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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后遗症
作者：苏景闲
内容简介
 酷哥包袱十吨重的贺闻溪穿进任务世界，成为了一个动不动就信息素紊乱、全身发软发潮的Omega。任务结束，贺闻溪回到现实世界，决定把这段过于羞耻的记忆封死。 但没想到，新来的转学生，居然是他在任务世界100%匹配的Alpha。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贺闻溪再次毫无征兆地撑着课桌，脸色潮红、双腿发软。 他忍不住暴躁：信息素后遗症这破毛病到底有完没完？ 为了安抚自己，贺闻溪不得不每天处心积虑，去接近失去了任务世界记忆的裴厉。 走路时故作不经意地靠近一点； 游泳课上故意在裴厉不远处假装溺水； 不小心穿错裴厉的校服 直到有一天，贺闻溪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裴厉的外套才能入睡这件事，被裴厉发现了。 贺闻溪慌忙解释：我只是为了安抚我自己！ 裴厉听完，眸色一深：又勾引我？ 贺闻溪：？？？ 1、裴厉攻，贺闻溪受。1V1，HE。 2、非双世界流，文中任务世界相关内容占比很低，主要内容就是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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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教室里门窗紧闭，一个班四十几个人一起呼出二氧化碳，硬是在三月份只有几度的天气下，人工搞出了一个温室。
大课间，江颂从办公室出来，风一样穿过走廊，带着一身冷气推开教室门，气都还没喘匀，先大声道：“我们班有个转学生要来！”
“转学生？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他家长就不怕他跟不上进度吗？”
“颂爷，男生还是女生？你看见了吗？”
江颂摆摆手：“我作业错太多被老杜叫去批了一顿，走的时候碰巧听见的，好像成绩很不错，老杜笑得五官都挤一块儿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声：“卧槽，难道五校共进群没有乱说，裴厉真转学了？”
“裴厉？谁啊？我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
“谁加了那个五校共进群，进去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情报！”
“五校共进群”全名叫作“凌州五所重点学校共同进步学习群”，最开始是一群学霸嫌学校作业不够多、刷题不过瘾，特意开了个群，专门用来交换各自学校的试卷，顺便讨论难题的。
后来人越来越多，逐渐就成了五校八卦集散中心。
学习委员手速最快，没一会儿就大声道：“找到了，七中的，上次五校联考，他拿了第一！”
这战绩太过彪炳，教室里众人齐齐沉默了几秒。
和“裴厉”这个名字有关的聊天记录非常多，往下滑了两页，盯着群聊记录里列出的一连串奖项，学习委员咬牙切齿：“这特么拿的奖状和证书都可以拿来糊教学楼外墙了，何方来的妖孽！”
他特意略过没念出来的是：
“有人知道裴厉为什么突然转学吗？我听说他是孤儿，最近被一家人收养了，收养他的人住的离七中特别远，所以才让他转学到四中，真的假的？”
没过几分钟，班主任老杜就领着人进了教室。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新来的转学生身上。
站在老杜旁边的少年身量很高，肩宽腿长，因为还没领校服，他穿着自己的黑色牛仔外套，里面搭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显得比例极佳。
这身搭配其实非常普通，但时尚完成度基本靠脸，他往讲台上一站，总让人觉得他是要去拍海报。
学习委员先惊讶出声：“这妖——这人是裴厉？”
江颂不由摸了摸下巴，接话道：“难得啊，在颜值这个赛区，我们溪哥竟然碰见对手了！”
说着，江颂回过头，就发现教室里这么吵，贺闻溪竟然都没被吵醒，搭在课桌上的手指匀长，松松蜷着，只露出一个发旋。
讲台上，老杜清了清嗓子：“裴厉同学刚转过来，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的同学，要互相帮助知道吗？”说着，他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裴厉，你就坐那里，离窗户近，光线好，空气也好。”
前排的几个同学立刻拖长声音“噫——”了一声，学习委员故意叫道：“第一名是块宝，其余的都是草，我们懂我们懂！”
老杜毫无威慑力地瞪了瞪眼，没绷住，笑了：“在这儿给我唱念作打的，你们要是月考能进步个二三十名，我也把你们捧手里当小宝贝！”
马上有人接话：“算了算了，这个小宝贝不当也罢！”
下节不是数学课，临走前，老杜往教室后排望了一眼，皱了皱眉：“贺闻溪这小子，昨晚上是不是又打游戏去了，裴厉，一会儿上课的时候，要是你同桌还没醒，记得推他两下。”
裴厉把书包轻轻放在空着的课桌上，看了眼旁边睡得正沉的人，应下了。
老杜走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吵闹，大家都对这个传说中的转学生感到好奇，但可能是裴厉神情太冷淡，再加上联考第一的光环，太有距离感，不少人跃跃欲试，最后也没敢上前搭话。
江颂就坐在裴厉前面，回过头，刚想跟新同学打个招呼，就发现他溪哥可能嫌吵，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
想起贺闻溪只要没睡醒，就会一脸恹恹的表情，非常容易爆炸，江颂立刻噤了声，放弃了打招呼的念头，只不尴不尬地朝裴厉笑了一下。
裴厉对周围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低头将书包里的教材和辅导书拿出来一一放好。
这个座位确实和老杜说的一样，空间大，空气很好，窗户开着一道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冲淡了教室里的闷窒热意。
视线微移，裴厉发现新同桌睡觉的习惯似乎很好，没什么动静，仔细看才能看出呼吸的起伏。他脑袋埋在手臂之间，头发略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肤色太白，衬得后发际线墨色一般。
他像是才生过病，护士进针的手法可能不够熟练，针孔已经看不见了，手背上淡青色的淤痕还很明显。
不过这样的痕迹，反而透出一种脆弱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时，睡着的人不安地动了动，朝裴厉的方向露出小半侧脸，眼角泛着微红，几缕头发被细汗浸湿。
裴厉没有再多看，拆开了笔帽。
只是笔尖压在纸上，又立时顿住了。
这一次，裴厉看向贺闻溪的眼神变得疑惑——
如果不是幻觉，那么，他确实听见贺闻溪在叫他名字，仿佛呓语。
贺闻溪正在做梦，或者说，是梦境和回忆重叠在了一起。
他似乎是在一间教室里，空无一人，当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时，双腿完全没有力气，就像踩在云上一般。
后颈腺体处一阵阵地发着热，引得他周身泛起潮意，前额的碎发也湿湿淋淋。
即使已经很习惯这种不适感，贺闻溪咬紧下唇，依然泄露出了一丝不稳的气息。
空气里蔷薇花味的信息素逐渐浓郁，贺闻溪视线变得模糊，就在他即将瘫软在地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旁伸过来，稳稳地撑住了他。
与此同时，雪原苍松的气息袭覆而来，让他浑身的潮热平息了半分。
“又难受了？”
说话的人离得极近，气息拂在耳尖，痒意顺着颈侧绵延向下，令每一缕神经末梢都叫嚣着渴望。
贺闻溪指尖不由颤了一颤，嗓音也带上了鼻音：“裴厉……”
“嗯。”裴厉应了一声，半搂着他的腰作为支撑，很快又拧开了一瓶功能性饮料，将瓶口轻轻抵在了他仍咬着的唇边，哑声命令，“别咬，松开，你快缺水了。”
贺闻溪手没多少力气地抓着裴厉的衣服，听话地松开牙齿，被喂着慢慢喝完了半瓶水。
塑料瓶被重新盖上。
淡色的窗帘被风吹动，贺闻溪被裴厉扣着腰，转过身，撑在了墙壁上。冰凉的墙面缓解了燥热，但很快，因为信息素紊乱而升起的热意再次席卷，贺闻溪带了哭腔：“裴厉……”
这一次，裴厉没有回应，两秒后，后颈最敏感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刺痛，贺闻溪撑在墙面的手指猛的一缩，随即又缓缓松开……
梦中的情景突然像波纹潋滟的水面般晃荡起来。
贺闻溪被大量的Alpha信息素侵入，每一根干涸发痛的神经都得到了安抚，格外餍足。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裴厉在叫他。
梦境在这一刻陡然碎裂，贺闻溪艰难地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裴厉无论皮相还是骨相，都是极佳，面无表情地看人时，疏离感很重，还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一时之间，贺闻溪以为自己还在梦境。
后颈处仿佛还残留着明显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开口，带着两分不自知的委屈：“不要了，我难受。”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安静。
贺闻溪等了等，发现裴厉没有回答，慢了几拍地坐直，一抬眼，就对上了江颂震惊的眼神。
江颂怎么在这里？
贺闻溪视线又往旁边移了移，看到了同样面露惊讶的于润生。
于润生坐他前面，江颂的座位在他的斜前方，没什么毛病。
不对。
裴厉！
那裴厉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刺激太大，贺闻溪原本还被睡意包裹着的大脑陡然变得清明——
草，这特么什么魔幻现实？
盯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贺闻溪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好一会儿，才颤着嗓子问出：“他怎么在这里？”
见贺闻溪被转学生叫醒之后，竟然没绷着张帅脸炸毛，不过表情变来变去的，也挺奇怪，江颂听见他问，连忙指了指旁边没说话的裴厉：“溪哥，没想到吧，一觉醒来多了个同桌！”
预备铃刚响完，老师还没来，于润生见贺闻溪气压越来越低，转学生看着也不太好惹，立刻接话：“溪哥，他叫裴厉，新转来的同学，整个教室就你这里空了个位置，老杜就让他坐这里了。”
“老杜安排的？转学生？我的同桌？”
贺闻溪觉得新获得的信息十分难以消化。
要类比的话，大约就是，你玩了一个全息角色扮演游戏，游戏通关了，也存档黑屏了，没想到有一天，游戏里的一个主要npc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成了你的同桌。
这已经不是魔幻范畴了，这是惊悚吧？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裴厉看着贺闻溪，问：“你认识我？”
贺闻溪立刻否认：“我不认识你！”
裴厉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你说你难受，哪里难受？”
习惯一旦被养成，就很难戒掉，贺闻溪下意识地回答裴厉的问题：“信息素太——”
贺闻溪猛地停了话。
恰好这时，语文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让课代表依次往下发。
高二一班多了个转学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就添了句：“裴厉没有题卷，这节课就先跟同桌一起看看。”
趁着传递试卷的空隙，贺闻溪垂下眼，没敢看裴厉，只飞快道：“我没哪里不舒服，就是睡久了，手麻，还有点头疼。”
裴厉注意到贺闻溪目光的躲闪，“嗯”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
接下来，老师在上面讲古文，贺闻溪在下面走神。
不是他不想听课，实在是这刺激太大了。
他真是没想到，裴厉竟然跟他一样，也是现实中的人！
贺闻溪一个多月前出过车祸。
当时整辆车都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贺闻溪能肯定，自己就算不死也会半残，然而，就在他昏迷前的零点几秒，他似乎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空间。
在那里，他和一个声音达成了协议：进入一个世界，完成一项任务，任务成功后，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同时避免因这场车祸导致的死亡。
花了三年时间，他终于完成了任务。
当他在病房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确实毫发无伤，所有医生都啧啧称奇，说那么严重的车祸，他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只是他昏迷了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任凭各种检查手段，都没能查出他昏迷的原因。
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试卷的页脚，冷白匀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纸面：“翻页了。”
贺闻溪回过神，将试卷翻了一面，教室里也同时响起了纸页翻动的哗哗声。
目光快速从裴厉棱角分明的侧脸掠过，贺闻溪低声道：“谢了。”
任务世界里，他是一个动不动就信息素紊乱、全身发软发潮的Omega。
而裴厉，则是与他信息素百分百匹配，能在他犯病时安抚他的，唯一的Alpha。
想到这里，贺闻溪有些不自在地挺直背，在思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往什么“临时标记”“发-情热”之类的方向撒蹄子狂奔时，强行拉回了注意力。
转了转手里的笔，贺闻溪随便在空白的地方抄了一行板书，写到第三个字时，他整个人突然石化——
如果裴厉记得任务世界的事，那他不是就知道，我不仅信息素很甜，有发-情期，还特么能生孩子？
草！！

第2章
一直到上午放学，贺闻溪都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他背着书包跨进学校，江颂突然奔过来，兴高采烈地大声说“溪哥你竟然会生孩子！全身还会散发少女系蔷薇花甜香！你可真牛逼！”的恐怖画面。
要是真的发生了——
贺闻溪手里捏着的笔差点被掰断。
——这世界，立刻毁灭吧。
这时，江颂从后门冲进来，把买的两瓶水放在课桌上：“溪哥，你生——”
手里正转着的笔“啪嗒”一声落到了课桌上，贺闻溪猛地打断他：“我不会生！谁说我会生？裴厉吗？”
江颂茫然：“啊？裴厉？转校生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贺闻溪捡起笔，顿了两秒：“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说溪哥你生物作业快给我抄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下午第一节 老师肯定要查！速速救我狗命啊！”
贺闻溪：“……”
他抽出两张题卷，身心疲惫：“拿去吧。”
五分钟后，贺闻溪打开餐盒，江颂立刻就闻着味儿凑过来了。
见足足三层的餐盒里，煎煮蒸炒样样齐全，江颂慕了：“溪哥，你家厨师年薪多少，能给个机会，让我爸妈把他挖到我家来做饭吗？”
“滚，”贺闻溪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打我家厨师的主意？”
贺闻溪从小到大一直都平平顺顺，好像风吹着吹着就长大了，直到这次他出了车祸后，病因不明地昏迷了一个月，家里人都放心不下，干脆吩咐司机每天中午跑一趟，把做好的午饭从家里送到学校，务必保证他吃得营养健康。
然而送来的饭菜量实在太大，贺闻溪把自己的内存扩充三倍也咽不下。
于是江颂就变成了贺闻溪的饭友。
夹起一个酸汁虾球，江颂想起什么：“溪哥，那个转校生好像要有麻烦了。”
“别人有名字。”贺闻溪停了筷子，故作平常地问，“怎么了？”
“我刚进来的时候，碰见五班的洪亮带着几个瘦不拉几的小弟，说要把转校生叫到楼下洗手池那儿去。”
贺闻溪皱了眉：“他们堵裴厉干什么？”
凌州四中是个重点老校，生源门槛很高，但每个年级，多少都有几个家里特别不差钱，靠捐图书捐跑道捐实验室进来的人，洪亮就是其中之一。
他家里背景厉害，向来在学校耀武扬威惯了，唯独对上贺闻溪，会时不时怂一怂。
四中的学生都表示，贺闻溪对付洪亮，相当于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洪亮脑子坑多，成天就想着怎么让所有人都跪地上喊他老大。我听见说，他好像准备给裴厉个教训，让他清楚自己是个新来的，不要那么嚣张。走廊上不止我看见，但应该没人去告老师。”
江颂又夹了一个虾球，“我觉得吧，裴厉虽然成绩好长得也不差，但人确实挺低调的——”
见贺闻溪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江颂一愣：“溪哥，你干什么？”
贺闻溪绷着脸，推开窗户：“我开窗散散味。”
江颂“哦”了一声：“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去帮忙呢。”
贺闻溪没了胃口，心里有股说不清的烦躁：“我帮什么忙，裴厉自己就挺能打的，洪亮那棒槌在他手里走不过三招！”
或者说，不止洪亮，连任务世界里那群被他信息素的气味激发了本能，眼睛充血，周身气息暴躁失控的Alpha，在裴厉手里也没能撑过三招。
那一次是他信息素紊乱的毛病突然发作，双腿发软、周身异常潮热，只能靠着一棵树勉强站立，周围的空气中浸润着一股浓郁的蔷薇香气，甜香浮动。
附近的Alpha被香味吸引，不断聚集，表情激动，只残留了想要标记的本能，忍耐不住地开始寻找香气的源头。
没有人看清赶来的裴厉是怎么出手的，一股极为强横的S级信息素袭扫而来，带着来自极北雪原凛冽的寒意，冰雪气息的绞杀下，离贺闻溪最近的一个Alpha重心失衡，骤然被裴厉一拳击中腹部，喘着粗气，再没能站起身。
接下来，裴厉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极强的爆发力，干净利落，毫不拖沓，却能极快夺取对手的行动力。
最后，没有一个Alpha近了贺闻溪身前一米。
直到被裴厉扣着腰扶起来，贺闻溪浑身潮热，透着桃粉色的指尖攥着裴厉的衣服，无力地抬起眼时，才发现，所有聚集在他附近的Alpha都脸色苍白，仿佛被千斤重的巨石自上方猛然压下，肌肉紧绷，甚至单膝跪地，强自忍耐着无法抵御的剧痛，冷汗从鬓角不断往下流，神情极为痛苦。
而他又软又热的身体倚在裴厉身上，被“冰雪”细致包裹，鼻尖萦绕着雪原松林的冷涩气息。
“裴厉会打架？”江颂惊讶，“溪哥，你怎么知道裴厉很能打？”
贺闻溪回过神，总觉得鼻尖还残留着一股雪原松林，林下蔷薇馥郁的冷香，不由朝能吹到风的窗边挪了挪，随口瞎编了个理由：“我看出来的，不行？”
“这也能看出来？”江颂嘀咕了两句，筷子再次伸向虾球，“他们学习牛逼的人真够妖孽，竟然还会打架，是准备拿自由格斗的双学位——”
江颂话还没说完，就见贺闻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起身，转眼就出了教室。
卧槽，什么情况？
四中的教学楼一共五层，高二一班在三楼，贺闻溪踏着楼梯跑到了教学楼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问，洪亮是去哪个洗手池了。
他没多犹豫，先去了教学楼左边的，两个美术生正在洗颜料盒，回过头见是贺闻溪，迟疑地喊了句：“溪哥？”
贺闻溪确定附近没别的人，冷着脸：“洗你们的。”
两个男生连忙点头：“……好，好的！”
等贺闻溪绕着教学楼跑了半圈，在拐角的位置，隐约听见几句嚣张的骂声。
他快走几步，守在墙角望风的矮瘦男生心里一突，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有意无意地拦着门：“溪哥怎么来了？这里水龙头坏了，溪哥要不去另一边？”
贺闻溪回忆了几秒，才想起这人是洪亮的小弟之一，叫什么记不清了。他不耐地挑了挑眉：“我今天就要用这里的，不行？”
教学楼附近的两个洗手池位置都很偏僻，大家都不爱绕路，平时只有躲着老师偷偷抽烟的会过来，烟味儿散得快，抽完烟蒂就扔下水道里，大水直接冲走。
裴厉拧开水龙头，无视池子里积的一层烟灰，正慢条斯理地洗手。他已经换上了新发的校服外套，宽松的蓝白色校服由他穿上，反而显得整个人干净挺拔，随着他的动作，金属拉链轻轻晃荡。
洪亮怎么看裴厉怎么不顺眼，他自己成绩次次考倒数，偏他爸一心望子成龙，成天为着点考试成绩骂他。
成绩好又怎么样？洪亮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所谓的优等生，战战兢兢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不就是会做几道题吗，老子告诉你，来了四中，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以后见着你洪爷爷，记得低头退一边去，否则有你的好看！记清楚了吗？”
裴厉用纸把手指一点一点擦干净，眼都没抬：“说完了？”
洪亮觉得自己被无视了，表情一狞，上前想拽住裴厉的领子：“你他妈什么态度？老子——”
这时，随着一声痛呼，一个矮瘦的男生捂着腹部，直接摔到了洪亮面前。
贺闻溪慢腾腾地从拐角处走出来，见裴厉还没来得及动手，心道赶上了赶上了，这才双手插兜，懒散地用肩膀倚着墙壁，开口：“在你祖宗面前充老子，洪亮，勇气可嘉啊！”
洪亮没想到贺闻溪会来掺一脚，面色不善：“你来干什么？”
贺闻溪抬了抬精致的下巴：“你堵了我同桌，你说我来干什么？”
洪亮跟贺闻溪对上过好几次，知道贺闻溪这人典型的少爷脾性，身边虽然常常围着一堆人，但没几个能真被他看进眼里，平时多半都跟江颂混一起。
这个转学生才来半天不到，就算跟贺闻溪是同桌，也熟不到哪里去。
谁知道贺闻溪是抽哪门子风，突然开始多管闲事？
看了看周围望着他的几个小弟，以及到现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的裴厉，洪亮新仇旧恨上了头，想都没想，抡起一拳便朝贺闻溪揍了过去。
贺闻溪还没看清，身体先本能地反应，利落地一把擒住洪亮的手腕，狠狠往外一拧，同时猛地踹向洪亮的膝盖。
他反应极快，动手半点不省力，眼角蓄着锐利的凶意。
不过几个呼吸，人高马大的洪亮便被踹倒在了地上，捂着腹部蜷着腿痛呼。
贺闻溪蹲下身，手臂懒散地搭在膝盖处，另一只手攥着洪亮的头发，逼迫他抬起脸：“你祖宗长什么样子，记清楚了吗？”
洪亮痛得话都说不清了，依然强撑着咒骂：“贺闻溪你他妈——”
贺闻溪五指用力，懒洋洋地接话：“我妈怎么了，你说，我听着。”
虽说家里都开公司，但这公司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洪亮的爸爸不少生意，都要去青时集团找门路。
而贺闻溪的妈妈就是青时集团的掌权人。
洪亮到底不傻，知道自己真撞上贺闻溪，打不过，更讨不到好，他闭了闭眼睛：“……放手！”
“懂事了啊？”贺闻溪松开手指，站起身，嫌恶地踹了踹跪在地上的洪亮，“咦，这位同学怎么这么不小心，洗个手都能滑倒？”
说着，他朝旁边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瘦高个指了指：“帮助同学会不会？还不把这位同学扶起来？”
等洪亮一瘸一拐地带着三四个小弟走了，贺闻溪转过头，看着从头到尾安静站在一旁看戏的裴厉，干巴巴地问了句：“那什么，你还好吧？”
不得不说，裴厉这张脸一直精准地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裴厉的脸十分耐看，双眼皮又薄又窄，眼神因为太深，仿佛平静的水面压着很复杂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想探究，这就导致他的眼神会有一种特殊的禁忌感，特别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能隐约听见教学楼里传来的说笑声。
裴厉视线落在贺闻溪因为打架而泛红的指节上，嗓音正介于成年和少年之间，清冷内敛：“你们四中的，都这么乐于助人？”
贺闻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裴厉这戒备心极重，不喜欢欠人情、事事都要两清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不过他经验充足，这题他会答：“顺手而已，又不费力。而且你是我同桌，洪亮堵你，不就是打我的脸？”
说完，贺闻溪摸了摸鼻子。
之前在任务世界，他一直以为除了自己以外，其余全员都是NPC，为了不崩人设，Omega该学的什么插花、画画、身体柔软术、烘焙之类的课程，他毫无心理负担，深深浅浅都学了个遍。
贺闻溪心想，要是你还有任务世界的记忆，我特意跑来替你打了这一架，经此一役，希望你自觉一点，赶紧改变一下对我的看法！
虽然我动不动就信息素紊乱，会缝衣服，会插花，在烘焙课上烤的小饼干还拿了九十八的高分。
但我依然是个酷哥！

第3章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都没有开口说话。
贺闻溪正在脑子里努力分析，裴厉到底有没有任务世界的记忆。
从裴厉面对他时，表现出来的陌生来看，应该是不记得的。
但，有没有可能，他在演我？
四中的卫生间是错层分布，一三五楼是女卫生间，二四楼是男卫生间，得益于教导主任强迫症濒临晚期，每天都会抽半小时巡视卫生间的行为，四中的卫生间在众多学校里面，可以说干净到没朋友。
在经过二楼的卫生间时，贺闻溪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出院后，刚到学校上课时的不适应，朝着裴厉的背影道：“那个……裴厉。”
裴厉停下来，回过头，露出的侧脸清隽：“什么？”
贺闻溪语气故作平常，一边悄悄观察裴厉的表情：“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学校的卫生间种类有点少？就，不太够用？”
他特意在“种类”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要知道，任务世界里，男Alpha女Alpha，男Omega女Omega，男Beta女Beta，足足六种卫生间，他第一次见识的时候，无法不震惊于卫生间的宏大规模。
也是在那时，他才有了身在异世界的实感。
以至于回到现实世界后，他每次上厕所时，都会下意识地对着门口的标识牌迟疑好几秒，总担心会不会走错了。
正紧张地等待裴厉会怎么回答，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横插进来：“怎么，你对学校的卫生间有什么不满？”
听见这声音，贺闻溪眉尾一跳，转过头，就看见教导主任背着手上了楼，黑色立领防寒服，腋下夹着一个用到掉皮的保温杯，头发抹着厚厚一层发油，整整齐齐全往后梳，根根分明。
教导主任大名叫沙建辉，因为太能唠叨，得了个“沙僧”的尊名。
“怎么可能！”贺闻溪挂上营业的笑容，语气格外真挚，“我们学校的卫生间宽敞通风光线好，每一块瓷砖都干干净净晶莹透亮，不说堪比五星级酒店，至少凌州五校，没谁能越得过我们！”
沙建辉撇直的嘴角松动，颇为欣慰：“贺同学眼光不错！”
贺闻溪好话不嫌多：“都是您培养得好！”
见沙建辉满意地点了两下头，准备继续上楼，贺闻溪刚要松口气，就见对方突然转过身，沉声问：“刚刚你们两个，跟洪亮那伙人干什么去了？我看见你们前后脚，都从教学楼右边拐角走出来。”
贺闻溪一阵牙疼，人生竟然能倒霉到这种程度？
要是被沙僧知道他刚刚揍了洪亮一顿，不用等到放学，他就能在广播里听见自己的大名，下次升旗仪式，国旗下必然站着念检讨的他。
贺闻溪试图否认：“我和裴厉刚刚只是去那里洗手，别的什么都没做。”
教导主任背起手：“我看见洪亮被他旁边的同学扶着出来的，走路一瘸一拐，裤子和校服上都有脚印。”他以一种“我还看不穿”的眼神，“打架了吧？”
说着，他来回打量贺闻溪和裴厉：“说说吧，谁动的手？还是都动了？”
贺闻溪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即就想承认，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旁就响起裴厉的嗓音：“我动的手。”
裴厉第一天转过来，能和五班的洪亮有什么矛盾？
沙建辉默了默，他多少知道，洪亮以前就喜欢找成绩好的学生的茬，不是一回两回了。
“老师会找机会去跟洪亮和他的家长都谈一谈，但在校园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和同学打架终究是不对的。你既然主动承认错误，就罚你围着操场跑十圈，跑完再回教室吧。”
沙建辉一走，贺闻溪便忍不住开口：“人是我打的，你没必要——”
“他今天找的本来就是我。”裴厉嗓音冷淡，说完，提步往楼下走。
迈下几级台阶，似乎察觉到贺闻溪想跟着一起下楼，他抬起头，隔着楼梯上下交错的扶手，双眼眸光疏冷，“我们扯平了。”
贺闻溪脚下一滞，停在了原地。
凌州四中晚上只上一节晚自习，六点半开始，八点就打铃放学了。
等裴厉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贺闻溪才慢吞吞地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动作带着点烦躁。
脑子里总是不断回放着裴厉一个人在操场绕着圈跑步和他抬起头说“我们扯平了”的情景。
其实，裴厉这种马上还人情，两不相欠的做法，贺闻溪一开始就猜到了，算是意料之中。
但贺闻溪心里还是像铺了厚厚一层吸满了水的棉絮，闷得难受，甚至有一点委屈。
明明在任务世界里，他跟裴厉已经算得上亲近了。
“溪哥，走了？”
贺闻溪“嗯”了一声，垂下眼，拉上书包的拉链，跟江颂一起往外走。
凌州四中历史长，刚建校时，校区划在二环边上，位置偏僻。但这一二十年，凌州三环四环五环，一环接一环地飞快往外扩，直接把四中圈进了市中心。
一出校门，烟火气扑面而来，到处都闪烁着霓虹，小摊贩们推着三轮车，暖色的灯泡亮堂堂地挂在红绿的招牌上，炒饭香气混着烧烤的孜然味儿，溢满空气。
贺闻溪见来接他的车就停在老地方，朝江颂道：“我走了。”
江颂正三两步往烧烤摊窜，挥了挥手，用蹩脚的儿化音道：“得儿嘞，少爷明儿见！”
周围都是穿蓝白色校服的学生，贺闻溪单肩挂着黑色书包，上面坠了个不到半个巴掌大的篮球挂坠，略长的头发散乱地搭在眉骨上方，皮肤白净，身形清韧，少年感十足，走在人群中依然分外惹眼，不少人都在悄悄看他。
几步跨下街沿，贺闻溪拉开后座的车门，顺口跟司机老姚打了声招呼：“姚叔，等久了，今天——”
正准备弯身坐进车里的贺闻溪，整个人突然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退了半步站直，贺闻溪重新把车门关上，又转到车尾，仔细核对了一遍车牌号：“黑色，宾利，车牌凌AH5730，没错，确实是我家的车……”
可是裴厉为什么会坐在里面！？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老姚快步过来：“小溪，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绕后面来了？”
老姚从他初中开始，就负责天天接送他上学，贺闻溪自己给自己压了压惊：“车里怎么……”
老姚一看贺闻溪表情，就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今天小裴就是我送来学校的，老先生亲自打电话吩咐，以后小裴上学放学都跟你一起接送。”
“爷爷？”贺闻溪更懵了，爷爷为什么特意让他家司机接送裴厉上下学？
他回忆起刚刚打开车门，两人视线对上时，裴厉眼里浮起的惊讶，想来不止他，裴厉对拉开车门的人是他这件事，也很意外。
老姚对主家的事向来不多话，建议道：“要不，小溪你给老先生打个电话？”
贺闻溪看了眼后车窗的防窥玻璃，隐约能辨别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他顿了顿：“不用，等了这么久，先回去吧。”
贺闻溪再次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车内空间宽敞，他和裴厉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互不打扰。但同处一个密闭的空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车窗外，枯了一整个冬季的树正冒出新枝，路灯和广告牌渐次掠过，贺闻溪盯着玻璃窗上浅浅映出的裴厉的影子，有点纠结。
不管裴厉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跟他坐同一辆车回去，之前他打开车门又关上的行为，都挺让人误解的，贺闻溪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行。
但让他道歉，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错，毕竟他事先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也还没搞清楚情况。
而且他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和别扭。
虽然已经经过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自习，他已经不怎么气了。
因为，就算生了这么久的闷气，他也没办法指责什么。
如果裴厉没有任务世界的记忆，那么，对裴厉来说，他确实只是个才认识一天的普通同学而已。
况且，他确定，要是裴厉真的拥有任务世界的记忆，绝对不会跟他说那样的话。
就这么纠结了一路，一直到家，贺闻溪也没能成功憋出一个字来。
贺闻溪家在长宁区的棠园，欧式庄园风格，一大片地只建了十几栋别墅。
车开进私家公路后，周围立刻暗了下来，树影丛丛，十分安静。
黑色宾利停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建筑前，贺闻溪拎着书包下车，没像平时那样直接往里走，而是有点别扭地站在台阶边等了等。
路灯的光分割出明暗的交界，贺闻溪站在白色大理石的台阶旁，侧面的轮廓干净利落，两根手指勾着书包带。
少年的身量已经很高，却像小朋友一样，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划来划去。
裴厉下车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不由地，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直到裴厉走近，贺闻溪才重新站直，若无其事地抬步往里走。
管家顾叔已经等在了门口，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笑道：“小溪和小裴回来了？”
贺闻溪没先开口，只低头换鞋，看见旁边摆了几双码数不同的拖鞋，款式一样，都是家里备的客用，八成是顾叔给裴厉准备的。
这时，裴厉清冽的嗓音从旁边响起：“您好，我是裴厉。”
顾叔笑容客气温和：“你也好，小裴可以跟小溪一样，叫我顾叔。老先生打电话都嘱咐过，小裴的房间在二楼，就在小溪隔壁。新添置的日用品放过去了，另外衣帽间里还添了些当季的衣物。”
“好的，谢谢顾叔。”
听顾叔在给裴厉介绍家里的布局，哪里是厨房、在哪里吃饭，贺闻溪觉得自己立在旁边太尴尬，干脆打了声招呼先回了自己房间。
把书包随手扔地毯上，再把没做完的几门功课全都依次在书桌摆成一排，贺闻溪窝进椅子里，先给爷爷发了条信息，接着活动了两下手指，开始做题。
没过一会儿，他心不在焉地转着笔，另一只手把本来就不怎么齐整的头发扒得更乱了。
“所以，我是不是该去解释一下……”
纠结多了会秃头，贺闻溪打开微信，犹犹豫豫地开始打字。
【如果一件事，你觉得自己没有错，但你的行为，会让对方多想，甚至伤害到他的心，让他难过，你会不会去道歉？】
江颂秒回。
【你颂爷：他？】
【你颂爷：溪哥！！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你颂爷：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宝贝了？？？】
贺闻溪被江颂的标点符号吵得眼睛疼。
他后脑勺枕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按了按眉心。
草，这特么完全厘不清重点，考试阅读理解只拿得了三分，真不冤！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爷爷”。
五分钟后，贺闻溪看着暗下来的屏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爷爷在电话里说，裴厉是个孤儿，因为某些不能告诉他的原因，会以被贺家收养的名义，在他们家住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两年。
只不过，他爷爷以为这件事他爸妈肯定告诉他了，而他那对忙得飞起的父母，互相以为对方肯定会告诉他这件事。
这导致，对此一无所知的贺闻溪，直到在车里见到裴厉，才知道家里多了个人。
如此离谱的事情，就在他们家发生了。
不过类似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他记得他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通知开家长会，他爸妈答应一定会到，没想到开家长会那天，他爸妈一个都没来。
后来才知道，他爸以为他妈妈会去，他妈妈以为他爸会去，于是一个飞国外开会，一个飞明州参加财经论坛，双双不见人影。
不过——
一只手臂自然垂下，另一只手无意识转着笔，贺闻溪靠着椅背，望了眼卧室那面墙，心情有点复杂。
他才知道，裴厉原来是孤儿。
想到什么，贺闻溪猛地坐直身体，下单了一个跑腿代购。
一墙之隔。
裴厉打开灯，见这个卧室套着衣帽间和洗手间，他放下东西，径自打开盥洗池的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才感觉精神了点。
他今天早上才被一辆车从孤儿院接出来。
中考之后那个暑假，院长向他抱怨，院里拿到的社会捐助越来越少，已经捉襟见肘，但还有很多年纪小的孩子和有障碍的孩子需要照顾，花销非常大。
他以为他明白院长的意思。于是他把学校给的奖学金和平时存下的钱，都交给了院长。
但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在他临去学校前，突然被叫去院长办公室，在里面见到一个戴着金边眼镜、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时，并没有多意外。
院长面对这个自称“沈助理”的人，显得很局促，她没有顾得上裴厉，隔一会儿就会细心整理没有任何褶皱的外套，声线放得很轻柔：“贺老先生能选中裴厉，是裴厉的荣幸，也是我们院的荣幸。”
沈助理坐在掉了漆的木椅上，仿佛和坐在金碧辉煌的会议室里没什么区别，他谦和道：“不管是成绩还是品行，裴同学都非常优秀，院长肯定花费了很多心血。”
“没有没有，裴厉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又聪明，很少让人操心。中考的时候是市状元，后来进了七中，也一直都考年级第一。不瞒您说，院里来来去去这么多孩子，不管是成绩还是长相，我都没见过比裴厉还出挑的。”
院长按了按眼角，“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点舍不得。”
沈助理礼貌地表示理解，等院长情绪平复了，才继续开口道：“谈好的捐助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会有同事过来跟您进行交接，老先生的意思是，裴同学在这里长大，他想尽一份心意。”
院长笑容更真实了些，站起身，双手去握沈助理的手：“我替院里的孩子们感谢贺老先生的善意。”
沈助理点点头：“另外，既然手续已经办好，我们今天就想把裴同学接走，您看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院长连忙道，“裴厉东西少，收拾起来很快的！”
沈助理办事效率非常高，当裴厉离开孤儿院，跨越大半个城市，站在四中陌生的校门前时，他在七中的学籍已经转出来了。
接下来，他被带着见了校长，见了教导主任，见了年级组长，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夸他的成绩，夸他的品行，不吝溢美之词。
裴厉站在旁边，望着办公桌上的翻页台历，安静听着。
他们说的每一句，似乎都跟“裴厉”有关。
但又好像每一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用征求他的意见，不用询问他的想法。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货物，或者一个物品，摆出谈好的价码，办好交接的手续，就可以将他从这里拿到那里。
难过吗？倒也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心里像一处峡谷，灌满了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第一下和后面两下间隔很长，敲门的人似乎非常犹豫，连力道都落得很轻。
“咔哒”一下，裴厉开了门。
天知道贺闻溪是走了多远的心理历程，才成功把自己整个人给挪这儿来立着了。
不过人是立着了，但嘴好像忘了带过来。
别怂唧唧的啊！
贺闻溪在心里无声呐喊。
走廊里，卧室门边，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面对面站着。
裴厉开了口：“有事？”
贺闻溪：“不好意思啊。”
没想到两个人正巧同时开了口。
可能是太过熟悉，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贺闻溪一听就发现，裴厉的嗓音带了点哑意，再仔细看，发梢和睫毛湿漉漉的，像是不慎被打湿，发尖还滴着水。
走廊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也透着些苍白，眼底依然沉暗，却泄露出了两分压不住的疲惫。
贺闻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相处三年，他也很少见到这样的裴厉。
可以说，他几乎是第一次，从向来目标明确、沉敛又骄傲的裴厉身上窥见“脆弱”。
是的，脆弱。
明明这个词，根本不可能和裴厉沾上边。
贺闻溪站在原地，想问，“你怎么了”，或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今天晚上上车前，我事先不知道你在车里，有点……惊讶，所以才会把车门开了又关上。回来的路上，我脑子有点乱，一时没顾上跟你打招呼。”
越说越顺畅，但贺闻溪内心依然有自己的小倔强，没有说“对不起”，别别扭扭地重复了一遍总结词：“所以，不好意思啊。”
完了又谨慎地确认，“你没不高兴了吧？”
语气有两分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仿佛面前的人是什么易碎品般。
裴厉静静地看了贺闻溪几秒。
隐约有极复杂的情绪从他晦暗的眼底轻掠过，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被他彻底地收敛、压制，再看不清。
他收回视线：“明天还要去学校，早点睡。”
听完裴厉这句，贺闻溪心一下落了地。
还有心思管他早睡晚睡，说明没有不高兴了。
迟疑两秒，贺闻溪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他手里拿的是一双黑色拖鞋，除了颜色，品牌款式都跟他自己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裴厉垂下薄窄的眼皮，看着递来的东西，没接：“我有拖鞋。”
贺闻溪抬了抬下巴：“顾叔给你准备的是客用，穿久了会硌脚。我这双是……是跟我脚上这双一起买的，我穿了一个冬天，踩着很舒服。”
而且，颜色也是裴厉喜欢的颜色。
说完，也没管裴厉到底接不接，贺闻溪弯腰把拖鞋放到门口，走了。
裴厉关上了门。
玄关柜上摆放着一幅油画，上方射灯的光映在墙壁上，呈现出一道暖色的弧光。
裴厉径直找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
十分钟后。
卧室的门再次打开。
灯光下，有人折下腰，冷白匀长的手将放在门口的拖鞋拿进了房间。

第4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厉就住他隔壁，贺闻溪做了一整晚的梦。
内容跟在教室做的那个梦很类似，也是以前在任务世界发生过的事，只是换了场景而已——
他有事单独出了门，结果半路上，发-情热来势汹汹，口干舌燥，体内的血液极为躁动，连保持清醒都很勉强。
等他恢复些许意识时，他正被裴厉压在车的后座里，咬了后颈。
车内蔷薇花的气息太过浓郁，裴厉明显也受了影响。
腺体被牙齿刺得太深，灌注的信息素又强横，以至于贺闻溪手指在座位的皮面上留下了两道浅白划痕，全身战栗，裹着薄毯在后座窝了好久，都没能缓过来。
闹钟在6:30准时响起，贺闻溪很艰难地把自己移出被子，顶着胡乱支棱的头发对着镜子刷牙时，总是忍不住摸后颈。
莫名觉得那里痛痛痒痒的，跟刚刚在梦里被裴厉咬了之后的感觉很像。
做了梦的后遗症？
拎着书包打开门，贺闻溪趿着拖鞋准备下楼，余光忽然瞥见卧室的白色木门上，贴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句，“我先去学校了。”
笔划锋锐，有筋有骨，贺闻溪一眼就认出是裴厉的字迹。
把翘起边的便利贴揭下来，贺闻溪重新进了趟卧室，把纸片放到了书桌上。
餐桌旁，贺闻溪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问顾叔：“裴厉多久走的？”
顾叔帮他把准备好的牛奶和小笼包放到面前：“小裴六点就起了，六点二十出的门，说不用麻烦老姚特地送他一趟，他平时都习惯搭公交车上下学，附近正好就有公交站，很方便。”
“六点？”贺闻溪不由在心里嘀咕，这人身体里是上了发条吗，都不困的？
想起什么，贺闻溪端着牛奶起身，见一双黑色拖鞋十分显眼地摆在门口，心情顿时就奇妙地好了起来。
两分钟后，盯着喝空了的牛奶杯，贺闻溪皱眉纠结了几秒：“顾叔，我还要杯牛奶！”
以前以为裴厉是NPC时不觉得，他昨天去帮裴厉揍人时才发现，裴厉竟然比他高了至少三厘米！
三厘米！
这还能行？
男人身高重过泰山！绝对不能输！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烤肠和鸡蛋饼的气味，贺闻溪放下书包，刚开窗透了透风，好几个人就跟闻到肉味的鬣狗似的，飞快围了过来。
“溪哥！你终于来了！你就是救苦救难的男菩萨！有头发的佛祖！”
“爸爸，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英语课代表昨晚都跪了，乡亲们只能指望你了！”
贺闻溪被夸得身心舒畅，在他们把神仙谱和族谱上的称呼全背一遍之前，拉开书包拉链，跟饥荒年间施粥一样，把几张英语试卷散了出去：“拿去吧。”
他们的英语老师一直强调语感，至于语感怎么来？她的理论是，等哪天刷题刷出条件反射了，那就是神功大成了。
于是昨天那三张卷子不仅全是完形填空，还字号小排版密，难度也不低，做的全班人仰马翻，半夜直吐血。
江颂抢到一张，扫了眼卷面，拍着胸口庆幸：“幸好不是填空也不是作文，不然根本看不明白溪哥写的什么玩意儿。”
贺闻溪眯着眼，威胁：“还想不想抄了？”
他英语好是因为小学初中不管暑假寒假，一半时间都被家里人扔到国外游荡，为了生存，不得不被迫习得他国语言。
但会说会做题，不代表字母就画得漂亮，反正每次考试，卷面都能先扣个十分。
能给作业抄的就是祖宗，江颂连忙捂嘴，瓮声瓮气地讨好：“溪爹，我错了还不行？”
说完，还把自己塞桌肚里的switch也拿出来上贡。
贺闻溪接过switch：“爹是个慈父，原谅你了。”
见自己旁边的课桌上摆着物理题集，人却没在，贺闻溪皱着眉，揉了揉有点发烫的后颈，随口问了句，“裴厉去哪儿了？”
江颂笔动地飞快，抽空回答：“被老杜叫走了呗，昨天中午裴厉绕着操场连跑十圈的事，不是不少人都看见了吗，估计老杜也知道了，才把裴厉召唤去了办公室，安慰安慰，毕竟要月考了，肯定不能被洪亮那个傻叉影响了学习状态。”
正说着，裴厉从后门走了进来，顺手将手里的东西倒扣着放到贺闻溪桌子上：“英语老师让我给你的。”
江颂好奇地转过身：“溪哥，沁沁给你什么好东西了？难道是秘传的习题集？果然不管谁去办公室，都逃不脱当一回闪送的宿命，不是帮忙搬作业就是带东西！”
英语老师全名文沁，因为说话有点娃娃音，班里都叫她“沁沁”。
贺闻溪刚开了局马里奥，飞快抬头：“我怎么知道沁沁——”
江颂十分手欠地翻出了封面。
《美丽英文：教你如何写好英语单词》。
看清楚名字，江颂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太扎我们溪哥的心了，沁沁是不是忍了又忍，一年多了，终于对溪哥你毛线团一样的字体忍无可忍了？裴厉，咱们沁沁有什么赠言吗？”
穿着蓝色背带裤的马里奥一头撞进了食人花的嘴里，贺闻溪嘴角僵硬：“还需要什么赠言，要骂的话都怼脸上了。”
侮辱性实属极强。
因为才开学，体育老师没有感冒也没有拉肚子，能正常地给他们上体育课。
贺闻溪打了半场篮球，出了一身汗，拎着冰水上楼时，总觉得后颈的位置又痒又麻，敏感地连衣领擦那儿，都跟过电似的。
进了教室，见江颂因着值日，急吼吼地准备去擦黑板，贺闻溪把人叫住：“你帮我——”
他想说帮我看看后颈那里，是不是起皮炎了。
但不得不说，环境确实能改变人。
贺闻溪在任务世界待了三年，从随随便便跟兄弟勾肩搭背，变成了现在特意给别人看后颈，都会下意识觉得奇奇怪怪的人。
在任务世界，一个O主动给别人看后颈的腺体，几乎等同于勾引。
把将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贺闻溪摆摆手：“算了，擦你的黑板去吧。”
但后颈那一块儿确实难受，自己看不见，乱挠又怕破皮，贺闻溪跟椅子上长了刺一样，如坐针毡地坚持了几分钟，最后把主意打到了他同桌身上。
虽然但是，就算以前那块皮肤下面还藏着Omega腺体的时候，裴厉也不止看过，咬都咬过八百遍了。
裴厉早就注意到了贺闻溪的“不正常”。
虽然只同桌了一天，但跟贺闻溪同桌并不是一件难受的事情，相反，贺闻溪很会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玩手机看视频打游戏的时候从来不开声音，东西规规整整，全堆在靠墙那一边，上课就算睡觉，也没有丁点动静。
所以他坐立不安得非常明显。
裴厉拆开笔帽，顺手刷了两道物理竞赛题。
写完最后两个数字，他察觉到有很轻的力道，在桌子下面拽了拽他校服的衣袖。
“裴厉。”
声音很低，语气间有明显的欲言又止。
裴厉笔尖一停，转过头：“什么？”
贺闻溪视线游移，想到昨天那句“我们扯平”，有点别扭，又有点担心会被拒绝。
见裴厉正安静等着他说话，心一横，贺闻溪还是开口道：“我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后颈那里就有点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是不是长疹子或者过敏了？”
说完，不免有些忐忑，要是裴厉真拒绝了，那——
裴厉放下笔，嗓音里的冷质明显：“转过去。”
答应了？贺闻溪慢了两拍才转身面向墙壁。
随即，思维跟不受控制一样，开始主动脑补了一些不太好描述的画面。
以至于贺闻溪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一段时，指尖都有点打颤。
往周围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情况，贺闻溪做了个深呼吸，把脑子里的各种奇怪影像全部暂停，主动道：“衣服的领子有点高，要往下拉一点才能看见。”
“嗯。”
从裴厉的角度，能看到贺闻溪背部流畅漂亮的线条，因为很瘦，肩胛骨稍稍突起，有种还未长成的青涩少年感。
他抬起右手，手指将校服蓝色的衣领、连着里面的白色卫衣一起，略用力往下拉。
衣料摩擦。
贺闻溪不由随着力道往后倒了倒，很快又重新坐稳，仓促道：“没事没事，你看吧！”
后颈的皮肤露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冬天很少见阳光，露出的那一块皮肤白得有些晃眼，柔软，毛孔很细，连颈骨的弧度都显得几分精致，很适合在指腹下碾磨。
鬼使神差地，裴厉用指尖，极快地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
贺闻溪敏感地一颤，酥痒感在上半身的神经末梢泛滥，连呼吸都滞了两秒，他想回头又不敢动，只能疑惑地喊：“裴厉？”
温热感隐约还残留在指端，被裴厉收拢在掌心，他松开拉着贺闻溪衣领的手指，喉结上下轻动，嗓音带着变声期末尾的微哑：“没有泛红，很白。”

第5章
下周一就是第一次月考，星期五的晚自习顺理成章地被老杜霸占了，说是要讲几个典型题，结果晚自习快过半了，一道题都还没讲完。
贺闻溪正盯着黑板上一行行公式犯困，一个小纸团突然从前面砸到了他的习题集上。
见江颂在前面跟多动症一样不断比划，贺闻溪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只好纡尊降贵地拆开了团得死紧的小纸条。
上面是一手标准狗爬字：“溪哥！晚上要不要去放松放松！你颂爷带你快乐！”
贺闻溪英语字母写得不怎么样，汉字写得倒是比江颂好看很多，他回：“哪里？”
很快，坐在斜前面的江颂就竖起一张草稿纸，上面用荧光记号笔写着：“good place！”
九点，把校服卷着塞在书包里，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的贺闻溪站在“午夜飞行”的灯牌下，质疑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酒吧？”
江颂生怕贺闻溪转身就走，赶紧大肆鼓吹：“这家店特别红！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据说老板有品位有情调，酒好喝，东西好吃，侍应生的颜值也高！重点是，马上月考了，爹，你亲儿子死前想快乐快乐！”
靠着这点微薄的亲情，贺闻溪陪着江颂走了进去。
然后就后悔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空间香氛剂的味道，混合着十七八种搅在一起的香水味儿，再加上黑胡椒孜然番茄酱和酒的气味，贺闻溪觉得自己的鼻子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江颂不一样，他闻着酒吧的空气十分快乐，颇有些如鱼得水，坐下没二十分钟，就和一个很好看的长发大姐姐交换了微信，接下来，开始抱着手机隔一会儿傻笑一次。
至于贺闻溪，一走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但他眼睛澄亮，五官有点过于精致，加上眉宇间总压着点躁意，显得漂亮又桀骜，很不好惹。
周围的人都只敢观望，想看谁敢第一个上去跟他搭话。
岔开长腿靠在沙发里，贺闻溪喝了一口冰水，按了按发痒的后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被亲情蒙蔽了双眼，来这里受罪，在家里刷题不香吗？
正当他想试试他现在起身走人，江颂会不会抱着他的大腿哭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循着声音，贺闻溪百无聊赖地望过去，瞳孔突然一缩。
酒吧昏暗的彩色灯光下，裴厉穿着白色衬衫配黑色马甲，窄边领带束在喉结下方，衣服收腰的设计放大了他优越的比例，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更是十分显眼。
此时，他静静站着人群中，背撑得很直，眼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有种介于少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禁欲与俊美。
一个披着白色西装外套，头发烫成波浪卷披在一侧的女人倚着酒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那我开两瓶黑桃A，换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一瓶黑桃A8888，就为了换个联系方式，周围有人大声起哄，让裴厉快答应，女人的笑容也更加妩媚起来。
裴厉嗓音依然清冷，不卑不亢：“抱歉，老板规定，员工不能和客人交换联系方式。”
起哄的人想看热闹没看成，都十分失望。
等裴厉回到吧台，“午夜飞行”的老板穆连一身鸡零狗碎的金属饰品，活像个移动饰品架一样凑过来，抛了抛手里的骰子，开玩笑：“有时候为了酒吧业务能蒸蒸日上，小裴你也要学会变通变通，联系方式而已，给了不理她不就行了。”
裴厉把空玻璃杯放到吧台，动作熟练利落地往冰桶里加冰，听他又不正经，眼都没抬：“这是那位女士三个星期以来，第八次过来，每次都点了酒。”
穆连：“所以？”
他抬头看向穆连，“穆大哥，你该给我回扣，努力把我留住才对。”
穆连“嘶”了一声：“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说着，他用手肘撞了撞裴厉，下巴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认识的人？他视线一直跟着你转，看着不像是惊艳，倒像是惊讶更多。”
裴厉不怎么在意地顺着穆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陡然间，目光跟贺闻溪撞在了一起。
对方像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整个人当即缩到了沙发里，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挺漂亮一小孩儿，你朋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裴厉视线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好几秒，嘴里回答：“我同桌，也是收养我那个家里的小孩。不熟。”
穆连惊讶：“一看就是个不愁吃穿的小少爷，家境很不错。都被这种家庭收养了，你还来苦哈哈地挣我这一百五的时薪干什么？”
裴厉将酒和冰桶都放在托盘上，看了穆连一眼，简短道：“我不会把生活和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贺闻溪心脏“咚咚”跳了两下，躲在沙发背的阴影下，不敢再探头。
草，我怎么就这么心虚呢？
江颂正在研究“午夜飞行”的酒水单，见有杯酒叫“塞纳河上的星空”，好奇地招来侍应生，指指酒单：“这个，我要一杯。”
侍应生白白净净，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他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酒吧不向未成年人提供酒水。”
江颂心态炸了，我就未成年得这么明显？
侍应生又走向一旁的贺闻溪，隐蔽地将一张蓝色的便利贴递过去，压低声音道：“这是厉哥让我给你的。”
裴厉？
贺闻溪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发现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未成年人不要来酒吧。”
又提了一行，写了四个字：“早点回家。”
语气字迹包括颜色，都跟这几天早晨，天天贴他门上的便利贴一模一样。
贺闻溪看完，问娃娃脸：“你们厉哥多久下班？”
娃娃脸知道便利贴上写的什么，不由对贺闻溪很好奇。
主要是他和裴厉一个孤儿院长大，知道裴厉完全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听贺闻溪问，娃娃脸没瞒着：“我和厉哥都是兼职打工，周末从晚上八点上到十二点，客人少的话，十一点半就能走。”
贺闻溪惊了。
你在酒吧打工到零点，却让我早点回家别来酒吧？
谁还不是未成年了？
等娃娃脸走后，江颂丧着脸，一脸遭受巨大打击的模样：“溪哥，我们走吧，烧烤来一波？我急需美食的安慰！”
贺闻溪到处看了看，没看见裴厉，可又觉得对方的目光无处不在。而且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嗅觉有点敏感，他被这里面奇奇怪怪的味道熏得难受，想了想，答应了。
江颂想大吃一顿，在各个点评软件翻来找去，敲定了其中一家：“我看了评价，三千人都说好！每天晚上都排队！”
贺闻溪手插在兜里，无所谓：“那走吧。”
两个人按着导航走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个烧烤摊前。
前前后后，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鬼影都没有一个。
贺闻溪看向江颂：“三千人？排队？”
老板见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立刻招呼：“那是我花大价钱找人刷的，专门骗——呸，专门吸引你们这种年轻人！来都来了，先尝尝？”
败在了“来都来了”四个字上，江颂点了些常吃的，推着贺闻溪在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见贺闻溪又抬手去摸后颈，江颂奇怪：“溪哥，你这两天是睡觉睡落枕了吗？怎么总见你揉脖子？”
贺闻溪自己也说不好，含糊回答：“有点不舒服。”
不算疼，也不是痒得难以忍受，有时候轻微发烫，但就是不怎么舒服，他昨天又让裴厉帮他看了看，还是没有泛红之类的迹象。
想到这里，贺闻溪眼前不由又浮现出了刚刚看到的画面。
起哄的那些人，好像在说让裴厉给电话号码。
他都还没有裴厉的电话！
而且，不过两瓶黑桃A而已。
贺小少爷撇嘴，要是他，至少开十瓶，两瓶也太少了吧。
没多久，烧烤就端上来了，贺闻溪抱着试毒的心态尝了尝，除了孜然和辣椒的气味有点重，味道意料之外的还不错。
然而作为点菜的那个人，江颂在吃了三串青椒烤五花后，就抱着手机发出持续性的傻笑，一串孜然牛肉吃了五分钟，都还剩一半。
贺闻溪不太能理解，且大受震撼。
特别是当他不小心瞟到江颂的聊天页面，在“漂亮姐姐”这个备注下，看见了诸如：
“颂颂是最可爱的小狗勾～来姐姐揉揉脑袋～”
“姐姐，颂颂来了！”
这样的弱智对话时。
贺闻溪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开始担心，傻子到底会不会传染？
吃完烧烤，已经十点了，江颂家里打电话来催，说半小时内见不到人就不用回去了，江颂立刻跟裤子着了火一样，拦了辆出租车，火急火燎地跑了。
贺闻溪站在路边，想，他家里没人催他，今天顾叔休假回自己家了，所以，现在整栋别墅肯定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至于原本应该在他隔壁房间住着的人，现在身在酒吧。
叛逆心悄悄崛起，贺闻溪心想，你都不回去，为什么要让我回去？
而且你让我回去，我就真的回去了？
本少爷会这么听话？
呵。
打定了主意，贺闻溪踩着街沿，原路返回。
“午夜飞行”不在嘈杂的酒吧区，反而在一条窄街的街尾，靠着一个小公园，走的是神秘有情调的路线。
时间接近半夜，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贺闻溪经过一丛茂密的爬藤植物，正沿着细石子铺成的路往“午夜飞行”的大门走，隐隐瞥见不远处一棵巨大的热带植物旁边，站着一个人。
裴厉仍然穿着侍应生制服，暗淡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映在墙上。
“这几天降温，您就不要出门了，晚上老寒腿犯了，又会痛得睡不着。”裴厉的嗓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极有辨识度，“……我在穆大哥这里的，嗯，上班……不是，收养我的这家人很好……”
零碎的几句话顺着春夜的风飘过来，落到贺闻溪耳里。
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只一心一意地盯着脚下的路，确定裴厉没看见他，立刻加紧几步，飞快进了“午夜飞行”的弧形大门。
酒吧的音乐变得舒缓，贺闻溪坐到吧台前的椅子上，被满墙壁五颜六色的酒瓶闪到了眼睛。
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很好，裴厉还没进来，那个帮忙递便利贴的娃娃脸也不在。
翻了翻酒水单，贺闻溪找了个图片好看、名字也很好听的，告诉吧台的调酒师：“我要一杯‘迷夜翡冷翠’，加冰，麻烦快一点。”
调酒师眼睛很利，打量了贺闻溪一眼，一声“帅哥”喊得真情实感：“帅哥第一次来吧？年纪看起来不大，我给你调杯浅的先尝尝！”
贺闻溪不知道“浅”是什么意思，故作很懂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点头：“行，你调吧。”
“午夜飞行”外。
热带植物宽大的叶片下，裴厉握着手机，见陈叶从细石子路上走过来，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朝电话里道：“我下周一月考，考完试如果有时间，就去看您。”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想了想，点了两个菜：“想吃酸辣土豆丝，番茄鸡蛋汤。”
陈叶，也就是给贺闻溪送便利贴那个娃娃脸，见裴厉挂断了电话：“厉哥，是骆婆婆的电话？”
“嗯，那天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她今天听旁边小超市的人说我被接走了，急着给我打了个电话。”
裴厉收起手机，叮嘱了一句，“我离得远，照顾不到，你有空的时候，去骆婆婆家里帮我看一眼，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跟裴厉没满月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不一样，陈叶是六七岁才被送到孤儿院的。他以前也跟院里别的孩子一样，觉得裴厉太冷傲了，话不多，独来独往，很难接近。
直到初三下学期，他成绩差到在普高线上下徘徊，想自暴自弃，又还存着点侥幸的期望。
是裴厉扔了一叠画了重点的资料给他，让他把这些基础都吃透，一定要考上高中。
后来，那叠资料被翻得起了毛边，他也真的考上了，虽然学校不怎么样，但总算有书读。
也是在这时，裴厉说自己现在在穆大哥的酒吧里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问他要不要一起。
中考完的暑假，他开始跟着裴厉一起挖冰块，搬酒箱，渐渐意识到，原来人真的可以不等别人偶尔的怜悯、施舍和帮助，而是靠自己的努力，站得笔直。
难得裴厉有事让他帮忙，陈叶扬起笑，立刻应下：“行，反正也就五分钟的路程，放心吧厉哥！”
“嗯，谢了。”裴厉整个人站在叶片的阴影里，眼里映着点霓虹的冷光，问他，“怎么突然出来找我？有事？”
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陈叶苦着脸：“差点忘了！穆大哥让我来找你，说你弟弟一杯倒，边上不少人虎视眈眈地准备捡他。穆大哥说他只帮你看五分钟，让你快去把你弟弟领走！”
“我弟弟？”
裴厉一怔，忽地反应过来穆连指的是谁，眉心一拧，没顾得上说话，快步朝“午夜飞行”走去。
调酒师见裴厉大步走过来，瞬间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小幅度地朝裴厉比了个手势，示意这个人很难搞。
裴厉凝着眉，就见一个差不多三十岁，西装革履的男人面色发红，明显酒意有点上头，正靠在吧台边，笑着对贺闻溪说着什么。
可能是发现贺闻溪一直没有搭理他，西装男人有些恼怒，就要抬手。
下一刻，裴厉一把攥住西装男人的手腕，将贺闻溪挡在了身后：“这位先生，请自重。”
西装男人定了定视线的焦距，见裴厉只是个侍应生，不悦道：“你什么意思？放开我！”
“您上个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半，和您的同事们一起来这里聚过。”
裴厉说得很肯定，他目光直视对方，手上骤然用力，又接着道，“他是我弟弟，放学了来等我下班。听说您要升职了，我想，您不会希望您单位的所有同事，都知道您在酒吧搭讪未成年的事。”
两人隐隐对峙，裴厉明明年纪不大，眼神却如冰一样浸人，丝毫不让。
西装男人手腕剧痛，指尖都没了知觉，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气急败坏道：“手给我松开！”
裴厉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欢迎下次再来。”
西装男人低骂了两句，捂着手腕转身，脚步匆促地走了。
确定人走了，调酒师小帕松了口气，见裴厉脸上没多少情绪，但心情估计不怎么样，连忙解释：“我见你弟弟年纪不大，特意调了个浅的，度数都没正常的一半。没想到，这也能一杯倒！”
裴厉“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穆连从楼上匆匆下来：“看来用不上我了？”他指了指楼上，“刚上面出了点事，我就让小帕替我盯两分钟，谁知道我才刚走，这些苍蝇一样烦的男人就来了，真够晦气。”
裴厉知道店里的情况：“穆大哥费心了。”
“你弟弟嘛，肯定不能让他在我地盘出事。”穆连“啧”了一声，指指贺闻溪，开始告状，“你家这个还真是小少爷，难伺候，我想把他扶去沙发，结果刚碰到他衣服，他就狠狠瞪了我一眼，让我别碰他，眼神好凶！”
裴厉看向已经醉得眼神模糊的人。
贺闻溪皮肤本来就白，喝了酒后，仿佛白瓷上了一层粉釉，眼睛含着一泓水，滢滢亮亮。
而且，不仅眼尾染着绯红，连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也泛着粉。
再加上天生的矜贵气质，微醺的模样可以说漂亮得咄咄逼人。
裴厉：“他平时脾气挺好的。”
穆连笑起来，“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他好像还挺关心你，我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他还大着舌头问我，给你多少工资，有没有奖金和酒水回扣，让我不准欺负你，不然他揍我。”
穆连是真觉得这小孩挺好玩儿，继续跟家长告状，“他还嫌我店里空气不好，让我改进改进。我店里哪里不好闻了？香氛精油都是国外原产地进口！”
裴厉懒得理穆连，他把手伸过去：“能站起来吗？”
此时，贺闻溪觉得自己没有很醉，但像是某根引线被这杯酒引燃了，灼烫的热意充斥着四肢百骸，指尖都快烧起来的感觉，甚至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干渴。
他直觉这状况不太对，自我保护的意识上来了，拒绝让旁人碰他。
直到一只冷白瘦削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贺闻溪努力沿着手腕往上看，映入他视野的人眼尾锐利单薄，瞳仁清冷，是那个不爱笑又不爱说话但长得很好看的裴厉没错了。
贺闻溪放下心，抬起发软的手，松松攥着裴厉的黑色西服马甲，按照对方的要求站了起来。
腿发软，贺闻溪懒得用力，干脆把下巴搁到了裴厉肩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动作自然，抓着人衣服的手还没松开。
穆连玩味道：“没眼看，刚才不是说不熟吗？没想到小裴也会骗大哥了。”
他一直知道，裴厉因为小时候的事，向来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见到这罕见的场面，穆连掏出手机，抓紧拍了几张照片，一边吹了声口哨：“哟，你弟弟这是区别对待啊，刚刚还对着我凶巴巴地露爪子！”
裴厉现在也不好受。
怀里的人浑身发着烫，不耐地动来动去，滚烫的呼吸就落在他的颈侧。
但又不能把人推出去。
这时，贺闻溪的脸朝着裴厉的侧颈，慢吞吞地用凉凉的鼻尖蹭了两下，跟小猫闻食物一样嗅了嗅，然后道：“你好香啊。”
发音清晰，感情充沛。
穆连听见了，惊讶地挑起眉，忍着笑故意道：“啧啧，裴厉哥哥喷了什么香水这么香？让我也闻闻？”
裴厉冷淡地瞥了穆连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怀里的人又不耐地动了起来，像是想得到主人关注的小猫。
偏偏旁边还有个满眼兴致，等着看热闹的穆连。
裴厉难得有点烦躁，单手扯松衬衣领口的黑色窄边领带，横在贺闻溪后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警告他：“乖一点，别动。”

第6章
“乖一点，别动。”
贺闻溪真的就听话的不动了。
裴厉扣着他的腰，以防他滑下去，看向穆连：“穆大哥，我今天早点下班，只结两个小时的薪水就行。”
“那我不白赚了你大半个小时？挺不错啊，”穆连笑起来，他不太在意地挥手催促，手上戴着的戒指和银链跟着晃来晃去，“走吧走吧，先把跟你不熟的弟弟带回去，明天晚上记得来上班就行！”
他还故意在“不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裴厉没有解释，只低头问贺闻溪：“我现在去休息室换衣服，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这句话有点长，贺闻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意思，没出声，只是抓着裴厉衣服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这点力道，裴厉没说什么，带着走路都打晃的人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因为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休息室里空着，裴厉打开灯，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
进换衣间前，他回过头，就看见贺闻溪已经自己找了一面墙，跟捉迷藏一样，背对着他趴在墙上，手臂挡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大着舌头开口：“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裴厉收回了让他不要乱跑的话。
十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停在了“午夜飞行”门口。
贺闻溪在后排端端正正地坐好，手放在大腿上，然后就盯着前面司机的脑袋开始发呆，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裴厉关好车门，怕贺闻溪会吐，特意把车窗打开透气，接着，开始在手机上刷生物题。
才做完五道选择题，他就发现，贺闻溪忽然往他旁边挪了两厘米。
一时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醉鬼都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人类的通病。
比如，眼前这个醉鬼话都说不清了，依然十分执着地开了口。
“你老板会拖欠你工资吗？”
裴厉不想回答。
但他不答，贺闻溪就用一双眼睛定定地把他望着，誓要望到地老天荒一样。
裴厉无奈：“不会。”
穆连跟他一样，都是孤儿院长大的，十几年前，靠着助学金和打工才念完大学，原本申请了国外的名校，offer都拿到了，可因为实在差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机会。
所以，就算有段时间酒吧效益不好，穆连也没拖欠过薪水。
发薪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薪水拿着，存好别乱花，以后想去哪里读书了，不用犹豫，拿着这些钱赶紧买机票。”
“哦，”贺闻溪想了想，又问，“那你老板脾气好吗，会欺负你吗？”
裴厉刷着题，回答：“脾气好，不会。”
贺闻溪关心得很全面：“店里有客人会为难你吗？”
肯定有难缠的客人，但都不是不能解决，裴厉又做了一道选择题，回答：“没有。”
贺闻溪继续跟进：“同事好相处吗？”
裴厉按下“A”选项：“还行。”
贺闻溪脑子昏昏沉沉转得慢，隔了一会儿又问出第五个问题：“我看见店里人好多，你忙得都要跑起来了，还要搬很重的酒箱，裴厉，你累不累？”
裴厉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屏幕的触控太敏感，括号里出现了红色的“D”选项，系统弹出提示框，“答案错误，是否查看答案解析。”
把弹窗叉掉，裴厉转过头，看向贺闻溪。
路灯的光时不时地会从车窗照进来，他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一种细微的绒感，眼尾的绯红还没散，眼神也不见得多清醒，却还在专心等着他的答案。
许久后，车里才响起裴厉低而轻的嗓音：“你傻不傻。”
车在棠园大门被拦停，裴厉按下车窗，让贺闻溪把脑袋探出去，在门岗那里刷了脸，网约车沿着私家公路往里，最后停在了大门的台阶前。
贺闻溪知道自己晕，下车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踩上台阶前，他明明已经困得眼皮开始打架了，依然坚持着转过头，又问了个问题：“你们酒吧，卖酒有业绩指标吗？”
裴厉双手插在兜里跟在他后面，点头：“有，不多，不是硬性指标。”
贺闻溪若有所思：“那我要买十瓶黑桃A。”
说着，他还比了个五。
裴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未成年人不要喝酒。”
贺闻溪摇头：“我不喝酒，酒不好喝。”
裴厉难得耐心，继续跟醉鬼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那为什么买这么多酒？”
贺闻溪摇头摇的眼前有点晃，他稳了稳，才回答：“因为酒吧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想骗你，还不舍得花钱。你要是卖出去的酒不够KPI，不要担心，我买，我存了很多钱。”
说完，音调渐渐低下去，像是心里有点不满又不敢说，还自己先委屈上了：“而且我都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周围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树的簌簌声，以及零星几点虫鸣。
裴厉垂下眼，把手伸到贺闻溪眼前：“手机解锁了给我。”
贺闻溪迷惑地嘀咕：“为什么要拿我手机？”
但还是把手机给了裴厉。
裴厉低下头，手指快速按了几个数字，答非所问：“因为不用买黑桃A。”
第二天，贺闻溪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坐起身，直到找拖鞋时才反应过来，今天周六。
重新倒回床上，贺闻溪按了按发痛的额角，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边下意识开始回忆，他昨天晚上坐在“午夜飞行”的吧台前，喝了一杯——
记忆逐渐回笼，贺闻溪逐渐自闭。
不是说喝酒之后会断片吗？
为什么我不仅没断，还连我趴在裴厉身上时，用鼻子蹭裴厉的侧颈蹭了几下，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午夜飞行”卖的真不是假酒？
或许，周末这两天，他可以不用下楼了。
顺手点进了微信，贺闻溪手指刚往下滑了两下，忽然一滞，很快又重新滑到了最顶端。
列表最上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纯白头像，聊天页面显示：您已添加了裴厉，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贺闻溪手一抖，心惊肉跳地飞快切进通讯录，难以置信地盯着多出来的那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十秒后，记忆全部恢复了的贺闻溪扣下手机，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宇宙哲学。
地球是太阳系的一颗行星，太阳系属于银河系猎户座旋臂。
宇宙很大。
那么，我能换个星球生活的几率是？
答案太令人心碎了。
绝望地翻了个身，贺闻溪裹紧被子，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不想再面对这个令人社死的世界。
昏沉的睡意中，他隐隐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感觉裴厉说的那句让他别动的话，有点熟悉。
因为他以前在任务世界时，听过一次。
那时他刚分化完，原本以为腺体分化就已经够难受了，没想到紊乱的情-热期才是真正的折磨。
特别是无数冰凉的抑制剂被推进他的身体里，却毫无作用的时候，贺闻溪甚至有些绝望，总觉得自己会这么死过去。
为了不让他伤害自己，他被束缚带绑在床上，满身是汗，几缕被湿透的头发贴在潮红的脸侧，每次体内有情热涌起，他就会不可抑制地颤抖，呜咽着想蜷缩起身体。
就这么硬捱了不知道多久，一股源自极北的冰雪涌裹而来，后颈腺体处针刺一样的痛楚逐渐消弭，另一种胀痛攀升，房间里，馥郁至甜腻的蔷薇花香混入了冰雪青松的寒意，两种信息素混合在一起，转变为一股沁人的冷香，如同雪原之上，一丛长在松林中的蔷薇缓缓盛放。
贺闻溪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艰难地朝信息素涌来的方向看去。
接着，他隐约听见“啪”一声，固定住他手腕的束缚带被人解开，一双干燥有力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因为无力支撑，他只能靠在对方怀里，呼吸浅而急促。
声音在离他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我叫裴厉。”
很快，他许久未修剪的头发被撩开，因为藏在后颈处的腺体露了出来，贺闻溪本能地感到紧张。
或许是因为他的颤抖与瑟缩格外明显，耳边的声音安抚道：“别怕，只是临时标记，我会很轻。”
当他还没意识到什么会很轻时，极度敏感的腺体就被牙齿咬破，贺闻溪被刺激的瞳孔扩散，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一切痛楚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无比契合的Alpha信息素强势地将贺闻溪体内翻涌的情热尽数压制，他的思维终于有了两分清明。
这时，手腕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手下意识地就想往回缩。
却被人不容拒绝地握住了。
贺闻溪靠在裴厉峻瘦的肩上，缓慢地偏过头，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裴厉正在给他上药。
他的手腕因为长时间被束缚带绑住，无意识的挣扎间，磨破了一层皮，此时看起来红肿不堪。
贺闻溪忍着没动了。
然后他就听见裴厉低声道：“对，乖一点，别动。”
第一次月考考完后，致勤楼民不聊生。
其实试卷是天天做，有时候老师找到了一套好题，还会忍不住当堂考二十分钟的试，剩下半堂课马上打分讲题。
以至于对着卷子，除了提笔做题的条件反射外，已经升不起什么畏惧紧张的情绪了。
但月考不仅要排名，还要把成绩单拿回去给家长签字，还没考完时，整栋教学楼就已经愁云惨淡。
周三早自习，教室里坐得东倒西歪，班主任老杜去教务处领成绩单了，没空来教室后门突击巡查，不少人在分零食一起压惊。
贺闻溪从周六早上睡醒后，就开始一边装失忆一边躲着裴厉。到了教室，确定裴厉不在座位上，不由庆幸自己似乎又可以多苟活个十几二十分钟了。
坐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空间大，贺闻溪往后跷着椅子，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捧着手机打王者，一晃一晃的，险险保持着平衡。
与此同时，教室前排的争论激烈了起来，正在大声盲狙这次月考的排名。
“这还用说吗，这次肯定还是锐神继续年级第一！”
“裴厉也很厉害，说不定——”
“你一个四中的，帮七中的人说什么话？而且四中的进度，他七中的跟得上吗？”
“哎，可别这么说，要是人家没考好，不得把锅扔到咱们学校头上？”
学习委员看热闹不嫌事大，几步跑上讲台，“唰唰”在黑板上写下“月考练习生101”几个字，又左边写个“裴”右边写个“汤”，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收看《月考练习生101》！就在这月考成绩即将揭晓之际，是时候为你支持的选手投出宝贵的一票了！不要吝惜，不要犹豫！”
说着，他手脚利落地把讲桌清理出来，“左边代表我们厉哥，右边代表我们锐哥，你支持谁，就把零食放在哪一边！”
有人大喊：
“擦，学委你就是馋零食了！变着法儿地薅羊毛呢！”
学委掐着嗓子故意恶心他：“亲，你准备投哪边？我提供上门取货代投票服务哦！”
“滚！”
见汤锐没出声反对，平时跟汤锐玩得好的男生十分捧场：“我压一包辣条，咱们锐哥数学最后一题都写出来了，肯定第一！”
“去年的‘章可贞’奖学金可是咱锐哥拿的，这还不牛逼？兄弟们投了！”
有女生往后看了看，红着耳朵让前面的同学帮忙，把酸奶放到了讲台的左边。
参加的人不算少，不过没几分钟，跟讲桌右边那一块，话梅薯片饼干牛肉条可乐堆成一堆的“盛况”比起来，代表裴厉的讲桌左边区域就显得有些冷清，只零散摆着一包水果糖，两瓶酸奶。
“这战绩算是断崖碾压吧？锐哥牛逼！”
听着周围的吹捧，汤锐把嘴角的笑压了下去，朝最后一排望了眼，然后拿起还剩一半的水杯：“趁着还没上课，我去接点水。”
饮水机的位置离贺闻溪只有几步远，打完一把，刚摘下耳机，贺闻溪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汤锐拿着满满当当的水杯，指了指黑板：“那群犊子为了解压，非要搞什么投票，溪哥，你参不参加？”
说话的语气很亲近。
这人说话怎么油油腻腻的？
贺闻溪莫名看看不太眼熟的汤锐，又转头望向黑板。
月考练习生101？
什么玩意儿？
贺闻溪踹了踹前面江颂的椅子，等人回过头，问：“裴厉的名字怎么在上面？讲台上堆那么多零食干什么？”
江颂一心两用，一边聊微信一边给贺闻溪解释情况，最后总结：“学委跟蚱蜢似的，上蹦下跳瞎起哄，哪儿都有他。”
“语文不错，这比喻形象。”贺闻溪望着讲台上可怜巴巴的糖和酸奶，心想，裴厉才转过来一星期，教室里人都还没认完，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不过，谁叫裴厉的同桌是本少爷我？
捏着笔举了举手，贺闻溪懒洋洋地开口：“投零食是吧？我投学校小超市里的罐装杨枝甘露，全班一人一罐，能行吗？”
学委惊了惊，拿起粉笔，准备在“汤”字下面写上“+40”，就听贺闻溪纠正道：“错了，是+40，不过是写到左边。”
汤锐刚拿着保温杯回座位，才浮起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过几秒，爱起哄的人拍桌子的拍桌子，嚎叫的嚎叫：
“老板大气！”
“咱们溪哥够阔气！”
杨枝甘露十二块钱一盒，这一波就是几百块钱，江颂飞快算了算，惊了，盯着贺闻溪：“溪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贺闻溪把椅子放平了坐好，转了转手里的笔，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口号
：“这就是你不懂了，你不投，我不投，裴厉哥哥何时才出头？他肯定是第一，我Pick——”
“你叫我？”
听见裴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贺闻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砸在了桌面上，望向门口。
草，你不是被老杜叫去办公室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贺闻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你都已经像个调戏男高中生的海王一样，说裴厉好香了，已经问过裴厉缺不缺KPI，像个脑残富二代一样说你缺我就为你撒钱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场面。
偏偏从贺闻溪投了那四十票开始，近半数的人都在回头往最后一排看。
裴厉刚从后门进来，就有人开始起哄了。
“溪哥，口号既然喊出来了，就要喊得响亮一点！”
“溪哥，别怂啊，说出来，你pick谁？”
“溪哥，拿出打投的气势来！”
贺闻溪觉得自己的面子就像被拆迁的大楼，水泥灰和碎砖“哗啦啦”地就落了一地。
草，这地球真活不下去了！
起哄声里，贺闻溪靠着十七年积攒的心理素质，语气平稳地接下后半句：“我pick裴厉哥哥。”

第7章
实践证明，治疗社死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坐在社死对象的旁边。
没到五分钟，贺闻溪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就是说骚话被正主撞上了吗？
手指熟练地转着笔，回忆起刚刚裴厉从后门进教室时的情形，贺闻溪转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撕了张橙色的便利贴，“唰唰唰”开始写：“你进门的时候，那句‘你叫我’，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伸手把纸贴到了裴厉手边习题册的封面上，还特意用笔头点了两下，示意裴厉快看。
裴厉太高，总习惯把椅子往后面拖一截再坐，这样长腿才摆放的开。他眉目疏冷感很重，不管什么时候看他，都会有种盛夏时节，冰块进了薄荷水的感觉，认真做题时，更显得生人勿近。
此时，他垂着薄薄的眼皮，看完纸上的字，捏着笔顺手写下回答。
收回便利贴，贺闻溪发现上面多了铁画银钩的两个字：不是。
贺闻溪狐疑，真不是？
与此同时，汤锐坐在座位上，他同桌见他沉着脸，连忙小声安慰：“锐哥别气，你还跟溪哥一起吃过饭呢，溪哥肯定是看裴厉太惨，扶扶贫！”
有人接话：“没错，而且最后一题那么变态，分值还重，除了锐哥你，谁能拿全分？”
汤锐脸色好了一点，他故意提高声音，回答：“数学最后一题确实超纲了，有点像去年数学竞赛冬令营里一道选拔题的变型，出题老师爱搞事，每个小问都不止一个陷阱。比如第一小问就不简单，要是构造错了，根本证不出来。”
说完，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道题的原型他在搞数竞的表哥那里见过，才大致解了出来，不过花了很多时间，导致他在打铃收卷那一刻才把最后的答案算出来。
这些题都不外流，裴厉不可能也见过，更不可能在考试时间里做出来。
贺闻溪也听见了汤锐说的话，他放下便利贴，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裴厉，最后一道题你肯定做出来了吧。”
裴厉“嗯”了一声，也跟着放低了音量：“做出来了。”
贺闻溪圈起两根手指，翘着嘴角比了个“OK”的手势。
坐在前面的江颂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挤眉弄眼：“哟，我们溪哥在跟他裴厉哥哥说什么呢？”
隔着课桌，贺闻溪毫不客气地在江颂的椅子腿上踹了一脚：“滚！”
这时，老杜托着一叠成绩单和一沓试卷进了教室，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学委哭嚎：“到底是谁让学校引进机改系统的，成绩晚出一天，大家喜气洋洋多活一天，不好吗！”
“不用喜气洋洋，苟延残喘我也愿意！”
“还求什么生活质量，残狗喘气都行！”
老杜见惯了哀鸿遍野的场面，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动，毫无同情心地开口：“拿到成绩单后自己仔细看看，回家记得找家长签名，明天收上来我检查。”
“求求了，能不能放过宝宝？”
“宝宝能不能先放过我？”老杜冷血无情，怼完之后，安排数学课代表把数学试卷挨着发下去。
贺闻溪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语文保持住了水准，97分不能再多了，英语只被扣了卷面分，其它的跟以前没多大出入，成绩分析图表给出的结论还是那两个字：偏科。
他几秒看完自己的，视线就开始往裴厉的成绩单上瞟。
瞟到具体分数前，先在“年级排名”后面看到了一个数字：1。
试卷发完，老杜拉下黑板，把长粉笔折成两段：“都看完卷子了？要我说，放一个寒假，把你们手放废了，脑子也放残了。来，大题因为没写解被扣分的，都站起来我看看。”
贺闻溪看着自己五道大题，五个解都没写，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大题步骤没写全，被扣了步骤分的站起来。”
贺闻溪立着没动。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裴厉也站了起来，不知道是缺了哪个步骤被扣分。
老杜叹气：“第一题送分题都错了的，站起来我认认脸？”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不少人都坐下去了，贺闻溪依然站得坚定。
他心想，你干脆点我名字，让我一直站着得了。
“你们啊！”老杜痛心疾首，文人的酸气又从这个数学老师身上冒了出来，“你们让我恨不得赋诗一首，题目就叫，《月考后于致勤楼抒怀，赠我那群气死人的学生》！李杜诗篇万口传，到时候我让你们青史留名！”
他开始点名：“贺闻溪，你是考数学的时候饿了吗，一个解都没留纸面上，扣的那五分你不心痛？”
贺闻溪回忆一番，认真回答：“前天中午没吃饱，确实有点饿。”
前面几个女生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埋下头笑起来。
“……下次记得吃饱！”老杜转移炮口，“还有你，裴厉！”
汤锐嘴角噙着笑，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老杜怎么这么大火气？最后一题被扣分很正——”
老杜：“倒数第二道题，要是没扣那两分步骤分，你就是全年级唯一的满分你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全班都炸了。
汤锐差点失声，难以置信：“裴厉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
老杜脸上终于浮现出得色：“没错，裴厉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把最后一道大题完整解出来的人，半分都没扣。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平时基础打得牢，遇到难题时，才能镇定自若！”
江颂故意接话：“全年级真的只有裴厉做出来了吗？”
问完，还特意朝汤锐看了看，不可谓杀人不诛心。
毕竟，裴厉可是他溪哥的“裴厉哥哥”，自己人！
老杜没好气地瞪了眼江颂：“怎么，还能加一个你啊？”
这次月考的数学卷难度绝对超纲，很有几分给全年级下马威的意思。贺闻溪自认擅长理科，就算马虎大意，平时都能考个一百三，这次也只有118。
没想到裴厉竟然比他多了三十分。
这不离谱？
坐前面的人全都忍不住了，跟长脖子鹅一样齐齐回头，画面有些喜感。
贺闻溪觉得，要是这一双双眼睛带射线，他和裴厉已经被集火烧死了。
裴厉是目标，他被无辜殃及。
一天的时间，足够让各科老师轮流把全班骂上一通，试卷也都到了每个人手里。
虽然裴厉转过来那天就有人说过，上学期期末的五校联考，裴厉拿了第一。
但毕竟裴厉那时还在七中，四中的人对此属实没什么实感。
直到这一波月考成绩下来，高二一班才真正感受到了来自学神的威压。
下晚自习的铃响了，数学课代表彭蒿穿过半个教室，瞻仰完差两分一百五的数学大佬，感慨：“溪哥，你裴厉哥哥是怎么把最后一道破题给解出来的？”
“用笔解的呗。”贺闻溪难得没多在意这个称呼，反而觉得自己心态怪怪的。
明明他最后一题解得稀烂，但现在竟然有点小得意。
难道，这就是打投事业粉的快乐？
彭蒿盯着裴厉的眼神，像是想把他从头到脚解剖个遍：“原来这就是智人和猴子之间的基因壁垒吗？”
江颂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想起：“咱厉哥拿了年级第一，那‘章可贞’奖学金必然是厉哥的了，提前恭喜厉哥发财！”
裴厉正把习题册放进书包，闻言说了声“谢谢”，又转向贺闻溪：“章可贞奖学金？”
贺闻溪顺口给他科普：“差不多二十年前吧，一位叫‘章可贞’的女士在我们学校设立的奖学金，具体的校史馆墙上挂着。算的是上学期期末考和这学期首次考试的成绩，谁第一奖学金给谁，还挺多的，我记得好像是一万。”
江颂接话：“我也记得是一万，去年是汤锐拿的，”他远远喊了一声，“锐哥，‘章可贞’是一万吧？”
教室里人走得没剩几个，四个人闲聊的声音不大，但仅剩的人都听见了。
其中就包括前面还在理卷子的汤锐。
看着答题卷上红色的叉，汤锐握笔的手用力到指甲泛白，没回头：“大概吧，谁记那么清楚，又没谁是为了这钱考第一。”
见江颂还要说话，贺闻溪把书包单肩挂上，校服松松垮垮：“跟他说什么，走了。”
回到家时，刚过八点半，贺闻溪换了件浅色薄外套，窝进椅子里，开始在没写完的作业里挑挑拣拣。
率先排除掉英语这种半小时就能做完的，和语文这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想翻开的，贺闻溪最后挑了一本数学习题集，活动了两下手指，准备先提神醒脑。
卧室的落地窗开着，有湿润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将桌面上的草稿纸吹起。
贺闻溪眼疾手快，“啪”的一声把差点被吹飞的草稿纸按住，转过头，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盯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看了一会儿，贺闻溪忽地站起身，把笔扔到桌面，捞起手机，快步出了房间。
从储物柜里抽了一把伞，贺闻溪一边换鞋一边扬声朝里喊了一句：“顾叔，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没等回应，就撑着伞出了大门。
路边积着水，水洼里映着来往的车灯和高楼的霓虹。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进车站，广播开始播报，“清溪路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在后门下车……”
隔着车门厚厚的玻璃，能看到站台上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两把雨伞，每当一辆车进站，那些人就会抬起头来张望，没看见要接的人，又会低下头去，刷着手机，继续等下一辆。
车门打开，最先下车的人背着包跑向站台的一角，接过递来的雨伞，很快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裴厉跨上街沿，借着来往车灯的光观察了一下雨势，还不算大，他没怎么犹豫，习惯性地捞起黑色卫衣的帽子，从候车棚下走了出去，一边想着晚自习遇到的那道函数题。
就在这时，一把伞忽然出现在他头顶，紧接着，是气喘吁吁的声音：“幸好赶上了！”
裴厉脚步蓦地一滞，隔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看着眼前撑着伞的人：“贺闻溪？”
雨点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凌乱的音符般“噼啪”作响，在这一瞬间，仿佛隔绝了周围的喧嚣。
贺闻溪的浅色外套上有雨水留下的几点深色痕迹，额角浮着一层薄汗，应了一声，又问：“突然叫我名字干什么？”
“没什么，”裴厉视线落在他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上，顿了顿，继续朝前走，嗓音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涩哑，“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外面下雨了，你今天不是没带伞吗。”贺闻溪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对方肩线的位置，心里暗想，也没比我高多少，不知道我喝三个月的加量牛奶，能不能赶上。
不，志向要远大一点，三厘米而已，超过去！
霓虹灯被染得潮湿，鞋底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会发出轻微的踩水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裴厉身高都足够显眼，贺闻溪总觉得来往不少行人都朝他们看过来，莫名有点不自在。
贺闻溪随便找了个话题：“公交车今天挤吗？”
裴厉帽子已经放下去了，穿着款式平常的四中校服，虽然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但丝毫不显单薄，反而整个人的线条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从贺闻溪的角度，能看到他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条。
他听见裴厉回答：“还好。”
或许是因为共用一把雨伞，两个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贺闻溪无意识地嗅了嗅，总是能隐约从裴厉身上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但具体怎么好闻，又形容不出来。
他想了想：“裴厉，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裴厉回忆了一下：“跟你用的一样，白色那瓶。”
贺闻溪反应过来，他自己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大的偏好，所以都是顾叔一手准备的。
他继续用排除法：“那洗衣液呢？”
裴厉提醒他：“我们的衣服应该是一起洗的，洗衣机和烘干机都是用的同一台。”
所以，不止沐浴露洗衣液，说不定连牙膏和洗手液也一样？
贺闻溪又吸了吸气，那为什么裴厉身上比自己好闻这么多？
就像一张大网，在潮湿水汽中轻易挟裹了他的嗅觉。
难道沐浴露的香气也会因人制宜？
这时，原本朝裴厉那边倾斜了一点的伞被匀长的手指轻轻扳正，贺闻溪还没反应过来，伞柄就到了裴厉手里。
视线掠过贺闻溪被淋湿了的左边衣袖，裴厉垂着眼，道：“站过来一点。”
“哦，好，”贺闻溪挪了小半步，又朝周围望了望，才发现，除了少数热恋期的情侣外，路上的行人基本都是各打各的伞，连五六岁的小朋友，都穿着自己的青蛙雨衣。
“我忘拿两把伞了。”摸了摸鼻子，贺闻溪有点懊恼，“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没想起来。”
雨幕里，路灯算不上明亮，裴厉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他肩背阔直，像一棵立在北风里的雪松，挺拔又锋芒内敛。
触到贺闻溪澄亮的目光，裴厉往左斜撑着伞，别开视线：“没关系。”

第8章
一连两天，都是在各科讲卷子中度过的。
贺闻溪觉得自己在教室里的存在感，从来没有这么强过。
“有的同学，英语作文写得好句连篇，去考托福都没大问题，但那个卷面我一看，先扣个五分，用来慰劳自己接下来只分辨字母，就要花半小时的艰辛付出。贺闻溪，老师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一双眼睛没还？”
“让选物质名称你选化学式，让写结构式你写电子式，标了高温不标高压，贺闻溪，每样你都占，来给同学们说说心得？”
“诗词鉴赏，你给我用化学公式的模式去答题，原来这就是各科之间纵向交叉，感谢贺闻溪同学给老师上了一课！”
至于他同桌，语文见鬼的一百三，英语零星扣了几分，理综满分。因为每一科错的题都太少，老师一致认为让他听讲卷子是浪费时间。
于是贺闻溪被化学老师指指点点时，裴厉在写沁沁留下的一米长英语试卷，提前做完了作业。
贺闻溪被语文老师骂得灰头土脸时，裴厉在刷数学题。
或许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吧。
可恶，这一波真的被他装到了。
晚上回家，贺闻溪奄奄一息，随手扔下书包，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
他从下午开始，精神就不怎么好，有点像感冒了，反正没什么力气，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时，扔在边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贺闻溪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来电显示，稀奇地挑了挑眉，侧着脸，把手机盖在了耳朵上：“爸？”
他爸贺柏岸先生，在亲子交流这个问题上，永远简单粗暴：“最近钱够花吗？”
贺闻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得提醒您，您的儿子我一个星期有五天都在学校里上课，穿的是校服，吃的是食堂，接送还有姚叔，除非我去给学校盖一个金碧辉煌的鎏金大门，否则真花不了多少钱。”
贺柏岸简单地回答了助理几句，才在电话里接着问：“不是还有周末？”
想起在“午夜飞行”的惨痛经历，贺闻溪语气颇为复杂：“其实吧，我觉得在家刷题挺快乐的。”
“唰唰唰”的签名声和纸页翻动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过来，“看你自己开心。”
那边传过来几句英文，贺闻溪勉强分辨出，是助理在提醒他爸视频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果然，贺柏岸道，“先挂了，晚点给你打。”
把手机扔开，贺闻溪数了数，这次他爸说了四句话，还挺优秀。胡乱想着，贺闻溪再次疲倦地闭上眼，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贺闻溪是被热醒的。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外面好像又下起了雨，冷风从窗户灌进来，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炉子上烤的唐僧，已经半熟了。
挣扎着坐起身，等贺闻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趿着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卧室，站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
盯着白色的卧室门，贺闻溪抬起手，在离门还有两寸时，又停住了。
这个时间，裴厉可能已经睡了。
如果没睡，在“午夜飞行”忙了半个晚上，肯定也很累。
理智告诉他，只是发烧而已，毕竟连眼皮都是烫的，现在应该下楼去吃药，但仅剩的体力根本拉不动沉重的躯体。
贺闻溪重新趴回了床上。
他开始缓慢地在脑子里思考。
他爸妈和爷爷不知道现在在地球的哪一块大陆，等他们回来，估计他都又能活蹦乱跳了。
顾叔住在草坪对面的副楼，可外面在下雨，而且顾叔年纪大了，这个时间把人叫醒，估计一晚上就别想再睡了。
过了两分钟，贺闻溪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找到了那个白色头像。
上周五晚上加了好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聊过。
贺闻溪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按来按去。
我好像生病了。
删掉。
我发烧了。
删掉。
你明天起床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再删掉。
只是发烧而已，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一点也不酷哥？
纠结了一会儿，贺闻溪丢开手机，决定睡一觉，说不定明天睡醒就好了。
没想到他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
【裴厉：有事？】
黑暗里，贺闻溪的眼睛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的一酸。
贺小少爷心想，我就矫情，我都生病了！
他“啪啪”打字：“裴厉，我难受。”
没过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敲门声，隔了两秒，门就从外面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按亮了房间里的灯。
贺闻溪下意识地开始装死。
临到人已经来了，他又开始觉得太没面子，主要也不是什么大病……
想是这么想，感觉到温凉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贺闻溪下意识地嗅了嗅，半睁开眼睛，带着点鼻音道：“我好像发烧了。”
此时的贺闻溪皮肤白皙的底色上浮着一层浅红，特别是眼尾，洇着桃花瓣的色泽，唇色也是嫣红的，眼里有些迷糊。
裴厉的掌心贴在他额上，触到了一手的潮湿。
不过贺闻溪是少数出汗也让人觉得格外干净的类型，反而因为碎发被汗水浸湿，显出一种湿漉漉的美感来。
“我是不是感冒了？”贺闻溪自顾自地开始嘀咕，“但我没喉咙痛，也没有鼻塞，也不咳嗽，我以前感冒，每次都会先喉咙痛。”
裴厉等他絮絮叨叨地说完，才开口：“嘴张开。”
没问裴厉是要做什么，贺闻溪一个指示一个动作，刚张开嘴，就感觉有冰凉的什么东西被放进了他嘴里，还有股消毒酒精的味道，下意识想咬一咬。
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裴厉提醒他：“别咬，是体温计。”
“唔，”贺闻溪应了一声，换成松松叼着。
但测温要测五分钟，没两分钟贺闻溪就闲不住了，他望向坐在床边地毯上正在看手机的裴厉，口齿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难为裴厉听明白了：“你在我门口停了一会儿又走了，然后微信在两分钟里，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见贺闻溪眼睛微微睁大，裴厉先一步开口，“不能说话，还有两分钟。”
贺闻溪只好怏怏地把话憋了回去。
五分钟时间终于过去，裴厉看了看温度计：“三十七度六，低烧。”
见裴厉来他房间前，先去楼下把医药箱提了上来，还端了杯温水，贺闻溪开始趴床上指挥：“那盒蓝白色包装的，对，就是它，我以前发烧了就吃这个，比较好咽下去，不卡喉咙，而且——”
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爸估计是开完会，重新想起了他这个被扔在家里的儿子。
贺闻溪瞥了眼裴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电话。
贺柏岸先生有种超能力，时隔四五个小时，还能续上之前的话题：“明后天怎么安排？在家做题？”
贺闻溪“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身体吃得消吗？”
贺闻溪烧得头晕脑胀，眼睛都快发花了，很想告诉他爸他现在在发烧，全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但最后也只答了句：“没有生病，不用担心我。”
贺柏岸：“你和新来那个哥哥，怎么样？”
贺闻溪忍不住看向站在几步开外，在等他接完电话的“新来的哥哥”，嘴里回答：“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们打起来会把房顶掀了。”
“房顶太高，你想掀也掀不了，记得跟他好好相处。”
贺闻溪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在裴厉住进来快两个星期后，他爸终于想起来关心关心他们相处得好不好了。
不过，贺闻溪心里冒出点疑惑，主要是他爸极少会特意叮嘱他，要跟某个人好好相处。
而且，他爸是一个非常纯粹的生意人，无利可图的事，从来不会做，更不会叮嘱他做。
电话对面再次传来助理的声音，这次是提醒他爸预约的客人到了。
这种情况遇得太多，天知道他爸又是在哪个夹缝时间给他打的电话，贺闻溪先一步开口：“行吧，你忙你的，下次聊。”
他爸照例以“有什么事找顾叔，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为结尾。
挂断电话，贺闻溪对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裴厉把药和水杯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回过神，贺闻溪跟裴厉解释：“是我爸打来的电话，问我们相处得好不好。”
他捧着水杯，试探性地问：“我觉得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对吧。”
裴厉没有反驳。
贺闻溪就当他默认了。
于是，把药咽下去后，贺闻溪开始试图得寸进尺：“既然我们相处得不错，那你可以在我房间多呆一会儿，等我睡着了再走吗？”
或许是生病的人会变得脆弱，也或许是夜色会滋生人的贪婪，还有可能是他爸难得给他打了通电话。
谁知道呢，反正贺闻溪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裴厉没有马上回答。他端着空了的水杯转过身，朝外走去。
贺闻溪盯着他迈出的每一步，觉得是意料之中，可又不由地有点失落。
他和裴厉才认识不到两个星期，即使互相住在对方隔壁，在学校也是同桌，但确实还不够熟。
他提的要求，有点过线了。
没想到，就在他纠结是说“晚安”还是说“抱歉”时，房间的灯被关上了，昏黄的小夜灯亮了起来。
将水杯放到桌上的裴厉又走了回来，然后重新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屈着长腿，背靠着床沿，姿势有几分放松。从贺闻溪的角度，能看见他耳侧细碎的头发，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被昏暗光线勾勒出锐利线条的喉结。
手机屏幕亮起来，裴厉瘦削的手指握着手机，已经点出了一套数学题，光映亮他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
贺闻溪怔了怔：“我还以为——”
“睡觉。”
裴厉没有回头，嗓音是惯有的清冷，像玻璃杯里的碎冰。
“我这就睡！”贺闻溪将被子拉到脖子下面，立刻闭上了眼睛。
憋了一会儿，贺闻溪偷偷睁开左眼，确定裴厉没发现，这才翘着唇角悄悄笑起来。
他爸妈和爷爷长年不在家，有时贺闻溪想知道他爸妈这一个月里分别都住哪儿，还得找他们的助理拿行程安排表。
但又不能说他爸妈不负责。
他们给他找了管家，找了尽责的司机和保姆照顾他生活。
他刚上幼儿园时，让国外藤校的留学生来陪他看英文动漫、看识字卡、唱儿歌。上了小学，又让本市的特级教师陪他写作业。
以至于当他想埋怨父母时，都找不到理由。
想告诉父母自己很孤单时，更是理不直气不壮。
可又确实很孤单。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不管是顾叔、徐姨还是别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他们来他的家里上班，每到下班和休假，他们就要回到自己的家里，陪自己的家人。
一直到上初中前，他睡觉时还是会用被子捂住脑袋，有时半夜下楼喝水，他都会害怕。
整栋房子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太安静了。
他甚至会想，要是他半夜突发心脏病什么的，是不是都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家里现在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只是，这些心情就不用让裴厉知道了。
毕竟有损他的酷哥形象。
不知道是退烧药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裴厉身上的气息一直绕在他鼻尖，太好闻，没多久，贺闻溪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降了下去，意识沉进了睡眠。
第二天下午，贺闻溪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去了学校的篮球场。
江颂和彭蒿正在篮板下练习投篮，见贺闻溪来了，江颂立刻把手机递给贺闻溪，一脸谄媚：“溪哥，你帮我录录像？我回去好分析分析，我是30度侧脸投篮更帅，还是45度侧脸投篮更帅！”
“……”贺闻溪举着手机，见江颂跟开屏的孔雀的一样，反复抖动那几根翎毛，没两分钟眼睛就扛不住了，想罢工。
江颂气喘吁吁地抱着篮球跑过来：“溪哥，怎么样怎么样？”
贺闻溪最近嗅觉太敏锐，立刻后退两步，皱眉：“你喷的什么香水？是准备来球场驱蚊？”
江颂大声叫屈：“这是上次‘午夜飞行’那个漂亮姐姐送给我的，公认最有少年感的气味！”
他怀疑地闻闻自己的手臂，“真有那么熏？我出门的时候只喷了六泵啊……”
这时，彭蒿忽然远远地朝入口处挥手：“厉哥，这里！”
江颂立刻挤挤眼睛：“咦，咱们溪哥的裴厉哥哥来了！”
“滚！”
贺闻溪才发现，约的这一波打篮球，彭蒿还叫了裴厉。
高二一班作为理科实验班，生态其实非常简单，归根结底就是“慕强”。
大家都知道学习很难，所以，这道难题我听都听不明白，可你能做，你牛逼。一张卷子，我刚及格你满分，你就是爸爸。
如果冷冷淡淡不爱说话？是不合群吗？
不，这是大佬智商的威压！
没见彭蒿对着他厉哥，双眼都快放光了？
人来齐了，四个人两两分组，打了一场二对二。
贺闻溪发现，他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裴厉身上。
为了方便运动，裴厉脱了外套，只穿了黑色的T裇和运动裤。估计是热了，他顺手将衣袖拉到了手肘处，日光下，冷白皮的优势立刻凸显了出来，跟上了滤镜一样，手臂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此时，他高高跳起来，手腕下压，三分球精准入网。
江颂跟贺闻溪一组，此时张了张嘴：“溪哥，你裴厉哥哥都已经是学霸了，为什么还要来跟我们这些凡人争三分球？太虐了吧！”
篮球“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贺闻溪抬抬戴着红色护腕的手，示意暂停。
昨天半夜那种热感又从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让他怀疑昨晚的烧是不是没退彻底，复发了。
坐到场边的长椅上，江颂跑过来，扔了瓶饮料给贺闻溪：“溪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累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想起昨天凌晨闭上眼睛前看见的那道侧影，贺闻溪莫名有些不自在，他转开话题，“小草还在练，你不去？”
“蓬蒿”是种草本植物，于是“小草”就成了彭蒿的外号。
江颂一看：“卧槽，现在已经这么卷了吗？”他扔下喝了一半的饮料，急匆匆地几步就跑远了。
贺闻溪热得难受，手上捏着饮料瓶盖，拧了拧。
没拧开。
贺闻溪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拧开。
这时贺闻溪才发现，瓶盖没焊在饮料瓶上，是他手在发软，使不上力。
远远传来江颂和彭蒿互相指责对方太菜的声音，贺闻溪一脸深沉地盯着饮料瓶，也不是非喝不可，要不不喝算了？
视野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瓶口，从侧面将他手里的饮料拿了过去，很轻的“啪”声，瓶盖被拧开，又重新递回了他手里。
同时，对方燥热的掌心贴到了他的额头，很快又拿开，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裴厉低声提醒：“你又发烧了。”
然而，此时此刻，贺闻溪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在没在发烧。
就在裴厉靠近时，他仿佛被对方的气息尽数包裹。
后颈的胀热感格外明显，热意蒸腾，令他周身都泛着一层潮意。
更重要的是。
他在裴厉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之前只觉得好闻但分辨不出的味道。
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在任务世界里反复安抚过他的，冰雪冷松的气息。
贺闻溪终于隐隐约约地意识到：
草，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9章
才进入任务世界时，贺闻溪非常中二地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当时，向他发布任务的系统告诉他，为了让他能适配任务世界，需要按照任务世界的规则改变他的基础生理数据，贺闻溪还以为自己会获得什么超能力，走一波拯救世界剧情。
后来弄明白了什么是Omega，他偃旗息鼓，彻底没了这个想法。
毕竟，没见哪个天选之人被召唤到异世界，获得的超能力是生孩子和发情热。
等任务结束后，他的身体被系统重新恢复为原本的生理参数，后颈处的腺体也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贺闻溪却不得不怀疑，当初那个系统有没有可能，是个伪劣产品？
或者，有bug？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部手机，被重装系统后，又再次被刷机，恢复回了原来的系统。
但万万没想到，刷机没有刷干净。
一旦冒出了这个想法，之前为什么会后颈热胀，为什么总觉得裴厉身上很香，为什么会低烧，都有了缘由。
与此同时，篮球场来了几个高一的人，江颂提议要不打个比赛，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他站在中场，转头大声问贺闻溪：“溪哥，你歇好了吗？要不要来一起打比赛？”
贺闻溪听见这个问题，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到底是他打篮球，还是篮球打他？
江颂见贺闻溪拒绝，也没强求，继续挥手：“厉哥，赶紧，就差你了！”
贺闻溪转向一旁，见裴厉放下饮料瓶，正准备上场，他把人叫住：“那个……打篮球的时候很容易受伤，比如手腕，一不小心就脱臼了。要是脱了臼，就会影响写作业和记笔记。”
见裴厉在等他的下文，贺闻溪抬起手臂，指指自己戴着的护腕，提议：“我准备在这里歇会儿，就不上场了，这个护腕暂时用不上，先给你戴？”
跟左手不一样，贺闻溪右手戴着的护腕是黑色的，弹性的纤维将他的手腕严密包裹，衬得肤色极白。
裴厉看了一眼：“不用，我不习惯戴护腕。”
贺闻溪有点急了，你不戴我的护腕，我怎么蹭点你的信息素？
他干脆直接摘下护腕，趁裴厉不注意，一把拽过对方的手，动作飞快地把护腕套到了裴厉的手腕上。
还顺口给自己的“强买强卖”找了个说辞：“戴上这个，就是带上了我不屈的意志，记得把高一那群渣渣碾进地里！”
场内，见裴厉一直没过来，江颂大声喊：“厉哥，快快快，战斗了！”
贺闻溪收回手，也跟着催：“江颂小草都在等着，快去快去！”
裴厉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跑进了场内。
江颂正在原地热身，瞥见裴厉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睁大眼：“卧槽，溪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这对护腕是之前出的限量款，我缠了他好几天，他都不借我！”
他回过头，见贺闻溪正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呆，没注意场内，于是鬼鬼祟祟地跟裴厉商量，“厉哥，趁溪哥不注意，我们换着戴戴？就五分钟！”
裴厉眼睛看着前方，提醒：“对面带着球过来了。”
“卑鄙！居然趁我们聊天开始进攻！”江颂立时冲了上去，把护腕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不到四十分钟，几个人都下了场。
江颂拍着篮球，满脸是汗，兴奋道：“还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天前浪就教教这些高一的崽，什么叫爸爸！”
彭蒿大口喝着水，在旁边嘲笑他：“反省一下，颂爷，真是你教的？明明是厉哥在教。”
江颂倒也算有自知之明：“那我也友情出演了，至少是个称职的教学工具，你看，汗都流了三斤，消耗太大了！”
裴厉站在一旁，抽了张湿纸巾，正在擦手。
或许是因为贺闻溪在发烧，残留在护腕上的体温很明显，让他在抬起手准备投篮时，总是对手腕的位置莫名在意两分。
摘下黑色护腕，不过裴厉没有立刻还给贺闻溪：“脏了，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他打的是前锋的位置，一场比赛下来，出了很多汗。
贺闻溪有点心虚，直接将护腕从裴厉手里拿过来，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拿回去扔洗衣机里吧，反正另外那只红色的也该洗洗了。”
彭蒿和江颂已经体力耗尽，水喝着喝着，人就在球场坐下了。
江颂又聊起了他在“午夜飞行”认识的漂亮姐姐。
“我还是第一次单独跟女生一起吃午饭！”
彭蒿非常捧场，把矿泉水瓶当作话筒，放到江颂嘴边：“有请我们颂爷，聊一聊约会的感受！”
江颂清了清嗓子，很想矜持一点，但依然没克制住语气里的荡漾：“她好会撒娇啊，买了一瓶饮料，拧了两三次没拧开，最后是我帮她拧开的！难道女孩子都这么会撒娇吗？心都化了！”
彭蒿捏着饮料瓶，震惊：“我以为这些只是偶像剧和动漫才会出现的情节！”
听到这里，贺闻溪揣在口袋里正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护腕的手指一滞。
拧不开瓶盖怎么了？
拧不开就是故意撒娇吗？
这是偏见！
彻头彻尾的偏见！
他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就坐在不远处的裴厉。
裴厉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目光相撞的瞬间，贺闻溪飞快地垂下眼，纠结两秒，他打开微信，点开了那个白色头像，打字：“我不是撒娇！”
他指的是之前他拧瓶盖，两次都没拧开的事。
按了发送后，他就觑着裴厉的反应。
然而裴厉表情毫无变化，只一手拎着饮料瓶，另一只手简单点了几下屏幕。
几秒后，贺闻溪就收到了回复。
【裴厉：嗯。】
贺闻溪皱眉，这“嗯”到底是表示信了，还是没信？
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几个人出了校门，彭蒿和江颂勾肩搭背约着去打游戏，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贺闻溪站在街边，乏力地靠着树干，见裴厉正在跟人发消息，忍不住委婉地问：“你最近……有没有脖子疼？或者后颈那里不舒服什么的？”
把手机揣进外套的口袋里，裴厉抬头看他：“没有不舒服，怎么了？”
贺闻溪摸了摸鼻子，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脖子一直不舒服，我在想会不会是枕头的问题。我们的枕头不是一样的吗，所以就问问你，排除排除。”
看来，只有他会后颈难受。
可同样是进任务世界，都是“刷机”没刷干净，为什么他的症状比裴厉严重这么多？
唯二的区别，一是他和裴厉一个有任务世界的记忆，一个没有。二是，在被腺体和信息素影响方面，Omega受到的影响大，Alpha受到的影响小。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裴厉身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除了他以外，连裴厉自己都闻不到。
正琢磨着，熟悉的宾利缓缓驶过来，贺闻溪懒懒的没站直，问裴厉：“一会儿你去哪里，回家还是？”
裴厉：“穆大哥刚说今天人很多，让我有空去帮帮忙。”
“好，”贺闻溪被低烧弄得头晕脑胀，还没忘叮嘱，“你提前两个小时去，算是额外劳动，一定要记得找你老板要薪水！”
裴厉见贺闻溪烧得眼尾泛红，顺手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回去记得吃药。”
贺闻溪实在没力气说话了，弯起两根手指，朝裴厉做了个“OK”的手势。
其实裴厉不说，贺闻溪也是会吃的。
他现在还抱有一点侥幸心理，会不会不是发情热，只是单纯的发烧？
于是，洗完澡，他把常吃的退烧药和水杯放在卧室的桌子上，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默念：“求求让我吃了药就退烧吧！我还是想当酷哥，不想当Omega。”
紧接着，吃药，喝水，上床，闭眼睡觉，一气呵成。
半夜，贺闻溪又在熟悉的热感中醒了过来。
跟昨晚差不多的低烧，吃的是一样的药，睡的同样的觉，唯一的变量，就是裴厉。
他翻过身，用枕头捂住脑袋，十分绝望。
但周身的灼烫并不以他的意志和情绪为转移，反而他还感觉到全身有越来越烫的趋势，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躺不下去了，贺闻溪坐起身，打开房间的灯，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护腕。
上面的汗渍已经完全干了，但属于裴厉的信息素却仍然附着在了上面。
只是浅浅的气味扩散，就引得贺闻溪的神经末梢一阵躁动。
就在贺闻溪拿着黑色护腕，犹豫要不要凑近一点时，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贺闻溪心口一跳，慌里慌张地把护腕藏到身后，捞起手机，发现是江颂发来的微信。
【你颂爷：孤单的夜里，我在思念谁。】
【你颂爷：溪哥溪哥，我发这句在朋友圈，然后漂亮姐姐一个人可见，怎么样？是不是很优秀很撩？】
【你颂爷：或者，“谁会在最黑暗的夜里，陪我一起等天亮。”】
【你颂爷：还有还有，“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天意！”】
这都是在互联网哪个角落抄的句子？
贺闻溪被狠狠酸到了，只恨自己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不是个文盲。
见聊天框顶部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贺闻溪赶在江颂把更酸的句子发过来前，迅速把人拉黑。
扔开手机，贺闻溪眼前已经有些发花，握在手里的护腕，就像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的一口甘泉。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正从他的卧室门前经过。
这个时间，只会是裴厉。
隔着一道房门，门外的裴厉一无所察，而门内的他却想……
贺闻溪仰躺在床上，用黑色护腕盖住自己的眼睛，咬着下唇，仍在负隅顽抗。
他确定，他确实很不对劲。
但闻护腕什么的，真的有点……变态。
他都想穿回几小时前，掀开自己的脑子看看，怎么会想出把护腕套裴厉手上这种馊主意。
扔开护腕，贺闻溪起身，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裴厉手刚搭在门把上，听见动静，回过头，就看见了贺闻溪。
白色的丝质衬衣被睡得有些皱，领口松散，露出了小半截锁骨的痕迹，应该是还在烧，他无论是眼尾还是脖子，都泛着一层淡粉，灯光下，能看见一层薄汗覆在上面。
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裴厉收回手，走到贺闻溪面前：“还在烧？”
贺闻溪嗓音有点哑：“吃过药了。”
他不敢多说话，担心声音里的颤抖会压制不住，泄露出来。
随着裴厉的一步步靠近，贺闻溪只觉一股浓郁的信息素朝他包裹而来，低热一点点往下降的同时，他的双腿一软，人即将往前倾。
裴厉的手臂及时撑住了他。
贺闻溪指尖本能地蜷缩，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被裴厉握住的手臂抽了回来：“睡太久了，好像头有点晕。”
裴厉发觉了他刻意收回的动作，没有再去扶他：“要不要送你进去？”
贺闻溪克制地很艰难，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不用，你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冲个澡，也准备睡了。”
没多久，卧室门关闭的声音传过来。
贺闻溪脱力一般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一边长腿微屈，微微仰起头，露出了精致的下颌线，以及潮湿微红的脖颈。
有汗珠顺着紧绷的侧颈流下，滑过锁骨的浅窝，最后隐进松散的衬衣领口，皮肤上只余一道莹亮的水痕。
热气熏得眼里含满了水意，因为一直在出汗，额角鬓边的发尖被沾湿，透出一种潮湿的靡丽。
贺闻溪半阖的眼睫微颤，仿佛再也抑制不住深处的潮热，他抬起手臂，内侧的皮肤触到鼻尖，极缓慢地吸气，闻了闻刚刚被裴厉碰过的地方。

第10章
太渴了。
这是贺闻溪想起自己在任务世界分化成Omega的第一天时，最明显的感受。
在分化之前，各项检查都预测他会分化成Omega，所以贺闻溪在查了一通相关资料后，虽然心态有点崩，但勉强还是把心理准备做好了。
初起时还好，贺闻溪只觉的蔷薇花的甜腻香气里，发情热如同一池正在不断被加热的温泉水，渐渐热得超过了他身体能够承受的阈值。
他的每一缕神经，每一寸骨骼，都被这热流浸泡得酥软。
但很快，这股酥软转化为了剧烈的渴望，Omega的天性促使他渴望被占有，被掠夺，被征服，一旦这种渴望无法被满足，就会成为难以忍受的折磨。
那时贺闻溪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明明体力水流一般被抽走了，他依然无意识地用牙齿将自己的手指磨破了皮，磨出了血，寄希望于疼痛能够掩盖这种渴望而不得的痛苦，一秒都好。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贺闻溪仿佛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空虚到极致的焦虑，以及极度的渴望无法被满足的痛苦。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贺闻溪觉得，他都快有心理阴影了，这是工伤吧？应该算吧？
彭蒿抬起头，见贺闻溪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溪哥，什么工伤？我英语快抄完了，还等着你把语文抄完我抄你的！”
贺闻溪收回视线，实在对眼前的语文作业没多少兴趣，随手抄了两道选择题：“没什么，江颂，篮球带了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满血状态！
他一开始还担心，裴厉留在他手臂上的那点信息素，可能压不住这一次发情热，但没想到，他心惊胆战地过了两天，体温降下去之后再没有升高，让他恍然以为，之前的难受全是一场幻觉。
江颂正跟彭蒿一起瓜分贺闻溪的英语作业，ACDD抄得飞快，他用笔头指了指自己脚边：“溪哥发话，当然带了！不过溪哥，你昨天不还一副‘我对篮球’毫无兴趣的性冷淡表情吗？”
贺闻溪在桌子底下踹江颂：“谁性冷淡了？”
他前两天满脑子都在担心发情热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怎么可能有心思打篮球。
不过都过了两天了，肯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这才有了心情。
江颂赶紧往后躲，笑嘻嘻地：“我们溪哥怎么可能性冷淡，溪哥肯定只会苦于夜短！”
彭蒿长得白净，他按了按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外面一大片的乌云，明显是要下雨的节奏：“这天气好像不太配合。”
江颂立刻接话：“怎么可能不配合，只要咱们溪哥想打球，这雨就不会下！”
彭蒿惊了：“小颂子，狗腿还是你狗腿，要搁古代宫里，不做个内廷总管都不够你发挥才能！”
江颂愣了两秒，一拳捶向彭蒿的胸口：“你特么才是太监！滚滚滚！”
彭蒿笑得眼镜都差点掉了。
周二下午就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看了看天色，做完十分钟的热身运动，直接吹哨解散：“要是一会儿下雨了，你们就自己回教室，不用再来集合了，明白？”
不管是想回教室做作业的，还是想去超市觅食的，能不用特意再回操场集一次合，个个都十分乐意，“明白”两个字喊得格外大声。
等体育老师“解散”两个字一出，江颂抱着篮球百米冲刺，第一个跑到球场占了位置。
贺闻溪今天也是全副武装。
他把校服脱了扔在教室，只穿了一件适合运动的白色短袖T裇，手戴限量款护腕，脚上踩了一双全球只限量500双的联名款球鞋，还十分拉风地戴了一条黑色发带，光洁的前额露出全貌，眉眼清晰漂亮，在球场奔跑跳跃时充满了桀骜的少年气。
没多久，篮球场边便围了一大圈女生，还有人悄悄拿着手机抓拍。
江颂岔开长腿站成弓步，喘着气问旁边的裴厉：“厉哥，你有没有觉得溪哥今天有点格外亢奋？”
彭蒿也被贺闻溪打得快自闭了，几步跑过来站到江颂旁边，一边擦汗一边吐槽：“对对对，溪哥今天仿佛重病患者一夜回春，亢奋地拦都拦不住！”
裴厉望过去，正好看见贺闻溪运着球跃起，白色的衣角被风撩动，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格外张扬不驯。
黑色的护腕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极为显眼，一滴汗顺着肌肉的线条，渗进了黑色的织物里。
裴厉喉结微紧，他刻意移开视线，回答：“他前两天心情不好。”
贺闻溪向来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这两天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总是经常发呆，上课时会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无数凌乱的线条，非常焦躁。
“砰”的一声，篮球再次精准入框，周围响起女生的欢呼声。
“溪哥前两天心情不好？我怎么没发现？”江颂又“啧啧”两声，“太骚气了，这骚气都要扩散到教学楼去了！”
裴厉见贺闻溪食指中指并拢，从眉尾往外一划，整个人显得格外明亮耀眼，突然问：“他很喜欢篮球？”
江颂点头：“对啊，我从初一就跟溪哥同班，溪哥其实网球足球游泳滑雪之类的都会，但篮球真的是真爱，几天不打就憋得手痒。”
他蓦地想起，“对了，现在篮球的位置又拔高了一截，溪哥说打篮球长高，他想再长高点！”
裴厉发觉，或许是因为热爱和喜欢，球场上的贺闻溪跟平时有些不一样，明明已经累得胸膛起伏，但只要球落到了他手里，他都会不遗余力地过人、上篮，全力以赴，眼中的光纯粹而热烈，让他有种视线被烫了一下的错觉。
这时，贺闻溪又进了一个三分球，女生的喝彩声一阵比一阵高。
江颂叹气：“周六那天，溪哥瘫在椅子上跟要融化了的冰淇淋似的，这是吃了什么激素，一下就支棱起来了？而且，溪哥什么时候把詹姆斯的绝招学到手了？”
裴厉收回视线：“不是詹姆斯，他刚刚模仿的是库里。”
“口误了口误了，库里我对不起你！”江颂拍了拍自己的嘴，又反应过来，“欸，厉哥，你也研究篮球技术？”
“偶尔会看，不过看的不多。”裴厉确实很少看篮球比赛。有时在‘午夜飞行’，穆连会看，一边看还会一边拉着他吐槽，通常是指责这个球员技术不行，那个跳得不够高，再表示，要是他穆连能进NBA，一定会碾压全场，登上世界之巅。
“偶尔看都能一眼认出库里的绝招，很厉害了！”周围女生的手机摄像头全对着贺闻溪，江颂看得眼酸心羡，忍不住撺掇，“厉哥，我们学校能在颜值这条赛道上，跟溪哥一争高下的，就只有你了！”
他挥了挥拳头，“我们一起冲，杀一杀溪哥的嚣张气焰！”
裴厉见篮球从地上弹起时，贺闻溪将球稳稳抓在手里，唇角露出的笑容格外肆意，明显很开心。
他直接拒绝：“要去你自己去。”
江颂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去有什么用，成为溪哥耍帅的工具人吗。”一转头，就看见彭蒿双手合十，嘀咕着什么，奇怪，“小草，你这是在干嘛？”
彭蒿解释：“你不懂，我这是在向老天爷祈雨。”
江颂：“啊？”
彭蒿有理有据：“希望老天爷让雨再下大一点，溪哥就打不成篮球了。不然这些女生一个个都看着溪哥小鹿乱撞，我们到毕业都别想脱单了！”
江颂一听，好有道理，立刻加入了祈雨的行列，还问了句：“厉哥，要不要一起？人多力量大！”
裴厉：“……”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真的有用，雨确实渐渐下大了。
贺闻溪这场球打得非常爽，体力完全没有耗尽，还有点不想走。但别的人都跑了，他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在雨里傻兮兮地投篮。
把篮球扔给江颂，贺闻溪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掌黑乎乎糊了一层，脏得要死。
江颂丝毫不嫌弃篮球上全是混着泥的雨水，顺手拍了两下，想起来：“溪哥，正好月考考完，哪天约一波密室逃脱？小草有卡，能打八折！”
贺闻溪用纸擦着掌心：“密室逃脱？我没问题，哪些人去？”
“现在定下的，就我，小草，厉哥，还有溪哥你！别的我再去问问！”
“行。”贺闻溪盯着自己的手，洁癖犯了，做不到脏着一双手先去小超市再回教学楼，他跟江颂说了一声，直接就近，挑了球场旁边科技楼一楼的卫生间。
冰凉的水流冲在指间，贺闻溪低着头，洗手洗得很仔细，掌纹里的灰都没放过。
这时，有汗沿着脊骨向下滑，被浸湿的白色衣料黏在尾椎的位置，贴着腰窝，有些难受。
贺闻溪一开始以为是打球打热了，身体正出汗，但当他洗完手，抬起头，不经意地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时，呆了呆。
镜子里的他眼尾洇染了一层桃粉，唇色微红，这副情态，他想不熟悉都难。
果然，下一秒，热潮漫卷周身，贺闻溪跟软泥一样，撑在洗手台上，才勉强站住。
草，这才过了两天！
是上次的发情热没结束，潜伏了两天，今天又复发，还是时隔两天，他就又来了第二波发情热？
这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贺闻溪又要自闭了。
紧紧咬着下唇，才压住了难受的低吟。
这时，有脚步声不断接近，贺闻溪下意识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能让别人看见，正纠结是去隔间躲躲还是直接冲出去，还没做下决定，神经末梢却纷纷被唤醒一般，兴奋起来。
他的身体比他先一步认出，来的人是裴厉。
没一会儿，裴厉站到了贺闻溪旁边，一样打开水龙头，洗手。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脏污被冲掉后，露出了冷白的底色和青色的血管。
贺闻溪只看了一眼，周六那天晚上被裴厉的手扶过的地方，登时就是一烫。
心底涌起一股渴望。
喉结动了动，贺闻溪很快将水流调大，三月的天气，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正凉的浸人，贺闻溪直接捧着水浇到脸上，皮肤都被冷木了，才勉强把脸上的红晕和不合时宜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
刚踏出科技楼的大门，夹着雨丝的风就灌了过来。
裴厉正当着风口，于是，风卷着浓郁的信息素的气息，争前恐后地一股脑涌到了贺闻溪鼻尖，差点把他呛住。
身体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贺闻溪盯着裴厉身上套着的校服外套，不由想到，隔着这么厚的布料，信息素竟然还这么浓，难道回到现实世界，裴厉的信息素真的变成了浓缩提纯版？
一路上，注意到时不时投来的眼神，裴厉眼前浮现出贺闻溪碎发被汗水浸湿，叼着一根温度计躺在被窝里的模样，开口：“冷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致勤楼门口，贺闻溪正发散思维，迷茫地抬眼：“什么？”
裴厉：“你一直在看我的校服。”
反应了两秒，贺闻溪才明白过来，裴厉以为他穿着短袖白T，风一吹冷到了，所以想借他的校服穿？
贺闻溪心里一动，有点压不住心里的渴望。
毕竟校服上，信息素肯定很浓。
但转念一想，要是被别人看见，一场小雨他就怕冷，酷哥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贺闻溪克制着摇了摇头：“不用，也不是很冷。”
他是真的不冷，反而还很热。
进了致勤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踩着楼梯往上走。
贺闻溪琢磨着，接下来一直到下晚自习，他都能跟裴厉坐在一起，隔得近，信息素肯定不会缺，他的发热说不定就能被安抚住。
他再坐得稍微离裴厉近一点，手臂之类的偶尔不小心碰一碰，肯定就没问题了。
感恩老杜，把裴厉安排成了他的同桌。
就在这时，学委急匆匆地出现在楼梯口，看见裴厉，张口道：“厉哥，老杜叫你去趟办公室，据说遇见了一道美妙的数学题，让你一起去解！”
说完，他风一样跑开，只留下一句，“我还得去找小草，一会儿办公室见！”
贺闻溪：“……”
老杜不管看什么数学难题，都觉得十分美妙，而且越美妙，就表示题越难。
至于小草，能被老杜选出来当数学课代表，对数学的狂热跟老杜如出一辙。
裴厉这一去，差不多就是羊入虎口，不到下节课上课，老杜绝对不会放人。
贺闻溪有点急了。
想到之前裴厉问他要不要校服时，他说他不冷，才过了没两分钟，又变了主意。
潮热实在令他有些难耐，贺闻溪舔了舔干热的嘴唇，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确定附近楼梯上下都没人，看了看前两级台阶上裴厉的背影，贺闻溪迟疑地抬起手，发烫的指尖轻轻拽了拽裴厉的外套。
感受到传来的一点拉力，裴厉顺着这股力道垂下眼，入眼的是泛着淡红的手指，再往后，是戴着熟悉的黑色护腕的手臂。
视线对上，贺闻溪眼眶热得发潮，像刚成熟的桃子，即将渗出酸甜的汁液。
裴厉见贺闻溪说了什么，但声音很小，他没能听清。
拽着他外套的手又拉了拉。
顿了片刻，裴厉顺势转过身，折下腰，依贺闻溪的意靠近了一点，垂着头听他说话。
周围很静，有老师上课的声音隐约传来。
裴厉的手松松搭在楼梯冰凉的扶手上，有热烫的气息落在他耳侧，接着是贺闻溪微哑又略带鼻音的声音，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我现在有点冷，还来得及吗？”

第11章
江颂抓着篮球，正照着昨天晚上看的教学视频，练习护球时手腕怎么内收。
见贺闻溪从后门进来，他立刻兴奋道：“溪哥你肯定不知道！你戴着发带三步上篮的视频和照片，全被发进了‘五校共进群’里，直接刷屏一千多条！五校顶流非我溪哥莫属！”
说完，他打量两眼，莫名觉得怪怪的：“溪哥，你校服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新？”
贺闻溪拉椅子的手一顿，稳住表情坐下来，反问：“我哪天校服不干净？”
江颂想想也是，他溪哥，多爱干净的一个人。
抛了两下手里的篮球，余光掠过贺闻溪的袖子，江颂指了指：“咦，溪哥，你袖子上好像沾了什么。”
贺闻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皱着的衣料间，隐约能看出字母“L”。
心头一紧，他立刻不经意般扯了扯袖子，将那两个字母遮掩了过去，笃定道：“你看错了。”
见江颂没有追问，心里紧着的弦松了松，贺闻溪将校服的衣领立起来，直接把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挡住了下半张脸。
他头身比本来就好，这么一遮，尖尖的下巴完全看不见，露出的双眼皮褶子明显，脸看起来更小了。
衣领贴在鼻尖，熟悉的气味熨帖地安抚着他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管，贺闻溪有种被信息素包裹起来的安全感。
他顺从自己的渴望，把脑袋枕在手臂上，自己给自己圈出了一个极小的空间，眷恋地呼吸着稠密的气息。
裴厉走进教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的同桌将自己整个蜷缩了起来，连手指都缩在了校服的衣袖里，没有露出半点，只有削薄的脊背显出一道弧度，蓝色衣领上方能看见半个耳朵。
裴厉坐下，视线掠过贺闻溪泛红的耳尖，低声问江颂：“他睡了？”
已经拉了下课铃，教室里闹哄哄的，江颂刚去前排蹭了几块薯片，含糊地回答：“人已经趴了一会儿了，不知道睡着没有。”
见裴厉“嗯”了一声，江颂站起身，觉得好吃，准备再去蹭几口薯片。走了两步，一顿，他转过头，盯着裴厉身上黑色的长袖上衣看了看，又瞄向贺闻溪，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我记得你下楼的时候，不是穿着校服的吗？”
裴厉迎向江颂的视线，表情不变：“穿了的，让人帮我拿上来了。”
听裴厉语气平常，江颂把即将说出口的怀疑重新咽了下去，他拍拍脑门，心想，他怎么会以为溪哥会穿裴厉的校服，溪哥这人有点奇奇怪怪的洁癖，但凡贴身的东西，都不喜欢跟别人混着用。
没多想，江颂指指教室前排：“厉哥，我去前面蹭薯片，你要尝尝吗？”
裴厉基本不吃别人拿来的零食，他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我还不怎么饿。”
贺闻溪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在睁开眼前，先心满意足地闻了闻衣领上的气味，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映入他眼里的，是搭在书页上的手，指骨间有鲜明的棱角和线条，修长有力，仿佛经历过艺术家最精细的雕刻。
盯了两秒，贺闻溪忽然意识到，这是裴厉的手。
周身都泛着倦怠，贺闻溪懒得直起身，慵声懒调地开口：“你回来了，打预备铃了吗？”
裴厉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
“老杜难得这么快就放人，”贺闻溪说话鼻音很重，见裴厉身上穿着的衣服，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该把校服还回去了。
理智是这么想的，但实在太舒服了，贺闻溪现在恨不得跟这身校服融在一起。
迟疑片刻，贺闻溪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了裴厉的课桌上，别开视线，故作平常道：“我刚刚不小心把你衣服蹭脏了，要不你先将就穿着我的，可以吗？”
他承认自己有点小心思。
他的校服给裴厉穿，等到了晚上，又能收获一件信息素含量极高的校服！
不过，话是说得淡定，可他其实有点忐忑，还悄悄做好了在被裴厉拒绝后，忍痛扒下身上的校服还回去的心理准备。
裴厉抬了抬锐利的眼角，嗓音冷淡：“你说呢。”
确定了，果然不可以。
贺闻溪立刻耷下眼睛，身上这件校服是留不住了，他有气无力地伸手，准备把自己的校服拿回来。
裴厉余光瞥见，贺闻溪的脚尖焦虑地一下下蹭着地面。
就在贺闻溪手指触到校服的布料时，裴厉先一步拿起课桌上的校服，展开，手臂插进衣袖，拉上了拉链。
贺闻溪愣了愣。
这时，去蹭薯片的江颂正巧回来，看见这情景，目光又落到随着贺闻溪的动作，完整露出来的“PL”两个字母上，手里的薯片直接殉了。
他看看贺闻溪，又看看裴厉，震惊地开口：“你们、你们竟然换校服穿？”
贺闻溪心里虚，仍绷着平淡的语气：“你和小草打了篮球，不也经常校服混着穿吗？”
裴厉差不多同时开口：“都是校服，没有多少区别。”
江颂有点恍惚地在座位坐下。
觉得裴厉和贺闻溪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校服本来就长一样，打篮球时，他们一群男生的校服经常堆在篮球架下面，打完球急着上课，哪计较那么多，随手捞一件就跑也是常有的事。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上课铃响起。
江颂抽出课本，突地坐直，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卧槽，溪哥，你的洁癖呢？
跟预估的一样，等贺闻溪回到家，已经没有多难受了。
他踩着拖鞋往洗衣房走，一边在心里想，从他这几天的情况来看，虽然不知道这种后遗症是个什么生理机制，但他的发情热和在任务世界时一样，发作时间没有规律，时长也不确定。
但症状幸好不算严重，只要持续接触裴厉的信息素，就能慢慢被安抚下来。
如果能一直保持在这个状态下，那只需要含有足量信息素的物品，后遗症的问题不难解决。
进到洗衣房，贺闻溪将身上气息已经淡了的校服脱下来，放到了脏衣篮里。徐姨会把这些衣服用洗衣机洗过后烘干，再分别放回他们的卧室。
至于怎么分辨，贺闻溪的校服久经风霜，袖口上有各种笔芯留下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戳上去的。
裴厉的校服才穿了两个星期，白是白，蓝是蓝，新的不能再新了。
又瞄了瞄衣袖上极不显眼的两个字母，贺闻溪猜测，裴厉多少也担心会弄错校服，才做了个标记。
正准备回卧室，贺闻溪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地上躺着一张还没巴掌大的白色纸片，捡起来展开，是一张银行ATM转账的回执单，金额显示五千，转账时间是早上七点。
这张回执单是裴厉的？
贺闻溪猜测，应该是刚刚从裴厉的校服口袋里落出来的。
贺闻溪将薄薄的纸片叠好，想了想，重新放回了校服口袋。
徐姨仔细，每次洗衣服前都会检查，到时候会把这张单子跟烘干的衣服一起送到裴厉房间去。
不过，“章可贞”的一万奖学金这两天才刚下来，裴厉就转走了一半。
这五千，会是打给谁的？
往楼上走时，贺闻溪被那张转账单勾起了一点记忆。他记得以前在任务世界里，裴厉每两个星期，都会去银行给家里的父母打一次钱。
一开始，裴厉都是让贺闻溪先回家，自己去银行。出了件事后，裴厉就没再让他自己回过家了，而是带着他一起。
贺闻溪记得，那一次是他回了家之后，听侍从官说起，有人送来了一把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弓箭，他好奇，就去了位于地下的收藏室。
弓箭确实很华丽，宝石闪的人眼睛疼，贺闻溪摸了两下，就没了兴趣。正想离开，却发现大门好像出了什么故障，打不开了，他在家里，又没带手机，只能在收藏室里等着。
贺闻溪在任务世界的父亲是个世袭贵族，收藏室里放着几代人的藏品，他抱着逛博物馆的心态，慢慢消磨着时间。
直到他在近看一块刻着字的石板时，视线忽然发花，同时，后颈处的腺体敏感到衣服蹭一下都难受，贺闻溪才反应过来，好巧不巧的，他竟然这时候出现了发情热。
就在贺闻溪站在冷兵器架前，思考着要不要抽一把刀贴手背上，勉强给自己降降温，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时，收藏室中的光线忽然消失，彻底陷入黑暗。
处于发热期的Omega，本能地会对黑暗的密闭空间产生恐惧，贺闻溪狠狠咬着下唇，循着记忆，从冷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把一掌宽的长刀。
无法抵挡的热意早已腾起，贺闻溪紧紧抱着泛着金属冷意的长刀，滑坐到了地上，靠着冷兵器架，逐渐失去了意识。
当裴厉强行将收藏室大门打开时，一股极为浓郁的蔷薇花气息扑面而来，他立刻禁止所有人靠近，并将大门重新关闭。
室内漆黑无光，静到了极致，但S级的Alpha夜视能力极强，很快，裴厉便找到了贺闻溪。
贺闻溪穿着精致的白色绸质立领衬衫，一颗祖母绿缀于叠在襟前的领巾上，此时，衣料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着泛红的皮肤。
他双眸紧闭，睫毛尖上缀着汗滴，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出了深深的印痕。
而他手里，抱着一柄凌厉的长刀。
最坚硬与最锋锐。
最柔软与最靡丽。
在这一刻，构成了绮艳至极的画面。
一直被牢牢压制的信息素不由被引动，冰原雪松的气息只是轻微泄出，就令已经昏睡过去的贺闻溪腺体灼烧发烫，被刺激得发起抖来。
裴厉立即重新压下自己的信息素，半跪到贺闻溪面前，先将他抱在怀中的长刀抽开，随即，扣着腰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一张古董长桌上。
贺闻溪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周身汗水淋漓，思维完全混乱，仅凭着本能，不断地在裴厉怀里蹭动，极度渴望着什么，却因为无法表达出来而显得焦躁不安。
裴厉一手撑着怀里人的脊背，另一只手触到了他的腺体。
只是轻轻一碰，贺闻溪便如同痉挛一般，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应激了。
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环境，又没有得到Alpha的安抚，贺闻溪腺体处的皮肤紧绷，如果强行进行临时标记，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裴厉没有收回手，他放轻力气，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不断按揉着那块紧绷的皮肤，贺闻溪本能地想避开，却被他不可反逆地压制在怀里。
此时，裴厉的眸色极深，额角一层薄汗，他嗓音极为沙哑：“听话，不要躲，很快就不难受了。”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四声轻轻的敲动。
裴厉伸手，把装饰在贺闻溪襟前的祖母绿放到旁边，又解下他领口的绸巾，哑声哄着他闭眼：“灯快亮了，你哭了很久，眼睛会痛。”
收藏室的灯亮了。
白色的绸巾将贺闻溪湿润泛红的双眼遮蔽，只露出洇着粉意的精巧鼻尖，和被咬得绯红微肿的下唇，他茫然地“看”向裴厉所在的方向。
“裴厉……”无意识地，贺闻溪尾音带着明显的呜咽，因为身体的难受和眼前的黑暗，俱是难耐与不安。
“我知道很难受，但现在不能标记你。”虽然只是临时标记，但标记时出现剧痛，贺闻溪一旦开始挣扎，就很容易造成撕裂伤。
裴厉思索片刻，将身上的黑色外衣脱了下来，将贺闻溪紧紧裹在了里面。
见他又咬住了下唇，裴厉的手指按在了他湿漉漉的唇上，嗓音如同被砂纸磨过，命令：“不能咬。”
贺闻溪被斥得有点委屈。
但很快，裴厉掌着贺闻溪的腰，倾身靠近，鼻尖蹭过他汗湿的发尾，撩开在后脑处打成结的绸巾，嘴唇贴在了微肿的腺体上，极力压制着Alpha侵占的天性，只用牙齿轻轻碾磨。
这一刻，明明没有标记，却令贺闻溪每一寸骨骼都软了。

第12章
回卧室洗完澡，擦头发时，贺闻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太敏锐。
仔细回想当时收藏室里的情形，虽然那时他的思维被汹涌的热意侵袭，有些模糊，但他能确定，在某个瞬间，确实闻到了冰雪冷松的气息。
进任务世界时，系统告诉他，除了他以外，周围所有人都是NPC，他只需要不崩人设，认真做任务就行。
系统这么说，他就这么信了。
明明，裴厉特殊得那么明显。
特别是和任务世界里那群一旦闻到Omega信息素，即刻就上头，神智全无的Alpha比起来，裴厉要理智且克制得多。
贺闻溪自己是S级Omega，很清楚，他的信息素普通Alpha根本无法抵。
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裴厉从未放任过侵占的本能。即使轻易就可以做到，也从来没有用信息素强行令他就范，控制和伤害过他。
要不是贺闻溪好几次都发现裴厉汗湿的额角和后背，闻到隐约被引动了的Alpha信息素，他还真的会以为，裴厉完全不受他的影响。
擦头发的手一顿。
贺闻溪忽然想到，他一直以为裴厉是NPC。
那会不会，裴厉也一直以为他是NPC？
一大早，贺闻溪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江颂正叼着一个小笼包，边吃边抄作业，见人来了，立刻自降辈分：“溪爹！您终于来了！快赐我一张《英语周报》吧！”
贺闻溪从书包里把周报抽出来，递给江颂，原本想找江颂要语文卷子，临出口又住了嘴，转向他的同桌：“裴厉，你语文卷子还在吗？”
他觉得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时不时地找裴厉借点东西什么的，等他又出现发情热时，借东西就没那么突兀了。
这就叫未雨绸缪！
裴厉正在做英语听力，摘下一边耳机，抬头问他：“两张都要？”
“你怎么猜到的？”贺闻溪斩钉截铁，“诗词鉴赏和文言文我都要！”
“不用猜。”裴厉递卷子时，提醒了一句，“刚刚老李来了一趟教室，说语文课换到了第一节 。”
“草！时间这么紧迫？”贺闻溪忍不住扒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本来就不怎么平顺的头发立刻乱七八糟地支棱起来。
江颂在前面听见了，咽下小笼包，幸灾乐祸地回头：“老李对溪哥你绝对是真爱，就算讲台和最后一排隔着万水千山，老李依然会为你送上最温暖的关怀！”
贺闻溪拔了笔盖，开始运笔如飞地抄文言文的翻译，顺便警告江颂：“麻烦不要乌鸦嘴！”
事实证明，江颂的确是乌鸦嘴成的精。
老李捧着保温杯走进教室，开口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你们是理科实验班，大家对于语文成绩的要求一直都不高，只要不拖后腿就行，我能理解。但是，有的同学，已经不是拖后腿了，是直接截肢！我就不点名了，贺闻溪，来，把你的题卷给我用用。”
贺闻溪心不甘情不愿，试图拒绝：“老师，我给了你，我不就没法看题了吗？这不利于我查漏补缺和订正答案。”
老李其实并不老，三十几岁，满身都是书卷气，不过因为老杜喜欢写诗，想借机蹭一波文学素养，强行跟他组成“李杜CP”，这才天天“老李”“老李”地喊。
老李不为所动：“你同桌语文一百三，你看他的题卷，不比看你自己的有用？”
贺闻溪悻悻地将题卷交了出去。
语文课的时间过得尤其慢，贺闻溪一开始还抻着背，听得认真，两道题没讲完，他已经用手支着下巴了，到诗句赏析时，贺闻溪彻底摆烂，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他发现裴厉也没听课，正在刷数学题，而且这人刷题就刷题，竟然连草稿都不怎么打，简单的直接心算，复杂的才会在草稿纸上画几笔。
贺闻溪忽然想起一个在心里存了很久的疑惑，他低声问：“裴厉，你最近两个月，出过什么意外或者生过什么病吗？”
裴厉画下一个“C”，回答：“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裴厉看了他一眼，确定道：“一次都没有。”
贺闻溪疑惑了。
他当初是因为出了车祸，差点死了，才被系统弄去了任务世界。
但裴厉既没有出意外，也没有生重病，不存在涉及生命危险的情况，那他是怎么得到去任务世界的机会的？
或者，这有可能就是，他还记得任务世界的事，裴厉却失忆了的原因？
裴厉见他问完之后，就一副纠结的模样，笔尖在纸面上停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贺闻溪随口答道：“你不是摩羯座吗，我来的路上看星座运势，说摩羯前两个月都水逆，容易有灾祸疾病，就找你对照对照。看来，星座这东西确实不怎么准。”
裴厉却从他的话里挑出了一个重点：“你知道我生日？”
贺闻溪一个激灵，彻底回了神。
他怎么知道裴厉生日的？当然是在任务世界知道的！
他生日是7月30日，到了任务世界也是这个时间。任务世界里，裴厉的生日是1月9日，那现实世界里，应该也是这个日期。
但肯定不能这么解释，于是贺闻溪脑筋急转：“我从你微信资料里看见的。”
说完后，他就发现，裴厉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这时，老李又点了贺闻溪的名字，手拿卷子，和颜悦色地问：“贺闻溪，除了最后一首诗歌鉴赏，其它答案都是抄的吧？”
贺闻溪差点就接了一句“您怎么知道？”
老李把卷子还了回来。
贺闻溪浏览了一遍，用手肘撞了撞裴厉，小声问；“我抄完前面的，发现时间还挺充足，最后一道诗词鉴赏就自己做了，不过老李怎么看出来的？”
裴厉看了一眼，就见最后一题，分析“寄身且喜沧洲近，顾影无如白发何”表达了什么感情，贺闻溪写下的答案是：表达了诗人的喜悦之情。
裴厉难得追问：“你怎么看出诗人很喜悦的？”
贺闻溪用笔在“喜”字上圈了一个圈，理由充分：“当然是他自己说的，离沧州很近他很开心！”
想起贺闻溪上次月考考的97分，裴厉不由道：“你上次应该是超常发挥了。”
贺闻溪反应两秒，眼睛圆睁：“你竟然说我菜？”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菜就是了。
上午放学的铃刚响，一群穿着校服的人在楼道里，跑出了非洲草原大迁徙的气势。
没一会儿，教室就空了，江颂满脸期待地转过身：“溪哥，今天中午吃什么？”
“中午吃——”贺闻溪才想起，前两天称体重，他发现自己不仅没长高，反而胖了两公斤，这让他十分有危机感地告诉顾叔，以后都不用往学校给他送午餐了，他吃食堂。
得知没饭了的噩耗，江颂扳着手指头开始数：“那群牲口肯定把食堂洗劫了一遍，现在食堂里应该还剩青椒肉丝里的青椒，辣子鸡丁里的辣椒，糖醋排骨里的酱汁，和红烧猪蹄里的葱，你要吃哪个？”
贺闻溪听得直皱眉，站起来：“走吧，去吃面。”
没想到，食堂难民不止他们两个。
见裴厉和彭蒿从办公室的方向过来，贺闻溪盲猜：“老杜找你们？”
裴厉校服外套没有拉拉链，露出了里面的黑色T裇，配着黑色长裤，整个人的比例显得极为匀称，典型的那种衣架子，随便穿穿都很好看。
他点头回答：“嗯，一起欣赏美丽的数学题。”
贺闻溪笑起来。
彭蒿已经饿得有气无力，愤愤道：“这个点了，食堂那帮牲口会留半根排骨？这数学课代表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不想当了！”
这种话他说了不止一遍两遍，可说是这么说，凭着对数学的热爱，下次选数学课代表时，彭蒿又会把手举到最高。
四中的南门为了安全好管理，长期锁着，不过有家面摊一直摆在这附近，会把煮好的面从围栏的间隙里递进来，味道也还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南门离教学楼和食堂那一片都非常远，几乎是对角线了，所以，人很少，不用排长队。
面摊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寡言，坐在轮椅上，煮面的速度不算快，但料很足，贺闻溪以前时不时地就会和江颂一起绕路过来照顾生意。
扒着铁围栏，贺闻溪熟练地点餐：“老板，我要一碗牛肉面，双份牛肉，不要葱不要蒜不要香菜不要花椒，微辣少盐，面不要太软。”
老板一听这熟悉的要求，立刻把贺闻溪认了出来，朝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很温和。
彭蒿听着贺闻溪这一串要求，咋舌：“老板，我没他这么挑剔，我要大份排骨面，重辣，先煮我的吧！”
“小草，你这叫拉踩知道吗？我怎么就挑剔了？人有些东西不爱吃很正常，”说着，贺闻溪不由望向裴厉，“是吧？”
见贺闻溪专心专意地在等着他的答案，裴厉没有直接回答：“我不吃香菜。”
贺闻溪立刻跟赢了什么一样，得意地朝彭蒿抬了抬唇角：“看，要尊重味觉的多样性！”接着，朝老板道，“老板，还是先煮我的！”
没多久，贺闻溪的面煮好了，他端着一次性面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附近的石桌放下，顺手扫开了上面的几片落叶。
石桌不大，建在一个小亭子里，没两分钟，裴厉端着面，坐到了贺闻溪旁边。
贺闻溪三两下掰开一次性筷子，直接就将筷子伸到了碗里。
不过两秒，裴厉忽然听见重重的“嘶”声。
一抬眼，他就看见贺闻溪一边抽着气，眼里都晕出了水光。
“怎么了？”
贺闻溪话说得轻而含糊：“被烫了一下，好像还咬到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裴厉命令道：“我看看舌头。”
说完，裴厉自己先是一怔。
不管是这句话本身，还是看舌头的行为，都不合时宜。
正当他犹疑着准备开口时，贺闻溪却已经听话地稍稍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了舌尖。
他眼睫濡湿，眼下薄薄的一层皮肤透出了一层粉，水润的舌尖泛着不正常的烫红，偏右侧的位置，有血丝渗出来，显然被咬得不轻。
唇色洇红，如果再往里看，还能看到淡粉的软颚。
一瞬里，裴厉眸光晦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确实咬伤了，在流血。”
这时，江颂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身体先于思维，裴厉抬起手，轻轻捏着贺闻溪的下巴，提醒他将舌尖藏回去。
本能的不想让旁人窥见贺闻溪现在的情态。
同时，裴厉的潜意识里，浮起了某种仿佛存在已久的认知——手指不能用力。
否则，稍稍一按，皮肤上便会留下一个红印。

第13章
因为咬了舌头，伤口还正好在舌尖上，贺闻溪完全不想开口说话了。
主要是一说话就疼，一疼眼眶里就会蓄起生理性的眼泪。
眼泪汪汪还算什么酷哥？
贺闻溪大彻大悟，准备闭口禅修到底。
“挟物理以遨游，抱错题而长终，”江颂捧着《加练半小时》，心态有点崩，“这本书根本就是书名欺诈，我从来没有半小时做完过！”
贺闻溪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没开口。
江颂望了贺闻溪几秒，忽然道：“世界上有一种狗，可以伪装成人，但有个破绽就是，它不会说话，现在，我们要找出这只伪装成人的狗！”江颂说完，马上举起自己的手，“我会说话，所以我不是狗！溪哥，到你了！”
贺闻溪正在转笔的手顿时停住：“……”
听着江颂“哈哈哈”的猖狂笑声，贺闻溪绷着脸，随便扒了草稿纸和记号笔，然后展示给江颂看。
上面用红色的荧光笔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傻子”。
江颂贱贱地开口：“溪哥，我语文差不认识字，要不你把这两个字念给我听听？”说完，又抖着肩膀笑起来。
贺闻溪冷着脸，决定跟这个傻子绝交两小时，即刻生效。
下午的大课间，文娱委员罗轻轻开始挨着登记意向，很快就问到了最后一排。
“五一节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溪哥你要参加吗？”
罗轻轻手里拿着一支笔，因为做了美甲，每根手指的指甲盖上都缀了一个很小的星星亮片，很闪。她身高长相都很出挑，每次体育课前，都会认认真真给自己涂一层防晒，每天晚自习还会拆一片眼膜贴在眼睛下面，一边背单词一边抹护手霜。
老杜拿她没办法。
罗轻轻大小考试都能保持在年级前二十，而且她还是高二一班难得一个不偏科均衡发展的。老杜见她有分寸，干脆就不管她了。
贺闻溪嘴唇动了动，痛得“嘶”了一声，没发出声音。
罗轻轻没弄明白情况，问坐在旁边的裴厉：“裴神，咱们溪哥这是怎么了？”
裴厉替贺闻溪解释：“他舌尖咬伤了。”
罗轻轻顺嘴问道：“谁咬的？”
贺闻溪双眼圆睁，这是什么污秽的问题？
他连初恋都还在，能是谁咬的？
贺闻溪立刻就想反驳，但碍于不能说话，连忙去扯裴厉的袖子。
裴厉再次解释：“他吃午饭的时候不小心咬的。”
贺闻溪在一旁重重点了点头，一副“我遭受了天大的污蔑”的神情。
“原来是自己咬的，”罗轻轻有点失望，见贺闻溪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赶紧说回正题，“离五一文艺汇演还有一个月，我跟班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出个舞台剧，溪哥你有没有当男主角的想法？”
贺闻溪觉得“没有想法”四个字太麻烦，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无”字。
罗轻轻转向裴厉：“裴神，你呢？”
裴厉将校服被拉开的领口整理好，回答：“我也没有。”
这时，江颂从小超市回来，看见罗轻轻，想起来：“轻姐，密室逃脱约吗？溪哥我厉哥小草，已经四个人了，小草有八折卡！”
罗轻轻想了想：“行，我再把班长拉上？”
人立刻就凑齐了，江颂眉飞色舞：“那就说好了啊，这周末就冲！”
他又等了等，见罗轻轻没再说话，只好自己主动开口：“轻姐，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演男主的想法？”
罗轻轻把江颂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成天叫溪哥爸爸，怎么就没见你遗传点你爸的颜值基因呢？”
江颂自认青春无敌，最近还把肌肉练起来了，没想到在罗轻轻这里突然遭到重创，捂着胸口，卒。
贺闻溪笑得想拍桌，又扯了扯裴厉的衣袖。
裴厉不由偏过头看他。
此时的贺闻溪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唇角的笑容很是招摇，还朝他比划了两下，让他倏然间，想起中午在石桌边，贺闻溪眼里噙着水，毫不设防地向他露出舌尖上的伤。
收敛心神，裴厉替贺闻溪翻译：“他说谢谢你帮他报了一箭之仇。”
贺闻溪点头，表示他表达的就是裴厉说的那样。
罗轻轻绕了绕搭在肩膀前的头发，看看两个人：“啧，你们这默契，去玩‘你画我猜’肯定拿奖！”
莫名的，不知道因为哪个字，贺闻溪忽然手脚都有点不自在，他悄悄撤回拉裴厉衣袖的手，不明缘由的觉得尴尬起来。
裴厉视线落衣袖被扯出的痕迹上，垂下眼，转了转手里的笔。
连着阴了几天，周末难得放晴，贺闻溪出门时，挑了件白底黑色衣袖的棒球服外套，脖子上戴了条银色金属链做装饰。
等他踩着时间，刚好在九点二十到约定的地点时，就发现除了裴厉以外，江颂他们早就到了，甚至罗轻轻和班长施微已经在附近的商场逛了快半小时的街。
贺闻溪不能理解：“睡觉不香吗？你们干嘛来这么早？”
江颂也不能理解：“我六点二十准时醒了，再睡不着，只好起来写物理作业。”
彭蒿一脸萎靡，跟着点头：“我出息一些，七点半醒的，干脆在家里上了个早自习。
贺闻溪：“……”
果然是当代苦逼高中生的真实写照。
罗轻轻知道施微腼腆，就跟她站在旁边聊八卦，看了看时间：“差五分钟九点半，你们谁要不要问问裴厉还有多久到？”
江颂和彭蒿面面相觑：“可是，我们都没厉哥微信啊。”
罗轻轻有点惊讶：“真的假的？你们平时跟他走得不是挺近的吗？”
江颂摊手：“白天不都能见吗，拿微信来干什么？”
彭蒿扶了扶黑色眼镜框：“我一直觉得，微信是凡人用的东西，厉哥这种学神不需要。”
贺闻溪也没想到江颂和彭蒿都没有裴厉的联系方式，他握着手机，低头打开微信，点了白色头像，边打字边开口道：“我问问他。”
江颂反应过来，咋呼出声：“溪哥！你什么跟你裴厉哥哥加微信了？”
只要正主不在，贺闻溪就无所畏惧，他抬了抬眼：“你不也说他是我裴厉哥哥？”
江颂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道理，“啧啧”两声：“全班，不对，全年级，估计就溪哥你有厉哥的微信，那些暗恋厉哥的女生要是知道了，你就要天天收好友申请了。”
贺闻溪挑起眼尾，不满道：“说得好像有女生来加我好友，还是沾的裴厉的光？”
江颂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溪哥放心，喜欢你的女生肯定比喜欢厉哥的多！”
这时，刚发过去的消息马上就有了回复，贺闻溪看完：“他让我们先进去，说路上出车祸堵车了，要晚到十分钟。”
堵车这种不可抗力，堵过的人都懂，几个人没再站路边，先上了楼。
这家密室逃脱的名字叫“白昼飞行”，装修得很有氛围感，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刚进门，就得到了两个女生的一致好评。
贺闻溪总觉得这香味和装修风格都有点说不出的熟悉，一边跟着彭蒿往吧台走，一边回忆是在哪里碰到过。
因为时间还早，吧台后面的两个工作人员，瘦高的那个在打着哈欠玩游戏，另一个靠着椅子，低头打瞌睡。
周末来玩上午场的，估计除了他们这群被上课时间pua成习惯了的高中生外，没别人了。
彭蒿报了电话号码：“我们预约的宿舍楼那个密室。”
瘦高的工作人员暂停了游戏，单手敲着键盘：“你们都还在上学吧？挑宿舍楼这个主题挺好的，我们装修的时候实地取景，百分百还原，一定让你身临其境，难以忘记。对了，你不住校吧？要是住校，回去了可能会睡不着，失眠说不定会影响学习。”
密室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拉满了。
彭蒿有点犹豫了：“我们要不要换个主题？”
贺闻溪手插在口袋里，无所谓：“你又不住校，而且，真害怕了，就背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百鬼不侵。”
这时，旁边打瞌睡的工作人员睡醒了，贺闻溪看了一眼，视线忽然顿住。
对方依然跟个移动饰品架一样，手上腕上脖子上，全是金色银色和亮晶晶的饰品。
贺闻溪不太确定：“穆大哥？”
这称呼是跟着裴厉叫的，毕竟说到底，他只见过对方一面。
穆连对贺闻溪印象不浅，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笑眯眯地打招呼：“哟，这么巧？”
他又叮嘱瘦高的工作人员，“弟弟好不容易来一趟，小温，给他们再打个内部折扣！”
江颂惊讶：“溪哥，你竟然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贺闻溪点点头，心想，怪不得装修风格和空气香氛那么熟悉。
午夜飞行白昼飞行，一天24的飞行时间都包了，取名的人挺有才的。
都给他打折了，又是裴厉的老板，贺闻溪肯定不能不搭理人，寒暄：“没想到这家店会是你开的，穆大哥生意兴隆。”
穆连拆了根巧克力棒，叼在嘴里，眼睛下面是一层明显的青黑：“我白天也要吃饭嘛，”说着扫了圈在场的人，“裴厉没跟你们一起？”
贺闻溪回答：“他堵路上了，得晚几分钟。”
这一问一答，旁边几个人彻底听糊涂了。
江颂奇怪：“溪哥，这老板不是你朋友吗，怎么又在问厉哥？”
在酒吧打工这件事，对一个高二的学生来说，并不需要人尽皆知，贺闻溪说得含糊：“他是裴厉的朋友，我后来才认识的。”
听完这句，江颂忍不住看了看贺闻溪，忽然觉得，他溪哥和裴厉的关系，似乎比以为的，要好很多。
裴厉赶在贺闻溪他们被送进密室前到了。
见他喘着气，明显是下了车跑过来的，穆连顺手扔了他一瓶水：“给你一分钟休息，我帮他们绑完眼罩，就来给你绑。”
裴厉接住水，拧开喝了一口，道了声谢。
江颂彭蒿他们都被蒙上了眼睛，站到旁边，该轮到贺闻溪了。
贺闻溪盯着穆连手里的黑色布条，不放心：“穆大哥，这根布条干净吗？别人用了之后洗过吗？有味儿吗？掉色吗？”
穆连一阵脑门疼，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这小子坐在吧台前，大着舌头问他，你给裴厉发奖金吗？酒水给回扣吗？你脾气好吗？发工资准时吗？
知道这小少爷难伺候，挑剔得很，穆连干脆直接把人扔给裴厉：“你来给他绑。”
裴厉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顿，没说什么，把水放桌上，去盒子里重新找了一根黑色布条，站到了贺闻溪身前。
将布条叠成三指宽，即将蒙上贺闻溪的眼睛时，裴厉低声道：“这条是干净的。”
贺闻溪正配合地闭着眼，听见这句话，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知道说什么，低低“嗯”了一声。
布条蒙上眼睛，裴厉的掌心不经意间蹭过贺闻溪的鼻尖。
他忽然发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几乎能看清贺闻溪的皮肤纹理，会让人不由地联想到白瓷。
在黑色的映衬下，贺闻溪的唇色愈加绯红，颜色对比很是明显。
捏着布条固定，走到贺闻溪身后，打结前，裴厉问：“这个松紧合适吗？”
贺闻溪手摸了摸眼睛上的布条：“不难受。”
他只是有点敏感。
离得太近了。
仿佛他只要稍稍向后倒，就会贴上裴厉的胸膛。
这样的想法，令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本能地蜷缩了起来。
但也是因为这样，在骤然失去视觉后，心底涌起的不安，尽数被身后的熟悉气息所化解。
将布条在后脑处打成结，裴厉说了声“好了”，转身让穆连帮他蒙上眼睛。
一行六人踩着坚硬的水泥地，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即便是进了密室，江颂也停不下话：“我们被带到什么地方了？周围味道有点怪怪的，是装修好了没通风吗？”
接着是施微的声音：“我闻着有点像铁锈味儿，会不会是血？”
贺闻溪抿着唇角，没有出声。
他平时胆子其实不小，游乐场的鬼屋全程睁眼无压力，还能跟npc互动聊天。
但当耳边传来“哐当”的关门声时，贺闻溪却感觉原本微小的恐惧感，被十倍百倍地放大了。
下意识地，他循着熟悉的气息，斜着往后退了两步，低低喊了声：“裴厉？”
密闭的房间里，江颂正和彭蒿说着自己的猜想，罗轻轻胆子大一点，在安慰施微让她不要害怕。
裴厉听出了叫他名字的，是贺闻溪的声音。
失去视觉后，听觉似乎变得敏锐，他甚至隐约捕捉到了对方尾音的轻颤。
迟疑片刻，裴厉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他等着贺闻溪下一句会说什么时，有人从侧前方，径直撞到了他的怀里。
骨骼相撞，泛起隐隐的痛感，但在意识到对方是谁后，裴厉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扣在了对方的腰上，帮他站稳了身体。
手掌下触感清晰，薄而绵韧。
黑暗里，裴厉觉得自己的掌心被烫了一下。

第14章
安静的环境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声，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罗轻轻猜测：“这好像是下课铃的声音，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摘下蒙着眼睛的布条了？”
江颂摸了摸胳膊上被惊出的鸡皮疙瘩：“就是下课铃没错了，这铃声一响，我下意识拔腿就想往食堂冲。”
发现贺闻溪一直没有说话，江颂喊了句，“溪哥，你在哪儿？”
“这里。”贺闻溪已经站稳了，而上一刻还掌在他腰上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尽量忽略腰间残留的力道，贺闻溪出声：“我赞成罗轻轻的说法，没有广播播报故事背景，也没有npc给任何提示，下课铃应该就是让我们解开蒙眼的布条，自己找线索。”
几个人都把黑色布条取了下来。
不过蒙着布条和没蒙布条没多少区别，周围依然黑漆漆的，只能模糊看到周围的人影。
贺闻溪握着布条，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依然站在裴厉旁边，没换地方。
施微联想到以前看过的恐怖故事，小声道：“我们要不要报个数？现在房间里应该没有第七个人吧？”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贺闻溪连忙问：“小草？你发现什么了？”
彭蒿已经抱头蹲下了，抖抖索索：“我刚刚好像碰到了一个人的手臂，会不会……真的有第七个人？”
江颂一阵无语：“是我的手，要不要给你再摸摸，感觉感觉？”
这时，黑暗中有光亮起，贺闻溪转过头，就看见裴厉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江颂惊喜：“厉哥，你在哪里找到的？”
裴厉指了指身后墙角亮着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那里，不过只有一支。”
一支也够用了。
靠着光源打量四周，几人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寝室，一共六张床，上下铺，被套床单是统一的灰色格子，全都很凌乱，像是赶着去上课，来不及叠被子一样。
江颂他们已经分散，开始在房间里寻找线索物品，贺闻溪装作蹭手电筒的光，一直跟在裴厉一步远的地方，心里有种毫无缘由的焦躁。
没一会儿，罗轻轻敲了敲书桌：“这个抽屉和柜子都锁着，里面应该有东西！”
施微用手动了动挂着的锁：“是密码锁，要六位密码，都是数字。”
几个人都围了过去。
书桌上放着几张纸和笔，摊了一本数学习题册，旁边还叠着几本习题集和高中教材。
出于高中生的职业素养，江颂翻了几下：“有物理《加练半小时》就算了，竟然连《必刷题》都有，这里面的题做起来会秃头的，老板这么黑心吗，难道想让我们做里面的题来解密码？”
贺闻溪和裴厉站在外围，没有往前凑，他随口道：“穆大哥不会是把你用的教辅当参考了吧。”
裴厉正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桌面，充当一个人形手电筒架，点头肯定了贺闻溪的猜测：“对，他把我书包打开，拍了照。”
贺闻溪：“……”
还真是？
桌边，江颂几个人发现，习题集里有道题被圈了出来，但写着题目答案的纸被撕掉了，应该是要找到那张纸，才能用题目答案打开密码锁。
江颂按着以前的经验：“写着答案的纸肯定被藏在房间的某个地方，当然，答案也有可能被撕成了两半三半，需要我们找到碎纸片，再拼起来。”
罗轻轻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那我们要找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认为，找什么答案，一道数学题而已，高中生的尊严不容亵渎，答案必须自己算！
于是，明明是在密室，他们该去寻找线索解谜，六个人却齐齐围在桌边，手电筒支在桌子最中央，奋笔疾书，开始解数学大题。
不知道是不是被老杜念多了，贺闻溪拿着笔，先顺手在草稿纸上写了个漂亮的“解”字。
施微和江颂负责第一小问，很快就出了答案。
贺闻溪和罗轻轻没多久，也把第二问的答案算出来了，报了数字，都是37。
罗轻轻看看自己打的草稿，觉得这情景很魔幻：“我真的是在玩密室逃脱游戏，不是在考数学月考吗？好离谱！”
彭蒿挠了挠脸，发愁：“要真是月考，我就要被扣分了，第三问我想到的解法太难，花的时间多，还不一定对，厉哥，你算出来了没？”
裴厉放下笔，报了个数字：“11。”
“763711，”江颂率先蹲下去，扳着密码锁输密码，“啪”的一声，锁开了。
靠着直接做题硬刚的骚操作，他们找到了两只手电筒，打开了储物柜，还从里面拿出了开门的钥匙以及二楼的平面分布图。
打开宿舍的门，江颂扬眉吐气：“知识就是力量，老师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贺闻溪一把拽回了寝室。
江颂意识到情况不对，用气声道：“溪哥你拽我干嘛？”
贺闻溪指指外面，示意有人过来了。
这下，几个人都听见，长长的走廊里，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听得人牙齿发酸。同时还有脚步声，以及金属物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罗轻轻大着胆子探头往外看了看：“外面太黑了看不太清，好像有个人从拐角那里过去了，应该是npc。”
彭蒿又想蹲下了：“这是个灵异恐怖密室，那个就是鬼吧？半夜来锁魂的？”
“应该是宿管的冤魂。”裴厉将手电筒的亮度调低，指向宿舍门正对的墙面，上面挂着一个时钟，时钟下面是用金属框框起来的《宿舍守则》。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五分，按照规定，十一点后，任何学生不能出宿舍的门，如果违反规则，就会被宿管关禁闭。”
贺闻溪回想：“应该就是宿管，我听见了一串钥匙碰撞的声音。”
江颂继续用气声说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去201？”
罗轻轻又朝外望了眼，嘴里道：“还能怎么办，趁着那个宿管走过去了，趁机往201跑。我运动会五十米短跑没在怕的，我先冲了，你们跟上！”
话音刚落，人已经箭一样冲出去了。
江颂张大嘴：“卧槽，轻姐牛逼！”说着，也跟着冲了出去。
贺闻溪是最后一个跑出房间的。
他们所在的寝室在走廊的尾巴上，201则在最前面，距离明明看起来不长，贺闻溪却有点跑不太动，力气像是被耗空了一样，腿有点软。
就在这时，一个严厉的中年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谁？是哪个不守规矩的小崽子半夜跑出来了？”
贺闻溪脚下猛地一转，躲进了旁边204的宿舍门里。
头有点晕胀，他刚抬手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后背突然汗毛竖立——
他的身后有人。
质问的音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贺闻溪瞳孔一缩，刚想攻击，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已经握紧的拳头下意识地松开了。
紧接着，身后的人靠近他耳边，嗓音低哑：“嘘，是我，不要说话。”
热气扑在了耳尖上，身体先一步放松下来，贺闻溪无声地点了点头。
察觉到他的动作，裴厉松开了手。
可能是因为被吓了一跳，贺闻溪只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料黏腻，不怎么舒服。
走廊上，钥匙相撞的声音和锁链拖地的声音逐渐靠近，宿管阴测测地道：“我已经看见你了，小崽子，大晚上不在宿舍里待着，你是想干什么？小心我关你禁闭！”
贺闻溪呼吸都快屏住了。
他心跳得很快，又因为手电筒给了彭蒿，周围没有一点光源，紧张的情绪升了起来。
原本想说话缓解一下情绪，但宿管就在附近，贺闻溪不敢出声，干脆扯过裴厉的手，在他掌心里写道：“你怕吗？”
非常痒。
裴厉的喉结微紧。
对方的指尖仿佛带着细细的电流，每划过掌心一次，就会留下无数的酥痒感。
甚至字写完后，这种痒感依然留存着，并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沿着掌纹不断扩开。
裴厉蓦地将五指握紧。
说话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仿佛砂纸磨过一般：“不怕。你害怕？”
贺闻溪秒答：“当然不怕！我怎么可能害怕？”
走廊上的动静越来越近，贺闻溪来不及写字了，他扯扯裴厉的衣袖，凑近，急急地用气声问道：“她不会真的发现我们了吧？”
裴厉语气笃定：“没有。”
贺闻溪很相信裴厉的判断，淡定了一点：“那就是在诈我们？”
果然，宿管拖着铁链，从半开着的寝室门前经过，钥匙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
贺闻溪这才想起：“你为什么在这间寝室里？”
接着，他听见有纸张被扯下来的声音，裴厉低声回答：“两排寝室门，只有这间开着，门上破了个洞，贴着一张旧报纸，这张报纸应该有用，可能是任务线索之一。”
两人去了201集合，江颂和罗轻轻他们进度喜人，已经找到了一扇隐藏的门。
从施微手里拿过手电筒，贺闻溪看了看报纸的内容，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新闻，只有右下角一个豆腐块大小的地方，刊登着“恒扬中学宿舍楼火灾，四人死亡”的消息。
贺闻溪不太确定地问裴厉：“我们在的这个学校，是不是就叫恒扬？”
裴厉点头：“是，《宿舍守则》的落款就是这个名字。”
“那这个任务的主线，不仅是成功出去，还要顺便调查火灾的原因？”罗轻轻指了指墙壁，“这里应该是个小黑屋，宿管用来关不守规矩的学生的。我们刚刚发现，墙上有幅画后面，写着很多字，说宿管是个老巫婆，很恨她，想报复她，骂她不得好死。”
江颂举手：“会不会是被关禁闭的人恨宿管，所以把宿舍楼烧了？”
“报道里说四人死亡，除了宿管，还有另外三个人，那三个人不会自己烧自己吧？”贺闻溪望向那道关着的门，“我们先把门开了吧，后面肯定还有线索，你们有头绪了吗？”
“有倒是有，但是得让人回最开始那个房间，这个关卡设定太鸡贼了，密码是用《宿舍守则》做的蓝本，空缺了一些信息，需要对照守则的内容，才能把密码拼出来。”罗轻轻展示了一下放在椅子上的纸，“我再跑回去看看吧，希望那个宿管不要在后面追我。”
“等等，”贺闻溪想到什么，他转向裴厉，“你还记得《宿舍守则》的大概内容吗？”
一直没说话的裴厉点点头：“记得。”
三分钟后，看着被拼出来的六个密码，罗轻轻咋舌：“不是吧，你看了一遍，就把《宿舍守则》的内容记下来了？”
裴厉摇头：“只是瞬时记忆，很快就会忘。”
罗轻轻是真服了：“我考试考不过你是有原因的，考过了才奇怪吧！”
门被打开了，是一个向下的通道。
通道有点类似滑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里面光线也很暗，曲曲折折，看不到尽头的情况。
这一次，江颂最先滑下去，没一会儿，下面就传来他的声音：“报告报告，下面安全，可以放心，over！”
几个人依次滑了下去。
罗轻轻举着手电筒，在第三个房间里照了照：“只有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床头柜上放着一件没有织完的粉红色毛衣，看起来像是宿管的休息室，那边好像还有一个相框。”
江颂兴致勃勃地走来走去：“那我们这是进了宿管的老巢了？”
这时，裴厉也从通道里出来了，不过他们等了两分钟，依然没有看见贺闻溪。
江颂拿着电筒往通道里照，喊了声“溪哥”，没人答应，他猜测：“溪哥是不是被拉去做单人任务了？”
彭蒿不敢乱走，回忆这个密室的信息：“是有个单人任务，不过工作人员说不难。”
江颂对贺闻溪向来很有信心：“溪哥的话，问题肯定不大，就是三支手电筒都在我们这里，虽然溪哥不怕黑，但找光源估计会有点麻烦。”
裴厉望着金属通道，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贺闻溪怕黑。
裴厉回想起贺闻溪还没有取下蒙眼的黑布时和躲避宿管时的表现。
他没有犹豫：“你们在这里找线索，我去找他。”
说完，就弯下身，重新进了那个金属通道。
贺闻溪从金属通道里出来时，发现周围漆黑一片，他下意识喊了声裴厉，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铁链拖地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房间的门从外面被用力推开，接着是那个宿管恶狠狠的声音：“被我抓到了，不遵守规则的小崽子！”
接着，宿管用麻绳把贺闻溪的双手绑在身后，又让他坐在椅子上，用手里的锁链将他和椅背绑在了一起，还在他嘴角抹了什么东西。
确定贺闻溪无法挣脱，宿管才满意地警告：“你就给我在这里思过，不到天亮不准出去！我现在去逮别的小崽子！听到没有？”
贺闻溪听到了，但已经没有心思去配合。
宿管“砰”的一声关上门走了，周围安静下来。
前额出了一层热汗，被房间里排风扇的风一吹，泛起凉意。
贺闻溪实在没想到，他的发情热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或者说，其实之前就有一点征兆，但因为全程都肾上腺素升高，完全没有注意到。
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光源，也没有通讯设备，他还被绑在了椅子上，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也不知道裴厉他们在发现他不见了之后，多久才会来救他。
没有参照物，对时间也就完全没有了概念，贺闻溪只能感到蓬勃的热意顺着脊骨流窜全身，仿佛有火源烘烤着潮湿的神经，体力化作水蒸汽，挥发无踪。
他想，不管多少次，他都习惯不了这种潮热无力的感觉。
实在是太难受了。
岩浆般的热流涌进四肢百骸，唇齿间一阵焦渴，逐渐的，贺闻溪的思维变得混沌，潜伏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飞速扩散，让他开始想要挣脱绑着手腕的麻绳。
忽地，贺闻溪想起，不久前，裴厉才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
不可克制的渴望驱使着他，令他独自坐在暗室里，颤颤地伸出舌尖，将残留在唇上的气息卷得干干净净。
但这微薄的一点信息素，仿佛饮鸩止渴。
贺闻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中氤氲着水汽。
真的太少了。
排风扇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刺耳的巨大噪音，折磨着他的神经，贺闻溪恍惚以为自己正在不断下坠，周围的黑暗里藏着令人未知的恐惧，尽管他不断暗示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四周不存在任何危险，依然毫无作用。
稍稍蓄积起了一点力气，贺闻溪再次挣动起来，锁链作响，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得通红，他却仿佛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感官，依然没有停下挣扎。
这时，紧闭的房门一阵响动，很快，门被打开来。
裴厉快步进到房间，一眼就看出贺闻溪此时的情况不对。他随手将手电筒朝上放在桌角，令整个空间都有了光。
走近后，看清贺闻溪的模样，裴厉眸光一暗。
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年被锁链束缚在木椅上，双手反绑，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泛着粉的皮肤上，红色涂料被潦草地敷在他的唇角，像是血迹，又像某种奇诡的图腾，格外刺目。
鬼使神差的，裴厉站到贺闻溪面前，抬手制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则用拇指的指腹，一点一点，仔细地将那层涂料擦去。
贺闻溪双眼像是失了神一般，定定地望着他，迷离如雨后蒙着雾气的湖面。
好像将他看进了眼里，又似乎没有。
呼吸散在裴厉的手上，留下软绒的痒意。
裴厉发现，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劲。
他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在涂料被擦干净后，手指依旧未停，贺闻溪的唇角都被他揉弄得发红。
贺闻溪嗓音极哑：“裴厉……”
裴厉一滞。
视线落在指下那层已经红透了的薄薄皮肤上，刹那间，他意识到，自己在做多过分的事。
然而，就在他僵硬着指节，想要松开手时，他看见贺闻溪双眼濛濛，仰起光洁的下巴，将白皙的脖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可见。
脆弱，信赖，犹如圣坛献祭。
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贺闻溪情绪崩溃一般出声：“你再碰碰我，我害怕……”
没有人看到，这一瞬，裴厉的眼神如同墨色涌流的沉暗海域，某种压抑日久的情绪，贪婪欲动。
想要入侵。
想要独占。
想要他的靡丽情态，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
收紧捏着贺闻溪下巴的手指，裴厉屈起指节，将他眼尾洇湿的水迹轻轻擦干，棱角锋锐的喉结滚动，嗓音喑哑地安抚：
“不要怕。”

第15章
贺闻溪眼中水雾氤氲，视线已经被热气和眼泪熏染得模糊，他贪而馋地呼吸着信息素的味道，神经和血管的胀痛刺痒重新蛰伏，像干涸的鱼终于进了水里，连泛滥的恐惧也消褪许多。
望着眼前熟悉的人，他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
远远传来的几声欢呼听不清晰，排风扇发出的白噪音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调。
见贺闻溪眼尾的水痕终于不再是源源不断，擦干又重新溢出，裴厉停下了动作。
在他指腹下，轻挑的眼尾不知道是被擦揉红的还是哭红的，色泽妍丽湿润，如同春末被微雨沾湿的桃花，最精细的画笔也难以描摹。
裴厉听见自己问：“还要碰吗？”
这一刻里，被金属锁链束缚的贺闻溪，像极了被蛹缠裹住的蝴蝶。
睫毛颤动，他眼神依然蒙着一层雾，回答：“要。”
眼前浮现出曾经看见的脂玉般的皮肤，以及凸起的精致弧度，裴厉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贺闻溪的后颈上，控制着力道，用手指缓慢研磨。
立时，贺闻溪半眯着眼，就像被捏住了后颈揉按的小猫，卸了力，脊骨融化了一样，软成了泥，细细呼喘。
指下的触感暖腻，以裴厉的角度，能看清贺闻溪潮湿的后颈，以及被绑在身后，已经被麻绳磨出了红痕的手腕。
闭了闭眼睛，眼中的晦涩被压得更深，裴厉抽开手，半跪在椅子后面，将绑在贺闻溪手腕上的麻绳仔细解开。
他一身黑色Ｔ裇外搭黑色薄外套，显得肩背平直，线条锋锐。
接着，锁链一圈一圈也落到了地上。
“哗哗”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在房间里回荡起来，热意如洪水渐退，贺闻溪的眼神逐渐清明了两分。
等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时，贺闻溪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彻底清醒了。
他，刚刚跟裴厉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他，害怕？
明明他在204那个寝室里，才说了他当然一点都不怕！
贺闻溪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裴厉眼里的形象，八成离酷哥这条路越来越远了。
说不定，已经变成了一个怕冷怕黑怕痛，前言不搭后语，总是出尔反尔的爱哭鬼？
草。
就在贺闻溪感觉到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急需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时，忽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声：“啊——不要追我啊！自由民主文明和谐！鬼啊！”
是彭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嗓子都要叫破了。
贺闻溪站起身，腿还有点发软。他身上出了汗，被排风扇送来的风吹过，激起一阵凉意。
不敢看裴厉，他匆匆问道：“我们要不去看看？”又补了一句，“他们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幸好裴厉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事情，只答了句：“走吧，他们应该还在宿管的休息室里。”
宿管休息室，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江颂抖着手，反锁了两次才把门锁上，锁了还不敢直接走，跟彭蒿两个人一起死死抵着门。
有人在门外抓踹，嗓音凄厉地喊：“开门！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江颂大声喊：“冤有头债有主，我遵纪守法，你要是真的是被冤死，我帮你叫警察啊！”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的动静终于消失了，彭蒿满头大汗，直接坐到了地上
回头看见贺闻溪，江颂立刻扑了过去：“那个长头发的女鬼追我门！她还拽我！真的是女鬼！她没有影子！”
贺闻溪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她没有影子，难道不是因为，外面没有开灯吗？“
江颂愣在原地，仔细回忆一番，不太确定：“好像是没有开灯？”
贺闻溪故意岔开话题：“你和小草刚刚干什么去了？”
“我门去宿舍楼门口的前台取东西了！”瞬间把女鬼抛在了脑后，江颂兴奋地把东西拿出来，递给罗轻轻，“一把钥匙和半张照片！轻姐，完美完成任务！”
他又跟刚刚不在场的贺闻溪和裴厉解释：“我们在宿管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张照片，但照片被撕成了两半，线索显示另一半在前台，我就跟小草一起冲了。”
彭蒿还坐在地上喘气，煞白着一张脸，断断续续道：“谁想跟你一起……冲，我被迫……你强抢民男！”
江颂摸了摸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抢劫？我没抢劫啊！”
彭蒿被气得一跃而起，跑过来踹了他一脚才罢休。
江颂大笑着站稳，又好奇地问贺闻溪：“溪哥，单人任务是不是很刺激？你碰见扮鬼的npc了吗？”
贺闻溪脸上表情一滞，下意识想回头去看裴厉，又克制住，挑拣着说了句：“一般吧，宿管把我绑了起来，说我触犯了宿舍规定，不过绑完就走了，没多久，裴厉就把我救了出来。”
江颂倒抽冷气：“不愧是我溪哥！这么黑，还有宿管在，好吓人！那个宿管真的鬼里鬼气的，听她声音我就冷汗和鸡皮疙瘩一起冒。”
他又挤挤眼，“你裴厉哥哥来救你，感不感动？”
还好，裴厉没有开口拆穿他，贺闻溪稳住语气，说得云淡风轻：“当然感动，被绑着怎么都不舒服。”
他正在担心江颂会不会再追问，一旁和施微两个人在拼照片的罗轻轻开口：“别聊天了，快来看看照片！”
贺闻溪提步就准备过去，但又存着想蹭一点裴厉信息素的心思，于是故意放慢脚步，站到了裴厉旁边。
罗轻轻展示拼接在一起的两张照片：“原本相框里只有一个女人，应该就是宿管，江颂和小草找回来的另一半照片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
她又拿起没织完的粉红色毛衣，“施微刚刚看了，这件毛衣的大小，应该就是织给这个小姑娘的。”
施微有点腼腆地开口：“我和轻轻都觉得，这个小女孩就是宿管的女儿，母女两人应该是相依为命，一起住在宿舍楼的休息室里。”
想起报纸上刊登的那场大火，几个人都对剧情有了不太乐观的猜想。
最后是裴厉出声：“走吧，去下一个房间。”
拧动钥匙，门刚一打开，几个人就听见了一下接一下不间断的“滴”声。
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出这里是宿舍楼的水房，水管表面锈蚀，一排水龙头显得陈旧，有的还用胶带绑过，洗手池的尽头是个蓄水的大水池，半人高，旁边摆着三台投币式洗衣机，另一头放着三台公用热水机。
整个水房像是废弃了一段时间，到处都覆盖着一层灰。
几个人分开，各自寻找线索。
贺闻溪还有点难受，水房里阴森森的，才被压下去的恐惧感又冒了一点出来。他将衣袖捞到手肘上，露出一截手臂，跟在裴厉旁边，裴厉拿起什么东西，他就凑过去跟着看看，划水划得十分明显。
裴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走到跟人差不多高的不锈钢开水机前，贺闻溪没见过这种老式的，小声问裴厉：“这个机器看起来比我们学校的旧好多，像十几年前的东西，在哪里买到？”
裴厉正在辨认贴在机器铁皮上的字，“穆大哥去旧货市场淘的，八十一个，新的太贵了。”
“八十的确便宜。”贺闻溪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开水机的按钮，然后他就看见，按钮松了，“哒”的一声落到地上，还滚了两圈。
“……”贺闻溪震惊了，这真的不是碰瓷吗？真的不是为了让玩家赔钱特意弄的陷阱吗？
这时，裴厉提醒他：“回头。”
贺闻溪依言回过头，就看见一束红光从开水机的指示灯上射出，最后落在了对面一个铁皮储物柜上，直指编号2-7的储物格。
江颂欢呼：“溪哥你是怎么发现的？”
罗轻轻也惊讶：“这个破烂机器竟然还是个机关？”
贺闻溪摸了摸鼻子，心想，我也没想到它竟然是个机关。
它伪装的过于好了！
接着，他们在没有拧紧的水龙头里找到了一把钥匙，又在洗手池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女生用的红色发圈。
用钥匙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摸出了一支巴掌大的紫外线手电筒，罗轻轻拿着到处照了照：“不知道这紫光能照出什么东西，应该是线——”
她的话忽然停下，紫色的光也停在了蓄水池旁边。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出现了几个脚印。
一对脚印很大，应该是男生。
两对脚印小一圈，像是女生留下的。
而蓄水池边缘上，出现的是幼童的脚印，像是在挣扎，所以留下的脚印有些凌乱。
罗轻轻拿着手电筒的手一抖，毛骨悚然：“不会是、是我想的那样吧？”
施微也退了两步，站远了一点。
江颂咽咽唾沫：“虽然知道都是假的，只是布置的场景，但好特么吓人！”
贺闻溪想到那张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怪不得报纸上会写，整栋宿舍楼起火，死了四个人。
就在这时，消防警报的声音格外突兀地响了起来，有白色的烟雾开始喷出，广播里出现了火焰燃烧声和刺耳的尖叫。
几个人立刻往水房紧闭的那扇大门冲去，上面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密码锁。
江颂望着地上蔓延极快的白雾：“卧槽我真的觉得我遇见火灾了！快快快，想密码！”
“水房挂的门牌是102！会不会是这个数字！”
江颂低头看了看：“小草，密码是六位数！”
罗轻轻还算冷静：“试试190427！这是火灾发生那天的日期！报纸上写的！”
江颂飞快扳动密码锁，输完数字后，掰了掰：“锁没开！”
彭蒿语速飞快：“六位数的话，216102试试看？216是我们最开始进来的寝室，可能就是那两个女生住的地方。宿管的女儿死在102，她给她的女儿报了仇！”
江颂觉得有点道理，立刻开始输数字，几秒后，他焦躁道：“还是没打开！”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蔓延过来的白雾，几人都觉得有些气闷。
贺闻溪垂下眼，想起那张母女两人的合照：“190317！这是宿管和她女儿最后一次拍合照的日期，照片右下角印着的！”
江颂眼睛一亮：“卧槽溪哥你这都记得？我马上试试！”
消防警报声越来越大，火焰燃烧的动静里，有人在不断拍着门，惊恐地哭喊着“快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气氛拉得太满，白色的烟雾已经漫到了小腿，江颂急的按密码的手都在抖。
然后锁还是没能打开。
随便在裤子上擦干手心的汗，江颂担心自己是不是输错了，赶紧又重新输了一遍，还是失败。
他猛地踹了一下门：“这锁不会坏了吧？”
这时，裴厉忽然道：“130317，试一下这个数字。”
江颂难得没多话，重新低头，快速改了第二个数字，几秒后，“啪”的一声，密码锁弹开，江颂立刻推开门，大喊：“门开了！快跑！”
沿着昏暗的走廊，几人跑过“宿舍”的标识牌，终于出了密室。
还没来得及喘气，“砰”的一声，两支礼花炮被人拉开，花花绿绿的彩纸和丝带喷了出来，落了几个人满身。
那个瘦高的工作人员还拿了两束花，分别送给了罗轻轻和施微，两个女生先是错愕，马上又露出笑容来。
贺闻溪拍了拍头发，扯下一根紫色的丝带：“穆大哥，你们这么浮夸的吗？”
穆连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懒散地翘着嘴角：“恭喜你们在任务时间内，成功逃脱了宿舍楼！礼花炮怎么就浮夸了？这叫仪式感！”
见贺闻溪盯着他嘴里的棒棒糖看，他用手指指：“先声明，不是为了装嫩啊，在戒烟呢，一想抽烟了就吃糖，有点效果。不过这烟还没戒，牙快没了！”
贺闻溪赞同：“抽烟确实对身体有害，戒了好。”
裴厉正在将贴在衣袖上的丝带扯下来，见贺闻溪真信了，毫不犹豫地拆穿穆连：“昨晚抽了三根。”
穆连翻了个白眼，跟贺闻溪吐槽：“你哥太讨人嫌了！”
听见“你哥”两个字，贺闻溪莫名想起刚才在密室里，裴厉用手指帮他擦眼泪的情形。
没什么原因的，贺闻溪又有点不自在了，但他还没忘替裴厉解释：“他是关心你，希望你能少抽烟，没别的意思。”
担心自己误会，还特意帮忙解释一遍？穆连越看贺闻溪越顺眼，瞧了瞧裴厉：“还是跟你弟弟聊天比较舒服。”
裴厉直接没搭理他。
旁边，江颂他们正拉着工作人员问主线剧情。
穆连终于想起自己是这家店的老板，后面还要收尾，他扬了扬手：“我们可以去那边坐下复盘，不是有两个丫头吗，走，请你们吃蛋糕喝奶茶！”又低声支使裴厉：“冰块忘拿了，在吧台那里。”
听说有奶茶，罗轻轻拉着施微，大声道：“谢谢老板大方！”
江颂不满地嚎道：“男生就没有吗？老板你这是性别歧视！”
一张白灰色的椭圆长桌，上面堆着简单的桌游和一小盆植物，周围十把椅子依次摆开，几个人挑了位置坐下。
裴厉端着不锈钢冰桶过来，离着几步远的距离，就看见贺闻溪懒散敞着大腿，靠着椅背，手里正拿着一张抽纸折来叠去，心思明显没在上面。
没两秒，贺闻溪跟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朝他看了过来。
将冰桶放在桌上，裴厉朝穆连走了两步，忽地想到贺闻溪那句“我害怕”，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绕了大半圈，裴厉单手拉开贺闻溪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对面的穆连看了看自己边上特意空出来的椅子，轻轻“啧”了一声。
呵，白留了。

第16章
“我开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你们这样，靠做题硬刚把第一个房间通关了的。”穆连手里抛着一枚骰子，手腕上挂着的两条手链闪闪发亮。
江颂摸摸后脑勺，又有点得意：“这不是体内的洪荒之力忍不住了吗！”
彭蒿正在狂吃甜品安抚自己受惊的情绪，托着一个蛋挞跟着点头：“对，看见数学题，下意识就想做，已经成条件反射了。”
穆连“啧啧”两声：“可怜的高中生！”
江颂刚挺直的背立刻就萎了。
看见题就想做，好像是挺惨的？
罗轻轻嫌密室里排风扇一直转，太干燥，从包里拿出喷雾，对着小镜子给自己补了补水，还凑过去，给施微也喷了喷。
合上小镜子，她手支着下巴，问：“老板，我们进去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在蓄水池旁边留下脚印那两个女生的宿舍吧？”
“没错，如果你们没有围在一起做题，而是到处找找线索，就会从床单下面得到一个发圈，柜子底下找到一个写着名字班级的校牌，还会在枕头下面找到一张纸条，是下铺那个女生写给她男朋友的，抱怨宿管太严格，想给宿管一个教训。”
穆连直接摊手，“我也没想到，你们就这么奔着做题去了，白瞎了我精巧的心思。”
贺闻溪手里转着多出来的一根吸管，理直气壮：“知识就是力量，能用做题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几个理科实验班的一致点头，表示赞同。
穆连想起，自己当年也跟这群高中生一样，心中自有骄傲，认为知识和努力学习，一定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确实是这样，但又不只是这样。
他招呼旁边瘦高的工作人员：“来，小温，把背景故事卡发给几个同学。”
故事卡说是“卡”，其实是个小册子，贺闻溪看得快。
跟他们猜测的一样，因为宿管太严厉，一旦触犯规定，就关人禁闭。两个总是被关禁闭的女生想报复宿管，就联合其中一个女生的男朋友，趁宿管不在，将她的女儿溺死在了水房的蓄水池里，并谎称小女孩是贪玩，失足落水。
宿管发现真相后，决定为女儿报仇，设计将他们锁在了小黑屋里，随即放火烧了整栋宿舍楼。
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女儿，宿管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放了火之后，她在休息室里一边哼着童谣，一边继续给女儿织着毛衣，最后死在了火海里。
所以报道才说，火灾里死了四个人。
一时间，长桌上有些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罗轻轻放下故事卡，望向裴厉：“我明白了，所以最后开门的密码，130317，是宿管女儿的生日对吗？”
裴厉点头：“父母通常会在孩子生日或者值得纪念的日子，去拍这样的合照。贺闻溪说拍照日期是190317，小女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所以我试了这个日期。”
贺闻溪捧着加了冰的青柠薄荷水，心里闷着有点难受。
说出这番话的裴厉，却没有会在生日那天，带他一起去拍合照的父母。
坐在桌子对面的穆连，见贺闻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闷闷不乐的，可能是想缓解一下情绪，伸手去托盘里挑了个水果糖。
他竟然跟遇上了质检员一样，有点紧张了，心想，这糖可是他挑了又选才定下的，就不信这小少爷嫌弃了他的空气香氛不好闻后，还会嫌他糖不好吃！
没想到贺闻溪撕了两下糖纸，没撕动。
穆连正疑惑，这糖的糖纸虽然没那么脆，但也不至于撕不开吧？真不至于吧？
就在这时，他发现，贺闻溪没有再尝试，而是直接将水果糖递向了旁边，然后凑过去，很小声地跟裴厉说了句什么。
裴厉冷白的手指捏着故事卡，靠在椅背上，露出的下颌线清晰冷锐。他垂着眼，上半身小幅度地朝旁边倾了倾，表情冷淡地听完后，十分自然地伸手，将糖接过来。
撕开了糖纸。
重新又把糖放回了贺闻溪掌心里。
穆连这下是真的有点藏不住惊讶的神情了。
虽然知道这小少爷挑剔又娇气，可再怎么样，会撕不开糖纸？谁信？
重点是，
裴厉你竟然就这么惯着？！
周一早晨，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物理最后三道大题最后一小问我全没做出来，七中出的月考卷太没天理了，哪位神仙做出来了给我瞅瞅！”
“前两道做出来了，要看吗，不过最后一小问我也跪了。”
“两块炸鸡悬赏物理最后一题！”
有人看见汤锐走进教室：“锐哥你来了！物理最后一题第三小问你做出来了吗？求看！”
汤锐刚放下书包，听见这句，搭在书包拉链上的手停住，有点尴尬：“我想到了一种解法，不过只解出来一半，要看吗？”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去看看裴厉的，他应该做出来了！”
以前一班汤锐成绩最好，如果他都做不出来，那这道题基本就没人能解。
汤锐脸色微沉，很快又笑起来：“好，他那么厉害，肯定做出来了。”
教室最后一排，贺闻溪正撑着下巴，萎靡地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朝教室的后门看一眼。
这次的发热有点奇怪，他都已经极尽所能，不仅在密室里一直跟着裴厉，回了家之后能跟也跟着，连吃饭都坐在裴厉旁边。
按照之前两次的经验来判断，吸到的信息素已经足够缓解这次发热了。
然而，从昨天上午一直到现在，热度依然一点没褪下去过。
而且发热期还叠加怕黑怕幽闭空间的buff，昨晚贺闻溪关了灯，怎么都睡不着，没办法，只好起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就这么亮亮堂堂地睡了一晚上。
江颂拎着物理卷子跑回来：“绝了，整个一班，竟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作为理科实验班，他们班数理化生四科做题的正确率一向很高，如果都做不出来，那必然只会是出题老师的问题。
江颂把卷子抖得“哗哗”响，“你裴厉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贺闻溪已经对“你裴厉哥哥”这个称呼免疫了，有气无力地回答：“这得看老杜多久放人了。”
望眼欲穿的不止江颂，等裴厉回到教室，刚坐下，桌边就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双眼发光地望着他。
贺闻溪跟他同桌解释：“物理最后一题第三小问，你做出来了吗？”
裴厉明白了，他从书堆里抽出卷子：“做出来了。”
话音刚落，卷子就没了，没人再管裴厉，全都围着卷子开始研究解题过程。
这时，罗轻轻站到了讲台上，用黑板擦拍了拍讲桌：“各位，我在统计了大家的意向后，发现大家都对五一文艺演出的舞台剧毫无兴趣，我们班连扮演大树的人都凑不齐。”
教室里的人都笑起来。
马上就要进高三，各科老师时不时就把“马上就是要高考的人了”这句话挂在嘴上，弄得每个人头顶上都跟悬着一把剑似的，而一旦要参与舞台剧的筹备，至少这一个月里，都要抽不少时间出来配合排练，那要比别人少刷多少道题？
罗轻轻等大家笑完，接着道：“但文艺汇演我们班不能不上，所以老杜就把全班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了小纸条上，扔进了纸箱子里，直接抓阄，抓谁谁上，反对无效。”
没想到是抓阄，一时间人人自危，马上有人叫起来：“轻姐，谁被这么倒霉——呸，这么幸运被抓壮丁了？”
罗轻轻的视线落到最后一排：“这次我们舞台剧的两个男主角分别是贺闻溪和裴厉，大家鼓鼓掌，感谢他们对班级做出的贡献！”
贺闻溪懵着脸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向裴厉确认：“她说谁做贡献了？”
裴厉也没刷题了：“她说我和你。”
贺闻溪隔着几排课桌问罗轻轻：“你确定是抓阄，不是老杜随口点的名？”
罗轻轻撩了撩头发，给了他肯定的答案：“确实是抓阄，我亲眼看见的。”
能在纸箱子里，从四十二个纸团中精准抓出他和裴厉的名字，贺闻溪往后倒在椅背上，脑袋歪向旁边：“我怀疑那个纸箱子里，每张纸条上都是我和你的名字！否则从概率上来说，就离谱！”
裴厉笔头点着练习册：“或者，一共只有两张纸条。”
用手背贴了贴自己低热的额头，贺闻溪愤愤道：“肯定是这样！老杜心虚的都不敢露面了，只敢让罗轻轻来说这件事！”
然而，发现倒霉的是贺闻溪和裴厉，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优良传统，班上男生已经开始拍桌子起哄了，跟过年一样。女生们则兴奋地往最后一排看去，明显对两个帅哥同时出演舞台剧这件事，很是喜闻乐见。
讲台上，罗轻轻再次拍了拍黑板擦，轻咳两声，利落推锅：“有任何疑问，可以找老杜反馈。我晚上回家把剧本打印出来，明天装订好了再给你们！”
江颂兴奋回头：“溪哥！为了你我愿意去演大树！”
彭蒿凑热闹，远远喊了一句：“你们演男主，我愿意本色出演，当大树旁边那棵茂盛的小草！”
一阵哄笑，贺闻溪毫不客气地骂了句：“滚滚滚！”
他瞥了眼旁边的裴厉，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是，想到真要他们两个人一起演舞台剧，心里有点怪怪的，但两个人被老杜一起坑，比起他一个人被坑，心里要舒服很多。
不过，除了上课，还要对台词排练剧本，如果他出现发热，好像就不用担心蹭不到足够的信息素了？
这么一想，贺闻溪转了转笔，觉得，演舞台剧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昏昏沉沉过了大半天，贺闻溪的低热一直没退，这种脱离预想的感觉让他有点暴躁，还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没一会儿就空了大半，江颂有事，刚打铃就奔了出去。裴厉收拾好书包，转向旁边，就看见贺闻溪依然保持着刚上晚自习时的姿势，正安安静静地枕在手臂睡觉。
他露出来的耳尖和侧脸都微微发着红，似乎是难受，连睡着了，眉心都皱着。
裴厉叫了两声贺闻溪的名字，没动静，迟疑片刻，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贺闻溪的手臂。
正要将手抽回来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
下意识抗拒，裴厉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又在感觉到贴在他皮肤上的手触感潮热时，停住了。
裴厉忽地在想，贺闻溪最近好像总是生病，经常会低烧，眼尾被热气熏得微红，像是蕴着一掬星水。
桎梏着他的力道很轻，他却一时没有挣开。
贺闻溪睡得迷迷糊糊，密室里，裴厉触碰他后颈和眼尾时的情景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循着本能，贺闻溪拉着裴厉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到了自己热烫的脸上。
以皮肤相贴的位置为圆心，躁动了许久的神经细胞忽地被完全安抚。
贺闻溪隐约意识到，他的发-情热好像比之前严重了。
已经不只满足于闻到的那一点信息素。

第17章
罗轻轻的效率非常高, 第二天早自习，两本蓝皮的剧本就摆在了贺闻溪和裴厉面前。
贺闻溪还在试图挣扎，没有马上去拿剧本, 而是先问：“你真的看见老杜抓阄了？”
罗轻轻扎着高马尾, 双手抱在胸前, 挑挑修得精致的眉：“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你和裴神肯定都看清楚了老杜的小心思。”
贺闻溪撑着下巴，明白了罗轻轻的意思。
他们是最合适的两个人。
其实昨天人选一出来, 他就明白了老杜的打算，裴厉肯定也懂了。
四中理科实验班竞争非常激烈, 压力也大，大家基本都是表面积极，落到实际，谁都不愿花时间去排舞台剧的剧本。
毕竟背剧本, 不如背几页单词。
如果真的随机抽签, 到时候被抽到的人期中考试降了两分，就算学生不说什么, 家长也会对老杜有意见。
而贺闻溪自己, 之前拒绝参加, 只是因为嫌麻烦，家里对他的学习和成绩基本无要求, 真要说, 与其担心排个剧会让他期中考掉个五名十名, 还不如担心他又忘了写解, 被扣好几分。
至于裴厉, 老杜说不定根本就没想过, 抽点时间出来排练剧本, 会影响到裴厉的成绩。
“行吧, 演就演，就当卖老杜一个人情，希望下次我考试又没写解，他别又把我拎起来公开处刑。”
不挣扎了，贺闻溪伸手去拿剧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刺杀洛伦佐》几个大字。
这么刺激？
贺闻溪开口前，裴厉就把他的疑惑问了出来：“节目能过审吗？”
贺闻溪在一旁点头：“节目的名字就这么刺激，你确定那些校领导能受得了？你看，‘刺杀’两个字，阴谋血腥扑面而来！”
“我和施微一起写的，仔细规避了所有风险点。”罗轻轻开始扳着手指数，“故事发生地是欧洲，时间是中世纪，抨击的是欧洲君主政-权的腐朽与残暴，弘扬的是自由与忠诚，这还不够正能量？放心，肯定能过！要是被卡了，我一个月不敷面膜！”
这誓言对罗轻轻来说太狠了，贺闻溪放心了一点，翻到第二页的人物小传：“我叫西泽尔，是个王储？”
他好奇：“裴厉，你演的什么？”
裴厉：“洛伦佐，身份是摄政王。”
贺闻溪来了点兴趣：“王储和摄政王？这两个人肯定你想毒死我，我想杀死你，不死不休，所以我的主线任务就是刺杀你？”
裴厉已经快速浏览完人物小传：“对，我囚-禁了你，你反杀了我。”
抽了口凉气，贺闻溪震惊地望向罗轻轻：“你和班长好重口！竟然还有囚-禁剧情！”
罗轻轻朝他眨眨眼：“是不是！重口才刺激，刺激才受欢迎！信我，这次文艺汇演，我们绝对拿第一！”
等罗轻轻走了，贺闻溪一页页翻着剧本，开始没话找话：“咦，摄政王最开始竟然是王储的宫廷伴读，两个人在少年时期相互扶持，那结局有点虐啊。”
裴厉：“嗯，所以摄政王把王储拉下马后，没有杀死他，而是把他囚禁在了一个金色的鸟笼里。”
贺闻溪脑补了一下巨大的金色鸟笼：“大手笔，这是想让王储以后只能做笼子里的一只鸟？”
裴厉捏着纸页，念出了其中一句台词：“我顾虑你的才能卓越，忌惮你的血脉正统，我绝不会让你威胁到握于我手的权柄，却又不舍对你举起屠刀，夺走你的呼吸脉搏。所以，这个笼子，便做你余生归宿，成全我的仁慈。”
贺闻溪耳朵麻了一下。
被突如其来的低音炮杀了个措手不及。
又聊了几句，贺闻溪心里终于没那么尴尬了。
天知道，昨天他回过神来，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自己正把脸往裴厉掌心里贴，还无意识地蹭了几下的时候，到底有多尴尬和社死。
幸好裴厉收回手后，没有说什么，只告诉他他好像又有点发烧了，否则贺闻溪能现场表演什么叫心态崩裂。
至于裴厉说他发烧，贺闻溪用换季时容易感冒低烧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他倒是宁愿是真的发烧，吃吃退烧药就能好。
比发情热简单多了。
不过，贺闻溪越来越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在裴厉面前，社死和尴尬的次数太多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小场面已经不会让他轻易动容。
这勉强算是个……好的发展方向？
只是该给的交代还是要给的，贺闻溪拿着剧本挪了挪，靠裴厉近了点，视线依然落在剧本上，低声解释：“我昨晚睡迷糊了，你手凉，我就下意识地想挨着降降温。”
裴厉轻轻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松了口气的同时，贺闻溪好像又隐隐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失望？
懒得再纠结，心里那根绷到现在的弦彻底松了下来，贺闻溪往后翘起椅子，又觉得自己的确是想多了。
他们都是男的，这里也不是ABO世界。
小草打王者时，经常把江颂当椅子靠着。打完篮球，男生勾肩搭背，蹦到对方背上也很常见。
对比一下，只是用脸贴一下手掌，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午休时，罗轻轻拿着一叠图片，又来了最后一排。
贺闻溪正在跟发热硬抗。
在密室时，发情热来势汹汹，但恰好裴厉过来救他，症状虽然没有消失，但明显是缓解了。
现在他想试试看，他一直坐在裴厉旁边，在一直都能闻到信息素的情况下，这次发情热的症状多久才会彻底结束。
热意仿佛小火慢蒸，加上又是中午，贺闻溪困得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问：“怎么了？”
罗轻轻盯着贺闻溪头发乱翘、满脸困倦的模样，又看了看侧脸棱角分明，线条锐利的裴厉，觉得那句话没说错，毫无争议的美貌确实是稀缺资源。
多看看帅哥，她学习压力都少了许多，怪不得自从裴厉转学到他们班之后，教室外面那条走廊的人流量比以前更大，地都快被踩得陷下去了。
拉回心思，罗轻轻把一叠纸分给两人看，介绍：“找了不少租舞台剧戏服装、配饰和道具的地方，实体店网店都有，符合我和施微想法的只有这些。你们两个是主角，衣服肯定也要你们喜欢才行！”
贺闻溪接过来翻了翻，其中有几张不知道是拜占庭还是中世纪的风格，大斗篷和华丽刺绣的组合，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既然是自己要穿的，贺闻溪不介意让这衣服更好看一点，他指着其中一件黑色天鹅绒的拖地斗篷：“胸口这里可以贴一个纹章贴，太阳月亮家族徽记之类的都行。这里再装饰一个仿祖母绿的胸针，到时候我在手指上戴两个祖母绿的戒指，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套的。”
接着指向另一边，“深红色的绶带搭在左肩这里，内搭的衣服要白色的。王冠的话，只是储君，不用很大的冠冕，可以用这张图上的荆棘王冠，镶嵌的仿蓝绿宝石挺好看的。”
翻了几页，贺闻溪顺便还帮裴厉也挑了一下：“这两个权杖不错！很符合摄政王的气场！”
他用手肘戳了戳裴厉：“你喜欢哪一个？”
裴厉看了眼：“第一个，权杖顶端有一枚绿色的宝石。”
贺闻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根权杖原本是属于我的，所以要跟我的装饰配套？”
“对。”
贺闻溪飞快选完自己的，又凑过去看裴厉挑了哪些衣服。
刺绣长袍配银色排扣，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短款配剑，很符合城府深沉又野心勃勃的摄政王。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刚好在他审美点上，还有几分眼熟。
等两个人都递回图片，罗轻轻没想到她和施微纠结了半天的事情，在他们这里这么快就解决了：“你们怎么一点选择障碍症都没有？”
贺闻溪心想，不是他没有选择障碍症，而是他完全是照着记忆挑的。
他在任务世界，当了三年的贵族，跟着父亲去觐见皇帝时，不管是冠冕长袍还是权杖，都亲眼见过。
等罗轻轻心满意足地拿着那叠图片走了，贺闻溪趴在桌上准备午睡。忽地想起，他为什么会觉得裴厉挑的衣服有点眼熟了。
心头一跳，他问得委婉：“你刚刚挑衣服的标准是？”
裴厉已经抽了一张题卷出来，明显没打算睡觉，他一边拔开笔帽，一边回答：“看着顺眼。”
“这样啊。”贺闻溪松了口气。
是潜意识，还是就算失去记忆，审美倾向也不会改变？因为他才记起来，裴厉刚刚挑的衣服，在银色排扣和廓形的设计上，很像裴厉在任务世界时穿过的一套礼服。
闭上眼睛，贺闻溪又想起刚刚图片上的那件天鹅绒斗篷。
他在任务世界第一次穿类似的衣服，是在一个下午。
皇帝出门打猎，回程路上，突然起了兴致，就遣人来通知，说会过来共进晚餐。
这代表着殊荣和信任，侍从官几乎是用跑的，冲进贺闻溪的房间，身后跟着好几个捧着衣服的侍从，急急忙忙地来帮他换衣服。
贺闻溪有点不想参加，他对皇帝长什么样毫无兴趣，而且皇帝在场，吃饭肯定会格外拘束。
但平时都安安静静的系统忽然发布了一个任务，让他将三天前，从家族藏书室里找到的一本灰扑扑的笔记，亲手交给皇帝。
贺闻溪没办法了。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参加晚宴，还需要稳稳当当地坐到最后。因为只有在送皇帝离开前，他才有机会送出那本笔记。
想起自己信息素紊乱的毛病，贺闻溪琢磨了半分钟，决定让侍从去请裴厉过来，提前对他进行一次临时标记，避免霉运上头，吃着饭却突然发热，不得不临时离席，完不成任务。
接着，贺闻溪第一次知道，穿个衣服，竟然能那么繁琐。
里面重重叠叠地穿了两三层不算，外面还要披上斗篷，斗篷的背后和前胸，都绣有巨大的家族纹章，纹章细节处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宝石。
银色的领口搭链系好后，一个精巧的蓝宝石挂坠会缀在那里，金色鸢尾花饰链两头则被分别固定在两侧肩膀，自然在胸前垂落为弧形。
很闪眼睛，也很重。
贺闻溪尝试走了两步，差点被过长的斗篷绊倒，惊的侍从官大呼小叫。
裴厉就是这时进了他的卧室，所有的侍从都潮水般退了出去。
室内重新变得安静，阳光从雕花玻璃中透入，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贺闻溪穿着繁复的礼服，站在换衣服时用的圆台上，有些不敢对上裴厉的视线。
每次标记，都是在他被发情热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体循着本能的情况占多数。
既然是本能，就没那么尴尬。
可现在，他还没有出现发情热，很清醒，却要将自己的腺体露出来，让一个Alpha咬，贺闻溪呼吸都要凝滞了。
太羞耻了！
裴厉仿佛看出了他浑身上下透出的不自在，跟他商量：“可以当作是我的易感期出现了，必须来找你寻求安抚。”
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贺闻溪心里舒服了不少，他站在近十厘米高的圆台上，垂眼看裴厉，故意问：“你易感期到了的话，需要我做什么？”
裴厉很配合：“想让你帮我。”
贺闻溪很入戏，心想，每次信息素紊乱，都是裴厉在帮他，所以他偶尔帮帮裴厉的忙也是应该的。
彻底淡定下来，贺闻溪走下圆台，坐到了一旁摆放的软凳上，接着问：“你是想从前面还是后面？”
说完，他又扯扯自己胸前挂着的金属装饰链，“这衣服特别难穿，不能弄乱了，否则还得重新穿一遍。”
“我会注意。”
裴厉站到了贺闻溪的身后。
因为视野的缺失，贺闻溪有点紧张，他盯着手织地毯上精美的花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这时，他的耳边响起裴厉的嗓音：“可以闭上眼睛。”
唇齿间温热的气息酥痒地磨着耳尖薄薄的皮肤，贺闻溪敏感地周身一颤。
很快，他的后背隔着一层层衣料，贴上了裴厉的胸膛。裴厉抱得并不紧，只是虚揽着他，像是在让他适应这样亲密贴近的状态。
的确是有用的。
在Alpha信息素的致密包裹下，贺闻溪的紧张感逐渐散去，他能察觉到，自己的Omega腺体正被安抚，在软化，在升温。
贺闻溪习惯性地咬住了下唇。
裴厉好似预知了他的行为一般，指尖轻按他的下唇，哑声命令：“别咬。”
贺闻溪只好颤颤地松开牙齿。
信息素从来不是单向作用，何况他们百分百契合。
很快，贺闻溪视线模糊起来，完全不受控制的，一股蔷薇的甜香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稠如花汁，引人采撷。
“我、我……”
“嗯？”上挑的尾音，裴厉的语气不轻不重。
贺闻溪心想，剧本明明是裴厉到了易感期，来寻求他的安抚，怎么实际操作起来，又成了他一个人万分难耐？
但临时标记了这么多次，贺闻溪已经习惯于表达自己的需求，他颤着嗓音，说完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可以了。”
可以被标记了。
揽着贺闻溪的手臂倏地收紧，即便明显控制着力道，依然让贺闻溪感到了一种无法撼动的束缚感。
不过，这意味着，在这场“对峙”里，并非他一个人受了影响，他也影响到了裴厉。
黑色天鹅绒的斗篷将贺闻溪包裹，只在头发的边缘下，露出一截莹白的后颈，泛着粉和潮意。
裴厉眸光黑而沉，缓缓凑近，先用鼻尖在微肿的腺体上蹭过。
贺闻溪就跟过电一样，身体挛缩，而他的微微挣动，被环着他的手臂轻易压制。
贺闻溪按捺着喘息，但又难以控制，最终混着凌乱的气息说道：“你、咬的时候……轻一点。”
“好。”
喑哑的尾音不复平日的清凌，有指骨擦过后颈，在贺闻溪毫无防备时，碍事的后领被狠狠往下一拉，随即，牙齿刺进柔软的腺体。
登时，贺闻溪双腿一酸，眼前恍惚出现了重影，心跳太快，震的胸腔的骨骼都在发疼发颤，随着血流的加速，愈加馥郁的蔷薇香气弥散而出，与冷冽的Alpha信息素勾勾缠缠。
一束阳光落在他脚边，微尘浮动。
耳膜无声的轰鸣后，眼前似有炸开的雪光，贺闻溪被注入的信息素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彻底瘫软在了裴厉身上，惬意贪恋着对方带给他的极度舒适感。
等他从失神中醒来，就看见裴厉正单膝跪在地毯上，仔细帮他抚平天鹅绒斗篷上的皱褶，以及因为拥抱与轻蹭，弄得凌乱歪斜的搭链和鸢尾花金属饰链。
而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裴厉施为。
半小时后，踏出卧室的贺闻溪，依然穿着精致奢华的天鹅绒斗篷，他极力压着情态，眉眼却仍含着星水。
庄园的大门前，喷了小半瓶信息素阻隔剂的贺闻溪一步步走到他父亲的身后。每走一步，布料蹭过敏感的腺体，都会引起贺闻溪双腿的酸软。
他扭过头，远远朝身后属于他卧室的那扇窗望去。
没有人知道，此时，站在迎接皇帝队伍前列的他，后颈处，正有一个Alpha留下的临时标记，痕迹未散。
贺闻溪回想起来，其实不太确定，当时裴厉是不是站在他卧室的窗前，远远看着他。
那时他回过头，只在玻璃后面隐约望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了下来，教室里，窗帘被风吹起，纸页翻动的声音明显。
贺闻溪察觉到，原本一直稳定的热度，在刚才又升了一点。
似乎是因为那段回想，引动了身体对情热的记忆，让他连筋骨都开始酸软起来。
太过难受，贺闻溪觉得自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他现在很想裴厉能摸摸他的后颈，能碰碰他的脸，能抱一抱他。
只要能有肢体上的接触，都可以。
难耐地，贺闻溪枕在手臂上，偏过脸，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皮肤泛着一层极浅的桃粉色，眼中水意濛濛，鼻尖微红，望着裴厉的眸子里，贪馋的渴望根本掩藏不住。
贺闻溪的视线仿若实质，让人无法假装没有察觉。
转过头，裴厉的目光刚与贺闻溪的眼睛对上，正在写着运算步骤的笔蓦地停滞。
喉结如同被冰顶出的一抹冷利钝角，裴厉视线掠过贺闻溪洇湿红润的眼尾，眸光转暗，他伸出手，遮住了贺闻溪的双眼，嗓音晦涩低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第18章
站在贯通两栋教学楼的连廊上, 跟后面灯火通明的致勤楼比起来，致正楼只零星亮着几盏灯。
江颂帮忙拎着黑色塑料袋，探头探脑：“轻姐, 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罗轻轻和施微走在最前面, 她灵活地转了转套在手指上的钥匙, 眉眼漂亮：“当然是去划分给我们班的排练室！”
跟出来的几个人都被惊到了，他们都以为, 今天晚上的排练会是在楼道或者草坪之类的地方进行。
没想到罗轻轻的效率这么高，不仅跟老杜申请好了一周三次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去排练舞台剧, 还把排练室都找好了。
原本罗轻轻的计划是，第一次排练，只需要叫上两个男主就行，这样效率会高一点, 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没想到一听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江颂和彭蒿立刻决定贡献出自己宝贵的学习时间，无比积极地跟了过来。
至于汤锐, 他主动去办公室找了老杜, 说想演一个角色, 为班级贡献一份力量，并保证不会耽误学习。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老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罗轻轻就把一个主要的配角划给了他。
致正楼的一二层是实验室和计算机室, 三楼则是多功能室, 平时都关着门, 不能随便进出。
几个人走到305, 却发现不仅门没锁, 里面还亮着灯。
江颂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奇怪：“轻姐，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问完，他回过头，看见罗轻轻沉沉的脸色，马上就闭了嘴。
罗轻轻把钥匙握在手心里，确定道：“没记错，就是这里。”
说完，她上前两步，直接推开了门。
多功能室里开着灯，四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习题集和草稿纸，正捏着笔做题。
罗轻轻走进去后，语气礼貌地开口道：“不好意思，这间教室已经划分给了我们班，用来排练舞台剧，可能要麻烦几位同学换个地方上自习了。”
说着，她展示了握在手里的钥匙，表示自己没有撒谎。
扎着马尾的女生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我们不知道这间教室你们要用，不好意思——”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寸头的男生打断：“为什么是我们走？教务处的老师把一串钥匙都给了我们，让我们随便找一间没人的教室。我们来的时候，这间教室确实没人，美女，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不懂？”
罗轻轻压着脾气：“先来后到的规矩我当然懂，不过我今天中午，就在教务处拿到了这间多功能室的钥匙，并开了条，所以论先来，也是我先来。”
板寸男生仿佛没听到罗轻轻说的：“可是我们先坐进来啊！”
江颂来了火气：“你也知道教务处的老师是让你们找间没人的教室，这间教室早就划给了我们，怎么，学了九年义务教育，还是听不懂人话？”
“啪”的一声，寸头男生将文具袋砸在了课桌上，提高了声音：“你他妈说谁听不懂人话呢？老子搞数学竞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数一二三！”
江颂半点不怂：“哟，原来只是搞数学竞赛的啊，这架势，我还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
“确实不是我家开的，”寸头男生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但我今天就不走了，有本事去叫老师来，让老师评评，到底是我们备战数学竞赛重要，还是你们班那个破舞台剧重要！”
汤锐看了看一旁靠在门边，皱着眉，明显不太高兴的贺闻溪，往前跨了一步，和气道：“我们是高二一班的学生，我叫汤锐，高二搞数竞的人我都认识，你们应该是高一的吧？”
最先说话的女生小声回答：“我们是高一的，徐老师有事不在，我们在教室里做题，没想到灯忽然全熄了，教务处的老师就让我们换间教室。”
寸头男生打量了汤锐两眼：“我好像是听过你的名字。”
汤锐的笑容越发友好：“应该是跟你们一起上课的高二学长提起过，那，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隔壁的教室都空着，你们有钥匙，过去也就两分钟，耽误不了什么。”
没想到寸头男生忽然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想起来了，搞数竞的学长确实提过你，说你一点数学思维没有，连月考卷的最后一题都做不出来。对了，这题这么简单，你们整个年级都没人做出来？不愧是学长们。”
汤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寸头男生露出笑容：“难道我说错了，你做出来了的？”
江颂正想冲过去给这个寸头一拳，就被贺闻溪伸手挡住了。
贺闻溪之前一直没什么精神地靠着门框，两步走到前面，抬了抬下巴，眼神冷锐，语调凛然：“现在滚。”
他不笑时，眼弧微勾，瞳仁黑亮，冷感很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下意识觉得很不好惹。
寸头男生正想回怼，猛地被他旁边的人一把拉住，那人语气极快：“这人就是那个叫贺闻溪的，洪亮在他手里都没讨到好，你想死可别拉上我们！”
没耐心等他们商量，屈指敲了敲第一排的桌子，“咚”声在教室里荡了两圈，贺闻溪不耐烦道：“怎么，还要我铺上红地毯，请你们才愿意走？”
江颂瞥了眼贺闻溪的脸色，心想，好久没见他溪哥发过火了，草，要是一会儿溪哥动手了，他是拉架还是一起揍人？
还是一起揍人吧，大不了一起念检讨！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从后门走了进来：“怎么了？”
他没有明显的发福，身材清瘦，眉心的褶皱很重，显得严厉不好相处。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寸头男生和拽着他手臂的那个男生，一听见中年老师的声音，就吓得低下了头，都没敢答话。
扎着马尾的女生抓着草稿纸，嗫喏了两声，也没答上来。
中年老师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学生，最后看向了前门的方向：“你来说。”
汤锐认出来，对方就是不久前，四中花大价钱，从外校挖来的数竞金牌老师，他有些紧张，想着怎么将话说的得体一点，至少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他刚准备开口，就听中年老师点了一个名字，“裴厉。”
汤锐猛地回过头。
裴厉一直站在贺闻溪旁边，闻声回答：“徐老师，您的学生抢了我们的教室。”
他刚说完，寸头男生就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胡说！”
裴厉目光直直望向他：“我们在今天中午，已经申请到了这间教室每周一三五晚自习时间段的使用权，教务处要求你们选择的，是无人使用的教室，不包含这一间。”
寸头男生想反驳，但他确实理亏，旁边又有老师在场，只好阴着脸坐了下去。
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徐寒林眉头紧皱，回头看向几个人：“还不赶紧走？”
寸头男生不满，却不敢反抗，低头抓起笔和草稿纸。
就在这时，裴厉再次出声：“暂时还不能走，徐老师，他们走之前，必须向我们道歉。”
见寸头男生瞪过来，江颂立刻瞪了回去：“‘月考卷最后一题这么简单，你们整个年级都没人做出来，不愧是学长们’，原话是这么说的吧？说那道题简单，你现在做给我看看？”
裴厉这一次看向了徐寒林：“徐老师，高二年级第一次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您的出题风格。我认为，这道题就算是在数竞培训里，也属于拔高的难度。但这位同学却说，这道题很简单。对题目难易程度都没有一个正确判断的人，我不认为他能在数学竞赛这条路走多远。”
沉默几秒，徐寒林颔首：“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板寸男生一开始还一脸不屑，在听见徐寒林的回答后，一脸惊愕，张了张嘴，慢慢白了一张脸，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徐寒林皱紧了眉心：“还嫌不够丢人？道歉！”
带着几个学生走出了多功能室，门口，徐寒林停下脚步，喊了一声：“裴厉。”他回过头，沉声道，“如果你想继续搞竞赛，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拿到金牌。”
裴厉没有承诺什么，只礼貌回应：“谢谢徐老师。”
这时，走在前面扎马尾的女生忽地回过头，惊讶地看向裴厉：“老师，他就是你说的——”
徐寒林摆摆手：“走吧。”
多功能教室里，几个人对视了几眼，江颂忽然蹦了起来：“卧槽！太解气了！要不是在学校，那个寸头早就被颂爷我揍的脑袋开花！”
罗轻轻手指缠了缠肩膀处的头发：“你动手，我往他脸上撒散粉，呛不死他！”她看看门口，“不过那个老师真的吓人，一看就是那种会因为一道题把人骂哭的水平，我都不敢跟他对视。”
贺闻溪好奇地用手肘撞撞裴厉：“刚刚那个徐老师，是你以前在七中的老师吗？”
他都能看出来，那个徐老师走的时候，看裴厉的眼神，就仿佛恨不得去找个麻袋，直接把人绑去数竞的考试现场。
裴厉点头：“是，高一教过我一段时间。”
江颂也道：“没想到他竟然是厉哥以前的老师，而且，厉哥你竟然搞过数竞！”
这时，被寸头男生嘲讽之后，就再没有说过话的汤锐突然道：“我回一趟教室拿东西。”
说完，低着头匆匆跑了出去。
江颂摊摊手，知道汤锐这是被伤了自尊心，对着他们，面子挂不住，问罗轻轻：“估计调整心情去了，我们要不先排着？”
罗轻轻想了想：“行，汤锐扮演的是摄政王的下属，溪哥你提起看过剧本，一会儿先顶上？”
贺闻溪又恢复了平时的倦懒，好像刚刚发火的人不是他。
靠着一张课桌，他点点头：“我无所谓，都行。”
罗轻轻拍拍手：“江颂，小草，你们看施微那本剧本，施微一会儿跟我一起看。”说着，她的视线落到贺闻溪了空着的手上，“溪哥，你的本子呢？”
贺闻溪摸了摸鼻子：“走的时候忘了。”
晚自习的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刚刚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回教室去拿，显然太耽误了。
听贺闻溪说忘了，裴厉想起离开教室时，他回过头，正好看见贺闻溪拿起剧本，又背过身，顺手将剧本塞进桌肚里的小动作。
罗轻轻提议：“要不溪哥你跟裴神看一本？”
于是，贺闻溪顺理成章地凑到了裴厉旁边。
虽然一直持续到周二的那场发热已经消退，但此时被浓郁的信息素围裹，贺闻溪依然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吸气。
罗轻轻再次拍了拍手：“鉴于是第一次彩排，我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很简单，了解故事背景和角色设定，过第一幕的台词。”
说完，她翻开剧本，开始介绍：“这个故事全架空，跟现实和历史都没什么关系，但为了好理解，国家名都用的大家熟悉的。”
“出于和法兰西停战的目的，奥地利的女大公嫁给了法兰西的国王，生下了王储西泽尔。但国王另有所爱，并且在联姻前，就与情妇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洛伦佐。
公爵夫人想让国王承认洛伦佐的血统，但国王迫于奥地利的压力，拒绝了公爵夫人的请求。公爵夫人心中愤恨，每天都在年仅十四岁的洛伦佐耳边重复，你才应该是那个执掌法兰西黄金权杖的人。”
她又翻了一页：“十四岁以前，洛伦佐和西泽尔视对方为最好的玩伴和知己，在充满诡谲阴谋和复杂矛盾的宫廷中，他们一起度过了明朗的少年时期，西泽尔曾经允诺说——”
“若有一日，我登临王座，你就是我的剑，我的盾，我王座旁最璀璨的荣耀之光。”
贺闻溪流利地接下了这句台词。
罗轻轻惊讶：“你都记住了？”
贺闻溪还没来得及否认，就见她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正好，溪哥你没有再背剧本的必要了，来，先把江颂辛苦拎过来的演出服试一试，有问题抓紧改！”
贺闻溪绷着一张脸，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把顺口背台词的自己的嘴捂上。
他还故意没带上剧本。
一番心思白费！
十分钟后，脱了校服外套的贺闻溪，穿上了黑色天鹅绒斗篷。
为了这身衣服，罗轻轻熬夜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网店和实体店的图册，后来又根据贺闻溪的提议，到处找纹章贴，找仿制的祖母绿胸针，累到暴躁。
但事实证明，辛苦没有白费。
当她看见贺闻溪将这件斗篷穿上的效果时，只觉得，累什么累，再备个五套演出服她都愿意！
天鹅绒斗篷表面上流动的光彩与贺闻溪的眉眼相得益彰，气质复古又矜贵。贺闻溪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便自然透露出一种由几代人用无数的金钱与无尽的权势堆砌出来的优越和矜贵。
天经地义一般，他无需迎合任何人，他只需坦然享受所有人的奉城与效忠。
一切荣耀，皆源自他。
没忍住，罗轻轻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勉强也算是“定装照”了。
贺闻溪双手拎着斗篷，看了拍出来的照片，有片刻的惊讶。
因为手机照片里的他，跟任务世界里，为了觐见皇帝而身着全套礼服时的他，足有六七分相似。
下意识地，贺闻溪朝裴厉看去，没想到正好触到对方投来的视线，连忙移开了眼。
一旁正在看剧本的江颂望着贺闻溪，咽了咽唾沫，憋出来一句：“你说等文艺汇演那天，我们学校的女生，不止，还有五校共进群里的女生，是不是又要疯一波？”
彭蒿重重点了点头。
贺闻溪很久没穿斗篷了，突然穿上，有点不习惯，他转向罗轻轻：“能换下来了吗？”
罗轻轻怎么可能答应：“好不容易才穿上，多穿一会儿吧。正好，溪哥，你穿着演出服，跟摄政王对对戏？说不定感觉就起来了？”
贺闻溪无奈，只好拖着夸张的斗篷，艰难地坐到了裴厉面前。
或许是因为这身衣服，让贺闻溪总是想起任务世界里，他要求裴厉咬他时的情形。他极力清除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吧。”
第一幕，是从十二岁起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的两个人，八年后再次相逢。
通往郊外的小道上，洛伦佐牵着缰绳，与独自出宫的西泽尔擦肩而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问：
“我是否曾见过你？”
贺闻溪心里一跳。
一瞬间里，贺闻溪竟觉得，刚刚那句话，并非只是洛伦佐在问西泽尔。
难道，裴厉想起了什么？
对完第一幕的台词，几人回到教室，还差五分钟下晚自习。
贺闻溪有点心神不宁的。
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在密室里一直被他忽视了的细节。
裴厉没有任务世界的记忆，为什么会想到去碰他的后颈？
以及，他后来听江颂说，当时江颂和小草都觉得他不怕黑，不用担心他，只有裴厉毫不犹豫地返回去找他，就像是笃定他一点会怕黑一样。
原本想直接问裴厉，但发现大家都在认真做题，贺闻溪干脆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到了裴厉教材的封面上。又在课桌下，轻轻撞了撞裴厉的长腿，提醒他快看。
浅绿色的方形便利贴上写着：那天在密室，为什么要捏我的后颈？
问号画得很大，都要从纸的边缘飞出去了。
裴厉将便利贴揭了下来。
手指捏着笔，却像是拥有生理记忆一般，泛起几分温热的痒意来。
便利贴被递了回来，贺闻溪看见上面多了一个单词：clipnosis。
什么意思？
难得遇上一个不认识的单词，贺闻溪求知欲上来了，马上打开手机查了起来。
clipnosis。
夹子催眠。
捏掐诱导的行为抑制现象。
意思是，被捏住了后颈的幼猫，会瞬间变得安静，方便成年大猫将它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是有点道理，但，幼猫？
贺闻溪在便利贴上重重写下一行字：“老虎和狮子也是这样！”
你才是幼猫！

第19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率是真的。
贺闻溪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幼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十分巨大，他小心翼翼地沿着一片宽大的叶子滑到地面，努力跳过一块大石头, 然后踩进了一个水坑里。
没想到, 水坑比他预想的要深，他似乎也格外的小。
就在他在水坑里挣扎着，即将沉进水底时, 后颈忽然被咬住，他直接被拎出了水面。
贺闻溪想着，来救他的肯定是一只大猫, 等他重新站好，仰头一看，却发现是穿着校服, 像个巨人一样的裴厉。
贺闻溪直接吓醒了。
一直到下楼吃完早饭, 贺闻溪都还想着这个梦。
幼年狮子幼年老虎都很酷，为什么他会梦见自己是幼猫呢？
又想到在裴厉眼里，自己的形象竟然会跟幼猫挂钩，贺闻溪忽然有了点危机感，立刻捞起扔在书桌上的手机，给江颂发微信。
【he：我酷吗？】
江颂一看就是在玩手机, 秒回。
【你颂爷：当然酷！昨天晚上, 溪哥你靠眼神就把那个寸头和他的同伙震住了，这就叫, 靠眼神御敌！】
【你颂爷：不，不需要眼神, 溪哥靠名字就能御敌！】
没错,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酷哥的形象深入人心, 威慑力十足。
贺闻溪心里安稳了许多，还有点飞扬，不过手指点了两下屏幕，还是云淡风轻地回复：
【he：嗯。】
【你颂爷：说起来，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寸头，咱们四中竞赛不是年年都拿不出手，菜的不行吗，所以才花大价钱把徐老师给挖过来了。为了这个，上次七中的校长去开会，还跟咱们校长在门口阴阳怪气。】
【你颂爷：徐老师在高一挑了几个人，那个寸头叫乔路明，在高一的名声就不怎么好，之前还去骂人家搞物理竞赛的，说只有学不懂数学的渣，才会去搞物竞。】
贺闻溪忍不住回了六个点。
【he：他成绩很好？】
【你颂爷：这就是重点了，他在竞赛班里吊车尾，听说徐老师劝他别搞数竞。但他对自己可能迷之自信，动不动就说以后集训队肯定有他一个，不用高考，他也能上top1的学校！】
很快，对话框里又跳出了一条信息。
【你颂爷：厉哥那么牛逼，为什么没有继续搞数竞啊？】
贺闻溪心想，他怎么知道，于是很诚实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没想到江颂不相信。
【你颂爷：溪哥你跟你裴厉哥哥关系那么好，你肯定知道，就是不想告诉我！】
【你颂爷：我懂，我是多余的！哪闻旧人哭！】
后面江颂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贺闻溪都没太认真看。
他忍不住想，谁跟他关系好了？
半小时后，才在心里觉得自己跟裴厉关系很一般的贺闻溪，手里拿着剧本，轻轻打开卧室的门，站在走廊的栏杆前，往下看了看。
顾叔正在打理餐桌上摆放的鲜花，隔得远，听不见楼上的动静。
贺闻溪这才站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知道裴厉就在墙的另一边，心里就跟有草芽顶着土层想冒出尖来一样，烦躁的没办法静下心。
又悄悄在心里排练。
“一个人读剧本没多少意思，我来找你对对戏。”
或者，“你下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排排剧本？”
还是洒脱一点，直接问：“有没有兴趣一起对戏？”
就在他正纠结怎么开口比较好时，裴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你在干什么？”
贺闻溪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等转头一看，真的是裴厉，不由惊讶：“你没在房间里？”
裴厉住进来快满一个月了，贺闻溪多少了解一点。
比如周末两天，白天裴厉基本都在卧室，除了吃饭和喝水会下楼外，很少会在家里走动，只偶尔去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坐坐。
所以贺闻溪根本没想到，裴厉不在房间里。
还是裴厉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剧本上，主动问了句：“找我对戏？”
贺闻溪连忙点头：“你有空吗？”
裴厉伸手压下门把：“有空，进来吧。”
这还是贺闻溪第一次进裴厉的房间。
因为裴厉一直住在里面，贺闻溪刚踏进去，立刻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信息素的气味，冰雪苍松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他整个人一激灵，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裴厉将水杯放到桌上：“自己找地方坐。”
应了声“好”，贺闻溪才开始打量起房间来。
这间房以前一直空着，知道裴厉要来，时间太急，顾叔只简单进行了装饰，换上了跟贺闻溪差不多的书桌书架。
不过贺闻溪的第一感觉依然是空，房间太大，裴厉的东西太少，所以显得空荡荡的。
书架上一本书没摆，桌上只有一个书包和几本题集，仿佛只是在这里暂住，走的时候，连行李箱都用不上，就能直接离开。
贺闻溪好奇：“你以前的东西，都没拿过来吗？”
人总归会存着些东西的，比如小时候缺胳膊断腿的玩具，第一次拼好的拼图，某张照片，装乱七八糟杂物的盒子，用旧了但舍不得扔的杯子，或者买的几本书，用过的篮球之类的。
裴厉从一沓书里抽出剧本，回答：“没有，走的时候，院长让我把东西留给院里的孩子用。”
贺闻溪微怔，没有再问下去。
在孤儿院那样的环境里，确实有很多属于裴厉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又不单单属于裴厉。
因为裴厉离开时，一件都带不走。
甚至那些被留下的东西会被分配给谁，他也无权干涉。
蓦地，贺闻溪想起他上次穿裴厉的校服时，在衣袖上看见的那个记号。
PL。
他那时以为，裴厉是担心会跟别人的校服弄混，才会在衣袖上写下自己名字的缩写。
现在，他意识到，或许裴厉可能只是出于习惯，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做上记号而已。
贺闻溪懒的特意找地方，直接就在书桌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是在这个房间里，哪里信息素都很浓，每呼吸一次，心情都会好上两分。
说是对剧本，但剧本内容不多，两个人记忆都很好，没多久，就将台词记了个七七八八，一个人说上句，另一个马上就能接出下句。
剧本是对完了，贺闻溪却舍不得这么快走。
但不说话会有点尴尬，他找了个话题：“昨天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被徐老师带走时，看样子是知道你的，徐老师八成经常在他们面前夸你。”
贺闻溪盘着长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徐老师那么欣赏你，你在七中时，怎么没有继续搞数竞？”
裴厉也放下了剧本，实话回答：“没有时间。”
贺闻溪属于“万物皆可转”那一拨人，上课转笔，喝水转吸管，现在手里拿着从裴厉那儿借来的荧光笔，笔杆很粗，依然转得顺畅。
他一开始没懂，为什么会没有时间，转念想起，跟大部分学生都有家里人照顾生活不一样，裴厉需要自己上班赚钱。
要上学，又要上班，时间只有不够用的。
“因为要去‘午夜飞行’？”
裴厉点头，坦然道：“我高一时看着比现在年纪小很多，不能去当侍应生，只能在后面做些杂事，时薪很低。所以除了周末以外，周二周四的晚上也要去穆大哥那里，才能赚够包括学费和生活费在内的钱。”
贺闻溪想起那几个数学竞赛的学生，被单独放在教室里做题：“所以搞数学竞赛的话，你是不是就没办法去穆大哥那里了？”
“七中是竞赛强校，学校很重视。下晚自习后，徐老师会上两节课，十点过才能离校，周六一整天也要到学校上课。”裴厉说起当时的选择，并没有什么不甘心，“所以拿过一次省一后，我选择了退出。”
只是听着，贺闻溪都觉得，要做下放弃数学竞赛这个决定，肯定很艰难。
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裴厉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贺闻又转了转笔：“那你还想去搞数竞吗？现在刚进四月份，九月联赛，十一月冬令营，你拿到金牌，保送就稳了。进了集训队，说不定还能代表国家参加数学国际奥林匹克。”
裴厉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怎么就确定我能拿到金牌？”
贺闻溪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你聪明啊！”
在这一点上，贺闻溪从来没有怀疑过。
虽然不知道裴厉以前怎么样，但在任务世界时，贺闻溪算是亲眼见证了的。
君主制，势必会导致资源分配极度不均。裴厉在任务世界的身份，是图兰学院从非首都地区，破格招收的一个非贵族学生，进校后不久，就直接破了好几个课程的最高分记录，全校闻名。
一下就打了那些出身贵族、对裴厉百般看不顺眼的学生的脸。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裴厉缺少的，只是一个一飞冲天的契机而已。
于是，裴厉才进校一个多月，身边便聚集了不少小贵族的继承人和大家族的旁支成员。
想到这里，贺闻溪又道：“拿不拿金牌什么的，其实都没多大关系，你就算只靠高考裸分，也能进最好的大学！”
他笑起来，“你知道自从月考的成绩下来之后，老杜每次看你，都是用的什么眼神吗？”
“什么眼神？”
“看金疙瘩、大宝贝、稀世奇珍、奖金来源、以后向学生吹嘘的素材、教学生涯里程碑的眼神。”列举了一大串称呼，贺闻溪比划了两下，“要是可以，老杜都想给你弄个金钟罩，让你呆在里面，谁都别想打扰到你！”
自觉和裴厉聊天还聊得不错，吃过午饭后，贺闻溪又溜溜达达的，跟着裴厉进了他的卧室。
剧本已经对完了，没有了正当的理由，贺闻溪干脆坐在地毯上发呆，惬意呼吸着信息素含量极高的空气。
然后就听见裴厉问他：“我下午做物理，你做什么？”
这暗示太过明显，反应了两秒，贺闻溪猛地起身，奔回房间拿起物理作业，想了想，把化学和数学全捎上了。
将自己的凳子放到裴厉旁边时，贺闻溪还有点不敢相信。
见裴厉表情平静，他也不由地淡定下来，跨坐到凳子上：“我也做物理！”
一连赖在裴厉的卧室里做了两天的作业后，某一刻，贺闻溪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看向书桌另一端，裴厉专注而沉静的侧脸时，忽然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是从复盘密室逃脱剧本时，他让裴厉帮他剥糖纸时开始的。
明明裴厉还是跟平时一样话很少，也不热络，两个人在一起做作业时，跟在教室时差不多，各写各的题，很少会闲聊。
但贺闻溪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时，有笔头在他习题册的纸面上敲了两下：“不要发呆，这道题你做了快十分钟了。”
贺闻溪翘着唇角，弯起手指，朝裴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周一晚自习，几个人又到了多功能教室。
江颂刚进门就发表感言：“不用上晚自习的滋味太爽了！”
彭蒿赞成：“好希望这个舞台剧能天天排练！一直排练到期末！”
罗轻轻翻了个白眼：“让你们来可不是来划水的，溪哥和裴神那么多台词都记住了，你们只有几句，怎么总是磕磕绊绊记不清楚？”
江颂立刻指天发誓：“我这两天回家真的努力了，一会儿对戏，我肯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吴下阿蒙，刮目相看！”
他想起来，“对了，我今天在食堂碰见那个叫乔路明的数竞寸头了，他也看见了我，还瞪了我一眼。”
贺闻溪正犯困，在裴厉旁边坐下，打了个哈欠：“那你怼回去了？”
“那种人何必浪费口舌，我肯定是瞪回去啊，用眼神和气场御敌，这一招还是跟溪哥你学的！”
听他们谈起乔路明，汤锐想起那人对他的奚落，表情不太好。他岔开话题，问罗轻轻：“上周五我没参加排练，今天可以补上吗？”
罗轻轻知道汤锐好面子，还挺怕江颂再说下去，人又给回教室了，连忙道：“当然可以，上周五是溪哥替你跟摄政王对的戏，内容不难，走一遍就行。”
说着，她看向裴厉：“再来一遍可以吗？”
裴厉放下剧本：“我没问题。”
没其他几个人的事，江颂凑到贺闻溪旁边，看着正在听罗轻轻说话的裴厉，小声道：“说起来，上周五抢教室的时候，厉哥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我还有点惊讶。”
贺闻溪发笑：“他又不是哑巴。”
江颂抓了抓后脑勺：“怎么说呢，厉哥好像天然就带着点界线感，我很自来熟了吧，都不敢跟厉哥开玩笑。”
还没聊两句，罗轻轻就拍了拍手：“先别聊了，安静一下，第一幕第二场，开始！”
扮演摄政王洛伦佐的裴厉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在听由汤锐扮演的心腹侍卫汇报。
“王储已经骑着马到了郊外，并且如您猜想的那样，与您见过面后，立刻就派了人去调查您的身份。”
洛伦佐缓慢地颔首，两根手指支着额角，嗓音沉哑，如丝绒一般：“你说，当他发现，擦肩而过的人原来是曾经最好的玩伴，而这十年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玩伴被欺辱，受尽苦楚，我们善良又仁慈的王储，会有什么反应？”
侍卫回答：“他会召见您，亲近您。”
“没错，他会向众人展示他对我的眷顾，让所有都知道，我身后有他的庇护。”洛伦佐缓缓坐直身，看向单膝跪地的侍卫，“起来吧。”
江颂看着这画面，对比了一下，有点无语。
厉哥，明明你上周五跟溪哥演这一段时，最后是走到近前，亲自弯腰，把人扶了起来。
都是侍卫，怎么这次你就站在了三步开外，手都不动了？

第20章
在第五次停下笔, 望向跟隔壁房间共用的那面墙时，贺闻溪用笔头支着下巴，重重叹了声气。
完了。
他好像有点上瘾了。
待在满是裴厉信息素的房间里, 实在太舒服了, 导致他就像纯铁遇上了磁石，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转着手里的笔，贺闻溪窝在椅子里, 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不太正常。
按照在任务世界的经验来看，他现在没有处在发热期，虽然天然亲近百分百匹配的Alpha的信息素, 但他也不应该心痒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他之前在密室里，发热期赶上黑暗的密闭空间, 被吓着了, 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褪？
或者，因为长期得不到信息素方面的满足，所以很容易没有安全感，总想待在信息素浓郁的地方？
再或者，他就是贪图享受？
把自己的心理分析了一遍又一遍，贺闻溪脑袋枕在椅背上, 举着手机, 给罗轻轻发微信。
【he：剧本要是写的再难背一点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拿上剧本，把一起背台词作为理由, 直接在裴厉的房间里扎根了。
罗轻轻的头像是正对着小镜子化妆的美少女战士。
【重一点：？？？】
【重一点：你好凡，被你装到了！】
【重一点：剧本背完了, 那背《离骚》《逍遥游》《劝学》快乐一下？】
贺闻溪感受到了嘲讽。
【he：。】
五分钟后, 贺闻溪拎着手机快步下楼去了厨房, 因为学校的晚饭时间是在五点过，他这个年纪，消化得快，饿得也快，所以徐姨每次走之前，都习惯做一点宵夜放在冰箱里，方便他和裴厉下了晚自习回家吃，或者半夜刷题饿了，下楼来加餐。
探头看了看冰箱，贺闻溪把酸辣柠檬手撕鸡、扬州炒饭、几个小生煎包和一盅蓝莓燕麦牛奶慕斯都端了出来，在厨房的中岛台上放好。
一番摆放，他最后调整了一下构图，还特意加了个美食滤镜。
确定照片里的宵夜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没人能抵抗得住，贺闻溪点开纯白色的头像，把照片发过去：“想吃什么？”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了。
如果他问裴厉想不想吃夜宵，或者要不要一起吃夜宵，那就是“吃”与“不吃”二选一。
但他这么问，就是已经敲定了会吃夜宵，选项变成了“手撕鸡”还是“牛奶慕斯”。
果然，聊天页面跳出回复。
【裴厉：柠檬手撕鸡。】
等再次踏进裴厉的房间，抽着鼻子吸了吸气，贺闻溪确定：我可真是聪明！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他每天都要找个理由来裴厉的房间，等裴厉习惯之后，他就可以在放学回家后，依然被浓郁的信息素包围了。
把吃的摆上书桌，贺闻溪夹起手撕鸡，顺便瞟了眼裴厉刚在做的题：“这些题是不是超纲了？”
裴厉也拿起筷子：“嗯，徐老师给的，说这些题超纲超的不多，可以锻炼数学思维。”说着，他拿起放在一叠书顶上的几张纸，“给你印了一份。”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份，贺闻溪叼着筷子，把题接到手里，快速翻了翻，没两眼就被激起了解题的兴趣，又“啧”了一声：“徐老师还真是贼心不死，这些题说不定就是他撒的饵，想先勾起你的好奇心，让你找到解难题的爽感，再回去继续搞数竞。”
“可能吧。”说着，裴厉伸手，把一整盘扬州炒饭都端到了面前。
贺闻溪估算了一整盘炒饭的量，惊讶，这是多饿，才准备把一盘子炒饭全吃完？
不过，裴厉却跟他想的不一样，而是拿起还没用过的筷子，开始挑起了炒饭里的葱段。
贺闻溪把题放下，愣了愣：“你不是只讨厌香菜吗？”
裴厉垂着眸子，模仿他的语气反问：“你不是不吃葱吗？”
更精确地说，是菜里可以放葱，可以有葱的味道，比如徐姨做的葱香小排贺闻溪是吃的，但不能让他看见葱，看见菜里有葱，他就不会动筷子了。
贺闻溪心情有点怪怪的。
他扫了眼裴厉手边已经在纸上堆了一小堆的葱，握着筷子在空碗里戳了两下，有点别扭地小声嘀咕：“我舌头也没那么金贵。”
虽然不喜欢，但也不是咽不下去。
不过，秉持着不能浪费他人劳动成果的原则，大半盘扬州炒饭都被贺闻溪吃完了。
就是量太足了，撑得慌。
趁着裴厉起身把碗筷拿下楼，贺闻溪飞快冲回自己的卧室，拿了没写完的语文作业，又坐回了书桌旁。
等裴厉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贺闻溪立刻捏起笔，假装自己在认真做诗词鉴赏。
于是，当裴厉经过贺闻溪旁边时，就见他正对着一道题冥思苦想。
题干是：“后人认为：‘此诗拟杜，既得其诗法，又得其精神。’请结合全诗谈谈你对上述形容的想法。”
而当他准备坐下，再看时，题干下的空白处，贺闻溪已经填好了答案：“我没有想法。”
裴厉拉椅子的手一顿。
可能是因为旁边的裴厉做作业注意力非常集中，贺闻溪的效率也被拉高了，花十分钟糊弄完语文作业，然后花二十分钟刷完了英语完形填空。
正想伸个懒腰，贺闻溪手刚抬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的三下敲门声。
跟裴厉对视了一眼，贺闻溪声音压到最小：“应该是顾叔。”
裴厉起身往门口去开门，贺闻溪也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窜进了卫生间里，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般他在家时，顾叔很少上二楼来，贺闻溪挺好奇的，这么晚了，顾叔不下班，来找裴厉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老先生最近在欧洲被事情绊住了，暂时无法回来。今天打电话时，老先生特意叮嘱，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缺的。”
“谢谢贺爷爷，您准备得很周全，没有什么缺的，劳烦您特地上来一趟。”
两人话说的都很客气，又寒暄了几句，贺闻溪正等得无聊，忽然听见顾叔问：“小裴知道小溪去哪里了吗？我刚刚经过小溪的卧室，门开着，但人不在里面。”
贺闻溪心猛地就被提上了五千米高空。
并立刻总结了经验教训：下次要把门关好！
很快，他听见裴厉回答：“我一直在房间里，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等听见卧室门被关上，贺闻溪靠到墙上，拍了两下胸口。
气刚松到一半，又陡然意识到——不对啊，他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躲进卫生间，还那么怕顾叔发现他就在裴厉的房间里？
怎么搞的像是他在跟裴厉偷情一样。
这个念头一浮出来，立刻就被贺闻溪按了回去。
呸呸呸，偷什么情！
到周三时，裴厉的演出服也到了。
多功能教室里，贺闻溪双手揣在口袋里，坐在桌子上，打量墨绿色的长袍：“我怎么觉得他的衣服比我的好看？”
“你们帅哥现在都这么卷的吗？别怕，你可以靠颜值打败裴神！”一边闲聊，罗轻轻一边把长袍递给裴厉，让他穿上试试看，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对，好像颜值也不太能打败？”
“不太能打败？”
见贺闻溪的眼神变得危险，罗轻轻马上摆手，化身端水大师：“我的意思是，你们战成平局！两种风格，平分秋色！”
鼻腔里发出“哼”声，贺闻溪关注点又落到了演出服上，他很识货：“不是在外面租的吧？”
“还真被你看出来了，我姑妈有一个剧团，我照着图册，在他们仓库里翻了两三天，才把这件衣服找出来了，担心脏，又拿去干洗了一遍。”
这时，裴厉也穿好了。
跟贺闻溪想的一样，裴厉仿佛天生就适合奢华的服饰，他长相无可争议，又原本就是个标准的衣架子，无论是宽阔的肩线还是挺拔的身形，都能将衣服完全撑起来，甚至赋予衣服更多的蕴意。
墨绿为底色，上面用无数极细的银线绣上了复古华贵的鸢尾花纹饰，领口处则用银线编织的排扣固定，隐隐露出裴厉喉结凸起的弧度。
当裴厉抬眼看过来时，眼眸就像浮着碎冰的海面，贺闻溪被看的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下移开了视线。
发现侧腰处用来收腰线的扣子没有扣上，贺闻溪比划了两下，见裴厉没看懂，干脆直接跳下桌子，几步上前，弯下腰，伸手把那两颗扣子给扣上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罗轻轻压在嗓子里的尖叫。
回过头，贺闻溪奇怪：“你尖叫不是该在裴厉刚换好衣服时发出来吗，怎么延迟了这么久？”
罗轻轻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感慨：“我罗轻轻何德何能，写的破烂剧本，竟然能找到二位神颜来演！”
接着连声催促，“快快快，溪哥你也赶紧把衣服套上，这一场全是你和摄政王的对手戏，换上演出服，氛围就起来了！”
不得不承认，罗轻轻说的有些道理。
贺闻溪披上黑色天鹅绒斗篷后，再看向裴厉时，确实没有那么尴尬了。
他流利地背起台词。
“我原以为，你与公爵夫人去了卢瓦尔城堡后，肯定过得很快乐，还曾羡慕你拥有我不会拥有的自由。”
洛伦佐垂着眼：“能与殿下再次相见，是臣的幸运。”
贺闻溪不由出了两秒钟的神。
在即将离开任务世界时，他曾问过系统，裴厉真的是NPC吗，任务世界关闭后，他是不是就再也不能见到裴厉了。
那时的心情，大约就是怅然若失吧。
后来在教室里看见裴厉，有惊吓，有担忧，有疑惑，但现在回想起来，不可否认的是，也有开心。
能再次相见。
贺闻溪背出台词：“我也满心愉悦。”
善良的王储同情幼时伴读的遭遇，而洛伦佐压抑着对王室家族的仇恨，笑着与王储回忆起，由宫廷画师教导他们学习油画时的趣事。
很快，洛伦佐再次获得了王储的信任，即将离开时，洛伦佐撩开衣摆，单膝跪在了王储身前。
他虔诚地托起王储的手背，满怀忠诚、恭敬与谦恭地吻了下去。
虽然这一幕是剧本上早就写好了的，但贺闻溪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循着本能将手缩回去。
也幸好，只是排练而已，裴厉没有真的贴到他的手背。
但实在靠得太近了，贺闻溪的手搭在裴厉手上，弓成半开的圆弧，指节朝下弯曲，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裴厉温热的呼吸掠过食指根的关节，格外的痒。
中场休息。
贺闻溪又换回了宽大的校服，靠在走廊的栏杆边，总感觉手背发痒，揉了不知道多少次。
罗轻轻跟施微商量完要修改的小细节，出来透气，见贺闻溪不管怎么站，都肩背挺直，好奇：“不是说长得高的男生都容易驼背吗，你怎么一点不驼？”
“裴厉也不驼，这说明了一个道理，帅哥都不驼背。”
罗轻轻抱着手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自恋，以后进了社会，很容易被骂的！”
贺闻溪夸张地“啧”了一声：“女人好善变，刚刚在教室里还夸我是神颜，用过就扔？”
罗轻轻想起刚才的情景，突发奇想：“溪哥，你有没有想过演戏什么的？你刚刚跟裴神对戏的时候，氛围感特别神，我和施微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贺闻溪转了转手机：“我可是我家独苗，我要是出道去演戏了，我家里的一百亩良田谁去种？所以我身价很高的，摄政王是裴厉我才愿意演西泽尔，不然刷题不香吗？”
说着话，贺闻溪握着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跟着亮了起来。
显示新信息都来自顾叔。
“晚上你和小裴回家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正饿着，贺闻溪刚准备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忽然顿住，这才想起，罗轻轻就站在旁边。
一抬头，果然，罗轻轻正满脸诧异地盯着他。
“你和裴厉竟然偷——”
眼皮一跳，“偷”字瞬间踩准了贺闻溪的应激点，他语速极快地抢先开口：“我和裴厉没有偷情！”

第21章
空气安静了。
“溪哥, 你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贺闻溪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瞬间就原地自闭了，他艰难地绷住心态, 解释：“他只是这段时间暂住在我家！”
贺闻溪特意避开了“收养”这个词。
一方面，他爷爷说的是，裴厉只是以被收养的名义, 在他们家住一段时间。
里面明显是有什么暂时还不能告诉他的内情。
另一方面，关于贺家的风言风语一直没少过, 到时候，在那些人的嘴里，裴厉说不定就成了他爸年轻时在外面的私生子, 因为他之前出了车祸, 他爷爷意识到只有一个孙子不够稳, 再加上不想眼看着贺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把人接了回来。
至少在学校里, 贺闻溪不想“私生子”这个名头被冠在裴厉的头上。
罗轻轻抱着手，指尖点了点手臂：“我懂，你们只是单纯的偷偷住在一起,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拍了拍贺闻溪的肩膀, 同情道，“小心一点，藏好一点, 千万不要被你家里人和老杜发现了。”
贺闻溪：“……”
你到底懂了什么？
回了家, 贺闻溪窝在椅子里，效率极其低下地刷了半张英语题卷。
写了两道完形填空, 他又忍不住把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趿着拖鞋下楼, 贺闻溪怏怏地打开冰箱, 手正伸向果汁，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有点犹豫要不要跟裴厉说一下这件事，但又完全说不出口。
他应该怎么说？
难道他要告诉裴厉，我说我没有跟你偷情，所以罗轻轻误会我们两个现在正在偷情？还让我偷的小心一点，不要被我爸妈他们发现了？
见裴厉单肩挂着书包准备上楼，贺闻溪有些心虚地招呼：“徐姨榨了很多果汁，要不要喝一点？”
原本正往楼梯方向走的裴厉停了下来，找到自己的杯子，站到贺闻溪旁边，从他手里接过冰凉的果汁壶，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见贺闻溪神情恹恹地盯着水晶杯上的纹路，没有说话，裴厉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自然地收了回去。
贺闻溪只感觉额头一凉，反应过来，裴厉是以为他又发烧了？
双手握着果汁杯，贺闻溪解释：“我今天没发烧，”正想顺着这句话继续往下说，一阵震动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裴厉的手机。
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贺闻溪端起玻璃杯，慢吞吞地喝了两口果汁，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措辞。
周围安静，有植物的影子透过落地窗，落在了地板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手机里，正在跟裴厉通话的人似乎很着急，语速非常快，声音还有点耳熟。贺闻溪零星听见了“摔倒”“晕过去”几个词，刚抬起头，就看见裴厉皱着眉，挂了电话后，就要往外跑。
贺闻溪一把将人拉住：“棠园的大门很远，出去也不好打车，姚叔还没下班，可以送你！”
三十分钟后，黑色宾利停在了巷子口，路太窄，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
贺闻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过来了，可能是因为，他很少在裴厉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焦急。
推开车门下了车，贺闻溪临走前嘱咐姚叔先回去，说完就跟着裴厉往巷子里跑。
这里离市中心已经很远了，窄巷狭长，两边的房子很旧，电线杆上贴满了开锁征婚的小广告，墙角堆着的破烂红陶盆上长着几根野草，开着几朵很小的花。
裴厉停在一个小院子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跑过来给他开了门，一边道：“厉哥？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会儿才到。”
贺闻溪借着光，发现来开门的人，赫然就是他第一次去“午夜飞行”时，帮裴厉给他递便利贴的娃娃脸。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上穿着不知道哪所学校的校服，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些。
陈叶发现裴厉竟然把贺闻溪也带来了，没掩住惊讶，又连忙往旁边站了两步，让他们方便进门。
裴厉身上带着一股春夜的凉气，他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怎么突然摔倒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今天下了晚自习，路过巷子口，就想着来看看骆婆婆。结果敲了门，好一会儿没人应，我有点担心，就拿了备用钥匙开门，没想到刚进来，就看见骆婆婆往地上倒，吓了我一跳。”
“现在醒了吗？”
陈叶无奈：“醒了，给你打完电话没多久就醒了，我原本想打120的，骆婆婆不让，还说就算救护车真来了，她也不上去。”
贺闻溪大概听明白了，他想起那次在“午夜飞行”外面，裴厉站在热带植物下面打电话，应该就是打给这个骆婆婆的。
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哪用得着叫救护车？小裴知道的，婆婆一直有眼前发黑的毛病，今天晚上没胃口，没吃东西，这才吓着了小叶。”
站在裴厉身后的贺闻溪敏锐地察觉到，裴厉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如同弓弦一般紧绷着，一直到现在，听见骆婆婆的声音，确定她确实没有出事，才缓缓松弛下来。
房间并不宽敞，却收拾的干净整洁，桌面纤尘不染，一个头发泛白的老婆婆靠在叠起来的枕头上，拥着被子，念叨：“我喝点糖水，再吃点东西，人就缓过来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明天还要上学呢。”
贺闻溪好奇，就从裴厉身后往里看了一眼。
骆婆婆立刻笑道：“哟，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小孩儿？小裴，你带来的？”
裴厉让开半步，把站他后面的贺闻溪露了出来，点点头：“嗯，我现在住在他家里。”
骆婆婆笑容更深了些，仔细打量着贺闻溪：“要我说，这小孩儿长得可比你好看！你整天都不爱笑，半点不讨喜，你们学校的小姑娘，肯定都喜欢他，看不上你！”
贺闻溪心想，这倒不见得，作为裴厉的同桌，他早就发现，时不时就会有粉红色的信封出现在裴厉的桌肚里，只不过裴厉一封也没看过。
裴厉没接话，转而朝陈叶道：“你先回去，明天还要上课，再晚院里的大门也要关了，这里我照顾着。”
“行，那我先走了！”陈叶向来都听裴厉的话，跟骆婆婆和贺闻溪道了声别，就拎着自己的书包跨出了门。
见贺闻溪已经站到了骆婆婆床边，裴厉喉结动了动，没说什么，只道：“我去厨房煮碗面给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要不要？”
有他的份？贺闻溪确实有点饿了，虽然第一次来长辈家里就吃吃喝喝，显得很没礼貌，但既然裴厉都这么问了，那就是不用客气的意思，贺闻溪点了点头：“要！晚上食堂的肉太少了，吃不饱。”
“好。”
贺闻溪习惯性地叮嘱：“我不要葱和蒜。”
“我知道，不要香菜，微辣少盐，面不要太软。”
等裴厉去了厨房，贺闻溪回过头，就发现骆婆婆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表情慈和。
他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吃。”
骆婆婆抿着唇笑起来：“人呢，都有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我就不爱吃胡萝卜，从小到大都不爱吃，小裴也有不喜欢吃的。”
贺闻溪点点头：“对，他也不吃香菜。”
骆婆婆看贺闻溪的眼神更温和了些，说起：“小裴被接走的时候，走得急，我担心的晚上都睡不着，就怕他在新家里过得不好，现在啊，看见你，我就放心了。”
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贺闻溪连忙道：“裴厉除了话少点，也很好相处！”
“他那个人，表面上看着跟冰块似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防备心很重，但其实心软得很，你只对他一点好，他就会十倍百倍地回报你。”说到这里，骆婆婆叹了声气，粗糙的手抚着被面上的刺绣，“小裴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只是命不好。不知他的父母怎么想的，这么好一个孩子，没满月就扔在了孤儿院门口，真是造孽。”
“后来，八岁的时候吧，有一对夫妻因为没有生育，收养了小裴。没过两年，生了个儿子。
小裴不知道在那家里，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腊月寒冬的天气，他半夜一个人跑了回来，孤儿院没人给他开门，他就白着一张小脸，自己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那时候他也才十三岁。”
贺闻溪心里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颤。
恍惚间，他像是感觉到了足以刺骨的冷风。
他遇见裴厉时，裴厉已经更加接近一个成年人的模样了，坚定，沉静，甚至在“午夜飞行”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显得游刃有余。
贺闻溪想象不到，十三岁的裴厉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喘着气，冒着寒风，穿过拥攘的人群和寒冷的街道，跑回了孤儿院。
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因为无处可去，独自坐在大门紧闭的孤儿院前，执着地等待天亮。
他想起在任务世界时，曾经有一次，他问裴厉，离家那么远，会不会难过？
裴厉当时回答，不会难过，因为不管远近，有家就意味着，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
直到现在，贺闻溪才明白了这句话。
裴厉端着三碗面进来时，贺闻溪正在跟骆婆婆聊学校的事，绘声绘色地模仿老杜的名句：“你看这道数学题，多么美丽！”
发现他进来了，贺闻溪立刻恢复了正经，在小马扎上坐好，只是心口仍然滞着一股涩意，让他连面前的人都不敢多看。
每碗面上都卧着一个煎鸡蛋，贺闻溪闻着香味，先三两口把煎蛋吃了，正准备挑起面条时，忽地，又一个煎蛋被放到了他的碗里。
贺闻溪奇怪地抬头：“你不吃？”
或许是由于碗里浮起的热气，贺闻溪的鼻尖被熏得微红，双眼澄亮，裴厉收回筷子，垂下眼：“没你这么饿。”
“哦，那谢了啊，”确定裴厉没有说假话，贺闻溪没有再客气，吃完第二个煎蛋，才开始继续吃面。
洗了碗，又陪骆婆婆聊了会儿天，老太太头不晕了，念叨了几遍他们明天还要上学，没到十一点就开始催他们赶紧走。
从院子里出来，两人走在窄巷里，不知道从哪一户的院子里，吹来了一股很淡的花香。
贺闻溪盯着斜斜映在地面上的影子，说不清是是心血来潮，还是因为好奇，他望向裴厉：“骆婆婆说，你以前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我能去看看吗？”
“那里没什么好看。”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裴厉还是带着贺闻溪，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不过几百米地距离，贺闻溪站在孤儿院对面的街沿上，没有再走近。
银色的金属大门关得严实，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里面的几栋建筑稀稀落落地亮着灯。
贺闻溪朝里望了望，倏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院门每天都关这么早吗？”
“嗯，十点就会关。”
贺闻溪立刻偏头：“那你从‘午夜飞行’回来，不都过了十二点，有人给你开门吗？”
“没人开门，门卫住在后面，不住在门卫室。”
见贺闻溪一脸“那你怎么办”的表情，裴厉解释，“骆婆婆卧室旁边有间空着的房间，以前是她儿子在住，好几年前，她儿子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那间房就空出来了。我不回院里的时候，会去那里睡一晚，要是时间太晚了，穆大哥也会让我直接睡酒吧里。”
贺闻溪眉间浮起一层焦躁，没忍住问：“院里的人不管你吗？”
望着建筑物隐没在夜色中的剪影，裴厉语气平淡：“我被收养过一次，但我跑回来了，那对夫妻来办理了退养。院长很生气，因为院里的小孩被退养，不是件好事。所以从我十四岁开始，他们不能赶我走，但也不再管我。”
贺闻溪感到了一种无力。
因为这些事对于裴厉来说，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即使他如今再愤怒，也没有任何作用和意义。
他烦躁地用脚尖一下一下蹭着地面，心里有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难过，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宣泄才好。
春夜的风从冬日吹来，还泛着未褪的凉意，裴厉没有再看，转过身：“回去了，小心又发烧。”
贺闻溪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反驳：“我也没这么爱生病。”
两人招了一辆出租车，半夜路况极好，红灯也少，一路顺利地进了棠园。
车在门前的台阶边停下，贺闻溪被摇晃了一路，硬生生把瞌睡摇了出来。
他跟着裴厉走到门口，见裴厉换上那双黑色拖鞋，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地喊了一声：“裴厉。”
“怎么了？”裴厉抬起头来，里面的灯还没有打开，只有门廊灯的微薄光线映进来，为他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浅辉，他的眉目俊朗冷冽，像天幕上缀着的月亮。
贺闻溪想，他不知道裴厉会在这个家里住多久，也不能预测以后的路裴厉会怎么走，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
“我是想说，就算以后你离开了这里，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里就是一个你无论到了哪里，都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
许久，月光散落进水里。
怔忪后，裴厉的嗓音似乎比春夜的风还要轻，他应道：“好。”

第22章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整个凌州都被春雨淋得湿漉漉的。
春天真的很适合睡觉，暖和的时候，太阳一照就犯困, 雨声淅淅沥沥，听着也格外适合入眠。
江颂转过头，对上贺闻溪漆黑地发顶, 朝裴厉道：“溪哥怎么又睡着了？他这一整天不是在睡就是在困，就没精神过。”
见裴厉看过来, 他连忙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厉哥，这道题第二小问！”
裴厉低声道：“我看看。”
接着，他抽了一张草稿纸, 开始在上面写解题过程。
江颂盯着正在纸面上移动的笔尖, 发现裴厉转学过来快一个半月, 他现在才没那么不自在了。
裴厉性格冷，确实不好接近, 但其实人挺不错，至少在学习上，从来都不藏着, 不管问他什么题, 只要他会，都会讲给你听。
就是偶尔江颂听了一遍没听明白，也不太敢再问第二遍。
这时, 江颂余光瞥见, 他溪哥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吵到了，埋在手臂上的脑袋动了动, 接着, 整个人跟装了雷达一样, 一点一点往右边挪，直到脑袋碰到了裴厉搭在课桌上的手臂，蹭了两下，才又没了动静。
而且，似乎全程都没醒过来，全凭着本能。
江颂看愣了。
直到一张草稿纸递到了他面前。
裴厉声音依然放得很轻：“有哪里看不懂，可以再问我。”
“好嘞，谢了厉哥！”江颂接下草稿纸，转过身，看了两行解题过程，又注意到，刚刚不管是写解题过程，还是最后递草稿纸给他，裴厉的姿势都有些奇怪。
像是左边身体僵住了。
想到这里，江颂飞快地朝后面瞟了一眼，正好看见裴厉单手拧开了矿泉水瓶盖，而被贺闻溪挨着的左手臂，一动未动。
贺闻溪醒的时候，没急着坐起来，依然保持着用额头抵着裴厉衣袖的姿势，懒洋洋的不想动。
缓了两分钟，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结果刚睁开眼，立刻就被头顶灯管的光线刺激地眼睛微闭，下意识地拉过裴厉的手，直接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干燥的手掌没有挣动，还合拢指缝帮他挡着光，耳边传来裴厉的嗓音：“睡醒了？”
贺闻溪睡得筋骨松软，跟要散架了一样：“嗯，醒了，刚刚梦见你带着我在一个地下隧道里狂奔，太累了。”
“有人在后面追？”
“对啊，我去偷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往回跑时不小心被发现了，护卫队从各个方向来堵我，我正发愁，没想到你突然出现，带我进了一个地下隧道。后面一直有人追，我们就一直跑，跑得肺疼。”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裴厉把手收了回去：“最后被抓到了吗？”
“当然没有，你带着我七弯八拐，躲在了隧道墙壁一个很窄的凹陷里，追我们的人没有发现。”
贺闻溪没往下说的是，因为极度紧张，导致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剧烈运动，他的发热期忽然爆发，扩散的信息素差一点就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幸好裴厉身上带着信息素阻隔喷雾，又找到了一个荒废很久的地下隧道通风装置。
当时他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信息素在关键时刻，真的非常碍事！
现在回想起来，裴厉那时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还正好救了他，大概率不是巧合。
所以，如果那一次，裴厉确实是特意去救他的，那到底是系统发布给裴厉的任务，还是裴厉已经发现他不是npc，专门来帮他？
这时，贺闻溪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不对劲，教室里基本已经空了，他敲了敲脑袋：“怎么没人了？”
江颂回头：“溪哥，你要是再睡会儿，都上晚自习了！”
贺闻溪捋了捋睡乱了的头发，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直接把一个课间加一整节英语课全睡了过去，连上下课的铃响了都不知道。
过了饭点，食堂里不用想都知道没剩什么吃的，三个人干脆去了南门旁边那个面摊，准备一人一碗面，把晚饭应付过去。
刚准备下楼，老杜就抱着他那个正面写着四中“明德明理，致勤致正”八字校训，背面写着“凌州四中第四十八届运动会教师组优秀奖”的不锈钢保温杯，朝他们走了过来。
贺闻溪立刻涌起不详的预感，担心老杜一开口又是“我发现了一道非常美丽的数学题！”干脆扯着裴厉的衣袖，一步跨三个台阶的下了楼。
几个少年宽松的校服在楼道的拐角处一晃而过，老杜见人一溜烟跑没影了，开始怀疑自我——他在学生里，人缘难道这么差？
跑到了楼下，贺闻溪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跑太快了，热气从毛孔里蒸腾出来，他拉开校服的拉链，又把衣袖拉起来，也没凉快多少。
到了南门附近，贺闻溪已经开始计划了：“我今天吃牛肉面，让老板加三份牛肉，三份都不要配菜，只要肉！”
江颂也饿得慌：“我要吃鸡肉面，另外再加三个煎蛋那种！”
离围墙的铁栅栏还有一段距离，贺闻溪隐约听见了点动静，似乎还夹杂着惊恐的低叫。
意识到什么，贺闻溪直接抬脚跑了过去。
面摊上，锅里的水正烧着，老板却没在旁边。
一个黄毛叼着根烟：“咱们哥三个第一次来你这儿吃面，多看得起你，还想收钱？你一个瘸了腿的，配收钱吗？”
说完，“砰”的一声，他狠狠踹了一脚轮椅，轮椅撞在后面的围墙上，又往前滑了一小段。
见中年女人上半身蜷缩着发抖，黄毛咧嘴笑了笑，正想踹第二下时，有人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力道极大，黄毛整个人几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贺闻溪拍了拍手上翻铁栅栏时沾着的灰，眼神极冷，他以为只是校外的流氓混混欺负人，没想到除了一个刀疤脸和一个黄毛外，还有一个眼熟的。
洪亮看见贺闻溪，下意识犯怂，但很快想起，今天他不止一个人，背立刻又挺起来了：“巧了，这不是我们贺少爷吗？”
他一开口，旁边那个刀疤脸也跟着看了过来，一把不知道每天抽几盒烟才能熏出来的破嗓子出了声：“上次跟你动了手那个？”
贺闻溪记性很不错，回忆了一会儿，肯定道：“这是你在附近技校认的大哥？”
他以前下晚自习时，好像看见过洪亮跟这个刀疤脸喝啤酒，还按着打火机替人点烟。
刀疤脸“呸”的一声吐了烟蒂，用脚碾熄，嘲道：“都这种时候了，贺少爷还有心思关心这些，不如想想自己？”
贺闻溪早已经收了平日里懒散的笑，没再废话，动了动手腕：“来吧，赶紧打完，我还没吃晚饭。”
他话里的轻蔑太明显，刀疤脸眼神一狠，就近捡了根木棍，直接瞄准贺闻溪最脆弱的脖子，斜劈了过去，下手狠毒。
耳边划过风声，贺闻溪敏捷地矮身躲过，一拳砸在了刀疤脸的腹部，再一个侧身跨步，直接从后面重重踹向刀疤脸的膝窝。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木棍破风的声音，多半是刚刚揍的那个黄毛，贺闻溪心想，这一棍八成是避不过了，下意识准备抬起左臂盾卫卸棍子的力道，右手则在身侧蓄力。
然而预想的痛感并没有出现。
骨节匀长的手横在了他的面前，关节处用力到泛白，将三指粗的木棍直接抓在了手里，硬生生挡住了棍上的力道。
贺闻溪抬眼，就看见裴厉下颌线凌厉紧绷，胸膛起伏，明显是追着他过来的。
重重将木棍朝外一拉，手腕处响起“啪”的脱臼声，偷袭贺闻溪的黄毛立刻发出了惨烈的痛呼，趁黄毛痛得眼前发黑，裴厉狠狠将人掼到了地上。
刀疤脸撑着膝盖站起身，见贺闻溪又来了个帮手，直接扔开木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注视着两人的眼神阴沉凶狠。
看清刀疤脸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贺闻溪瞳孔微缩，低骂了一句。
裴厉道：“你去应付洪亮，这边我来。”
贺闻溪迟疑片刻，还是听了裴厉的话。
等刀疤脸跟疯狗似的扑过去时，贺闻溪放心不下，分神看了两眼，只片刻，裴厉已经上前几步，侧身避过扎来的刀尖，一把攥住刀疤脸的手腕，另一只手用从黄毛手里夺来的木棍，精准地砸上了刀疤脸肩颈的位置，避开了要害。
趁着刀疤脸眼前发黑，裴厉扔开木棍，就势将人朝自己一拉，同时膝盖狠狠顶上了刀疤脸的腹部。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充斥着满满的暴力美学。
如果不是场合情况不太对，贺闻溪都想鼓掌了。
他不由想起，上次在洗手池那里，他抢在裴厉之前动手揍了洪亮，确实算得上碍事了。
等江颂试了四五次，终于成功翻越铁栅栏，快步跑过来跟贺闻溪他们汇合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贺闻溪将轮椅被踹歪了的脚踏板扶正，又将老板娘推到锅炉边，安慰道：“你放心，他们不敢再来了，要是以后又遇见这样的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老板娘头发有些凌乱，显得狼狈，她苍白着脸，嘴唇嗫喏，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
贺闻溪笑起来，故意轻松道：“要不老板请我们吃碗面？我还是不要葱不要蒜，微辣少盐！”
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老板娘的眼睛有些红，点点头，连声应道：“好、好，想吃多少都行。”
等三个人又翻了一次墙，端着面坐到上次的石桌边，江颂还在因为没有赶上战斗耿耿于怀。
贺闻溪咬了口软糯的牛肉：“还不是怪你自己跑得太慢？我们二对三都打完了！”
江颂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腿，又双眼放光地盯着裴厉：“厉哥，没想到溪哥说的没错，你打架竟然如此牛逼！”
裴厉拆开一次性筷子：“他说的？”
“对啊，你转学来的第一天，不是被洪亮那个棒槌堵了吗，我跟溪哥说了这事，溪哥就说，不用担心，你打架很厉害。”江颂还没说完，整个人猛地朝后面躲，控诉道，“溪哥你踹我干什么？”
贺闻溪简直想再踹江颂一脚：“提醒你认真吃面，话不要太多，容易被呛！”说完，又有点不太自然地跟裴厉解释，“我以前看五校共进群里，有七中的人提过，说你打架挺厉害的。”
见裴厉“嗯”了一声，应该是相信了他的说辞，贺闻溪松了口气，又有点坐不住：“我再去买两份牛肉一起吃！”
视线落在贺闻溪穿着校服的背影上，裴厉垂下眼。
七中没有人知道他会打架。
吃完饭，没等他们走到致勤楼，雨又下大了一点，三个人立刻进了连廊。
江颂用衣袖擦了擦自己脑袋上的雨水：“这些连廊长的是丑了点，实用性还是挺不错的！”
贺闻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裴厉的手上瞥。又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你们先上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话还没说完，人就跑了。
江颂还没反应过来，往前几步，见贺闻溪像是往小超市跑，奇怪：“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去买？”又朝向裴厉，“厉哥，你说对吧？”
裴厉没接他的话，反而道：“我去买个东西。”
二十分钟后，教室里，江颂翘着腿，正在跟漂亮姐姐聊微信，一抬眼，正好看见贺闻溪从后门进来。
校服表面上，蓝色布料深的多浅的少，明显被雨淋了。见他校服口袋鼓着，里面明显是揣着东西，江颂好奇地探头去看：“溪哥，你到底买什么去了？”
贺闻溪没答：“没买什么。”
虽然淋了雨，但他不觉得冷，反而还有点热，干脆把已经湿了的校服外套脱了。
江颂怎么可能信，趁贺闻溪毫无防备时，他猛地一伸手，就把贺闻溪口袋里的东西勾了出来。
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坨冰？
江颂咋咋呼呼：“溪哥你买冰干什么？晚自习上做冰雕？”
“你才做冰雕！”贺闻溪不太自在，又见东西反正都被江颂曝光了，没什么好藏的了，干脆一把将塑料袋夺回来，放到了裴厉面前：“你帮我挡了一下，手掌肯定肿了，用冰敷一敷，消肿。”
说完，就默默等着裴厉的反应。
确实跟贺闻溪说的一样，掌心上留下的红痕已经肿了起来，衬着裴厉冷白的肤色，格外刺眼。
不过裴厉没有马上去拿冰块，而是从桌肚里，拿出碘伏棉签和药膏，一起递给贺闻溪：“校医开的药。”
顺着裴厉的视线，贺闻溪才发现，自己手腕连着前臂的位置，有长长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刀疤脸还是洪亮手里的木棍划伤的，不流血了，他就没再注意。
拆了软膏的包装，贺闻溪开始往伤口上涂药，一边涂还一边道：“等你用冰敷完二十分钟，我再给你涂涂这个药？涂手上凉悠悠的，挺舒服。”
裴厉将用湿巾裹着的冰块捏在掌心，应了声“好。”
江颂看看裴厉，又看看贺闻溪，默默转身在座位上坐好，忽然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溪哥没跟我交换过校服外套，没给我买过冰块，也没给我擦过药。
我是不是，不再是溪哥最重要的兄弟，不是NO.1了？
明明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是睡过去的，但贺闻溪还是犯困。
晚自习的铃响了没多久，他就又趴下了。
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意，贺闻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道他又发热了？
快两个星期没发热，他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教室里很安静，充满了“沙沙”的写字声和翻动纸页的声音，贺闻溪枕在手臂上，悄悄朝右边挪了挪，挨着裴厉的手臂，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岩浆池旁，周围的空气热意升腾，血液仿佛也上升到了和岩浆一样的温度，灼的他血管都快融化了一般。
突然间，耳边爆发一阵杂乱的惊呼，贺闻溪蓦地惊醒过来，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喊：“裴厉？”
下一刻，有人隔着校服的袖口握住了他的手腕，安抚一般紧了紧，低而哑的嗓音就在贺闻溪耳边：“不用怕，只是停电了。”
整栋楼都喧闹起来，有人高声喊：“我们要不要赶紧跑？停电了就可以不用上晚自习了！”
又一个声音问道：“要是我们还没跑出校门，就来电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把我们抓回来吧？”
“肯定不会！”
这时，门口传来老杜的吼声：“谁敢跑？全都给我坐好！只是短路跳闸了，很快就能修好！”
马上有人接话：“谁在修啊？后勤处的电工师傅肯定都下班回家了！”
老杜：“没有电工师傅，不还有物理老师？都给我等着！”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所有人都一阵失望，只恨世界上竟然还有物理老师这个职业。
贺闻溪只觉得耳边吵得厉害，心跳声落在耳膜上，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的鼓胀。
或许是黑暗助长了心底的渴望，或许是感受到来自裴厉的安抚和纵容，贺闻溪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停电了，他只是怕黑而已，裴厉也知道。
无法克制地靠近，两人手臂的衣料紧贴，摩擦，窸窣微响。
见裴厉没有动，贺闻溪轻轻挣了挣被裴厉紧握的手腕。
下一秒，顺着他的意，裴厉松开了手指。
贺闻溪喉结动了动，紧张感浮起，心跳声在胸腔震荡，以至每一根骨骼都感受到了轻颤。
漆黑的教室里，周围是喧闹的人声，课桌下，在裴厉松手的一瞬间，贺闻溪勾住裴厉的手指，握紧了他的手。

第23章
第二天, 老杜刚踏进教室。
“老师，物理老师虽然学过电路，但最好还是不要去碰电线, 要是一不小心触电了怎么办？”
“没错, 我回去查了一下, 前段时间还有个新闻, 校长让物理老师去修电路，差点出了事！”
“对，只是停个电而已，我们承受得住！一个晚自习的时间, 跟生命的长度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怎么, 还在对昨晚的停电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呢？”老杜把习题册放在讲桌上，笑眯眯地开口, “谢谢你们的关心, 不过你们物理老师在大学就拿到了电工证，所以他是持证办事, 操作的安全性就不用担心了，要是下次再停电，他修理技术肯定会更熟练。”
教室响起一片失望的“啊”声, 声调十分曲折哀怨。
“啊什么啊, 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 准备上课了。”视线扫过最后一排，老杜点名，“贺闻溪怎么还趴着？谁叫他一声。”
今天每次上课, 科任老师都会这么问上一句, 江颂不知道第几遍重复这句话, 答得十分熟练：“老师，他没睡，是生病了，病得还挺严重的，能来教室里坐着，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么严重？”老杜走到最后一排，等贺闻溪抬起头，见他脸颊不正常地发着红，整个人跟脱了力一样，病恹恹的，连忙摆手，“坐起来干什么？快趴着，要不要老师去医务室给你买点退烧药感冒药？”
可能是两个星期没有发热，猛地一下爆发，就格外难受，贺闻溪懒得答话，目光朝向裴厉。
裴厉帮他解释：“退烧药已经吃过了。”
“吃了就好，实在熬不住了就请病假回家休息，不要硬撑。”老杜关心完，站回讲台上，又开始念叨，“四五月份正好是换季的时候，春捂秋冻懂不懂？不要为了好看，一件t裇搭一件校服就来了，生病了只是难受几天，这几天落下的学习，多久才补得回来？你们就是……”
贺闻溪嫌吵，拉过裴厉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耳朵，又闭上眼，迷糊地睡了过去。
有机会就用裴厉的手遮遮眼睛遮遮耳朵，或者贴在脸上降降温，找不到理由的时候，就整个人往右边趴，脑袋挨着裴厉的手臂不挪位置。
连着这么贴了一整天，到晚自习，贺闻溪精神才稍微好了一点。
要参加舞台剧排练的人都出了教室，站到走廊上，正准备去致正楼的多功能室，没想到罗轻轻开口道：“今天晚上的排练取消了。”
贺闻溪没力气，正靠着墙懒散站着：“不是因为我吧？背台词我还是能行的。”
“当然不是。”罗轻轻声音小了两度，“周二晚上和周三上午不是临时考了个小考吗？”
四中这种小考很频繁，没有固定的时间，通常是几个老师商量一下，觉得课程进度差不多了，就一起抽晚自习和体育音乐之类的课来考一次。
江颂奇怪：“然后呢？”
“汤锐去找老杜的时候，保证过不会因为排练影响学习，老杜才答应的。没想到这次成绩出来，汤锐数学降了十几分，英语也扣了不少，这成绩一出来，他妈妈就炸了。”
说着，罗轻轻有点无语，“你们都知道，汤锐家里做生意的，他爸妈一心望子成龙，希望汤锐以后把家业做大做强发扬光大，这下，分数一少，他妈妈马上去办公室找老杜了。”
“嘶”了一声，江颂同情道：“老杜是真的惨！”
贺闻溪没什么兴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一边趁着裴厉不注意，从裴厉旁边，逐渐挪到了裴厉的肩膀后面。
从他的视角，裴厉的耳朵很薄，耳垂也不圆，往下是校服包裹着的宽阔肩膀，他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发现虽然身高只差了三厘米，但裴厉的肩膀好像比自己的要宽一点。
所以，喝牛奶可以长高，那吃什么或者做什么运动，能增宽肩膀？
想着，贺闻溪试探性地朝前倾，把下巴靠在了裴厉的肩膀上。
一开始，还没敢彻底把脑袋枕上去，只轻轻用下巴抵着裴厉的肩膀，做好了裴厉一旦排斥，就立刻撤离的准备。
裴厉没动，察觉到贺闻溪的动作后，只侧过脸，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眸色深黯。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贺闻溪放了心，这样的姿势，他的脸正好可以贴在裴厉的颈侧，太过舒服，贺闻溪双眼微眯，恨不得用胶水把自己和裴厉黏在一起。
而对面的罗轻轻看见这情景，瞳孔一缩，嘴里正说着的话都磕绊了：“所以老杜让我、让我今天晚上先别排练，先找个人，把汤锐换下来。”
闭了嘴，罗轻轻隐蔽地打量完站在前面，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行动上却完全纵容的裴厉，又看了看不管是下巴放肩膀，还是脸贴脖子，动作都分外自然的贺闻溪。
看溪哥这熟练程度，是贴过裴神多少次，才能练出来？
裴神也是，突然被贴，不见一点惊讶，还半分排斥都没有，就这么让溪哥靠着。
但是，现在还在走廊上啊两位！这么gay里gay气的真的好吗？
明明她上次才提醒过，让他们一定要小心一点。
这哪里是偷情，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
彭蒿没注意到罗轻轻的异常，扶了扶眼镜：“这次小考数学用的一中的卷子，题难度中等偏上而已，没道理会比以前少十几分，汤锐是不是粗心了？”
罗轻轻回过神，摊摊手：“反正汤锐他妈妈咬定就是排舞台剧的锅，排舞台剧怎么了？裴神就算一天排五场，依然能考满分！”
这时，故意踩出来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几个人看过去，就见汤锐阴沉着脸走近，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
没有搭理任何人，他从几个人中间直直穿过，还目不斜视地重重撞了一下彭蒿的肩膀，大步走进了教室。
江颂往教室张望了一眼，皱眉：“他有毛病？撞小草干什么？”
贺闻溪漫不经心地接话：“被刺激了呗。”
两个人后背贴着胸膛，贺闻溪说话时，胸腔和声带的震颤，裴厉都能隐约感知。
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和他这么亲近过。
孤儿院里的小孩很多，但照顾他们生活的阿姨很少，完全顾不过来。
小时候，会撒娇的小孩，经常都被阿姨疼爱地抱在怀中或者牵在手里，笑得总是很灿烂。
但他好像天生就学不会讨好，阿姨看见他，只会说，这个小孩长得好看，就是太冷了，性格古怪不讨喜，看着就不好亲近。
渐渐地，他不想待在孤儿院里，就一个人去了孤儿院附近的一个滑梯。
有一次，一个小男孩从滑梯上面下来时，一脚踩空，摔到了地上，痛得哭不出声。裴厉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不小心也滑了一跤，起身后，他忍着疼继续跑，伸手将小男孩拉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怎么样，那个小男孩就被旁边的家长一把抱走了。
走出几步远，那个家长着急地骂道：“你怎么能让他拉你的手？他是个孤儿，要是身上有病怎么办？你不嫌脏啊？”
那时，他站在原地，掌心因为蹭到地上地石子，火辣辣的疼。
看着那个小男孩被家长摸摸脑袋，骂完又抱在怀里哄，他才意识到，原来，不管他每天洗多少次手，衣服穿得多干净，只是肢体接触，别人依然会嫌他脏。
肩膀被人蹭了蹭，接着，耳边是贺闻溪的声音：“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看望骆婆婆？”
像是担心被别人听见，他声音很小，还带着气音。
痒意自耳边蔓延，裴厉滞了片刻，嗓音略微干涩，回答：“要去。”
“那我跟你一起，上次走的时候，我答应骆婆婆要再去玩儿！”
周六上午，贺闻溪比往常都起得早，他套了件白色外套，急急忙忙地冲下了楼，见裴厉正站在门口，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等他，脚步才慢下来。
刚换上他才到的限量版球鞋，贺闻溪就被裴厉摸了额头。
“还有点低烧。”
贺闻溪心想，就是因为还在烧，才要跟你一起啊，他随口道：“出去走动走动，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不定烧就退下去了。”
裴厉没有再说什么，贺闻溪跟上去，回忆去长辈家拜访的礼仪：“要给骆婆婆买点什么营养品吗？”
裴厉脚步放得比平时慢：“在网上买的，早上已经送到了。”
“那是你买的，我不用再买点什么？”
“你是跟我过去的，不用再买，多了她也吃不完。”
黑色宾利照例只能停在巷口，路边繁茂的榕树如同伞盖一般，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阳光。这一次是白天，贺闻溪看见一面墙上嵌着一块铁牌，上面写着“榕里巷”，名字很有旧城的韵味。
沿路走过去，两边的房子都不是矮楼，而是一层或两层带着前院的老房子，有三角梅和月季从墙头探出来，为视野增添了几缕亮色。
这次进院子时，贺闻溪特意往骆婆婆卧室旁边那间空房看了看，房间在院子的北边，一扇门带一个窗户，窗台下摆着一排花盆，叶片都长得繁盛。
贺闻溪不由想到，不知道裴厉偶尔在那里留宿时，早上起来会不会给花浇浇水。
听见动静，骆婆婆从厨房里迎了出来，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成一个髻，干净整洁，精神看着比上次好了很多，笑着招呼：“来了就进去等着，菜马上就好了！”
又指着院子里的两把椅子，让两个人坐下休息。
贺闻溪正想说我们来帮你，就见骆婆婆转身走了，还留下一句：“谁都不准来帮忙，不然下次我就不给你们开门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几盆花外，还种了一株葡萄藤，叶子鲜绿，葡萄架下砌着一个洗手池。
见贺闻溪眼睛一直朝厨房望，坐的显然不安心，裴厉看向窗台下的花，提议：“去给花浇浇水？”
贺闻溪立刻起身：“好，走走走！”
反正有事情做就行，没道理年纪这么大的长辈在厨房忙活，他一个小辈什么都不做。
裴厉找到铁皮桶，在洗手池旁的水龙头下接满了一桶水，拎到花盆边，递了个破了口的碗给贺闻溪：“浇吧。”
贺闻溪认认真真地浇完水，正好菜也上桌了。
骆婆婆笑得开心，一直让裴厉给贺闻溪夹菜，还夸道：“花都帮我浇了，又省了我不少事，小溪真是勤快又懂事！”
贺闻溪难得被夸的不好意思。
主要是，本来就没几盆花，水是裴厉帮他接好的，桶还是裴厉帮他提过去的。
等裴厉将碗筷端去厨房，贺闻溪正想起身跟过去帮忙洗碗，却被骆婆婆招呼着，一起去了卧室里。
“来，婆婆跟你说个秘密，咱们不让小裴听见。”
贺闻溪笑起来，端着小马扎坐到床边，配合着老人家小声道：“好，我们悄悄说，不告诉他！”
拉开表面已经脱了漆的抽屉，骆婆婆从里面端出一个铁盒，絮絮道：“不知道小裴跟你说过我的事没？”
贺闻溪点头：“提到过两句，说您的儿子几年前去了外地，一直没回来。”
“是这样没错。我丈夫好赌，幸好去得早，没想到儿子也跟他爹一样，好的不学，也在外面沾了赌瘾，常常见不到人。
有一次，大半年没见的人，突然回来找我拿钱，我当时心里厌倦，就把钱都给了他，告诉他没钱了，他以后也别再回来了，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他也没我这么母亲。”
贺闻溪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因由。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邻居问起，我都说他去外地打工了，远，难得回来一趟。我性子硬，不想让那些邻居在背后怜悯我，说这个人啊，年轻时丈夫赌，年老了儿子赌，多惨。”
骆婆婆从铁盒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存折，枯糙的手珍惜地摸了摸上面烫金的字，话里带了点笑，“没想到有一天，我这张存折里，开始有人往里面汇款了，少的时候一百两百，多的时候有一千两千。”
“汇钱的人是——”
贺闻溪在小马扎上缓缓坐直，眼前出现了那张从校服口袋里掉出来的转账回执单。
“没错，就是小裴。”骆婆婆笑起来，温声道，“你猜我是怎么发现的？是有一次，我在念叨，不知道谁又往我账户里汇钱了，小裴就说，说不定是您儿子。”
贺闻溪朝厨房的方向看过去，想，裴厉确实是这样的性子。
“我儿子无音无信这么些年，说不定已经被抓进了牢里，或者死在了什么地方，怎么可能给我打钱过来？但小裴不知道这些，他大概是听说了什么，想让我有个念想，或者有点安慰。”
贺闻溪不解：“那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骆婆婆眼角的皱纹很深，语速缓慢地回答：“我想着，好歹，也要让小裴有个能来的地方。你看，其实他只是偶尔来吃一顿饭，来睡上一觉，都不是多大的事，他却把这当做了天大的恩情，不尽力还上一点，心里就过不去。
要是我让他不要再往里面打钱，他以后就不好意思来我这里了，就算只是吃顿饭，睡个觉。”
有个能去的地方。
贺闻溪低下头，看着薄薄的红色存折，心情没什么预兆地变得低落，像覆着一层雨前的云，他轻声道：“所以您没有告诉裴厉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拆穿他。”
“对。这张存折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过。只想着，小裴以后要是遇见困难了，就把这些钱给他应急。要是要去上大学了，我就再往里面添点钱，凑个整，给他拿去上学用。”
贺闻溪抬起头，不明白：“那您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小裴不在院里了，他出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困难，我隔得远，都不会知道。但你不一样，你跟他住在一起，又是同学，你们隔得近，他有什么事，你都看得见，都知道。”
骆婆婆将存折放到贺闻溪的手里，话里带着一点恳求，殷切道，“你帮婆婆保管着，要是以后小裴遇到要急用钱的地方，遇到难事，你就把这些钱给他，好吗？”
仿佛不只是让他代为保管这张存折，更像是托付着什么。
贺闻溪迟疑两秒，还是接下了，认真应道：“好，我答应您。”
骆婆婆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嗓音和缓：“我路过寺庙，都会去拜拜菩萨，希望小裴这一辈子，苦已经在前面吃尽了，后面的路都不要再受苦难。
要是菩萨真的保佑了，这里面的钱用不上，那存下来，当成小裴以后的老婆本也很好。他一个人在这世上来来去去，没个牵念，太孤单了。”
贺闻溪刚想点头，动作忽然滞住，顿时觉得手里的存折格外烫手。
又有点懵。
四舍五入，我在帮裴厉保管着老婆本？

第24章
出于莫名的责任感, 从骆婆婆家出来，贺闻溪不由开始回想，裴厉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学习上肯定是没有的, 小考的成绩大致排了一下, 裴厉毫无悬念的又是第一, 各科老师对他放心到了见他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 还会夸一句他画的圆很标准的程度。
感情上，好像也没有，他们现在每天上课坐在一起，中午晚上吃饭也一起, 回家之后依然一起，喜欢裴厉的女生很多, 但他没看出来裴厉关注过哪个女生，或者说, 裴厉很少关注周围的人, 男生女生都一样。
踢了踢路上的一块小石头，贺闻溪双手插在口袋里, 外套的衣领处有一抹红色涂鸦，穿在身上，少年感更强了。
想起另一个可能出现的困难, 他问走在旁边的裴厉：“最近‘午夜飞行’生意好吗？营业额怎么样？发得起工资吗？”
裴厉不知道贺闻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依然认真回答：“最近生意比以前好, 穆大哥请了人来探店，又买了推广引流，小帕在抱怨每天调酒调到手酸, 老板还不加工资。”
生意好就行, 这样裴厉就不会突然失业。
捏着口袋里的存折, 贺闻溪心想，看来这个存折，他应该要保管到高三毕业，裴厉上大学的时候了。
周日上午下了半天的雨，过了午后，难得见到太阳，贺闻溪的朋友圈里，彩虹的照片直接刷了屏。
姿态懒散地坐在裴厉房间的地毯上，贺闻溪套了件白底红色涂鸦的连帽薄卫衣，语文书倒扣在腿上，却十分不务正业地在跟江颂一起打王者，手边还摆了一杯没喝两口的果汁，和一盘徐姨新研究出来的甜点，生活十分安逸且堕落。
在确定裴厉的不排斥后，每次下了晚自习回家，贺闻溪只有听见隔壁开门的动静，就会快速把作业堆在一起，叼着笔大摇大摆地去裴厉的房间。至于周末，更是彻底扎根在了这里。
以至于现在裴厉用书桌时，已经会习惯性地给贺闻溪留出一半的使用权。
抽空抬头看了看正在认真刷题的裴厉，贺闻溪屈起长腿，感慨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比如，现在在没有裴厉气息的地方，他就完全没耐心待下去。
又思维发散地想到，怪不得在任务世界，Omega出现发情热，都是靠Alpha一咬搞定，直接在腺体里注入信息素。
不然像他这样，想尽办法碰一碰贴一贴，蹭一点信息素，拖到第四天了，还是时不时地能感觉到一点余热，太磨人了。
一连输了四把，游戏体验感属实极差，在江颂极力的挽留中，贺闻溪依然冷酷地退了游戏。
他靠着床尾，打了个哈欠，一不小心，又把主意打到了身后这张床上。
裴厉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贺闻溪猜他睡眠质量肯定很好，一觉就能支撑整个白天的精力消耗，明明是下午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偏偏裴厉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还能一心二用，同时解枯燥的物理大题，看不出半点困意。
既然裴厉不睡午觉，床空着也是浪费。
贺闻溪转过身，盯着整洁的大床，想，那他睡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关系？
裴厉将最后的答案写在纸页上，正好英语听力的内容也播完了，他拿过旁边的题册，将十五道听力题挨着勾选完。
刚准备翻物理题的答案解析，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贺闻溪打游戏时，要不戴耳机，要不就直接把音效全关了，但他习惯自言自语和嘀嘀咕咕，比如“把手机扔地上随便踩踩，都比你打得好！”“上官婉儿被你选了才是千古奇冤！”“小学生为什么不去补课学拼音，非要来影响我的游戏体验？”
但这两三分钟里，身后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裴厉摘下耳机，偏过头，就发现语文书还在地上，果汁和甜品也好好摆着，甚至连手机都仍在地毯上，只有人不见了。
正猜测贺闻溪是不是出去了，这时，似有所感一般，裴厉往后看去，就见他的床上，浅灰色的被子隆起，形成了一个侧躺的弧度。
似乎是嫌热，床脚的位置，有瘦白的脚从被子里露了出来，脚踝处圆骨凸起，有种精雕细琢的美感。
裴厉静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将房间开着的窗帘拉上，阳光被阻隔，室内暗了下来，他脚步极轻地走到了床边。
没了刺眼的光，贺闻溪原本挡着大半张脸的手拿开了，留下浅淡的红印，他睡得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几缕乌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唇色艳丽，呼吸平缓，睡着睡着，还会像幼猫一样，轻轻去蹭枕头或者被套。
裴厉以前在孤儿院时，很讨厌别人碰他的床。
但此刻，看见贺闻溪裹着他每天夜里都会盖的被子，睡在满是他气味的床上，心里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有种被暖融而奇妙的情绪灌满的错觉。
又像是封冻的地面被绒绒的春草破开，心尖竟然毫无缘由的发软发痒。
裴厉不知道自己在床边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情不自禁，裴厉折下腰，手迟疑地落在贺闻溪湿润的嘴唇上方，滞了一瞬，又缓缓上移，最后在额前停下，将贺闻溪汗湿的几缕头发轻轻拨开。
离五一节的文艺汇演只有最后十天时间，因为汤锐退出了舞台剧的排练，摄政王的侍卫这个角色空了出来。
让临时顶上来的人记台词记走位，时间上肯定是来得及的，但就是这个愿意出演的人不好找。
“五一节放完假回来就开始半期考试，这一波教材所有内容都学完了，半期考跟期末考没什么差别。”江颂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我现在打王者都找不齐开黑的人，谁会想不开，不抓紧时间背知识点，来背我们的剧本台词？时间还这么紧。”
几个人坐在多功能教室里，一起发愁。
彭蒿来排练还拿着英语作文在背，背完两句，出主意：“厉哥是摄政王，溪哥是王储，江颂是老国王，我是大臣。厉哥和溪哥肯定不能一个人担两个角色，要不我和江颂试试看能不能双担，把侍卫也给演了？”
罗轻轻被启发了，一拍掌：“也不是不可以！你们翻了那么久剧本，台词都有印象，背起来很快，走位也熟悉！”
贺闻溪正在用手机玩扫雷，插话：“既然都双担了，罗轻轻你又当编剧又当导演，再演一个侍卫，可以三担。”
罗轻轻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我又不是男生。”
玩到了后半局，一不留神就会点到地雷，全军覆没，贺闻溪不敢下手，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裴厉，让他帮自己通关，然后抬起头道：“试试反串？你身高足够，比我们班好几个男生都高，再把长头发用侍卫的帽子遮一下，问题不就解决了？”
江颂兴奋地拍桌子：“对对对，罗轻轻你自己上，台词走位肯定没问题！”
施微也激动起来：“对啊轻轻，你穿上演出服肯定比谁都帅！”
罗轻轻还是有一点迟疑，她原本只准备好好当幕后。
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贺闻溪又给出一个理由：“我们整个剧全是男的，我们班女生虽然少，但都很优秀！“
“没错，”罗轻轻立刻就上了头，“我演！”
五月二十八日，虽然第二天还要上一天课才能等来五一小长假，但从下午开始，整个学校里就没几个人能看得进书了。
老师见上课讲了也是白讲，干脆粉笔一丢，宣布这节课自习。
日常的时间几乎都被上课和考试占据，难得的一次文艺汇演，就是高中枯燥的生活中溅起的最大水花。
“五校共进群”里，聊天信息刷得飞快。
【你相信光吗：为什么还不开始！离文艺汇演竟然还有这么久，度日如年莫过于此！】
【烧烤很好吃：四中的人确定今天晚会裴厉和贺闻溪要上吗？要上我就扔了一中的校服，悄悄混进你们学校！】
【物理一百我五十：确定要上，据说是一起演舞台剧！】
【烧烤很好吃：卧槽卧槽啊啊啊这是什么梦幻惊喜！两个帅哥演话剧！我要不能呼吸了！谁能借我一件四中的校服我叫她祖宗！】
【七中吴彦祖：裴神演话剧？不可能吧！跟他对戏的人要是忘词，不会羞愤欲死吗？我以前去问过裴神一道题，讲了两遍我没听懂，裴神就静静地看着我，我差点羞愧到原地自裁！】
夜幕初挂，致明大礼堂早已灯火通明。
后台，贺闻溪正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翻剧本。他已经穿上了演出服，被江颂嘲笑说像是国王登基前，还在努力背演讲稿。
贺闻溪没空理他，皱着眉跟裴厉叹气：“我要是上去忘词了怎么办？”
虽然以他的记忆力，想忘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凡事就怕万一，要是真忘了，那就太尴尬了！
裴厉正在调整袖口，安抚道：“我会提醒你，或者，我们可以跳过那段台词，临时编对话。”
“你们是不是忘了编剧还在这里？当着我的面说要改我的台词，真是道德的沦丧！”
罗轻轻换上了修改过的侍卫服，施微正在帮她把头发盘上去，藏进帽子里。
她长相属于妩媚那一挂，但穿上男装后，格外的英气。照了照镜子，罗轻轻自己对这个造型十分满意：“啧，我可真帅！今天晚上之后，我必能姬圈出道。”
一个舞蹈节目结束后，猩红色的帷幕缓缓合拢，将舞台上的情景挡得严严实实。主持人说完串词后，开始报幕：“接下来，有请高二一班为我们带来舞台剧，《刺杀洛伦佐》！”
掌声响了起来，中间还夹着不少欢呼声。
古典乐从音响中流淌而出，气氛因之一变，画外音也适时响起。
“奥地利女大公肩负着促使两国停战的重任，不远千里来到法兰西，嫁给了国王，并顺利生下了王储西泽尔。然而，在联姻前，国王已经与公爵夫人生下了一个名叫洛伦佐的孩子。
公爵夫人想让国王承认洛伦佐的血统，但国王迫于奥地利的压力，拒绝了公爵夫人的请求，只答应以王储伴读的身份，将洛伦佐接入宫中。
很快，洛伦佐和西泽尔在充满诡谲阴谋和复杂矛盾的宫廷中，成为了最投契的知己和最亲密的玩伴。
十二岁，洛伦佐跟随母亲离开王宫，两人再见面时，已经是十年之后……”
幕布缓缓升起，背景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通往郊外的林荫小道，舞台上，西泽尔与洛伦佐擦肩而过。
洛伦佐回到王都后，重新获得了王储西泽尔的信任，两人依然和幼时一样，一同看书、射箭，讨论事务，参加宴会。
历经沉浮的老国王看出了洛伦佐的野心，将他招去，警告他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不要一时迷障，做出后悔莫及的事。
洛伦佐却告诉老国王，他才是那个唯一能执掌法兰西黄金权杖的人，他想得到什么，无人可阻，就算是国王也一样。
老国王气急攻心，颤着手指呵斥道：“你这个——”
还没有说完，便晕了过去。
帷幕再次落下。
扮演老国王的江颂冲下台，抹完汗，立刻按着自己的人中：“救命，他们两个每次排练都跟背台词机器一样，怎么一到台上，气场就这么吓人？刚刚厉哥最后看我那个眼神，又疯又冷，我特么冷汗都出来了！恨不得马上告诉他，好好好，不就是王位吗，我马上就给你！”
彭蒿听他这么说，握着道具剑的手有点不稳：“我一会儿就要去杀厉哥了，等我杀完，再来跟你交换一下经验感受。”
施微正在念旁白。
“国王年迈，很快重病不起，弥留之际，命令自己的心腹大臣，去刺杀洛伦佐，永绝后患。”
一幕幕的场景过去，礼堂中十分安静，众人逐渐沉浸在了满布着阴谋与杀戮的剧情里。
“……洛伦佐在老国王去世后，立刻派人包围了王宫，那一晚，王宫火光燃夜。黎明初起，洛伦佐以摄政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原本的王储西泽尔，却不知所踪。”
帷幕再次缓缓拉开，大屏幕中显示着一个以金红色为主要色调的房间，陈设装饰格外奢靡，舞台上，放置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
王储西泽尔再次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他披着华丽的天鹅绒斗篷，深红色的绶带斜斜垂落，襟前的祖母绿宝石晶莹如欲滴的清泉，而他头顶的冠冕镶嵌着无数异色宝石，流光溢彩，华贵至极。
当聚光灯自他头顶上方落下，眉眼神情尽数展露无遗，这一瞬，一切华美服饰都沦落为衬托，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切与骄矜高贵有关的形容词，都有了载体。
连周围的浮尘都被点亮。
一片寂静的观众席上，传来了明显的抽气声，以及短促的尖叫。
仿佛担心自己的声音，会惊醒这个梦。
这时，洛伦佐从舞台的一侧走了过来。
西泽尔的目光中露出难以置信与伤心欲绝，质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明明已经允诺，若有一日，我登临王座，你就是我的剑，我的盾，我王座旁最璀璨的荣耀之光！”
洛伦佐在他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眸光淡漠：“我的目标，从来不是王座之畔，而是王座本身。”
“所以为了这个位置，你杀了这么多人，令血腥布满了宫廷每一块砖缝？”西泽尔嗓音冷了下来，“洛伦佐，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洛伦佐语气无波无澜：“他们挡了我的路，自然会死在我的剑下。”
长久的沉默后，西泽尔扬起通红含泪的眼眸，情绪逐渐失控：“既然如此，你杀了我吧，你通往王座的道路上，我才是最大的阻碍！”
“不。”洛伦佐一步步走向西泽尔，半跪在地，将一副金色的脚链扣在了西泽尔光-裸的脚踝上，“我的殿下，你会一直活着，活在这个鸟笼里。”
“啪”的一声，大屏幕上，鸟笼的门紧紧关闭，西泽尔尝试挣动，却只带起了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舞台剧还没有结束，“五校共进群”已经完全炸了。
【我是尖叫鸡：啊啊啊啊相爱相杀！！太蛊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贺闻溪是酷哥，是我有眼无珠！他太漂亮了！老婆贴贴！】
【烧烤很好吃：把他关起来！欺负他！王储这个角色太适合贺闻溪了，战损美人！摄政王都舍不得杀他！】
【叫破嗓子：太虐了太虐了，王储被关在鸟笼里，日复一日地计划着报仇。有一天，终于把摄政王骗进了鸟笼里，说想念小时候两人毫无嫌隙的拥抱。摄政王动容，满足了王储的愿望，却在抱着王储时，被王储背刺了！是真的背刺！正抱着，刀就从后背刺进去了！这跟我想的剧情不一样，但好刺激啊啊啊！】
【我是谁我在哪儿：太绝了，牛逼！我为王储x摄政王举大旗！这两位永远的神！】
舞台上只剩下了一束光，巨大的金色鸟笼里，西泽尔跪在地上，与摄政王拥抱在一起，而他手中的刀还陷在摄政王的身体里，没有拔出。
西泽尔冷静地问：“你可以躲开，为什么不躲？”
仔细听，能听出他尾音的颤抖。
摄政王嗓音已经低了下去，他伏在西泽尔的肩上，没有挣扎，轻声回答：“因为是你。”
剧本上的台词不是这句话，贺闻溪意识到，这一句是裴厉的临场发挥。
他应该再往下继续背出原定的台词，结束这最后一幕。
但刹那间，贺闻溪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无端地狂跳起来，肋骨也随之震颤。
他情不自禁地，将没有握刀的那只手，放在了裴厉的背上，回抱住了他。
罗轻轻一直注意着台上的情形，第一时间发现两人把结局的台词临场改了。
裴厉没有说“因为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动手杀我。”
贺闻溪也没有说“你的鲜血将铺就我加冕的红毯，我会成为最伟大的王”。
她立即朝负责控制帷幕的人做了个手势。
猩红色的帷幕慢慢合拢，灯光逐渐熄灭，最后一幕化作静止的剪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安静持续了几秒，突然，有人鼓起了掌，很快，海浪一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在礼堂的穹顶回荡，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罗轻轻的紧张立刻化成了激动，她一把抱住施微跳起来：“我们成功了！没有出问题！任何失误都没有！”
施微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也被弄得湿了眼睛：“对，我们成功了！”
此时，昏暗的舞台上，裴厉和贺闻溪已经分开。
在满场久久不息的掌声中，贺闻溪下意识起身准备往前走，直到脚踝传来一阵扯动的痛感，才反应过来，为了更像被摄政王囚禁在鸟笼中的一只鸟，他的右脚不仅没有穿鞋，还像小鸟一样，被一根铐链锁在了道具鸟笼上。
这时，他的小腿被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贺闻溪低下头，发现裴厉半跪在了地上。
他的脊背被演出服勾勒出挺拔的线条，正俯下身，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镣铐上，寻找开锁的扳扣。
想起耳边那句低哑的“因为是你”，残留的悸动再次浮起，贺闻溪的心尖又是一颤，连忙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再想。
没有光，裴厉的手指难免会触到脚踝附近的皮肤，贺闻溪觉得痒，小声道：“要不我自己来？”
主要是，虽然他们在帷幕后面，在做什么观众席的人都看不见，但贺闻溪仍旧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慌张。
“马上就好。”裴厉手指其实已经触到了金属扣，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因为没有穿鞋，贺闻溪脚腕薄薄一层皮肤浸凉，触感如同丝绸一般。
猩红色帷幕的另一侧，主持人已经走上台前，开始串场。
有灯光亮起，裴厉视线落在丝绒斗篷下露出的白皙脚腕上，那里，被金属脚铐摩擦出了淡红的痕迹。
仿佛落在雪原上的蔷薇花瓣。
不知缘由的，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让裴厉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第25章
第二天, 无论是论坛还是大小聊天群，全都被刷屏了。
还有人拍到了舞台的聚光灯熄灭后，裴厉半跪在地, 给贺闻溪解开脚链的画面。
【为我CP扛大旗：一中的跪了，你们四中的帅哥这么卷吗？卷完颜值卷学习, 卷完学习卷演技！快，还有没有裴你闻溪的图, 摩多摩多，我都要！】
【来根辣条：凌外的人只恨没有借到校服混进四中看现场, 被跪在地上解金属脚铐的照片蛊到昏迷！感谢#裴你闻溪#, 我何德何能, 只要想到能在做完一张数学卷子后, 能浅浅嗑一下王储和摄政王, 妈妈我又有学习的动力了！】
【鱼豆腐最好吃：没人瞩目摄政王的侍卫？是女生吧！三分钟里我要知道她的所有信息，太帅了！】
【作业没做完：这剧本谁写的, 太虐了太虐了, 宝宝被虐傻了！今晚就搞出五百字同人文！】
教室里完全没有要上早自习了的氛围。
江颂乐滋滋地跟人展示“五校共进群”里的聊天截图：“看，里面有人说，谁知道演老国王那个帅哥叫什么名字吗，标准阳光运动型男生！夸的不就是我吗！这个人眼光很不错！”
彭蒿也凑过来：“也有人夸我了，说我演的那个大臣, 在被摄政王弄死的时候, 死得特别真实！这是对我演技的认可！”
旁边有人接话：“这个舞台剧真的绝, 我在凌州外国语的表妹都给我打电话，问这剧是不是我们班排的！”
“我就不一样了, 我妹妹问我演侍卫的人是谁, 她要嫁给那个侍卫, 因为她是公主，要找骑士。”
江颂震惊：“你妹妹多大啊？”
那人比了个数字：“六岁，幼儿园大班，下次让轻姐当面拒绝她！”
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汤锐正在做题，烦躁地捂上耳朵，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点进了五校共进群里，没想到正好看见有人在讨论这次罗轻轻反串演得很好。
【鱼豆腐最好吃：听说最开始侍卫是别人演的，后来才换的人？】
【爱因斯坦本人：对，听说之前演侍卫的叫汤锐，自己主动要演，没想到排练了两星期的戏，小考成绩唰唰地掉，他妈来学校闹得很厉害，还找了副校长和年级主任，他们班主任只好把他换下去。临时找不到人，编剧才不得不自己上。】
【瓜田之猹：排个戏而已，不至于吧？】
【爱因斯坦本人：这舞台剧火成这样，微博上都有人在发了，那个汤锐不知道多悔小考没有多考两分。】
【七中吴彦祖：实力不够就是不够，最烦这种找借口的，我敢打赌，裴神这次期中考肯定又能考第一！那个汤什么的期中考要是又没考好，可没办法再推到排剧上了。】
汤锐没忍住，指尖极用力地按在键盘上，打字：【一口一个裴神，他私底下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心理阴暗没人要，不可一世的样子做给谁看？】
没看群里的人怎么回复，汤锐“哐”的一声把手机扔进了桌肚里，脸色沉郁。
最后一排，贺闻溪正趴在课桌上看罗轻轻发来的微信消息。
【重一点：昨天晚上激动的睡不着，黑眼圈都出来了，已经在敷第二张眼膜，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我的美貌……】
【重一点：有些是施微拍的，有的是我流窜在各个交流群和贴吧微博的战果，费尽了千辛万苦，赶紧全部保存好！！再给裴神也发一份，懂？】
很快，一连二十几张剧照被发了过来，手机提示音跟闹钟一样响成了一片。
贺闻溪：“……”
幸好现在没上课！
不过不得不承认，罗轻轻的眼光确实很不错，挑出来的照片无论是角度还是氛围，都让贺闻溪怀疑这是不是罗轻轻花钱去外面专门请的摄影师。
一张一张往下翻。
有江颂戴着假发扮演迟暮的老国王，有彭蒿手持长剑，剑尖直指裴厉，有罗轻轻身穿修身的侍卫服，英气逼人，有施微站在候场区，拿着剧本一脸紧张。
贺闻溪很喜欢这种大家一起努力、获得成果的感觉。
并且，看剧照很有意思，他在台上时，越紧张就越入戏，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第三方的镜头里，他才发现——
啧，我可真酷！
裴厉也很帅，只比他差一点，屈居第二。
连着划了好几张，贺闻溪的指尖忽然一顿。
暗色的背景里，他坐在椅子上向下看，露出的下颌线清晰，裴厉单膝跪在地上，任由墨绿绣鸢尾花纹的复古长袍垂落，布料包裹着他紧实的长腿，脊背挺直，仿佛永不会弯折。
在他匀长冷白的指间，露出了两寸金属的冷芒。
那是扣在贺闻溪脚踝上的镣铐。
反应过来时，贺闻溪已经点了保存图片。
他想，这张照片构图和角度都很不错，他和裴厉也被拍得很好看，没道理不存下来。
而且，他记得裴厉因为百分之百的匹配度，被他任务世界的父亲邀请到家里来时，他正因为紊乱的发情热被束缚带绑在床上，手腕和脚腕都因为不断挣扎磨破了一层皮。
裴厉帮他的伤口涂了药，但伤口愈合需要一段时间，而他初次被Alpha临时标记，对对方的依赖程度也达到了最高点，就算只是Omega接近他，他也无法忍受。
信息素和临时标记的影响是相互的，裴厉应该也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占有欲，所以那几天里，每一次上药都是裴厉亲自动手，甚至连出门时，袜子和鞋都是裴厉半跪在地毯上，仔细避开脚腕上的伤处，帮他穿好。
就跟这张照片上一样。
心底涌起了一些理不清楚的情绪，使得贺闻溪不禁喊了一声“裴厉”。
裴厉停了笔，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贺闻溪蓦地发觉，不管裴厉是在做什么，只要他叫他，他都会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回应他。
心里水泡般冒出愉悦，贺闻溪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我在看罗轻轻发过来的剧照，我发了你一份，拍得都挺不错的，里面有一张很好看！”
“哪张？”
见裴厉打开手机，贺闻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锁屏：“就是这张，我已经当锁屏壁纸了，你要不要也设成壁纸？”
见贺闻溪兴致勃勃地提议，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裴厉垂下眼，没有拒绝，换下了原本的壁纸。
用他和他的照片。
整个上午，高二一班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人流量都很大。
不管是本年级的还是高一高三的，不少人都假装路过。直到教导主任沙僧背着手，怒气冲冲地大声道：“不好好上课，聚在这里干什么？要我去通知你们的班主任，把你们一个个拎回去吗？”
一群人飞快散了个干净。
有男生隔着窗户看外面的热闹，羡慕道：“要是那些女生里，有两个是来看我的就好了！”
“做梦来的比较快！”旁边的人笑他，“除非你又有颜值又有成绩，不然怎么跟裴神他们卷？而且锐哥都还没说话呢，你在那儿郁闷什么？”
汤锐正捏着笔整理错题，脑子一嗡，笔下的纸页差一点被笔尖划破。
裴厉，又是裴厉。
从昨天晚上的文艺汇演开始，不管是朋友圈还是聊天群，不管是走在路上还是坐在教室里，永远都有人在不断地提起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在拿他跟裴厉比较。
他排练两星期就成绩下降，裴厉没有。
他成绩再好，也不会像裴厉那样受女生关注。
他以前是第一，但在裴厉转学过来之后，再也没有拿过第一名。
他试图讨好的数竞老师，对他视若无睹，却那么看重裴厉。
他不会做的题，别人都觉得裴厉肯定会做。
就连曾经最看重他的老杜，都会说，“这道题裴厉肯定有更简单的解法，你可以去跟裴厉探讨一下。”
还有贺闻溪。
从不将他放在眼里，却独独对裴厉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孤儿另眼相看，这更是将他的脸面死死踩到了地上。
手指仿佛要将笔杆捏断一般，汤锐脸上的沉郁更重了。
因着上次面摊的老板娘被几个混混欺负了的事，贺闻溪最近五天里有四天都会去南门吃面。
一开始江颂和彭蒿还会一起，没想到这两个人很不坚定，连着吃了三四次后直接叛逃了，于是去南门的只剩他和裴厉。
老板娘看见他们过来，笑着招呼：“今天想吃什么？”
熟练地点完单，贺闻溪就听老板娘道：“你们昨天演得很好，很精彩！”
突然被这么一夸，贺闻溪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了：“您也看了？”
“上午大课间有学生跑来吃面，正好听见他们在聊，我就跟着一起看了视频。”老板娘很好奇，“然后呢，王储杀死了摄政王，这就是结局吗？”
贺闻溪思考几秒：“王储应该会登基成为国王，但他很难过，他对摄政王的情绪很复杂，他一方面爱他，因为摄政王是他的挚友，一方面又很恨他，因为摄政王将他关了起来，剥夺了他的权力和自由。”
等两人把面端到凉亭的石桌上，裴厉掰开一次性筷子，先递给贺闻溪：“以前没听你这么说过。”
接下筷子，贺闻溪问：“王储对摄政王感情的看法吗？”
“对。”
细碎的阳光落在亭子边，树影摇晃，贺闻溪摆开长腿，夹了一块小的牛肉，得意道：“我很认真演戏的好吧？还仔细分析了王储和摄政王的心理！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肯定要往王储恨摄政王的方向演，你呢，你觉得摄政王对王储什么感觉？”
裴厉视线落在贺闻溪搭在石桌上的手腕上，那里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看不见痕迹。
他回答：“他喜欢他。”
贺闻溪立刻赞同道：“我也觉得！他当了摄政王，竟然都不杀王储，除了喜欢，真的没有别的理由！”
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贺闻溪点开看了眼，惊讶地和裴厉对视：“我爸说，他和我妈还有我爷爷要准备回来了。”
贺闻溪觉得挺神奇的。
就算是名义上的收养，但家里多了个人这种事，三个大人竟然没一个回来。
“你不要多想，我爸妈和我爷爷不是要冷待你什么的，他们三个怎么说呢，爱好十分一致，就是赚钱和工作。”
贺闻溪担心裴厉心里难受，连忙解释，“我爷爷现在都六七十岁的人了，依然奋斗在赚钱的最前线，我爸和我妈商业联姻，但这些年因为都是工作机器，爱情亲情不知道有没有，反倒惺惺相惜起来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裴厉其实不怎么在意贺家的人对他的态度和看法，他已经十七岁，很快就会成年。成年后，很多事情，就都没了掣肘。
不过，到贺家住了这么久，两个人几乎是朝夕相处，但他印象里，贺闻溪很少接到家人的电话，而且他父亲仅有的三次电话，通话时间都非常短。
“他们都不在家，你会不会想他们？”
见裴厉确实没放在心上，贺闻溪就没再纠结，他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小时候会，特别是晚上和要开家长会的时候，但习惯了就不想了。况且想也没用，又不是我说想他们了，他们就会回来，懒得想了。”他顿了顿，“那你会想你的父母吗？”
裴厉毫无犹豫地回答：“不会，我不需要他们。”
两人吃完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走回了教室。
不过贺闻溪敏感地发现，路上好像总有人在看他们，偶尔还会听见“裴厉”的名字。
从后门进了教室，贺闻溪坐到位置上，正在思考先做数学还是先把英语作文写了，就见江颂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开口：“溪哥，你看见五校共进群里的消息了吗？”
贺闻溪转了转手里的笔，疑惑：“什么消息？我没加那个群。”
江颂飞快地瞥了一眼已经摊开了习题册的裴厉，递出手机：“主要的聊天记录我截图了，我觉得溪哥你还是看看比较好。”
伸手将手机接过来，贺闻溪一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直到看清第一张截图上的聊天内容，他懒散的神情立刻收敛干净，眼神变得冷凝。
【小号：有人知道裴厉是个孤儿吗？如果知道，那你知道他十三岁被收养家庭退养，扔回了孤儿院的事吗？】
【小号：退养的理由是，裴厉和养父母的亲生儿子无法好好相处。这心理是有多阴暗，才会因为这个原因被直接退回孤儿院？】
【小号：这些都是记录在孤儿院的档案里的，要是谁觉得我胡说八道，可以自己去查档案记录，看我有没有编一个字。】
【小号：另外，裴厉高二下学期还转学，是嫌弃七中钱少，冲着章可贞的一万奖学金来的。也是，孤儿确实爱钱，要不大家给你捐一点？】
【小号：据说他又被收养了？不知道现在收养他的家里有没有孩子，要是有，这种爱钱又心理阴暗的白眼狼，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他可是对上一任养父母三岁的小孩都能下得去手的人！】
江颂见贺闻溪每一张截图都看得很慢，不由咽了咽唾沫，只觉得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他都快承受不住他溪哥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和杀气了。
贺闻溪看完，只觉每一个字都如同利箭一般，扎的他生疼。心头像是被点了一把火，躁意积攒在胸腔，横冲直撞。
想起裴厉在冬天的夜晚，独自一人跑回孤儿院，又一个人坐在紧闭的门口等着天亮，他揣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指不由捏紧，直将掌心掐出极深的指甲印来。
将手机递给裴厉，贺闻溪尽量将语气放得云淡风轻：“有人造你谣。”
江颂一惊，就想去把手机拿回来，一边猛朝贺闻溪使眼色。
这种恶毒的谣言给本人看，他溪哥怎么想的？
贺闻溪觉得，裴厉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与其从别人那里听来风言风语，蒙在鼓里被指点议论，不如先清楚事情的始末。
看完截图，裴厉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将手机还给江颂时，还说了声“谢谢”。
搂着手机，江颂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贺闻溪冷得跟要掉冰渣一样的眼神，还是转过身，决定暂时远离冷气源头，又回头补了一句，“有什么能帮到忙的一定叫我！”
沉默了半分钟，贺闻溪眉宇间勉强压着躁意，手上的笔转得飞快：“背后那个人特意把消息发在了一两千人的大群里，就是想让谣言传出去。那个人肯定是四中的，应该还去了孤儿院，或者我去找人查他IP地址也行，反正只要做过事，肯定就会留下痕迹，不怕找不出他！”
裴厉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拔开一支笔的笔帽，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行字，递了过去。
贺闻溪接下，只见淡蓝色的便利贴上，笔划有些乱，但每一横每一竖都很用力，写着：你信我吗？

第26章
贺闻溪想起骆婆婆说过, 裴厉没有满月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十三岁那一次退养，贺闻溪不清楚详细情况, 但无论如何，养父母也抛弃了他。
后来，孤儿院院长想要赶裴厉走，但不能明说，于是长时间地冷待他, 想来，当爷爷派助理去孤儿院表示要收养裴厉时，院长肯定迫切地想把他彻底抛开。
因为总是被放弃, 被抛弃, 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所以认为, 自己不管在什么情况下, 都不会被选择、被信任吗？
像是轻盈的云絮吸满了沉压压的雨水, 堵在胸腔，连呼吸都变得逼仄, 贺闻溪飞快地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回答，毫无停滞。
不过写完后，他没有马上把便利贴还给裴厉，而是揣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道：“事情结束后，我再给你看。”
裴厉一直认为, 他很少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有自己的目标, 知道做什么是正确的。
因为不在意，所以他也从来不向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但在看到截图里的信息时，他心绪却在一瞬间变得混乱。
贺闻溪会相信吗？看到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又会怎么看他？
目光在便利贴露出的边角上停了几秒，压下心里的想法，裴厉答应：“好。”
才经过昨晚的文艺汇演，明天又马上是五一小长假，基本没人有心情看书刷题。而昨天那一出舞台剧，导致“裴厉”这个名字不断被提起，被熟知。
五校共进群里的消息一出来，群里来来去去都是这个话题。
【七中吴彦祖：裴神是孤儿这件事，七中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叫小号的，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裴神就算是孤儿，成绩也比你好？】
【小叮当：不管怎么样，对三岁的孩子下手，确实有点那什么了，换成我我也害怕，不怪养父母会去办退养……】
【迪迦是光：如果档案上写的是真的，那现在收养他的家庭确实要小心！】
【罗轻轻：说裴厉心理阴暗，那请问造谣的人心理是有多阴暗，才会用一个小号，在群里造裴厉的谣？】
【汤锐：裴厉是真才实学，我和班上的同学都对他心服口服。】
【彭蒿：有本事来实名对线啊，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考试考不过裴神，只好另辟蹊径来群里黑他的傻哔气息！】
彭蒿手速飞快地在五校共进群里发了几十条消息，突然“咦”了一声：“好多昵称我都认识，刚刚那个昵称叫‘不爱学习’的，就是学委！”
罗轻轻眼睛下面敷着眼膜，她按了按气泡：“很正常，裴神虽然挺有距离感的，但问他题从来不藏私，还很耐心，但凡去问过他题的，都不好意思不上线说两句，谁心理阴暗、妒忌心强，还会给你讲题？”
午休时间是从一点到两点十五。还没到两点，彭蒿就发现，一个昵称是“江颂”的号发了条消息。
【江颂：你说裴厉和养父母家的孩子不能好好相处这个理由，是记在档案上的，怎么，真觉得没人会去查原件？】
教室里没几人在睡觉，明显都看见了这条信息，这语气，一看就是要硬刚对线了，不少人都兴奋地往教室后面看。
彭蒿直接冲了过去，一巴掌拍在江颂的肩膀上：“颂爷牛逼啊，颂爷霸气！”
江颂本人十分茫然：“虽然你夸我我很高兴，不过你详细说说，我哪里霸气？”
发现江颂两手空空，彭蒿也迷惑了：“你手机呢？”
“被溪哥征用了啊！”
“怪不得，我就说呢。那我收回刚刚那句话，霸气和牛逼两个形容词，都跟你不太搭。”彭蒿不顾江颂的黑脸，直接把人往旁边挤，占了他半张椅子，把群消息拿给他看。
贺闻溪应该是找群主开了全群禁言，只见第一条消息下面，跟着出现了几张图片。
一张是写着“档案室”的门牌，一张是布满了灰尘，上面堆着各种牛皮纸档案袋的铁架子，第三张照片里，是一张边缘有点泛黄了的纸，其余内容都打了码，只能看清“原因”那一栏里，用黑色的笔清楚写着：因养父母过失。
没有涂改，责任方是养父母，完全没有提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半个字。
【江颂：@小号，群主给你开了权限，来，比对之后数一数，一共编了几个字。】
江颂“嘶”了一声，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溪哥怎么不把昵称和头像都换一换，我蜡笔小新的头像配不上溪哥这句话的语气！”
彭蒿拍拍他的肩膀：“还纠结什么头像不头像，你自己想想，同一时间，五个学校里，有多少人在同时看这个群的消息！”
江颂愣愣地抬起头：“卧槽……我的名字，刚刚是在五个学校里直接出道了？”
彭蒿羡慕：“没错啊颂爷！”
过了快一分钟，那个叫“小号”的也没有出现。
【江颂：有空造谣，没空来辟谣？】
隔着几排课桌，汤锐坐在座位上，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天气还不算热，但他的额角已经布满了一层汗。
他避着旁边的人，飞快打字：【孤儿院的人可以更改档案，这属于孤儿院的污点不是吗？档案上写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汤锐。”
听见这声喊，汤锐整个人猛然一惊，将手机按熄，神色惶惶地转过头，就对上了同桌奇怪的目光：“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没……没什么，”汤锐咽了咽唾沫，勉强扯出一个笑，“教室里有点闷。你叫我干什么？”
他同桌神情兴奋：“你看五校共进群没有？溪哥在辟谣，太刺激了！那个叫小号的之前还说看过档案，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说得斩钉截铁，我都差点信了！”
汤锐敷衍地应和了两句，隐蔽地按下发送，将信息发到了群里。
他确实去过那个孤儿院，不过没能被允许去查档案。
但他问过在孤儿院里工作的阿姨，那些阿姨一开始只说裴厉成就好长得好，后来他给了她们一笔钱后，那两个阿姨才把当年裴厉被退养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只是在他问起，裴厉现在被谁收养之后，那几个阿姨都说不知道。
不过这已经没那么重要，单是被退养这件事，就足够让那些被裴厉蒙骗了的人，看清裴厉的真面目！
没有发现汤锐的不对劲，同桌正在三个聊天群和贴吧之间来回切换：“小号出来了！啧啧啧，他默认了之前提的档案内容是编的！谁能想到啊，溪哥竟然真跑这么远去翻了档案！”
汤锐嘴角僵硬：“对，谁能想到呢。”
他才进校时，父母就叮嘱他，说贺氏和青时集团的继承人跟他一个班，让他一定要跟打好关系。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贺闻溪都没有把他看进眼里，只跟江颂那种傻逼玩在一起。虽然不屑，但他忍着情绪，也尝试过讨好江颂，依然没办法打进他们那个圈子。
他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作为贺家的继承人，贺闻溪肯定早已经习惯了周围不间断的关注和奉承，难接近和讨好才是应该的。
而且，越是观察，他就越是羡慕贺闻溪那种，无论做任何事都举重若轻的自信，以及天经地义享受一切的矜贵，从无局促。
但他真的不明白，江颂就算了，他家里有钱，可贺闻溪作为贺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孤儿，却不选择他？
江颂紧盯着群消息：“现在这感觉，就仿佛我方主将已经冲进了敌方家里，即将一阵乱杀！卧槽，好爽！”
又过了一分钟。
【江颂：忘了改昵称，我是贺闻溪。】
【贺闻溪：怎么，照你的意思，档案上的记录都不是真的，只有你说的话是真的？你什么时候成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了？】
江颂大笑：“卧槽，哈哈哈哈，溪哥的阴阳怪气政治老师肯定会非常喜欢！”
【小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把这个事实揭露出来，提醒大家，不要被裴厉的虚伪面具蒙蔽而已。】
【小号：最重要的是，裴厉又被新的家庭收养了，如果没有防备心，裴厉说不定会跟以前一样，对养父母家里的孩子下手。】
【贺闻溪：那你还真是正义的使者，道德十分高尚。】
【贺闻溪：可我跟裴厉相处地很好啊。】
江颂正上头：“哈哈哈那个叫小号的，肯定没想到收养厉哥的会是——”
声音一下子卡住了，江颂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转变成了惊愕，他缓缓低下头，把贺闻溪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又认真看了两遍，忍不住颤着嗓音问彭蒿：“溪哥这句话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彭蒿也惊了：“裴神现在跟溪哥一起住？”
两人面面相觑。
“快两个月了，我竟然一点没看出来！”彭蒿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实一点破绽都没发现。
江颂咂摸了两秒：“绝了，娱乐圈隐婚都没他们瞒得好！”
不只是他们，学委也惊讶地没能控制住音量，震惊出声：“厉哥第一天来，群里是不是有人说厉哥转学，是因为收养厉哥的人离七中太远，离四中近一点？”
江颂想了想，棠园离七中，车程确实一小时上下，更别说早高峰了，能从七点半堵到做广播体操。
汤锐的同桌觉得奇怪：“裴神马上成年了，溪哥家里为什么要收养他啊，图什么？”
汤锐想到什么，站起来，拿着手机往外走。
如果收养裴厉的真的是贺家。
贺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容忍裴厉这种人继续待在家里？他只需要让贺闻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裴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校共进群里，小号没多久就发了新的信息。
【小号：他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人，肯定心理阴暗不健全！】
【小号：你就不怕他是白眼狼，以后跟你争家产甚至害你？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定要有所防备！】
【贺闻溪：你很幸运能在正常的家庭长大，怎么没见你心理健全？你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吧，甚至我们班的？心理这么阴暗，确实知人知面不知心。】
【贺闻溪：他的家人跟我爷爷有旧，所以我爷爷代为照顾一段时间。】
彭蒿扶了扶眼镜：“溪哥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江颂只觉得贺闻溪怼人怼得好爽，没明白：“什么信息量？”
彭蒿无语，怪不得江颂的阅读理解每次都只拿得到两三分，他解释：“说的代为照顾，就说明，厉哥的父母或者别的家人还在，以后会把厉哥接回去。又说厉哥的家人跟溪哥的爷爷有旧，你想，溪哥的爷爷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能跟溪哥的爷爷有旧？”
彭蒿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拖着尾音“哦——”了一声，汤锐的同桌恍然大悟：“卧槽，太刺激人了，裴神不仅成绩厉害，颜值厉害，可能连家世也厉害？现在雄性都这么卷的吗？锐哥你说——咦，锐哥呢？”
走廊上，汤锐看完贺闻溪发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裴厉的详细情况，孤儿院那两个阿姨全都告诉了他，一句没有提到过裴厉的父母。况且，如果父母真的家世显赫，又为什么要把亲生儿子扔在孤儿院门口？
坐到姚叔的车上，贺闻溪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让群主把全群禁言取消，又将昵称改了回去。
“最后那句话我不是随便编的。”贺闻溪有点渴，伸手去拿矿泉水。
他以前从来不提裴厉住在他们家的事，是不希望“私生子”的名头被冠到裴厉头上，但现在的情况，只有这样才最有说服力。
见贺闻溪够不着，裴厉拿起矿泉水，拧开之后递给他：“我最初也思考过，贺爷爷为什么会突然收养我。沈助理去院长办公室谈资金捐助的前一天，院长还在跟院里的阿姨抱怨，说钱又不够用了，说明她不知道沈助理第二天会来。”
“我爸我妈也是被爷爷临时通知的，我甚至在车上看见你时才知道这件事。”贺闻溪理了理思路，“重点是我爷爷的措辞，他说你是以被收养的名义，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按照我爷爷的性格，必然是跟他有交情的人拜托他帮这个忙。”
裴厉却没有再往下讨论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答案呢。”
脑子里还想着上一个话题，贺闻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答案？”
裴厉伸出掌心：“便利贴，答应给我看的答案。”
贺闻溪手揣进口袋里，将便利贴拿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裴厉太过郑重，让他也有了不自在。
将便利贴放到裴厉手上后，贺闻溪就把脸别到了另一边，盯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
淡蓝色的便利贴，第一页上是他自己的字，裴厉往下翻，心跳少有的变得急促，指尖泛凉。
当看清纸面上的字，裴厉心尖微颤。
好似初夏伏于树梢的蝉翼，雨后沾湿在风中的蛛网，甚至蔓延开浅浅的隐痛。
一瞬间里，仿佛一切情感、思绪和心跳，都早已完成了预设，只在这一刻，被轻轻触动了开关。
纸上，熟悉的笔迹写着：
“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相信你，一直以来，从未变过。”

第27章
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贺闻溪完全不受平时生物钟的影响，安安稳稳睡到九点才醒过来。
摸了几下才在枕边摸到手机，贺闻溪困倦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微信和□□群。
班级群里,老杜早上七点半就勤勤恳恳地发了个群公告,字里行间都是忧虑：“这次放假从周六放到下周,一回来，周四周五就是半期考,周六能出成绩，你们千万绷紧学习那根弦，不要掉以轻心。别放个小长假，把人都放废了。”
学委发了张各科作业全堆在一起的照片：【老杜，十张卷子,五天,平均一天六张,不吃不睡,四小时必须写完一张，人确实废了！】
江颂拍了张自己乱七八糟的书桌：【老杜，说放小长假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明明只是换个地方写作业而已！】
罗轻轻：【什么情况，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起这么早？我们班这么卷？】
学委立刻回复：【我只是起来上个厕所,现在准备回去继续睡。】
罗轻轻：【 不爱学习，人可不可以真诚一点？】
老杜的头像是一杯清茶,可能是打字打得慢,直接发了条语音：“什么十张卷子，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有六张是语文必背知识点，还有五张英语语法和两张英语作文！生物也有两张，剩下的十七张才是六门课的半期复习题。”
接着,第二条语音是：“有什么题不会做，欢迎来私聊老师，让老师的一对一辅导讲题业务繁忙起来！”
贺闻溪把两条语音听完，跟大脑有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就清醒了。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贺闻溪找到爷爷助理的微信，打字：【沈叔叔，查到了吗？】
对面秒回：【查到了，岳鸿森今天晚上约了一个朋友在颐成酒店五楼吃饭，妻子和孩子都没有一起。】
贺闻溪盯着“岳鸿森”这个名字，眼神晦暗。
脑海里又浮现出裴厉穿过半夜寂静的街道，一个人坐在孤儿院门口的情景，他神情冷淡地打字：【好，麻烦沈叔叔帮我跟颐成打个招呼，我晚上过去一趟。】
随便在衣帽间里拎出一件白色T裇，贺闻溪趿拉着拖鞋慢吞吞下楼，哈欠打到一半，在看见坐在餐桌旁的裴厉时硬生生憋了回去。下意识望向角落的古董座钟，时间确实是九点四十五没错。
拖着懒散地步子走过去，贺闻溪忽然弯下腰，靠近打量裴厉的眼睛：“你昨天没睡好？”说着重新直起身，手指在眼睛下面划了两下，“你有黑眼圈了。”
裴厉正在吃吐司，因为贺闻溪的突然靠近，手指下意识用了力，在吐司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他转开话题：“你吃什么？”
周末两天，两人的起床时间完全不匹配，几乎没有一起吃过早餐。
见裴厉面前摆着一杯鲜榨果汁，贺闻溪不由在心里嘀咕，有些人都不喝牛奶，为什么还能比他高厘米？
这不科学！
不想被裴厉发现自己一早上喝两杯牛奶的事，贺闻溪清了清嗓子：“顾叔，我也要果汁，跟裴厉一样那种！再要个煎蛋和五个煎饺！”
吃完早饭，贺闻溪又把今天一整天要做的作业全部搬到了裴厉的房间，霸占了半个书桌。
可能是因为总想着晚上要去颐成酒店，贺闻溪写了没几个字，一不小心就开始走神。
正好这时微信响了，贺闻溪看了一眼，内心获得了平和。
不是他不认真学习，而是江颂总是来打扰他学习。
【你颂爷：溪哥！那个在群里造谣的小号的身份，我刚刚又有了一个突破性的猜测！】
贺闻溪觉得江颂跟哈士奇一样，精力格外旺盛。
昨天先是在教室抒发了一下午震惊的心情和对造谣的人的厌恶，回了家后，拿出了研究侦探小说的精神，拉着他在微信上一起分析“小号”的身份，还专门拉了一个群，群成员是他们两个加上彭蒿，群名十分傻逼，叫“解谜：到底是谁的小号”。
怀着慈父面对傻儿子的心情，贺闻溪伸着一根食指，在手机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说说？】
【你颂爷：溪哥你还记得跟我们抢多功能教室抢不过的那个数竞寸头吗？我去高一打听了，他很喜欢说厉哥的坏话，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he：有道理，但错了。】
【你颂爷：错了？不应该啊……】
【你颂爷：卧槽，溪哥你们知道谁是小号？】
【he：只是怀疑，还没完全确定。】
他和裴厉确实有怀疑的对象，但终归要找到证据。
否则，和那个叫小号的人在五校共进群里造谣污蔑的行为，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是昨天从孤儿院出来时，裴厉说的。
贺闻溪莫名地觉得很有意思。
就像在观察一颗钻石的很多个切面，他隐约窥探到了裴厉的很多个侧面。
【你颂爷：那你昨晚为什么跟我聊那么久？】
贺闻溪慢吞吞地回答：【当然是因为父爱啊，傻儿子。】
裴厉很少见地无法集中注意力。
明明他已经习惯两个人同在一个房间里，互不干扰。但贺闻溪的存在感，比以前任何一秒都要强烈。
当听见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来时，裴厉下意识地开始猜测，发来信息的会是谁？他们聊了这么久，是在聊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陌生，又有一种因为不受控制、无法压抑而产生的惶然。
就在这时，贺闻溪的手忽然从一旁搭到了他的手臂上，指尖同时攥紧了他的衣袖，语气慌张：“裴厉，我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
裴厉转过头，就见贺闻溪右边闭合的眼皮轻颤，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已经将浓密的睫毛沾湿，他的眼尾线条精致，像是由画工在宣纸上一毫一寸用心勾勒，此时如同墨色被晕染一般。
窗外若有若无的花香随着风吹进来，手边的书页被翻动。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因为半抬着头，能看清贺闻溪水色的唇，以及微微绷紧的脖颈和喉结。
裴厉指腹抚过贺闻溪眼尾柔软的水迹，他听见自己微哑的声音：“我看看。”
下午六点，天幕呈现出深蓝色，贺闻溪出了门，坐着姚叔的车到了颐成酒店。
大堂里，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迎上来，恭敬道：“贺少您好，我姓季，是颐成的经理，很高兴为您服务。”
贺闻溪道了声谢，问他：“人在哪里？”
“在楼的兰若轩。”季经理被上面打了招呼，半个字没有多问，抬手做指引，“您这边请。”
今天这场饭局，岳鸿森废了很大的劲才促成。他的公司四年前差点破产，到现在都还只是强撑着。
这次能请动这个生意蒸蒸日上的老同学吃饭，托了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把仅剩的面子情都用尽了。
喝了酒，岳鸿森靠在皮椅上，头晕脑胀。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要是当年那小子没跑，他的公司肯定已经发展壮大，他不用在外面卑躬屈膝地应酬，在家里也不会每天被妻子抱怨。
“啪嗒”一声，包厢的门被打开，岳鸿森以为是去洗手间的老同学回来了，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摇摇晃晃地起身看过去：“宋总，您——”
当看清门口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裇和浅色薄外套的少年人时，岳鸿森收了笑，皱眉：“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的包厢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贺闻溪没有接他的话茬，发音清晰：“岳鸿森？”
岳鸿森按了按额角，听见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奇怪：“我就是，你是谁？”
确定没找错人，贺闻溪回头朝帮他开门的季经理道：“麻烦帮我守着门。”
季经理低下头：“放心，贺少。”
说完，便拉着门把，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发现明显是酒店经理模样的人，反常地对这个看起来像个学生的少年人恭恭敬敬，岳鸿森的酒劲儿消了两分，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到底是谁？找我又是想干什么？”
贺闻溪走过去，坐到椅子上，随手拿了一个干净的空酒杯，往里面倒了大半杯红酒，手指拖着杯底，晃着玩儿，漫不经心地回答：“找你叙旧。”
拿不准对方的来意，岳鸿森谨慎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不知道是要叙什么旧？”
贺闻溪第一次抬眼。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眼里的光很利：“你在大约九年前，收养过一个孩子？”
岳鸿森立刻否认：“我没有收养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贺闻溪的手指匀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此时捏着红酒杯，灯光透过红色酒液落在他瓷白的手上，有种艳丽的美。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听不懂啊。”
下一秒，大半杯红酒猛地泼到了岳鸿森的脸上，贺闻溪手指捏着空杯，抬抬下巴，问，“现在能听懂人话了吗？”
岳鸿森霍的站起，又突然意识到，进来的这个少年人，很大可能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撑着神态：“收养过，四年前退回去了，怎么，你认识？”
见贺闻溪没否认，岳鸿森晃晃悠悠地坐回去，咧开嘴，哼笑一声：“要是真认识，我劝你避得远远的最好！给他吃给他穿，养了四五年，一句爸都没叫过，老子公司要垮了，让他帮个忙，转个眼就跑了！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贺闻溪转着手里的高脚杯：“他那时候才十岁，你公司破产，他能帮上什么忙？”
岳鸿森眼神躲闪片刻，又理直气壮道：“我让他帮忙是看得起他！吃我的喝我的，他一个孤儿，没有我，他早饿死了！我让他帮个忙怎么了？”
贺闻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让他帮什么忙了？”
“他就是个拖累！要不是——”
“砰”的一声，上一刻还被贺闻溪握在手里的高脚杯，已经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贺闻溪倏地起身，重重一拳砸到了岳鸿森脸上，接着，一把攥紧岳鸿森的衣领，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
侧脸紧贴在地面，触到了几块碎玻璃，刺痛感终于令岳鸿森产生了恐惧，他狠狠咽了咽唾沫：“我说……我说，我要破产了，欠了债，在酒局上，我听说有个厉害的人，有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啊松手！你松手！”
一声惨叫后，立刻就有血从被碎玻璃扎破的伤处流了出来。
贺闻溪满眼都是戾气，他手指收紧，看着岳鸿森红胀的脸色，嗓音里压着极重的戾气：“然后呢？”
“我、我递了照片，对方说很满意，我回家、回家和我老婆商量了这件事，她也、也同意了。”
岳鸿森被刚刚那一拳揍的眼前发花，又喝了酒，浑身瘫软，根本挣扎不了，他呼嗬着吸气，抖着声调，“但那小子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我送他去酒店，给他药他不吃，下车之后趁我不注意，悄悄跑了！”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贺闻溪是有多庆幸。
仿佛悬在头顶的一把钢刀摇摇欲坠，终究还是没有彻底落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像是从喉口逼出来的一般，泛着一股铁锈的腥甜：“继续说。”
“第二天、第二天我才知道，那小子回孤儿院了！”
“你去找他了？”
“找了啊，但、但那小子手里有录音笔，里面是我和我老婆的声音！他还说、说要是不解除收养关系，就拿着那支录音笔去报警。”岳鸿森双眼充血，被酒精浸泡的大脑迟钝，恶狠狠地咒骂出声，“养不熟的白眼狼！活该是个没人要的——”
尚未说出口的话被痛呼替代，贺闻溪一拳将岳鸿森的脑袋打偏过去，紧接着，又是一拳，两拳……
直到岳鸿森再说不出话了，贺闻溪才语调冷硬地开口：“活该什么？没人要他，我要。”
躺在地上的人一双眼恐惧地盯着贺闻溪，面部肌肉颤动，已经痛得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贺闻溪站直，从桌子上撕开一片湿巾，仔仔细细地将手上沾染的肮脏血渍都擦干净，他垂头望着地上的人，迈开长腿走过去：“你应该庆幸，你当时没有得逞。”
推开包厢的门，贺闻溪看向守在门口的季经理：“抱歉，里面有什么要赔偿的，你们统计之后报给沈助理。”
季经理应下：“好的，贺少。”
见两步开外站着一个中年人，正小心往他身后看，贺闻溪问：“你认识岳鸿森？”
中年人能把生意做大，眼力自然是有的，听见季经理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句“贺少，心里就有谱了，半点没有因为对方看着年纪不大而轻视。
如果没猜错，这就是贺家那一根独苗了。
他连忙回答：“只是有个老同学的名头，多少年没见了，不熟！
点了点头，贺闻溪提步往外走，留下一句：“不熟就好。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酒店大门的，贺闻溪死死压着心底的暴戾情绪，拿起手机，给沈助理发微信：“处理一下，不死就行。
沈助理依然回复地很快：“好的，我明白了。
往前走了几步，仿佛在某一刻察觉到了什么，贺闻溪抬起头往远处看，几息后，隔着喷泉，一个瘦削挺拔，刚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人影闯进了他的视野，黑色上衣黑色长裤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格外淡漠。
贺闻溪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以前，包括在任务世界，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裴厉能永远清醒，永远克制，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退缩，不知疲惫。
现在，他有一点明白了。
因为有的人，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带给他的底气。
也从来没有人替他支撑，做他的护盾，为他兜底。
他只有他自己。
只有不断变得强大，不断变得独立，不依靠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他才可以保护自己的命运不被恶意侵蚀。
贺闻溪一步一步朝着裴厉走了过去。
春末夏初的风很柔和，他穿过千丝万缕的风，在裴厉面前停下，语气假装自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裴厉确定他没有哪里受伤，才垂眼看他；“为什么不问我？
自己今天来酒店干了什么，裴厉八成已经知道了，贺闻溪不知道应该骂沈经理守不住秘密，还是怪裴厉太聪明，他视线下移，盯着裴厉的银色扣子，声音低了两个度，不自在道：“那些记忆肯定不快乐，就没必要再记起来了。
喷泉的细微水雾四散开，连空气都变得湿润。
见贺闻溪额前有些长了的碎发被风吹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两秒后，裴厉终是抬起手，将那一缕头发理顺，他的嗓音中有声带轧出的颗粒感，低而沙哑，尾音质感柔和：“他都说了吗？
贺闻溪眉间还残留着几分躁戾：“都说了。
“原地把他打了一顿？尾音微扬，裴厉的语气却是笃定的，眼里浸着很浅的笑。
贺闻溪语气也轻快了一点，还透着一股得意：“对，你小时候打不过他，所以我替你揍！
“手痛吗？
今天晚上的裴厉，每一个字都让贺闻溪听得耳膜跟着心尖一起微颤，他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右手手背和指节递到裴厉面前：“揍人的时候太用力了，看，都红了！
没想到，睁眼说瞎话的不只是他。
“确实红了，裴厉低头轻轻吹了吹他的手背，“这样就不痛了。

第28章
放假的第三天,贺闻溪就收到了沈助理的回复。
沈助理是他爷爷一手提□□的，不管做什么事，效率都极高。
贺闻溪现在都还记得，沈助理参加过一次他的家长会,家长会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本足足有32页的学习计划书。沈助理多维度、多层面、多方向地分析了他在学习方面的历史遗留问题、现阶段面临的困难和后续的学习计划，以及每一科的长处和短板。
语文得到了重点关照,三十二页里,二十页都是在分析语文。
后来他拿着这个计划书去学校，被班主任看见之后,如获至宝，双手捧着，看得如痴如醉。
所以,当贺闻溪收到沈助理发来的名为“处理岳鸿森”的计划书时,已经波澜不惊了。
这本计划书只有短短五页,还没有当初语文那部分厚。
快速翻看完,贺闻溪发现，不是沈助理不想把计划书做个十页二十页，而是因为,岳鸿森实在没有什么可写的。
岳鸿森名下有一个小的制药企业,没有多少自主研发的能力,一直都是靠卖仿制药。
几年前,医药行业形势变化，岳鸿森没有察觉,反而进行了规模扩张,导致投入大量资金,但药物堆积卖不出去,资金链直接断裂，濒临破产。
贺闻溪这几年寒暑假去国外时，他爷爷总会抓着他上课，所以他没看两页就意识到，这样的情况下，岳鸿森除非研发出了有竞争力的新药，否则公司早该倒闭了才对。
他接着往下翻，发现近两年，这家药企勉强收支持平，还在支撑着。
看完之后，贺闻溪切回微信的对话框，直接问：【沈叔叔，这家的药有问题？】
沈助理：【是的。从现在能查到的资料来看，岳鸿森名下的鸿森药业存在长期制作劣质药品、以次充好的行为，价格不变，有效成分只有原药的一半不到。】
沈助理：【单是这一点，就可以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贺闻溪想起酒店的包厢里，岳鸿森理直气壮地认为，他将裴厉送人的行为半点没错，甚至裴厉还不应该逃走。
他眸光淬着冷光，打字：【能送他进监狱吗？】
沈助理：【当然。】
扔开手机，贺闻溪躺在床上，屈着长腿，想了一会儿，他腰部用力，直接弹坐起来，踩着拖鞋经过书桌时，又倒回去两步，把今天要做完的作业全抱在了怀里。
礼貌性地敲了两下门，贺闻溪从门缝里探进去一个脑袋：“我进来了？”
裴厉摘下一边耳机：“今天怎么这么早？”
大剌剌地将手里的一堆书和卷子全放桌上，贺闻溪拉开椅子坐下，毫无自知之明：“我每天都这么早！”
他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先挑了个缓和的话题：“爷爷这两天回来，家里会办个小宴会，请他的那些好友啊后辈啊一起来联络联络感情。”
“你昨天跟我说过了。”裴厉长腿舒展，膝盖离贺闻溪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说过了啊，”贺闻溪摸了摸鼻子，“那我们今天下午——”
“下午四点，量尺寸，做宴会要穿的衣服。”裴厉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你还说，你身高长得很快，去年做的衣服已经穿不了了，要跟我一起做一套一样的。”
想说的话都被裴厉说完了，贺闻溪懊恼片刻，只好把手机递过去，指指屏幕：“沈助理给我回消息了，我想着，还是应该给你看看。”
见裴厉一页页地看调查出的资料，贺闻溪手肘撑在桌面，又开始下意识地转起笔来。
两分钟后，裴厉将手机还给贺闻溪：“就算当初那笔交易真的谈成了，对岳鸿森那个快塌了的公司也没多大作用。但你知道，人在绝境时，看见一根蛛丝垂下来，都觉得能救命，能翻盘，能起死回生。”
贺闻溪点头：“没错，以前我看见有人求到我妈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妈给他们注资。我妈直接说，就算她扔一个亿进去，已经沉了的船也浮不起来，并且，船会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总结，“所以，不能因为怜悯和善良去做投资决策，而是需要理智与评估。”
裴厉问：“如果是你，你当年会给鸿森药业注资吗？”
贺闻溪毫不犹豫：“当然不会，岳鸿森这个人脑子不太好，形势都那么差了，原材料涨，什么都涨，只有药价降低，他还扩厂房扩生产线。除了已经落伍的机器，他没有专利药物，毫无注资或者收购的价值。那一段时间，垮了的药厂没有几十也有上百。”
“他那时常说，只要给他一笔钱，把这个难关撑过去，他就能飞黄腾达。”裴厉低眼看着贺闻溪手里转动的笔，“我可能是养不熟，没有同情，反而对他们抱着戒心。他在电话里跟人商量要把我送人时，以为我不在家，其实我都听见了。”
贺闻溪转着笔的手指一滞。
听见曾经的养父，如同交换、贩卖一件货物一样，商量如何将他卖出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拿学校给的奖金，去买了一支录音笔，过了几天，我听见他和他的妻子说照片已经递过去了，对方要求他明天带我去酒店。期间，他和他妻子一直轮流在我身边守着。
第二天，我跟着岳鸿森上了车，他给了我一颗药，说是维生素，我握在手里没有吃。在他开到酒店附近，减速缓行时，我趁他没注意，打开车门跑了。”
“跑回了孤儿院？”
“对，我当时没有地方可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回孤儿院。”
只不过，孤儿院的大门紧闭，没有人给他开门。
裴厉中考那年，经常会做相似的梦。
梦里总是很冷，他不断地跑，两边的景物模糊，双腿酸重，心跳快到极致，肺像要被空气挤破了一般。
但他一步也不敢停下，仿佛只要停下一秒，身后如影随形的深渊就会将他彻底吞噬。
贺闻溪很快反应过来：“是骆婆婆？”
“是，我那时准备等到天亮，骆婆婆发现了我，说这么冻一晚上，大人都会冻出问题，就带着我去她家住了一晚。进了门，里面很暖和。”
就是这一点暖和，裴厉至今依然记得。
贺闻溪想起骆婆婆说，好歹，也要让小裴有个能去的地方。
心底的某一处忽地塌陷下去，没头没尾的，贺闻溪开口：“以后我不跟我爸妈住了，我就买个大一点的房子。”
裴厉瞳孔微缩，顺着他的话：“为什么？”
嗓音干涸，他隐约领会到了贺闻溪这句话的意思，但又立刻压下了这股妄念，害怕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
安静了几秒。
“这样我就能分你一个房间啊，你想来住的时候就过来住，没来的时候，我就帮你把房间门关上。”贺闻溪开始打算，“你一间，我一间，书房，游戏室，收藏室，看来我至少得买个大平层才行！”
原来，妄念也能成真。
紧缩的心尖缓缓溢出酸甜的汁液，裴厉喉结上下动了动，才哑声道：“好，记得到时候给我一把钥匙。”
拇指和食指弯曲，贺闻溪比了个“OK”的手势：“到时候分你光线最好那间！”
裴厉眸光晦涩。
人总归是贪婪的。
妄念成真了，便会生出更深的妄念。
下午四点，约好的裁缝到了客厅，材质花色均不相同的布料样品被放在陈列架上，还有一些不同款式的成衣作为样衣被两个助手推了进来。
贺闻溪上午精神还很不错，才过了一个中午，就神情恹恹地窝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开口：“先给裴厉量吧，他先我后。”
等裴厉站起身，贺闻溪视线忍不住就开始跟着他移动。
裁缝的皮尺细致地量过宽肩、手臂、窄腰、大腿，又取下不同颜色的西装外套给裴厉试穿。
在裁缝问出“您最喜欢什么颜色”时，贺闻溪低低地答道：“黑色。”
“黑色。”
两道声音几乎叠在了一起。
贺闻溪不知原因的有点高兴，没注意到，正在整理袖口的裴厉朝他看了一眼。
裴厉是典型的衣架子，属于裁缝遇见都会双眼放光的类型，他做决定很果断，没多久，就已经将西服的款式布料以及搭配的领带袖扣全都挑好了。
贺闻溪犯懒，不愿动：“领带我要银纹那一条，其余所有式样布料都跟他一样。”
裁缝让助手记下，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贺少，您的身高数据该更新了。”
贺闻溪已经很有经验，大致知道自己这是又出现发情热了，倦怠地抬起眼，他看向裴厉：“拉我一下。”
裴厉两步走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立刻就察觉到温度不对：“不舒服？”
贺闻溪借着裴厉的力道站起来，双腿突然发软，整个人都跌到了裴厉的怀里。发现裴厉没有将他往外推，而是扶了他一下，贺闻溪干脆不难为自己了，下巴熟练地枕上对方的肩膀：“我靠半分钟，头晕。”
手还握着裴厉的手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简单的一句话，因为他的嗓音又低又轻，鼻音也重，像极了撒娇。
等在一旁的裁缝看见这一幕，刚有些心惊，就见裴厉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他在来之前，听说过裴厉这个人，据说是有人托了贺老先生帮忙照顾一段时间，但又有传言，说这个人孤儿院出身，最近被贺家收养，贺老先生想要将他培养成继承人的左膀右臂。
来之前，他心里有很多猜测，甚至也想过，会不会是什么豪门秘辛，遗落在外的血脉被找回之类的。但此刻，触到对方冷冽的目光，裁缝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对方就像一头孤狼，划定了界线，谁都不能往其中窥探一眼，不容冒犯。
在裴厉脖子和手上蹭了不少信息素，贺闻溪勉强配合着量完了身体数据。
顾叔去送裁缝，贺闻溪脚步虚浮地跟着裴厉上楼，一进房间，就毫不客气地倒在了裴厉的床上。
犹如倦鸟归巢一般，周围浓郁的气息令他感到舒适，贺闻溪发现，跟Oga的发情热不太一样，他好像每次发热的症状都不是完全相同。
四肢的力气被抽离身体，困乏感侵袭而来，贺闻溪只来得及跟裴厉说了声他不吃晚饭，就抱着裴厉用过的枕头，闭眼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中途隐约醒了两三次，房间里只开着台灯，光线很暗，贺闻溪半睁着眼，盯着裴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中涌起的不安随之消褪，便又重新闭上眼。
再次醒来时，书桌边没了人影，只有台灯开着，照亮了摆在桌面的题册。贺闻溪左右张望，确定裴厉没有在房间里，霎时间，恐惧与不安海啸般上涌，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踩着冰凉的地板下了楼。
裴厉正在倒温水。
之前端上去的水又凉了，他不确定贺闻溪多久会醒，便一直将退烧药和水都准备着。
就在他刚端起半满的杯子时，忽然有人从他身后贴了过来，同时，腰也被手臂紧紧环住了。
暖热的气息浸透了春末薄透的衣料，微凉的鼻尖蹭过颈侧，裴厉端在手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波纹。
贺闻溪热得眼睛发酸发烫，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受了发情热的影响，才格外委屈地贴在裴厉肩上：“你怎么不见了。”
他双腿已经如软泥一般，全靠仅剩的一点力气勉强支撑。
察觉到贺闻溪在往下滑，裴厉放下杯子，转身搂住了他的腰。
整栋别墅在入夜后，总是格外安静，因此，屋外响起的引擎声格外明显。
裴厉护着人，朝窗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车灯的余光一闪而过。
贺闻溪思维逐渐迟钝，厨房暗淡的夜灯下，他脸颊潮红，身体不断轻颤，仿佛在抵御着某种潮涌。
热意令他周身都泛起酥痒，渴望被触碰。
已经关闭的别墅大门从外面被打开，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传来。
厨房里，贺闻溪被升高的体温折磨得难耐，一只手软软抓着裴厉的手臂站稳，另一只手急促地扯开自己衣领下的纽扣，想要散一散燥热。
然而，他的手却被裴厉握住了，动作也随之被制止。
他眼神已然迷茫，湿润的嘴唇翕张，能窥见一点绯色舌尖，衣领被不得章法地扯开，露出紧致的颈部线条和锁骨的痕迹，以及被衣料半遮半掩的皮肤。
“听话，不要动。”
裴厉掌着贺闻溪的后腰，将他往怀里按了按。发现他赤着脚，便轻轻将人往上抱了抱，让贺闻溪足尖踩在他黑色拖鞋的鞋面上，然后朝更暗的角落走了两步。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走动间，手掌不经意地蹭过贺闻溪腰处的小块皮肤，一阵湿漉漉的热，同时，伏在他肩上的人似乎抽了声气，身体如同风中的叶尖般颤了颤。
昏暗的角落里，裴厉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嗅到一抹蔷薇花的香气，馥郁如同渗了蜜的红色丝绒，令他心跳一滞。
贺闻溪腰上被碰了一下，神经末梢都被唤醒了一般，他刚想动一动，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辨别出来，是爷爷和顾叔。
脚步声逐渐靠近，裴厉额间布着一层薄汗，沙哑着嗓音在贺闻溪耳边道：“乖，贺爷爷过来了。”

第29章
混沌的思维恢复了几分清醒,贺闻溪连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被他爷爷发现，他跟裴厉两个人躲在厨房的角落里，他现在又是这种……奇怪的模样,那才真是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一旦这么想,“偷情”两个字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吓得贺闻溪手指都蜷缩了。
偷什么情！他怎么能这么想？赶紧打住！
爷爷和顾叔的说话声似乎远了一点，贺闻溪没那么紧绷了，迟钝地察觉脚底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感,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赤脚踩在裴厉的拖鞋上。
发热导致感官的敏锐度扩大，拖鞋表面绵软的绒面如同鹅毛尖,一下一下地挠着他敏感的脚心,痒感顺着小腿往上攀沿。
贺闻溪绷紧脚趾,才克制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
两人靠得极近,贺闻溪被落在皮肤上的热气烘得绵软，他摇摇头：“没、没什么,怕把你踩疼了。”
“不疼。”裴厉扶着怀里的人,扫了一眼周围。
贺家的花园里并没有种蔷薇,厨房里也没有这个气味的用品。可如果说是香水,不应该一开始闻不到，刚刚才突然闻到了。
很奇怪。
最重要的是,这股香气不仅令裴厉有种隐约的熟悉感，还让他身体里似乎燃起了燎原的火,掌心都热烫起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贺闻溪惊讶。
他一直都能闻到裴厉身上冰原冷松的气息，但他以前确认过好几次,裴厉自己是闻不到的,难道现在能闻到了？
眨了眨眼,贺闻溪没有描述的太清楚：“我好像闻到了一股松木还是什么树的味道。”
“不是。”裴厉很确定，就是蔷薇花。
“先生要不要吃一点东西？以免晚上饿了睡不好。”
声音忽然从极近的地方传来，贺闻溪虽然一直说话用的都是气声，但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不过幸好，爷爷和顾叔好像都没听见。
“我这年纪，不是饿了会睡不着，反而是吃了东西才会难受的睡不着。”贺怀行制止了顾叔，他久居高位，杀伐果决惯了，肃容时让人觉得不怒自威，现在在家里，神态语气都松缓许多，“况且时间不早了，两个孩子说不定都睡了，不用再弄出动静，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就听先生的。”
直到确定顾叔出了大门，楼上也传来了关门的动静，贺闻溪才松开了紧紧捂着嘴的手。
幸好没有被发现！贺闻溪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暗淡的壁灯为周围的陈设都落了一层浅暖色的纱，某种暧昧在昏暗与寂静中滋长。
仿佛触到了某一根敏感地弦，贺闻溪慌慌张张地急急往后退了半步，脚底踩上冰凉的地板，视线落在裴厉肩膀上，磕磕绊绊地建议：“那个……好像很晚了，要不我们，也上去了？”
裴厉在贺闻溪往后退时，便半抬起手臂，在一旁虚虚护着，确定贺闻溪站稳才收了回来。
他锋利的轮廓线条隐在暗淡的光线中，眸光晦暗浓深。眼皮微垂，视线落在贺闻溪散开的领口处，丝质的布料正随着贺闻溪的呼吸而起伏，贝母纽扣蕴着细细的彩色微光。
裴厉抬起手，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将贺闻溪凌乱的领口重新束紧。
明明只是颈下薄薄的皮肤被裴厉的指尖触到了而已，却让贺闻溪觉得，仿佛被火星灼了一下，强撑着才站稳。
直到躺回自己卧室的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被热气熏红的脸，贺闻溪都还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在任务世界时，每当他信息素紊乱的毛病出现，裴厉都会利用临时标记安抚他。
他还搜过新闻，如果处于发热期的Omega长久得不到安抚，自我伤害都是轻的。
前几次时，贺闻溪还有点尴尬，毕竟咬后颈什么的，有点过于亲密了。而且他还经常会在Omega本能的支配下靠近裴厉，贴贴蹭蹭什么的。
不过既然是做任务，又不能崩人设，再加上他那时一直以为裴厉是任务世界的NPC，作为一个Omega，不贴不蹭才不正常，于是贺闻溪很快就习惯了。
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可是，就在刚才，在爷爷和顾叔靠近厨房时，他第一反应是躲避，是隐藏，是不能被爷爷和顾叔发现，在确定他们都离开后，才敢开口说话。
就像他和裴厉真的是在偷情一样。
也是同时，他意识到，这里不是任务世界，裴厉还没有记忆，虽然好像裴厉没有表现出反感，但他对裴厉的贴贴蹭蹭，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可一旦开始发热，又只有裴厉才能令他的热度平息下去。
这基本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五月四号下午，定做的两套西服被送了过来。
衣料是早就让人订回来的，几个师傅一起赶工，花了一天两夜才把衣服做好。又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试穿，只能现场试了现场对细节进行修改。
西服剪裁的廓形完美勾勒出裴厉优越的线条和比例，宽肩窄腰长腿，眉眼清隽，深色的布料令他有种介于少年人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特殊魅力。
裁缝看到上身效果，眼前不由就是一亮。
这种标准的衣架子身材，没有哪个裁缝会不喜欢，要不是裴厉住在贺家，他都想问问裴厉有没有兴趣做试衣模特。
在贺闻溪去换衣服时，裴厉配合地抬起手臂，让对方调整缝线和袖扣的位置。
只不经意一般问了句：“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裁缝疑惑，摇了摇头：“没有。”
“那可能是我闻错了。”
但此时此刻，裴厉的鼻尖依然萦绕着蔷薇花的气息，只是淡了一点。
几分钟后，香气再次变得浓郁，同时，贺闻溪的声音传来：“我穿好了。”
一模一样的西服，穿在两人身上的感觉完全不同，贺闻溪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深色的西服衬得晃眼，因为低热，水润的眸子和绯红的唇色令他的五官比平时里更加灼人视线。
当天晚上的私人宴会上，贺闻溪穿着这套衣服，直接靠着颜值就收获了无数爷爷奶奶的夸奖。他表面上笑得克制又谦虚，实际心里早就已经飘飘然地起飞了。
江颂也跟着他爸妈来了，一见贺闻溪和裴厉，就惊地往后退了半步：“卧槽，你们竟然穿情侣装！”
贺闻溪对这个词格外敏感，一巴掌拍在江颂肩膀上：“可以闭嘴了，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需要问好的长辈都已经问候了一遍，按照经验，后面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三个人撤离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仗着沙发背很高，阻隔视线，江颂直接瘫了：“太累了太累了，感觉我就是个工具人，叫人问好，再微笑点头，然后就在我妈旁边当人形立板！”
贺闻溪也累得慌，直接往下滑坐，跟被抽了脊骨一样，懒洋洋地靠在了裴厉肩上：“我这次还好，那些爷爷奶奶夸完我，注意力就都冲着裴厉去了，说小裴长得好看，像画儿一样。”
说着，他眼睛往上看，笑道，“感谢小裴分担火力！”
动作自然地将他前额的碎发拨开，裴厉低声道：“别蹭，后面的头发要乱了。”
贺闻溪立刻不动了——为了这个发型，他被造型师摆弄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江颂坐在旁边，莫名觉得眼前的画面哪里有点不对劲，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两个人住一起，裴厉勉强算是他溪哥的哥哥，兄弟关系亲近没什么毛病。
伸长脖子，江颂往水晶灯下望了一圈，疑惑：“我刚就想问了，怎么没看见容爷爷？你爷爷一直待国外，两个人这么久没见，容爷爷不会不来啊。”
贺闻溪倒是知道这件事：“容爷爷病了，爷爷前天晚上才回来，昨天就去医院探望了，不过没带上我，也不知道容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容爷爷跟他爷爷从小就认识，少年时是同学，各自继承家业，这些年不说风雨同舟，反正一直没有疏远过。他昨天晚饭时问起，爷爷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宇间俱是忧虑。
这时，侍应生从旁边经过，贺闻溪招手，要了三杯鲜榨果汁，顺便还让对方送个冰桶过来。
裴厉摸了摸他的额头：“不是吃了退烧药？”
克制住想要往裴厉掌心里蹭的冲动，贺闻溪利索地把问题推到退烧药身上：“可能那个药的效果不太好吧。”
江颂咋咋呼呼：“溪哥，你又发烧了？你以前不是一年到头都不会生次病吗？”他很快又想到，“难道是因为上次出了车祸，抵抗力变差了？”
贺闻溪觉得这理由不错，煞有其事地点头：“有可能，车祸之后，我身体好像确实没以前好了。”
果汁和冰桶送上来时，三个人刚开了一把王者荣耀，贺闻溪挑了个顺手的上官婉儿，然后就看见裴厉选了露娜打野。
挑了挑眉，贺闻溪觉得，自己这把好像可以随便浪了。
游戏开局，裴厉提示：“蓝开，我先走了。”
这道嗓音仿佛混着电流，贺闻溪点屏幕的指尖一顿。
草，耳膜麻了一下。
忍了忍，他才克制住了抬手揉揉耳朵的冲动。
正操纵着人物到处浪得开心，贺闻溪余光瞥见，在露娜回家的间隙里，裴厉端起放在桌面的果汁，喝了一口。
无意识的，喉结动了动，贺闻溪只觉得舌尖干渴的感觉不断加剧，甚至蔓延到了喉口。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心不在焉，眼神总往桌上的果汁杯瞟，手里的游戏角色也跟着走位发飘，被江颂吐槽了好几次。
再也压抑不住，正好他最后一丝血被对面打没了，要等着复活，贺闻溪心跳跟擂鼓一样，胸腔都震得疼，他努力绷着表情，假装视线定在手机屏幕上，随即伸出手，端起了裴厉喝过的那杯果汁。
咬着吸管，没敢多喝，贺闻溪飞快喝了两小口，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左右看看，裴厉和江颂都在打团，不可能发现他的小动作。
贺闻溪放了心。
果汁的甜香混合着残留在□□里的浓郁信息素，在口腔中扩散开，贺闻溪就像闻到了猫薄荷的猫，浑身都软了软。
只是同一根吸管而已，竟然比他在裴厉身上贴十分钟效果都要好！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绪，贺闻溪还故意说了句：“一开团打野，上路就开始清线。”
江颂立刻附和：“没错！这么缺钱，我都想给他捐款了！”
裴厉没有说话。
抬眸间，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的果汁杯时，微微一凝。
眼神在一瞬间里变得如同深暗的海域，无声地涌起石墨色的暗潮。
那根他才用过的白色吸管，正静静浮在果汁里，而吸管的顶端，留着一道浅浅的牙印。

第30章
虽然打上路那个人十分拖后腿,硬生生搞出了四打六的豪华场面，但对面的水晶依然不到二十分就爆炸了，裴厉还打出了全场最高输出。
贺闻溪全场都心不在焉地划水,直接躺赢,被带飞的体验果然极佳。
他正准备在聊天框里亲切友好地问候一下上路，没注意裴厉的掌心又一次贴了过来：“不烫了。”
迟钝地用手碰了碰额头，贺闻溪才发觉，他的发情热竟然真的退了,不由看向那杯果汁——效果这么好？
刚刚打游戏的时候,见裴厉没发现他拿错了杯子这件事，贺闻溪逐渐大胆起来,在裴厉第二次喝过果汁后,再次假装不小心拿错杯子,又跟着喝了一口。
但因为效果实在太好,令贺闻溪陡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才出现发情热时，他只需要闻一闻裴厉的信息素气息就能恢复。后来,他开始渴望更多的信息素,渴望肢体的接触,只有这样才能退热。
而现在,他确实退热了，但是是在用了裴厉的吸管之后。
要是以后发情热出现,都需要这样的方式才能彻底退热——
草，好变态！
裴厉注意到了他视线的落点,不动声色地询问：“退烧药起效了？”
贺闻溪回过神，有些慌张地点头：“肯定是吧,不然烧怎么突然就退了。”
等贺闻溪凑过去和江颂一起举报上路,裴厉端过没剩多少的果汁杯,若有所思地晃了晃。
很奇怪。
在贺闻溪第一次喝了果汁后，他倏地发现，一直只有他能闻到的那股浓郁的蔷薇花香，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么软融融的甜腻，而是像加入了某种冷冽的气息。
而在游戏结束时，那股蔷薇花的馥郁香气彻底消散，完全出于直觉地，裴厉抬手摸了摸贺闻溪的额头。
一连发了两天的烧，在刚刚彻底退了。
可是，果汁，吸管，发烧，蔷薇花香。
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的联系。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五一节返校的第一天，直接就让全校学生跌入了半期考试的深渊。
教务处已经把座位号贴在了桌角上，裴厉走进教室时，跟在后面的贺闻溪立刻就注意到，教室里足足安静了好几秒，不少人都在悄悄观察这个从七中空降过来的年级第一。
第一排第一张桌子就是裴厉的，贺闻溪的座位在另一边，他正想走，不防突然被迷信思想冲昏了头，重新转过身，伸手：“握一下？让我蹭蹭学神的气息，一会儿语文考试的选择题蒙的都对，顺便能读懂诗词鉴赏和作文给的材料！”
裴厉眼里露出点笑，毫不吝啬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停了好几秒才松开：“嗯，都给你蹭。”
等贺闻溪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发现坐他前面的正好是彭蒿。
彭蒿扭过身，一脸期待：“溪哥，考数学之前你会去找裴神握手吗？”
贺闻溪对自己的理科成绩一直很有信心，把手里的笔转的花里胡哨：“数学干嘛要握？只有语文才有这待遇！”
彭蒿拱拱手：“溪哥，考前你帮我去握握裴神行吗？你握了裴神，我再握你的手，这就算是和裴神间接握手了！”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贺闻溪就是走了神。
间接握手。
他想起昨天打游戏时，他喝了裴厉喝过的吸管，那不就是，间接——
“溪哥？”
贺闻溪耳尖一烫，有些忙乱地拒绝：“要蹭你自己去蹭，运气这种东西，说不定有了中间商，蹭来蹭去的就被削弱蒸发了！”
彭蒿被说服了：“好像是这个道理！那我到时候去蹭蹭，说不定这次数学我就能考满分！”
预备铃响起，监考老师进了教室，开始拆牛皮纸袋，贺闻溪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光洁一片的桌面，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隔着大半个教室，见裴厉背对着他，贺闻溪只好压着嗓音喊：“裴厉——”
裴厉没听见，反而是周围好几个同学都扭头朝他看了过来。
贺闻溪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又喊了声。
见裴厉终于转了过来，贺闻溪连忙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校服口袋。
好在裴厉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三支笔，拜托旁边的同学传了过来。
离他很近的一个女生递过笔，忽然掩住嘴，兴奋道：“摄政王真的好宠！文具都不要王储亲自拿！”
贺闻溪接下还带有裴厉体温的笔，没听清楚，迷茫地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宠？”
女生立刻坐正：“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只是在考试前浅浅地嗑一下糖，缓解一下紧张！”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的笔为什么在裴神那里啊？”
贺闻溪立刻心虚了。
难道他要把这是为了能够多蹭一点学神的光环，争取让语文能突破三位数而做出的努力这个理由说出来吗？
把目的说出来实在太羞耻了，特别是连笔都是他趁裴厉不注意，悄悄塞进裴厉校服口袋里的。
贺闻溪一脸真诚：“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让他帮我揣一下而已。”
正好，彭蒿回过头来：“溪哥，差点忘了问！你知道五校共进群里造裴神谣的那个‘小号’是谁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周围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高中的生活很简单，这种污蔑不成反被打脸的情节，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特别是关于“小号”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余光不着痕迹地瞟过一个背影，贺闻溪翘着唇角，不介意再给对方施加一点心理压力：“我和裴厉都知道，那个群里也有不少人猜对了，你可以继续猜，猜中了请你吃食堂豪华套餐。”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等贺闻溪把会做的不会做的全都填满，大致算了算自己的分数，发现只有八十时，贺闻溪直接将卷子盖在了桌面上，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考试时间结束，卷子全都被收了上去，彭蒿转身打量了一眼贺闻溪的表情，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阿弥陀佛，贺施主节哀。”
贺闻溪大彻大悟，双手同样合十，一副超脱红尘的模样：“还是要靠自己，封建迷信要不得。”
这时，周围突然传来几声起哄，贺闻溪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剪着刘海，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的女生走到了教室的最前面，将一封信放到了裴厉的课桌上，微红着脸低声说着什么。
彭蒿扶了扶眼镜：“半期考都有人送情书？不愧是裴神！”他转过头，正想说那个数学很厉害，就见贺闻溪脸上的笑容一丝也没见着，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思考了一会儿，彭蒿瞳孔一颤，将声音压到最低，语气着急：“不是吧？溪哥，难道你也喜欢那个女生？”
“谁喜欢她了？我的理想型是——”
贺闻溪忽然卡住了。
这时，裴厉从最前面走了过来，和平时一样开口道：“走吧，去吃午饭。”
走廊上，不少人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对答案，彭蒿拉着裴厉对了两道选择题，突然想起文言文的考点老李以前上课讲过，赶紧单肩挂着书包，急急忙忙地翻笔记本，让贺闻溪他们等他两分钟。
靠着走廊的栏杆，贺闻溪望向楼下成片的绿树，又想起了刚才看见的画面。
他懒洋洋地站不直，校服外套松松敞开，一边的衣领挂在肩上，要落不落。
脚尖一下一下蹭着地面，贺闻溪故作轻松地问：“人家女生特意来找你，你怎么连信都没有收？”
说完，不经意间对上了裴厉的目光。
裴厉的虹膜颜色比普通人要深，这让他很容易让人觉得冷感晦涩，因为总是难以探知清楚他的情绪。
嘴角的笑莫名凝住，贺闻溪避开他的视线，心里不知缘由地感觉气闷。
但到底是在气什么闷什么，他又理不清楚。
直到余光里，裴厉向他走了一步，抬手将他校服外套的衣领轻轻往上提拢，又两指捏住下滑的拉链，缓缓往上拉。
这一瞬，贺闻溪被冷冽的信息素致密包裹，被隔绝于周围嘈杂的人群，耳边只能捕捉到裴厉的声音。
他听见他在问：“贺闻溪，你希望我收吗？”

第31章
希望裴厉收下情书吗？贺闻溪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下意识浮出的答案是,不希望，或者，不想。
贺闻溪呼吸微滞,胸廓间的闷窒感再次浮了上来。因为他很清楚，他没有任何资格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说出这个答案。
他凭什么阻止裴厉接受别人的喜欢？
他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裴厉喜欢某个人，去跟某个人谈恋爱。
情绪像是石块沉入了深深的水底,贺闻溪站直,视线越过走廊的栏杆，朝向远处篮球场上正在奔跑打球的人,语气放得轻快,无所谓道：“问我干什么,信又不是给我的。”
周六调休要上课，教室里一片乌云压顶，只需要再来两道闪电,就能直接下雨了。
江颂拿出一个苹果,一左一右戳了两根棒棒糖在苹果上,神神叨叨地开始碎碎念：“路过的文曲星二郎真君天兵天将保佑，路过的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保佑,路过的六翼天使四翼天使两个翅膀的天使保佑……”
求得十分全面,各个主流的宗教体系一个都没漏下，甚至还拜了拜考神、欧皇和锦鲤。
拜完之后，贺闻溪就看见江颂利落地用湿巾把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大口,顺手把棒棒糖扔了过来。
贺闻溪拿着糖：“这不是拜神的贡品吗？”
江颂理所当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贺闻溪：“……”
人果然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右侧腮帮子鼓起,江颂确定裴厉去了办公室还没回来,凑近了问：“溪哥,你跟你裴厉哥哥怎么回事啊？”
拆棒棒糖塑料纸的手一顿,贺闻溪没抬眼：“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江颂没看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的晚宴上，他溪哥和裴神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腻腻歪歪，比跟他都亲近，他还在心里吃了两升醋。
没想到这才两天不见，气氛一下子就冷了，跟寒潮南下了一样。
沉默两秒，贺闻溪简短回答：“没吵架。”
“那，”江颂想了想，意识到了某种可能，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溪哥你是因为宴会上那些流言？”
将橘子味的糖咬进嘴里，贺闻溪不解：“什么流言？”
他当时一门心思地放在果汁杯里的吸管上，没怎么注意周遭，而且参加宴会的人也不会把流言放到明面上，故意说给他听。
江颂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就是些完全没根据的话，来来去去就是说厉哥说不定跟贺家有血缘关系，不然都快成年了，养也养不熟。还有人说厉哥是贺爷爷给你找的左膀右臂，从年纪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才可靠。”
跟贺闻溪想的差不多，他问：“还有吗？”
江颂仔细回忆了一遍：“大概就这些吧？其实说的人也不多，主要是，虽然厉哥跟你都长得好看，但你们好看的类型不一样，要真有血缘关系，要不眼睛要不鼻子，肯定有哪里会长得像。”
贺闻溪咬着棒棒糖的塑料杆，磨了磨牙：“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心里会不清楚？”
江颂担心：“那，溪哥你是因为什么才突然不理厉哥了？一起打游戏他坑你了？厉哥往你饭里撒葱花了？凌晨四点敲你门叫你起床了？”
贺闻溪没答：“为什么就不是他不理我？”
江颂两根手指往脸上指了指：“因为我有眼睛！明显就是你单方面不理厉哥！”
贺闻溪无法反驳。
他含着糖，舌尖蔓延开一股很重的果酸味，酸的他连肋骨的缝隙都发酸发涩。
从考完语文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焦躁感，但这种焦躁他梳理不清，也宣泄不了，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手里的笔在纸面上画出凌乱的线条，贺闻溪低声解释：“我只是这两天情绪有点不太对劲，没别的。”
见贺闻溪眉间躁意太明显，江颂识趣地没有再刨根究底，但正等着成绩，又不可能有心思看书，江颂只好刷手机。
当他发现五校共进群里也是哀鸿遍野时，立刻获得了巨大的安慰。
【七中吴彦祖：卷什么不好卷出成绩的速度，月考完的第二天就出成绩不离谱吗？七中这次的卷子做的我心律失常，现在不是在等成绩，是在等死！】
【烧烤很好吃：哈哈哈一中的成绩下周一才会出来！苟活两日！我数学必不能及格！】
【汤锐：四中数学最后一题也超纲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谁有摄政王x王储的照片，没在各大群里流通的那种，吸一吸，我还能活两天！锐神说得对，四中这次卷子真的太难了，数学物理做到我自闭，感觉自己脑子根本没有发育完全！】
江颂默默跟了个“+1”，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没发育完全。
就在这时，一个昵称冒了出来，江颂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殉了。
【小号：期中考试而已，最后一题这么简单，你们都没做出来？不会整个年级都没人做出来吧？】
【小号：哦对，那个心理很健康的裴厉应该能做出来吧？他不是被称为‘四中之光’吗？】
“卧槽！溪哥！那个叫小号的又冒出来了！”江颂没压住音量，见不少人看过来，他连忙把声音降下去，“这人说话太阴阳怪气了！”
隔着几排课桌，汤锐重重地咽了咽唾沫，将手机扔进了桌肚里。
贺闻溪和裴厉说不定都对他有所怀疑，至于五校共进群，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到小号是他。
不论如何，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所以人都把怀疑集中到同一个身上去。
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找到证据，这件事都会很快过去。
这样一来，他不会暴露，也不会有人再怀疑他是“小号”。
汤锐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完全能把自己从这件事中彻底摘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从教室后面传来江颂一惊一乍地声音：“啧啧，‘小号’肯定不知道，就是这语气暴露了他！溪哥，这句话你听着觉不觉得耳熟？真的跟我们在多功能教室遇见的那个板寸一模一样！我之前就怀疑是他，溪哥你还说我猜错了，看吧，果然是他！”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围了过去。
毕竟考试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还不如在死前靠八卦快乐一下。
“哪个寸头？颂爷详细说说？”
江颂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第一次去多功能教室排练时的情景：“……那个叫乔路明的寸头还说我们排个舞台剧，哪里有他搞数竞做题重要？你们可能不知道，数竞的那个金牌老师特别重视厉哥，恨不得把厉哥绑去继续学数竞拿奖，不过厉哥不愿意。”
他总结，“说不定就是那个寸头羡慕嫉妒咱们厉哥成绩好，又被老师重视，所以才跳出来搞事！”
学委摸摸下巴，沉思道：“确实说得通，动机很明显。不过这人怎么就想不通呢，搞数学竞赛，得脑子超常发育才行啊！”
有人仔细问了汤锐当时的情况，一拍桌子：“我也觉得很有可能是他，从行事风格上来看，干出这种事完全有可能！”
汤锐也跟着点了头。
他至今记得清楚，在多功能教室里，他让乔路明看在他的面子，换个教室，没想到乔路明竟然当众说他一点数学思维都没有，连月考最后一题都做不出来，话里话外全是奚落和嘲讽。
翘了翘嘴角，汤锐觉得可以等着看好戏了，有些期待。
不知道被全校的人指责厌恶时，乔路明还能横的起来吗？
因为下雨，大课间取消了做课间操，贺闻溪没有往裴厉那边靠，只跟江颂闲聊。
江颂一边聊一边刷着手机，忽然问裴厉：“厉哥，你喜欢什么颜色？”
裴厉回答：“黑色。”
答完，他朝贺闻溪看了看，不意外的，依然只能看见一道发旋和白皙的侧颈。
视线在那一抹白上停留几秒，裴厉收回视线，继续算题。
明明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熟悉的声音依然令手里转着的笔像没了电的时钟指针，贺闻溪扬扬下巴，问江颂：“没事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五校共进群里有人在问啊，你们不在群里不知道，你和厉哥自从文艺汇演之后，简直就是五校顶流！好多女生都在问你们的信息！特别是喜好理想型习惯什么的！”
心底里流窜的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贺闻溪皱眉，这难道不是未经当事人允许，泄露和私下传播隐私吗？
江颂得意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溪哥你放心我，我不会出卖你们的！不过，”他暧昧地眨眨眼，“最近群里又加了不少人进来，溪哥你有喜欢的女生吗？说不定可以在群里找到她的信息！”
一瞬间里，有点奇奇怪怪的心虚感，贺闻溪立刻否认：“没有，一直没有。”他飞快地瞟了眼旁边的裴厉，正想转移话题，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裴厉那边。
如果是平时，贺闻溪自然是懒得动也懒得弯腰，用手肘碰碰裴厉，让他帮忙捡。
但现在，他连在家里都绕着裴厉走，裴厉肯定早就发现了。
唇线绷了绷，贺闻溪弯下腰，伸长手臂去够，就在他动作的同时，裴厉也弯下了腰。
无人注意的椅子下，两人的指尖轻轻撞在了一起。
如同触到了电流一般，蛰伏的神经末梢霎时被唤醒，手指微蜷，贺闻溪克制着没有抬眼去看，又不由自主地想，他这么突然不理人，对裴厉来说，会不会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裴厉会怎么想？
但要贺闻溪跟裴厉解释，他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清自己的情绪。
因为你问我希不希望你收情书这件事，我就不高兴了？
因为你提了情书两个字，我就不想理你了？
怎么解释都很奇怪。
还不如不解释。
说不定过几天，这种奇怪的情绪就会消失，到时候，他和裴厉又会跟以前一样。
走神的三四秒里，裴厉已经捡起了笔，将笔的一端放进他的手心：“给你。”
动作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节被裴厉蹭过。
整条手臂又是一麻。
紧紧握着笔，贺闻溪快速坐好，语速极快地说了声“谢谢。”
江颂没注意到刚刚在课桌下发生的事，他正在为99+的群消息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小号：哦，原来最后两道大题失分率都很高，要不要我给你们讲讲解题方法？】
【叫爸爸：毛病？你住地球仪上啊管这么宽？】
【江颂：你是高一的？】
【汤锐：不好意思，很多人都做出来了，没有了解过就不要评价。】
【不爱学习：锐哥说的没错，你搞数竞又怎么样？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劝你谦虚一点！】
【七中吴彦祖：什么情况？我就两节课没进群，你们已经知道小号是谁了？】
掌心发潮，汤锐因为激动，不仅是手，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趴在手臂上，假装自己是在补觉，心里想，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小号”是乔路明，那乔路明再怎么解释，也会被认为是无意义的狡辩。
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熟练地操纵着两个号，在聊天群里不着痕迹地引导着风向，一边让“小号”的发言往乔路明的性格上靠，同时让自己的大号隐晦地表达对裴厉的信任和对这种暗地里诋毁他人行为的厌恶。
因为心跳太快，视野都快有了重影。
这时，“啪”的一下，有人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汤锐受惊般弹起身，紧捏着手机：“什么事？”
学委兴奋地开口：“你以前经常考年级第一，知名度高，由你来说最好！”
他催促，“快快快，告诉他们，‘小号’就是那个叫乔路明的高一牲口！我已经去高一打听过了，这个乔路明真不是好鸟！造谣的肯定就是他，没跑了！最重要的是，我在高一的眼线告诉我，那小子现在正在用手机打字！”
心跳尚未平复，汤锐勉强笑了笑：“好，我这就说。”
见汤锐手速飞快地打字，学委便转身跟旁边的人讨论，一会儿要怎么嘲讽乔路明。
没两分钟，几个人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都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小号：我们一致怀疑，散播谣言污蔑裴厉的人是高一的乔路明，如果群里有哪位同学认识他，麻烦让他出来解释一下。】
将这条信息来回看了三遍，学委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他和汤锐的后桌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室里也有人在低声问：“这条消息我怎么没看懂？卧槽怪不得我语文阅读理解被扣了那么多分！”
汤锐发完消息之后，已经能确定，一旦指名道姓，那这锅乔路明就算不想背，也甩不掉了。
他彻底地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学委，笑容比刚才轻松了很多：“我发了，你看看这么措辞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再补两句。”
学委却好一会儿都没回答，只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不止他，包括他的同桌，和坐在他后面的两个人也是同样的神情。
甚至隔着过道，也有人朝他望了过来。
扯了扯嘴角，汤锐看看学委，又看看同桌：“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坐在他斜后面的女生才小声道：“汤锐，你是不是切错号了？”
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汤锐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紧，脸色瞬间惨白。

第32章
期中考试考完后,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裴厉又拿了年级第一，也不是有人因为数学考上了一百三，跑到顶楼大声喊“我喜欢你！等我考到一百四我就来找你告白！”然后被教导主任追了小半个学校的事。
而是“小号”因为切错号，在五校共进群上千人的面前直接自爆了。
【数学崩完物理崩：什么情况？这是“小号”的大号在说话？哇这操作实属牛逼！】
【妈妈不要打我：前线消息！！“小号”竟然是汤锐！[截图][截图]他之前一直开着实名大号说相信裴厉,不仅跟“小号”怼了一波,还在教室里义正辞严地说要揭露“小号”！我惊了，自己怼自己？自己反驳自己？最后自己揭露自己？】
【高考取消英语：这人我记得,以前经常年级前几！不仅造谣污蔑裴厉,还在被打脸后,自己遁走，试图把锅甩到乔路明头上？我真的差点就信了小号就是乔路明……】
【七中吴彦祖：裴神快回来吧,四中太可怕了！实力演示了什么叫心理阴暗，还贼喊抓贼！】
贺闻溪和裴厉去找档案时,问过院里的工作人员,从她们的描述来看，基本能确定当时去孤儿院的人是汤锐，只不过没有切实的证据。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还没找到证据，汤锐就先一步“自证”了。
无数人视线的包围下,汤锐额角布着一层冷汗,嗓音艰涩：“真的不是——”
学委瞪大眼，难以置信：“都被抓现行了你还准备否认？”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捏成拳，汤锐别开脸,脸色青白，没有再开口。
学委平时和汤锐的关系还不错,他喜欢成绩好的人,在裴厉转学过来之前,十次考试，差不多六七次都是汤锐拿第一。
所以他格外想不通：“裴神又没得罪你，你犯得着去群里匿名造他的谣吗？”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刺激到了，汤锐狠狠抬起头，咬牙道：“我哪句话是造谣？我造谣他是孤儿吗？我造谣他被退养吗？如果他不是心理有问题，为什么会被养父母抛弃——”
“闭嘴。”
“抛弃”两个字格外刺耳，贺闻溪目光凛冽地看了过去，冰箭一般定在汤锐的身上，“全凭单方面的臆测，就以为自己想的就是真相？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汤锐起初还能勉强克制的情绪突然爆发了，他不甘地望着贺闻溪，大声吼道：“那裴厉又是什么人？贺闻溪，你看看清楚，他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哪里值得你看进眼里，对他这么好？”
因为这个问题，贺闻溪怔了一瞬。
裴厉哪里值得？
他其实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对裴厉有多好，反而是裴厉，在任务世界里无数次地帮他缓解发情热，就算现在失去了记忆，依然刻意地在纵容他，在照顾他。
沉默两三秒后，贺闻溪给出答案：“他是裴厉就足够了。”
他没有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裴厉在听见这句话后，眸光如累雪的松枝般，轻轻一颤，簌簌间，落下雪屑。
就在汤锐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有人在教室前门喊了一句：“汤锐，老杜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在了他的身上，有惊讶，有不解，也有纯粹的事不关己和有幸灾乐祸。
汤锐低下头，咬紧腮帮，谁都没有看，飞快跑出了教室。
没两天，汤锐的妈妈来了一趟学校，当着年级主任和副校长的面，气急败坏地大骂老杜没有把他的儿子教好，四中名不副实，好好的学生都学坏了，之后就怒气冲冲地将汤锐领走了。
一直到星期五，汤锐都没有再出现在教室里。
学委跑去问了老杜，才知道汤锐的妈妈已经来给他办了转学。
晚上，贺闻溪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跟江颂开黑时，语音里，江颂还有点唏嘘。
“学委去办公室门口悄悄听墙角，听见老杜在里面叹息，说汤锐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造谣，也不认为自己在五校共进群里污蔑厉哥的事有什么不对，他咬死了说厉哥没钱没家，肯定有问题，只是伪装太好了。”
贺闻溪嗓音有点冷：“他有钱有家，心理可没健康到哪里去。”
“对啊，他还委屈？他就没想过，要是这一波你和厉哥辟谣没成功，被嘲讽被孤立的肯定就是厉哥了！”江颂对汤锐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又想起，“对了！那个板寸！乔路明！这次终于干了件不错的好事！”
“他干什么了？”
“他把汤锐堵了，然后跟汤锐打了一架！据说乔路明特意在书包里揣了个平底锅当武器，一边打还一边说，‘让你甩锅！让你甩锅！’哈哈哈哈太有画面感了！”
江颂笑完，等了几秒，发现这么好笑的事情，他溪哥竟然毫无反应，只平淡地应了两句，明显心情不怎么样，他小心地开口，试探道：“溪哥，你跟厉哥还没和好啊？”
贺闻溪操纵游戏人物的手一顿，眼神暗了暗，才“嗯”了一声。
“都好几天了，”江颂也发愁，“溪哥，我人其实不太聪明，连跟我聊天的漂亮姐姐都说我有点傻不拉几的，但我觉得吧，很多事情其实完全没那么复杂，就像你和厉哥，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可以把问题拆开！”
手机画面里，敌方的水晶爆炸了，贺闻溪放下手机，头靠在床脚，半阖着眼，安静听着。
他晚自习时开始发热，到现在，热度已经有点高了。
但即使只隔着一面墙的距离，他也固执地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裴厉的房间蹭信息素。
没有明确的缘由，他只是觉得，他需要不受干扰地去思考一些问题才行。
关于他的情绪，关于他为什么会烦躁，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比如，你想和厉哥和好，你就看，厉哥变了吗，你还能跟厉哥聊到一块儿一起打篮球打游戏吗，你跟厉哥一起的时候，是开心多还是生气多，”江颂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好有道理，“总也言之，就是我们完全可以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样，生活多快乐！”
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
贺闻溪第二天下楼时，脑子里仍然盘旋着江颂说的这两句话。
发情热令他出了一层汗，吃完早餐，贺闻溪实在忍不了自己一身黏黏糊糊的，正准备上楼洗个澡，又不由地停下，问顾叔：“裴厉现在是在房间里吗？”
顾叔指了一个方向，笑着道：“没在房间，今天天气好，小裴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看书。你去找他的时候，记得让小裴起来活动活动，低头看书看久了对脖子不好。”
贺闻溪摸了摸鼻子，别开视线，嘀咕：“我不是要去找他。”站在原地，又隔了几秒才道，“好久没游泳了，有点热，我正好去泳池游个泳。”
泳池和喷泉距离不远，顾叔没有拆穿，只叮嘱：“好，不过天气还不算太热，不要游太久了。”
拖着发软的双腿，贺闻溪走到泳池边，故作不经意地朝大理石喷泉的位置望了望。
长椅上，裴厉侧对他坐着，正在翻一本书，侧脸英俊，长腿绷在黑色的布料里，隔远了看，更加显得修长有力。
舔了舔干燥的绯色下唇，贺闻溪按捺住想要靠过去蹭信息素的本能，将自己泡进了清澈的池水里。
最近的气温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游泳池里的水有点泛凉，水流浸过每一寸皮肤，泡了一会儿，贺闻溪就感觉周身的热意终于压下去了些许。
不过这效果只能算临时，完全不持久，没几分钟，那种令血管和心脏都像是要融化一般的热烫感再次涌了出来，有如山林野火。
太过难耐，贺闻溪一秒也不敢往裴厉所在的方向看，他重新潜进水里，容易被吸引的听觉和嗅觉都完全被水流阻塞，他伸展四肢，缓缓地朝对面游去，想要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天高云远，阳光透过水面，粼粼的波光落在贺闻溪的身上，青涩却紧实修长的四肢仿佛雕刻家手下最精致的艺术品，有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美。
就在熟练转身蹬壁的瞬间，一阵抽痛突然从小腿的位置迸发，疼的贺闻溪眼前一黑，右腿完全用不上力，出于本能地，贺闻溪手臂用力拍了几下水。
但莫名的，他却丝毫不觉得慌乱。
哗啦的水声之间，贺闻溪隐隐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紧接着，有人跳进了游泳池，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刹那里，冰雪苍松的气味铺天盖地挟裹而来，将他层层缠绕，毫无缝隙。
本就因为发热而四肢乏重，丰沛的信息素令贺闻溪一瞬间完全脱了力，忍下一声闷哼，贺闻溪靠在裴厉肩上，手攥着他湿透了的衣料，眼前发花，无论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重影。
裴厉抱着怀里周身都充斥着热意的人，没有马上离开泳池，而是游到了浅水区，自己背靠着泳池壁，让贺闻溪继续泡在水里。
周围的空气里充盈着无比浓郁的蔷薇花香。
这股香气，在昨天晚自习时突然出现，依然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这一刻，这股蔷薇香沾染了水汽与冰雪的凉意，虽然依旧不清楚原理，但裴厉此前的怀疑已经被证实了，香气的来源，就是贺闻溪。
落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灼烫，裴厉任由贺闻溪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沉默许久，裴厉才打破了某种沉静，低声道：“如果你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没关系，你需要我，要利用我，都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
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猛地一窒，裴厉臣服一般，一寸一寸地垂下头，鼻尖迷恋地，慢慢蹭过贺闻溪脖颈处白皙而湿漉漉的皮肤，眸中的暗色彻底没了压制。
仿若交颈。
清澈的水珠沿着分明锐利的下颌线滴落，裴厉紧紧扣着贺闻溪的窄腰，狼狈地哑声道：“贺闻溪，你拥有了抛弃我的权力。”

第33章
因为裴厉的话,贺闻溪脑海中仿佛爆发出明亮的雪光，他唇齿发干，心底某种情绪开始剧烈冲撞，甚至令他直接忽略了身体里的热意。
裴厉说的两句话,意思太清晰、太明确不过,让他毫无躲闪和逃避的罅隙。
他没有想到，裴厉会喜欢他。
因为他已经很明白,裴厉将与周遭一切的界线都划得如此清晰,就是因为,他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不愿意再给任何人抛弃他的机会。
而不管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和决定和某一个人在一起，都是一种引颈受戮,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情感,无遮无掩地尽数袒露。
被在意，被喜欢，被爱,被伤害，被抛弃。
一切的权柄,全数被自己亲手交到了那个人手里。
尤其对于裴厉来说,这几乎违逆了他自我保护的本能。
贺闻溪踩在水底冰凉的瓷砖上，慢慢站直，他轻声道：“可是我还不能确定。”
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对裴厉的感情。
他确实在意裴厉,看见有女生对裴厉告白，他会吃醋,想到裴厉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就烦躁。
但他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他喜欢裴厉，还是因为发情热的原因，导致他对裴厉产生了依赖和占有欲。
“我知道。”裴厉手指擦过贺闻溪眼尾因为低热熏出的红痕，“我不介意。”
对方眼中的情绪太沉太重，贺闻溪下意识地别开眼：“……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裴厉问他：“你会骗我吗？”
贺闻溪立刻答道：“当然不会！”
然后他就发现，裴厉的眸中不知道是映了水面的光，还是蕴了笑，里面的光彩让他不由怔了两秒。
裴厉语气笃定：“那我就不会被人骗。”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上来了，贺闻溪好半天才想起那句“要利用我”，他试探性地询问：“你……想起来了？”
裴厉眸色一深，顺着他的话道：“想起来什么？”
“没、没什么！”贺闻溪立刻否认，又改问道，“你为什么说我要利用你？”
“因为香气，你在发热时，身上会有一股浓郁的蔷薇香气。”心里记着时间，裴厉带着人上了岸，从旁边的编织篮里拿出一条白色浴巾裹在贺闻溪身上，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解释，“每次你发热，都会很粘人，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因为生病觉得不安，想要人陪着，后来猜测过你是不是肌肤饥渴症。直到我闻到蔷薇花香。”
蔷薇花香？他的信息素？
贺闻溪一惊，马上又想起，他爷爷回家的那天晚上，在厨房，裴厉曾问过他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当时因为爷爷和顾叔突然靠近厨房，他被转移了注意力，就没有再追问。
所以，他和裴厉一样，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只能闻到对方的？
他又有点羞耻了。
裴厉还是知道了他身上的香气又甜又腻的事。
“所以，我应该想起什么？”
贺闻溪正走神，下意识回答：“就是信息——”
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虽然信息素很甜这个问题已经被发现了，但他曾经会生孩子这件事，还是不用这么早就暴露了！
见被毛巾擦得凌乱的黑发下，贺闻溪满眼写着“你别问了我是绝对不会说的”，裴厉适时地没有再往下追问。
他转学来的第一天，贺闻溪在睡觉，但梦呓时却叫出了他的名字，还知道他对上洪亮不会吃亏，因为确定他打架很厉害。还有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体生日是几号，贺闻溪却能自然且笃定地说出他的星座。
这些都很奇怪。
裴厉记忆力一直很好，仔细回想过很多次后，他确定，在此之前，他和贺闻溪没有见过。
那为什么，贺闻溪会对他这么熟悉，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如果不想说，就不说。”裴厉把擦干头发的毛巾放进毛巾篮，想了想，又将自己的手递给贺闻溪，“需要吗？”
裹着宽大的白色毛巾，贺闻溪有点挣扎，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渣男了。
占了裴厉的便宜，但又不给明确的回复。
但既然都已经说开了，贺闻溪觉得再扭捏下去，又太矫情，他迟疑片刻，先说道：“我以前没喜欢过谁，我、我再多想想。”
解释完，贺闻溪才握住了裴厉的手。
皮肤相贴的感觉立刻令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一直到这时，感觉自己的掌心不再空荡，裴厉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今天其实是在冒险。
从语文考试后开始，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贺闻溪的刻意疏远和逃避。以前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极有耐心地等待时机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慌乱。
于是，他冒险说出自己的感情，冒险说出自己的怀疑，只为了将两人的现状打破。
幸好，这一次赌局，贺闻溪没有让他输。
下午，贺闻溪正在裴厉的房间里写作业，见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江颂发了条语音过来，他打开微信，顺手就点了播放。
“溪哥，晚上KTV去吗？就我和小草，罗轻轻和施微，轻姐说我们舞台剧拿奖后就是期中考，都没来得及去庆祝一下！走吗走吗？”
“溪哥，你总是这么避着厉哥也不是办法啊，要不用这个名头去叫厉哥一起？”
贺闻溪眼疾手快地把语音按断了，余光忍不住往旁边坐着的裴厉身上瞟。
虽然他实际行动上确实是在避着裴厉，但被这么当着裴厉的面说出来，太尴尬了，贺闻溪在心里骂了十秒前按下语音条的自己好几遍，绷住表情：“那你去吗，要去我跟江颂说一声。”
晚上八点，整座城市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光彩，灯火辉煌，走进KTV，贺闻溪没几步就发现，裴厉仿佛目光吸引器，一路上不知道引了多少人的瞩目。
重点是，裴厉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还是出门前，贺闻溪在衣帽间里溜达了一圈，特意配出来的。
裴厉胸前那条夺人眼球的金属链，更是贺闻溪自己以前收藏的限量版。
心里那种烦躁感又上来了。
紧了紧唇线，贺闻溪开始在心里分析，这种对任何窥伺的视线都格外排斥的情绪，到底是属于Omega对Alpha会有的强烈占有欲，还是属于他自己？
包厢里光线昏暗，刚进去，就看见江颂正在挨着尝小吃拼盘里的小吃，连招呼都没时间打。
贺闻溪看了看几乎全空着的沙发，在江颂旁边坐了下来，刚想问哪种小吃最好吃，就听江颂捏着一根辣条，演技十分浮夸地喊道：“厉哥，这个包间位置有点少，要不我们坐一起？”又一脸为难，“不过只有溪哥旁边有座位了，可以吗？”
说完，还回过头，朝贺闻溪挤了挤眼，一副“我是不是为你们的和好大业鞠躬尽瘁了？”的得意模样。
贺闻溪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旁边空着那么长的沙发，这叫没座位？
而且，他都跟裴厉一起过来了，看不出来他们已经和好了？
转念，想起裴厉那句“你拥有了抛弃我的权力”，贺闻溪心跳又漏了一拍。
没多久，罗轻轻和施微也到了。
罗轻轻穿黑色短裙，到膝盖的腿袜将整条腿衬得格外笔直，她一来就拉着施微直奔点歌机，明显准备直接承包今晚的麦克风。
贺闻溪发情热还没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没有去点歌，只盯着屏幕上显示的MV在看。
不过MV拍得实在不怎么样，贺闻溪坚持着看了两分钟，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不安。
包厢里的气味太过驳杂，劣质的空气熏香和薯条炸鸡辣条的味道交错在鼻尖，他闻不清属于裴厉的气息。
这令他坐立难安。
就在贺闻溪准备不经意地靠裴厉近一点时，正在和江颂说话的裴厉忽然抬起手，自然地伸展手臂，搭在了他身后的沙发背上。
体温隔着衣料，贴在了后颈处，温热蔓延开，贺闻溪一个激灵，后颈瞬间敏感到了极致。
被鹅毛尖扫过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贺闻溪只觉自己被裴厉圈在一个极度安全且舒适的空间中，所有驳杂的气息都被摒除，凛冽的冰雪冷松的气息浓郁而纯粹。
震耳的音乐声里，不安的感觉如烟云般消散。
表情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贺闻溪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他几乎能想象到裴厉此时的模样。
包厢里不断变化的灯光必然为他深邃的眉眼描摹阴影，挺直的鼻梁与流畅清晰的下颌线，如群山覆盖着一层霜色的月光。
贺闻溪突然就觉得渴。
他盯着桌上摆着的两杯饮料，犹豫两秒，心一横，故作淡定地端起了裴厉喝过的那一杯。
江颂的声音响起：“溪哥，你要不要唱什么歌？我去帮你点！”
贺闻溪捏着饮料杯的手指一紧，心虚地确定江颂什么都没发现，才摇头：“你们唱吧，等你们把瘾过了再说。”
等他重新靠回沙发，咽下沁凉的饮料时，贺闻溪还是忍不住侧过脸，抬眼看向裴厉。
跟他想象的一样，裴厉此时的表情平淡，眉眼都是惯常的清冷，目光在他咬着吸管的唇上扫过，又移开了。
这目光却如实质一般，令贺闻溪嘴唇蓦地一烫。
端着玻璃杯，贺闻溪能肯定，裴厉肯定是发现了自己在喝他喝过的饮料。不好意思再继续，正想将饮料放回去，忽地察觉到，有微凉的指腹落在他敏感的后颈上，如拨弦一般，散漫勾画拨弄。
贺闻溪瞳孔微缩。
嘈杂的包厢里，那一寸薄薄的皮肤仿佛着了火的荒原，火势蔓延，令贺闻溪战栗不已，用尽全力，才压下了闷吟。

第34章
明明裴厉只是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身后,拨弄后颈的隐蔽动作也算不得暧昧，但贺闻溪这一刻心绪就像拉成满月的弓弦，已经绷到不能再紧。
他紧张地打量周围。
罗轻轻正在和江颂抢点歌台，施微在旁边着急地劝架,彭蒿伺机把自己的歌顶到了列表最上面,被江颂发现,两人立刻满包间地追打起来，罗轻轻则拿下了最后的麦克风所有权。
昏暗的光线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和裴厉。
但贺闻溪依然心虚无比。
那种当着所有人的面偷情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时,周围的信息素变浓,有轻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询问：“为什么这么紧张？”
贺闻溪动了动嘴唇，放在身侧的手指挛缩了两下，嗓音干涸：“谁紧张了？我没有！”
对啊,他为什么要紧张？
如果两人正在地下恋,那他确实应该觉得紧张。
可他现在并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毕竟,就算是“偷情”,那也必须有情可以偷,才需要心虚。
他应当理直气壮才对。
仿佛知道贺闻溪心里在想什么，裴厉接着道：“他们不会注意到的。”
贺闻溪蓦地抬眼，又飞快地移开眼神：“谁会注意到？注意到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裴厉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改变话题,而是提起：“你知道。你一直担心被人看到,那次顾叔来敲门,你躲进了洗手间里，不是吗？”
这一次,裴厉显得略有两分咄咄逼人,他眸色如同映着夜空的水面,目光暗沉地落在贺闻溪洇红的眼尾,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指腹下温软的皮肤，像是要把某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让贺闻溪去看，去想。
“顾叔来敲门？”贺闻溪很快想起来，那段时间他为了蹭信息素，以背剧本对台词和一起吃宵夜为理由，开始频繁去裴厉的卧室。
那天，顾叔突然来敲裴厉的门，他心虚地躲进了洗手间了。
而心虚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被顾叔撞见，就像——
后颈处的皮肤被揉捏得又软又热，隐约有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被催发，产生的物质沿着脊柱往下蔓延，抽空了他的力气，令他眼中都蕴着一掬水。
贺闻溪艰难地聚拢思维。
为什么躲在卫生间的时候，他就在潜意识里浮现出他和裴厉是在偷情的念头？
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贺闻溪思路被打断，捞起手机，发现是沈助理打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嗓音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一般，咬字和音节清晰，语速也正好处在不拖沓同时让人能完全听清的舒适节奏。
正在唱歌的江颂见贺闻溪接起电话，马上把音量调低了不少，调完还得意地问了句：“溪哥，我是不是你的贴心小棉袄？”
旁边彭蒿动作夸张地“yue”了一下，立刻被江颂踹了一脚。
贺闻溪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明天早上会出相关新闻，岳鸿森名下的药企被病人家属举报，病人因服用这家药企生产的药物，病情急速恶化，导致死亡。专业机构已经出了报告，仿制的药物中，部分药效只有原药的百分之三十不到，另一部分药物中完全不含有效成分。岳鸿森下午已经被带走。”
握着手机的指尖发颤，贺闻溪咬着下唇才没有发出变调的声音。
落在他后颈的手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他连灵魂也跟着战栗。
用力咬了一下下唇，贺闻溪松开，尽量稳住声线：“我知道了，劳沈叔叔费心，不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也是岳鸿森罪有应得。”沈助理答完，多关心了一句，“你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医生吗？”
贺闻溪马上就意识到，嗓音还是出卖了他，立刻偏头瞪了裴厉一眼，但是他自己舍不得避开裴厉的触碰，便显得色厉内荏，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我跟几个同学在KTV唱歌，太久没唱，嗓子累，气都快喘不匀了。”
江颂正往嘴里扔花生米，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差点把花生米呛进气管。
什么情况？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震惊——要不是他知道他溪哥是个大直男，他都要以为刚刚溪哥瞪过去的眼神是在对裴厉放钩子！
拍了两下自己因为缺氧有点发烫的脸，江颂赶紧把自己无比诡异的想法打散——
肯定是光线太暗，看错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摄政王x王储的同人文看多了，下意识地代入了现实？
真是罪过罪过！
电话的另一边，沈助理没有再问，只提醒：“岳鸿森的后续审理我会继续跟进，有进展我会及时告诉你。和朋友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贺闻溪长长松了口气。
见沈助理还将明天即将发布的报道内容发了过来，贺闻溪看了两眼，干脆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裴厉：“关于岳鸿森的事，刚刚沈叔叔打电话过来就是跟我说的这个，明天上午会出相关的新闻报道。”
等裴厉接下手机，贺闻溪身体乏力地往下滑了滑，枕在了裴厉瘦削宽阔的肩膀上。
热意起起伏伏，乏力感从骨缝间溢了出来，贺闻溪在浓郁信息素的包裹下，犹如倦鸟归巢一般，还没等裴厉看完，就先不由自主地合上眼，放松地睡了过去。
一开始，贺闻溪还能隐约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很快，他就像是回到了一段任务世界的记忆里，回忆与现实的界限不再分明。
他的父亲是一个思想开明的贵族，相对于维护贵族阶层利益、蔑视平民的保守派而言，他的父亲对裴厉没有多少排斥，反而持一种欣赏的态度。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父亲依然很郑重地告诫他，即使他是一个Omega，也绝对不要轻易被信息素和发情热夺取理智。可以让裴厉用信息素、肢体接触和临时标记的方式，来缓解他身体上的不适，但一定不能纵容裴厉进行彻底的终生标记。
否则，一旦终生标记，他就会成为裴厉的Omega，两人的命运会彻底联结在一起。
贺闻溪听得很明白，他父亲是想让他当一个把人利用完就扔的渣男，以此来保护自己，毕竟在ABO的世界里，更容易被信息素和腺体影响的向来都是Omega。
所以贺闻溪很听话地答应了，表示一定会和裴厉保持距离，除了信息素紊乱的时期外，尽量不去找裴厉。但他内心里，并不认为裴厉会利用信息素控制他，达到跻身贵族阶层的目的。
傍晚下起了很大的雨，父亲带着侍卫长出了门，贺闻溪悄悄下楼，沿着雕刻着精美浮雕的长廊，准备去另一栋建筑找裴厉。
长廊不过走到一半，贺闻溪就发现，连绵的朦胧雨雾中，裴厉身形挺拔如覆着雪的青竹，宽肩窄腰，正站在花台旁边，折下腰，将一把大伞稳稳放在地上，为几株蔷薇挡雨。
因为贺闻溪的信息素是蔷薇花香，所以他几乎天性对蔷薇花有好感，加上家里人的宠爱，整个庄园里，到处都种着各色的蔷薇。
而花台里的几株，是最新培育出来的珍贵品种，叫作“绯月”，是贺闻溪近段时间最喜欢的蔷薇。
因着这一幕，贺闻溪在长廊下站了不知道多久，才撑着伞走过去。
雨水如玻璃珠一般砸在伞面上，与防水布面相触的声音起起伏伏，走得近了，贺闻溪能看清裴厉被黑色伞柄衬得冷白的手，以及外套上浸着湿意的深色水迹。
反而是那几株蔷薇，除了被雨水湿透以外，连一片花瓣都没有受到损伤。
“不用担心，花没事。”
见裴厉跟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没回头都能肯定来的是他，贺闻溪奇怪：“你怎么知道来的是我不是别人？”
“脚步声不一样。”裴厉视线轻掠过贺闻溪沾上了雨珠的衣袖，“走吧，回去了。”
贺闻溪跟在裴厉身侧，总是忍不住想起刚刚看到的背影，不由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给蔷薇花挡雨了？”
鞋底踩在地面的声音渐渐融在一处，裴厉解释：“蔷薇骄矜，应该没有人会忍心将它留在雨里，只想给他撑伞，为他造出玻璃屋，让它不被风吹雨袭。”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长廊，雨水沿着伞尖流到地面上，贺闻溪听完裴厉的答案，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正想接着问裴厉，就看见侍卫长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贺闻溪心头浮起一种错乱感。
侍卫长不是被父亲带着出门，明天才会回来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侍卫长行礼后，恭敬道：“公爵派出的人找到了一个Alpha，与您的信息素匹配程度为百分之百，请问您允许他进入庄园吗？”
“我拒绝。”贺闻溪下意识地先看向身旁的裴厉，却发现裴厉的身影消失了，身边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心底涌起一阵恐慌，贺闻溪正想去找人，又被侍卫长拦住：“那位Alpha与您的匹配程度足以缓解您的发情热。”
心里慌乱，贺闻溪难得冷下脸：“我说了，我不需要别的人，有裴厉就够了！”
侍卫长抬起头，生硬回答：“为什么只需要裴厉？按照公爵的命令，我们会让新的Alpha缓解您在发热期的不适。”
贺闻溪彻底发了火，正想上前推开阻拦他的人，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
猛地惊醒过来，一截衣袖垂在他的眼前，而裴厉的手正盖在他的耳朵上，帮他遮住周围的声音。
一时间，贺闻溪就像被咬住了后颈的幼猫，一下都没敢动。
横在眼前的瘦削手腕能隐隐看见青色的脉络，随着脉搏有规律的震动，凛冽的信息素气息不断释放出来。
贺闻溪心脏的震动逐渐变得剧烈，一声一声地击在胸间的肋骨上。
为什么拒绝换一个Alpha为他缓解发情热，只要裴厉？
明明裴厉可以被更换，被替代。
因为重要的一直不是“裴厉”，而是一个和他信息素百分之百匹配的人而已。
包括现在也一样。
可是。
贺闻溪视线擦过眼前衣袖的边沿，落在了裴厉疏冷锋锐的下颌，以及薄而线条清晰的唇上，一直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乱了。
他现在知道了答案。
只因为，你于我而言，不可替代，不可重复。

第35章
几个人唱到了快十一点,贺闻溪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江颂以歌颂他们的友谊为名义，拽着一起唱了一首摇滚,还跟质检员一样不准他划水,最后嗓子都快哑了，江颂才放过他。
从包厢出来,江颂一巴掌拍到贺闻溪肩膀上，担心地劝说道：“溪哥，你是□□点钟的太阳！精神一点嘛！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大声吼出来，吼完之后，剩下的就都是开心了！”
贺闻溪本来就因为发热没什么力气，被这么一拍,肩膀差点塌下去，但酷哥形象不能丢，他不着痕迹地抻直肩膀：“这就是你强迫我跟你合唱的原因？”
江颂心虚地左右瞄了瞄，还是说了实话：“好吧，其实是我想唱,但你懂的，我自己一个人唱太尴尬了，两个人一起就刚刚好！”
贺闻溪：“……”
果然他们之间只存在父子亲情，不存在什么友谊。
裴厉走在贺闻溪身侧,听着贺闻溪和江颂玩笑斗嘴,眼底的情绪也变得轻松。
有时刷完题，夜深人静时，他会望着那面两个卧室共用的白墙，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贺闻溪。
他以前从来没有预设过,他会喜欢上某一个人，会将自己所有的情绪交付到对方手里，会想要将这个人抓在自己手里，一寸都不放开。
这样的情感太过强烈，以至于每一次看见这个人，他都想令对方染上他的气味，烙下他的印记，只属于他，独属于他。
但又会想，为什么不会喜欢上贺闻溪？
只是单单听见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就能变得愉悦。
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周围，裴厉脚步一缓。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一张用作装饰的猩红丝绒鎏金高背椅上。
毫无缘由的，裴厉额角微微刺痛，眼前浮现出几幅陌生的画面。
画面中，贺闻溪松松套着一件白色绸质衬衣，珍珠衣扣只零散系着两三颗，脖颈和锁骨处泛着淡淡的红潮，如同用花瓣洇染出的色泽，正全身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
而他正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托着贺闻溪匀直的小腿，帮他穿上长裤，猩红色的松软坐垫与大腿处的莹白皮肤相映，色泽靡丽。
接着，他捏着贺闻溪瘦白的脚踝，放在自己膝盖上，替他套上款式奇特的袜子，再站起身，扣着贺闻溪的腰，让他倚靠自己站着，最后帮他整理好长裤和衣角。
他的动作熟稔，似乎经常重复。
座椅边的贝母圆几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枝叶翠绿的蔷薇，让裴厉隐约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蔷薇甜香。
“溪哥，人和人之间的待遇果然是不同的！刚刚你不是打瞌睡吗，厉哥多体贴啊，还帮你捂耳朵，我让小草帮我捂捂，小草让我滚蛋，我们的友谊如此廉价！是吧小草？”
听江颂提到，贺闻溪耳尖那方寸的皮肤，像是还残留着与裴厉掌心相贴的触感，兀的发起热来，他摸了摸鼻子：“你少抢小草几首歌，说不定小草还能愿意帮你捂几分钟。”
说着，他下意识偏头去看裴厉，顺着对方的视线，发现裴厉正盯着一张高背椅出神。
贺闻溪疑惑：“怎么了？”
裴厉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眼熟。”
贺闻溪又看了眼椅子，顺口道：“家里有一把长得差不多的椅子，所以你觉得眼熟吧。”
裴厉站到贺闻溪右边，把他和一个路人隔开，眼底浮起两分疑惑。
他很确定，家里并没有这样的椅子，但贺闻溪却说得很是笃定，仿佛在他的印象里，这把椅子就在家里。
另外，在刚才眼前浮现的陌生画面里，包括高背椅边缘的鎏金雕花，椅子后面窗帘的材质和褶皱阴影，贝母圆几的式样，花瓶上画的精细花纹，所有细节都格外详细。
臆想需要现实作为基础，可这些纤毫毕现的细节，陌生，却自成体系，明显属于同一种审美或者文化之下。
更像是他曾经见过。
可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时，贺闻溪曾经问过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裴厉脑海里——
“你想起来了？”
这是在泳池里时，贺闻溪十分谨慎地问他的问题。
他到底应该想起什么？
十七八岁的精力像是永远都耗不尽，从KTV出来，没人觉得累，干脆各自给家里打了电话，准备吃完夜宵再回家。
罗轻轻指尖戴着甲片，亮晶晶地闪人眼，她戳戳屏幕：“我说我要去吃夜宵，我妈有点犹豫要不要同意，我说我和我们年级第一一起吃夜宵，她立刻给我转了五百块钱，让我多沾知识的气息，我妈太双标了！”
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朝贺闻溪眨眨眼，“溪哥，商量商量？下次碰上这样的情况，再借你裴厉哥哥的名头一用怎么样？”
自从那次打投之后，班里的人总是“你裴厉哥哥如何如何”，贺闻溪一直适应良好，没多大感觉，有时候自己也会开玩笑这么称呼。
但可能是现在多了某种隐秘的心思，贺闻溪没对上罗轻轻的眼，别开视线，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无所谓地道：“问我干什么？要问你去问本人不就完了。”
罗轻轻看看贺闻溪，又看看裴厉，笑容加深，当真去问裴厉：“那裴神的意见呢？我该问溪哥还是问你本人啊？”
裴厉答得自然：“问他。”
罗轻轻十分做作地捂着嘴唇笑起来，贺闻溪身形一僵，飞快地瞪了裴厉一眼，怪他没有配合自己，又在看见裴厉眼里的薄笑时，神情微顿，慢吞吞地撤回视线，垂下眼，盯着两人落在地面的影子，心脏某处像被火燎了一下。
这次江颂不敢再相信点评软件的推荐，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烧烤摊，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在等上菜的间隙里，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期中考。
江颂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一边剥花生一边叹气：“老杜的家长签名策略，实在有损国之根基！”
彭蒿虽然不帮江颂捂耳朵，但捧哏很积极：“颂爷，这话怎么说？”
捏着花生米，江颂深沉道：“因为祖国的花朵很有可能被家长打残。”
一桌人都笑起来，表示深有同感。
罗轻轻用筷子头敲敲桌面：“兄弟们，好不容易出来玩儿一趟，就别提考试了吧，聊点别的？”
江颂积极响应：“我同意！”他挠挠头，“那我们聊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
六个高中生悲哀地发现，他们除了聊学习聊考试之外，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别的话题。
捧着酸奶的施微举举手，小声提议：“要不……我们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我一直想玩儿，但一直没机会。”
尴尬的氛围太让人心酸，罗轻轻赶紧拍板：“好，就玩这个！”
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规则非常简单，江颂跑去找老板要了一副扑克牌，数了六张出来，抽到大王的人问，抽到小王的回答。
十分慎重地洗了三遍牌，江颂将纸牌分开成扇形，让大家抽。
没想到慎重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第一把江颂就抽到了小王，气得他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地上，懊恼地嚷嚷：“我不该洗三遍！我的欧气都被洗没了！”
拿到大王的彭蒿毫不犹豫地问：“颂爷，来说说呢，祖国的花朵被揍哪里了？”
江颂不嚷了，木着脸：“能不回答吗？”
彭蒿挑眉，杀人不见血：“回答，或者周一去学校操场一边跑一边大喊‘我爱沙建辉’，你选一个吧。”
“让我跟教导主任表白，不如让我去死！”江颂两眼一闭，牙咬着嘴唇，含混地答了两个字，“屁股。”
彭蒿手放耳朵旁边：“你说什么？我们都没听见！”
恼羞成怒，江颂大喊：“屁股！我被揍了屁股！能听见了吧！”
等发现他溪哥特意朝他坐着的凳子看，江颂后悔了，他就不该提什么祖国的花朵，提什么国之根基！
江颂立志想要报仇，然而欧气之神并没有照耀他，过了两把，彭蒿又拿了大王。
“颂爷放宽心，不用苦着脸，这个问题很简单。”彭蒿清了清嗓子，问，“你在酒吧加上的那个漂亮姐姐，聊了有差不多两个月了，牵手了吗？”
在座的都知道那个漂亮姐姐，毕竟在多功能教室排练舞台剧时，仗着老杜不会来突击检查，江颂常常抱着手机，一边傻笑一边打字，想不发现都难。
贺闻溪也好奇。
前段时间，江颂不是半夜找他挑深夜emo的一人可见文案，就是问他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或者某条微信应该怎么回。
但这几天，“漂亮姐姐”几个字在江颂嘴里几乎绝迹了。
“我给你带早饭分你炸鸡给你抄作业，你就这么对我！小草你没有良心！”江颂伸手晃着彭蒿的肩膀，发泄完后，就跟漏了气的篮球一样，萎靡道，“没牵，她说我长得很像她十年前死去的弟弟。”
罗轻轻一口水呛进了气管里，边咳边笑，手还拍着桌，快岔气了。
彭蒿给罗轻轻递了两张纸巾，扶扶黑框眼镜，一时间觉得自己今天必然有点提问的天赋在身上。
江颂垮着脸，可怜巴巴地望向贺闻溪：“溪哥。”
贺闻溪开了瓶可乐放到他面前：“节哀顺变。”
几个人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太绝了这个理由！一般人想不到！”
“不该是漂亮姐姐，应该是漂亮鱼塘主！让我们一起庆祝颂爷脱钩！”
江颂咽下一大口可乐，气泡在喉口刺刺痒痒的，心里忽然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格外豪迈：“谁会在最黑暗的夜里陪我一起等天亮？是题集和卷子！”
点的烧烤正好端了上来，系着黑色围裙的老板笑呵呵地：“有这觉悟不错啊，帅哥以后高考肯定能考七百分！”
江颂马上就飘了，猛点头：“我也觉得我能行！”
暖色的灯光散落下来，像是给整盘烧烤加了层滤镜，辛香气飘散，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罗轻轻拿了串土豆，咬了两口，随便抽了一张牌，等看清牌面，她双眼一亮：“终于轮到我了！我是大王！朋友们准备好了吗！”
江颂和彭蒿都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立刻翻过自己的牌，表示自己跟小王没关系。
等确定施微也没抽到小王，罗轻轻的目光落在了对面两个人身上。
贺闻溪跟没骨头一样，从坐下开始，就半靠在裴厉身上，懒洋洋的，像午后晒太阳的猫，裴厉则一动不动任他靠着。
在罗轻轻的注视下，原本不怎么在意抽到什么牌的贺闻溪，硬是生出了一点紧张感。等发现自己抽到的是红桃二，顿时舒了口气，望向裴厉。
裴厉长指捏起牌，正面放到桌上：“你问吧。”
“那我可就问了啊！游戏规则，必须说真话！”罗轻轻原本想问裴厉和贺闻溪的地下情被发现没有，或者两个人进展到哪一步了，但又意识到这一类问题不太合适，旁边几个人显然还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罗轻轻只好委婉地问道：“你和你喜欢的人，现在还好吗？”
这句话跟炸弹一样，把在座的人都炸懵了。
江颂抻直背：“谁？什么喜欢的人？厉哥？厉哥有喜欢的人？厉哥喜欢谁？”
彭蒿手里的牛肉串都不香了，江颂问一句，他就点一次头，一双眼里满是震惊和求知欲。
罗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纸牌：“没抽到大王的人专心吃你的烧烤吧！”
发现罗轻轻明显卖关子卖到底，裴厉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江颂期待地望向贺闻溪：“溪哥！你每天都跟你裴厉哥哥在一起，你肯定知道厉哥喜欢的人是谁！你悄悄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不说！”
彭蒿连忙跟上：“对！我们内部消化一下这个消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见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看，贺闻溪绷着表情，心想，问我没用的，我难道会告诉你们答案？
不可能。
想都别想。
正当他准备沉默到底时，裴厉开口回答了罗轻轻的问题：“我喜欢他，但他还不喜欢我。”
几个人都石化了。
罗轻轻眼睛微微睁大，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贺闻溪那句“偷情”，以及两人之间隐约的暧昧气息，还有诸如捂耳朵靠肩膀眼神交流之类的小细节，让她几乎能肯定这两个人有猫腻。
但裴厉说贺闻溪不喜欢他，什么情况？
这和她发现的不一样！
她现在马上道歉，还能勉强挽救一下吗？
最初的惊讶之后，江颂和彭蒿的注意力就落到了第二句上：“是谁这么没眼光！我不相信！”
裴厉手指搭在玻璃杯上，平淡道：“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
这一瞬里，贺闻溪鼻尖忽地一酸。
他很想告诉裴厉，你到我心里来看一眼，你就知道你有多好。
但这句话他无法在现在说出口。
江颂反驳：“谁说的？厉哥你就有那么好！对吧溪哥？”
贺闻溪嗓子发干，应没应江颂这句话，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他和裴厉坐得很近。
近到衣料相触，摩擦窸窣。
视线落在木制桌面的纹路上，贺闻溪唇线微紧，每一根血管中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心跳在耳膜边鼓噪喧天，眼前不知道到底是发白还是发花，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什么都没看清。
桌下，贺闻溪缓缓抬起手，移向旁边，凭感觉搭在了裴厉的手上。
桌面上的不锈钢盘子里放着的烧烤辛辣，彭蒿“嗑”的一声放下杯子，罗轻轻用手机的一角轻轻敲着桌沿，一旁悬挂的灯泡在风里摇摇晃晃……
众目睽睽下，没有人察觉他的动作。
手臂，手腕，然后是手背，手掌。
因为太紧张，贺闻溪的指尖在划过一寸寸皮肤时，不住地发颤。
最终，他寻到裴厉的指缝，缓慢却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嵌了进去。

第36章
裴厉不否认,他说的那几句话里，有故意示弱的成分。
他从小就知道，不争,就什么都得不到。
他想要贺闻溪，想拥有这朵骄矜的蔷薇花,想让花瓣上每一寸脉络都沾染上他的气味和印痕。
但他也很清楚，并非是争了,就一定可以得到。
然而，此时此刻,当贺闻溪将手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间，严丝合缝，不带半分退缩与犹疑时,他的掌心终于不再空空落落,不再像从前一般，什么都抓不住。
这一刹里，他甚至觉得,以往所有抓不住的东西,都只是无关紧要。
他第一次感恩命运,让他获得了垂青。
将贺闻溪的手握紧,裴厉面色毫无变化，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地用空着的手拿过饮料，把贺闻溪半空的杯子添满。
发现自己反驳之后,贺闻溪和裴厉都没有再说话,江颂暗暗跟彭蒿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不再提这种伤心事,大声转移话题：“前两天那场电竞比赛你们看了吗？LNG的打野那一手神操作,真的秒到我了，结果没想到对面的正好克他……”
贺闻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玻璃杯里轻晃的液面上，一动不敢动，所有的触觉感官，全都集中在了桌下和裴厉交握的手上。
干燥的温度，平滑的指甲缘，分明的骨节，细密的掌纹……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扩大，除此之外，思维近乎停滞，完全没办法思考。
江颂吃完肉串，抬手朝老板大声道：“老板，再上点肉串！”又转头问，“我再要五串，你们要不要？”还单独问了句，“溪哥呢，够吃吗？”
贺闻溪的手指被裴厉提醒一般握了握，才迟钝地意识到江颂在问他问题，连忙抬起眼，声带紧绷，故作镇定地回答：“不要了，我吃饱了。”
江颂疑惑地嘀咕：“这就饱了？不科学啊，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吃烧烤，溪哥你食量是这次的好多倍！”
怕被人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一直藏在桌下没有动，贺闻溪掩饰性地把另一只手也搭到了腿上，语气也自然了一点：“胃口不好，你自己加油。”
“行吧，那我加油！”谁都有胃口不好的时候，江颂没勉强，加了肉串，估摸了一下自己的饱腹程度，又跟彭蒿脑袋凑一起，“哗啦啦”地翻起了菜单。
见他们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了，贺闻溪悄悄松了口气，端起饮料，润了润喉咙。
罗轻轻正撑着下巴，亮晶晶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
原本她还在纠结一会儿怎么去道个歉，没想到，观察着观察着，靠着多年来磕糖锻炼出来的敏锐洞察力，让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溪哥这像极了左侧半身不遂的姿势是怎么回事？而且，表情虽然绷着，但眼睛里仿佛写着“做贼心虚”几个大字。
还有就是，她记得裴厉不是左撇子，但刚刚帮贺闻溪倒饮料拿吃的，用手机点屏幕，用的都是左手。
右手怎么突然就废了？
望着极力避免目光相触的两个人，罗轻轻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除非，他们的手同时不能动了。
咬了一口烤土豆，罗轻轻“啧”了一声：不是说好的他喜欢他他不喜欢他吗？
第二天，贺闻溪违背了假期一定要睡懒觉的宗旨，早早就醒了。裹着薄被在床上滚了两圈，又腰上用力弹坐起来，冲进盥洗室刷牙洗脸。
在衣帽间里耗费了二十分钟，换了四套衣服，终于定下今天的穿搭后，贺闻溪又拐回盥洗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最后用水抓了抓发型，这才满意了。
楼下，裴厉正在帮着顾叔一起处理刚送来的新鲜花束。
“小溪四五岁那段时间，最喜欢冬青，总是把红色的果子一颗一颗摘下来，当成弹珠在地上滚着玩儿，一个人就能玩半小时。”顾叔一身妥帖的西服，正将多余的花枝剪去，笑道，“小时候，他爷爷和父母都忙，小溪一个人，一直都很寂寞，但他又很懂事，很少会抱怨或者要求什么，总是悄悄的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裴厉想起贺闻溪发烧时和他父亲打的那一通电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克制和忍耐，就算不舒服，也不会去索要关心和关注：“嗯，他习惯选择自己承担和解决。”
“就是这样，所以你和小溪能相处得好，不管是我还是老先生，都很开心。你们是同龄人，总会更容易说到一处，遇到什么事，也有个能商量的人。”
拿起一支红瓣黄蕊的蔷薇花，裴厉随口一般问道：“顾叔，家里有猩红色的高背椅吗？”
顾叔稍作回想便否定道：“没有，家里的陈设家具从来不用猩红色，因为夫人觉得这个颜色太浓烈，偏向浮夸，看久了，容易心浮气躁。”
“这样啊。”裴厉将处理好的花枝放进花瓶里，目光注视着水面正徐徐散开的一圈波纹。
这时，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了过来。
贺爷爷不在家，那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裴厉抬起头，就看见贺闻溪手插在宽松的黑色裤袋里，一条银色的金属链从上衣的一侧垂落下来，随着他下楼的动作一摇一晃，折射着晨曦的光。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上，贺闻溪脚步一顿，下意识别开眼，两秒后，又移回来，和裴厉对视，一副十分坦然的模样。
裴厉眼里又浮起笑来。
顾叔没注意到两人的细微动静，戏谑道：“小溪今天是要出去约会？这一身打扮，比画报上的年轻模特都好看。”
正是对这些词敏感的时候，贺闻溪登时站住：“什么约会？没有约会，顾叔你想多了，我今天计划是在家刷题！绝对不会迈出大门一步！”
心虚的感觉又上来了，贺闻溪没看裴厉，语速飞快：“我去吃早饭了！”
等贺闻溪叼着笔头，三两下将要用的教辅和习题册叠在一起，准备去裴厉房间时，还在心里默念：我不是去……我是去学习的！是学习！
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贺闻溪没抬头就知道裴厉过来了，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裴厉将贺闻溪收拾出来的厚厚一沓书和草稿纸抱起：“来接你。”
捏着塑料笔壳，贺闻溪视线乱飞，声音变小了些：“几步路，有什么好接的。”
裴厉往前走了半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怕你不过来。”
没想到裴厉会突然停下，贺闻溪差点撞到他身上，险险刹住脚步，更奇怪了：“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去你那里？”
裴厉垂下眼，从贺闻溪的角度，正好能看清里面泛着的笑意：“你不是说今天不约会吗？”
“我是说不约会，但又没说——”不一起写作业。
话卡在嘴边，贺闻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厉是在套路他吧？
直接把两个人一起写作业这个无比纯粹又积极向上的事情，归类为了约会？
一把将裴厉手里的书抢回自己手里，贺闻溪耳尖有点烫，越过裴厉先出了卧室门：“……我自己拿！”
又刷完一套数学题，贺闻溪抬起头，捏了捏干涩的眼角，觉得和裴厉之间，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做题整理笔记，遇到典型的难题，两个人依然会讨论几句。
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以前贺闻溪为了能和裴厉肢体接触，会有意无意地用手臂或者腿挨着裴厉，能蹭一下是一下。
可现在，贺闻溪从裴厉手里接过自己刚刚落在地上的笔，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碰，贺闻溪都会跟被火燎了一下似的，立刻缩回去，恨不得退三米远。
更别说直接躺裴厉床上睡觉了。
但心底又像是被凿了一口泉眼，总有愉悦持续不断地冒出来，源源不绝。
盯着大题的题干，因为心跳太快，视线一时没办法聚焦，贺闻溪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要是现在去医院查过敏源，最大的过敏源肯定是裴厉。
只要一碰，就脸红心跳注意力不集中。
不是过敏是什么？
从期中考考完后，就进入了高三前的零轮复习，老杜的口头禅变成了“你看看你们，哪里有高三学生的样子！”
相应的，班里交的复印费不断上涨，各科整理的知识点考点，年级统一发的练习题，以及全国无数高中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试卷，全都堆到了课桌上。
有时候大课间跑一趟小超市，回来时，桌面就已经被卷子淹没了。
这导致，明明只是过个周末，各科老师直接弄出了五一小长假的作业量，贺闻溪自认除了语文之外，做题速度算是班里非常快的了，依然在写完最后一张试卷后，脑子都发蒙。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明天一早去教室，江颂肯定又要扑过来大喊“爸爸救我”。
脱离刷题的专注状态，贺闻溪松开笔，趴到书桌上，浑身潮潮热热的感觉明显起来，以至于连撑起发烫的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蔷薇花的香气又变得浓郁，沾满每一缕空气。
裴厉心神被勾起，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闻溪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上。
领口是纯白的，衣料贴在皮肤上，是最干净的颜色。
但裴厉却不合时宜地觉得，白净的皮肤上，应该布满齿印和粉痕才对。
像是某一处开关被牵动，陌生的场景在眼前扩展开来。
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里，数排书架排列整齐，精致的蕾丝窗帘被风吹起，零散的日光落在地板上，如同粼粼的水波。
贺闻溪穿着款式奇特的衣服，无力地支起身，抖着手将自己领口的宝石别针取下来，“嗑”的一声放在桌面上，随即又解下领巾，松开衣服的领扣，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
就在裴厉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他听见贺闻溪颤着音调：“我好像又发热了，好难受……这毛病发作起来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裤子又被浸湿了……”
衣角被贺闻溪的手指攥住，靠进怀里的人如同被风吹得花叶微动的蔷薇，依赖地枕在了他的肩上，声音闷在衣服里：“你直接咬吧，我觉得我已经快习惯了，都不觉得疼了。”
裴厉的感受很奇怪，他既像是一个旁观者，正以第三者的视角观察这个场景，又像是身在其中，按照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做出相应的行为。
他察觉到自己的手扣在了贺闻溪的后腰，滑而薄的衣料发潮，如同叶片被青涩的花汁沾湿渗透。
在确定贺闻溪全然放松后，他垂下头，嘴唇贴在了贺闻溪的后颈上，齿尖轻碾皮肤——
“裴厉，我……我回一趟我卧室，有东西忘记拿了！”
眼前的画面蓦地被切断，裴厉回过神，就看见贺闻溪慌慌张张地起身，往外走的步子一轻一重，经过门口时还身形不稳地扶了一下门框。
天已经快黑了，玻璃窗外一片深蓝，走廊的灯光明亮，贺闻溪进到自己的卧室，没来得及关门，就双腿一软，背靠着墙蹲到了地上。
重重咬住自己的衣袖，呼吸中仍然泄露出一丝呜咽。
他不敢再待在裴厉的房间里。
就在刚刚的某一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和在任务世界的情况很类似，裴厉冰原雪松的气息忽然激烈震荡，将他的信息素也引动共振。
那种感觉太过刺激，贺闻溪眼睛都红了，如果不是走得快，他怀疑自己会按捺不住，对裴厉做出什么不太合适的事情来。
但被引动的余波仍在他身体里起伏窜动，贺闻溪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嗅着空气中格外浅淡的裴厉的气息，一边咬紧了齿间的布料。
明明已经确定，是喜欢裴厉，而不是因为对方能安抚他的发热。
无论如何，不应该出于想要缓解信息素紊乱引起的症状，做出一些亲密的事情。
忍一忍，只要把这一小段时间忍过去，就没事了。
贺闻溪能感觉渗出的薄汗已经把衣服浸得微湿，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热发烫，脑中原本清晰的思维轨迹逐渐混乱，但他依然靠墙坐着，一动没动，兀自抵御着生理的本能。
直到有丝丝缕缕雪原的气息从没有关严的门缝中渗入，贺闻溪缓缓抬起头，意识到，裴厉跟了过来，就在门口。
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裴厉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热意令大脑昏蒙，贺闻溪用力咬住下唇，隔了好几秒才沙哑道：“别进来……我一会儿来找你。”
嗓音里满是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极度渴望和极度克制。
半分钟的安静。
门没有被推开，但空气中信息素的气息一直都在。
裴厉没有离开。
贺闻溪贪婪地呼吸着信息素，死死咬着下唇，胸廓起伏，他想开口让裴厉走，但又怕一说话，就会变成渴求裴厉的安抚。
这时，一直停在门口的裴厉动了。
脚步声绕过门边，“咔哒”一声，门锁合上。
卧室门阻断了走廊的灯光，整个房间只剩残存的暮光，黯淡不分明。
有人在贺闻溪面前半跪下来。
紧实的长腿被黑色的长裤包裹。
微凉的手指捏着他的下颌，贺闻溪毫无反抗地顺从对方的力道，抬起了脸。
此刻，贺闻溪的眼尾一团嫣红，睫毛不知道是被汗还是泪浸湿，像春日雨后的杏花，湿漉又氤氲，薄而湿润的嘴唇翕张，一双眼专注地望着裴厉，满是渴求与挣扎。
带着薄茧的指腹重重擦过贺闻溪下唇上的牙印，裴厉嗓音满是低哑的质感：“小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单单只是这一句，贺闻溪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差一点被冲破了。
他当然想要。
想要信息素，想要沾染了裴厉气息的物品，想要肢体上的接触。
而除了咬破腺体直接注入信息素外，能获得最浓郁信息素的，就是□□。
想起以前咬过的那根吸管，贺闻溪完全无法的控制的，看向了裴厉的薄唇。
喉咙在这一刹那，干渴到了极致。
连睫毛都颤抖起来。
就在他抵御本能，试图转开视线时，裴厉依然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脊背微低，托着他下颌的手指却稍稍用力上抬，最后固定在了一个格外契合的角度。
下一秒，不等他反应，裴厉的嘴唇便碾了下来。
很凉，但在共享体温后，贴上来的唇也迅速变得灼热。
心脏快速震动，一下一下击着胸前的肋骨，贺闻溪只觉得耳边轰鸣，随即一片寂静，许久，才辨别出交错在一处的呼吸声和水渍声。
血液如潮涌，裹着信息素带起的热意反复侵蚀着海滩的硬岩，贺闻溪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海绵，每一寸空隙，都被霸道的冰雪冷松的气息填得满溢。
嘴唇已经被指腹揉搓得发烫，舌尖也像破皮一般泛疼，贺闻溪在极度的舒适中找回了一点理智：“不行……”
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他听见裴厉的声音：“面对我，不用忍耐和克制。”

第37章
自从裴厉告诉他不用忍耐和克制后,心里的某种桎梏突然被打开，很快，贺闻溪意识到,谈恋爱这件事,不，应该说裴厉这个人,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裴厉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冷静、清醒且克制的,但在唇齿厮磨间,贺闻溪偶尔注意到裴厉的神情，会发现,动情的并非只有自己,裴厉眼底的暗潮同样汹涌，只是藏得极深。
就像琉璃染了色,冰上燃了火。
更让人心生悸动。
黑暗中的那次接吻，接触的□□不止是“充足”，可以形容为“饱和”甚至“过量”,令贺闻溪的发热症状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从那一次开始，每次和裴厉在一起时,贺闻溪的目光就会不由地落到裴厉的薄唇上，接着,记忆中那种温软的、让人轻颤的触觉立刻会被唤起,让他分不清是嘴唇在发痒，还是心在痒。
明明已经不在发热期,但他似乎越来越黏人，眷恋裴厉信息素的气味，贪婪地闻裴厉的衣服,无时无刻不想触碰、牵手、拥抱，喜欢裴厉碰他的手指、手腕、锁骨。
这就是谈恋爱吗？
仿佛永远处在发热期一样。
手指间转着的笔“啪嗒”一声砸在了书页上，贺闻溪被惊得回神，才发现自己又盯着裴厉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他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边因为自己发呆的行为觉得心虚不好意思，一边又理直气壮——他都不能盯着裴厉随便看，那还有谁可以？
等他在心里列举完一二三条“我可以盯着男朋友发呆”的理由，准备继续刷题时，就见裴厉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目光随之移了过来，嗓音是一贯的清冷，但带着很浅的笑意：“写作业也想抱着？”
说着，还朝他伸出了手。
指节漂亮，青色的血管都如同仔细勾勒的艺术品。
贺闻溪的理智认为，写作业就是写作业，要拿出端正的态度来，而且，现在这样写作业是最好的，不会互相干扰，可以集中精神，另外，人要坚定意志，不能贪图享受，不能骄奢淫逸……
五秒后，贺闻溪握住裴厉递来的手，坐到了对方的大腿上。
他自暴自弃地想，肯定是发热期的后遗症，所以他才无法拒绝这个邀请！
后背贴在了裴厉的胸膛上，腰也被对方的手臂环住了，贺闻溪注意力涣散，视线随意找了个落点，有些磕绊地问：“这样会不会、会不会影响你写作业？”
刚问完，贺闻溪就发觉裴厉将下巴枕在了他的肩上，低低的嗓音像是透过骨骼传进耳里，颤得他半边身体发麻。
“不会，已经写完了。”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痒得厉害，贺闻溪控制着没有缩脖子，正想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就感觉有很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颈侧。
亲吻的力道很温柔，但横在他腰间的手却强势地遏止了他所有挣脱的可能性。
完全无法控制的，贺闻溪又是一颤，差点闷哼出声。
仿佛在刹那间，这一寸皮肤成为了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他没有拒绝，裴厉的吻便重了许多，贺闻溪脚背都绷直了，在视线变得模糊时，他忽然转过身，手臂绕过裴厉的肩膀，整个人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裴厉嗓音跟几分钟前相比，也多了哑意，他摸了摸贺闻溪瘦削的背：“怎么了？”
用下巴蹭了蹭裴厉的肩膀，贺闻溪声音闷闷地开口：“没什么，我只是意识到，我比我预计的更喜欢你。”
横在贺闻溪腰间的手臂倏地一紧，裴厉垂眼，藏下眼底的情绪，轻声回答：“嗯，我也是。”
星期六上午，贺闻溪趿着拖鞋，顶着一脑袋凌乱的头发走下楼，哈欠打到一半，他停在原地，望着坐在餐桌主位的人：“爷爷？”
又忍不住望了望一旁的座钟，确定自己的起床时间确实是九点半，不是早上七点。
家里三个大人常年迷失在工作里，他当留守儿童都当习惯了，乍然看见他爷爷在等他吃饭，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听出他语气里的疑惑，贺怀行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怎么，你爷爷我还不能休息个一天半天？”
“怎么不可以？必须可以！休息一年半年都行，让我爸自觉一点，是时候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担了！”贺闻溪拉开椅子，在裴厉旁边坐下，瞄了眼裴厉面前的早餐，让顾叔给他上一份一模一样的。
把手里的文件看完，贺怀行抬起眼，两个身量差不多的少年坐得很近，贺闻溪把自己面前的小笼包吃完了，又笑眯眯地拿筷子去夹裴厉的，丝毫不知道客气。
裴厉用餐习惯很好，面前几个碗碟都空了，只有竹蒸笼里还放着两个小笼包，明显是故意留下的。见贺闻溪吃的急，又往贺闻溪空了的杯子里加了半杯豆浆，他这个孙子显然是被照顾惯了，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
贺怀行神情不变，将文件递给顾叔，开口询问：“今天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裴厉礼貌地回答“没有”，贺闻溪则是咬着最后一个小笼包，跟着摇头。
“那吃完饭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探望探望你们容爷爷。”
探望容爷爷？贺闻溪咽下小笼包，不由和裴厉对视了一眼。
黑色轿车开进半山别墅的私家公路，绕过喷泉后，稳稳停在了大门前。
这处别墅在城郊，环境清幽，贺闻溪印象里，容爷爷只有在凌州盛夏天气格外炎热时，才会来半山别墅住两个月，避避暑气。
电梯在三楼停下，整层楼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主卧已经改成了临时病房，完备的医疗器械围在床边，机械的“滴滴”声平稳且持续。
贺闻溪心里有些发沉，即使有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他依然觉得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冷意，本能地朝裴厉站近了半步。
裴厉察觉到后，弧度极小地在身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
等爷爷和容爷爷寒暄完，贺闻溪和裴厉上前几步，站到病床前，脸上露出笑容：“容爷爷，我和裴厉也来了。”
裴厉也微微躬身，开口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长辈打招呼：“容爷爷好，我是裴厉。”
容爷爷眉目锐利，眉宇间是多年沉淀的威严与深沉，此时眼神温和下来，目光复杂地在裴厉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贺闻溪，笑道：“小溪比以前更帅了，再过两年，肯定能帅过你爷爷。”
“爷爷说他年轻时的颜值是社交圈的稀缺资源，让我有他一半英俊就够了。”贺闻溪看见对方消瘦的手腕，心里发酸，忍不住道，“容爷爷你要赶快好起来，不然我爷爷教训我的时候，都没人来救我。”
容爷爷咳嗽了两声，嘴边的笑容扩大：“好好好，下次你爷爷揍你，你就赶紧到容爷爷这里来，容爷爷保护你！”
只是简短的两句话，容爷爷脸上就出现了明显的疲态。
这时，贺怀行的声音响起：“小溪，你跟我出来。”
贺闻溪蓦地转过头朝贺怀行看过去，又偏头看了看裴厉，几秒后，才应了声“好。”
跟贺怀行一起在旁边的会客室坐下，贺闻溪拿起瓷盘里的茶点，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裴厉被收养这件事本来就发生得突然，裴厉才到他家时，他爸还奇奇怪怪地在电话里特意叮嘱他，要和裴厉好好相处。
虽然在爷爷点名要他们两个人一起来探望时，他和裴厉就有了某种预感。
但事情真到了眼前，贺闻溪心里还是有些乱。
见贺闻溪眼睛一直朝主卧的方向看，显然人出来了，心思还在里面，贺怀行喝了口茶，将茶杯“嗑”的一声放到桌面：“和裴厉关系很好？”
贺闻溪陡然回过神，下意识坐直了背，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关系是挺好的，我语文学不太明白，裴厉常常给我讲题，性格也很好，跟我很合得来，相处起来很开心。”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顾叔也说裴厉性子好，自律，有分寸，对人对事不阿谀不轻蔑。”
贺怀行耐心听完，不置可否，指了指茶杯：“你容爷爷前几年拍下的茶饼，好东西，尝尝。”
贺闻溪对茶叶无感，品不出什么，但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喝了两口。
他刚刚心里其实慌了一下，现在也淡定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自己能瞒过他爷爷的利眼。
不过，不管是他爷爷还是他爸妈，都很开明，教育的前提向来是尊重。既然他爷爷现在都没爆发，就说明是已经看出了什么，并默认了，不准备插手。
咽下嘴里的茶水，贺闻溪形容：“挺香的，有点苦，现在又有点甜，比上次我爸买回来那个好喝。”
“能品出来好坏，看来你舌头也没那么钝。”贺怀行笑着说完，话锋一转，“从小我就告诉你，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思虑清楚，你自己的人生，终归是你自己把控。”
贺闻溪收敛了表情，对上贺怀行丝毫不显浑浊的双眼，认真回答：“我知道。”
半夜，贺闻溪在没有老杜的班级群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顺便帮彭蒿解了两道数学题。
从容家回来，吃了晚饭之后，他爷爷就把裴厉叫到了书房，没了动静。
耐着性子没有冲去书房，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闻溪先是听见隔壁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又过了半小时，他去阳台抬头往上看，确定他爷爷卧室和书房的灯都已经关了，这才飞快去了隔壁房间。
裴厉已经洗了澡，正屈着一条长腿躺在床上看书，身旁留出了一半的位置。暖色的阅读灯如同技艺最精湛的光影画师，镀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线条锐利的喉结上，驱散了几分疏冷。
三两下躺进裴厉的被窝里，贺闻溪仰起脸，各种问题徘徊在嘴边，最后只问出了最简单的一句：“你还好吗？”
裴厉已经将书合拢放到了一边，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低下头，含着贺闻溪的嘴唇，吻了吻。
很轻，也很温柔，像清晨的露珠落在了叶尖上。
贺闻溪有点惊讶，但没有动，很驯服地任由对方亲吻。没一会儿，由亲吻带来的晕眩感就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想问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裴厉的声音牵回了心神。
“他说，很抱歉第一次和我见面，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贺闻溪濡湿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裴厉的嗓音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听在耳里，贺闻溪心里却蓦地涌起一股酸涩来。
“小溪，我其实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景。”薄被下，裴厉握着贺闻溪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每个人应该都会好奇自己的来处，我或许在很小的时候，想象过父母和家人的模样，可那时的心情早已经记不起来了。”
贺闻溪收紧手心，包裹住了裴厉冰凉的指尖。
“他在找到我后，拜托你爷爷出面收养了我，外界不会有人起疑，只会猜测我是不是贺家流落在外的血脉。这样，既可以保护我的安全，又可以观察我的心性。我对这样的安排并不反感，反而很感谢，如果不是这个安排，我可能不会这么早遇见你。”裴厉的语气一直很平淡，说到最后一句，才有了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贺闻溪心想，其实我们遇见得比这还要早，只是你忘记了而已。
他理了理思路：“我印象里，容爷爷的儿子在好几年前就因为空难去世了，那他不就是——”
“对，他就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当年我母亲和父亲决裂，不久后就自杀了，隔了一个多月，我父亲才得知这个消息，再去现场，什么都没有找到，也没有人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这些年，容家一直没有放弃找我，直到年初，才有了消息。”
裴厉回想起下午在房间里，那个虚弱的老人歉意地开口，说欠他很多，没有在他小时候看顾他成长，没有在他少年时给他遮风挡雨，还要让他以后独自一个人面对豺狼猛兽。
“他说他欠我很多，希望我不要怨他和我的父母，但我没有这么觉得，我自己足够为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
贺闻溪想，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裴厉？
原因之一，可能就是因为不管环境如何，裴厉永远不会让自己下沉，不管什么样的境遇，他都会支撑起自己。
从吃过早饭开始就一直躁动的情绪在这一刻安稳下来，贺闻溪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整个人都躺到了裴厉身上：“那我爷爷呢，你们在书房里聊了好久，你不知道，我都好几次想冲上楼敲门了！”
裴厉很浅地露出笑，手指亲昵地捏了捏贺闻溪的耳垂：“贺爷爷劝我回到容家，因为宝箱越大，窥伺宝箱的人，就越无法容忍拥有宝箱钥匙的人出现。”
贺闻溪听懂了。
没有继承人的容家是一个巨大的宝箱，而裴厉作为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就是那把突然出现的钥匙。
只一个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足够让裴厉成为众矢之的。
夜色很静，阅读灯的光小小的一团，照在深色的床单上。
贺闻溪仰起头，吻了吻裴厉的下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炽热的冲动，他想让裴厉知道：“你要记得，只要是你，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无论多少选择，我都会选择你。”
“我知道。”裴厉注视着贺闻溪的眸光如深海的海面般微动，哑声道，“这是我的荣幸。”

第38章
餐厅包间里,江颂穿着红蓝配色的篮球服，手里抓着几根蘸了番茄酱的薯条，一脸呆滞地看了看贺闻溪,又看了看裴厉。
“你们在一起了？你和谁在一起了？谁和厉哥在一起了？”
打了一下午篮球,江颂饿的心慌，正风卷残云般扫荡桌上摆着的餐前零食,突然就被贺闻溪砸了一个核-弹。
贺闻溪从裴厉手里接过满满一杯冰块：“你可以对自己的中文听力水平自信一点。”
木着脸,从冰桶里拿起一块冰,江颂狠下心往自己脑门上一贴,冰凉感直冲天灵盖，他重重地“嘶”了一声,依然不太敢相信,匆忙支使旁边的彭蒿：“来，小草,掐我一下，掐重一点，看我是不是今早上根本没起床,眼前一切都是幻觉——艹！”
彭蒿很听话，说掐重一点,就真的下了狠手，痛得江颂大叫：“小草你谋杀亲爹！你会受到孝道的制裁的！”
摊摊手,彭蒿得意：“是你自己让我掐重一点的,我这不是按照要求在办事吗？”
护着自己伤势惨重的腰，江颂瞪眼：“我也没叫你掐这么重啊！都淤青了！”
等四个人点的菜摆上桌,江颂拿着筷子，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明明上星期吃夜宵的时候，厉哥还说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听江颂提起这件事,贺闻溪瞥了一眼旁边的裴厉，有点不自在地喝水：“那是裴厉他自己以为的，我可没说！”
“啧啧啧，”江颂笑嘻嘻地故意追问，“你可没说什么？”
贺闻溪多少还是要点脸面，语速飞快：“没说我不喜欢他。”
听见“喜欢”两个字，江颂立刻夸张地“哇”了一声，见彭蒿淡定地往碗里夹菜，不满地嚷道：“怎么回事！小草你怎么一脸淡定？不刺激吗！不震惊吗！不激动吗！”
彭蒿已经快速吃完了一碗米饭，抽空朝江颂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眼瞎？”
“……”江颂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毕竟，他溪哥和裴厉都在一起都一星期了，他确实半点没看出来。
彭蒿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而且你没发现吗？裴神谈恋爱之后，变化特别明显。”他放下筷子比划了两下，形容，“以前眼睛里面吧，总像是结着一层冰，冷冷淡淡的，跟人都隔着点什么。最近，那层冰全化了，冰渣都没留。”
江颂装模作样地呕了一声：“你这是什么酸唧唧的形容，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如果厉哥是溪哥的男朋友，那——”
彭蒿勉强将一半注意力转移到了江颂身上，就看见江颂双眼一亮，猛地拍了下餐桌，“那这样一来，我不还是溪哥最好的朋友，兄弟里的NO.1？”
还以为江颂要发表什么深刻见解，彭蒿手搭上江颂的肩膀，有点无语：“颂爷，角度清奇，不愧是你！”又感慨，“幸好我不嗑摄政王和王储的CP，否则我现场表演一波原地螺旋飞升！”
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江颂拍拍胸口：“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买一架无人机全校范围内无死角撒糖！”
“……”虽然贺闻溪一开始就没觉得，江颂和彭蒿对于他和裴厉在一起了这件事会反感或者无法接受，但实在没想到，两人的话题已经从哪个无人机的型号更好用，变成了哪种糖比较好吃。
不过，趁着江颂和彭蒿争来吵去，贺闻溪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喜欢的菜全夹进了碗里，顺便还帮裴厉抢了不少。
这个年纪的食量本来就大，更别说才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刚刚贺闻溪抢菜就差点没能抢赢江颂他们两个。
吃得七分饱，贺闻溪动筷子的频率才慢了下来，空着的左手无意识地又放到了裴厉的大腿上，手指抬了抬，刚戳了两下，就被裴厉直接握住了：“别动。”
贺闻溪跟着压低声音，凑过去，故意反问：“为什么不能动？”
这两天，贺闻溪自己也发现，他的探索欲很足，总喜欢时不时地在裴厉腿上手心里戳几下，试探哪些地方是敏感区。
因为嫌弃自己打完篮球满身都是汗，贺闻溪此时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衣，领口两颗扣子都没系，精致的脖颈线条半藏在衣领边沿，一双眼睛眨也不眨，专心等着裴厉的答案。
握在手里的指尖并不安分，顿了几秒，裴厉才道：“因为很痒。”
不管是大腿还是掌心，仿佛都在刹那间连通了心脏最敏感的地方，轻轻一挠动，痒意便没有休止。
痒就是了！对于这个答案，贺闻溪很满意，他端起果汁，心情很好地晃了晃里面漂浮着的冰块。
这时，和彭蒿吵完了的江颂转过脑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我的菜呢？我那么大两盘红烧排骨和烤肉呢？怎么不见了！”
贺闻溪被江颂控诉的音量震了震，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小半杯红色果汁全洒到了白色的衬衣上。
看见这情形，江颂不心疼排骨和烤肉了，一边帮贺闻溪拿纸一边大笑，很是幸灾乐祸：“溪哥，你看，老天都看不过去，给悄悄抢菜的人降下了惩罚！”
把衣服上红色的水迹擦到半干，贺闻溪放弃挣扎了，安慰自己，这和泼墨艺术的效果差不多，反正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等他抬起头，忽然发现裴厉的神情不太对劲。
裴厉皮肤本就偏冷白，现在却比平时还要白上一个度，整个人都有几分紧绷。
抬手在裴厉眼前挥了挥，贺闻溪疑惑：“你怎么了？”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裴厉握住了。
裴厉用的力气有些大，五指收得很紧，特别是指腹就压在动脉上，像是在确定他的脉搏一样，贺闻溪被捏得不怎么舒服，但他没挣脱。
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裴厉嗓音沙哑地回答：“没什么。”
贺闻溪摇了摇被松开的手腕：“真的？”
“嗯，真的。”
往玻璃杯里一连加了好几块冰，浸凉的冰水漫过喉咙，裴厉因恐惧而引起的强烈心悸才被压制了两分。
就在看见白衬衣上泼满红色果汁的瞬间，他的眼前又出现了虚幻的画面。
很怪异的感觉，有时他是旁观者，看着衣着迥异的另一个自己在奔跑，有时在巍峨宫殿暗处的长廊中穿梭的人又变成了他本人，他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风里的花香，感知到脚下石板的坚硬，以及剧烈的心跳。
长廊没有尽头一般，描绘着金漆壁画的雕拱沉沉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裴厉听见自己在问：“离他所在的位置还有多远？”
嗓音仿佛被冷风刺过一般，透着一股嘶哑。
就在裴厉疑惑自己在和谁说话时，在他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幅半透明的地图，上面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点，接着，一道机械音响起：“目标人物位置已标注，预计三分二十七秒后到达。”
脚步明显更快了，裴厉听见自己在质问：“你说过，最后这个任务，贺闻溪不会有任何危险。”
电子音不带任何情绪：“从概率推算来说，这个任务很安全，确实不存在任何危险。但这个世界正在逐渐自我完善，运行规则之下，意外变得不可预测和避免。”
抿紧薄唇，裴厉没有再开口，他快速绕过长廊和干涸的喷泉，在走出一片树林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荒废庭院。
几米外，大理石花亭在夜色下显得皎白，几根立柱上缠绕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与蔷薇藤蔓，垂垂开着两三朵蔷薇花。
贺闻溪就坐在花亭的台阶上。
他身上精致的白色绸质立领衬衫已经被深红的血迹浸湿血线顺着台阶蜿蜒着往下流缀在他前襟领巾上的蓝宝石也变得暗淡。他靠着一根立柱下颌微微扬起侧颈绷直凸起的青筋表示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痛楚。
刹那间强烈的钝痛自裴厉心口绽开骨肉剥离一般。
另一边似乎是听见了动静贺闻溪闭合的眼睛半睁颤着睫毛缓缓看了过来虚弱地笑道：“果然不管我在什么地方每次都是你最先找到我。”
裴厉双腿近乎僵直地走近半跪在了贺闻溪身旁血腥味充斥在鼻尖令他的胸腔憋窒到难以收缩声音更是哑得不能听：“你的伤——”
“激光束穿透了我的腹部一开始都不觉得疼现在真的痛比我出车祸都痛！这世界的武器太狠激光束造成的伤还无法愈合所以我应该活不了了。”
贺闻溪打断了裴厉的话颤着吸了几口气才接着道“我刚刚坐这里时还在想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要是真出现在我面前就说明你肯定也是被系统从现实世界里拉过来做任务的。”
裴厉回答：“对我也是。”
猜测被当事人证实贺闻溪眼里透出几点得意的光：“我早就怀疑了，不过一直没证据，问系统，破系统一口咬定没有第二个从现实世界来的人。我想暗示你，但那时任务没做完，系统总拿保密原则威胁我，说一旦透露就会中止任务。”
“嗯系统骗了我们。”即便知道是徒劳裴厉还是伸手替贺闻溪按住了腹部的伤口。滚烫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很快又在指缝间凉了下去好像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止不住这些血液的流失。
贺闻溪没有让裴厉不要做无用功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自言自语一般：“要是能在现实世界遇见你就好了。”
说着尾音已经渐渐弱了下去。
裴厉满是鲜血的手没有移开半寸他听见自己问：“他是不是会死。”
“是的。现实世界中他已经濒临死亡按照我和他的协议他完成任务并活下来奖励为抹除车祸造成的伤害。如果他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则判定任务失败现实世界中的他当然也会失去生命。”
裴厉垂眼看着贺闻溪。
他双眼紧闭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淡色的唇上有几个细小的伤口血还没有结痂应该是忍受剧痛时无意识咬出来的胸廓处只剩下格外微弱的起伏。
“我想救他我希望他能活下去。”裴厉的手依然死死按在贺闻溪腹部的伤口上“按照我和你的协议我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我将获得一个奖励你会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系统沉默半晌回答：“是的。不过代价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平直地响起：“你最珍贵的东西。”
裴厉自觉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他并没有什么可称之为“珍贵”的东西。
直到进入这个世界遇见了贺闻溪。
毫不犹豫地裴厉回答：“我答应。”

第39章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整栋教学楼跟海啸似的，轰隆隆一阵桌椅移动的巨大声响，下楼的“咚咚”声震得楼板都快塌了。
江颂风一样冲出后门,没几分钟又跑回来,告诉贺闻溪：“溪哥，我刚刚去侦查了,老杜没在办公室,早就下班走了,你们是安全的！”
贺闻溪拍拍江颂的脑袋,对自己的傻儿子满眼怜爱：“傻不傻，他没下班我也是安全的。”
自从知道自家溪哥在早恋,还是在和裴厉早恋后,江颂脑子里就拉响了一级警-报。但凡班主任老杜和教导主任沙建辉出现在方圆十米范围内，他就能立刻侦查到,随即挤到贺闻溪和裴厉之间，一副“左右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三个人走在一起绝对没问题”的表情,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江颂满心忧虑：“他要是看见你和厉哥走在一起——”
贺闻溪把晚上要用的书塞进书包，指出：“他天天都看见我和裴厉坐在一起。”
神奇的,江颂忽然就被说服了。
对啊，他溪哥和裴厉是同桌,天天在老杜的眼皮底下坐一起早恋,老杜也没发现。
莫名的，江颂涌起了一种强烈的刺激感,眉飞色舞：“啧啧，老杜开学时还吹嘘，说自己多年教学经验,抓早恋一抓一个准，谁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现在看来，功力渐衰啊！”
江颂这股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校门口，钻进自家来接的车里前，他还朝着贺闻溪和裴厉猛挥手，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喊一句“你们是我的英雄！”
等江颂家的车开走了，贺闻溪提起：“穆大哥今天联系你了？”
裴厉拉了拉单肩挂着的书包带，替贺闻溪挡开行人：“今天有人请假，人手不够，让我去顶个班。”
最近裴厉去“午夜飞行”打工的频率越来越低，主要是穆连觉得马上高三了，就算第一名，也必须好好学习。
以至于每次裴厉去酒吧，都会被穆连用眼神谴责，还跟爱唠叨的家长似的，时不时地就凑到裴厉耳边念叨，“别整天想着怎么赚钱，你要是哪天没考到第一名，你穆大哥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我可是把你次次考第一的牛吹出去了，店里所有熟客都知道！”
“难得穆大哥同意你去顶班！”贺闻溪是见识过穆连碎碎念的功力的，“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看朋友圈里，小帕新调了种饮料，无酒精的，我一会儿去尝尝！”
裴厉见贺闻溪双眼发亮，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那你等我一起回家。”
听见“回家”这个词，贺闻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两个人往老姚停车的地方走，贺闻溪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问：“你真的不回容家住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贺闻溪也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绪。
这段时间，裴厉去探望过容爷爷一次，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容爷爷虽然没有直说，但言下之意，还是希望不久后，裴厉能搬到容家，正式对外宣告继承人的存在。
裴厉很明确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贺闻溪很矛盾。
一方面，不管怎么样，裴厉能找到自己的亲人，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在贺家，名义上，裴厉都是被收养的孤儿，但在容家，他却是独一无一的继承人。
但可能是因为习惯，他已经习惯了转过头就能看见这个人，习惯了打开卧室门没几步就能进到这个人的房间，习惯了睡前望一眼那面共用的白墙，确定他喜欢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因为不习惯、舍不得，他自私地不曾劝说一句。
“不会。”裴厉嗓音很轻，却格外笃定。沉默几秒后，他停下来，在路边遮蔽光亮的茂盛树影下抬手，屈起指节，很小心地碰了碰贺闻溪的侧脸，“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可以随时回去的家，你会赶我走吗？”
贺闻溪瞳孔微缩，只觉自己的脸颊被一阵春末的风，或者蝴蝶的翅膀，轻轻拂过。
心倏地安定下来，他喉结动了动，连忙道：“我以前说过的，我在的地方，就是你随时可以回来的地方！”
“所以，我其实比你想象得更依赖你，更患得患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无法确定，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离不开你。”
光线暗淡的树影下，裴厉的眸色很深，他垂下眼，里面充斥着某种晦涩的情绪：“贺闻溪，你看，不只是你需要我，我更渴求你。”
这一瞬间，耳边隐约响起“咔”的一声弹响，被深深锁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再次松动，裴厉眼前的光影变换，宏伟绵延的陌生建筑群中，他藏在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下，耳边是系统那道熟悉的电子音：“目标人物正在靠近，100米……60米……20米——”
脚步声靠至最近的刹那，裴厉猛地伸手将贺闻溪拉过，带着人迅速跑进一条窄道，紧接着打开了一道木门。
门后，木制的台阶似乎年久失修，已然松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声音，裴厉按照眼前出现的半透明地图，拉着贺闻溪继续往前跑。
两人的喘息声以及后面追过来的密密匝匝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电子音不断响起：“前方三十米左转，五十米处第三个岔口，六十米后再右转……就是这里！躲进去！”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贺闻溪才压着声音，惊讶地问：“裴厉？你怎么在这里？”
以此同时，裴厉耳边响起提示音：“支线任务——营救目标人物成功，恭喜！”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幻觉”里的画面中断，两人也已经走到了老姚停车的地方。
裴厉打开车门坐到后排，想起有一次在教室，贺闻溪睡醒时，曾拉过他的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说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带着他在一个地下隧道里躲避抓捕，原因是他偷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小心被护卫队发现了。
他刚才出现的“幻觉”和贺闻溪的梦境，明显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会不会他出现的根本不是幻觉，贺闻溪讲述的，也根本不是梦境？
还有他和系统达成的那个交易。
裴厉又记起在游泳池里，贺闻溪试探性的那句——“你想起来了？”
“午夜飞行”生意很好，穆连还花低价找了一个美院的学生，把外面的灯牌重新设计了一番，高大热带植物的掩映下，显得更加有格调了。
在吧台帮着擦了几个玻璃酒杯，见裴厉换好制服出来，介于成年人和少年人之间的俊美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穆连转了转手里的毛巾，遗憾道：“你这段时间没怎么来，不少客人都在找我打听，唉，要不是念着你要高考，我还真想把你扣在店里给我天天上班！”
裴厉没有接穆连的话茬：“他呢？”
“你弟弟？”穆连手上亮晶晶戴的全是各种饰品，往上指了指，“刚上楼了，说去做作业，让小帕不忙的时候记得给他调杯最新出的饮料，钱找你要。”
裴厉系好袖口的扣子：“嗯，从我工资里扣，多加几块冰块，他喜欢喝冷的。”
穆连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我这里就酒和冰块最多！”
扬声叮嘱完小帕，穆连仔细打量了几秒眼前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眼角笑容加深：“我放心了。”
裴厉正利落地布置托盘，不解：“放心什么？”
“还能是什么？有人绊着你了，我不就能放心了？”穆连捞起个玻璃杯继续擦着，慢悠悠地道，“像我和你这样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人没有血缘亲人就算运气好以后找到了也总差点什么。算来算去我们和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多少瓜葛联系。”
拿着一个刚擦干净的玻璃杯穆连在半空中演示：“就像走钢丝脚下一根细丝前后左右都悬空哪天随便一倒就那么坠下去碎了什么声响都不会有。”
裴厉手上的动作一顿，又继续往冰桶里装冰块：“嗯但我现在有他了。”
贺闻溪没有找卡座坐下，而是拎着书包上了楼，直接霸占了穆连的休息室。
做完两张数学题卷，贺闻溪转了转手里的笔，感慨楼下音响开那么大，他竟然都心无旁骛丝毫没受影响，简直是天选作业人。
余光发现杂志篓里摆着几本时尚杂志，贺闻溪顺手抽了一本，准备歇歇脑子。
无聊地翻了没几页，贺闻溪的手指忽然停住。
目光定在铜版纸上，盯着图片里的choker看了快半分钟，贺闻溪回过神，伸长手臂捞过手机，给沈助理发了条微信，很快，对面就发了一串电话号码过来。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贺闻溪朝门口望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开口询问：“你们新出的手工坊系列接受定制吗？我想定制一条choker……对，贴颈那种短款颈链。”

第40章
换好拖鞋,贺闻溪拎着书包往里走，先去厨房冰箱里拿了杯鲜榨果汁，一边喝一边习惯性地给顾叔打电话：“顾叔,今天有我的包裹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一连问了好几天,每次答案都是“没有”，贺闻溪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电话的另一边,顾叔却笑着回答：“下午三点左右送过来了,我把东西放在了你房间的书桌上。”
愣了两秒,贺闻溪几大口喝完果汁，搁下杯子直接往楼上跑。
箱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里外包了好几层,贺闻溪盘腿坐在地毯上，很有耐心地一层层拆开,最后打开丝绒盒子，确定里面的东西跟他要求的一样时，贺闻溪松了口气。
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贺闻溪莫名觉得脸有点烫，忍不住在两边脸上拍了拍,给自己加强心理暗示：“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这么正经的东西！”
第二天是周六,贺闻溪准备约江颂开几把游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把礼物送出去的原因，总是心浮气躁的,干脆抽了几张数学和物理的卷子，用刷题稳稳情绪。
时节已经进入夏季，夜晚安静时,能听见外面的几声虫鸣，连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隐约带着几分热气。
贺闻溪有些烦热地转着笔，“啪”的一声，笔落到了桌上，他盯着卷面上的字，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冰雪冷松的气息，应该是在教室时，裴厉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直到这时，贺闻溪才反应过来，他又开始发热了，否则他不会对身上残留的裴厉的信息素这么敏锐。
不过贺闻溪隐隐意识到，他的后遗症似乎减弱了很多，因为从上次发热以来，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出现信息素紊乱的症状，让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毛病。
一旦意识到身体的状况，贺闻溪的体力就被绵绵的热意彻底包裹、溶解，身体逐渐软下来，整个人再支撑不住，趴到了桌面上。
头埋在手臂里，方寸的空间里，全是他灼烫的呼吸，贺闻溪开始不断回忆上一次亲吻时的情形，开始渴求满是信息素的触碰，以及能够消弭热意的……
可是这个时间，裴厉正在“午夜飞行”，离他回家，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
每一秒都极为难捱，再忍不住，贺闻溪咬着唇勉力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卧室，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灯都来不及开，便如软泥一般扑在了裴厉的床上。
熟悉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满溢在他鼻尖，贺闻溪克制不住地用发烫的脸颊蹭着冰凉的床单，以缓解自己阵阵涌起的潮热，呼吸也一次比一次加深，想要将所有气息运送进身体的最深处。
然而，他已经被惯坏了，享受过唇齿交缠的亲吻，残留的气息已经不能让他满足。
实在太过难受，贺闻溪思维混沌，抖着手换上了裴厉的丝质睡衣，又如同Omega发情热时特有的筑巢行为一样，艰难地将沾染着裴厉气息的东西全都放在了床上，最后，他拉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裴厉上楼时，贺闻溪卧室的门关着，光线从门缝中漏了出来，里面安安静静，应该是还在刷题。可当他进到自己房间，手指搭在开关上，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房间里充斥着甜腻的蔷薇花的香气，犹如陈酿般浓郁醉人，急而重的呼吸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指尖稍稍用力，裴厉按下开关，室内变得明亮。
深色的床上，他的各种物品凌乱地摆放着，隐约围成了一个椭圆，贺闻溪就躺在中间。
像是没有安全感，贺闻溪蜷缩着，拉着薄被的一角遮掩了口鼻。又因为热，膝盖以下的小腿都露在外面，正泛着一层浅粉。
走近后，裴厉才看清，贺闻溪身上套着他的睡衣，或许是太仓促，领口凌乱地散着，被薄汗浸透的鬓发贴在额角，眼尾通红，湿漉漉的，正难耐地皱着眉。
白皙的脚背绷直，在床单上留下了浅浅的褶痕。
裴厉伸过手，轻轻拂开贺闻溪散乱的额发，指腹抹过濡湿的眼尾，托起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固定在了一个最适合接吻的角度。
长腿屈起，裴厉单膝跪在床沿，另一只手撑在贺闻溪枕边，俯下了身。
嘴唇相贴的瞬间，贺闻溪只觉在无边无际的潮热中出现了一丝冰雪般的凉意，确定对方的纵容后，他低低闷哼，再不克制，贪婪地索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直到弥漫全身的热意半数消褪，贺闻溪才重新恢复了几分思考的能力。
微睁开眼，贺闻溪眼神迷离，在察觉到裴厉后撤的意图时，他的手指攥紧了裴厉的衣领，将人拉得更近，同时重重衔住了对方的薄唇。
唇齿触碰间，贺闻溪觉得自己的舌尖都要融化了。
这一刻，两股信息素纠缠在一起，雪原青松下的蔷薇花徐徐绽开，香气冷而馥郁。
时间的流速变得不再具体，贺闻溪仰躺在床上，感觉裴厉手里的热毛巾擦过他覆着薄汗的额头和颈侧，不由舔了舔微热的嘴唇：“是不是破皮了？”
裴厉的指腹在他柔软的下唇抚过，令唇色更深了两分：“没有破皮，疼？”
“不疼，就是发烫。”贺闻溪撑起绵软的上半身，靠着枕头坐好，余光瞥见床上乱七八糟的床单和物品，才回忆起自己在发热时做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你没在家，我也没办法，只好把你用的毛巾啊杯子笔记本什么的都放过来了。”
裴厉将他仍泛着一层粉色的锁骨掩好，眼里带着笑：“嗯，怪我。”
“本来就怪你，而且这么多东西加起来都没什么用。”贺闻溪一边说，一边手速飞快地把裴厉的东西全都收拢放到床的另一侧，当他拿起睡裤时，动作一滞，忽地意识到什么，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只乱糟糟地套着裴厉的黑色丝质睡衣。
耳尖发烫，贺闻溪想起自己刚刚躺在床上的状态，以及缠着裴厉接吻的行为，真的很像……勾-引。
将准备放下的睡裤快速穿上，贺闻溪下床，趿着拖鞋急匆匆地往外走，没敢回头，努力绷着语气：“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你等等我，两分钟！”
等真正把丝绒盒子递到裴厉面前时，贺闻溪心里的紧张和羞耻同时泛了上来，但他又想着，反正裴厉没有任务世界的记忆，不会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把自己说服后，贺闻溪打开丝绒方盒，一条由无数大小不同的黑钻组成的颈链出现在两人眼前。颈链大约一两厘米宽，横向为双层，分别由细小的黑钻串连，上下两层之间，用较大的黑钻竖向连接，如同镂空的蕾丝颈带。
贺闻溪努力让自己的神情自然，不露破绽：“我定做的，你帮我戴一下，可以吗。”
“好。”裴厉抬手，将黑钻颈链拿起，站到了贺闻溪的身后。
颈链的长度刚刚好，扣好卡扣，裴厉的目光凝住。
白得晃眼的柔软皮肤上，卡扣的位置，有细细的链条垂下来，正好搭在裴厉曾咬过的后颈处，灯光下，几个细小的字母贴在贺闻溪瓷白的皮肤上，仿佛刺青。
PEILI。
裴厉。
不可控制的，裴厉抬起手，隔着几个字母，揉在了那寸皮肤上，引得贺闻溪敏感地一颤。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贺闻溪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戴好了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有更柔软的触感取代了刚刚指腹的研磨。
裴厉在吻他的后颈。
重重咬住下唇，贺闻溪才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但才发过热，后颈极为敏-感，他还是软了双腿，眼尾都布上了一层浅红。
再加上虽然裴厉失忆了不知道，他自己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在任务世界，这种贴着颈部皮肤的项链叫做“护颈链”，款式非常多。Omega自己平时只会贴信息素阻隔贴之类的东西来保护自己的腺体，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为Omega戴上这种颇有情-色和独占意味的护颈链。
一想到这条颈链是由裴厉替他戴上的，贺闻溪浑身都烫了起来。
他知道，裴厉习惯在他的所有物上都做上标记。
但这里不是任务世界，尽管他会发热，可后颈并没有真正长出腺体，所以他没办法让裴厉彻底标记他。
贺闻溪原本想在后颈处刺青，但他连让别人触碰后颈都做不到，更别说在上面纹字母了。
直到看到这条颈链。
再开口时，贺闻溪呼吸忍耐，尾音发着颤：“你看到了吗，那五个字母，是表示完全占有的标记。”
在贺闻溪身后，裴厉眸中映着瓷白腺体处属于他名字的五个字母，一切封闭的记忆，在刹那间，尽数瓦解。

第41章
仿佛上瘾一般,贺闻溪感觉裴厉的手指一直徘徊在他腺体的位置，反复抹揉，将那一块皮肉揉得发软、泛潮,连带着他的双腿也打着颤,软得快要站不稳了。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裴厉指尖的动作转移开，贺闻溪咽下嗓子里的闷哼,低声问：“好看吗？”
“很漂亮,这条护颈链很适合你。”
两个人靠得极近,贺闻溪后背贴在裴厉怀里,似乎能捕捉到对方说话时胸廓的震颤，他摸了摸脖子上凉凉的黑钻：“那肯定——”
陡然意识到什么,贺闻溪瞳孔微缩,猛地转过身，声线不稳：“你刚刚说什么？护颈链？”
这个名称在现实世界中从未存在过。
只存在于任务世界。
裴厉见贺闻溪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嗯,难道不是护颈链？”
“你……想起来了？”下一秒，贺闻溪蓦地意识到，草,裴厉想起来了，知道这是护颈链了,那不就知道这东西代表的意义有多暧昧多情-色了？
这和他露出后颈的腺体，主动凑到对方唇边,直白地邀请对方终身标记自己有什么区别？
喉结动了动,贺闻溪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耳尖和脖子肯定都红了。
想到什么，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还想起来别的吗？”
“比如？”
贺闻溪说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词：“比如生-殖腔？”
连着四五秒,裴厉都没有回答，在贺闻溪松了口气，猜测裴厉的记忆可能恢复得不完全时,就听裴厉开口道：“嗯，Omega会怀孕。”
贺闻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所以他前面三个多月的苦心隐瞒遮掩，到底有什么意义？
裴厉还是知道了他不仅信息素很甜，有发-情期，还特么能生孩子。
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贺闻溪默默躺回床上，拉起薄被，从头到脚把自己盖住，努力安慰自己，这样也好，他一直没想好怎么跟裴厉解释他时不时地就会发热、还需要接触和□□才能缓解这个问题。
而且，关于任务世界的存在，除了他会发热和唯独裴厉能闻到的蔷薇香气外，他找不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和裴厉曾经去过那样一个世界。
如果他就这么凭空告诉裴厉，说你曾经丢失过一段记忆，先不论裴厉是否相信，贺闻溪代入了一下自己，要是有人突然跟他说什么任务世界什么失忆，他只会觉得这个人八成是臆想症患者犯病了。
想通之后，贺闻溪掀开薄被，露出脑袋，正对上裴厉浮着笑意的眼睛。
这个人分明知道他最在意的事是什么，还故意回答Omega会怀孕？
毫不客气地，贺闻溪扑过去，在裴厉脖子上咬了一口。
裴厉的笑声低低响起，像一根羽毛刮在了他的耳膜上。
揉了揉耳朵，贺闻溪决定大人大量原谅他，顺势把下巴枕在了裴厉的肩上，这个姿势下，他吐字含糊：“你怎么突然恢复记忆了？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不会想起来。”
裴厉手臂抬起，松松环着怀里人的腰，形容道：“那些记忆一直存在，只是锁在很深的地方，你就是唯一能解开它们的人。”
贺闻溪耳朵又痒了，他想了想，明白过来：“我之前分析过，我回到现实世界后，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发情热，很有可能是因为系统将Omega腺体那一套生理特征抹除了，但我的大脑还记得任务世界的事，身体的记忆也还存在，两边一对应，后遗症就没完没了。”
摸了摸裴厉的后颈，贺闻溪理着思路，“你是说，我信息素的气味，勾起了你的生理记忆，然后逐渐唤起了你的记忆？”
“对，不只是信息素，还有你说的话，脚腕上的痕迹，某个场景，或多或少都会让我想起一些画面。”
贺闻溪好奇：“你会不会觉得是产生了幻觉？”
“不会，想象力需要基础，我无法凭空构建出完整的陌生文化体系，在那些画面中，我看到的建筑装饰和文字很明显不是随意能想象出来的。”裴厉又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那些画面里，你的状态和发热的状态很像。”
贺闻溪喉咙莫名的有点发干，在任务世界时，他发-情期的强度要比现在强烈很多，他照过几次镜子，他那时的眼神情态，总是一副很想要很想被占有的模样，恨不得每时每刻和裴厉融在一起。
越想越不对劲，贺闻溪把脑子里的画面通通暂停，努力选了个严肃的话题：“也不知道我们离开之后，那个世界怎么样了，虽然系统说那个世界都是NPC，但每个人都好像真实存在一样。”
“可能还存在着，或许有人在通过任务世界模拟世界的运行，系统发布给我们的那些任务，则是消除bug，防止世界崩溃。”
听裴厉说到这里，贺闻溪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我是因为车祸被系统拉进了任务世界，那你呢？”
他之前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他仍保留着任务世界的记忆，但裴厉却失忆了，最大的可能或许就是，他们进入任务世界的原因不一样？
裴厉回答：“我是捡到了一枚透明的晶体，激活了系统，它告诉我，如果我完成任务，可以获得一个奖励。”
听见“奖励”两个字，贺闻溪直起后背：“我们任务都完成了，那你找系统要的什么奖励？”
过了几秒，裴厉才道：“你记得在任务世界最后发生的事吗？”
贺闻溪不知道裴厉为什么会这么问，他顺着这个问题想了想：“我当时接了系统发布的最后一个任务，去皇宫一个地下实验室摧毁一个按钮，系统给我指了路，全程没有碰见巡逻的人，很顺利就把按钮毁了。”
说到这里，贺闻溪停了下来。他忽然发现，这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变得很模糊，就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皱着眉，贺闻溪头有些疼，但他直觉接下来的记忆应该会很重要。
“那个地下实验室很空旷，墙壁都是金属的，我一直沿着路线往外跑……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尖锐，然后我就感觉腹部有种强烈的灼热感。”贺闻溪眼中露出几分茫然，继续描述：“……直到跑出了那个实验室，我才意识到自己腹部被激光束穿透了。”
说到这里，贺闻溪停了下来。
按照他和系统达成的协议，如果他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死亡，那么现实中的他也同样会失去生命体征。
被激光束洞穿腹部，他不可能还能活下去。
对上裴厉的眼睛，不用裴厉再开口，贺闻溪也已经明白：“你的奖励和你的记忆——”他止住话，涩声问道，“你和系统做了交易？”
“对。”裴厉没有多说，只道，“系统让我用最珍贵的东西作为代价，我推测出了这个代价是什么，同意了交换。”
六月过半，离期末考试只剩半个月的时间门，老杜天天背着手在教室后门巡视，耳提面命，这一次期末的考试成绩非常重要，是对他们零轮复习成果的检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江颂的口头禅也变成了“窗外阳光明媚，球场上却没有我灌篮的帅气身姿，多么可惜！”
罗轻轻经过教室后排，听见江颂的长吁短叹，忍不住抬抬下巴：“人还是要面对现实才行，学弟们只会庆幸没有高二的老年人去跟他们抢球场了。”
江颂捶了几下胸口，不得不承认，等下学期开学，自己就会变成这个学校里最老的那一批人！
做完三道诗词鉴赏，贺闻溪捏着笔正犯困，闻到冷松的气息，转过头，就见裴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蓝白相间门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清冷又挺拔。
窗外树荫浓密，盛夏的阳光令整个世界都澄澈明亮。
贺闻溪忽然想起三个多月前，他从碎裂的梦境中醒来，看见裴厉坐在他的旁边。
在课桌下轻轻勾了勾裴厉的手腕，贺闻溪懒着嗓音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反握住贺闻溪的手，制止了他的小动作，裴厉话音带着笑：“因为你在梦里叫了我的名字。”
贺闻溪仔细想了想，他当时好像确实梦见裴厉在教室里咬了他的后颈？
午休的铃声响起，周围变得安静，风吹树叶和在纸面写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午后独有的背景音。
贺闻溪盯着窗外耀眼的阳光发了会儿呆，找出便利贴，笔尖停了数秒，最后在上面写到：“忘记了在任务世界的记忆，你会不会担心再次相遇，我们什么都不会发生？”
写完后，贺闻溪跟以前一样，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了裴厉习题册的封面上，又用笔点了两下，示意裴厉快看。
没过多久，便利贴被递了回来，上面多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不会，因为我确定，遇见你，我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