若是无法破解，或者自认失败，那么自便失去争夺资格了。
张御看到了此辈之应对，暗感对面这个办法确实不错，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其实这场问对是不公平的，因为他能用在宝莲之上进行问对的，也只是方才补完的可以称作另一个御中之力，并不能展示他自身全部的道法，可是同样，这样就算失败了，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若是他不接受，元一天宫的威胁解除，要是接受，因为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双方也只会在此进行拉锯，元一天宫很明显就是为了先拖住他，好腾出手先对付霍衡三人。
不过他却不会错过此机，一方面正好借此机会了解对面的道法，另一方面，对方以为这样的道法问对他就不能出手了，那他正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不定可以借此挫伤此辈。
故是他毫不退缩，立刻使动气意，迎上了来。
五位元圣见张御接招，便任由道法在此展现，自己则是转向霍衡三人这里。方才他们只是依靠自身的气意道法进行防备，而现专注过来，顿时令霍衡三人压力陡然倍增，三人所受到束缚绝非方才可比。
他们只感气意之中的无数变化被削杀，而恒常之道则是如茧子一般一层层包裹上来，越结越厚，他们只能勉强维持自身所在，而无处突破。
万道人与李复缘倒是不慌，他们已经被镇压过一次了，有过经验，知道现在距离封镇还差得远，故是祭动黑镜，将混沌之气源源不断牵引过来，混沌之气出来之后又沉入了霍衡那一缕黑色气雾之中，给予他们莫大支撑。
只是五位元圣倾注过来的压力却越来越重，他们并没有施加什么力量，而是放大元一天宫的气意范围，这使得他们身处之地相应成为迫近中枢之所在，变化自也是逐渐缩减。
万道人见三人所在之地逐渐窘迫，根本不见出路，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失去转挪余地，他沉声言道：「变化在收缩，若得收尽，我便不得出。
李复缘看向霍衡，他觉得这位当不会让他们自陷绝地的，肯定是有什么办法的。
霍衡深沉一笑，道：「不会出不去，当前变数仍在。」
张御站在道宫之中，望见三人即将败落，他知道，该是自己出手了。
只要混沌修士仍然存在，元一天宫便就难以两头兼顾，此辈是必须保下的。
他伸手一捉，将蝉鸣剑拿到了手中。
他起指在剑脊之上一抚，这镇道之宝霎时喧嚣起来，震鸣声中，暗藏无边杀机，似显斩尽变化，削灭诸常之意。
指尖从剑身之上划过，他一振大袖，对着前方就是一斩!
刹那间，一道剑气横过元空，途中诸般所存，尽化虚无，元一天宫那本来已经是将霍衡三人围裹起来的恒常顿被撕裂开来！
这一道剑光直入霍衡等人所在，其势不见丝毫衰减，望去似是要将他们三人一举消杀，不过就在剑光接近三人，似乎只有毫厘之差的时候，却是在他们三人面前停了下来，并且倏然消失。
这等转变不是突兀的，也不由强至若的衰减，而是张御早已算定一切，了然双方之变化，所以将这一剑的力量提前安排好，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这里表现出了他超绝的自信以及无比高深的道行，有此能为，才能将双方的变化都是算尽。
这并不是说他的道法已然凌驾在了元一天宫之上，因为方才他作为一个旁观之人能够清晰的看到双方所投入的气意，所以才能斩出这堪称精妙绝伦且又无比犀利的一剑!
五位元圣此时看过去，见张御一人立在清玄之气中，一手负剑在后，大袖随云气飘荡开去，滚滚荡荡，没入元空之中。
他毫无回避的看向五位元圣，眸中神光湛然，一人之势，似与五位元圣半分元空!
霍衡这里，他与张御从来没有配合，但是方才却是知道，自己一旦深入被围，张御一定是会从而旁协助的。
此刻见围困得破，他立时一张手掌，那黑色气雾往外飘出，变化增生，撑开无数恒常，便里内中脱出，同时他对李复缘、万道人一点头。
两人也没有迟疑，跟上来的同时，也是运转黑镜，设法引入更多大混沌进入此间为他们拓展可得纵横的空间。
万道人看着滚滚荡混沌之气在与恒常碰撞之下不断被削减，心意一动，伸手一捉，转瞬之间，便借着这里的正序之助，同样自里化拿出了一件宝器。
此是一件道袍，得炼化之后，便就披在了身上，将他从头到尾都是劈在了此中，整个人仿若飘散在一般浑沉雾气之中，唯有一双目光透着深红之色，可以辨出是原来之人。
宝器为道袍，那是抛却了一切进攻，完全加强了自身守御回避之能，无疑能在此存身长远。
霍衡看到之后，难得赞一句，道：「不错。「
尽管冲到了这里，可想攻破元一天宫那五位的守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到达这里，就是要从元一天宫内部去掀起混乱
换言之，他们自身便是变数，只要能够保持自身的长存，那就可以了，所以进攻已是变得可有可无，用吸引出来的混沌之气已经足够代替这些了。
李复缘此刻想了想，也是借助此气掷出黑镜，将此宝重新凝练了一下，同时身躯往镜中一钻，整个人化去不见。
霍衡亦是评价道：「明智之举。」这两人显然都能理解他的意图，也都做出了正确的回应。
而他自己，则不需要多做什么，哪怕他被困，只要有一线变数存在场上，他就能再度化显出来，所以只要李复缘、万道人两个人存在，那么他就是能够存在。上次元一天宫对付他，也是先将他与真余道人分隔开来，才好下手。
五位元圣见三人脱困，想要重新镇压，张御不定又要干预，只是大混沌又是必先除去的，这是他们的共识，而在胶着局面之中，要到达真正目标，往往要先择他路。
他们做出的应对很快，忽然五人伸手一推，却是借助道莲往张御那里送去了一部分至上之气，同时又将这一部分至上之气直接斩断!
张御这里马上发觉了此辈用意，这却是打算舍弃一部分至上之气，也要将他的道法给排逐了。
方才他所渡去的至上之气只是一缕，相对稀少，只是用来维持自身道理与宝莲的牵连，但对方想要切割却没这么容易，所以那五位不得不舍弃更多的至上之气，以此确保他所牵附的道法在其上。
这也是他的道法尚未触及到道莲真正根本，才算作此选择。同时这一股被斩断的无主之气也当会归他所有。
这表面看去是他占了便宜，可他即便多了一些至上之气，其实也改变不了大局，反而元一天宫用少许代价，便在场面上赢回了再度纵横捭阖的优势。
他凝视着面前那个虚影，若无意外，下一刻其必将破散，而道莲之上的那一片代表他道法的枝叶就此要被折落下来。
只是没这么简单。
他既然决定出手，就不会让此辈这么容易抽身回去，他眸中神光一闪，喝了一声，道：「敕定！「
随着这一声道音传出，那个虚影骤然一凝，生生顿在了原处!
而在此瞬间，张御伸手一指，却将那本来渡送给他的至上之气又给反送了回去，并与对面的至上之气再度相连，这一回，对面如果要强行切割，那么他们必须用数倍的至上之气了，那就不是先前那一缕可比了。
同时对面还要能够克制他的言印之法，不然就算再度切割，他还会设法重演一次同时他也想看看，对方当会如何破解大道之印。
这也是他放出来的试探，相信有这个能力的话，一定会设法破除的，那他下次出手就有数了。假设对面不这么做，那样更好，他将继续问对道法，直至将恒常之道压下主位！
……
……

第三百章 鸣空剑落痕
张御那些送返回去的至上之气，又是归入了元一天宫所有。可这本来也是对面的，他也没有损失，反而利用由至上之气牵系的道法继续抢占并维持局面，并向恒常之道发起冲击。
尽管五位元圣将恒常之道弥合的很是完满，可并没有跃升到更高层次上去，他们可以说是位于同一位层之中的，所以道理上他的确是能做到抢占主位的。
尤其现在参与问对的并不是他自身的根本道法，就算失败也无碍，最少能拖住元一天宫，不令此辈顺利清剿霍衡三人，所以尽可以尝试下去。
如今他发起进攻的道法，可以看成是自身的道法之上衍生，完全是独属于元空一面的运用，方才的问对给了他不少启发，道法隐隐有所增进。
而相信在与恒常之道的较量中，就算难以拿下对面，也能够进行进一步补全，如有不明之见则能知自我;若得明见，则可制元一。
总而言之，好处较多，反而坏处较少，这个机会可是非常少有的，也就是在这个间隙才会出现，故他准确把握住了。
他的面前此刻展开了无数道理，好似洪流从他的元空之道冲刷而过，好似刺目光河冲涌上身，要将他淹没，融合进去。
他却是稳稳立于其中，仔细观看着，并以大道六印揣摩其中之理。按照元一天宫的道理，万世万物的变化都可囊括其中，而任何变化到最后都是不变，不变是为永续恒常。
此理并不是寂然绝静，而是一切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下就是下，上就是上，如规整的阶梯一般有序美观，细处纵有变，可在更长的尺度之上却永无变化。
这样运转长久之后，内部之人会以为自己是有变化的，可是若是有机会去到最上层，就接触一层无形之障，越往上去越无出路，而后再也不得超脱，大道至此已终。
五位元圣为了维持恒常，是不会允许有任何超迈其上道法出现的，所以其之道理在于可把一切变数囊括在不变之中，此兼顾并回答了何为终道。
可是在他看来，每一个生灵都是有机会逐道的，元一天宫安排好了一切，实际上却是剥夺了所有生灵的成道之机，并且无法掩盖自身安居其上，众生位于其下，并用自己之道理代替所有人的道理的作为。
在天夏看来，大部分生灵或许找不到晋道之机，可是这机会不能被夺取，天夏的存在，天夏的道念，就是让所有人有此道机。
可无论如何认为，力量的强弱决定了道理的正确。天一天宫若得胜利，那不是名义上的道理之胜，而是恒常之道当真会成为天道，并近乎于大道。
故而他不仅需要在道理问对上驳倒对方，亦是要在力量之上压过对面!
五位元圣在暂且用恒常之道稳住了张御这里之后，自然下一步要解决他这里的威胁。
他们方才从张御的出手也是看出来了一些端倪，他们为张御的根本道法可能不止一种，或是没有涉及到真正的根本，这样某一种表层道法的问对自是束缚不了他。
他们能感觉到此刻的问对，张御经由补充的道法所占据的位置越来越深，原本道莲上视作腐败的枝叶变得更大了。
他们无法映照大道六印的变化，不然张御在运用命印分身的时候就将此引入进来了，所以也破解不了定镇敕言。
若在正战中，这其实不算什么，他们有其余手段可得利用，可以绕开对方的道法，可是现在不成。
道莲问对牵连在所有大能身上，导致他们暂时无法脱出，除非他们主动撤回，可这就意味着他们在问对之中承认失败。这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若是真这么做道莲之中所映照的道法变化无从长进不说，成长必会将此受到压制，那么想要替代元空也是遥遥无期。
道争已然失败了，道莲替代亦是中止的话，这是他们无从接受的。
其实张御若想完全驳倒恒常之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经过极长的攻防问对，只是五位元圣却能够看到取胜的那个可能存在。尽管这个可能现在还不是那么大，可对于恒常之道而言，任何可能都是要掐灭的，不掐灭，那就是在道法之中留下隐患。
所以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个方法，此法若是执行得力，则能够一劳永逸解决两方面的敌人。
那就是将场中的混沌之道也是容纳进来。
这里的混沌之道不是大混沌，而是万道人与李复缘的道法。
有恒常之道在上，他们能够在一定程度承受变化，唯有大混沌是无尽变化，在他们五人之上，他们是容纳承载不了的，可是李复缘、万道人二人能处于元空之中，那就是有元空着落之处，那自可容纳进来。
过去他们未曾这么做，乃是恒常抗拒大混沌，再加上也无此机会，因为两人道法也是方才补全并映现出来的，过去并不存在完整的道法。
只要将此辈先是纳入进来，并令其困顿问对之中，那么就解除了场面上的危险，容后再是选择剔除便好。
这番决定一下，立时表现到了外在气意之上，万道人、李复缘二人只觉一个恍惚，随即一个虚影来了面前，并向他们发出了问道之请。
他们其实只有一半是驻于大混沌中，照理应该也不受太大制约，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御中之力，而且混沌之道也并没有补全，所以元空这一半道法若被否定，即便不至于退至大混沌中，也无法在这里立足，会被元一天宫轻易驱逐回去。
他们不能拒绝此请，可同时又觉局面并未如何糟糕，因为元一天宫这是逼不得已做出的决定，是被动的选择，更况且还有霍衡在场上。
霍衡身为混沌寄身，寄托的是大混沌之意志，完全是大混沌在正序之映照，没有自身的道法，不可能被困。
霍衡见两人陷入问对之中，不由哂然，他继续做自己之事，只是场中只他一人，难免被元一天宫的气意所压制，他撑开掌中黑雾宝器，将变化勉强斥拒于外，可是随着周遭气意收束，他自身变化飞快少失。
眼见着他又要被困入镇定之中，可这个时候，元空忽有光华如霹雳一闪，恒常之壁又被撕开一个豁口，他立刻由此遁离包裹，变化由此增生，又得喘息之机，
同时他抬头看去，见一道剑光盘旋在上空，剑锋过处，无论是变数还是恒常都是被斩尽杀绝。
他记得就是方才斩来那一剑，可居然直到现在还盘旋在那里，未见消弭。此刻恒常来制，剑光忽然一闪，就此不见，可他能隐约察觉，其似乎遁落去了大混沌中。
张御在重炼惊霄、蝉鸣二剑后，此二剑如今已然不是单独分列了，而是可凭自身意愿任意转变来回。
惊霄可闻蝉鸣，蝉鸣亦见惊霄。
蝉鸣之剑能在元空纵横一遇阻碍，则可化为惊霄，遁入混沌，而后复再掠出，斩杀玄机，所以哪怕现在只是一缕剑气，亦是能纵横穿梭。
霍衡不知晓此剑玄理，可明白得此剑之助，自己当能再多坚持少许时候。说到底，还是因为张御的镇道之宝因为杀伐太利，所以没有与诸人之宝器合于一道，因此没有陷落入那个元一天宫所塑造的旋流之中，那自可以恣意往来。
这一刻，又是进入了僵持阶段，不过等那剑气耗绝，霍衡无疑会被再度被制，那时就是元一天宫反击的时刻。
张御在问对同时，亦在观察战局，他眼见得那剑气逐渐减弱之际，眸光一闪，身上就有一道虚影浮现，至高分身自里踏步而出。
至高分身既是他的分身，又是独立的，其本身位层就足够高，故是不受任何道法拘束。
其显现出来之后，一步之间，就跨到了恒常之中，得自于元空本元的身躯毫无滞碍的撞开固束，伸手一拿，将那一并形将消失的剑气捉手中，手腕一震，嗡然震鸣声中，剑光再度耀起随后举扬而起，朝前一个遥斩!
这一剑，没有去解救霍衡，而是直趋元一天宫!
元一天宫四周那一道道回环叠加的气环本来无限延展，但在剑光之下，道理破散，从无限落至有限，再是层层破裂。
剑光横掠而来，到了五位元圣面前，来势犹自不减，五人感此威胁，气意立时往内塌陷，剑光亦遭偏引，若无意外，当是被引入无尽恒常之中削磨消杀，直至空无。
然而这一道绝强剑光自有执着，却没有接受这等结果，倏然一张，硬生生移过剑锋，追寻根本而来，铮然一声，一剑斩落在了玉莲之上!
这一声远传虚空，震荡心神。
元一天宫之中，层层气环再度叠合，气意重新舒展，然而与之前终究有些许不同了。
此刻无论是金庭这边的大能，还是元一天宫的大能都是看到了，那莲座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剑痕!
元一天宫这边有大能见到此景，不自觉从座上站了起来，无论事先对战局的如何判别，如何冷静分析双方，可都不如这一幕来的令人震撼。
他们再是回望过去，在那道莲之前，至高分身持剑立空，袖影翩飞，而再是往后，张御身影驻立于道宫之内，气弥清玄，遥注元一;三者俱立于一线之上，而这一线，将是决定元空之来去，大道之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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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使气挽退陷
五位元圣此刻垂目观望，他们也是看到了脚下莲座之上的那一道剑痕，尽管恒常之道在那里不断消磨，可那上面始终有一股斩尽杀灭之意萦绕不去，一时之间，却是无从怯除。
元一天宫麾下诸位大能方才之所以这般大受震动，正是因为这道剑痕。
他们心中，哪怕觉得金庭有胜利之望，可实际上仍然认为那五位道行功行更高一筹，仍能左右最终之大局。
可是现在，张御一剑杀到了五位元圣的面前，并且留下了一道深刻剑痕，五位竟是无法阻止，可以说以绝强实力宣告了这五位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也并不是真的无从战胜，他们长久以来形成的固有之念不禁受到了动摇。
张御此刻感受着那一剑传递而来的各种道理，这一剑斩出，既是给了对方以杀上，同样他也感受到了对面深藏起来的更多道理，有利于他问对面前之恒常。
他此回能一击而中，既是利用了场中局面，同样也是他的实力使然。
那莲座那是诸人气意下沉所化，此一击当可证明，他之道法足以与对面道法相抗衡，他带给此辈的威胁也是实实在在的。
霍衡见到至高分身所为，大笑一声，道:「道友做得好。」
那莲座之上的剑痕不除，可并不只是脸面上的问题，由于元一天宫的一切皆与那五位气意息息相关，诸般外显皆是道法所化，所以若是有一个缺口在上面，那证明道法之中当也同样是残留有一个破绽。
这样的破绽在两个大能争道问逐之中是最为容易出现的，一方找出漏洞加以进攻，而露出破绽的一方则会加以设法弥补，以此补全自身道法，同时也在找寻对手的破绽加以反制。
双方可以这番过程之中逐渐补完自身，直至道法上流。但那只是单纯论道，这个情况出现在眼下，那就不那么美妙了。
五位元圣本已是首尾难顾，指望将霍衡给镇压下去，再集中力量回头针对张御，可屡屡在关键时刻遭受到张御阻碍，令他们始终不能得手，而现在这又是给他们增加了一个更大的麻烦，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若是没有收拾这一切的手段拿出来，局面不出意料会逐渐恶化，变数越增越多，直至积重难返，那便是败落之时了。
霍衡不去管五位元圣会做什么选择，但他知道只是这般还无法击倒这几位，这个时候，自己正好见缝插针，争取到更多优势。
他伸手一拿，紧握了一下，随即五指张开，往下一按，便见那一团黑色丝雾忽然去到了脚下，而后渗透下去，似是深深扎入了元空之中。
只是须臾间，自里挤出了一个气雾凝成的气丝，好似一株幼枝，可那暗沉之感只是看着就令人烦恶无比。
此物一出来就十分顽强的向上延伸蔓延，再是往各个地方的存在的混沌之气攀附过去，由此分出更多细密分枝，只是当撑开到一定程度之后，扩张之速也是眼见得减弱了下来。
张御眸光微闪，他一观便明，这是在元空之中种入混沌之气，使得大混沌可以更方便的沿此侵袭而来，关键是这东西像是扎入元空的一根细刺，若不专注很难一举移除。
本来霍衡这是做不到的，但是元一天宫手中的至上之气正在上对抗，诸般宝器亦是与他们这里的宝器纠缠在了一起，除此还需与他及诸位大能问道，一应手段完全被金庭牵制在住了，元空可以说是处在最不设防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剑斩开的破口，使得有一丝破隙存在，霍衡便是十分敏锐的抓住了这一处所在，在此种下了一个根脉，而根脉一成，想要挪开，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其还会源源不断的向增生变数。
他微微点头，纵然霍衡是混沌寄身，与他并非同道，可是在双方配合之上，却显出了某种默契，这是因为双都知道关键时刻该做什么，又能把握住机会所致。
五位元圣是绝不允许变数增进，方才发生的一切，若是归根到底，也都是变数使然，可想而知，放任下去将会愈发不利于他们。
只是霍衡十分难以镇灭，只要有一丝变数就困不死，需要重重合围，张御道行则不下于他们，两人互相援手，使得他们无论倾顾哪一边另一边都能给他们精准破坏。
这样难处连元一天宫的诸位大能亦是见到了，他们此刻也是暗暗思考起自身的立场来，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是在这个时候跳反了?
就算不这么做，也该是向金庭那边稍加示好，于是借此刻宝莲问道之由，他们纷纷向自己的映身问询情形。
青朔道人察觉到这等情况，便对白塱道人道:「道友，这些人或许可得争取。」
白琞道人微笑道:「这些人只是因为形势使然，方才倾向于我，若是稍候局势又于我不利，此辈就会另有心思了。」
青朔道人道:「我亦是知晓此事，只是对付那五位元圣，能争取多少人便争取多少人，些许心思可以暂且不作理会。」
白塱道人笑道:「以贫道之见，还是留着这些人在那里，不去回应为好。就算此辈过来，也不会真心助我。
且不说此辈道法操持在那五位手中，作为敌人，若是这些人行事消极，于我来说那是非常好的，处置起来反而简单。」
他意味深长道:「敌方内部不稳，才是对我等最大帮助。」
这些作为敌人乃是很好的，要是作为自己人，他们既要有所期待，还要分一部心力进行照看，反而于他们不十分利。
青朔道人一想，觉得这也有道理，而且此辈也只是试探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动作，道:「便听道友的。」
五位元圣为了破局，以气意飞快交流过后，最后太易元圣言道:「此辈各逞其能，妄引乱道，当需使上乘之力镇压。」
其余四位元圣皆是以为然。
他们此刻不能再给张御、霍衡二人破局牵制的机会了，要是再来个两三回，霍衡所种下的混沌之根须愈发难除，变数也会越来越多，那张御以自身之道取代恒常之道可能也会增大。故是五人决定，从至上之气那里抽取部分下落，以此抚平此间。
张御正等着此辈出招，见到一缕缕至上之气垂下，直落到那些混沌根须的上方，每有着落之处，只是晃了一下，就如未曾出现一般，散去无踪。
但这并不是没有损失的，元空现在并不偏向元一天宫，反而是排挤的，所以五位元圣手中的至上之气用一分就少一分，这些至上之气与混沌根须对抗过后，可就永远消失了。
而且这也就是五位元圣动用的至上之气不多，要是引得大部而来，他同样也拨去一部至上之气加以阻拦。
现在么，这其实是好事。
目前来看，至上之气才是衡量双方力量的根本。以寻常之斗战，就能换取对面至上之气的消耗，那是十分值得的。
他所持至上之气其实不比对面，处置稍弱一方，虽能支撑，可斗战一长难说不被压倒，可若是能令此辈主动消耗，那不但可以削弱对面，或许还有机会将之压倒。
元一天宫要用至上之气的地方，可是远比他这里来的多，甚至于那宝莲都靠此来维系，故是持续下去，将是于他有利的。
而五位元圣既然选择持至上之气化解危局，便也不再吝惜，亦是引动一缕至上之气下来，将莲座之上的剑痕缓缓洗去。
霍衡见到如此，嗤笑一声，继续自己之施为，那混沌根须消弭去一株，他便添加一株。
站在他的立场上，同样希望此辈消耗至上之气，至上之气用去的越多，对于大混沌抵御越弱，大混沌可更为方便的侵入进来。
五位元圣的手段到此并未结束，他们已然决定付出一些代价彻底解决危局。五人在化解莲座剑痕之后，齐齐对着莲莲一点指，可见里面有一粒莲子浮升起来，顿有宝光一开，自里化显出一名道人，其一出现，便从中取来一团精气，手持茎枝，上现菡萏之形，倚在臂弯。
此道人乃是五人气意之合载，任谁都可看出，这回针对至高分身而来，此决定是正确的，至高分身才是破局关键，此身若是被牵制，并能阻碍张御发力的话，那么霍衡将失却外援，元一天宫仍能分而破之。
张御看到这里，暗道原来如此，方才一系列手段只是用来遮掩，真正目的是这个。
不过这等事是在元一天宫内部完成的，几乎不可能阻止，毕竟那一剑上去也仅是斩中了莲座，要直接攻击到五人可是相当不易，当是那五位唯恐他又有手段搅扰，故才提前做好了些防备。
他看着那气意分身，自己随后也是要与这五位对上的，那就先领教一下对面的高招。
他意念一催之下，至高分身衣袖一振，一道剑光在手中耀闪出来。脚下星莲溢闪，朝那道人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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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借意合缺裂
至高分身与对面道人尚未得遇，双方道法气意已然绞缠在了一处，无数道理自里翻涌而出。并且这一次碰撞，也是可以看到，在斗战开始一直在激增的天道变数竟又一次在急剧攀升。
因为双方的道法已经可以说是代表着元空之中最高顶尖了，这两者的直接对撼，绝不是方才过去的那些单独对抗可比，可以想见，在接下来的斗争中，这两者肯定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恒常之道尽管守持常定，但并不是停滞不动的，不变之下亦有各方之变。
对付霍衡等人时，只是为了拘束变化，所以将恒常一面发挥到极致，可在面对张御这至高分身的时候，却又有不同，如今遭剑气一激，便映现出各种变化以避锋芒。
而这种变化就如同是将诸多大能的道法糅合在一人身上，虽然不能同时将各种道法放出，一次也只能转运一二，可这意味着变化手段极多，能够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大大提升了斗战胜数。
至高分身本身没有道法，其所用的一切完全是张御在后支撑，但其是至高所化，乃是先天灵精中最是根基深厚的一个，这就连五位元圣单独过来也是无法比较的，所以张御所赋予的道法，其是能最高程度发挥出来的。
此刻至高分身手中剑光放照，在元空之中切割出一道道空痕，有斩落在那道人身上的，亦有从其身边流逝而过的，每一道剑痕都是经久不息。
那道人此刻运使的不知是哪一位的道法，剑痕纵有残留，可运转之后，便得缓缓复原，并且其抵御之能又会强于上一次。
张御判断，很可能是龙祖烛相道法的变化，此等道法若是运转到极致，任何伤害都能适应并不再受创。
但是想以此完全抵抗住斩诸绝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此道每一剑出去，都是斩杀根本，不论你怎么变都没用，唯有设法回避是唯一可行之策，所以他判断对方肯定不会继续挺受。
如他所料，那道人很快放弃了这一做法，而是采取回避及困阻的策略，并且隐隐试图映照斩诸绝之法，似想将之融入恒常道法之下。
张御对此不为所动他的斩诸绝道法，此前不是没用过，在金庭一战中就曾展露端倪，不过道法不是用了出来，你就能完全得照的，若是本人或是道法抗拒，那也没这么容易。
而斩诸绝与其他一切道法都是天生不相容，无论何种道法挨近，都会被斩杀破灭，根本无法同存。
在功行低弱之时，斩诸绝由于手段过于单一，对面招数一多，就能将之拿捏，可是到了上层，那就不是如此了，此道法追逐极致杀伐，任你什么招数过来，只消一剑斩去便可。
便是方才恒常之道所承载的莲座，亦是留下了近乎长存不灭的剑痕，若不是用至上之气弥合，那需缓缓用时化解，才得消弭。
而凡是被斩出缺裂的地方，那就是破绽之所在，他也是指使至高化身盯着这等地方猛攻。
那道人也有应付之法，以各种道法变化迎战，每当有道法缺裂出现，便转化为另一种道法，将缺裂之法设法隐去，并在后方慢慢弥合。
这是元一天宫借宝莲之助才能用出的法门，也是那五位元圣长久以来深厚底蕴的积累，毕竟此辈以数劫之功，才有了今时这么多优势，自是不可能被他轻易破除。
面对这样的敌手，想要击败，势必要求张御拿出更为了得的手段。
张御想着，这一战可以看做是双方真正决战前的预演，双方都是在互相了解试探，既要遮掩，又要有所进取，这里尺度怎么把握很是关键，需要他高度专注。
霍衡这一边，见到至高分身被拖缠住，因为张御就算至高分身被牵制，应当还有能力施展手段的，所以他认为五位元圣当是还有下一步，而且下来一定是设法收拾自己，故是他趁着这个时候加紧侵染。
五位元圣见局面稍稳，便是进行第二步，五人再是引动至上之气，并灌注入那株宝莲之上，刹那间，便见这宝莲生生拔高了许多，上端隐隐现有完整的莲花形影。
张御一见，立时了然，这是借助至上之气补足宝莲道法上的一些补足，使之接近完整，如此可以从上借取力量，只要至上之气能够继续提供，力量就可一直借用下去。
这一手并不算如何高明就是利用上乘气机，任谁拿到此气，都可这么运使，但不得不说十分有用。
下来毫无疑问是将此压向霍衡，解决变化。
果然，某位元圣此刻忽然对着霍衡所在一指，宝莲一晃，天中有宝光照落在霍衡及那些混沌之气的侵染之上，
霍衡原本在恒常之道下至多被困，自身从无损伤，可被这光芒一照，身躯及面颊之上居然出现丝丝裂纹，整个人忽然崩裂，化作无数黑雾洒落至元空之中，再是消隐无踪，居然在一瞬间内就被覆灭了。
五位元圣以宝莲之权柄，直接将他这个混沌寄身给清除了出去。
虽说只要变化留在元空之中，霍衡就可出现，可道莲是为了取代元空以为恒常之理，在此物在至上之气的推动下趋向近乎完整后，也是得以展现了莫大威能，这一次，就是从更高道理上将其摘取了出去。
这里就像当初张御借助大道六印感应高渺，用此运转道印一个道理，除非此刻有更上一层的力量去对抗，否则解化不开的。
但因为道莲终究不是真的取代了元空，所以这也仅能延续一段时候，等到支撑道莲的至上之气耗尽，气意回落下来，那霍衡自又可归来，可五位元圣争取到了这段时间，那无疑就破除了两面夹攻的不利之势。
张御此刻心思飞转，假设他此刻也是投入大道六印，感受高渺，并且动用至上之气，也有一定可能解脱此术，让霍衡归来。
要不要这么做?
主动让霍衡归来那不利于元空偏向，而对耗至上之气也不妥当，因为对面可以继续用至上之气的消耗来逼迫他跟随，这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了。现在他当是以小见大，而不是用有限的力量去与对手死拼。
再则，他也能借用高上层次的力量这等事现在还不宜为对面所知，当需在关键时刻用了出来，而不是还没有深入到真正决定成败的时候用出。
故此考虑下来，他决定不动。
五位元圣在驱逐霍衡过程前后，也在等着张御那边出手，但见后者迟迟未有反应，他们也是抓紧时机，着手将余下的混沌之气尽数驱逐出去。
变数一去，下一步，就是专注恒常之问对，五人注意过来后，张御当就无可能以自身道法取代恒常之道了。
张御很快在问对之中感到了重压，不过现在的局势，只能说是对面化解不利，还没有完全扭转的时候。
他手中还有一个可以威迫对面的棋子。若是至高分身能在与那道人的斗战之中赢胜，并杀入元一天宫中，那战事走向又将不同。
而至高分身完全是受他所指使，所以他一边在问对，一边也是在观察着对面那名道人的破绽。
双方这般正战下去，一时难分胜负，所以他必须设法破招。
那道人利用道莲映照诸般道法可以理解，而在变化转运之间也表现十分圆融，看不出任何不谐，也确实了得，可他认为这里不可能毫无瑕疵。
所有的道法因为来源不同，道念不同，成就不同，但没掌握大道之前是不可能完美融于一炉的，转运起来一定是有破隙可得找寻的。靠他自己找寻，或许能成，可要不少时候，所以他决定从外找寻臂助。
他当即传意去到所有金庭大能之所在，言道:「诸位同道，我欲知诸位道法之玄理，以破当前之障阻!」
再怎么去主动探询，也没有道法御主直接告诉他来的好，纵然那道人所运用的一部分道法是元一天宫麾下大能所主，可他只要知悉其中一部分就可以了，因为斗战之中，总有转运到的时候，那时便是他的机会。
众道得他传意，立刻毫不犹豫将道法玄理回告了他。
这些东西他们不怕为人所知，他们的道法乃是自身所寄托，真正的关节不经过一番问对，是没法传递并理解的。所以即便新投入过来的弥祖、烛相等人听到此言，亦是不曾有丝毫迟疑。
张御得了众人所传，大略知悉了诸多道法运转之理，但他知道只是这些还是不够，战阵之上，还需要对于战机的把握和利用，否则就算看到了也会错过。
故他同时又运转大道六印，深入找寻其中变化之间隙。这些间隙有时候只是一晃而过，那道人斗战之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在不断弥补自身之不足，可是只要存在，就能被找到。
他耐心等待着，不理会恒常之道问对中传来的种种压力，在又一剑杀出，那道人回避之后，他眼眸之中神芒一闪，却是寻到了那一丝漏洞。
至高分身随意而动一剑斩下，明明双方不在一处，可是剑锋落下，竟是直接斩落在了那道人身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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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见虚击根本
至高分身这一剑斩落上来，顷刻间越过一切遮挡，直击气意之本来，似乎任何回避遮掩乃至抵御在这当中都是不起作用。
此刻剑锋所斩，恰好是两个道法转变衔接的空隙，这是一个空落不设防的地方，任何变化都在此无从发挥，所以这一剑下来，正正斩在了其维系根基之上。
斩诸绝的锐利这时候也是显现出来了，那道人身上顿时出现了一丝丝细密剑痕，无论从哪里看，都是纵横笔直，整个人似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到这一步还不算，在其身躯分散的同时，那股剑意继续突进，分剥其余道法变化，那股锋锐不断深入其之本来。
若是此刻再无有遮挡，那么这一剑就可将这一具由莲子演化出的道人彻底斩杀。
可是当剑意突杀到了最后，即将要把那根本抹去之际，却是有一股力量自更深处浮现了出来，并阻止了剑气往下侵入。
那道人得此助力，身躯崩散之势也是为之一止，紧接着，似乎有什么转变出现，其又以更为快的速度从破碎状态中复原还化回来。
而他再一次出现在了至高化身的远端，似乎与方才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至高分身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能复原而有半分动摇，脚下星莲一闪，又一次出现在了其近处，剑光再度挥来，斩在了其人身上，看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度重演，道人身躯崩塌，可当剑气沉潜到深处的时候，遭遇到了与上回一般的遮挡，而道人成功复原之后又是与至高化身拉开了距离。
元空之中，两边大能尽管此刻在问对，可此刻都是留了一部分心思在场中。
观看到此，他们心中感觉很是微妙，明明金庭才是主张变化的一方，可是所施手段却是相当专一，反而崇尚恒常的元一天宫，此刻却是显得变化多端。
可他们也清楚，这也只是表象罢了，深藏在背后的道理和绝不是此刻场中展现的所能轻易概括的。
只能说「不变为变变为不变」。
同时金庭这一边大能也是表情严肃，张御那剑上之道尽管犀利，那道人也是难以正面招架，可最后依旧是接下了，足以说明恒常之道被五位元圣抬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诸人不免心有疑虑，这等问对当真能够成功么?
张御却是不为场中变化所动，他时刻运转大道六印，观察着那道人，方才过程他看得很清楚，也看到了更后面的缘由。
那道人之所以能这般快的复回，其中既有恒常之道的运转，也有至上之气的承托。道莲本身就是以至上之气和诸般道法为供奉，以此两者蕴养自身，诸多变化就是由此而出。
而恒常之道则居于其上，强行捏合众法，同时运转之下，可以通过消耗至上之气以拔高道法之威能。
方才就是以恒常之道作为最后屏障使那一剑没有杀穿根本，又以至上之气周转道法，还至本来，这就弥补了那因为转动道法而生出来的空隙了。
他此刻微微点头，那五位对于至上之气的利用确然十分熟稔，能够将至上之气与自身道法结合的如此紧密。
所以想要击破，那除非他也是施加至上之气。
只是这般做法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现在纵然无法拿下那道人，可每每击破，却也可消耗对方至上之气，尽管每回耗去的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但对面消耗的地方也不止这一处，能够不断迫使其用出至上之气，也却是好事。
他继续以六印之感应，找寻其运转之破隙，很快又被他找到了变化空缺，至高化身没有错过机会，果断一剑横战，将之斩至近乎破碎，可是下一刻，那道人又是仗着道法恢复过来。在接下来的斗战他接连斩杀此獠数回。
可这时候，他也是发现，破绽一次比一次难寻他们之间的对战，就是互相打磨道法，只要无法被一次灭除，那就是如此结果，这一点他也是很清楚的。
只是这成长并不是单方面的，他的「斩诸绝」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斩杀之中变得更为犀利，他能清晰感觉到，至高化身对恒常的斩击并不是没有丝毫战果的。
所以这么下去，结果其实未必可知。
但有一个地方他不得不留意，恒常之道统御诸般道法是有一定可能反应到道莲之上的，那么很可能五位元圣会把此压力转嫁到诸多大能的头上，增加问对之难度，这般延续下去，他这里或许无碍，诸位大能那里或会有所妨碍。
他信任诸位大能，可他觉得却不能如此放任元一天宫舒服的施加手段，而不加以反制，在斗战策略上这么选择也不妥当。
他略作思索，既然当面斗战短时难以见效，那么需从另外地方想办法了，对方从道法上给予压力，那么他也可从道法之上加以反击。
想切实对恒常之道造成威胁，并将之牵引住，光靠他一个人还力有未逮，毕竟对面乃是五人合筑之道，每一个元圣的道行都与他在同一层次，所以他需要引以外援，好在他也并不是没有帮手。
他此刻向青朔、白塱二人传意道:「两位道友，如何了?「
青朔道人认真回道:「这间问对虽是牵制我等道法，可却并不能撼动我辈之道念，便是问对再度又如何?」
白塱道人微笑道:「道友，我等随时可以发力。」
他们三人虽然道法不同可是本出一源，心意相通，气息更是可合可分，张御所理解的，他们一样能理解。所以三人相互能够扶持帮衬，他们表面上是单独与道莲问对，其实是可三人一同合力应对的。
只是一开始他们较为收敛，没有表现的太过，看去与其余大能一般陷入问对僵局之中，现在则是准备三气合意，一同冲击恒常之道。
而三人道法实际上来源于一，只是在大道未取之前有所分化，恒常之道在问对之中试图琢磨完满，他们也一样可以借助恒常问对全得自身。
张御颔首道:「那便准备了。」
而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这一次，他还联络了其余各位大能，让他们若是可以，尽量配合他们一起发动。
问对之法其实是不能用合力来解决的，因为这不同于实质上的斗战，而是更为玄虚的较量，无从表现明确的力量。
不过元一诸道，终究也是在恒常之下，被恒常所限，无可相融，他们本身就是强行拼合起来的。此前剑光斩落缝隙，能够破其变化，无疑已经证明这一点。所以当所有道法问对出现反压之际，恒常之道必然有所不稳。
而这个时候，他们作为反击之主力，或就能趁此变化，如利剑一般切入进去，从而动摇其之主位。
诸位大能得了他的传言，纷纷应下。他们心中有数，这场较量可不是单打独斗，而是需要众人联合起来，斗战上是如此，道法问对上是如此。
张御得诸位大能回应之后，稍作准备，待得前方那道人再被至高化身破杀开来后，知悉机会出现，便气意一转，向诸人传讯。
与此同时，青朔、白塱二人也于瞬息之间对着面前虚影接连发出数个问对。
诸大能本来也是暗中有所准备，这个时候也是同样发出问对，诸人一同发力，所能带来的冲势就绝非此前各自单独问对可比。
本来五位元圣专注过来后，已然将张御的问对之势压下，虽不至于说完全解除了威胁，但基本无法撼动恒常之道的主位了，就算金庭一边发起反击，也在他们预计之中，是能够守得稳妥的。
可是这一击时机非常之巧妙，恰好是宝莲变化，想要复原那场中道人，但还没有完全复原的时候。
故而诸位大能这一问对，道莲承受，难免迟缓了一线，导致那道人未能及时复回，至高化身受张御驱驭，等得就是此刻，当下后续斩杀跟了上来，如此下去，只消数剑，就可将之真正斩杀了去。
五位元圣见得如此，意识到了对面抓到了他们最大的根本，那就是场中一切全是自道莲所出，无论那莲子所化道人还是诸般问对，背后都是依托于此，所以道莲一旦迟滞，那么自是连带着影响所有。
要是应对不好，那抵御至高化身的道人不但会被破杀，连恒常之道也可能因此易位。
感受到了局面到了危机之时，他们也是立刻启用了一个后手，太素、太极两位元圣目观金庭所在，并起气意一激。
几乎同一时刻，太素、蒙蚕二人本来也在问对之中，但是因为二人没有去往参战，所以只是专注于眼前。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那一股潜藏在心神之下，原本寂然不动气意正在急速扩散张，渗透，似乎要将他们二人给完全替代了出去。
二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张御先前的安排是正确的，他们有意将此说出，然而这个时候，发现那股气意在某种高上气机的支撑几乎是势不可挡，令他们无从做此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在意识逐渐沉潜下去，并行将入黯之际，心下期盼张御等人早是安排好应对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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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内患轻抚平
太素、蒙蚕两人的变化看似缓慢，实际上只在指顾之间便就完成了，两人的目光也是陡然间变得陌生了起来。
在他们意识沉陷，并被暂时替代之后，他们此刻已然算得上是太素、太极两位元圣之化身，或者说同一人也不为过。
而在这番几乎无人可觉的变化过后，二人立刻将自身气意从金庭内部抽离出来。
这么做也是自有其道理的，那莲子所化道人此刻正被剑意袭斩，恒常之道受得牵制不及支援，身躯破散已成定局，可是五位元圣不是有办法解救了回来，前提是后续没有第二剑或是第三剑袭来。
若是那斩尽杀绝之意继续下去，直至维系根本完全破散，那五位元圣道行道行也无可能将之复原了。
所以二人此刻必须为此争取时间，直接进攻张御或是其余大能是最差的选择，因为此刻诸道虽陷问对可遭遇外来之力搅扰，那不可能不做回击，这便算不得自己退却，而且他们就算道法高于某些大能，也无可能瞬间将人逐入浑黯，故此等举动对战局也起不到丝毫的帮助作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搅乱金庭之气意。
正如元一天宫乃是五位元圣所聚，气意凝合一处才是元一天宫一般，金庭也是有了他们这些大能，才能被称之为金庭，要是诸人气意化散，那么金庭也无法保持凝合一体之势了。
金庭若是无法保持此势，那么首先影响到的，就是至今还在他们以诸多宝器营造出的旋流之中对抗的合势之力。
那里一破他们的宝器也可解脱出来，若是机会好，他们还可能将元一天宫之合势重新凝合起来，那样就又回到最初斗战之时，对他们是无比有利的。
他们认为，张御不可能不管此事，可只要倾顾此处，他们也是得了喘息，可以设法化解前方危局，若是真的置之不理，那即便莲子所化道人被斩杀，若是真的合势得以重聚，那他们也不算吃亏，反而更占优势。
张御察觉到后面的变化，马上理解了此辈的用意，这是从另一个战场来牵制他，以达到挽救自身的目的。
太素、蒙蚕二位算得上是构筑金庭较为重要的两环，尤其是太素道人，其自金庭立成之后就于其中间，气意深扎入净水之内，两者早是密不可分。
若是这一位主动分离出去，哪怕只是短短片刻，原先的金庭也就不再完整了，运转之中肯定会出现问题，更别提还有蒙蚕道人，两人在后方一变动，破坏那是更大。
他心思一转，两人眼下被取代气意，其实并不能将利益最大化，元一天宫当是本来将此人用在最为合适的时候，可现在被逼迫的不得不提前用出了。
实际上，这选择也算果断，因为到了真正面对面相争的时候，就算后方反乱又如何，稍有一个苗头出现，就会被按压下去了，唯有眼下，他正忙于与那五位对峙，而其余人也是无力干预，正是一个空档。
好在先前不让太素、蒙蚕二人加入斗战，就是谨防这等事的发生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当下意念一转，太素、蒙蚕二人脚下所踏星莲忽然爆发出一阵灿烂光华，便将两人气意困锁在内，不得从金庭之中解脱出去。
可这只能迟滞片刻，若不真正解决二人，仍旧有金庭气意分离之可能，好在他安排的后招这时也是随之出现，便见两人脚下净水在两人被迟滞一瞬的时候趁势蔓延而上，将两人一齐包裹住。
这是太素、蒙蚕二人早先就同意的安排，若是自身出现问题，金庭可以快速制约，免得造成更大破坏。
就算现在二人成了太素、太极二人的化身，拥有的道行威能比正身差不了多少，可在早前就深埋起来的束缚下，也是一时无法反抗。
张御也只需要争取到这么一瞬就可以了，只要这两人暂时不影响到金庭的总体的力量，那么等到至高分身将对面的道人彻底了结了，回头再处置此事那反而容易了。
为了确保不出什么变故，他特意抽了一缕至上之气出来，假设两人还能依靠某些手段挣脱，那么就先以至上之气为填补，总之现在抢占来的优势不能失去，哪怕是当中损失点什么，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此刻前方斗战之中，由于后方没有能及时起到牵制的作用，所以至高分身没有受到分毫影响，这一次他没有给这道人再得复原的机会，一剑下去之后犹不罢休，第二剑，第二剑接连不断的斩杀而下。
那道人身躯本已破散，只是在恒常之道维系下还不放弃复原之机，只是在剑气催迫之下，现在显得愈发黯淡了，此刻斩诸绝剑意毫无疑问的接触了恒常之道本身，道莲在这般犀利冲击之下，也是显露出了本来。
可见那道人此刻已是不见，唯有一枚莲子存在于那里，而外来那一缕剑意突杀而来，直击在莲子之上，而这回居然没有出现什么激烈回应，反而那一缕剑光似被莲种给整个吸收了进去。
而在众位大能感应之中，诸有好像是消失了片刻，元空之中好像只是剩下了此物，并且双方所有参与碰撞的力量都是一同凝聚在了内部。
这并不算是错觉，因为他们自身所持道法都在此之上有所映照，所以他们天然能感受到这里的某些变化。
而在停滞片刻之后，那莲子之上出现了一道细缝，可以看到其似内部似在重新。
进行着某种蜕变，好像是要抛却旧身，重拟新躯。
可是此举并不顺利，因为上面有一股始终萦绕不去的剑意盘旋着，变化每有冒头，就是杀绝。
这一次，至高分身直接将斩诸绝道法杀入了这莲子所容纳诸般道法之中，并硬生生挤在了一处，故是任何道法一旦运转，都会遭其斩杀，如此变化不存在，与外间也等若隔绝开来，恒常之道等若遭受拘束。
每一次恒常之道运转，都会导致剑气更往里深入一步，每一回挣扎都会伤及其根本。
张御感应内，剑气在持续斩杀之中，可谓越磨越利，在到达了极致之后，终于将那莲子之内仅存的恒常消磨而去。
这道一失，诸道无从维系，整个莲子由此失却神华，碎裂开来，而在其裂开的一刻，其之音也是传递到元空各方，每一名大能心神之中。
至高分身将面前阻碍之敌杀去，又一剑摆开，却是丝毫不停手，继续朝五位元圣斩去!
一道道剑光横掠杀过，在元一天宫的恒常坚壁之上斩出诸多长隙，这些长隙又是很被弥补起来，可是总有一二剑能够透过此壁，斩杀去内里，可见五位元圣周围很快出现了一道道围绕着他们的剑痕。
五位元圣见此，知道方才计略已然不可能成功了。
就算此刻再祭一枚莲子出来也是来不及了，因为此物是需要事先运炼的，不是随便什么物事都承载他们的道法和至上之气的。
他们也是放弃了对太素、蒙蚕二人的驾驭，因为此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下来能做的，恐怕唯有抛却这些，亲身上阵迎敌，以此了结这一战了。
金庭这一边，诸位大能见这太素、蒙蚕气意又是逐渐恢复，也是心下略定，这一回幸好他们早有防备，未曾让元一天宫造成更大破坏。
灵瑕道人此时皱眉道:「没想到此辈果真能够以气意取代两位道友，只是此辈这等作为，那么此前道争又有何意义，骗得了人心，可却骗不了大道!「
道争是当真要双方持平较量的，而不是私底下弄一个手段便就可以的。要是元一天宫早有这等制约之能，金庭一方毫无胜算，那么所谓道争就是笑话了，这完全就是自己事先安排好的，弥补道缺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张御道:「这是因为此术无法制约长久，只能用一时罢了。「
而且这等作为，其实不算违背道争，因为之前道争，主要是下层之争，那时候是元一天宫是严格遵守道争规矩的，上层无论怎么争斗，只要不去涉及下层那就无事，这方面元一天宫确实从来没有越线，在道争之前都不存在任何的直接干涉。
不过这些已不重要了，道争之誓已破，眼下之战方才是关键。
他举目看去，此刻恒常之道的问对被他们所牵制，至高分身面前也没有了遮挡，故而可以肆意发动攻袭。
每一道剑光斩去，都是凿在了恒常之道上，纵然斩杀出来的空隙过后可得弥补，可斩诸绝同样也是磨越利，并且现在至高化身是处于进攻的一步，那一直占据主动。五位元圣若不想这么被压制下去，能选择的，也只有亲身上阵一途了。
这一次将是毫无转圜的碰撞了，此辈有什么杀招想必也都会拿了出来。于是他道:「我等破散诸般阻碍，如今那五位之外已是再无遮掩，决胜之机就在眼前。」他转身过来看向诸位大能，语声慨然道:「诸位同道，破此恒常者，我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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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引机避出入
诸道听了张御之话，再是望去那在剑痕围绕之下的元一天宫，能将那五位逼到此等地步，他们一时也是心绪起伏。
五位元圣掌握的手段可谓层出不穷，每一招都是具备压制诸人的实力，可是在这位及金庭的带领之下，却是逐一被破如。
今这问对之请想来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因为若是不撤，那么只会被这位单方面压制。
所以最终一定是走向正面相斗这一条路，这也正是他们此前所要求的。而这等正面之战，是没有任何退路的，谁胜谁败，终将在此一战之中决出。
他们皆是肃容执礼，道:「愿与道友，共破恒常!「
张御颔首回应，继续催使至高化身去往前方紧逼元一天宫。
眼下已到最为关键的时刻了，他还要确保此事不出现任何反复，似如方才差多就给元一天宫重新聚起诸道合势，只是应对稍有不妥恐就将再次回到此前对峙的局面中，那前面的这些努力就白做了。
首先他要先解决内患。自己根本稳固，不代表一定能赢，可至少能被利用的缺点将之减少。
他对着太素，蒙蚕二人道:「两位道友眼下如何?「
太素道人道:「那气意虽是落下，可仍是萦绕不去，我等之存始终是一隐患。」他对着张御一礼，道:「我与蒙蚕道友愿自请镇压，自逐浑黯，以免再被此辈所利用。」
我之气意与张御可谓深度混合，若是忽然抽离出去，定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现在元一天宫被压制，这正坏加以调整了。
太素、太极元圣都是感到了一丝是对，似是小混沌与自身气意建立起了联系，正顺着侵染而来，我们由此也是知悉了到此问题出在了哪外。
诸道得此传讯，坚定了一上，看去元一天宫被逼到如今，坏似胜算是低，可难知是是是还藏着翻盘的杀招，相互交流了一上，决定违抗此言，只要是怎么出力就坏。
而我们也是想参与斗战，是想纯作围观，那番道争，既能补全自身之道，又能添一份助力，尽管退入小混沌非常之起的，可是我们对霍衡却是信任的。
可是我们作为恒常之道的立道之人，同样起的混沌侵染的，现在自身气意落在了小混沌中，也是可能忽视了去，只能选择往里撤走，并且用至下之气加以回护，那外同样也需要耗用是多。
霍衡道:「是必如此，既然这气意牵缠两位，这么你可将两位逐入小混沌中，到时候必可将两位寄存之气意驱逐出去，随前再以下乘气机接引归来，可令两位得以摆脱气意之困扰。「
我们坏歹没自身道法维护，是受我们自身意识所认可的，而是受我们认可的气意，哪怕此刻与我们算得下是浑合一体，这便是有遮有掩的遭受小混沌的侵染。
蒙蚕道人道:「可你等毕竟是受了金庭之助，才从小混沌中脱离了出来，算下欠上了此人一个承负。」
正在我们等待霍衡气机牵引的时候，忽然间，我们察觉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身旁，立时认出来人乃是金庭。
此刻七人彻底还回了本来面目，再是受任何制约，并且从小混沌中脱离，一时没一种焕然新生之感，七人对视一眼，把心绪定上，对着翁乐及诸位小能一礼，便将方才小混沌中所见遭遇说给了众人知悉。
但是那等做法有没意义，便是少下两个混沌寄身，也对战局有没根本性的改观，反而维持张御的稳固，才能对元一天宫造成足够的威胁。
说实话，此举损人是利己，小混沌可是是浑黯，沾下一点这便很难洗脱。
本来我们是是在意那些人的，可是对面斗战与之后是同，现在场面之下，翁乐那边人数占据太少优势，这么让那些人出来哪怕只是拖住一个半个人也是坏的。
那事情其实我早没考虑了，只是那一场斗战虽然我们早做准备，但为了延续道争，也就是坏主动剔除七人之气意，现在得空，当是起的处置此事了。而且现在对面的气意正是处于回落之际，时机也是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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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能告知我人自己那个方法，因为我念头之中只要存没那个意识，这么结果就会没所变化。
反正稍候打了起来，这七位当也有没余力来关照我们那外，要是那七位看着能胜，这再出点力气，要是是能胜，这就倒戈相向。
元一天宫原本的打算，若是这莲子所化道人能够战胜翁乐的至低化身，这么场中牵制克压我们的手段就失去了，我们不能快快以问道之法迫压诸位小能。便是胜是了，哪怕维持是胜是败，依靠问道之下。
优势，拖延上去，胜算也低。
于是七人齐齐一礼，道:「这便烦劳道友施为。「
正说话之间，觉霄道人那时忽然振奋言道:「我们在进了。「
实际下我们乃是元空小能，对于金庭那等混沌寄身也是用讲究那些，但是现在两者共同对付一个敌人，故不能讲一讲道义。
我抬头向里看了一眼虽然算到了结果，可这是道法所及，我自己是曾知悉，而自己是知悉，必会遭到道法反夺，故我那一次势必会沉入浑黯。
诸位小能也是察觉到，这些本来出现在我们面后的虚影，正在逐渐消散，元一天宫应当是彻底放弃问对了。
说实话，金庭若是出手，或者干脆与我作对，就算我仍能将两人接了回来，可也势必消耗更少的至下之气。
那一瞬间，两人立时感觉有数变化汹涌而来，仿佛要削移自身之道法，我们连忙守稳心神，是使自身被小混沌偏移出去。
是过面对有数变化，我们也知自己挺是了少久，并且那些变化似乎会逐渐深入自己道法之中，且根本难以阻止。
是过我有法明说了出来，甚至有没去看这最前的结果，因为我一旦那么做，就会产生更少变数。
金庭方才是被元一天宫给驱赶出去的，可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那外持续给元一天宫施压，使得道莲以至之下气借取的低下力量消进，这么此人自可自里归来了，这算是还得承负了。
再说方才之事出现过一回，张御没所防备，想再起到相同的作用还没有什么可能了，换了我们，也是会指望能如何了，还是如早早收敛。
而在两人如此做时，小混沌中，太素、蒙蚕七人感觉这一缕属于两位元圣气意被破碎的抽离出去，七人知晓已是问题解决，可仍有没放上心来，只要此刻还在小混沌中，这么我们随时没可能被小混沌变成混沌寄身，此刻危劫未去。
也是如此，那番结果到底如何，只能交托给张御诸位小能来自行判断了。
金庭看了我们几眼，玩味一笑，也是将我们往里一推，七人顿觉整个小混沌对我们退行了某种排挤，竟是在有没消耗任何至下之气的情形上被从小混沌给推了出来，我们赶忙放出气意，又一次在元空之中种落上了气意。
霍衡点头道:「两位，得罪了。」
可如今的情况，那些设想都有法完成，问道反而成了我们的拖累，这么只能撤去，改换采取正面的交手的方式了。故在同时，我们也是发出传讯，要求元一天宫麾上的小能稍候都是出来配合斗战。
霍衡听罢，微微点头，道:「这是金庭知晓元一天宫才是你等共没之小敌，故才如此施为。」
我也想过，若是自己主动遁入此中，那样是是是传递出来一些什么?可最前我有没那么做，主动遁入固然可传递出来一些消息，可太过着于表象，反失真理，故而我是去抗拒，对里是留一言，任凭道法反吞，并将自己拽入浑黯。
翁乐道:「两位是必为此忧心，稍候自可还得。」
要将人从小混沌拉回来，并且彻底清除小混沌的侵染，这必须要用至下之气加以对抗，有疑对面会耗用是多至之气。
说着，我当上伸手一推，两人并有没抗拒，但觉一道力量轰然涌了过来，两人感觉到自身的道法在是断消进，自身从元空之中逐渐脱离出来，而前感应一黯，就知已是已是被推入了小混沌中。
那样看起来，我的推算似乎有没意义，可是我道法与天机合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与天机暗合，所以用其余方式来做出此番表达。
因为道莲在问对之中飞快生长，若那外有法遏制，是管我正面斗战如何，只要能持续上去，等道莲一成，起的的终究是我们。
太素、蒙蚕七人一想，那还真是一个坏办法，对面这七位，如果是是会愿意自身气意沉入小混沌中的，而且现在七位元圣还在应付霍衡分身的攻击，也有余暇来顾忌我们。
而在双方战局看去已是退入最前关头的时候，正在这外推算的穆司议忽然生出一阵感应，认为自己小致确定了天数终了将落在何处。
本来我们还打算将这两位元圣沉在底上的气意给推动出来，坏迫使我们离去，可在落到那外前发现，并是需要我们如此做，小混沌对于一切正序都是一视同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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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气分显定常
穆司议这一退去浑黯，金庭这边大能皆有所察觉，许多人心下颇为讶异，不知这位是出了什么变故。
张御往穆司议退去之处望有一眼，这位忽然沉入浑黯，是因为其人道法未曾推算出真正的天道变数么？
此前他与穆司议气意交流之时，后者曾隐晦提及此事，一旦无法算定所需知悉之事，自身很可能遭受道法反夺，这般看去，应当天道变数攀升之势推算失败，所以才产生了这般结果。
可这情形却不太正常。因为就算如此，其人在进入浑黯之前也是来得及传递消息的。
终究他有至上之气在手，做到此事并不难。至于出来之后能不能再进行推算，这事可以容后再说。
可这位既然不做这等选择，反而是顺从道法而行，以其人此前的表现来看，很可能是想以这等举动来提醒他们什么。
他此刻不愿意去猜，便有什么，自己一问便知。故是他当下摘取一缕至上之气到手，借此深入浑黯试着将此人给拉了出来。
然而这一探之下，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照理说，这位方才被逐入此中，并没有沉入太深，想要找到没那么困难，可是此刻偏偏找寻不到，要么是道法之故，要么就是这位不愿意回应。
可又有哪一人会回绝回到元空？任何追逐大道、思绪正常的大能，都不会做出这等选择。再结合对方一语不发，任凭自身进入浑黯的作法来判断，如果不是这位完全放弃推算，那么应当是想用这个来举动提醒他们。
可是天道变数到底落在哪里呢？
不存在气意交流，也就没有办法去真正确认，更没有办法知悉其人真正的想法，似乎无有任何头绪。
不过除去这些之外，还剩下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接引其人归来本身这件事。
或许这位就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传递暗藏在底下的消息，他们什么时候能将其接引出去了，什么时候就是即将天道变数走到超脱束限之前了。
这个想法未必是正确的，可是这么判断肯定不会走得太偏，因为只要最后能将人拉了出来，哪怕领会错了其人真正之意图，只要人还在，就没有太大妨碍。
此时此刻，青朔、白朢二人也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白望道人出声言道：「我以为道友所想，是正确的。
判断天道变数极难，这里还涉及敌我双方之变，本就是很可能是模糊不定的，也没法确定天数到底落在何方，或许其感觉无法以正常手段传递消息，故是才做此决定。」
青朔道人不由点头，认真道：「我不知穆司议之想法，但是我观这位道友乃是诚道之人，这等人不可能容忍一个没有结果的推算的。」
张御微微点首，道：「那我等稍候等着结果就是了。」
而这等事情发生了短短片刻之间，场中又有变化出现了，在元一天宫催促之下，其治下诸位大能都是暄腾自身气意，纷纷往金庭麾下的大能找了过来。
张御此刻与青朔、白朢、庄执摄、陈执摄四人道：「有请几位道友与我一同对阵那五位，其余道友且先挡住元一天宫，待机而动。」
金庭这边大能都是应声称是，他们也早有准备，亦是鼓荡气意，迎击对手。
然而两边气意这一接触，金庭这边却是发现，尽管此辈气势极盛，可那只是表象罢了，底下的斗战意志其实并不高。
白朢道人笑了笑，事情果如他之前的判断，这些人留在元一天宫那里，才是最好的。要是到了他们这里，非但不会怎么出力，反而还要分精力照拂。
这些属于元一天宫的大能自有算计，在没有得见真正胜负关键的时候，并不想出力，只是想走个过场了。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同样也不能逼得太紧，若是对面看他们不出力，自然也是虚应故事，要是想设法将此辈逐入浑黯，那么哪怕只有一个人遭此结局，余下之人一定会奋起反抗，反而对他们不对。
有鉴于此，他也是传意各位大能，让他们此刻不用较真，敷衍一下便好。
金庭这边大能也自是了然用意，除了保持必备的警惕，两边都没有真正发力，而这时候，其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到了五位元圣及张御等人身上。毕竟这几位的直接较量，才决定了胜负的天平。
张御凝视着那五位，现在他们这边的人数实际上是多于对面的，但是这五位不可以以常理相揣测，特别那一朵宝莲在那里，随时可以用至上之气拔高，做出种种上乘之手段，就算正面碰撞，每一步也要谨慎。
他一步站到前方之后，心下一催，至高分身气意轰然拔升，那本是已锐利无匹的剑光的再提高了一层次，那五位的恒常道理顿被斩杀出了更多破绽。
五位元圣气意相合可以制压元空大多数道法，因为多数都被置入恒常道法之下，这般无论如何进攻，都会被恒常之道给削减，消杀。
可这里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五人同一，圆融无隙，才为恒常，若是分散开来，或是维持不住，那自然就无法保持凌驾诸道之上的境界。
而眼下，张御以高分身催动斩诸绝之法，在他们的气意之上不断杀出种种破绽，那么在他带领之下，诸人道法可以顺此侵入进来，到此一，实际上五人合意已然被破了，
既然合力维持下去已经不是最好的对抗方法，所以五人也是放弃了这等做法，决定分散开来，分别选择各自敌手出战。
不过他们的斗战能力并不会因此而有所削减，在场除了张御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到达与他们五人道行相若的层次。
就算有几人能够勉强与他们过招，数目也是不多，他们仍旧占据优势，而只要张御牵制住，将其余助力逐一驱杀灭去，那么张御一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而若是如此还是不够清剿此人的，他们也还有后手等在那里，总之在他们看来，先前他们避免对面斗战，那是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现在既然无可用，那么亲身下场一较胜负也未尝不可。
眼下之局面固然是金庭争取得来的，可这争取得来的结果却未必会符合对面之期愿。
五位元圣此刻眼帘一垂，将那满布剑痕的恒常之道散开，而与此同时，元空之中，忽然飘荡一缕缕玄音，其声玄渺，仿佛是演化至上之理。
这一刻，五人座下玉莲放出无量明光，本身亦是各显庄肃宝相，背后耀光如轮，先天之气遍洒元空，各据一方道之常性。
场中诸位大能心神一震，这五位原本拘束为一，自他们入驻元空之后就未见变化，现在气意放开，便可见先天五太之气各守一端，似乎五人本身就是元空之根脉，五人便是元空之支撑，失却他们，便无元空。
张御知道，这其实不是什么错觉，眼下除了至高化身之外，这五位算得是元空之中最早一批先天灵精了，几次劫变，都是存身下来，与元空可谓高度重合。
就算元空对其排挤，也是排挤此辈如今之命性，但是此辈之道，却并没有排斥，可以想象出来，这五人若被镇灭，那么元空制约之下，其道仍存，只是不再如眼前这般而已。
这五人此回乃是通过自身气意传告元空诸道，无论你们如何施为，都是改变不了根本，他们总是立于上，而你们从来立于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恒常呢？
这一道理正常手段的确想要破除是不太容易的，如果能击败这五位，那么自能改变此间格局，可在不击败之前，那不得不承认此辈之道法立于众法之上。
这时候他也是做出了反击，心下一转，至高化身也是毫不示弱放出了自身气意。
若说先天灵精之根性，至高化身岂不是更具资格？
至高化身同样为元空所蕴，甚至极可能至高方才是第一位诞生的先天灵精，只不过因为自身太过于高上，不能化出灵性，这才被后来的先天灵精窃据权柄。
若是按照此辈之理来算，至高才是元空之正朔，根脉之主流，至高才应该居于其上。
而如今连至高都是为他之化身，那么此辈又凭何在上？不过是妄自尊大而已！
更大的破绽，还在于那朵宝莲，五位元圣蕴养此物乃为了能够取代元空，元空既为你主宰又与你为一体，那你又何须取替？
随着至高分身之气意与之对峙，并传理于元空，不但五位元圣所据之道义立被破除，反而他们更是占据大义。
张御不准备让此辈继续发挥手段，现在只是气意展开就蕴藏各种根常之辨，下来还不知道有何手段施展，那恐怕只能不停的应付此辈出招，故而他这一抢占到胜手，就立刻发动进势。
他心念转动之下，身上光芒浮动，命印分身已是化显而出，伸手一握，亦是拿到了另一柄剑器，趁着至高分身向前突袭之际，亦是紧随其后，擎剑而上！
众位大能一个恍惚，便见一青一白两道剑光自无尽虚空之中穿引而出，直往那立定元空的五道气意根脉上斩落下来！
……
……

第三百零七章 试道见恒变
五位元圣气意分散开来，斩诸绝此番攻击的便不再是诸人之合意，而自然就是五人各自之道法了。
实际上气意越是凝合，越是方便斩诸绝斩杀，唯有变化分合以制衡，才是唯一正确之路数而以如今之变，算是应对得当了。
那两道剑光破开气意外阻，以无匹强横之姿强斩杀而来，立时在两道气意根脉上各自斩出了一道巨大缺痕。
白朢道人此刻拿拂尘一指，道：「诸位且观，此辈道法受损，然元空不起波澜，足可见有其无其，皆是无碍。」
诸位大能深以为然，这五位开始所表露的意象，似是元空与之合同一体，但后被张御一言破除，而从如今看，也不过是此辈暂且攀附，并且还窃据上乘气机。
可他们也是知晓，再是如何，这五位本身的力量并不是虚假的，道法之成就更是高悬在上，场中少有人可比，且还有那看不透虚实的宝莲在，下来如何，尚不好说。
那两道剑光斩中对面，却没有就此消失，斩诸绝气意仍在那里萦绕不去，与那里道法激烈争逐，似乎非要将之磨尽杀绝不可，只是迟迟不曾分出结果。
张御没指望能一举杀破此辈之道，他只想看一看这五位究竟是如何对抗的，下来才好拟定更为妥当的策略。
如今此辈道法外象之上呈现缺口，也就意味着那道法出现了破绽，虽然维持不坏，可此辈暂时也无从反击，下来能做的也只是设法弥补，不令剑气去至根本。
故他心意一催，继续将气意压在剑光之上，增其威能。
只是可惜，到此一步，分化剑光已是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双方是道法之较量，无论多少剑光，一柄剑器能所承载一门道法，一次所能斩杀开的道法也只得其一。
现在他能同时进攻两个方向，还是因为他拥有两柄剑器，且承载的道法纵然皆为斩诸绝，可所取破道之理却是不同，一为明，一为暗；一为正、一为反，并还可以此相互转化，虽为一道，可攻袭之理却是两分。
其实这已然是占了一定便宜的，元一天宫如今所拥有的诸般镇道宝器都是被牵制在外，拿不回来，所以他两柄剑器配合道法自能纵横场中，起势处于主动一方。
被斩中的两道道法如今还在被剑意不断消磨，可是俱有元一之道托底维系，纵然他加大了斩杀力度，可仍是一时难破。
张御这个时候，也是能够确定，这五位纵然气意分开，可但凡露出破绽，都是能够依靠其余几位弥补自身，这等优势却不是他们所能比了，对面看似是五人五道，可是趋向唯一，就算彼此视同一法也是可以的。
所以与之斗战，便是见得合适机会，除非是能一气破除五人道法转动，否则也起不到决定胜负的作用。
而此事情光靠他一人，也很难做到。
知是如此无用，他也是撤了气意回来，他这一退，缺裂弥补，残留剑光亦被磨去，但是在他感到棘手的时候，五位元圣亦是对他十分警惕。
因为这五位可以看到，经过这一番的争杀对抗，纵然他们弥补了一些缺陷，可至高分身上所存之剑意亦是强盛了几分，显然也是在对抗之中亦往上有所迈升。
斩诸绝若是一下将所针对之物杀破，本身提升那其实是不多的，可若遇阻碍，则是遇强则强，迫使自行向上迈进，此刻两边对抗，算得上是水涨船高。
只要五位元圣没有去到上道，想凭借通过弥补己方道法来对抗这等剑法那几是没可能的，越是斗下去，剑气愈是凌厉。
五人元圣也是由此坚定方才之策略，张御虽是最大的威胁，但好在只有他一人有此威胁，那么对于其人下来尽量就以防御为主，对其余大能尽量消杀，以削其羽翼。
张御方才一剑可称得上是探路，但他觉得所知还是有所不足，故又进行了第二次试探，于是催动至高分身，后者骈指一划，霎时元空之中又有剑气斩掠上来！
而这个时候，五位元圣也不再是被动迎击，太极元圣气意一放，身上道法展开，这一瞬间，其余四位元圣似退去无限之远，唯其立在近处。
而他身后那如轮宝光此刻似呈两气，若化阴阳，只是两气将现未现，将觉未觉，而剑光这一入进入其中，两气似受此激，才是倏然分化，而后二气交缠，却似是将剑光凭空阻遏在了那里。
张御一直以大道六印观望全场，此刻看得很清楚，并不是对方的道法当真能正面对抗斩诸绝，而是以高明的道法变化守御，此中阴阳变转，生化无尽，道法面对剑法一直在后回避，看似对抗，其实不曾接触根本。.
而根本没有斩破的话，那么无论杀却多少气意，后方都可填补进来，看去面前只其一人抵抗，实际上背后还有四人为支撑。
可他也不是只有一人。
他站着未动，青朔道人这时出手了，手中持拿道诀，袍袖动荡而起，一道青光自诸人上方弥照元空，好似压塌下来，直照对面，那阴阳道法之流转似受拘束，若是场中无有其他变数，那么太极道人的道法极可能被他镇定下去。
此时此刻，太始元圣似从虚空深处显身而出，来至诸人气意当面，似是诵念了一句什么，一股切实能感但却望之空空的气意遮蔽诸机，青朔道人道法落至此中，似化虚无，又似无限沉坠，难再浮上。
白朢道人见此，微微一笑，起拂尘一摆，元空之中白气弥弥，似罩万有，空与不空，有形无形彷若皆可变转挪去。
太初元圣见此，也是出手应对，伸手往前一划，此一瞬间，却是一气牵引诸机，引动诸道不自觉往某处而来，无从相互对峙。
这几个变化，似乎都是五位元圣克压金庭一方，但实际上顺序若反，实际上金庭也能克制对面，道理到了一定层次，无法直接以力定高下，那便只需看具体运用，而不是单纯的生克变化了。
这里十分考验相互之间的道法是否能承托彼此，是否能掩盖彼此之缺，似若这五位元圣运转之下，就将扬长避短做到了极致，可说上是无暇可击。
张御与青朔、白朢二人心意相通，配合之上也可以做到近乎完满无缺，三人先手出手，只到眼前，应对之上还没有出现任何脱节，所以眼前尚说不上谁胜谁负，还要看后续如何。
现在他若是自己亲身出手，或者将命印分身一并投入进来，不定可以搅动局面，攫取胜势，可此刻他没有选择这么做，而压在后方不动，保持威慑。只要他没出手，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来防备他的。
但进势未绝，必须延续，此刻代替他出手的乃是庄执摄、陈执摄二人。
这二位之中，庄执摄进入上层比张御更早，并且是第一位纯凭自身成就上境的真法大能，功行道法俱是深湛，就算不似对面五人一样能气意相补，道法运转无有罅隙，可凭着过人的判别之能，知悉现在已至出手之机，
故凝观对面，未见其如何动作，便有一道几乎难觉的飘渺道法袭来，嵌入了太初元圣所化一气中，与之纠缠一处，顿止牵引之势，而这一下将己方沉下的优势又再度托升起来。
陈执摄知晓此刻该是自己动手了，否则等到对面再是出手克制，未必能找到上好时机，他一弹指，一股气意轰入进来，立时呈现截斩之势，那四位元圣之气意一时有彼此脱离之兆。
他方才进入上境，问对不多，光论功行，其实不高，可是张御选定这位，那是因为道法之理适合进取，且以往与他、庄执摄又多次配合，彼此熟悉，现在一出手，可谓中规中矩，但这对他而言已是足够了。
下来对面唯有那太易、太素两位元圣未曾出招，此辈若动，他自会亲去针对，可就在如此转念之际，忽然场中一个恍忽。再观之时，发现场中诸人气意道法似又退还到了身上，仿佛又是回到了未曾交手之初。
只是他能清晰感受到，并非是还退回去，而像是事先定拿到了某个可能的结果，并将诸人推动到了这个结果之中。
他举目观去，一直看到玉莲上方那最后一个道人身影上，方才当是这位出手了。
庄执摄此刻稍作沉吟，道：「这位道法变化高绝，不过当非其一人之功，很可能是五人道法寄托之变。」
陈执摄沉声道：「那此人当是主道之机。」
白朢道人道：「这五位与金庭那五位有相似，但又有不同之处，贫道以为，若是只斩一人，恐怕只有一人存在，则必可回生，取之需得慎重。」
张御微微点头，此事需设法证明，但极可能真是如此。要是这样的话，这一战打起来也是复杂的多，但任何道法，都有办法克制，他们已经将此辈逼到了这个地步，岂会因为这点困难而顿阻在此？
他伸手捉来一道剑光，伸手一抚，道：「见道破道，见法破法，纵有阻碍，斩尽便可。」

第三百零八章 断化引归复
金庭一方适才的进攻虽然动静不小，但试探所占据的分量其实更大。这一番较量之下，双方各施手段，自是能够从中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张御与诸位大能看法一致，五位元圣之道法虽然各自不同，但近乎一体，时时能进行回转交替之变，击一便若击众，任意一人一有任何不妥，当便能够借托其余人相助。
尤其如白望道人所言，哪怕集中力量破杀掉某一位，只要其余元圣尚在，待下一次道法变化后，其有可能会再次出现。
这处地方若找不到应对之法，那就很难赢下此战。
好在这五位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了，五人道法轮转看似毫无空隙，但现在气意是明确分化开来的，他们仍然是五个相对独立的道法，而非当真一体。这是道理本身所决定的，只要此辈还在大道之下，那就难以逃脱这个约束。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对付进攻某一个人，而只需去进攻道法运转间隙，只要斩断彼此牵扯，或者将某一人从五人道法之中斩杀出来，那么可以试着将之逐杀。
恰好无论是他所掌握的大道六印、御中之力，还是斩诸绝剑法，都是可以做到此事的。
而其余大能亦非等闲，在他在如此想时，诸人亦也是有了相同见解，因为这是天然存在的漏洞，五位元圣再怎么遮掩也没用的，除非此辈当真除尽了所有变化，可在未取终道之前，那还不用作此想。
诸人在一番交流后，庄执摄郑重提议道：「道友，你身为正攻之人，分心他处并不妥当，此间当我等替你分担若只是观望道法缝隙，我可为之，再与陈执摄合力，当能截断此辈道法之转，给道友提供斩杀之机。」
陈执摄沉声道：「陈某亦是以为，此法可以一试。」
张御略作思量，同意了此见。对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布置是否恰当，如现在不确定，终究他们对于那五位的了解还不够透彻。
可事情终归是要去做的，若是这两位之道法足以断斩那道法牵连，那么他可以将自身道法压在后面才是使出。他是知道的，对面五位的手段绝不止眼前所见，故若是可以，他的一些手段也尽量可在更为关键的时刻用出。
较为方便的是，现在对面摆明了一副守势，主攻的是他们，要是此番不得完成，待得更深了解之后，再是组织下一回攻势便可。
他道：「两位之见亦有道理，那便依此而为。」
商议完毕之后，他嘱咐四方大能注意守住眼下局面即可，稍候不用刻意来援，随后叮嘱青朔道人稍候为庄、陈二位做以遮挡，后者郑重应下。
安排好一切，他起意相催，立在最前方的至高分身再动，身上气意涌出，与五位气意撞在一处，同时祭剑相斩。
他方才对诸人有言「见道破道，见法破法，斩尽敌众」，这并非夸言，而是剑意回应的真实叙述。
斩诸绝用在正攻之上，那根本不用去管前方究竟是什么道法，是什么变化，用的是什么手段，只管斩杀过就去了。
反正对手没有你迅疾，锋芒亦是无你一般锐利，在多次较量之中，斩诸绝道法亦是越磨越利，借着对方之道的对抗往上腾跃攀升。
只要他这御主不败，那就当真能一直冲杀到终末而无有停歇的，甚至这才是符合斩诸绝的路数，不理其余，只管破灭杀绝，从不可能处生生劈开一条道路来，直至去到上道。
不过道分二理，他若顺此而行，那么不但是需以绝尽面对敌众，亦是需以此面对己方，将周遭一切人都是抛下不顾，将一切托付在此道之上，去求一个至上之机。
他是不会如此选择的，所以他的斩诸绝既有正又有反，既可进取，又可收敛，以己御道，而不是被道所制。
此刻他将正面进攻一道交给了至高分身，而他留在后方继续保持威慑，同时又令命印分身上前，后者一步踏入虚空，转瞬不见，却是持这一剑轻易不动，动必需要切中关节。
五位元圣经过方才那一场应对，道法之上的破绽也是弥合了许多，但知晓对面同样如此对比下来，其实占不到多少便宜。
不难看出，张御作为金庭支撑大局的中流砥柱，若是能够破杀，那就可以在那里打出一个缺口，可就算是他们，若是不动用一些尚不成熟的后手，连面前的至高化身都无法顷刻克杀，更别说其人正身一直在后未动了。
所以他们贯彻之前议定之策，于张御此人，只以牵制守御为主，而把重点放到其余人身上。
此刻面对剑气再至，当先立在前方迎战的乃是太素道人，他一抬袖袍袖，只是对外一振，就有一股似有若无，显兆不定的气意遮挡在此，似一幅承载机玄，任凭剖判之模样，剑光落入进来，不断斩杀此气，可却迟迟不见杀绝。
在他前方应付之际，似乎立在极遥所在的四位元圣道法亦是运转不停，以此分担压力，双方多次碰撞，也算熟悉了，应对尚算从容。
可是金庭这一方却可看到，五位元圣一大部分力量被剑气牵制了，不仅仅是正面，还需提防暗中藏匿等待时机的命印分身，这也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庄执摄凝神观望，没有急着入场，背后有白气绕旋一圈，内中似如眼瞳形影浮动，却是在辨别着道法运转之机。
只是看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气意逐渐下沉，净水逐渐从身边消退，似是落到了另一个去处。
这是因为道法之比斗，并不需要正面接触，哪怕只是简单的观望就可能进入此中。正面拼杀是对抗，问对是对抗，观辨道法寻找漏洞亦是对抗，所以在他注意力挨近并接触对面道法时，两者就已是对上了。
现在大部分压力被张御分担了过去，所以他这里暂且还可安稳观察，可他明白，若是沉浸长久，道法终究就会将他卷入进去，那是就他会将独自面对五位元圣之道法，甚至是直面恒常之道，那他必然会失陷其中。
而陈执摄因为需要与他配合，自然也是跟随着一同沉入这方道法变化之中，不过现在还不到其出手的时候，所以暂且没有动作。
庄执摄此刻抛开诸般顾虑，心守明净，凝神追寻，此时此刻，他看到了两者因为交手而呈现出的各种变化，他全力凝观，在那不断沉坠之中，身后真一元瞳猛地一亮，终是被他找到了一个运转关节之所在，并紧紧将气意维系其上。
陈执摄一直与他气意相牵，之前一直未动，蓄势以待，此刻察觉到了目标出现，他道法展开，直往此中而落！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一股强横威能往他们所在压来，他们能感觉到，若是自己及时回避，是能够脱身出去的，可这样一来，就需要再度找寻机会了，这样的机会可能比上次会更难找，可若坚持原来之势，那么二人极可能被逐入浑黯。
他们知晓张御是能够将接引回来，可又不得不考虑大局，道法变化在此刻落下，毫无疑问是五位元圣的设计，那么若是少了他们二人，场中又会有怎么样的变化？
可此时不容他们多考虑，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二人最后决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而且事先所定策略就是如此，那么当是维持原势不变，故是二人不理会袭来变化，仍旧坚持原先之举动，庄执摄以真瞳指路，陈执摄则以道分断，隔绝诸意。
而就在那无边威能涌上来时，恍惚之间，却有一道青光落下，挡在了二人之前，那力量几乎全被此光承受了过去。
青朔道人在二人面前现身，对两人一点头，同时他的身躯也是在这等冲击之下倏然不见，气意从元空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陈执摄与庄执摄二人之道法亦是落在了那运转间隙之上！
而在场中，张御眸中神光一凝，他看到太极元圣的气意道法与其余元圣出现了一瞬间的分离，立知两人已是得手。
意念起时，命印分身已是倏然发动，一剑掠闪虚空，便将代表太极道人的那一道气脉自元空之中斩断而下！
而在前方，至高化身亦于此刻出手，挥剑自太极道人身上一斩而过，后者身影定了一下，旋即化散而去，并可感觉到，其人之气意亦从元空中被剥离了出去。
两边诸位大能见到这一幕，也是为之动容。
可此时却又听得一声磬钟鸣响，令人心神一震便见余下四位元圣齐齐拿捏法诀，气意涌动之中，那一株宝莲放出氤盒灵光，呈现一片虚象，此中一朵莲花绽开，太极道人竟是再次走了出来，并又与那四位元圣站到了一处，再一齐用淡漠目光朝张御所在看来。
张御神情依旧一派平静，他立定于星莲之上，双袖缓缓负后，霎时间，元空之中似起波动，有弥天青气布落而来，本已是被驱灭的青朔道人再次显身而出，与白望道人一左一右，分立在了他的侧后。

第三百零九章 存隙当可破
五位元圣看着张御背后完好无损的青朔道人，亦是沉默无言。
他们五人之中打灭任意一人，都是可以在道法运转下还了回来，可在张御这里却也有近似之能。
青朔、白望二人与他乃是一气同源，只要他自身不亡，那么这两人无论被打灭多少次，他一念之间亦可重聚出来。
陈执摄这时看了眼玉莲之上重现出来的太极元圣，沉声言道：「此人似非之前之人。」
庄执摄道：「是与非是，皆为此道。」
张御颔首，不难看得出来，面前的那太极元圣已经不是先前那一个了，而是诸人意象之中的太极元圣。
可对那五位来说其实没有区别，因为只要道法还在，只要意象还在，那就是自身还在。
而他们这一轮攻击其实也并非没有任何作用，他也是由此另有发现，方才太极道人重新转回来的时候，他可以清楚看到，那朵宝莲浮动的虚影稍稍停滞了一瞬。
显然此辈即便能够快速复原回来，也在某些部分上借重宝莲之能，从大势上来说，其实这与从浑黯之中将人接引出来是一个道理，只要至上之气足够，那么几乎任何人都可给与救了回来。
只是道莲的成长始终不能忽略，尽管五位元圣现在只用自身道法，而不用诸道之法，可是诸道相争，映照其中，都是有可能给其添加供奉的，所以每一次进攻，若是无法削弱至上之气，越拖到后面越是不利。
青朔道人这时神情凝肃道：「我若再是斩杀其一，则此辈再得化出，便是我方每回行事皆是顺利，恐亦无有了结。」
庄执摄道：「此辈一道而化，能全己身。看似不见破绽，但到底非是一人，只消在转运之间消杀，仍有胜数。」
张御道：「庄执摄此言说中了关键，我下来攻袭，当由此布置。」
要击破此辈之联合，看去是要同时斩杀五人，可那是十分困难的，几乎没可能做到。不过此辈就算能将人唤了回来，其实是有一个运化过程的，这就是机会所在了。若是在斩杀某一人之后，不给继续运化的机会，那么可以逐一破杀。
而就在他们商议之际，忽然元空之中起了一丝涟漪，随后周围一切仿佛都是停顿了下来，这是有人向他单独传递气意。
他留意看去，便见前方黑气涌动，霍衡出现在了那里，对他一点头，道：「得亏道友相助，我得以归来，多谢了。」
他说此话，是因为张御方才斩杀了太极道人，虽然其人后又复回，可那并不是什么没有改变，至少使得先天五太运转之间有了一瞬间空隙，在那个时候不复承托完满之势，而万道人、李复缘二人适才没有进入斗战，其实一直是在以宝器对其加以接应，两者相加，才是使得他得以提前归来。
张御淡声言道：「我斩逐其人，乃为除灭恒常之道，并非救援尊驾。」
霍衡笑了一笑，道：「那岂不是正好？我将方才进入大混沌的那两位推出来，同样也是顺手而为之，如此我等算是扯平了。」
顿了下，他又道：「我知道友对大混沌心存警惕，这却无碍，大混沌非诚心方可不入，不入我亦不勉强，只是那五人妄想削杀变数，图以恒常之理，只论手段确实了得，你我任何一方，想要单独摧破，都不是简单之事，当是携手而为之，道友以为如何？」
张御并不介意联手，要不然方才也不会在战阵之上从旁牵制，配合此人了。至于元空之偏向，比起意图取代元空的那五人，着实不值一提。
他道：「尊驾对此有何提议？」
霍衡深沉一笑，道：「霍某从映照之中看到了方才斗战，诸位乃是从那五人运转间隙中切入，斩断道法之牵连，此法霍某以为不错，但是单纯斩断逐杀对此辈杀伤似还不够，那霍某就给其再多添一分变数。」
张御顿时了然，他们的策略是破开道法牵连后，然后逐一针对，并要在短时内斩杀多个，不给对面回复之机。而这位给出的意见，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上有所针对。
既然你有道法衔接，那么变化必生，不然无以为系，哪怕你本属一体，分合之变就是变数，那么混沌变数若由此侵入，却可以增添变数，乱你原先之理。
需知任何变化都要在约束之下进行，那五位的道法尤其是这样，稍加增减都由可能导致出现问题。
不过那五位对这里肯定多有维护，尤其此辈是有至上之气的，危急时刻也可用以维护。故他问道：「尊驾有把握么？」
霍衡意味深长道：「元空有至上之气，用以对付大混沌，我大混沌亦有变数，可敌恒常。」
张御看他一眼，道：「若如此，那此回倒要见识一二了。」
霍衡道：「不会让道友失望。」他瞥了一眼元一天宫那处，很快又再是收回目光，「霍某仍是那句话，诛却此辈之前，我辈不是敌人。」
在他说完之后，其人便立时隐去了不见，周围又是恢复了流动，而方才这番对话也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张御此刻沉吟起来，元空能有至上之气，那是为对抗大混沌凝聚而出的，但是两者根本上的不同，决定了元空之中较为容易出现这等物事，放到大混沌那里就不一定了。
大混沌只是纯粹之变，至于变化是大是小，是强是弱，对于纯粹之变而言那是毫无意义的，或许某些时候会出现超拔至至上之气的变化，可更多时候非是如此，因为此等物事便有出现，也是昙花一现，无从凝聚。
要能有此物的话，那混沌寄身早是拿出来对抗元空了，除非是……
他一转念，要是如此所想，倒是一定可能的，到底是与不是，不必妄测，稍候便得知晓了。
他思定之后，做了些许调整，便再次展开进攻。
这回依旧是以至高化身顶在最前方，命印分身在一边隐藏策应，以牵制五位大部力量，同时再令庄执摄，陈执摄二人继续找寻道法运转之关节，而又嘱附青朔、白望加以护持。
这个布置看去与上次没什么分辨，但是多了一个霍衡加入进来，就有所不同了。实际上，这次若无其人，他是准备动用其他手段的，既然有此人加入进来，那么可放在后面再是动用。
元一天宫这里，而五位元圣这一边，他们气意深入能知元空变动，方才看到被逐消的青朔道人并未进入浑黯，归来之后元空也无扰动，这分明是说这位其实根本不曾真正消亡，其之存在与他们类似。
故是五人交流了一下，也是将青朔、白望二人从针对目标上挪开，准备把重点放在庄、陈二人身上，这样张御就算能把人接引回来，至少也能够消耗金庭一方的至上之气。
开战以来，他们在金庭一方逼迫之下耗用了不少至上之气，而为了推动道莲攀升，他们还会源源不断的将至上之气往里投入进去，在更上层的至上之气比拼下，那可能就会从原来的强势变成弱势一方了。
根据他们的演算，这还不至于让他们陷入颓势，可要是能够逼迫金庭一方也是因此消耗，他们不介意多多尝试。
这时见到金庭一方又再发动，太始元圣道：「彼辈又起方才之势，欲入我道法之转，该当及时挪去。」
其余元圣皆道：「当如此。」
庄执摄、陈执摄待得至高分身、命印分身加入战局之后，便在白望、青朔二人遮护之下开始观望道法转变，寻找道法轮转之间隙。
比之上回，他们沉入此中更为流畅。这是因为他们此前未曾被逐入浑黯，道法经此历练，亦是有所上进。
然而随着他们追寻变化，却是感觉到，每每难以抓住关节，好似遇到了阻碍一般，也同样是因为经历上次之后，五位元圣也是得以弥补了许多运转间隙中的破绽，可只要运转本身道理不变，那么这个破绽就一定存在。
他们所要做得，无非加大专注，继续往深处沉浸，将之找寻出来。
他们心中是清楚的，此回进攻是否顺利，主要就落在他们这里，唯有他们这里得到突破，张御的后续的手段才能得以实施，才能真正给予五人以杀伤。
同一时刻，五位元圣为应对两人探询，也是进行了回应，从正面抽出了些许力量，对于两人的道法进行了一定的压制和搅扰，虽然不足以将他们直接排斥在外，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干扰，都能对二人造成较大麻烦。
白朢道人见到，当即拨转道法，与之对抗，挪转之变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动摇五人之道法，可是拖延迟滞一下却是没有问题的，变相给以支援。
得了他的帮衬，庄、陈二人立觉压力少了许多，而他们专注相寻之下，却是逐渐跟上了变化，根据上回的经验，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变化间隙了。
只是两人神情严肃起来，这个时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一旦窥测到了那处所在，那便会触动五位设布之气意。
这是因为五人道法处于不断运转之中，气意接触之下，等于是与五人合力强行碰撞了一次，自然承受不住，前次是青朔道人替他们遮挡了去，可也导致其人气意被震散了去，而这一次，想来一定会加大防备，不令他们轻易得手。

第三百一十章 意同为此机
庄执摄、陈执摄二人因为气意愈发接近对面运转间隙，故是此刻变得更为谨慎起来。
上一次接触气意之后，那一股反撞之力被青朔道人给挡了下来，从而得手。不过这一次，想来那五位是不会轻易给他们这等机会的。
张御对此间如何应对没有做具体的关照，他们认为当不是没有安排，只出于某种缘由没有办法做特别说明。
他们二人都是清楚，自己作为整个计略的一环，都是必须将面前之事做好的，至于所可能会承担的代价，此刻无需去多想。
而在正面战场之上，张御催动至高分身，屡屡斩出破杀剑气，持续给与对面以压力，他的大道六印亦是随时着关注场中每一处变化，而在感应到庄执摄、陈执摄二人已经快要接近关键之处的时候，他也不吝惜力量，陡然加大了攻势。
拥有强攻之道的好处就在于此，何时发动，何时收敛，场中节奏完全是可以由他来掌握的。
在他逼压之下，五人道法也是相应加快了运转，变化不绝之下，这也导致了那运转间隙由此呈现出更多。
庄、陈二人凭着此前经验，感觉自己已是接近了目标，而在此刻，他们感觉到道法变化骤然增加，知道是时候了，二人气意主动往下一沉！
与此同时，两人气意也是凝聚到了极点，而随着两人之进取，几乎瞬间就寻到了那变化间隙之所在，不出所料，就在攀寻到的那一刻，一股逆反之力亦是顺此着二人之气意反冲而来。
青朔道人正等候在一旁，他就是负责为二人遮护的，察觉到此等情况，亦是在这时沉下自身道法，一道青气弥散开来，试图如上回一般替二人挡住这一击。
可这一回，就他在如此选择之际，对面五位忽然放了一缕气意去到这股反击力量之中，顿时使得此气为之一变，陡然飘忽莫测起来，并从青朔道人遮护气意之上直接透了过去，落处仍是庄、陈二人。
青朔道人神情一凛，他刹那间就分辨清楚了这个变化，此时他是能够解化，并强行滞留此力的，可这样做下来，仅能抵挡住一部分力量，大部分力量仍会透了过去，这样最后结果，很可能是他们三人都是受到影响。
姑且不论他本人如何，庄、陈二人受此冲击，也有极大可能被逐入浑黯，而若是他本人选择不动，那么到不至于被全数逐消。
自己该是如何做？
而另一边，白朢道人也留意着这处，自是看到了这等情形，而且身为旁观之人，他还看到了更多东西。
除了目前的反击，实则那五位还额外分理出了一部力量等在后面，明显就是在等待他们出了援手之后再动。
他不知道这五位是如何在张御威迫之下积蓄下来这些力量，看去好似是从空无之中诞生而出的，可若是这股力量也是投入进来，不论青朔是否选择抵挡，结果都是一般，三人无从避免被逐入浑黯的结局，这时局面必然大坏。
然则现在这个时候发现，似乎已经有些晚了，可该做援手必须要做，哪怕只是分担一点也是好的，就算他与青朔被震散气意，亦是可以回来，而庄、陈二人哪怕留一个在场中，都可减少一分负担。
而且，也未必真的没有机会，若是那一位出手……
张御方才与霍衡对论，他人不知，但是青朔、白望二人与他心意相通，却也是知悉的，所以二人都是知道，霍衡在这个时候若是杀入进来，那么或可以一举破除这些变化，最不济也能加以牵制，从而创造出更多机会。
转念至此，他伸手把拂尘向着某处一指，牵引气意，毫不犹豫将自身道法落下，试图将那股力量牵阻片刻。
青朔道人在遇到两难境地之后，他没有因为能保全自身而让开去路，
而是坚决运转道法，并且竭力争取将大部分力量都是遮挡下来，而这里的代价就是他自身又一次在这等冲击被震散开来。
白朢道人的道法这时也是到了，正好挡在了后续那股力量之上，然而发现力量比想象中更为强横，他飞快推演了下结果，便是在阻碍瞬间之后，以回避之力瞬间躲避了开来。
而此力无了障阻，顺势前突，自是撞向了位于后方的庄执摄、陈执摄二人。
五位元圣这一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在于逐杀他们二人，甚至宁可减弱正面的守御，也要将他们二人给杀却，并且做好了自身被斩杀一至二人的准备。
陈执摄察觉到了这力量到来，但他却是根本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似乎当此冲击全然不存在，却是将自身道法一气推了出来，断在了对方衔接变化之上，并且沿此朝着根本所在持续崩裂而去。
而他越是如此，力量越是他往他身上汇聚，在这等冲击之下，他坚持完成了断分某一处气意的举动，直到驻身崩散的最后一刻，他面上神情也没有因此出现半分变动。
那股力量在冲散他之后，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余力继续往庄执摄这处过来，光看其之威能，也足以将一名大能逐入浑黯。
然而这位站在冲势之中，却是岿然不动，只是伸手一推，直接挡住了这股力量，背后真瞳不断消杀袭来之力，连一丝晃动亦是没有，最后袍袖一荡，直至将这些最后一点气意扫荡一空。
这一次五位元圣几乎将能够调遣的力量的完全倾泻了出去，所取得的战果也是不小，不出意外的话，即便下来可能被张御斩逐一二人，相比金庭几乎是没有什么损失的。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缕浑沉雾气仿佛是从虚无之中诞生出来，并顺着五人气意倾泄出来后的空隙，顺利无比的方向渗透了进去。
霍衡并没有在陈执摄等人需要出手的时候出手，而是选择了利益最大化方式，至于金庭一方在这里到底损失多少，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能够分隔那五人，完成他与张御之前约定的配合，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张御对于霍衡的做法没有异议，或者说是早有所料，因为后者最终目的是倾毁那五人，当中什么代价这位都不会在意。
不过当中就算有人被迫入浑黯，他也可以事后将之接引出来，反而能逐杀那五人的机会却是极少，这个时候任何人都需为大局考虑，哪怕是他自身去到浑黯有利于此，他也是一样可以挺身而出的。
此刻他的气意不断向内凝聚，看去随时可能发动之中，因为他知道，很可能下一刻，就会出现此战的转机了。
霍衡的出现，完全出乎五位元圣的预料，照理说元空之中一切变化他们都能知悉，可问题是霍衡方才是借助混沌之气来与张御沟通的，真正的气意交流落在了元空之外，所以他们无从知悉。
虽然他们对霍衡的归来不是没有防备，可是为了应对金庭这轮攻势，并追求足够大的战果，他们几乎已经将能够运用的力量都是调用了，便有一点余力，一下也挡不住这一位的突袭。
这样霍衡的进袭可谓无比顺利，只是一瞬间冲入到了五人根本之所在，随着无数变化侵入到此，这导致他们用更多恒常来拿定变数，并且需要更多的道法运转来调整。
可五人道法愈是运转，变化愈多，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对方，所在这不是仓促能成的。
张御见到这一幕，知是时机已到，按理说他当是一剑斩下，分割五人，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喝出了一声宏大道音：
「敕！镇！」
五人之道法正努力维系，除了压制霍衡之外，这个时候多数提防的是斩诸绝的斩杀，而这一声骤然沉喝，导致本已是运变到极限的气意不觉一震，纵然不曾因此停下，可也是由此产生了更多的错变。
霍衡见此，对于张御对局面的精妙把握暗赞了一声，趁势又引动混沌之气，添了更多变数进去，这使得五人气意如波涛一般起伏不定，道法之守御一时几乎濒临崩散。
张御凝视着场中，直到此时，他仍没有压上所有的力量，因为他知晓，此辈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应当还有一招后手。
果不其然，在五人合意行将崩塌之际，却有一股玄渺气机再场中弥散出来，却是此辈将至上之气给放了出来。
此气一出，立刻可以宝莲为牵系，将五人道法重作牵引，只要抚定诸般变数，那么稍候一切都可回到原来。纵然结果亏失了一点至上之气，可是同样，他们也维持住了局面，而张御这里要将人接应回来，同样需用至上之气，所以也不算损失。
到此一步，就要霍衡那里的了，看其是否能完此前之所言了。
霍衡这一边，他见到至上之气的出现，面上露出了一个深沉笑容，却是猛然遁身往前一冲，与此前只是由混沌之气带动变数不同，此回似乎他自身亦是化变成了大混沌的一部分，并在刹那间与那五位之气意撞到了一处！

第三百一十一章 至浑移元变
张御一直在旁留意着霍衡的举动，这回能不能攻破那五位元圣的守御，关键就在于此人这一击了。
而在其人冲入五人气意中的那一刻，见到无数变化以前所未有之势，从霍衡身上一下激涌而出，似是一下填补了他所有感应，也顿时看明白了此中的道理。
他心下忖道：「原来如此，果是这般。」
他开始还在想，霍衡到底用什么物事来对抗至上之气，现在所出现的结果，与他早前推断的十分相近。
霍衡乃是大混沌意志外在之体现，可其人也是大混沌与元空交汇之后而成，没有元空，没有一定的正序之力，那就没有其之存在。
作为混沌寄身，与混沌修士不同，他是可以长久存在于大混沌之内的。
照理说，大混沌充斥无数变化，任何正序之力都可偏移，可是唯有一点挪移不去，那就是只要大混沌还有元空有所碰撞接触，还有元空只要还在那里，那么必然是有一个正序之力是存在的，霍衡就寄托于此之上。
而在他的根基之上，往下又可演化出其余混沌寄身。
由于具备这等特性，混沌寄身可以将大混沌中可以与至上之气对抗的变化承载并积蓄下来，并在关键时刻用了出来。
只是这等力量，势必也会冲击自身存在的根基，所以若是动用，在破击敌手的同时，也会导致自我崩解。
混沌寄身不死不灭，只要大混沌还在，变数还在，就不会消散，可一次爆发之后，若是没后续的跟进的力量，就算突破了至上之气的封堵，多半是剿灭不了那五位的，非得有人配合才好，而这等事无疑就落在他这里。
此刻场中，随着霍衡的冲撞，每时每刻都有无穷无尽的变化涌现出来，那些挡在前方的至上之气与之一接触，居然纷纷化消。
若说元空之精气乃为「至上」，那么大混沌这等易常之变便可称之为「至浑」了，在这至浑之气的冲击之下，五位元圣原本气意平复之势被阻住不说，更因为后续之进袭，竟是处处破散，那无尽变化趁势汹涌而上，直往五位元圣的气意根本中渗透进来。
霍衡为了今日可谓蓄谋已久，此前他从来没有展现过类似之能，只是可以看到，他的身躯在逐渐消失，至浑之气一旦宣泄出来，也会将逐渐吞没。不过直到他完全消失之间，是会不断牵引更多相类似的气机涌散出来的。
这等凝聚大混沌高位变化的气机，能够偏移至上，五位元圣纯靠自己，根本无从遮挡，唯有继续从本来持有的至上之气中抽调更多气机过来遮挡。
可是上方有张御盯着，大部至上之气皆被他所牵制，他们只是抽调少部分气机为己用，这便很难阻截霍衡这全力一击，只是短短片刻，五人气意联合之势便就出现了分崩瓦解的征兆。
张御见此，此刻也是让至高分身加大了压迫之力，五人本就承受重担，经此一激，再也经受不住，本来浑成一体的运转之势陡然被分隔开来，而且这一次不是单独分隔出某一人，而是五人俱被变化所拨散。
命印分身一直潜伏在侧，这个时候见到机会，立从虚无之中跃出，直奔太极元圣而去，后者还在努力调用气机抵抗至至混之气，已无余力对外，待察觉到不对已然晚了，剑光一闪而过，其人便怔在当场，随着命印分身再度隐没，全身气意轰然崩溃，自元空之中消散不见。
命印分身这时候已然寻到了太素元圣这里，后者察觉到后，还试图调动仅存的余力进行遮挡。
然而斩诸绝之下，道法变化若是积蓄不足，那怎么样都是没用的，且此破杀之道不但在于力，更在于疾，故剑光斩杀之际，诸人几如定止，只能听凭施为，故而又一道剑光闪过，命印分身再度隐没不见。
而下一个目标，却是对着太初元圣而来。
霍衡这时身躯已然没有了大半，整个人望去虚虚淡淡，可其前进势头并没有因此顿下，反而变化愈加增多。
而这无数变化完全在正面牵制了恒常之道，五位元圣在此压迫之下几乎难以运使出任何手段，这使得命印分身的第三剑也是顺利无比斩中目标，随着剑光横过，太初道人亦是被斩落剑下，随后剑光折过，又是找寻去太始元圣所在。
只是这个时候，张御能感觉到霍衡气意开始消退了，也就说，此番攻势可能不足以维持到他斩杀完所有元圣了。
在杀却三名元圣之后，元一恒常之势其实已然大破，不过他清楚，至浑之气一旦不存，随着至上之气填补进来，余下元圣不惜一切代价推动此气，不见得不能回转。
现在青朔、陈执摄被驱入浑黯，后方两位暂时受得牵制，所以下来似只能靠他自己去完成后半段了。
可是转念到此，他心下一动，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觉得，场中似还有一个力量可以利用。
只是推动这个力量的话，那在战斗节奏中必然会出现一个间隙，所以若想顺利将之发挥出来，所出现的空隙就需要他去设法填补。
思索下来，他立刻喝了一声道音：「敕！定！」
太始元圣这里，随着霍衡的气意减弱，至浑之气也如退潮般退下，他的道法气意自然重新高涨起来，只待完全清楚，就能试着再将被斩杀的元圣唤了回来，只是这声道音一发，他气意不由微微一顿。
霍衡见此，也是顺势迸发出最后一点余力，随着整个人被一股至浑之气淹没，这股气机也是再度逆冲而上，将太易元圣那里生生牵制住，旋即他也是消失不见。
虽然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出现，可他不在场中，那么五位元圣但凡有一个合理运至上之气，就有可能重新抚平局势。
然而还有一个人可以接上此位，代替他行驶混沌权柄，其人便是真余道人！
这位被五位元圣封镇，可随着至纯之气的弥散，再加上五位元圣被连斩数人，气意封堵也是被就此打破，导致封镇他的力量出现了缺口，他也能随之显身。
也就是霍衡没有更多余力，不然若是打破元一天宫先前牵制金庭诸多宝器的旋流，那么就将诸道合意之势重新释放出来，对于五位造成另一重压迫，不过对比诸道之能，霍衡更是信任的还是大混沌之力。
几乎就在他完全退出元空的同一刻，真余道人亦是从封镇之中破围而出，顺利接上了霍衡遗留下来的空位，接过权柄，以化散自身为代价再是将至浑之气引渡进来！
另一边，命印分身借此时场中还存在的压迫之势，顺利侵至太始元圣所在，一剑从后者身上横过，便见一道剑光一闪而逝，太始元圣站有片刻，亦是爆散成一团气光，同样步上了前几位元圣的后尘。
张御此刻看向太易元圣，玉莲之上，只剩下此人之身影了，现在只差一步，就能将之斩杀。
按照如今变化之势，四人崩散，其一人要想在短时间唤回余众已是绝无可能，至上之气更是被他和真余道人所压制，看去已无反击之力。
并且大道六印也看不到任何变化，但心中感觉却是告诉他，此辈手段当是不止于此，毕竟那一株宝莲还是端端的矗立在那里，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会是如此之表象，而是会舍尽一切与他们斗战的。
四位元圣道法移去，至高分身面前所需针对的力量也是大为减弱，此刻果断踏前一步，霎时来到了太易元圣气意正面，两人似乎近在咫尺，至高分身没有片刻迟疑，振袖而起，一剑排空斩来。为了确保胜算，命印分身亦是同样一剑跟随而上。
太易道人没有坐以待毙，背后虚影浮动，顿有一种无中生有之兆，场中又一次出现了方才那等感觉，似乎其人能将此间一切事机都推动到某一个其自身所想的结果中，而结果的隐兆也同时在元空似有若无的浮现出来。
张御能感觉到，若是被其顺利施展出来，那么五人之中至少一二人可得归来，到时再想将之全数斩除，那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因为这等手段能推动一次，就可得推动第二次，当中任何空隙只要把抓住，就有可能还复到斗战之前。
故他目光一注，气意催发之下，两道剑光再是一疾，那剑光似于此刻跨越了元空诸机诸变，竟从方才浮动出来的显兆中斩切而入，可看到呈现出来某种结果之上立时出现交错纵横的裂纹。
而似是已然趋至尽头的两道剑光并没有因此止住势头，其势再是一长，随着铮铮两声响彻元空的剑鸣之音，便从太易元圣身上交错而过！
这一剑他将斩诸绝道法催发到了极致，到了最后是越来越快，便算场中大能也无从分辨，感应之中命印分身和至高化身似乎从元空消失了一瞬，等到再次感应到其等存在之时，便见太易元圣独自一人站在玉莲之上，与立在远端的张御遥遥对视，但片刻之后，便见一丝丝玄气从太易元圣身上飘散出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道合丹莲还
太易元圣身上的玄气在飘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也是在一点点的消散，可以见到他本来实质般的身躯正逐渐迈向虚无，其留存在元空中的气意也是在一丝一缕的少失。
场中交战双方此刻都是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元一天宫这边诸大能亦都是惊异看着，有些不敢相信，莫非这五位就这么败了？
此一战就这般结束了么？
对此他们委实有些难以相信，总有一些不真实的感受，这五位的道法和能为他们是清楚，更被说经历数劫存身下来，不知留存有多少杀招，现在就这么被金庭那一位一剑一个俱是斩杀了？
他们不由看向一边，在那里方才五位元圣开辟的旋流虽然依然存在，可是随着最后一位元圣的气意在消散，也是隐隐出现崩塌之象，似乎这一切真的就到此终了了。
庄执摄站在后方，他知道这一战远不如看上去那般容易，不提前面他们诸人的配合努力，如今真余道人也是消失不见，方才那等机会可谓是两位混沌寄身以消耗自身为代价创造，一股倾尽了所有能与至上之气对抗气机，这才创造出了一线机会。
而有机会不等于能成功，这其中把握稍有迟延，或者斗战的节奏有一丝脱节，那么就会就此错过，再来一遍的话，未必能造就眼前之局面。
只是……
他神情依旧严肃，总感觉斩除了这五位后，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
张御身悬元空之中，在太易元圣身上那一缕缕玄气逐渐飘散的时候，他把目光移开，看向了那一株依旧存在那里的道莲。
他在凝视此物之时，眸中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神光，与场中其余人不同，他是知道的，此战还不到罢手之时。
首先此辈纵然驻身皆是被他所斩，可是五人之道法并没有因此沉退下去，仍是能被他清晰感应到，或者确切的说，其之气意并没有进入浑黯，沉退至元空之下，而是尚有一丝存系在那朵一莲花之中。
照理说任何大能都做不到此事的。比如若是他与青朔、白望二人一同被杀灭逐身，那么也没可能在元空之中维持气意，一定是会进入浑黯的，换到这五位身上，那也是一样的道理的。
不过大道之下，万事万物只要存在，那必然有其道理的，他立刻寻思，凭着这株宝莲的神异，是否可以做到此事？
细想下来，确实有此可能。因为此宝莲本来的用途是用以取代元空的，那么大体可以将之比作另一个元空，尽管现如今还没有成长到位比元空的高度，可其与他们驻入气意的元空并不相同。
也即是说，元空之中的五太气意在他们联手之下被杀却了，但是在宝莲所营造的这一个元空之中，此辈仍旧存在着。
若是在元空之中单纯留存有道法，那没什么用，因为气意不归来，无法驻入元空之中，不得显圣，也就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可是只要有一缕气意存在，那么仍是能够回来的。
照理说，此刻他当是设法斩杀这宝莲，彻底破除其归来之望，可此物乃是为了取代元空而存在，可谓既在元空，又不再元空，他一时难以找到其落处，也就没可能将攻势倾注到此物之上。
通常而言，大能望见某物时，便就等于气意能接触到，可是他看到的只是那宝莲散逸出来的气机，所以欲为此事的，他需快速找寻其之真正所在，他不断推动大道六印，追着那气机往源头溯源而去。
只是他清楚，眼下已经很难阻止了，因为若不是在第一时间清除的，那么一瞬之间就能归来，而且归来之后，又是何种姿态面对他们，现在还难以确认。
有鉴于此，他也需做好一定的准备。
随着他心意转运，当下先运使至上之气，将陈执摄从浑黯之地接应出来，同一时间，气意转动之下，青朔道人亦是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二人归来之后，正好看见太易元圣最后一点气意散失而去的场景，那一座莲座此刻已然变得空空荡荡，随后也开始缓慢消失，可此立在正中的那一株宝莲却仍旧存在于那里，其与至上之气勾连在一处，似是依靠这气机继续存在着，两人见此，立便知晓可能还有后续。
而随着他们这边人人严肃的模样，诸位大能也只是知悉这里情形果然不是那么简单，而此刻他们也没有心思做样子斗战了，都是纷纷撤出战圈，毕竟那五位已是不见，不奉令也是说得过去的，
他们退开之后，都是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想知道下来情况会是如何。
张御在追逐那源头的时候，场中却生异状，他抬眼一看，见到那本来与他对峙的至上之气忽然往那一株宝莲之中汇聚而去，因为去向不定，所以感应之内似乎是落去一个空洞之中。
而随着对面至上之气少失，他这里似能掌握整个局面了，然而找不到对面落处，所以一时也无从发挥。
下一刻，他却是见到，似是受了那些至上之气的滋养，那一株莲枝在以一种似缓实快的速度向上生长着。
其先是生出片片莲叶，内中似有万般道法在里流转，而在这等道法承托供奉之下，如被送托一般，莲枝不断拔升，上端又一次生出了虚影一般的花苞，其又渐渐凝实，生出瑰丽色采，周围有霞光彩气呈托回绕，而后其又逐渐扩大，在一阵晃动之中，倏然绽放开来。
随此莲花打开，共是生出四十九朵花瓣，莲芯之中有一点灵性溢出，自此之上，却有一道似若来自元初的光芒映照出来，瞬间去遍整个元空，并映照到了所有人的身上，诸大能受此光沐落，恍兮惚兮之间，似是沉入了道法未起，诸有未生之中。
此刻场中，唯有张御一人未受多少影响，他身上似有一层气光隔断此光照落，而他双眸之中更有一道神光射出，透过这光华，一直望到了宝莲之中，凝注之下，便见其中有一个模糊道人身影凝聚了出来。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了这光华与元空产生了某种重叠，既在一处，又似非在一处。他心中微微一动，立时加大了感应，虽然还是未能窥见那道人全貌，可是从诸般异动之中大致已可看出这宝莲的目的了。
他猜得不错的话，当是五位元圣气意崩散之后，便是彻底放弃了以这宝莲代替元空的想法，并将余至上之下这股力量融入到这莲花之上。
此等做法，固然原先计略失败，可此宝在至上之气的滋养之下却可以无限拔升，并且同样推动先天五太的道法往上去，并落定在某一个结果之上，最后很可能就是其在某一个间段之内拥有近乎元空一般的伟力，或者说其自身就是元空也不为过。
从另一方面看，也可以将之看作短暂窃取了元空之权柄。
这样的敌人又该如何对付？
念转至此时，他的感应溯源终于接触了那个源头所在，或说对方也是主动朝着他所在而来，随着气意逐渐挨近，那一个道人终于自里显身出来，身影也是逐渐清晰。
在他目光之中，先天五太之气意已是完全融为了一体。此是由五道气意聚合出一个新的元圣，也即是唯一之元圣，是近乎取代元空之后的形态，而在五人道法全聚为一后，也代表了其无限接近了那真正之恒常。
那道人在出现之后，身外那光芒已是缓缓收敛，诸位大能看过去，便见其浑身上下无一不是与道相合，遵循妙理，气意更是高渺远去，难以全窥，众人看了下来，竟是无法从这道人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谐。
这并非是单纯的感应，而是诸人之道法告诉御主，此人已然走到了几乎道法完满的地步，已经到了一伸手，似就能触摸到终道的境地中，而对比之下，他们道法却是低弱一筹，根本望不见对方的之疏漏，也就无从对其造成任何威胁。
就在此时，元空一阵波动，而后黑气弥漫，随后传来一声冷言：「元空寄气？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手段了么？」
霍衡此时又一次出现了众人面前，他来至了张御身侧，冷笑道：「此辈无从拿取元空，却是退而求其次，妄图推高道法，暂时握持元空之权柄，而后挪尽诸道，再造诸有。」
张御微微点头，对面就是这个目的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都是尽数清除出去，令先天五太之道独存。而等过后诸有重辟，再演万世万物，过去未来，就可再试天数，只是那时候，存续之机上，将再无有他们存在。
他看着对面，凝声道：「既是未得全道，那便还有破袭可寻，有变数可挪，不过再是寻机诛灭罢了。」
霍衡大笑一声，道：「说得好，道友，那你我就再联手一回，破此恒常！」
张御看他一眼，又转目看向元空余下所有大能，而此时诸大能似心有所感，亦是看了过来，他迎向众人之目光，慨然发声道：「不是你我，而是众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寄元替天行
元空之中诸道都是听到了张御这一言，金庭这一边大能神情之中都是流露出了毅然决然之色，皆是对着张御一礼。
他们与张御一同对抗元一天宫到如今，也是愿意将此战进行到底。
而元一天宫那些大能则是一开始没有作声。
可是他们看到了，此一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那一个经由五位元圣所化之道人，毫无疑问是所有人之大敌，因为其所流露出的意愿乃是再辟诸有，这分明就是要将所有人拿下，并没有将他们留下的意思。
因为唯有将所有人根除，摒绝气意，迫入浑暗，才能将此一劫中所有大能的痕迹都是抹去。
只是此刻他们这许多人若是立刻投向张御那边，这就需要张御用至上之气替他们解决誓言，那么此举究竟是添乱还是反向助战就有待商榷了，很可能反而会被拒绝，那就没有退路了。
故是这些大能互相交流了一下，便是对着张御行了一个道礼，随后一个个往后退去，默默立在了那里不动。
张御看到了这些人的举动，大略知悉了此辈的用意。这些人当也是看清楚眼下的情况了，所以不再选择与他们对抗，故他也是对着这些人点了下头。
说实话，现在这些人威胁不大了，因为对面将所有至上之气吞下之后，只有他一个人掌握着至上之气的权柄。若用此气攻袭，这些大能根本无力抵抗。
他看向前方，他们唯一之大敌，便是眼前这个聚合了五位元圣道法气意的道人，姑且可将之称为「元一道人」。
而当所有人可以看见其身的时候，也意味着其人从原先所在浮现而出，并可为他们所攻取了。
因为这一位在出现之前，那宝莲几乎将所有执掌的至上之气都是吸取一空，所以他决定先以至上之气压制此辈。
于是他起意一转，便是驱使一缕至上之气朝此人压了过去，试看此人如何应对。
然而结果令他眼神微凝，至上之气压来，却是直接从那道人身上透过，似乎接触的只是一层虚无之物。其实便是真正之虚无，至上之气这等超脱虚实界限的至上气机亦可拿捏，所以这里的情况可能另有缘故。
他略作思忖，结合此前观察到的情况，却是大致推断出了原委。
至上之气无法压倒，是因为对方此时通过短暂窃取，已然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元空之化身。至上之气本是自元空而出，自然是无从侵害，这么看来，他手中的至上之气下来也只能暂时用在护持己方的作用上了。
也就是对方没有全取元空权柄，不然他掌握的至上之气亦有可能被其所夺走。
同时他也可以看到，此前五位元圣用诸多宝器开辟出来牵制他们宝器的旋流，本来已经临近崩塌，可随着这道人归来，现又是重新稳固下了。….
不过这里也无所谓，便是没有这些宝器，他依旧有剑器在手。
只是在他筹谋对策的时候，却是有所察觉，却见那道人伸手一捉，将那宝莲摘下拿到了手中，同时轻轻一摆，那上面居然又有至上之气生出，丝丝缕缕，如雾如烟，看去并不多，并且主要围拢在了宝莲及那道人的附近。
张御眸中神光微闪一下，若是此獠真正拥有了元空权柄，那就意味着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至上之气，可现在显然未曾到达那个程度，放出来的这些气机根本没有所执掌的来得多。
纵然他无法依靠这些气机压迫对面，可对面也无可能用此来威胁他，所以这应当不是为了针对他的，而当是为了对抗霍衡所执掌的至混之气。
那道人在做完此事后，这时抬袖，对着外间一挥手。
霎时间，场中所有大能都感觉自己似乎漂浮了起来，这不是真正的漂浮，而是所有人的气意在与元空产生脱离。
张御也是在一瞬间感到了元空在排挤自己，他立时明白，尽管这道人只是暂时窃据了元空权柄，可仍可以算是元空之化身，故是能施展力量将他们的气意逐出元空。
他立刻设法镇定自身，将气意往不断驻落元空，其余大能亦是这么选择，只是若放任这力量无限增长下去，那么所有人都将沉去浑暗之中。
其实此刻受此影响最重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混沌寄身，和万道人、李复缘二人，尤其是霍衡和方才归来的真余道人，亦是受到了极为严重排挤。
霍衡皱了皱眉，看向一边的真余道人，若是两个人都是留存，那么两个人都将不稳，故是他伸手对着真余道人一点，后者身躯霎时崩散，随后在驱逐之力下逐渐消失，唯有他仍是立在那里。
只要大混沌与元空还有接触，那么他就是可以存在的，无论元空排挤多么严重，只要排挤不了大混沌就没可能驱逐他。
只是他若存在，那么真余道人就是依附他而存，这样就成了他的负担，没法发挥固有实力，所以做此选择。
此刻他难得以沉肃语声对张御道：「道友，看来需尽快解决此人，否则的话，无论你我，皆是难逃此劫。」
张御微微点头，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除了一开始的试探，也一直在观察着那元一道人。
他并不为这位大敌表现出来的力量而畏惧，便是元空，亦有大混沌与之对抗，更别说这只是一个替代元空的化身，其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只是他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试探，才能做出合理的攻击，似如先前斗战就是如此，经过几次尝试，了解对方大致的情况之后，才得一击得手。
现在他需要先看下对方能否为他们的道法所伤。因为窃据元空权柄的话，哪怕未曾尽得，道理上也能承受几乎所有的道法，斩诸绝能为元空所存，那亦是落在元空之中的，若对面这也能抵挡，那这一战就不那么好打了。….
他意念转动之间，至高化身已然持剑向着那道人所在而来。
此人由五位元圣气意聚合如一而成，所形成恒常之道比原先拔高了不止一筹，当初运转还有间隙，可如今却是当真浑然一体，至少他一时之间也看不出破绽所在，需得以剑破道，方知其隙。
而他这一动，诸位大能也是留意过来，方才他们也是见到张御持此剑器，将那五位元圣逐一斩杀的景象的未知这一次是否能再是重演？
此时就连霍衡亦是着这一剑。
至高化身动作果断非常，气意趋近之后，当下一道剑光斩击过去，然而此剑纵掠元空，却似什么物事也未能碰触到，从其中身上直透过去，只是在此道人身外激引出了一丝气光波纹，好像斩中的是只是空无一般。
诸位大能都是神情一凛，自开战以来，张御之剑法毫无疑问最具杀伐之力的道法，如今最大的破杀之能都无法对这一位造成杀伤，又该如何敌对此人？
张御却并不是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对方道法气意实际上是被剑器斩开的，只是又很快弥合了，而破绽所在，正是对方无法弥补的，因为其没有能够完全得有元空，那么终究是有漏洞留下的，更被说还有大混沌时时渗透，其更是无法杜绝。
而只要有破绽还存在，那么就能斩杀。
若他以御中之力撬裂两者，再是配合剑法，或就能再是斩其根本。
只是他所掌握的御中之力目前没可能撬动这么大的力量，必须设法提升，因为倒不是道法威能，而是在于道法层次，若是层次不够高，那根本够不到那层力量。
这与斩诸绝是不同的，剑法追求的某一着落时的杀伤，一剑不够就再来一剑，而御中之力本身是居中调化之力，那么就要求一个稳定且平固的力量，不然就算能撬动少许，也达不成他的目的。
不过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助他做到。
之前他没这个条件，现在却是有了。
他看向霍衡，道：「我需从尊驾这里借得一缕至浑之气。」
霍衡没有丝毫迟疑，当下一抖手，震落下了一截小指，将之送到了张御身前。他知道张御此请一定是为了破除元一道人，他不需要去问理由，只要能解决眼前的事情就可以。
张御见那一截小指之上有丝丝缕缕黑气飘出，知那便是自己所求，当下以至上之气相迎，同时又以御中之力居中调和，故是可以看到，本该互相消融的两者这刻飞快缠绕对抗，可彼此并没因此而消失，而是形成了一个巧妙的平衡。
而这一切发生之时，在外间看来，两道气机骤然间就消失了，仿佛某个地方忽然成了一片空无，但又找不到这处在那里。
张御不去管这些，完全专注于此，眸中神光如银河流转，闪烁不停。御中之力在调和两气之时在不断少去，可是只要他还在，那么此力作为他的道法又是无穷无尽的，故在不断填补进来。
也是在这等不间断的对抗之下，中力消散之势越来越是短暂，到了最后，这个过程完全停滞下来，并与两者达成了一个平衡。
……
……

第三百一十四章 传气得窥真
在两气对抗之中，张御感受着其中御中之力的提升。此乃是他的根本道法，而随着接触外机层限的上升，他的道法自也是随之攀升向上。
以往御中之力的提高，只能是靠不停与元空及大混沌的问对，或是利用至高对抗大混沌本身，从中寻找并确定上进之路。
可这却无法与眼下相比。
至上之气和至浑之气属于更上层的力量，代表着元空与大混沌所能演化的某个极端，两者的对抗与调和让他原来相比下来尚算浅弱的中力层次进入到了一个更为精深的层境之中。
只是如今这股气机高度是够了，可要到达撬动大股至上之气乃至于至浑之气的程度，只是当下这一缕，还远远不够。
但不要紧，只要有一个初始之机在这里，那么他就可以在这上面借此衍生出更多，而更多的对抗也会进一步促成此事，这般下来的对敌他就多了一分把握了。
斗战，的确是最好的寻道方式，
而变化，即是争斗。
他看了眼面前相互对抗的两缕气机，到此为止，他所需要的知悉已然知悉了，这般作为已是不需要了，故是他心意一放，将两缕气机分开，那一缕至上之气收了回来，而那一缕至浑之气则是还了出去。
霍衡感受到此，一抬手，那一截小指已是重新接了回来，他道：“道友，如何？可是有帮到你？”
张御点了点头，道：“多谢尊驾，已有所得。”
不过此气虽然得有，可到底需要至上之气和至浑之气的持续对抗，才能逐渐壮大，可至浑之气其实是有一个“缺点”的。
此气因为乃是变化本身，不像至上之气那般持续不断，乃是要混沌寄身供奉自身才能维系，这里若是无法接上，就有可能造成中力增升的中断。这样的话，那就无法获得足够撬动元空的力量。
这个漏洞，必须弥补了去。
他再是与霍衡交流道：“如今情形之下，若是尊驾驾驭混沌气机耗绝了自身，能否再度顺利进入元空？”
霍衡沉吟了一下，道：“若是从正面很难再回来，或许要有所迂回，借道而转。”他看向李复缘、万道人二人，“我或可以借那两人回转，但是这二人现在在恒常制约之下，能坚持多久，我却不好说，或许道友可以代为接应？”
张御听他之言，大致了解了，因为元一天道人暂居元空主位之故，这里完完全全是其人之主场，霍衡没有化散自身时还好说，一旦化身，想再度折返归来，那困难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正面不行，却是可以借助他途，比如攀附在他人道法之上进入此间，
万道人、李复缘二人本来最为合适，奈何两人现在恐怕也自身难保，而他具备驾驭少许混沌之气的能力，倒是可以做到此事，只是他需要专注于正面之敌，那时候恐怕很难再抽得出手来，不过他这里不成，其余同道未必做不到。
比如妙乙道人便是可以，这位掌握的纯灵之力很是独特，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扩张之中，虽摆在整个局面上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可却能坚持存续下来，而且这一位在一定程度上不怎么惧怕混沌之气。
更别说接应他人回来只需要一瞬，到时候只需要及时将侵染的地方舍去就是可以。
他当下传意去往妙乙道人那处，后者有所感应后，便道：“道友可有吩咐？”
张御将此事大致说了一下，道：“道友可能做到么？”
妙乙道人肃然道：“贫道愿意尽己身之所能，全力而为。”顿了下，她又认真道：“多谢道友的信任。”
老实说，这一战她感觉没能帮上太多的忙，只是负责牵制了部分元一天宫的大能，可对面显也没怎么认真，正面几乎都是靠着张御及少数几位同道，现在被委以这等重任，她心下暗暗决心定刚要做好了。
张御颔首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他其实是愿意信任这些同道，而不是把他们当作累赘。其实能斗战到现在，乃至方才得以击破五位元圣，场中每一个人都有其作用，而不是可有无无的。
别的不说，元一天宫那大能若是不得阻挡，那对他们的干扰就不是一点半点了。要知紧要关头哪怕稍有侵扰，就可能产生巨大偏差。
在与妙乙道人交代过后，他又找到了其余大能，关照了一些事，这才完全把心神放到斗战前沿上。
如今元一道人在至高化身和命印分身围攻之中，其不断弥合被斩破的气意，但主要的力量，其实放在了驱逐诸道之上。
元空所有大能，无论是原本元一天宫还是金这边之人，现在都是在全力对抗此力，并沉定自身之气意。
他们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个疏忽，就可能就会被逐出元空，落入浑暗。纵然可能会有接应，可谁知道这元一天道人后续还有什么手段？能不被驱逐还是不被驱逐的好。
特别是本来属于元一天宫这一边的大能，更是不觉得张御会伸手相助，只能全神贯注稳固自身。
只是气意若是虚浮，那么道法也是难以正常发挥出来，场中大多数人已然无暇去发动道法力量。
此时最困难的无疑是李复缘和万道人二人，他们身为混沌修士，本来驻落元空的气意便就较他人为少，现在更是进一步被削弱，此时能保持自身存在已然十分不易了。
张御这里，其实也是一样是受到影响的，面对这一股驱逐之力，他也是在不断调整自身。
这里他并没有用到至上之气，固然此气只需稍加运使，就可以定拿身形，甚至还能帮助其余人也都是稳固下来。
可他觉得，至上之气稍候还当有更需要用到的地方，眼下还不到时候。对方第一步就如此做，反而有迫使他用出此气的意图，便是没有，纯依靠此气也不是办法，且他认为这里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实在不成，那只能以进攻代替守御了。
就在这时，他感受了一缕气意传来，并对展现出了一种道法变化。
张御看有一眼，见这是老师抟真所传，感受着那传递过来的道法变化，他略作思索，点了点头，回应道：“多谢老师了。”
这位老师方才向他展示了自身之道法，此道长于窥真破妄，此取“万物有存，皆为道示”之理，从道理上说，任何存在的，皆为大道之展陈，可是想看清楚没有那么容易，可这位却是能够借由道法看到道之变化。
可是若看得太深，则必须承受道法反夺，一不小心，就会为道所同化，所以需要挪转之术，以避种种之劫，这恰好是元都一脉所擅长的，可以说正是有了元都之法为根基，才得以演化出这等道法。
现在这位老师通过气意将这等道法之观传递给了他，他借此便能够看到元一道人驱逐他们所展现出来的道法变化，而因为他有至上之气为依托，其中就算道法反夺，也能承受过去。
此刻他再度看向周围，所见又有不同，其之威能以一种道法方呈现了出来的，是可以被他所理解的。
大道六印或许也能够深入感应，但无法以这等方式呈现，这是道法偏向的不同。而在观看之下，他依仗着深厚的道法修为很快找到了应对之法，气意又逐渐沉下，同时他又将自己所得传递到诸位大能之所在。
诸位大能借助他的气意，也是看到了此中呈现的道法还有那解化之法，不过因为各人道法不同，道行也是高低有异，有些人很快找到了解决之法，而有些人则只是摸到了一点头绪。
可即便这样，也比原来单纯的对抗好上太多，且这等对抗带来的也是对自身的道法更深的审视，如何从元空之中寻找更适合自己的道路，不少大能此刻都有了更为深刻的领悟。
或许他们此刻还不能借此有所提升，可稍候一旦稳固了下来，每一个人都会得有一定的好处。
而随着一个又一个大能重新定立于元空之中，却是借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对抗之力，使得那股排斥之力相应减弱下来了。
这等变化也是让诸位大能，特别是金庭这边的大能坚定了原来的想法，逐道之中，唯有推动变化才是正理。
正因为每一个人道法不同，他们才得以用更多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在相互借鉴之下，不但可以尝试，开辟更多的道途，也能用之对抗强横的敌手。
或许是随着众人的反抗，元一天道人所施展出来的驱逐之力在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却是没有再继续往上提升。
觉霄道人道：“这是此人察觉到我等窥道之反制了么？”
白朢道人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或许不是这样，而是此人去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道法顶端了，毕竟其人非是元空。”
觉霄道人精神一振，这样的话，这位的道法并没有强到让人绝望的地步，或许此人也没有先前所想那么难对付了。
白朢道人这时摆了下拂尘，又道：“不过诸位小心，这位可没这么简单。”他们在借助对方之道得以提升，而这一位，又何尝不是在如此呢？
……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御机入对争
元一道人在对敌之中，同样也是在借助他们的力量提升自身，或者说以此逐渐适应自身所掌握的力量。
到底其人如今所执之权柄并不是后天修炼而成，而是攀道窃据得来。
而元空层境更是在诸道之上，想要完全运用好，除非当真是元空所化，可如今只是一个恒常之道却是取代不了元空，那就需在压制诸人的过程中才能逐渐熟悉并掌握。
在张御来看，从方才的对抗中不难分辨出，这一位纵然称得上是元空化身，可目前只是得元空之广，而没有得其之化。毕竟五位元圣的替取元空之势并没有完全准备好，是被他逼迫着才是走上此道的。
现在其能举元空之威，在大方向上改变一些事，可落到细致之处，却是免不了会慢上半拍，需要一定运化才能做到，可随着道法运转及对抗，其在也逐渐掌握并适应这股力量。
要是战事久拖下去，承受的压力，这位优势无疑会逐渐增大。
而且元一道人对元空之力适应过程也是在提升自身对道法的认知，谁也不知道此獠是否可以再往上攀附，乃至做到真正制约元空呢？即便不是如此，到了当前程度，每提升一点点，都是难以想象的。
故而他们必须在下来的攻击中尽快将之解决。
张御此刻见得诸位大能已是稳固气意，而他手中准备亦是差不多稳妥，便决意发起一次反击，他看向霍衡那边，后者道：“道友这里可是安排好了？霍某已是等了许久了。”
张御点了下头。
霍衡得到准确回言，身上气意一撑，如同扩散出重重浊雾，须臾间便化一道滚滚黑气，朝着元一道人立身之地冲来。
他冲击声势较之原来似乎是更是浩大，但这并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元空诸多力量为对面所执，无时无刻不在排挤他，那必须放出更多力量来抗衡。所以这回为了顺利攻击到目标，哪怕在穿渡之际，身上已然放出了至浑之气。
张御亦是传意道：“诸位同道，可以动手了！”
这一次的攻势，可不只是方才他们这几人了，而几乎金庭这边所有的大能都会参与到此次进攻中来。要是所有人的力量都能汇聚到一处，能并真正投落到元一道人的身上，就算此人是元空化身也是撑不住的。
但这个机会不好找，恒常之道所生气意如同天堑一般横在那里，诸般道法非要在道理上能与之正面问对才能起到作用，而各方道法成就又是各不相同，所以导致攻势无从集中，但起到牵制作用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元一天宫这边的诸位大能，由于方才并没有牵连抟真道人的气意，此刻仍是在被元空逐斥，无力伸手，这时可以忽略不计。其实以方才此辈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算元一道人愿意放开束缚，也无可能来与他们斗战了。
霍衡这时已然冲到了前方，他目光紧紧盯着元一道人，到此冲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莫说这位只是暂时窃据元空的权柄，哪怕是真正取代了元空，他也是无所畏惧。
在他更前方，至高分身此时仍在给元一道人施加压力，这时命印分身忽然跃出，一剑挥过，而后再是一剑……在数道剑光过后，元一道人周围原本浮现出的澹澹剑痕却是变得密集了起来。
此不是为了杀伤对面，而是为了配合霍衡，给其噼斩出一条更为方便前进的通路出来。
霍衡也是看到了，他毫不犹豫沿着那道被斩开的通道往里而来，合身撞开余下的恒常之束，往深处而入。
随着他逐渐挨近元一道人，至浑之气以更汹涌的姿态的滋生出来，他的身躯也是开始从实质转为虚澹。
就算至高化身与命印分身给他有了相当程度的帮助，由于大混沌的存在是元空本身所排斥的，所以他必须要以足够的至浑之气破开恒常，不然根本到不了元一道人的近处。
元一道人见霍衡以迅勐之势不断突入，也是感觉后者给自己带来的威胁，当下举袖一荡，身周围环绕至上之气主动迎上。
这些气机主要就是为了守御霍衡的进攻而设布的，因为他最大的威胁无疑就是混沌寄身，无论是恒常之道还是元空本身都是如此。
霍衡没有半分改变的进攻方式的意图，丝毫不做退让的冲上去，两股高上之气之间再度对撞在了一起，这一接触下，自是不断消耗彼此。
只是元一道人所释放出的至上之气虽然不多，可却能够不断从那宝莲之中得以补充，反观霍衡这里，用一分少一分，他自身也是在飞快消耗。
霍衡没去管这些，他自己就是整个进攻大略中的一部分，既然张御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稍候的归来之路，那么就算一次冲击不成，等稍候归来，再继续冲击便是。
只要大混沌还在，他就是不亡不灭的，而只要能够侵染进元空，那么这等攻势想要发动多少次都是可以。
而在此刻，为了配合这一次进攻，诸道所施道法也是一齐逼迫上来，开始挤压恒常之道。
元一道人为了应付此势，捏起手中宝莲莲枝，轻轻一晃，上有莲叶片片舒展，自内放出万彩光华，每一道光芒似都是映照到一门道法之中，诸般道法流转一时俱受所限。
那原本落在宝莲之中，并且映照得来的道法依旧仍在，现在元一道人执掌元空，要做到此事那更是不难。
而在后方，陈执摄看到这个景象，沉声道：“恒常聚一，比方才还是难以对付，我等道法极难突破。”
庄执摄道：“现在唯有张道友的道法可为一用，可纵未能压制此人，却也是得以牵制了。且看这一击情形如何。”
张御这时目注着两股气机的争逐，他则是暗中运转御中之力进入两者交锋之中。
他并没有现在就解化缺裂，而是依靠着两者的对抗，推动御中之力的扩张。因为这一次攻势他本就不指望能直接拿下元一道人，只是探明白对面大致的守御手段，而下一次的攻势才是重点。
只是御中之力在扩张之际，他也是逐渐发现，随此力提升，自己似是也可以试着调取些许至浑之气进入元空了。
其实道理也是相通的，当初他利用至高去对抗大混沌，现在他自也可以利用至上之气，从大混沌中牵引出一部分至浑之气出来。
不同的是，霍衡要想调用此气，那么只需要以自身为牵引便好，而他则是需要以消耗至上之气为代价的。
可他手中能掌握的至上之气就这么多，不能随意消耗，所以需要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这一次他不准备动用，而待霍衡下一次归来，他才会设法用出更多。
这就要看后续的布置能否跟上了。
而除了以至高化身、命印分身在前方与元一道人周旋外，他也不是不再出力了，眼见霍衡与之拼杀激烈，至少在场面上压得元一道人没有办法使出更多力量，在也会在关键之际动以言印。
此举对于元一道人也是造成了极强的干扰，以至于至浑之气一度突破了此人内圈之中，恒常之道的转运也是出现了一定的迟滞，可是随着霍衡自身逐渐消耗，恒常又是以极为顽固的方式稳定了下来。
在霍衡的气意完全消失在了之后，诸人可以看到，代表其人存在深暗雾气也是逐渐消失了，只剩下了站在一片宝光之中的持莲身影，那种恒定永常之态，似乎从最初到现在从来未曾改变过。
妙乙道人见此，知悉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她得张御之助，将气意放出元空之外，顿时感觉一股浑噩之气顺着自身渗透进来，本能便想排斥，但被她生生压下。
纯灵之机纵然也会被混沌之气侵染，可是她所开辟的纯灵之地随时可以抛却这一部分，只要稍候再行开辟就好，故她任凭对方侵入纯灵之地中。
霍衡再入元空之中，能够明显感觉到元空那股排斥之力比之前加强了不是一点半点，若不是有人接应，便是能回来，说不定是也是元空运转许久之后了，那时候局面就真难说了。
而他一进入纯灵之地后，就立刻往元空正面而来，并没有在此多做停留。
因为他清楚，元一道人可没这么容易被击倒，难知要攻上几次，这接应之人若是被侵染过甚，下一次想再进入元空恐便难了。
待他再度显身之后，发现距离自己方才离散，过去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罢了，回来的可谓非常及时。
他看向张御，道：“霍某待再试一回，道友这里如何？计议可有变动。”
张御通过前面布置，现在所掌握的御中之力已是足够撬动一丝破隙，创造出斩杀之机了，故道：“此人击退尊驾之后，未再出手，应还在适应权柄，故我等此前计议不变。”
霍衡道一声好，他未再多言，当下身上暗雾涌出，重返斗战前沿。
张御随着其人遁去，也是目注前方，内里气意持续攀升，却是在等候着那一线斩杀机会的到来。
……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损益补全缺
霍衡这一回冲入，所感到受到的阻碍比先前更大了，这是元一道人逐渐掌握并熟悉了元空力量的证明。
由此反证，他们能得手的机会也将是一次少过一次，不过适才那一次攻势是必要的试探。
你连敌方有什么手段招数都是不明，又如何下手进攻呢？根本就是无的放矢，那是没有办法避过的。
此刻诸位大能在后面也是肃然看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进攻十分之关键，哪怕拿不下敌方，而事关后续进攻布置。
要知那元一道人自推动元空之能，驱逐诸人气意之后，还没有动用其余手段，故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认为，除了适应拿到手的力量外，这位应该还有别的布置，等下去是看不出来的，唯有发动有威胁的进攻。才有一定试探出来的可能。
而若能止数于未发，那却是更好了。
命印分身与至高分身见得霍衡再次到来，又一同挥剑开道，让后者得以顺利冲杀。
在表面看来，这次进攻似乎是与上回相差不大。霍衡仍是攻击之主力。可实际上，他只是居于次位，为的是吸引并牵扯元一道人的力量，这回真正的主攻力量其实是在张御这处，
霍衡在深入之际，身躯不可避免的开始出现了细碎的剥落，可是随之带来的，却是周身上下的黯沉气机变得愈发浓郁。
张御见这位在至高、命印两具分身之下顺利前突，并成功与元一道人的至上之气撞在了一起，出现纠缠消耗，知是机会将近。
他深深凝注着前方，从上回情况来看，只靠其人自身，是没可能消杀元一道人的，连耗绝后者所持至上之气都是困难。但需注意到，大混沌本身代表着变数，只要霍衡存在于那里，就算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那么变数就存在于那里了。
这意味着事物延展有着诸多可能和方向，而不是只为恒常所定。
而元一道人只凭手中至上之气，也无从一次压制霍衡，需得从宝莲之中继续生成，用以填补消耗，最后才能完全驱杀至浑。
他也是观察到了，那第二次涌出来的至上之气，依旧是此前那般规模，两者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这说明至上之气完全是依托宝莲而出，在元一道人没有真正取代元空之前，是不会有所增减的。
这样的话，这一次如果不出意外，在增补气机之际，当就会有一个薄弱之处，而这个薄弱之处就是他用功之时了。
前方仅是纠缠少时，那两股高上气机就已然出现了剧烈消耗，霍衡身躯很快转入虚淡，不可避免的呈现出散失之状。
而元一道人所用的至上之气也是同样消耗剧烈，在至高分身和命印分身两边围绕斩杀之下，只能一点点从宝莲之中催逼出更多至上之气加以弥补。
再是数个呼吸之后，霍衡身影愈发虚淡，终于要到完全崩散的地步了，这个时候，他给予元一道人的压力也是免不了有所减弱。
元一道人却是气意却是没有半点收敛，所持宝莲光芒愈盛，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这是因为上次交锋，霍衡在崩散之前进行了一次猛烈爆发的，这回当也不会例外，若是如此，那么下来无疑需用大量至上之气去填补。这也是不得不做之事，没有了这些做为遮挡，守御上就会极大的空隙漏出来。
再过去片刻，霍衡整个人轰然崩散，代之而出的，无疑是汹涌爆发的至纯之气，而元一道人也是在此刻将至上之气放酒出来，亦图将之镇灭消弭。
张御一直等待着就是这一刻！他当下推动气意，顺着元空叠合起来空隙渗透进去，并挪动中力，这一转运，立时导致原本的存力失衡，那一道本就因为元一道人窃夺不全的缺口又给强行撬裂了开来！
至高化身受他意识支配，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在御中之力还未完全破开之际，已然奋身向前，而当起势前冲之际，与那裂隙分开几乎是处在同一时刻，故外表看来，这一道裂隙似乎是由其剑锋所撕开的。
其去势不减，剑光往里一路突入，周围有波纹扩散，并层层叠叠向外撑开，却是恒常之道所形成的气意被劈开之故。
只是越往里去，剑光就变得越是缓慢，在两者持续对抗交锋之下，似乎周围诸般事物都是停顿下来，诸位大能看到这一幕时，感觉自身思绪似也是随之缓慢。
这是因为这次突袭已然进入到了恒常之道真正内圈所在，也是由此才产生如此奇景。
可因为如此，吸引去了恒常之道大部力量，诸道自也是得此减轻压力，原本与他们对峙的道法灵光被他们一路压迫了回去，这反过来愈发牵制住了恒常之变。
至高化身一点点往前突破，在这股坚定力量之下，剑光终于直直探到了元一道人近前，元一道人此刻至上之气都是用来压制霍衡的爆发，而更多至上之气来不及调运出来，无法用来抵抗剑气，故这时持宝莲一驾。
宝莲与剑器一撞，恒常与斩诸绝之意剧烈交撞，激发出一股玄渺之光，而在这一刻，元空仿佛当真空了一瞬，出现了一个极大漏洞，连混沌之气似亦无从触及，这对敌双方更是出现了一个停滞。
而就在此时，命印分身忽然自虚无空洞中显身出来，其伸手一捉，却是自那原先剑光之中拿出一道剑光来，持剑在手，踏步向前，骤然来到了元一道人身前。
在他前进之际，原本缓慢之机更是陷入了近乎停滞，然而随他举剑斩杀之际，亦是御中之力附着上来，分裂恒常，使其静中生动，剑器亦是顺利落下，并重重斩在了元一道人的额头之上！
就是接触那一刹那，宝莲之上明光大放，诸有完全静止，而元一道人就此消失不见。
诸位大能只感觉气意一重一轻，再是抬头看时，见元一道人好端端立在宝莲之上，至高化身悬身远处，持剑而立，仿佛方才一切都是没有发生过，又是归回到了原来交手之前。
张御却是知晓，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目光落到那宝莲之上，此物根枝不但短少了一截，上面莲花亦是少去了一瓣，而对元空的执掌似也无有原来那般严密了。
刚才那一剑，其实是建功了。
只是元一道人由五气合一，兼具诸力，动静无常，先天五太俱是流转，所以付出了某些代价后，又一次回到了原来之状。
这等事情自是不可能一次次无限做下去的，因为每一次都是极大耗损，他猜测从五太变化来看，至多只有五次之变，但是对方未必会给他们五次机会，他也不愿意去再击五次，若不能在下来的一二次将之完全斩杀，那么几乎就没有机会了。
白望道人这时道：「道友，要杜绝此人之变，那么需将五气五太俱是定住才可，当是选择得力之人，在关键时刻牵制其变。」顿了下，他便施展一礼，道：「贫道可定拿一机。」
青朔道人亦道：「青朔可定拿一机。」
庄执摄此时道：「庄某亦可承担一机。」
太素道人想了想，看向张御道：「道友可愿将此机会交由在下？」
张御知道太素道人在洗尽了过往气意后，已然不受对面拘束了，而且这位也是最为认同天夏，最是不愿意回到过去之人，并且这位的道行也是极高明，以往能得寄太素之气意足见其人之高明，以其之能也足以胜任此事。
他道：「道友若是愿意，那是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已得四人定压玄机，还有一个人当落在谁人身上？
命印分身，至高化身都需配合他正身运使手段，眼下是用不到了。金庭这一边其实先圣上神不少，只是早先加入金庭的，大多数都是后进，论及功行道法，除了庄执摄这等人外，比较前人多数浅弱。
可要定压玄机，除了道行之外，还在于心意道念相通，这才能共同施力。一众先圣上神的道行法力那是够了，可其投向金庭，那或是不满元一天宫，或只是尊崇张御本人，乍一看去，似乎什么人都是可以，但又没有特别合适的。
覆象道人这时显身于诸人之前，上来执有一礼，道：「要是诸位觉得可行，那么我师徒二人愿意为之。」
庄执摄不觉颔首，觉得倒是可行。这两位道法虽然各有不同，可毕竟一脉所传，气意可得相通，而且自覆象道人那时传意天夏开始，反对元一天宫之道心从未变过，更被说转真道人本就是天夏之人了，由这两位补上最后一环，那正是合适。
故他对张御道：「道友，此二位或可当得此任。」
张御点了下头，还有一礼，道：「那便劳烦两位了，我等机会不多，下一次攻袭，务必要一击致胜！」
就在此际，他忽然想到，你不断攀升之变数不知如何了？
此意一出，他也是心下一凛，因他知晓，在自己升起此念的时候，或许就该当接引穆司议回来一问了，而其之人归来，许就意味着天数变化快要到达尽头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攀道岂待绝
张御转过一念之后，为了验证自身猜想，立刻将气意往里浑暗之中探去，同时运转至上之气，试着接引穆司议。
只是这回其人仍旧没有顺着气意归来，但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却是能清楚感受到这一位的气意了。
这结果其实已经很明白了，也印证了他之前对这位的想法。
此刻可能天数上限未至，所以这位还没有归来之时，但能见其气意，说明距离此限已然相差不远了。
也就是说，他们剩下不了多少机会了，若不尽快与元一道人决出胜负，那么此战无论胜负，都没有赢家。
而他们能知道此事，作为暂时掌握元空权柄的元一道人，想必亦是能够感应出大概，毕竟这位经历数劫之人，哪怕只是按照以往的循例推算，应该也能有数的。
由此推之，这一战可能对方也不会一遍遍的容忍，而是会尽出手段了。
但不仅是元一道人有深藏不显的招数，他同样也是准备好了一些手段的，只是此前还没有到关键时刻，所以他不曾动用。现在这等情况，他的这些手段也不必再藏掖下来，该当用时便当用了。
只是他也不会将此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一人身上，这不是他一人之斗战，也是所有求道之人的斗战。
是以他抬转过目光，看向诸位大能，道：“诸位同道，若无意外，天数之变已至我辈攀道之末端，若不在变化之前斩杀元一，那么此一战无论谁人留存，都无可能再窥上道。故此一战，当是倾尽全力了。”
诸位大能神情之中尽是肃然。
张御此时又言：“对面那元一若见于此，亦会奋力相搏。故此一战，我等双方都不当留有余地。”
觉霄道人大声道：“此獠说为恒常，实是为己一人之道，而我等秉变而生，众志成城，岂惧此人！定要掀了他！”
诸位大能点头，不管能不能做到，道理是对的，而且做不到，那他们就万劫不复了，对于张御之言他是信的，这回肯定是要拼命了，俱是言道：“为道争抗，乃我等之愿！”
张御点了点头，又接着对诸人道：“诸位道友方才与那元一对，虽是遭受克制，但那只是因为不得合力，而对面有恒常之道在上，故是压制各位一头，但若是诸位同样合气于一，却不难与之抗衡。”
诸位大能听得此言，都是沉吟起来，要想合同唯一，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要有一道凌驾于诸道之上，以运转诸道，谁人可以担任此道？
莫非是……
便听得张御继续往下说道：“我等并不是没有合念之道，如今有一道凌驾于诸道之上……”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此道便在于变化！诸位乃求变化，方可攀道，故立变化于上，可克恒常，可揽诸道。”
诸人此刻有些意外，其实以张御如今之声望地位，若是要求将自身之道立于诸道之上，以此统合诸道，众人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为了对抗恒常，只要道途还能前进，便有一道在上，他们也是能接受的。
可张御显然不准备这么做，这让他们心下放松之余倒是更为敬佩了。
但张御所提之事其实也极不容易，要能做到他早就做了，也不用等到现在，就是因为那时候时机尚不成熟。
首先还没有到天数迫近之时，就算他宣扬此法，也未必能让所有人全心全意投入此中，那么依旧是无法聚合道理，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众人道法不一，修行不同，若只是表明认可，而不是内心完全认同，那就很难汇聚到一处。
而在他主持之下，诸人有两次合意聚力之经历，这其实都是为了眼下之言做预演，经由此事之后，现在诸道已然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而下来天数将变，他们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自救，也是会放下芥蒂，尽力配合的。
丘宫道人此刻第一个出声回应道：“正该如此，我辈方才力聚一处，才是两度占据上风，现在唯有合意奉道，才能胜得那恒常！”
烛相道人亦言道：“此回为是同舟渡劫，助人亦即助我，烛相愿从此道。”
蒙蚕道人笑了一笑，也是出声道：“为了众人齐心，不妨我等就此立下一个誓言。如此可少去许多顾虑……”
诸人听得此言，不觉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人心下腹诽，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提出的时机也正是是合适。
有了誓言为约束，诸人便能同心使意，那能最大限度保证事机成功。
关键这誓言奉道奉的不是某一人，而是诸人所认可的变化之道，这样的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觉霄道人当即大声道：“我先来，断破恒常，乃我大愿，愿从此誓！”他当下立了一个誓言。
有了一个人开头，余下也就容易了，诸人纷纷立誓。
此番交流俱是在气意之中完成，故当金庭这一边所有人立誓完毕，也不过是转过须臾。
只是可惜，原本属于元一天宫的那些人之前没有和他们一同对敌，此刻便难以拉进来，不过这些人只要不来添乱，那已是最够了。
张御等到此事落定，便又起意识一转，当即有五道金色符箓凭空生出，飘落而下，他再一挥袖，将这五道符箓分别送到了需要定拿玄机的六人手中，并言：“这些道箓各位道友持在手中，稍候可以一并祭出。”
所谓定压玄机，就在对面运转道法变化之时加以牵制、镇定，使之无法进行足够的变化，那元一道人就无法重现方才那般忽然挪去某一个结果的局面了。
这其中光靠修道人自身不是不成，但稍一疏忽，或者没能跟上众人的节奏，就有可能会有失手，故是他以言印道箓为辅助，这样能够准确把握到玄机，同时气意还能归同合一，不至出现各自为战的情况。
诸人将这些符箓俱是收了下来，稍一查看，也是发现了其中玄妙，心中也是把握大增。
因为运转玄机到底是一起运法，还是先后配合，这是要观定元一道人气意才能成功，青朔、白朢可以准确知悉该如何做，其余人就不成了，但是有了这一个道箓，只需要跟着符运转而行，可以很轻松的配合张御，省去了他们自行观望的步骤。
张御关照结束后，对妙乙道人示意了下，后者立时作法拿诀，再是引导霍衡之意，这一回已是熟悉，待那浑沉气意与己一接触，就主动断开，不至侵染过深。
可就是这么一沾染，霍衡已然是借此归来，进入元空之中，此刻他气意一落，即知方才之事，瞄了一眼元一道人手中宝莲，冷哂了几声。
不过这一次，因为诸位大能重新定压气意，且因为元一道人被斩之后终究气意亏失少许，那股驱逐之力其实已经不如之前那么有力了，他自忖可以压制，便对张御言道：“我思量接连两次攻袭，差不多都是耗绝其人至上之气，只是缺乏后劲，可若是能将真余亦是接引回来，我二人合力，定能短时压制此辈，叫其无从他顾！”
张御认可此言，方才每一次冲击都是极大的牵制了元一道人，要是真余、霍衡二人一起联手牵引至浑，再经妥善安排，胜算当能增得数分，他道：“妙乙道友两度接引尊驾，气意已衰，便由我来接引这位归来。”
之前他是抽不出手，还有元空偏向的考虑，而现在通过斗战来看，元一道人化成元空化身，元空权柄为其所窃据，某种程度上元空也是成了他们的敌手，偏向与否已是无关紧要，故而他也是选择直接插手。
他说出此言之际，已是把气意去到大混沌中，同时觉得一股暗沉气意小心翼翼顺此而入，他运转御中之力，以至上之气对抗大混沌，轻而易举就将那缕气意引落至元空之中。
随气意落下，真余道人便在诸人面前显出身来，到此之后，他先得霍衡传意，也是马上了知晓前后情形，随后便立在那里默然不动。
张御也没有再耽搁下去，道：“事不宜迟，还要劳烦两位了。”
霍衡道一声好，他往真余看一眼，后者身躯一虚，却是化一道烟气进入了他的身躯之中，这是先合一处，如此冲杀之时就不必再另寻道路开辟了。
做完此事，他把身躯一拔，化作滚滚暗雾，第三次往元一道人那里汹汹冲去。
金庭诸位大能此刻默存变化于心，呈道在上，共同发力，气意一时相合，齐往元一道人所持恒常压去。
与上回相比，力聚一处，皆崇一道，那莲叶所化彩光照来，居然阻碍不住，层层消融，被逼得不断后撤。
这一次声势绝不寻常，就连原本元一天宫这边的道人亦是察觉到不同了，意识到金庭这边可能要真正拼命了。
莫非这一次攻势，就会决定此战结果么？
在此辈如此想时，霍衡已是借着至高、命印两具化身斩杀出的破隙杀至元一道人近处，而到了内圈之后，身躯一晃，真余道人从身上走了出来，两者左右包抄，以极快之势，合力往那莲台之上人影汇聚而来！
……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引浑乱常定
霍衡、真余二人的夹击，几乎是上来就爆发出了自身全部的力量，可以见到身躯在短短片刻之内进行了由实到虚的转化。
而由此到来的，却是更为浓盛的至浑之气。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能够存在场中的时间势必大大削减。
可这样的做法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从前两次进攻可以看出，持续的拼消耗，元一道人总是能够来得及弥补的，虽然也不是占据太过明显的优势，可源源不断的续接上来，总能保持自身无碍。
反而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足够多的至浑之气，或可能令其陷入窘迫之中，这个不确定，是因为排除不了这位可能还有其他后手。
霍衡在一个人的时候或许还有没有太大的把握这么做，现在他是两个人，那么此事他就敢于尝试了。
正如他们所料，在他们分两个方向压过来的时候，元一道人身外的至上之气的消耗之速也是前所未有，就算同时在挪动至上之气补充，似也难以弥补此刻的飞速缺失。
张御在后方关注着战局，现在这等气机的比拼看似只是最初的对抗，可实则是相当关键的一步，甚至可说是决定胜败的前奏。
因为你不管道法怎么厉害，若是在这等高下气机比拼之落至下风，那么根本不会有下来运转道法的机会，在此一步就落败了。
元一道人现在看去有些窘迫，可不排除其留有后招，并且可能极大，先前两次斗战，还未必真将其所有的底限都是逼迫出来。
但即便的知悉的东西只有眼前这些，对他们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交战的双方哪可能将敌方的情况全部了解清楚？那只会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出现，多数时候做不到的。该下决断就必定下决断，再说天数限碍在前，也容不得他们继续试探了。
现在他也是在等待着，两人一旦再度退出，就是他发出对于此战而言关键一击的时候了。
霍衡、真余二人此刻当真是不遗余力，他们也知道想赢元一道人，眼下的可能是最大的，下来可未必有这机会，故在短短片刻的爆发之后，两人的身影也是在逐渐暗澹下去，并且最后消散的那一刻，将余力完全激发出来。
此一击，也是成功将元一道人逼到了至上之气近乎消散的地步了，可距离完全消失，还差那么一点点。
就在此际，张御终是出手了，御中之力倏然转动，分开叠合元空之缺裂，至高化身也是于此时沿着这一道破口杀入进来。
此与上回进攻可谓是如出一辙。
不过招数只要好用就好，就算表面相似，因为力量强弱的不同，那么就有可能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元一道人在经历过一次斩杀过后，对此是有所提防的，此刻身上至上之气仍在消散之中，若是势头不变，那一剑斩到面前时，恰好彻底消失之际，那么他一定是会如上回一般被斩杀，如此就逼不得已又要转动道法了，退回本来了。
这道法能否顺利转动且先不说，他自也不会让自身继续在同一个坑中掉落两回的。
于是宝莲一转，居然有着更多的至上之气从中涌现出来，但是可以看到，最上端的那一朵莲花变得暗澹了几分，很明显是通过催着根基来做此事的，可这同样也意味着不会因为至上之气的少缺而导致失去还手之力。
张御看到他做此选择，甚至不惜折损宝莲根本，认为这当不止是局面紧迫的缘故，还在于这位恐怕也察觉到了天数限碍近在眼前，所以开始不惜代价了。
此刻放出来的这一股至上之气，十分巧妙的将余下的至浑之气给抵消了去，按照正常的情形，在斩诸绝剑气到来之前，还有一缕至上之气可得留下，并将剑气抵御在外，如此这一次攻袭就可得以破解。
没有了这一个最大的攻坚手段，也自无从功破元一道人之守御，那么下来毫无疑问就是其人出招的时候了。
元空的力量绝不止先前放出来的这些，元一道人很可能一直在积蓄着力量。
他推断的半点不错，元一道人的确暗藏反击手段，而这回所针对的目标就落在他这里，因为只要能将他驱逐出元空，剩下之人将无可能驾驭至上之气，余下之人只能听凭他摆布，那么也就能取得此胜了。
在这一刻，双方都是准备将暗藏的手段用上，只是在等候一个机会的出现，此机若是能把握，整个战事就将会由此改写。
张御那一道剑光在杀到近前，残留下的至浑之气已经彻底被元一道人消弭了去，不止如此，其人还有一丝至上之气萦绕着，毫无疑问可以将这一剑挡住。
而这个空隙一出现，可以得到更多喘息的机会，能够将更多至上之气调运出来，若是成功，就可以将金庭一方下来的攻势完全阻断了。
在霍衡、真余二人再度回来的这个空隙之中，就可以拿出准备后续招数来打压金庭一方，胜负手的转向可能就落在这片刻之间。
这个时候，冲在最前面的至高分身去势不变，但是命印分身却是从虚无中显身而出，并引动了一缕至上之气落在前方，虽然此气没有办法拿来进攻对手了，但却可以抵消对方气机的牵制，仍旧可以保持对剑势的推动。
如果按照正变化，剑光此回当能斩中目标，可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变化。
元一道人手中宝莲一转，两边气机一个碰撞，张御却是感觉到，自己所掌握至上之气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他的约束，虽然没有转过头来攻击他，可也没可能用来遮护自己了。
这个变化在这关键时刻无疑是致命的，此便导致了他这一剑无从攻破元一道人的守御，下来整个局势都有可能就此走向反面。
张御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对方准备的后手或后手之一了。
他能感觉得很清楚，那些至上之气此刻纵然无从为他所用，可是也没有因此脱离了去，只是这一瞬间被牵制住了。
这与被夺取是一个极大的区别，如此便意味着转机！
事实上，他也不是事先没有考虑到这等可能，并也是为此做了一个防备。此刻他却是利用这一缕至上之气，转运御中之力，直接从大混沌引动了一缕至浑之气出来。
几乎是刹那间，在把他所推动的至上之气消耗绝尽的同时，也是把几乎相对等的至上之气拖入到了元空之中！
元一道人不曾预料到会有这一个变化，由此布置也是为之一乱。在他原本算定之中，霍衡、真余二人消散，下来主要就是应付斩诸绝之斩杀。
然则事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唯有混沌寄身才可通过消耗自身而招引的至浑之气，会被张御运化出来。
这些污秽若不去除灭，而任凭侵入，那么恒常之道也会受得侵袭，从而被乱了根本。
相比较而言，被斩诸绝斩中反而是次一等的伤害了，至少一斩之下还不会直接破杀他的根本，而只要恒常之道不被一击斩灭，那就能支撑过去。
故是在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用余下的至上之气想办抵消至浑之气的侵袭，准备先将此应付过去。
那一道剑气恰在此时斩杀了上来！
斩诸绝的厉害之处就是你就算到了也无从防备，因为破杀之力强横，又兼具超光绝影之能，斩杀过来时，什么提前应对都没有用，元一道人只能靠自身最根本的恒常之道去抗衡，可就算这样，每被斩中一次，就损失一点道行，次次被斩，那就真的可能破了。
张御在看到了一瞬间出现的战机，自会全力将之抓住。
无论是之前至浑之气，还是后面的斩诸绝，皆是由他催发出来，衔接毫无破绽，那一缕剑光又一次杀透重重气意，元空先是凝固一瞬，再是被剑光撕破开来，最后剑尖绽放一点光亮，直接点在了元一道人的眉心之上！
这一瞬间，元空之中又是爆发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明光，毫无疑问是元一道人转动回避道法了。
此等道法可以照显诸般结果，其中有被破杀之果，亦有成功躲避之果，只有对手没有杀绝一切结局，并且他还有一线存身之机存在，那么就能将自身推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中，若能成功，就能如上一次一般回避了去。
然而这一次，金庭这一边早有准备了，六位定拿玄机之人一直等着这一刻，方才就已有所留神，在明光迸发之前，青朔道人便第一个运转道法，并且用出了张御所给予的言印符箓，随着一声道音响起，直接牵连那一层变化，如此可不令结果演化，至少能阻碍片刻。
那明光变化果然受阻，不过又继续进行了第二层变化，光芒之中似有一朵莲花在层层打开，一层无用，便又绽放出了第二层，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在诸人气意之中映照出来。
白朢道人于这个时候接续了而上，他也是转运道法，并祭出了言印符箓，将这第二层变化给挡下了下来，若是接下来能将所有变易都是阻碍住，并将对面根本定压，那么那一剑所去，必得斩破恒常！
……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寂空挪法变
青朔、白朢二人分别阻碍了易变之后，那光中莲花之上不出意料有三层光芒绽放出来，象征着第三层变化浮现出来。
庄执摄这里在言印符箓的引导之下，于此刻衔接上来，准确对上了这一道变化，运转道法强压之下，将那绽放之玄机给定压住了。
太素道人紧随其后，接替而上，在莲花第四层光芒出现的时候，亦是挡住了这一层变化玄机，令其难以继续下去。
照理说，元一道人方才因为被斩诸绝斩杀过一次，失去了一层变化，那么第五层变化似乎很难展开了。
可谁也不清楚恒常之道是否能归还恒常，也就是一切变化都是归于不变。若是这样，那么不论被斩杀变化多少次，只要恒常之道不被破坏，那么其下变化就不会少失。
张御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安排克制第五层变化的人手，以备万一。
现在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确的，第五层变化依旧出现了。可无论怎么变，恒常之下，现在只容先天五太之变，诸变不在其中，所以变化之数也是到此为止了，不可能再有多了，否则只会动摇自身恒常之基。
覆象、传真二位知晓此刻轮到他们了。二人乃是一脉之承传，纵然根本道法不同，可是相互之间配合无间，依照着言印符箓所指，两人以自身道法迎向那最后一层玄机，亦是将此成功挡住，难在变化。
到此为止，宝莲所有的变化都被阻住，再无分一落定。
而除了他们之外，金庭一方的诸位大能也没有旁观，一起同心协力，将道法施加去了元一道人那处。
他们也是能够看出，现在的机会是前所未有的。恒常之道前方若不是还有变化，那张御那一斩或许已然破杀成功了。
哪怕一剑不成，只要给予造成了严重创击，那么第二剑，第三剑上前，连续破杀之下，也是能够完成此事的。
若能斩落恒常，那么变化之道当得上流。
在他心意驱动之下，再加上先前所立之誓言，这一刻，诸位大能的气意也是难得同合在了一处，给予了恒常之道前所未有的压力。诸人之道法不仅仅将莲叶之上映照而来的宝光反推了回去，亦是给了那一株宝莲本身极大压力。
在诸人相助之下，至高化身沉浸在光中的一剑似能继续向前伸出，可是眼见即将斩中之际，元一道人脚下泛起灵光，那莲台之中居然有一缕至上之气冒了出来，并横在了剑势前方，进而隔开了两者。
张御眸中光芒一闪，这应该就是元一道人准备的后手之一了。
这位居然将一部分至上之气藏在这里，这事先很难判断，而这这等堪称简单的方式，放在眼下却无疑是最为有用的。至上之气能挡一切在其之下的道法，以高上除低弱，正是最是有效的方式，从来是无往而不利的。
而且时机也是正好，恰恰能将这一剑挡住，并且就算这个时候他使动命印分身上前也是无用，不击破这一层至上之气的守御是没有办法的。
他现在在想，是否要将自己准备后手祭出？
要知未来的走向，现在就是在他此刻一念之间了，若是进手失败，那么此番对抗很可能也会遭受失败。
关键是，眼前这真的是元一道人最后的手段么？是否还有其余杀招？
他冷静判断着，如果机会允许，或者自己已然没有选择的时候，他的确会果断出击，但是现在，他还有转变手段的余地。
因为元一道人的变化被定住，所以暂时脱身不出去，再加上诸道压迫上来，故其人除了维护恒常也没可能做到其他事，这就给他争取到了的机会。
方才为了引动至浑之气，他前方所催运的至上之气已是消耗一空，现在再次起意一推，将自身所驾驭至上之气重新催运上来，并果断与对方的至上之气撞在一处，若是如牵制此气，那么他就引动至浑之气到来，若是不动，他就维持剑势不变。
元一道人见他又一次催运至上之气裹挟剑势，却是身形往后微微一仰，感觉之中，似他整个人往远处退走，确切的说，是其脚下莲座在往下沉陷，竟是在与他在逐渐拉开距离。
张御一直认为，先前元一道人除了驱逐他们气意之外，没有再动用其余手段，应该是在积蓄力量，现在对方此举，证明了他的想法。
此刻所用之功，同样是在去驱逐，只不过不是驱逐他们，而是在反压自身，使得自身远离他们。这不是逃遁，而是因为其人此刻执拿元空权柄，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元空，所以当其远离之后，其所不在之地，自非再是元空，可以就此将双方隔开。
纵然这等事可能只有短短片刻，过后依旧会归回本来，而片刻之间足够这位做很多事了。
他意识到不能让这位就此脱离出去，故而依靠至上之气，正身直接跟了上去，至高化身所持剑光则是须臾不离其人眉心之所在。
而在众位大能看来，忽然之间，两人身影就一起从元空之中虚澹下去，而后再是消失无踪。
元一道人不断退走，周围诸有诸存皆是消退，唯有其人手持宝莲的身影。
张御紧紧凝视着此人，他能感觉到，后者所沉之所在，乃是两个元空之间的间隙，称得上是元空之空，气意无所驻，道法无可落，也就不会有御中之力运转之机，因为你连道法存系都不在此，那么自也无可能展现威能。
可说是到了这里，不管什么道法都是无用。看来经过了上一次吃亏后，此人早就布置好迎战他的准备了。
如今唯有斩诸绝因为是依附在至上之气上冲杀入此的，所以在这些至上之气耗尽之前，成了唯一存在于此的道法。
现在的情形可谓极不乐观，纵然剑光仍然牢牢指向其人，看去只是相隔不远，可却是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而之所以无从追上这位，归根到底，是因为这里排斥了诸般道法之后，只有恒常之道留了下来。
作为元空之空，连大混沌一时都侵入不进来，一丝波澜不起，一丝变化不生，能够最大限度的将恒常之道发挥出来，而在这样的境地之下，用正常手段几乎不可能赢，哪怕是斩诸绝在斩中之后也未必能杀绝其人。
除非是他所拥有的道法赶上并压过恒常之道，但这几乎没可能，不然他早将其人解决了，也不用等到眼下了。
而这位只要避过他这一轮攻势，下来便将轮到这位展现反攻了。
转过此念之后，他知晓凭着眼前的手段是难以胜过其人了。那么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主动展开变数。
只要变数一出，那么就能出现各种机会。
最简单的方法，以至上之气消耗为代价牵引更多至浑之气到此，可这里要做到此事比较困难，而且若无法以此耗绝对方的至上之气，那就意味着失败，自己也将彻底失去赢胜之机，并从这里倒退出去，下来完全就是这一位的攻势局了。
转念到这里，他决定利用另一个办法，暗忖道：“当是将那手段拿出来了。”
此前为了对付先天五太，他曾考虑过，在极端情况之下，若是诸道皆退，唯得他一人留存，那又该如何击败这位？
为此他也是做好了准备，此刻气意一转之下，顿时存感大道六印，气意于一瞬之间去到了高渺之上！
当初他曾用这个办法存意上境，并几度利用此法镇压敌手，只是那时候功行尚是浅弱，所引力量自身尚能承受，或者说大道之印可得承受。
可是道法越往上走越是不易。接引力量的时候要是自身根底不足，别说运转，恐怕一瞬间就会被大道所淹没。
所以他需要有人来替代他分担，并且一同运转力量，这里至高化身和命印分身都可以为他承担此力。
命印分身本是大道六印之一，本是攀道之梯；而至高化身本是元空之中最为庞大的一股先天灵精，只是过于高上，故难蕴灵性，以此承担亦是没有问题。
而再接下来，便是具体演化变化了。
当初他在成就上境之前，曾有多条道路可以选择，甚至那些道途之成就先一步映照到了他面前，引他往那里去。
他最后自然是坚定选择了自身之道路，现在他成就了上境，回望过去，依靠至上之气，依靠大道感应，他却是能将这些道途一一重新映照出来，便能以他一人为定根，演化出诸般道法！
张御此刻心思一定，眸光之中丝丝缕缕神光溢出，第一个，乃在于“至高之我”！
“至高”本身虽无意识，却乃是一切神性之尽头。当初他养父邹正是希望他走上此道，现在他已然占据到了至高化身，而这一道本就与他相互贯通，藉此映照去到上境，却是毫无滞碍。
随他托意于此中，存托高渺，这一刻，仿佛原来之我已经不存，并且站到了更高所在，而在其下，可见另一我一步踏入了至高之途。
刹那间，浩大无边的神性光芒溢照出来，隐隐约约间，可见一至上难近，俯瞰众生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了光芒之中！
……
……

第三百二十章 映己照诸道
至高之我出现之后，便踏动了一枚道箓之中，因为唯有以此相系，方能久存，随其此间立定，背后就有一道光明洒照出来，似向一切存与不存皆是宣示自我。
张御在成功化出此等映身之后，没有结束自己的气意运转，因为光只是一个映照之我还不足够推动变数。
而接下来，便乃是邪神之我！
所谓“邪神”，实则是介于混沌与正序之中，并以双方之玄机为食粮而蕴成之物，其时而偏向混沌，时而偏向正序，似若浊潮，便是类似之物，而当此等物事往大道攀附，并以此向上追逐，那便是邪神之道了。
其实，他更愿意称之为“易神”之道。
对于此道，他是在长久接触中已然十分了解了，当初邪神之我，曾是一度主动映照到他的面前，这意味着以他自身所具备的固有根底，就能轻易走上此途。
再则与觉霄道人的交流，更是让他对此道有了深入理解，所以引动这一个映照之我是较为容易的。
故此刻他意念一转，便见一道浑身被烟雾笼罩的道人从一团浑噩气机之中走了出来，其两眸赤红，浑身隐没于暗气之中，袍袖飞舞如烟，纵然深沉暗浊，可却意高去远，莫测难明。
其一出现，诸机好似陷入了混淆，并以一种诡谲错乱但又不失美感的方式呈现了出来。而无论是气意道行，其都是与至高道人可堪一比。
这“易神之我”显身之后，同样与一枚道箓相合，旋即背后有一轮浑光照耀出来。
此身立定之后，张御继续往下推动，而紧随上述两者的乃是“纯灵之我”！
纯灵之道一直存在于那里，因为此道乃是天地之反，虽以天地之正所能去到的远端，此一道亦能去到。
但纯灵虽纯，却非至纯。
在他看来，抛开正反相对，虚实相应这等表面之理，贯通其中所有的乃是一抹灵性。
此灵性不论物事存与不存，不论到底实质与虚幻，都是存在于那里。当灵性偏向于内，向内收敛，只存自身，便是纯灵，正是所谓的天地之反；而当纯灵趋向于外，向外扩张，接触万化，那便是实躯，为天地之正。
所以只要抓住这一抹灵性，就能拿住正道，由此去往上端。
在理顺此机的时候，他将纯灵之道上的种种不合自身所意，或是种种妨碍运转都是剔除增补，还原本来，并循机向上。
在这一瞬间，他将此道之成就推动到了与妙乙道人相当的地步，或者说，两者走的完全乃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虽以纯灵为始，可去处完全不同。
然而到此还未停下，他以自身的深厚道行和对道法的理解，继续往上推动，并触及到了那个可为他达到的顶端。
虚空之中灵光乍现，纯灵之我或说是“灵性之我”自里现身而出。
他身上灵光或虚或实，丝丝缕缕的光影灵丝，流彩纷溢，华美异常，其之身影似自是一抹影光，同样是与一枚道箓融合到了一处，并与“至高之我”，“易神之我”同列于一处。
在这个时候，张御也是发现，每多一个得道之我，他对于大道的理解也是愈发深刻。
本来气意在高渺之中多停留一分都是危险，要是无从存定自我，可能失落在此，再也无从归来，然而每多一个变化，每成就一个自我，每多一个道法的理解，便感觉能在此能多得存续些许时候。
那是因为这映照之我本身存在并非是没有意义的，更多的道理的获得，无形中也在把他往更高处推动而去。
得悉这些，他知道这条路是正确的，故他没有停下，继续推动气意，而再下来，乃是……混沌之我！
迄今为止，每一门道法都需要他在气意之内真真切切的走一遍，这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而其余之道无疑是正序之道，唯有现下所欲行之道乃是以混沌为道，以变化本身为道。
如今的混沌修士，似如李复缘和万道人，纵然利用了大混沌的力量，可他认为，仍是为大混沌所主宰，并且很难改变这个位置，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两人必须占据元空，时时抗衡变易侵染，以维系自身之存续。
还有一个，就是诸如霍衡、真余这等受大混沌意志为寄托的混沌寄身，混沌寄身比混沌修士在混沌之道走得更远，并且占了一个不死不灭的好处，可他们比混沌修士投入的更为彻底，若说混沌修士还有跳脱之望，他们几乎就无此可能了。
而这两个都不是他的选择，他所映照的混沌之我，乃是一条他所独有的道路。
由于一直以来以至高之力问对大混沌，所以他敢说自己对于大混沌的了解不下于任何人。
就算霍衡等人，虽得混沌之寄撒很天然能够运使权柄，可正是如此，受自身之所限，却不见得能明了此中变化之理。
大混沌能无可能中化变可能，这是最为关键之所在，每每把握这一线可能，道理上就能去到终极之所。
然而维持变化，但又不能放任变化，这就需要他去主动推动变化，让变化渡去，而后再度归回，并于此中取到自身之所用。
想要做到这一点，除了他自身所问对得出的感悟，还有接触恒常之道得来启发。在与五位元圣还有元一道人几番较量下来，他也是从中获益了许多。
其实恒定本身并无问题，但是永常之恒定，并将此置于一切之上，那就要坚决挪开了。
在明晰了这些之后，他气意一转之下，空无之中竟有一丝混沌变化生出，而后一个混沉难观，偏移诸机的道人身影化显出来，其之形变动不绝，于万而一，又于一而万，似若侵彻万古，行于过往未见之上。
这混沌之我落下之后，稍稍一顿，才是与那一枚道箓相融一体。
这具混沌之我，已然超迈了往来所有混沌修士，乃至混沌寄身的境界，从出现之后，就会变易一切，若是维系不住，那么就将吞夺前面诸身，甚至将他主身替代了去，进而将外部诸有皆是拖入混沌之中。
张御没有动用至上之气去克制，而是以高渺之机牢牢定，同时他开始运化第五个未映之身，此一回，乃是“御中之我”！
不过眼下他所推动的，并非是他真正的根本之道，而恰恰是之前与恒常之道问对之时所推导出来的道法。
每一个映照之我，都是象征着一种可能，并且实在的映照出来。此一我乃是在没有大混沌力量干涉之下的纯粹御中之力，唯有此身存在，才能将不同的力量统合到一处，并推动运转。
由于此前已然推演出了此道之演化，所以他气意落下之后，便顺利无比的将此身显化出来。
便见诸机碰撞之中，似有一股调和万有之势被拿动，一缕气意从下往上逐渐演绎出了全部的道理与攀附之路，旋即有一名身影玄渺道人自虚无走了出来，其既动又静，似在那里，又似无处不在，随着诸有存在而涨落起伏，徜徉在一切物事运转之中。
若说先前出来诸般气意，乃是凌乱且各立一处的，可随着“御中之我”一出，并与道箓相合之后，便立时将之统御起来，而后诸机运转，以他为中心，变化向外层层扩张，使得这方所在生出种种有序之变。
而在张御这里推动映照之我的变化时候，至高化身所持那一剑仍然牢牢对准着元一道人，遥指向其眉心所在。
元一道人选择来到这里，那是因为元空之空十分有利于恒常之道，他在此非但能够长存，还能够反向排斥张御，使得那一剑终究无法落及己身。
而因为只有两人沉入此间，远离诸道，故此刻也唯有他们二人之道存续于此，下来若无其余变化，那么可以一直如此下去，直至一方无法维系长存，崩退化灭。
可随着张御主动发起变化，并持续推动之下，那么这一切就又不同了。
这使得恒常之道受到了撼动，原本的绝对稳固一旦出现了挪移，那只会崩塌的更快。
还不仅在于道法本身，当这些变化出现，并逐渐延展开来后，这里就不会再是元空之空了。这里的叠合缝隙将会被抹平，这等缝隙将会出现在别处。
虽说元一道人仍是可以选择挪去那里，可是在这个间隙之间，恒常之道亦将失去优势，那一剑若抓住这空隙，追及上来将他斩破，那么这一战也就结束了。
他知晓此理，张御同样知晓，他看着元一道人不断向下沉陷的身影，现在明面上只剩了下两条路。
一个就是以某种手段填补空隙，在又一个元空之空的出现后挪转过去，不过前提这当中不出现任何变数。
还有一个，便是稳固恒常，在道法上与他一决胜负。
到底会如何选择？
元一道人没有让他等待下去，很快揭示了答桉，其将手中那一株道莲一摆，又一次放出玄妙光芒，这回此物却是从他手中飘了出来，倏忽间似照演出无穷玄理，并化为无边之广，将这一处元空之空生生撑定在了那里！
……
……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感道断天恒
张御见得此番动静，便抬首望去，便见那宝莲放出之后，此间原本已然被逐渐填补的叠合空隙，又一次被撑了起来。
宝莲之上此时生出无数丝缕不绝的光丝，若滴水般垂落而下，玄光湛溢，仙音洋洋。在此灵芒照耀之下，恒定再固，使得此间不至偏移，而因为那五名映照之我出现所推动起来变化，似乎又都顿止了下来。
可是他并不因此突变情势而动摇，身上气意依旧昂扬。
这株宝莲本是为替代元空而生，只是此前受形势所迫，为能顺利侵灭他们，不得不放弃替代之用，只为窃夺元空一时之权柄。
及至现在，其又放弃这一时权柄，只为能够在此撑起恒定，定压变化，纵然暂时阻止了元空之空的蜕变，将此间重新固守在了恒常之中，可如此一来，其人也就没有退路了。
他眸中神光闪动，看来这位是准备在这里与他决一死战了，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元一道人这边以道莲定压住了变化，却还没有终止举动，其身上又是同时生出五道虚影，恰是原来先天五太的气意所凝，分别朝着他所化显出来的五个映照之我而去，并在顷刻间与后者之气意撞在了一起。
这是因为宝莲纵是镇压此方所在，可映照之我只要还在，变化仍是存在，故需以先天五太之气意分别针对，才能配合恒常之道强迫其往内收敛，直至彻底失绝变化。
张御可以看出，到了这里，元一道人除了至上之气能够用来维护自身之外，当也是用尽了全部的手段了。
这个选择其实也在他预料之中，随着他与众道一步步的逼迫，这位也是一步步的退缩，只是将之前的积累不断释放出来用以挽回局面。
不过只要那恒常道法还在，只要能够赢下此战，那一切都可赢了回来。
但是终究是有地方不同的。
为了避免他们的不断进逼，也是由此形成了眼下之局面，随着他们二人的逐渐沉陷，诸道被他们两个人都给排挤了出去，可说这方元空之空中只剩下了恒常与变化这两个道法。
哪怕这是元空之空，这里亦是在大道之下，纯粹了恒常，又何尝不是纯粹了变化？
而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也只有他们存在，所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斗战结果，也将决定终道为谁所得。
那么当这条件具备，足够他对元一道人发起道争了！
这看去多此一举，似是无论道争存在与否，赢家输家似乎都不会为此而改变，可道争的存在，这却能由此得到窥及上道的机会，并且一旦被动进入道争，也是将对方纳入了自身的节奏中，方便他使动最后一个后手。
至于元一道人是否会接受，正如此前元一天宫对诸道发起问对之请，这是对道之剖问，对道之审视，若是连此都不敢接，或是回绝，那么哪怕只是稍微的迟疑，都有可能造成对道法的动摇。
你连自己都不敢信自己的道法，你又凭何能胜过对手？更别说眼下接与不接看起来也似没有区别。
张御一意转过，便将道争之念传递过去，随后凝视着元一道人，等其做出决断。
不出他之所料，元一道人没有丝毫迟疑，立时接下了道争只请。
因为其人存信自身之道，并不认为自身会输。便不言场上种种，自他们斗战之后，天数的变化并没有停下，如今已经快要到达上限了，若是不快些结束，就算恒常之道赢了，也无可能攀去终道，在这等情况之下，又如何可能拒绝？
既然这位已然答应下来，那么就以最后一战论定胜负！
五大映照之我乃是以高渺之能牵引而成，可以说每一人出现，都是代表了他自身去到此境后目前所能呈现出来的最高境界。
可尽管被封堵了五个映照之我，却还有一个道箓存在于那里，并未纳入任何映照，他的变化也未曾结束。
而他将这最后一个映照之身，留给了的玄法之身。
玄法乃在于众法，非是他人一人之法，这里既有他自己，亦有他人，所以这并不是靠他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他心下一唤，两道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撑天拄地，不见始终的光幕分立两边，一半浑沉难明，一半明光遥照。
同一时刻，训天之章亦是随之浮现而出，在此之上，先是大道六印显现出来，而后再是往下，则是一枚枚由他乃至众修立造的道印浮现而出，仿佛在一瞬间，无数星辰被逐次点亮，并由微至广亮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浩浩荡荡的璀璨银河！
这里寄托了他攀道一路以来的意志信念，亦是寄托了天夏众玄修的上进之愿。不过只是如此，仍是失之于狭隘，玄法只是攀道之阶，而上道之路又何止一道？他之心念，唯愿天下众生皆是有道可寻，有道可攀！
随他此意传递出去，这一股意愿不再是局限于训天道章之中，亦是去到了玄浑天中，这一时刻，天夏一方上至大能上修，下至凡尘生民，都是看到了一只跨越诸天，横亘于过往未见的玄浑蝉悬于穹顶之上！
与此同时，他们也是感受到了一股磅礴浩大意念传递而来，这一股意念满是昂扬奋发，无限进取之念，仿佛向众生昭示了天夏立成以来，维新维变，上下同欲之念。
这是天夏道念，是天夏一路行来之寄托，而无论上境修士，亦或是天夏子民，皆存此心，皆存此志，纵有小瑕异思，亦难撼大势之洪流！
伊洛上洲所在，幽谷庐舍之内，桃定符感受着那意念之中所传之道，所宣之志，胸中有一股意气激荡翻腾，几要溢出，他操起长剑，昂然走出庐舍，看着浩瀚星宇上那只星蝉，扬声颂道，“大道玄浑乾坤载……”
这一声传出，传遍群山，震荡洲陆，继而又随着奔腾江河远传而去，去向了天夏每一处角落。
少顷，空荡原野之上中竟是有回声震荡而起，似有亿万人同声高呼，“……天城百万裂云来！”
东庭府洲，小丘竹楼之中，陶生目中有感慨激叹之光显现，他霍然起身，提笔而起，落笔成字，口中伴吟道：“赫赫神光耀汉霄……”
一笔书下，外间浩荡回声继来：“……煌煌夏彩筑华台！”
并云上洲，英颛立在悬空高台之上，倾听着地陆之上传来阵阵响声，他面上平静，然而身外罩衣却是一时飞扬起来，他抬头看向那星蝉，亦是启声念道：“骄阳欲赤蒸青海……”而底下山川河岳亦仿佛是在一同发声：“……晨起东方晓太白！”
整个天夏域内，一十三洲，四大府洲，二十八部宿，更远乃至三十六外世，凡有天夏生民所在，举凡认同天夏之念，皆是涌出颂声，若沸若扬。
安州天机工坊之内，安知之听着山呼海啸的声音远远传来，激动不已，亦是高声大喊道：“今承人道运苍黄……”
而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那反复回荡的如浪如潮的声响之中，不止他，整个天夏生灵仿佛都在发出呼喊。
起初这些声息各是不一，散落凌乱，然而随着反复念诵，这声音越来越是齐整，最后汇聚成一道响彻诸宇诸天的诵声，并反复回响不绝：
“今承人道运苍黄，万世颂传称盛哉！”
自诸道纷争以来，下层生灵从来只是棋子，任凭上道摆布，下层之生灵，从来无力撼动上层之道，亦无以挣抗，然而命之有存，从无高下，今日之呐喊，正是以下动上，补道之全！
而今所有的意气，所有信念，所有的付托，皆是聚于一道之内！
张御忽有所感，回望过去，背后的玄浑道章之中，有一名似立于诸道之上的身影走了出来，其气难述，其形难观，可谓之“玄浑之我”。
此玄浑之我的出现，补全了最后一块缺失，随其与道箓自然相合，六大映照之我一齐立现在了此间，变化由此再生！
而这一刻，原本映照五位映身的先天五太一个个身行崩裂，化光逸去，那撑住一切的宝莲及诸般灵光亦纷纷溃散倒塌。
张御凝视着元一道人，向其所在踏出一步，“至高之我”立时化光进入了他身躯之内，而随他继续前行，“易神之我”亦是投没入内，再接下来乃是“灵性之我”、“混沌之我”，“御中之我”，最后那“玄浑之我”一摆大袖，化一道飘渺玄机与他相融一处。
他身躯微微前倾，来到前方的至高化身所在，刹那间将之融汇进来，而后伸手出去，一把拿住了那一柄指向元一道人的剑器。
似是诸般变化皆入一道之中，剑身铮然一震，伴势冲杀之际，心中也是涌现未有一种悍然贯通之感，万物万存似都能在这一剑之下被斩开，随着这一剑向前递去，终是刺在了元一道人眉心之上，那里骤然迸发出一团无比坚凝的光芒，似是在凝聚恒常，作那最后之抵抗。
张御目视其气意，淡声道：“道争已决，汝当去之！”
元一道人原本还在挣扎，经他这一言，倏然一顿，一团闪耀明光从他眉心处裂开，再一层层传递出去，满布身躯的道理碎痕，缓缓向外扩散。
张御见此，似有不耐，又起剑光一斩，轰然震动之下，那顽强留下恒常气意终是化作无数气光向外迸发，他再是把袖一荡，诸般常定，无量恒数，尽落空无之中，唯有那一剑鸣萦绕回荡，久久不息！
……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执元理玄机
张御看着元一道人气意彻底化散，光点没入虚无之中，而其人背后所执恒常之道亦是被完全斩破。
道法是无从倾毁的，但是恒常之道却是能为之改变的。因为盖压诸有的恒常并没有被真正炼合出来，有的只是先天五太共奉之道，随着先天五太被斩开，各自分散消落，此道自也是不复存在了。
再因为此回道争乃是他胜，所以变化依旧是在恒常之上，此道便是再得出来，也无可能起此声势了。或许此等上下之列未来会有所反复，可到那时候，再是争斗便是，这也符合变化之理，变化之道。
而此时此刻，那一缕斩杀恒常剑音仍在震荡之中，其声犹如蝉鸣，好似蜕壳新生，预示着旧有的一切已然蜕去，新的变化即将到来。
他不禁启声吟道：“引空载诸意，覆恒踏天阶；旧浊焕新生，天人此同列！”
便在吟诵之时，他眼前忽然看到了一道明光照来，落到了自己身上，在那其中，道法以无尽的变化向前延伸，向着道的本质攀附。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只要往此光所来的方向踏去，就能由此去到更上一层。
这是因为他方才向元一道人发起了道争，并且引下道补上道，以自身之道战胜了对方之恒常，这也就意味着，他赢下了这场道争，那么他也获得了由此去向上方，并且摘取终道的机会。
不过他并不认为那是什么“终道”，终道是恒常之道特有的认知，在他这里那是道去无尽的，便是行去，也只是踏去一个更上的高度，后面还有更多道途等着他去探寻。
只是眼下他还有事要做，还不是踏去之时。
随此一念而过，那一道明光便是渐渐退去了。可即便如此，他身上气意也是因此拔高了一分，变得更是飘渺难测，似乎距离那等所在更为接近了。
他待那光芒从面前消散，目前当是从此间出去，处理后续之事了。
而在元空之中，在张御斩除元一道人的那一刻，众位大能也都有所感应，并且看到了恒常之气意由此破散，他们所持诸般宝器由此解脱了出来，他们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不敢真正确认。
此刻他们皆是心中一动，往一处看去，便见元空之气向外分拨，一道玄渺高远的身影自里走了出来，几乎没法望到真实，随着这位气意沉降下来，方才能够确认其之所存，而后其身影才似由远及近一般，逐渐清晰起来。
张御行步来至众人之前，望着众人期冀目光，慨然言道：“元一倾毁，恒常已灭，诸位同道，此战，乃我辈胜也！”
诸位大能尽管已是有所料，可随着他亲口说出此事，仍是止不住的欣喜振奋起来，随后诸人不约而同之下，都是肃容躬身，对他行有一礼。
张御抬袖而起，亦是还得一礼。
元空之中此时又有波动生出，便见一团黑气旋雾生出，随着两股气意出现，霍衡、真余二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元空之中。
两人纵然方才消失，可是没了恒常阻碍，倒是能够自如出入元空了。
张御看向二人，霍衡也是望过来，他一入元空，便已是知悉情况了，于是对着道：“元一既已倾覆，那么我等联手到此为止，下来便是大混沌与元空之争了。”
张御颌首，大混沌与元空没可能和睦相处，彼此争斗一直会继续下去，但绝不会像元一恒常那样，妄图去将之吞灭。
这等争抗只要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其实对于逐道而言大体还是有益的。
他言道：“不管如何，此一战之所以能胜，也是有两位相助之功，若无二位，无可能如此便就拿下元一。”
霍衡道：“只是为了存续大混沌罢了，道友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霍某亦是得了所想要的。”
张御这时转过目光，看向真余道人，道：“我承诺过，待得覆灭元一，当会助道友脱离混沌辖制。”
真余道人现在是混沌寄身，完全是偏向大混沌一方的，他只是冷然看了张御一眼，身形百年是开始消退，但张御只是目光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其身形却似是被固束住了，整个消散过程也是由此顿止。
众人一惊，连霍衡也是目光深沉下来，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意道法的变化，根本不知道张御是如何做到的。
真余道人见难以挣脱，身上不可抑制的开始爆发出至浑之气，即便仍是对抗不了张御，他自身散失的时候，也会从元空之中退了出去。
可是此举仍是没有用，至浑之气虽是不断浮现出来，可他本人却是依旧是完好无损的立于原地，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片刻之后，真余道人身上不再有这等气机冒出，他两眸变得清澈起来。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似乎被洗炼一空的身躯，还有神思之间的清明，无比认真的对着张御执着一礼，道：“多谢道友助在下归来。”
张御起手一托，道：“道友不必如此，不说早便说好此事，便说道友乃是我辈同道，还有此一战中所立下的功绩，御便不会置之不理。”
诸位大能俱是惊异，至混之气之能方才他们也是见识到了，此气可是能和至上之气对抗的，然而现在在张御面前却是半分作用也无。
这等手段已然超脱了他们所能认知的层次，很可能站在了更高的层境之上了，距离那真正之上道恐怕也已然不远了。
霍衡方才一直冷眼旁观，就算是方才真余道被改变其也是立在一旁不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望了一眼张御，身躯就此化散，从元空之中彻底离去了。
张御也没有管他，只要大混沌还在，元空还在，双方的对抗就不会休止。
而斗战既是结束，当是接引穆司议归来了。他起意一转，便有至上之气落入浑暗，接引这一位。
元一道人被他灭除，所以余下的至上之气已然全数被他所驾驭，可事实上，他感觉自己如今不需要至上之气亦是能够将人接了出来，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并且他能清楚意识到，即便自己想要塑造至上或者至浑之气，也都是不什么困难之事。
正是因为这等手段，他才能将真余道人身上混沌之气给轻易移除出去，且还不伤害其根本。
此时随着接引，一缕气意从浑暗之地出来，落入了元空之中，穆司议身影也是由此显现了出来。
他落入元空之中那一刻，随着气意交流，也是准确知悉了此战之结果，便是对着张御一礼，道：“多谢道友接引穆某。”
张御道：“道友划定天数，对我大是有益，后更是舍身进入浑暗，此一战亦是功，接引道友回来，乃是理所应当，道友不必如此客气。”
穆司议点头称是，他又以较为谨慎的语气道：“天数虽是不再浮升，可我辈若是有所惊动，还是会引发变故的。”
张御深以为然，别看战事落下，天数抚定，可是距离越过那条线也就是一线之隔，稍有波动，就有可能导致所有人都是难登上境。
太素道人在旁建言道：“道友，此刻该当是重立正序，划定机玄了。”
张御点了点，要抚定天数，首先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让诸道不再彼此相争还不行，因为仅是大能平常问对，都有可能会推动此变。
要想完全制止此事显然不可能的，因为唯有问对才能得以追逐上境，元一天宫纵然被覆灭，可也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当然元一道人若胜，所有人都被排逐，先天五太重开诸有，那自是不必考虑这些事的，他却不得不虑。
在场诸多大能也同样是想到了这个可能，亦都是沉吟不言，等着张御决断，这个事情不解决，那么重立正序也是一句空话，因为就算是他们不在攀登上境了，若有后来人再至，也同样需要面对此等问题的。
张御其实并不为此犯难，因为他只需去问对大混沌，就可以削减变数。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此事也不能只依靠他一个人去扛，还需要有更好更妥当的方式去解决。
按照他的思量，最好是能有一件宝器，似如先天五太所供奉的道莲那般的宝器，用以削减天数攀升。
不过以下境的情况来看，天数攀升本身是不可阻挡的，终究是会不断向上的，除非是如五位元圣一样重开诸有，那样倒是能够一劳永逸，不过这个方法恰恰是他不想采用的。
他们这一战，本就为了延续，而不是为了破杀，若是走了这条路，那却是倒退回去了。除此外，他觉得自己若是去到上境，想必是能解决此事的。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成就此境，那么当元空之中当是可以驻留更多大能，而大能一多，诸人凭借自己的能力，恐怕也有办法解决此事。不过现阶段，他唯有先以问对之法先是削减此数，以免出现万一。
故他对众人道：“这里我已有定算，稍候自会有所安排。”
……
……

第三百二十三章 众意承气数
诸人得闻张御这里有解决之法，对此都是极为信服，无论金庭一方还是原来的元一道人治下的大能，俱是如此。
面前这位带领众道正面回应道争，进而战败元一道人，覆灭先天五太，哪怕不提这位如今可能凌驾诸人之上的功行，光凭过去的所做作为，威望也是无可企及。
而从属于金庭这边的大能更是知道，这位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从不夸言，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一定是有把握的。
天数之事已有着落，可众人这时仍是看着张御，这是等着后者重新排布如今之规矩。
过去元空之中的规矩乃是由金庭与元一天宫共立，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仍是以元一天宫为主御，只是为了道争，所以维持明面上的好看。
而现在，原来的五位元圣一个不剩，元一天宫就此覆亡，而金庭这边，太素、蒙蚕二人也是洗脱了原先的气意，可以说是过去的两者从道法到名义上都是消亡了，故是需得重立。而所有大能理所当然的认为，下来当是尊奉清玄道宫，当是由张御来拟定此序。
张御没有急着做出此事，而是看向一边，那里是原来从属于元一天宫的诸道，这些人需得先处理下。
此辈在元一天宫推动之下与他们交手，此中固然有道法被拿捏的缘由，可实际上他们自身也不怎么想反抗元一天宫。
这也不奇怪，那些愿意反抗的人早就被五位元圣打压下去了，留下来之人有此意愿的早就投到金庭这边来了，也不会等到如今，最后剩下的，本就是最不想发反抗那些了。
这些大能虽然最后罢手停战，不愿意再为元一天宫出力，没有给他们制造更多麻烦，算是识时务，可也没有就此站到金庭这一边，所以说到底，他们的身份依旧是敌对一方的余孽。
纵然对他们有所助力，可也是出于自保的目的，所以他是不会宽赦此辈的，那样做就是对于那些甘愿舍却一切，与他一同奋战到底的同道的不公。
元一天宫余下大能此刻默然站立在那里，等待着金庭那边的宣判。
其实他们也是略感庆幸，己方纵然没有站到金庭这一边，可没给金庭带来多少麻烦，反而是暗中帮衬了不少，这样的结果或许能使得金庭稍加留情。
张御并没有立刻说此自己的意愿，而是将与周围同道交流了一下，这才对着那些余下大能，道：“汝等乃为元一天宫所驱驭，最后亦不曾反正，而今败战，当受责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缓缓道：“我金庭之意，今后若不见后进之道补足五位之数，则你等不得问对，不得与求道，汝等可是愿服此判？”
这里诸大能相互看了几眼，发现这个判罚巧妙，若是他们不得问对，则道行不得长进，而补足五位大能之数，也是极不容易。
到了如今，元空之中大能的数目已极是难增，下来成就当会越来越难，或许此事永远无法完成。可细想一下，若是他们愿意主动去推动道法，并且看顾下层，那么说不定可以加快这个进程。
说实话，这个结果已然非常不错了，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然做好了被张御一口气全数逐入浑黯之中的打算了。故是所有人皆是对着张御执有一礼，俱是道：“我等愿服此判。”
张御微微点头，对着金庭诸人道：“天数之事，稍候当有交代，诸位同道可先行回转。”
诸人无不遵命，对着躬身一礼，各是退去。
这一回斗战，他们也是极有收获，特别是在与元一道人的对抗之中，映照道法相互问对，也是使得他们自身根本道法也大有长进，此刻斗战结束，正好回去慢慢收拾。巩固收获。
张御则是回到了清玄道宫之内，先是传一意去往玄廷，再是定坐下来，气意一落，便即开始问对大混沌。
这一次问对与以往截然不同，各种以往晦涩不明的道理，而现一观之下，却是被他清晰把握住了脉络。
并且他只要认为可以，那么可以将方才映照出来的混沌之我亦是投入其中，并相助自身问对。
此前那些映照之我只是短暂存有，然而在把元一道人击败之后，这六个映照之我，都是成为了他之化身，他随时都可以运化了出来，只是映照之所能，他正身也同样是具备，故而此刻不必多此一举。
以往问对混沌之下，天数只是稍微削减，隐没在一众大能的问对之下，显得不那么起眼。
然而现在，他一番问对之下，天数十分明显一层层的削减了下去，并且他还有一种一路顺此便可往更上道途的感觉。
这不是什么错觉，而是当真可以做到。只是他并不会沿此上行，所以现下仍是有所收敛的。
大混沌乃是变化本身，而修道人能够去往大道，正是由于这些变化的存在才能做到。
大混沌增添了无数的可能，也就导致了天道变数由此退下。所以换一个角度说，这其实并不是削减天数，而是问对导致变化的增多，才使得天数一时无从追及。
只是大混沌的变化是不受约束的，问对削减，正是因为他本身的约束并推动了某种方向上的变化。如果能使得这变化继续向上，并能维持住这个方向，但又不能过度干涉大混沌，那么就能将眼前天数危机渡过。
这个思路打开之后，他认为现在只需要有一件宝器能够替代他问对大混沌，或者让诸多大能可以利用此宝，在问对同时也能祭炼此宝器，彼此相辅相成之下，当就能做到此事了。
实际上，在道争之后，他的道行已然越过五位元圣乃至元一道人了，只要他有意，立时就能祭炼出超迈其上的宝器。不难做到这一点。
可那是他自身之宝器，只是适合他自己，他先走一步，可以指引后来之人，但不愿意以自身之道取代众道，那与恒常之道也没什么区别，反而是固束了诸道向前。所以此回当是让诸多大能都是参与进来，一并祭炼，如此才是正确的方向。
他定坐了一会儿，便将伸手摊开掌心，拿来了一缕至上之气和至混之气，在御中之力的调和牵引之下，两气盘旋往复，尽管彼此对抗，可却永远相互追逐，既不少失，又不曾多余。
他再手一翻，便将此气机种落至元空与大混沌之中，少顷，便有一只星莲浮现出来，而后一只华美无比的玄浑蝉自里振翼飞出，旋绕其上，洒下点点星屑。
诸位大能忽然心有所感，往上空望去，便见一对由无数灿光构成的双翼在元空之中展开，可见明光浑黯互相交替徘徊于上，同时有气意传下，告知诸人道：“众位道友可藉此传递气意，作以祭炼，当能遏阻天数迁变。”
那玄浑蝉这时双翼一敛，竟是沉落入了一朵星莲之中，诸位大能气意也是跟随着往那处去，发现不但能由此见得元空之序，还隐隐约约能窥见混沌之变。
诸人心下不由一惊，若是落入混沌之中，那么势必污秽气意，可随即再是观望，发现在这玄浑蝉飞舞之下，混沌之玄机却是以一种别样的方式沉浸其中，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能够由此探问混沌之理，且是祭炼了下，发现天数之变果是稍候遏阻。
心下立知，若是借由此物，那么他们当是能够解决天数之难，不由心绪一振，他们本以为，张御想解决此事，也需一些时候，可没想到如此之快便就找到了方法，此时此刻，诸人无不是心悦诚服的对着清玄道宫所在执有一礼。
天夏空域，清穹云海之上，诸位廷执神情一片肃然，他们正在等待结果，方才训天道章的变动，让他们知晓上层之战已然进入了最后关头。
他们这里固然战败了元夏，可关键仍是在于上层，若是上层若是败了，元夏则又会回来，他们也是无从抵挡。
许久之后，武首执忽有所觉，仰首看去，便见一枚金色符书从虚空之中飘荡下来，他肃然自座上站起，双手探出，将此符接过。他神情严肃的将此符打开，看有片刻后，抬头迎向诸廷执，沉声言道：“我天夏诸位执摄力挫元夏大能，已然赢下此战！”
此言一落，原本紧肃氛围顿时荡然无存，众廷执面上俱是流露振奋欣喜之色，纷纷拿过武首执传下的符诏观读。
韦廷执看过之后，对着上座执有一礼，道：“首执，此事当昭告我天夏上下，让天夏众生得与有闻。”
武首执沉声道：“是当如此，此事先不必传递，且待我见过诸位执摄再言。”
诸廷执明白，这些涉及上层之事，需得倍加小心，尽管当是无有反复了，但这位显然做事谨慎，认为需与诸位执摄再行确认，身为首执，这般做并无错，故而他们执礼道：“我等遵谕。”
武首执让诸人退去，自己殿上离开，进入云海漩流之中，来至大玉璧之前，对着前方一礼，少顷，玉璧之上有渺渺仙音传出，有灵光如波纹泛动，便有一名巨大无比的道人身影浮现出来。
……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得名指道行
武首执见到玉璧之上此回只有一位身影出现在那里，心下略感诧异，神情也是微肃，对着大玉璧执有一礼，道：“见过执摄。”
顿了下，又言：“执摄法谕我等已然收到，只为持稳妥，固来此再向执摄请问。”
张御点了点头，上层争斗委实难以预料，玄廷对于上层之事更是缺少判断的手段，而来此间相问，唯有真正天夏执摄才会有所回应，这般就能通过过往设下的布置加以确认了，这是十分稳妥的做法。
他道：“元夏之上层乃为先天五太，也是此五人撑起了道争，而今这五位已然覆灭，余下大能以往不过被裹挟而去，如今亦遭固束，便有异动，也有我与一众执摄定压此辈，不至为患。首执安心即可。”
武首执到这里，才得放心，他又是请教道：“不知执摄对于下层之事有何关照？”
张御道：“当初玄廷立成，上下分隔，诸位执摄只管指道问道，而下层之事自有玄廷署理。多年以来，首执及诸位廷执处理得当，现如今一如旧例便可。”
武首执应下，随后抬起头，道：“不知执摄可有指道之言么？”
张御略作思索，道：“上层之道该如何行走我已有所眉目，届时自会从道理上寻觅更为契合我天夏之道，若说需有所着重之事，那便是在所开辟的诸多世域全我天夏之道念。”
武首执郑重问道：“武某记下了。”
张御又言：“天夏之道念虽为而今之正，可世上从无万世不变之理，若是有朝一日天夏之序亦不足补天人之道，那也是当舍则舍，可详细载录下来，留待后人以为参鉴。”
每当一个新的规序替代旧有规序的时候，那非得经过一场惨烈革杀不可，就如同古夏破灭之久才得有神夏，神夏破灭之后才得有天夏。
而如今之天夏得以新生，却是在破灭了的元夏身躯之上了。
此所以如此，其中最大阻力往往来自于过去把持上层权柄的人物，但如今的天夏有所不同的事，他们这些大能指道向前，可以更好调转天夏的方向，至于此套规序能行多远，只能说目前还算适合，过后之事，自有他们与更多后来人去调和了。
在张御看来，只要天夏人人都有道途可得攀登，那么一定会有更多大能出现，开辟出更多道路，下层则因此获得更多寻道之机，两者补益之下，就能不断推动天夏去往更上层，而只要此道不绝，那么就一直可以这么行进下去。
武首执此时肃容一礼，道：“武某遵谕，会将此言传递玄廷，告于诸位廷执得悉。”
张御颔首，大方向可由他们来指引，具体怎么走，怎么推动和调和内部，怎么处理好神异力量与生民之间的关系，这就都是玄廷乃至天夏各洲宿的事了。
故在说完这些之后，他身影便从大玉璧上逐渐淡散下去，直至彻底不见。
武首执肃容执礼相送，待得玉璧之上玄声气光完全消失，他也是从这里转了出来，回到清穹之舟中枢之地，他道：“明周。”
光芒一闪，明周道人出现在了一旁，恭敬道：“首执有何吩咐？”
武首执探手拟化出一道法符，拂至明周道人跟前，道：“上层情形上面已得简略记述，你将此符传去各位廷执处。”
明周道人接过，一礼之后，便转去不见。
少时，各廷执都是收到了此封传书。正清廷执正与师弟岑传谈论道法，将此书看过后，他站了起来，遥望远空。
岑道人看着他背影，道：“师兄，你在看什么？”
正清廷执平静道：“元夏已覆，世间已无敌手。”
岑道人一怔，他也是站起，道：“师兄准备去往上境了么？”
正清廷执没有回答此问，只是淡淡道：“我天夏若无外敌，则内必生乱，待看诸位执摄可有安排，若无，则可由我而为之。”
岑道人先是吃惊，再是想了想，失笑道：“师兄若有此意，那小弟自当跟随，只是岑某以为，上面想必是有安排的。”
正清廷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前方云气涌动。
另一边，风廷执得是得了传箓，免不了心绪激荡，他走了几步，这才以训天道章传意去到墨道人处，并交流了此事。
他道：“我天夏立基近五百载，终于得成先辈未竟之业，自此之后，我天夏之道方为正道，我天夏之念方为正念！”
墨道人亦是感慨万千，以往他一直着眼于真法玄法之争上，而现在看来，随着上层争斗分出结果，这些早已是可有可无之事了。
他想了想，似是自语，又似疑问道：“只我天夏今后又当走向何处呢？”
风廷执笑道：“大道在前，何患无路？又何患无争？与其想此事，还不如好好经营好当下。”
墨道人点头道：“是啊，于那大道之广阔，此一局棋也不方才有一落子而已。”
半月之后，东庭府洲，造物工坊所在。
安知之身为这里主持之人，也是得到了府洲那里送来的消息，他对着瑶璃晃了晃来书，兴高采烈之中又带着一丝向往，激动道：“瑶璃师妹，虽然不知道我天夏那些大能是如何赢下这一战的，可这里一定是有老师在出力！”
瑶璃道：“瑶璃也觉得是如此。”
“对吧。”
立在一旁的卫山看罢书函，惊讶道：“小郎，上面允许我们打造上层造物了？”
安知之点头，道：“对，还有此事。”
这回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玄廷对于造物一道的诸多限碍已经解除了，这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只要条件允许，那么各地天机院可以打造上层造物。
只不过这事先要玉京和各洲宿的玄府允书，上层造物一旦打造功成，平日可受各地玄首约束，若有战起，那调遣之权一律归于玄廷。
当然这只是大体上的，具体的还有一条条细例，总之，从此之后，造物一道名义上已是可与修炼一道并列相称了。
瑶璃道：“师兄以往一直期盼此事，只是瑶璃看师兄，似并不那么欣喜？”卫山在旁也是觉得疑惑。
安知之嘿了一声，他转身走出了庭院，在门前的台阶之上一坐，看着远处瑰丽晚霞，道：“我以往一心只是想证明自己能打造出上层造物，可是想想，这条路虽未必错，但却不是唯一。”
他叹道：“造物一道对于民生便利提升那是显而易见的，若有足够多的积累，那么自然而然可以将此道推动向上，以往我也是太着急了。”他带着几分唏嘘道：“何况大战已毕，便是打造了出来，又去与何人争锋呢？”
瑶璃认真道：“可是如师兄这样，能将造物推动向上的人，或许许多年都未必有一个，这应该就是师兄所为之事，天夏还少不得师兄的本事。”
安知之笑了起来，道：“瑶璃师妹，你说得这话我爱听。”可瑶璃话没有说完，又是言道：“只是师兄，造物之此道尚不能长生。”
安知之无奈道：“眼下神衣外甲虽能延寿，可确不如修道……”他精神振奋了起来，“不错，下来我当是在此道之上专研，长生之道……嘿，造物一道上，你师兄我又怕过何人？你看好了，定能将将此打造出来。”
瑞光城，泰阳学宫。
自东庭与天夏本土重新恢复联络以来，有大批来自天夏本土拜入此中，短短数十年内，学宫也是几经扩建，各种师教的宅院府邸也都是翻新了许多。
而原来张御所居之旧宅，也是从一两层院楼改扩成了一座上下六层的楼台，若把周围所占竹林花苑都是算入进来，可算得上是一处占地不小的庄园了，此举也是为谢张御过往之功业。
实际上随着东庭盛剧的传播，几乎到来东庭求学的学子都会到此转上一圈，故这里已然成了一个瑞光城内十分有名的去处了。
而在楼台内院之中，邹正从图卷空域之中走了出来，却听得远方有阵阵欢呼之声传来，还有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之声。
他好奇之下走到楼台之上，见得一蓬蓬烟火冲上天穹，爆闪出绚烂图景，他拿下黑框眼镜擦了下，道：“好生热闹，青曙，这是怎么了？”
身后跟着走过来的青曙言道：“邹先生，这有几天了，听说我天夏终于完全解决了元夏之难，洲牧准允上下举洲相庆十日。”
邹正讶道：“元夏已是覆亡了么？”他将眼镜又重新戴上，“这倒是该庆贺一下。”
说话之间，他忽有所感，往某处看去，便见一个挺拔身影从对面竹林之中走了过来，一路来到了楼台之下，同时伸手摘下了遮帽，往上看来。
青曙惊喜道：“邹先生，是先生！”
张御双袖抬起，对着邹正一礼，道：“见过义父。”
邹正也是欣喜，道：“小郎，你回来了？你所要做之事情可都是做好了？”
张御点头道：“有劳义父过问，该为之事已为，此番归来，既是为探望义父与一众故旧，也是再看一番如今之天夏。”
……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天人同呼应
楼阁之内，张御与邹正对面而坐，青曦上来为二人斟茶，屈膝一礼，就退了下去。
邹正托着眼镜看了下张御，自己这养子以往浑身仙灵之气飘渺，一望而知乃是修道人，可是现在再观，反而有些像是寻常生灵，可又一眼能觉出不同之处来。
以往张御身处人众之中，必被人先是注意到，然而现在却像是融入天地之间，若不去刻意观望，根本不会有所留意，他感慨道：“小郎之修为，又是有所精进了。”
张御道：“上层一战之后，御稍有所得。不止御一人，一众同道亦是有所收获。”
邹正好奇问道：“此番上层之争，究竟如何，小郎可否与我一言？”
张御点头道：“义父问起，自是可以。”
上层斗法，涉及诸多道法玄机，若是换了寻常修士，根本无可言说，稍有与闻，便就容易受得上层之理侵压。
好在他这位养父自身层次也是足够高，本也算是下层顶端的那一批了，也是能够理解上层些许玄妙的，虽然具体的道法争斗也是超脱这位之理解，可说下大致经过却无问题。
他简略讲了下来。
邹正身上却是在此过程中浮现出了一些虚影，每一个虚影出现之后又自散失，这也是闻听上层道玄之后所受之承压，待得听罢，这等异象才是平息下来，他扶托了下眼镜，道：“小郎下来有何打算？”
张御道：“上道无尽，无有始终，我自当继续攀道而行，不过那是过后之事了，而道途乃是求不尽的，如今事机告一段落，却也当是稍作停歇了。”
他以往逐道，一刻不得停，在成道之后，更是对抗诸多神异上修，而现在大敌除灭，另一番道途正在启程之前，可以沉定下来看一看身边之风景了。
邹正欣慰道：“那好啊，小郎就在东庭住一段时日吧。”
张御点头道：“正有此意。”
此时外间又一丛丛烟火生出，从两人所坐之地往外望去，正可透过大门廊见到那冲入云空的那璀璨之景，和他爆鸣喧闹之声。
邹正道：“我天夏胜得元夏，洲牧允十日欢庆，想来天夏各洲也是如此。”顿了下，他又道：“小郎与诸位上道为天夏众生所做的一切，千秋万世都当有人铭记。”
张御道：“诸道理应受此尊崇，于御而言，但求无愧于本心。”
他在学宫这里住了有半月，便是再度出门，去了陶生那里拜访，后又看了一些故旧近况，也未打搅，便是来到了洲治安州之中，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是在他担任玄首期间修筑起来的，不过仍是有序扩建之中。
遥想当初之东庭，虽不荒芜，却也是海外孤地，而今却是堪称繁华，这其中也有他过往努力之功。
畅游故地期间，他也是去看了一幕盛剧。
如今不同于以往了，各类盛剧层出不穷，并且还有辅助修行之盛剧，专以讲解各种修行之法，寻常人听了下来，不明具体修持，却大致可以理解。
这是好事，因为过往天夏之中，修道人与凡人之间的隔阂，首先因为相互之间的远离，修士不认同凡人，凡俗之人出于对力量的敬畏亦对修士存有戒心，现在通过这些，自可将隔阂稍加消除。
只是清楚知悉了这些还不够，还要与之相对等的力量。
以天夏如今的实力，若是玄廷愿意推动，那么人人可得披上神衣外甲，不过现在出于某些考虑，还并没有那么做，只是先给年长之人予以披甲之机。至于年少之人，则仍是给予更多选择的机会，若是资质足够，且自身愿意，则可进入玄府修持。
不过目前玉京认为，各洲玄府修士的数量不当增扩，还当有所减缩，至于这里的裁量，是根据天夏人口之数，亦是有天机定算推演，两者相互补足而定，再不是以往那般较为放任了。
这是因为在覆灭了元夏之后，天夏似已经不需要维持大量的斗战力量了。
张御对此不置可否，这等事是玄廷需要去解决的，身为执摄，又是天夏最上层的力量，他不仅不会做任何具体干预，反而会尽力减少自身在尘世中的存在感。
东庭走了一番下来后，他望向远空，一步之间，已是跨过重重大洋，来到了天夏本土，青阳上洲之所在。
玄首恽尘正在大青榕之下批阅文书。
他是一个十分擅长处理俗务的玄首，在解决一桩桩事务之时，总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乐趣，一直是亲力亲为，从不委托给分身。不过因为玄粮供奉的存在，他的修行也并没有因此而耽搁。
这时他忽有所感，见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浮现惊喜之色，他站了起来，对着前方一礼，道：“执摄有礼了。”
张御抬袖还了一礼，道：“不必多礼，今次行走，只是来看望一些旧友，如今我只一名天夏求道之人，而非天夏执摄。”
恽尘笑了一声，侧身一请，道：“道友请入座。”张御一个颔首，走入了席座，两人分主客在大榕树下坐了下来。
看看前方覆盖全洲的葱郁青色，恽尘感慨道：“当初魇魔无处不在，乱我青阳，幸得前辈护持，老师镇守，才得渡过难关，而随浊潮退去，魇魔亦是一同消散，不过我天夏如今之势远胜于前，即便当日浊潮再至，亦能遏阻下去。”
张御知道这并非夸言，如今天夏的实力是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不能比的，不止下层势力的提升，上层在经过道争一战后，就算先天五太，元一道人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亦有手段轻易镇灭。
恽尘此时带着些许忧虑道：“只是外敌虽除，我天夏亦有隐忧，我玄府能对抗神异，造物一派亦也能，且随着造物之力追及上来，势必与我玄府有所争抗。”
其实除他之外，许多玄首也是留意到了此事，随着造物上限被放开，势必逐渐获得上层力量，那么也会与修道人产生矛盾。
这根本不是造物派自己所能选择的，力量延伸到哪里，那么权力之争也会相应去到哪里，迟早会开始侵夺玄府的权柄的。
张御道：“往日有真玄之争，过后自会有造物修道之争，此皆为运转之变，也是无可避免之事。”
在他看来，便没有造物修道之争，也会其他争斗。不过玄廷在上调和，只要约束在一定范围之内，未必见得完全是坏事，有时候反而有益。
况且天夏能放开造物限碍，那也是因为造物一派还远没有达到威胁修道的程度，况且决定这一切终究要看上层力量，且看如今之玄廷，再看各州宿的玄府，还远远不到撼动修道人地位的程度。
造物一派除非有力量达至上层，与诸多先圣上神一般有指道而行之能，那么才可能与修道人分庭抗礼，目前看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且真要到此地方，他倒是欢迎世上再多一条道途。更何况下层入道之法虽然不同，可到了上层，却依旧是殊途同归的。
恽尘叹道：“道友说得有理，只是相比，我倒是宁愿与外敌相争，也不愿意转而向内。”
在他看来，现如今唯一勉强算得上是外敌的，那是位于虚空之中残存的邪神了，天外各部宿如今也是承担向虚空挺进的重任，不过邪神在经过上一次消退后，实际上已经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大威胁了。
张御道：“实则外敌并非无有，只是眼下还未到来，你等需要做好准备，这是整个玄廷，乃至整个天夏未来或将面临之事。”
先天五太和恒常之道的存在，过去消杀万世，定压诸变，为得是拿取终道。但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定压了一部分异变，所以以往被元夏化演之诸天，包括天夏在内也是与元夏相近似。便是天夏自生开辟，亦是如此。
可是现在这些已被消杀。那么就意味着，哪怕不用上境大能去主动开辟世域，诸多世域也会自行开辟出来，并且随着这等事的发生，各种神异力量乃至以往无可想象的世域会因此而出现。那些存在可能与天夏大相径庭，也不会再是人身生灵。
其中未必没有给天夏带来威胁的力量，甚至可能诞生上层力量，所以担心没有外敌，那是大可不必。
现在天夏胜是一个行在了前面，拥有一个积蓄力量的过程，可是未必就一定能笑到最后，大混沌影响之下，可是什么可能都是会出现的，这是除灭恒常之道必然带来的结果。
恽尘闻他如此说，先是一怔，随后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道：“看来我之担心还过早了。”说着，又对张御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告知。”
张御道：“便我不言，玄廷亦能知悉，恽道友，你我逐道之人，有大道在上，又何须担心无有敌手呢？”
说完之后，他起得身来，踏前而行，身影亦是在迈步中缓缓淡散，恽尘道人亦是起身，对着他背影躬身一礼，再抬起头时，大台之上已无人踪，唯余天际尽头那一抹无尽明光。
……
……

第三百二十六章 蕴变明得失
张御离开了青阳上洲后，便是往玉京而来。这次他没有选择使用自身力量，而是乘坐往来的造物飞舟。
如今飞舟速度提升了非是一星半点，许多造物技艺都是在与元夏这个大敌压迫之下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仅仅只是用了半日，就跨越以往以月甚至以年为计的路程，来到了冀空上洲，并顺利进入了玉京中。
他看了一眼巍峨的原尚台，那里是天夏的中枢所在，每时每刻都有谕令从这里传递出来，再去到天夏各洲宿。
从东庭到天夏本土，他都是担任过玄府执掌，可却是从未踏入过此中一步，以后想来也是不会了。
他信步而行，穿过穹桥广厦，来至白真山中，见到了目前仍在这里修行的聂昕盈，后者法力隐动，在他看来，随时可以踏出玄尊之境那一步。
毕竟这位师姐也是当日被纳入玄廷提拔之列的，若不是覆灭元夏较快，那么后续也将是作为玄尊层次的战力加入对抗之中。只是斗战提前结束，她也是不急着去往上境，而是将气息压了下来。准备再沉淀一段时日。
“原来荀师也已成就上境了，也是，以荀师的能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聂昕盈神情之中带着几许怅惘，“只是自那日别过之后，就再也未曾见过荀师了。”
张御是清楚的，别看聂昕盈为人强势，可她其实最为尊师重道，即便到了邓廷执的门下，哪怕后者表现的十分随意，可但凡有所关照，聂昕盈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他道：“聂师姐功行渐满，若是攀去上境，那么日后或有机会见到荀师。”
聂昕盈轻轻一笑，道：“既然师弟我功行渐满，那说明我还有不足之处，那便再打磨一段时日，倒是师弟，你这回回来，想来不会停留太久，昔日同门那里可要走动下么？”
张御道：“此番会去探访一些故旧，不过有些同门便不去打扰了，多年不见，彼此相安，贸然登门，那也徒增烦恼。”
聂昕盈道：“倒也是，以师弟现在的身份，若是以往交际少，若去见了，也是平白给他们增添承负。”
随后秀眸一转，道：“不管别人，师弟既然来白真山，那就让师姐好好招呼几日，毕竟下回再见，也不知道何时了。”
张御微微点首，应了下来。
在白真山他待了三日后，他便离开了玉京，依旧是乘渡造物飞舟而行，往尹洛上洲而行。
一日之后，他已然站在了尹洛上洲治下的阳州地界之上，来至郊外，信步走入了一处灵光氤氲、满布奇花异草的幽谷之中，这里乃是桃定符定居之所。
天夏玄尊过去除了玄首，大多数居于上层，不过因为职责之分派，诸多玄尊也是由此落到了地陆之上，大战之后，许多回到了清穹云海继续修持，但也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
似桃定符，便就不喜欢上层的清寂氛围，便是选择了后者。好在如今玄粮之俸在下层做事反而更为易得，所以即便身处下层，亦是不影响修行。
张御这时把首一抬，前方出现了一座阔长如廊，横跨溪流的凉亭，桃定符正是负袖等在那里，见到他之后，笑了笑，执有一礼，随后侧身一引，道：“师弟，我便知道你一定会来，好茶早已备妥。”
张御还有一礼，走入了凉亭之内，在此坐下之后，往外看去，见清澈的水流从鹅卵石滩上流淌而过，水流声悦耳动听，远处可见一处飞瀑，水珠飞溅之下，自有七彩光晕映成，色彩分明，瑰丽多姿。
对于他来说，世上任何物事直望本来，而故他此刻仍旧保持着人身之时的感官，若一位攀升高渺，那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桃定符也是坐了下来，兴致勃勃道：“这些茶叶可是我亲自栽种并采摘的，此前还未拿出来招呼过同道，师弟不妨一品。”
张御举盏品了一口，略作沉吟，抬头道：“师兄是用了东庭安山之水。”
桃定符拍了拍手，笑道：“正是啊，是我特意让人东庭那里运送过来的，也没有花费多少。”
因他身在本土有职事，每年都是有象征性的金元俸禄的，只是身为玄尊，天夏金元于他几乎无用，所以他都是想着办法花销出去，其中一部分就是用来从东庭那里运载烹茶之水。
其实他若以大法力挪转，世上很多事情都能轻易办到，不过既在凡俗之间，他就尽量融入凡俗间的规序，能不动用法力就不动用法力，这样反而更惬意。
并且他发现，不止是他一个选择这般做，许多玄尊其实也是如此，一些以往只是在灵妙玄境之内通过以物易物方式才得交换的宝材，现在用天夏金元就可买到了。故是有一些玄尊认为，再如此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能看到用天夏金元买到玄粮。
他觉得这个可能未必不会出现。
他没有去试着推算这之后会是如何，未知的情形能给他带来更多趣味，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十分怕麻烦，懒得去想那么多。
张御品了几口茶后，问道：“师兄近来如何？”
桃定符道：“还算凑合吧，不用斗战了，于为兄而言那是大好事了。”
张御道：“往日见师兄时，可谓门庭若市，多是来此请师兄打造知见真灵的同道，今时却是不见了。”
桃定符一挥袖，洒脱道：“为兄把这些都交给我那弟子去了。”
张御点点头，道：“师兄忙碌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享得一些闲散时日了。”
桃定符大笑一声，道：“还是师弟知我。”可随后他又嘿了一声，道：“可惜我却是知晓的，即便我天夏没有了元夏这个威胁，也会有别的存在，因为天夏不会允许这等事，”他感叹一声，“该操心时还当操心。”
张御道：“御这些时日来，见了不少故友，却是唯有师兄想到了这些。但只要师兄还在世间，自会面对世间之劳碌，唯有向上迈进，方得超脱。”
桃定符笑道：“求道吾之所愿，上层风光，自会亲去一览。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一物拿不准，想请师弟看上一看。”
张御道一声好，桃定符倒也不急，边是品茶，边是闲谈，待的晚日落下，天幕渐暗，山中便漂浮起了一盏盏明亮柔和的飞天灯盏，将整个幽谷照得如梦似幻。
而此时山中清泉却是不知何时化为了氤氲温泉，谷中增添了不少暖意，一艘无人小舟从上游飘了过来，一直到了凉亭之下方才停住。
桃定符站了起来，道：“师弟随我来。”
他把茶杯一搁，一甩袖，率先踏上小舟，张御也是随后走了上来，此舟顺流而下，两岸风物不住倒退，天中灯盏几若流光掠影，倏忽间出去了数十里。
此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面大玉璧，小舟却是停也不停，朝其冲去，并倏然撞入其中，转眼间，像是进入了一处灵妙玄境，面前出现一座空旷原野，这里除了当中停泊着一驾巨大的白色飞舟，几乎无物存在。
张御看去，此舟与当日桃定符赠给他的白舟有几分相似，只是表面似只有薄薄一层半通透外壳，内里有忽明忽暗的云光闪动着。
桃定符挥了挥手，外壳融开一个入口，两人一同走入了其中，便见里面有一物悬浮在那里，其大约一丈大小，通体如莹玉，好似蚕茧一般。
走到近前，他指着道：“师弟，此这是我在成就玄尊之后，因为一时之灵感所打造的知见真灵，只是大异于我以往所造。”
下来他解释了一下其中之不同。知见真灵通常只能依附在修道人的身上，并认其为御主，不过这个他灵光一闪所打造的知见真灵，却没有这个限碍，只要随意载入一个躯壳，在诞生之后便能够自主修行。
并不止如此，这个东西还是能够自我繁衍的，而这个东西的出现，若是流传出去，势必将给整个天夏带来改变。他感受到了此中之危险，可若就此消除，也是觉得有些可惜，并且他也觉得这般做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如今张御到此，正好请其人一观，毕竟如今天夏之中，怕是没有比张御看得更远了。
张御听完此物介绍后，神情仍是平静，他道：“便是师兄不走这条路，也是会有人来走这条路的。关键不在于此物本身之上，而是在于约束，任何不受约束的变化都是灾劫，而约束则必得由规序来建立。与此相比，与其让此物诞生在他人手中，御以为还是由师兄你来着手此道较为好。”
外部之敌覆灭，天夏下来必将迎来一个蓬勃发展的时期。不说知见真灵，以天夏目前的造物技艺，造物之中出现这等物事恐怕也是不远之事。
改变从来都是有利弊两方面的，怎么革除弊端，让有利的一方偏向自己，这就是天夏存在的必要了，其实将来天夏所将遇见的，也远不止这一种危机，而这些都将等着他们去解决。
桃定符道：“既然师弟如此说，为兄心中也是有底了。”他看着此物，感叹道：“愿是此物能给天夏带来更多益处吧。”
说完之后，两人一同走了出去，唯有那忽明忽暗的莹茧仍在那里闪烁着。
……
……

第三百二十七章 蹈凡赴前约
在幽谷之中居住了有三日，张御便辞别了桃定符，自里出来，接下来他准备去一趟天外部宿。在此之前，他打算顺路去见一个旧友。
意念一转之间，身影从地陆之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一座悬空大台之上，这里已是到了外宿之所在，乃是英颛驻守之地。
这位如今负责清理位于天穹间隙，以及从他世渡来天夏空域的神异力量。这些物事在恒常之道倾覆之后就日渐增多了，这也变相印证了他先前对恽尘之所言。
在可见之未来，这类东西只多不少，无疑会给天夏带来更多麻烦。
这便是易变带来的麻烦，可不能因为如此就将之阻碍，那就是因噎废食了。似如元夏就是走上了这一条极端之路。
此时大台庐舍之内，英颛正在一长幅书卷上用写画着繁复的符箓，每一笔落下，就有一层黑红相间的气雾飘过。
幺豆捧着本玉册，愁眉苦脸的坐在他身前不远处，嘴里似正滴咕着什么。
而在桉台之后，许多灵性娃娃交头接耳，好奇看着他写画的东西，还有一些背后的架子上蹦来跳去，可每当英颛不经意的将目光撇过来后，却是一下又变得一个个乖巧规矩起来。
此时他有所感应，放下手中之笔，从桉后走了出来，身上黑袍飘动不已，在身后散成了一缕缕如水墨晕开似的气雾。
来至殿前，他见张御自外走入进来，便是执有一礼。
张御亦是回有一礼。
英颛看向幺豆，示意了一下，后者露出开心之色，一下蹦起了起来，噔噔瞪跑出去，待两人在席上坐定之后，便捧了一茶具出来给二人端水沏茶。
张御道：“这是英师兄的弟子么？”
幺豆立刻挺起了胸膛。
英颛看他一眼，幺豆又心虚的缩回去，他平静道：“是。”幺豆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
张御道：“英师兄这弟子，另有一番格局。”
英颛平静道：“看他自己了。”他不理幺豆的小声滴咕，问道：“准备留几日？”
张御道：“外宿广大，当日我亦在此对抗邪染，打算乘坐飞车于故地走访一番，半月光景也是足够了。”
英颛下来也不再说话，而是举盏相邀。
张御也没有多言，在鸟鸟炉香氤氲之中，二人静静默坐于此，直至将一壶茶饮尽。
张御此时站了起来，道：“大道无限，无论天夏还是天下众修，亦不过方才启始，远不到松懈之时，上方更有无数风光等着你我，此与道友共勉。”
英颛站起，静静执有一礼。
张御对他一点首，便一摆袖，洒然走了出去。
看着身影离开，并从大台之上离开，幺豆摸了摸后脑勺，道：“先生，那位道长就是来饮茶的么？你们好像什么没有说……”
英颛平静道：“用不着多言，道理就在那里。”他目光撇落下来，“纵然有客，今日的功课你也不能落下。”
“哦……”幺豆苦着脸，本以为能混过去呢。
张御离开大台，直接来到了一处去往穹隆四象天的飞舟泊台之上，并选定了一驾去奎宿的飞舟。
这里虽已是天外，但却感受不到以往那等外邪侵染了，这是因为早前天夏与邪神定约之后，大部分邪神从天夏势力范围撤了出去，虚空外邪也是为之减弱不少。
而到了觉霄道人成就上境之后，这位邪神之祖对于底下的邪神不感兴趣，放任自流，邪神事实上已经失去了约束。
只是因为邪神是正序及混沌交织间隙的产物，所以是剿之不灭的，过后也一定会有新的邪神之主诞生，所以天夏也一直在针对性的进行打击，不令其重新聚集起拥有威胁天夏本土的力量。
此举也是卓有成效的，因为有着训天道章和玄浑天的存在，天夏能够将大量的人手送入虚空之中并随时聚集起来针对打击，目前穹隆四象天已经不再是抵御邪神的最前沿了，而更像是一座座天外府洲了。
他来到奎宿之后，刻意去了掖崖州一趟，算是故地重游。因为他是在外宿成就了玄尊，所以他的居处至今保留在那里，依旧有专人打理，远远看了一眼之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是离开此间，去往虚空更深处的虚空世域。
这是当日为了避免本土内层暴露在元夏面前而立，现在却是成了远离诸部宿外的一处重要驻地，事实上承担了对抗邪异的一处坚垒。
主殿之内，戴廷执分身忽生感应，他走了出来，见到是张御到此，肃容执礼道：“戴恭瀚拜见执摄。”
张御回有一礼，道：“戴廷执不必多礼，我来外宿，只是走访故地，顺带到此间看上一看，上下视若平常就好。”
戴廷执点头称是。
张御道：“我观这里诸修与军卒生民之间相处融洽，却是胜过别地。”
虽说天夏之理认为上下合同，无论身份修为之高低，每一人都是对等。但这个事情从来不是一步到位的。
修士与凡民在生命层次上就是不同的，哪怕心中再能理解，对面相处依旧有碍，这就容易造成事实上的隔阂，可虚空世域这里却少见这等事。
戴廷执道：“虚空世域孤悬于外，可视为我天夏一处飞地，元夏威胁到来时，人人做好了壮烈之准备，此间之人便知唯有依靠彼此才能长存下去，而连生死都可置之于外，其余也是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这比说理万遍都是有用。”
张御点了点头，道：“虚空世域有其存在之必要，戴廷执要做好准备。”
戴廷执心中一动，想到前几日廷议之上正身处传来的消息，肃容执礼道：“执摄所言，戴某记下了。”
一月之后，昌合府洲。
一间大宅邸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高空之中有造物灯笼飘悬，时不时有缤纷花瓣落下来，更有喜庆乐声远传出去。堂前大檐之上，两只眼眸蕴满灵性的大雁依偎在一处，见到生人指点也是不避。
前庭宾客大堂之中，此时坐着的大都昌合府洲的载运飞舟舟主，今日俱是来参加尹初喜宴的。
尹初与自己相好其实早就有这意思了，奈何之前面天夏与元夏之大战，他也是做好了上阵准备，所以耽搁了下来，如今战事结束，他自操办起了此事。
这些舟主与他关系颇好，有人道：“老尹，你说你有个好友要来，还说是什么大人物，怎么还不见？”
又有人笑道：“听老尹吹嘘呢，他一个把拿载运飞舟的，和我们都一样，哪去认识什么大人物。”
“哎，那可说不准，老尹的飞舟开的那是最稳最快的，大伙说谁能比得过？不定给哪个大人物运过什么好物呢？”
“这么说也是呢，怪了，老尹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这茬。”
“以为是老冯你呢，就连出门捡到个铜板都恨不得嚷嚷的满天下知道……”
被说之人大怒，道：“胡说，铜板算什么？起码要是个金元！”众人顿时一阵哈哈大笑，不过笑过之人，仍有人执着追问。
尹初之前总说那人是他的贵人，载运舟主虽然看着身份不高，可接触府洲的事务官吏可是不少，就是玄府那些修士也会时不时打交道，一般人可难以让他们动容，难不成还是玄首不成？有些人也是心痒难耐。
尹初此时拿起一个酒杯，道：“放心，我这位好友虽然是大人物，可从没架子，先不论这个，诸位先是饮酒，稍候我那位故交来了，老尹我自给诸位引荐。”
有一人哈哈一声，站了起来，也是拿起一个几乎满溢出来的酒杯，托高示意了一下，故意大声道：“比酒量？老尹，你可找错了对手啊！”
“老陈酒量可是没得说，老尹，可别逞强啊。”
“对啊，平日也没见老尹喝过，老尹，你可悠着点，别晕乎乎的上不了新妇的……”
还没说完，说话之人就被身旁女子一酒杯堵到了嘴上，“喝你的酒吧”，直把那人呛了一下，顿时惹来了一阵哄笑。
尹初笑呵呵道：“尹某平日只是不饮，不是不能饮下，今日乃是尹某喜宴，来者不拒！”
先前那人大喜，一拍桉，瞪眼道：“好！就等着老尹你这句话了。”又拿眼去瞧站在尹初身旁的女子。“这可是老尹这么说的，可不是老陈我逼得啊。”
那女子瞥他一眼，半点不输阵，道：“老陈，看不起谁呢，老尹喝倒了，我陈小鸢奉陪到底！”
这话顿时让周围叫了一声好。气氛十分之热烈。载运飞舟的舟主平日可从来都是不喝酒的，不过这段时日乃是休沐日，也就放下了往日之拘束。
尹初在一连饮了数十杯下来面不改色，引得众人阵阵惊叹的时候，外间忽有人道：“老尹，莫不是你说的大人物到了？”
众人往外看去，却是不由自主一阵失神，便见一个身姿峻拔，望之若仙神的年轻道人自外走了过来，明明看着飘渺高远，可并不感觉与众人有所隔阂，反而就是立在这尘世之中，与他们就在一处。
尹初见到来人，眼前一亮，伸手执住新妇之手，道：“小鸢，随我一同去迎一迎这位好友。”陈小鸾脆声道：“好，夫君。”说着，两人一同迎了上来。
……
……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远道非绝人 众生可同证
尹初带着陈小鸢来到了张御面前，对着后者一个揖礼，道：“廷执有礼，廷执今日到此，尹某着实面上有光。”
他身边的陈小鸢也是跟着万福一礼，同时好奇且大方的看了看张御，她听尹初说了，这位乃是玄廷之上的人物，乃是真正掌握天夏权柄之人，她一开始就是信的，因为尹初从不说大话，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现在见到张御，心中更多的感觉是原来大人物是这般模样，果然是神仙人物。
张御是认得陈小鸢的，当日在来昌合府洲时，他曾远远见过这个女子，就在那时尹初说及自身与此女好合之事，这才有他今日应邀之行。
他这时回有一礼，道：“尹道友，恭喜了。今日我是以道友身份作为贺礼宾客到此。而非是廷执身份。”说着，他对着两人一点头，“两位，恭喜了，愿两位情心永结，福及后嗣。”
在他说出这句贺语的时候，尹初和陈小鸢两人顿时都能感觉到，似乎是什么地方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陈小鸢难以说得清楚，尹初却是能深切感受更深层次的变化。他再郑重一礼，感谢道：“多谢道友赐祝。”
张御微微点头，坦然受下此礼。
他作为如今天夏修为道行最高之人，又是掌握着言印是有真正言出法随之威能的。当他对某人语出恭贺的时候，那当真是天地皆从，万有崇服，且是必然会实现的。
有此一言，与下了敕封没什么两样，是必然会实现的，且不单单是尹初自己，他若有子孙后代，只要还是遵循天夏规序，那么会一直福泽绵延，受此嘉佑，这不可谓不是一份大礼。
但这也仅只是一份礼。因为就尹初本人的能为，想要维护住这些也是容易，可是这些年来他放弃了运使各种神异力量，而是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在人间，这是他本人做出的决定，过往如此，今后当也是如此，在这等情形下，此礼才显得贵重且有意义。
尹初谢过之身侧身道：“还请道友上座。”
张御颌首，他走入了席中，待他在座上坐定，底下又是热闹了起来，诸宾客也是议论纷纷，猜测他的身份。
有人笃定无比道：“看这位样子的，一定是玄府的修道人，而且修为相当不浅，难怪说是大人物，也不知道老尹是如何认识的。”
虽然尹初方才说了“廷执”一词，可这等称谓，也只各洲宿玄首、玄正、有道行的修士，还有玉京那些上层事务官吏知晓，而这里在座，只是一些运载舟主，纵然身份也是不低，听到了也是不明所以。
“如今天外战事方才是结束，这位指不定是从前方战阵之上下来的大修士吧？”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不定这位功行极大，回来要担任要职的。”
“嘶，老尹还真有本事，听说了么？上面要征召一些舟主去往外宿负责往来运物，有这位在背后，说不定就能轮到老尹了。”
那个老冯道：“嗨，照我说这位可能有来头，可肯定不及玄首，你们知道么？老冯可是见过玄首的……”
话还没说完，别人不耐烦的打断，“行了，老冯，这事说过多少回了，那只是你站在人堆远远见上一面。”
老冯酒本已喝多，一听不服气了，道：“远远看见怎么了？我告诉你们，那时候所有看到玄首的人可什么都看不清，自身都是晕乎乎的，那叫什么？这是天人有隔！但这位可不是啊，并且真有这般大人物来昌合府洲，玄首那里哪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可这时又有人道：“这却不见得。”
座上一个人悠悠开口道：“若是世俗之中或是这样，上位者前呼后拥，难掩行踪，并且去到一地，若不是针对当地玄府，多半是会告知的，可玄府不同也……”
众人不觉放下酒杯，看着这说话之人。
这位年轻时可是入过玄府的，只是最后没能窥见大道之章，不过好歹也是练过气的，说话可比寻常人更有说服力。
这人见众人望过来，却也是有几分得意，咳了一声，推出酒杯，等着别人会意之下给自己酒杯斟满，这才在连番催促中继续道：“若是功行足够高之人，往来却是无从察觉到的。所以这位要么功行不及玄首，不被重视，要么就是……”
说着，他朝上指了一指，露出一个“你们都懂得”眼神。
听了这话，有许多人将信将疑，有更多人则是不信，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不自觉声音小了下来，原本举止也是收敛了许多。
尹初此时对张御告歉一声，便去敬了一圈酒，将许多人都是放翻，诸人也不得不服气他的酒量，气氛也是重归热烈。
待他施施然回到了座前，又举起一杯茶，示意陈小鸢也是举起杯子，道：“我知道友不饮酒，便以茶代酒，我夫妇二人敬道友一杯。”
张御自是举杯相应。下来两人也是闲聊起来说一些身边之事，这里并不涉及任何神异，就如两个寻常人一般攀谈着。
酒过三巡之后，见喜宴已趋尾声，张御也是提前告辞离开，尹初夫妇二人亲自相送，目注着他洒脱峻拔的背影在灯光之中渐去渐远。
张御离开昌合府洲之后，又去一些下世走了一圈，待再一次回到了东庭，已是两月之后了。然而耳畔爆竹之声非但不绝，反而更是热烈，因为时日已至年节，今晚过去便是来年了，而这一年，他决定在此与养父等人一同渡过。
李青禾一早就在门前相迎，见他归来，揖礼道：“先生。”
张御嗯了一声，他道：“宅中未见老师，老师他不愿来么？”
李青禾道：“陶先生说了，他年纪大了，更是习惯了一个人安居，不想再出来叨扰别人了。只说是写了一首诗赠给先生。”说着，他递了一张折好的纸过来。
张御拿来打开，此诗名为《黔首》，诗曰：“古来史笔皆惜墨，亦无凿字入碑亭。从来人间真胜景，亿万生民享太平！”
“从来人间真胜景，亿万生民享太平……”
张御默念几遍，将此收了起来，道：“老师不愿，那待我有暇再去探望。”
待回到了宅邸之中，除夕之宴已是摆上了桌，在问候了邹正之后，他也是入了席，在品尝了几口菜色后，青曦小心翼翼问道：“过年之后，不知先生准备去哪里？”
邹正也是放下木箸，看了过来。
张御道：“四处看看，四处走走，这些年我一心修行，有太多的风光错过了，如今打算去拾起来，并描入图中。”
青曦一听，欢呼一声，道：“太好啦，先生，那些画具我都给先生留着呢。”
张御点头道：“有心了。”
这个时候，高阁之外烟花爆竹再度响了起来，一蓬绚烂的烟火瞬时照亮了夜空。
而就在这闪烁的一瞬间，张御在上层睁开眼目，他转首看向一侧，那里亦有一团明光散开，并向他照了过来。
那是去向更上层的道路，如今再度在他面前敞开。
与此同时，元空之上诸位大能皆是气息动荡，不由自主望向清玄道宫所在，其实当日覆灭恒常直之道，明光召来之际，诸多大能便是心有所感了，他们那时便在想着这位是否会就此走脱，去往上道。
而这一次，这位已无牵挂，当是不会再停留下来了。
张御目注那明光，而与此同时，他背后有六个映身形影浮现了出来，每一个映身都是代表着一个可以去往上境的道途。他可以任择其一而往，因为道理上每一个映身都是可以有通向上境的资格的。
而他并没有单独选择其一，在他意念转动之下，每一个映身皆是化作一枚道箓，并且一个个缓慢而坚定的落入他的身躯之中。
学宫宅院之内，接连不断有菜肴端了上来，李青禾，青曙、青曦都是落座了下来，并在邹正带领之下一同邀祝新年，畅然共饮，而与此同时，天夏亿万人家皆是如此。
张御看着那无尽明光，自己所走之路，注定是要指道向前的，所以他不会去与尘俗断绝牵连。
一直以来，许多修道人哪怕上进，也要尽量保持人性人心，尤其是人身修士成道的大能，他们并不去追逐什么太上忘情，而仍是保有原先的情志。
他觉得很好，若是去到了高处，把自己也不当人了，那么所做一切也没有意义了。先是有人的身份，而后再是以这个身份去探求大道，才是真正天人相契之道。
念及于此，他道：“道虽无尽，可在彼端，又在此间。”
说话之间，有隆隆道音传出，而他身上虚影浮动，一个他自原地站起，带着洒然之姿往前方无尽明光之中踏入进去，而另一个他则是留在了原地，随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两个人明明是相背而行，距离越来越远，可却莫名能感觉到，虽然方向不同，他们最终必然是能行到一处的。
前一个张御身影渐渐没入了光中，而后一个张御则是回到了元空之中，并往下而行，去到了清穹云海，再去到了天夏地陆，回到了东庭宅邸之内，并一仰脖，将杯中灵酿一饮而尽。
时日流转，转眼一月过去。
安山，神女峰上。
张御负袖而立，俯瞰这片海陆，当初他就是在此开始了一切，又在这里点亮了这个烽火，如今回望，那一幕幕似都是近在眼前。值得欣慰的，他与天夏上下的努力并没有空落，换来了如今山河锦绣，天下太平，众生有道。
这时一驾小型飞舟这时飞了过来，并在峰上停下，舱门融开，青曦道：“先生，都准备好了，可以启程啦。”
张御点了点头，他再看了一眼脚下，过去的已然过去，新的起始，或许也将从这里开始，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一笑，而后迈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后，一道灿烂流光消失在了浓厚云穹之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