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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娱]红遍全球
作者：八煲粥
内容简介
 1994年的好莱坞，巨星时代即将开启。 与此同时，一位初出茅庐的女演员踏上征途，开启了长达二十多年的霸屏之路 她是永不褪色的美式甜心，也是那艘沉船上永恒的深海美钻，更是身手敏捷的绝色女贼和所向披靡的超级特工。 九十年代的好莱坞群星闪耀，但乔茜.霍顿始终独一无二，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像她那样，既能成为影史留名的奥斯卡毒瘤和卖座女王，也能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财经、互联网和历史的教科书！ . 本文又名《一个传奇的诞生》、《名利场二十年》、《1994：首富/巨星崛起》、《好莱坞女王与她的朋友们》 扫雷提示： 有美剧乱入，谨慎食用； 本文纯属虚构，设定来源网络或YY； 暗黑正剧向，不够苏也不够爽，作者文笔渣逻辑死； 慢热非常慢，主事业大长篇，涉及部分商战，美娱默认全员FC； 出场人物有黑有藕藕西，私设如山，请勿较真； 不接受写文指导，杠即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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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94年，春，美国洛杉矶。
“乔茜.霍顿！”
“看看你给我惹来的大.麻烦！”
视线刚刚恢复聚焦，乔茜就看到一个男人正冲着自己大吼大叫。
对方大约四十来岁，普通的白人长相，浅褐色头发，体型高壮，穿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职场精英，但衣服的质感和过胖的身材，都表明他的事业并不怎么成功。
乔茜的脑子里自动冒出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理查德.迪克.古德。
他是乔茜的经纪人。
而眼下的乔茜，正是位于好莱坞食物链最底层的不知名演员之一。
乔茜打量了一眼面前张牙舞爪的经纪人先生，以及对方身后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简陋隔间，蓝色的隔帘和简易的医疗床都表明了这里的位置，隐隐作痛的手肘因擦伤被涂抹了药水，手背上还有刚刚拔掉点滴的冰冷感，此刻正贴着一块医用胶布。
她不动声色地挑起了眉。
几分钟前，乔茜还身处地球另一端的国度，直到“BOOM”的一声巨响，高速行驶的豪车与拦腰而来的货车碰撞在一起。
预料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睁开眼，已经变成了手握人生赢家剧本、却将一手好牌打到稀烂的美国女孩乔茜.霍顿。
谢天谢地，没有断手断脚，没有毁容留疤。
唯一的问题是：她是谁？
是“乔茜”，还是“乔茜.霍顿”？
无论如何，活着真是太好了。
不需要太多心路历程，病床上的乔茜欣然接受了全新的命运，而属于乔茜.霍顿的短暂人生也徐徐向她展开：
乔茜.霍顿今年十六岁，容貌标志，但其它的就没那么好运了。
五岁那年母亲在她面前自杀，因为父亲的惯性出轨，而外祖一家痛失爱女，次年双双殒命。
之后霍顿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乔茜也从上西区搬到了上东区。
但愈发优渥的生活并没有为这个女孩带来快乐，她上东区的同学们瞧不起“上西区”，她以前的朋友们与她渐行渐远，她那个忙着扩大事业版图的父亲也不关心她在学校遭遇了什么。
她最熟悉的人是自己的保姆以及父亲的历任助理，还有永远学不完的各种课程。
直到去年的二月份，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令整个纽约人心惶惶，而作为华尔街银行家的霍顿先生不知做了什么，被司法部、FBI和IRS找上门，查封名下的所有财产，本人也因面临数项指控而被收监。
与此同时，乔茜被她母亲生前的好友珍妮特.米尔斯说动，从曼哈顿转学到了圣莫尼卡，远离纽约这个伤心地。
然后，她就遇上了面前这个像皮条客、多过于经纪人的渣滓。
乔茜幽幽地回过神，将视线定格在迪克.古德的那张脸上。
迪克被她沉郁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宛如被人无形之中摁住了咽喉，但他下一秒就为这种奇怪表现感到懊恼，又大声嚷嚷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搞砸了什么，乔茜？”迪克松了松领带结，将手按在腰上，“你以为工作机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为了让你进到史蒂文.席格的派对里，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去求人，只不过让你喝几杯酒，又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他的口吻里全是指责，一股脑儿把过错都推到了乔茜身上，“在派对上撂了挑子，醉醺醺地撞上别人的车，然后被人送到医院，让我大半夜去找人道歉——乔茜.霍顿，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吗？”
按照往常的情景，这一番话术下来，他面前这个小姑娘应该满脸愧疚，开始感到无比自责，而今天她竟然沉默了。
这相当反常。
“哈。”
迪克听到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不耐烦地抬起眉头，正看到面前的乔茜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与傻白甜毫无关联的笑容。
锐利的，充满攻击性的，显而易见的冷笑。
乔茜的眉头压低，眉弓微微挑起，唇角带着一点儿凉薄的笑意，说：“下一次有这种好事，请留给杰西卡.古德小姐，我相信她会非常乐意爬上一个老男人的床，只要能在对方的电影里得到几句台词。”
她的语速并不快，口音动听，语气温柔。
迪克先是愣在那里，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这是第一次，这个小蠢货胆敢出声反驳，在这之前，她总是唯唯诺诺的，稍微提高点音量，她就会忙不迭地道歉，按照迪克的“建议”去做。
甚至不需要动用特殊的控制手段，迪克就已经控制这个女孩染金发以及刻意节食，下一步就该整整她的丑鼻子了。
骤然改变的落差待遇令迪克一时难以置信，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怒火冲天。
“FXXK，你知道你该死的在说什么吗？”他想也不想就爆出一连串脏话，足足咒骂了两分钟，才道：“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小杂种？你以为你除了这张脸还剩下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半坐在病床上的乔茜自动屏蔽那些粗鄙又下流的咒骂，整个人平静极了。
她面无表情地等着迪克发泄完自己的垃圾情绪，然后才看向迪克，一双蓝眼睛清凌凌的，犹如一盆装满冰块的冷水，无声浇向暴怒的迪克。
乔茜声线平缓，反问他：“那么，你又以为你是谁呢，先生？”
她轻轻抬起眼，目光直视过来。
迪克喘着粗气，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所有的阴暗心思，在乔茜的这种目光之下无所遁形，甚至有些瑟缩。
他慌忙移开视线。
这蠢货，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了。
迪克再一次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嘟嚷了一句：“我是你的经纪人，你得听我的……”
“哦，你被解雇了。”乔茜从善如流，她的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地道：“现在，请你离开，非常感谢。”
迪克原本应该更加愤怒的。
然而一触及乔茜全然不同的目光，和那一张仍然甜美却首次让人读出“冷酷”的脸，他竟然不知不觉就失去了继续大吼大叫的勇气。
他敢说他见过不少明星，也没有面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那么叫人凛然生畏。
可乔茜.霍顿凭什么这么高傲？
就凭那个过气的老模特儿珍妮特.米尔斯？
然而米尔斯对这个女孩可不怎么重视，那个女人甚至还有点儿不怀好意，暗示他介绍一些圈内的“坏孩子”给乔茜，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乖乖女可比酷女孩容易对付。
想到这里，迪克试图露出一个笑容缓和气氛。
“嘿，我承认我刚才有些激动了，我很抱歉，可以了吧？”他放软了态度，耸肩道：“可是你真的不想要参演史蒂文.席格的新片吗？那可是卖座电影续集的女主角，演了就能一炮而红。”
一炮而红？
说得真是轻巧，够侮辱智商的。
“听清楚，我是一个演员而不是雏妓，你彻底惹怒我了，我们没法继续！”乔茜觉得有些反胃，“还有，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尤其是在你这种人身上——之后我的律师会找你谈解约的事情。”
迪克的假笑僵在脸上。
他看到乔茜抬着她的下巴，双手收回交叠在一起，脸上写满倨傲和冷漠，非常唬人。
——但乔茜.霍顿？怎么可能！
“演员？所以呢？谁不是这样过来的！”迪克仍然威胁说：“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吗？你得知道你的合约还在我手上！想解约？可以！付我一百万就行！”
乔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一百万？凭你爱拉皮条还是够不要脸？老实说你一个子儿都不配拿，因为那份合约上没有我监护人的签字。所以，要么现在你自己滚出去，要么等我叫人让你滚出去。”
是的，乔茜还没有满十八岁，按照法律并不具备单独签约的能力，但许多不正规的经纪公司不在乎这一点，因此认真追究起来，那份合约根本没有法律效力。
迪克脸色糟糕无比，似乎又要进行下一轮的无能狂怒。
但乔茜没有给他机会。
乔茜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淡淡地说：“哦，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受够了这一切。惊喜么，混蛋。”
她冲这位经纪人竖起一个中指，明显感觉到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不少。
但这也惊呆了迪克。
因为这完完全全，不是迪克印象中，属于乔茜.霍顿的风格。
可迪克来不及细想，因为隔间外正传来脚步声，法克，这金发傻妞居然来真的！
他不敢继续纠缠，只口头上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听着乔茜，这事没完。”
乔茜收回手，冷笑：“滚吧。”
狭小的隔间里恢复了本该有的安静，外边的值班护士莫名其妙地看了匆匆离去的迪克一眼，径自进来询问乔茜是否需要帮助。
乔茜当即表示需要打个电话，如果能够借用电脑上网处理一封紧急邮件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年头的电脑还是奢侈品，幸运的是她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软语央求的态度也并不让人讨厌，于是急诊科的值班医生，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借出了自己的最新款IBM笔记本电脑，让乔茜得以使用半小时。
半小时的时间很短暂，因为拨号上网的速度太过缓慢，但这已经足以让乔茜了解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记忆里的乔氏一家依然存在，但掌权人却变成了她形如陌路的大伯，而她的父母则在蜜月期间丧生于一场飞机事故，这世界上也再不存在她和她的亲人。
乔茜更倾向于，自己来到了一个略微出了偏差的平行世界。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得不首先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首先，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短裙，身上最值钱的家当——她的手机——已经不翼而飞，连钱包都不知道在哪。
其次，霍顿先生虽然入狱，但她还有母亲那边留下的家族信托，温饱暂时没有问题。可是她的房子里正住着那对令人不适的母女，得换。
另外，如果还要继续这具身体的工作，她好像还需要一个经纪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联系自己的律师，但问题是她根本不记得号码，而名片也不在身边。
乔茜忍不住捂着脑门。
想她堂堂乔家二小姐，从小到大被无数保镖助理佣人围绕，直到念大学才学会自己洗头，竟然会有被这种小事困扰的一天。
而且她还很缺钱。
是的，她名下是有钱，但属于她的家族信托不是让她随意挥霍的，至少在成年之前不行。
由于遗产税高到令人发指，因此富豪们习惯用信托基金的方式为后代留下足够的财产，乔茜六岁就继承到将近两千六百万的遗产，但这些钱大部分都无法直接动用，直到她十八岁或二十四岁，小部分由霍顿先生代为管理和投资。
显而易见，后者目前正被冻结中。
哎，有些人看上去很有钱，实际上连她自己都没有能够从口袋里掏出哪怕一美分……

第2章
乔茜这一缓就是两个小时。
直到脑子里唯一能记住电话号码的朋友赶来。
深色短发的年轻人先是打量了乔茜一眼，然后翻了一下夹在病床边的病例。
“真荣幸我终于被你想起。”他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边看边说，语气慢吞吞的，“脑震荡加多处擦伤？你的西海岸新生活精彩纷呈，乔茜.霍顿女士。”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深色头发、黑眼睛还有经典的犹裔鼻子，看起来总像没睡醒的模样，黑色印花T恤、宽松的深色牛仔裤和匡威球鞋，当下典型的嘻哈少年。
乔茜看着这家伙满脸讽刺却不掩关心，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她露出一个笑容，说：“嗨，马克，真高兴你能来，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被称为“马克”的年轻男孩比乔茜大三岁，差不多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了。
在搬到上东区之前，荣森一家子的六层豪宅就在霍顿家隔壁，两人曾经一起玩耍；而进入上东区泾渭分明的社会之后，上西区就成了乔茜的禁忌……
现在，乔茜瞧着对方的脸，神奇地没有任何陌生感。
马克平静地回望她的目光，淡淡地说：“那都过去了，乔茜。”
乔茜笑容加深，眨眨眼，试探地说：“所以，我们还是朋友？”
马克没有回答，而是坐着问：“说说看，哪个混蛋把你弄成这样的，或许我可以出钱替他买张去□□的单程机票。”
“珍妮特.米尔斯给我介绍的经纪人。”乔茜稍稍压低了音量，“他安排了一个不怎么干净的派对给我。史蒂文.席格，那个明星，我砸破他的头跑出来，结果晕倒在马路上。”
她说着又有些头疼，扶额说：“虽然我很感激那个好心人救了我没有错，但一想到我将支付的巨额账单，我就没办法语气诚恳地说‘非常感谢，先生’。”
这一次救护车加上急诊所产生的账单……想想整个人都疼了。
“看来你的好莱坞生活挺费钱的。”马克居然笑了起来，但这个笑容只是一闪而逝，他板着脸问：“但那个见鬼的经纪人是怎么回事，你事先不知道潜规则的事吧？那不是正常流程。”
潜规则？
不，那是好莱坞的游戏规则。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获取性资源就越容易，但他们一般会事先通过经纪人和女孩谈妥，付出金钱、礼物或者机会作为交换。
这才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玩法。
乔茜的那位前任经纪人不知道是不懂行，还是野路子，总之不是什么好货。
乔茜想了想，只是说：“这还是小事。放轻松，我想我自己可以处理。”
马克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哦，她总说自己可以处理，即使被一群上东区的□□们指使得团团转，也只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他试图帮助她，可换来的是什么？
她吼他多管闲事、控制欲旺盛、破坏她的新生活！
天知道在那之后，他们已经有多久没联系了，他就不该因为一通电话急急忙忙出现在这里！
马克冷冷地瞥了乔茜一眼，嘴角撇了下去，“我说什么来着？你自己能行，不需要任何人。可要不是看在……我才不在乎你是被老男人占便宜，还是被老女人耍的团团转！”
乔茜着急了，下意识抓住马克的手，“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要自己动手收拾他们，总得让我一口恶气——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我发誓！”
马克动作一顿。
他斜睨着乔茜，直到她放开手，才居高临下地吐出一个词：“说吧。”
乔茜瞅了他一眼，说：“我需要联系上我的托管监护人约翰.特里斯特，我确信珍妮特.米尔斯告诉我的都是一堆狗屎，她说要当演员先得学会混圈，可我明明有特权为什么不用——最重要的是，我要把她们赶出我的房子，我受够了！”
她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地拽了一下底下的床单。
马克这才坐回椅子上，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想起来自己还在医院，只好作罢。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脑震荡顺便把乔茜脑子里的水也震出来，于是说：“我没听错吧？你说‘狗屎’这个词……你，有点不一样了。”
乔茜心里一惊，但面上只冲他羞涩一笑，很矜持的那种。
这个时候，马克才能从她脸上找到之前那个小姑娘的影子。
——或许，好莱坞真的改变了她的生活。
他想。
马克的疑虑一闪而过，接着就问：“那么，只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让我跑这一趟？你就没有考虑过我不在LA的情况么。”
“可是我只记住了你的号码。”乔茜的语气理直气壮，“而且我需要一位值得信任的经纪人，我知道你有办法。”
乔茜还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的美貌能到有大把大把的经纪人供她挑选的地步，事实上美貌是最不值钱的，而马克的继父是一位有名的音乐人，在圈内有地位也有人脉。
有人脉关系却不加以利用，只为证明虚无缥缈的实力以及青春期大儿童的自尊心，“乔茜”在珍妮特.米尔斯的牵线搭桥下，头脑昏昏地上了迪克.古德这条破船。
天真，但没有必要。
马克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你还真不客气，Jo，难道你认为我是你的助理么？”
他的态度竟然肉眼可见地缓和了，甚至随口叫了一下乔茜的昵称。
——看来事情成了。
乔茜眨了眨眼睛，问：“哦，荣森先生，你日薪多少？要知道我现在可没多少钱，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个折扣吧。”
马克摆摆手，看起来似乎不耐烦的样子。
“好了，俏皮话到此为止。”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谈话变得严肃起来，问：“真要把演员当作职业？你最好考虑清楚，好莱坞没那么好混。”
纵观古今中外，这个圈子永远藏污纳垢。
区别只是，随着时代和通讯的发展，人们更注重起了公众形象，事实上背地里的道德底限没有太大变化。
而这些人的底限大概就是：没有底限。
潜规则是入门玩法，对高级玩家来说，“性”更多的是代表着权利，而不是感官刺激，因为那些刺激的部分早已寻常，比如贩卖童话的那只小老鼠，却是LTP的天堂。
电影圣地好莱坞，也只不过是看上去光鲜亮丽罢了。
傻白甜如乔茜.霍顿，一头扎进这个大染缸，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选，但她已经十六岁了，没有人能为她的人生负责，除了她自己。
马克静静地等待乔茜的回答。
很快，乔茜说：“我当然确定。”
演员这个职业，其实挺有趣的。
而且乔茜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重读一遍高中大学，然后为了付账单奔波劳碌。
她喜欢优渥舒适的生活，也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而当个好莱坞明星就不错，这也是“乔茜”的愿望。
靠家族信托养活自己？拜托，那也太Low了吧。
出院的第一时间，乔茜就联系房产经纪将米尔斯母女正住着的那栋房子挂牌出租，相信很快会有专人通知她们搬家。
她自己则住进了外祖父留给自己的一栋房子。
平心而论，这栋地中海风格的别墅非常漂亮，据说霍顿夫人就在这里度过少女时期的很多时光，但问题是这地方有点睹物思人，差点就被挂牌出售了。
不过现在的乔茜并不介意这些。
她很喜欢这栋拥有六个房间的大房子，尤其是打听到好莱坞周边地区的物价水平之后，由北方信托全权打理的别墅就实在太棒了，更别提车库里还摆着好几台收藏级别的古董老爷车。
“这辆凯迪拉克真的很漂亮。”漂亮到就连马克也忍不住上手抚摸了一把，看样子很是艳羡，并将这台车的故事娓娓道来：“知道么，这个颜色有个别致的名称，叫‘猫王玫瑰’，在他那首著名的《Baby，Let&#39;sPlayHouse》首次出现。”
乔茜翻了一下手里的小册子，找到这辆车的历史，“我想你知道阿瑞莎.富兰克林，这里说它就是阿瑞莎那首《爱的高速公路》里的那一辆。”
马克表情幽怨，“卖给我吧……算了别告诉我价格，暂时我还买不起。”
当然，马克同样拥有不菲的家族信托，但他不是那种靠着祖辈混日子的富二代，他在夜店里打碟就赚到了自己的大学学费。
“还有一台捷豹，非常完美。”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那样，乔茜踱步看了下去，“哇哦，我真喜欢这台1964年的MiniCoop，它还能跑吗？”
“可以是可以。”马克对这个车型兴趣不大，“但你有驾照么，女士？”
乔茜转了转眼睛，试探说：“只要我开得不错，警察就找不上我……”
马克冲她呲牙，冷笑：“想都别想。”
十六岁已经可以考驾照了，但乔茜显然还没有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乔茜无辜摊手。
他们将这栋房子参观了一遍，马克就表示要去机场赶飞机回纽约了，并强调不需要乔茜开车送他。
临走前，马克留下了经纪人玛莎.米勒的联系方式，是否能够真正得到这份经纪合约，还得看她自己的表现。

第3章
毫无疑问，好莱坞是全美乃至世界的娱乐文化中心。
这里聚集着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也存在着无数应运而生的经纪人，他们是好莱坞一切信息和资源的枢纽，也是维持这座巨型名利场顺畅运转的万金油。
当下公认最有权势的经纪公司有四家。
创新精英经纪公司简称CAA，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简称WMA，国际创新管理公司简称ICM，联合精英经纪公司简称UTA。
其中CAA的规模最为庞大，旗下拥有好莱坞近三分之二的明星客户，就像其总部所在的那栋大楼一样，CAA是好莱坞不可战胜的“死星”。
乔茜就是在这座著名的死星大厦见到玛莎.米勒的。
对方的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原谅她吧她得承认自己对白种女人有些脸盲——穿白衬衫和黑色套裙，深褐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优雅成熟，看上去很专业。
不过因为稍微了解过好莱坞经纪人这个行业，乔茜就觉得玛莎.米勒有些过分年轻以及过分漂亮，如果不是花瓶，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你很幸运，乔茜——我想我可以这样叫你？”这是玛莎的开场白。
她们此刻正坐在CAA千篇一律的接待室里，不大的房间放着一套沙发和玻璃茶几，桌上是属于乔茜的演员简历。
“嗯？”乔茜不置可否。
尽管坐在玛莎侧面，她仍然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玛莎于是微笑，说：“粗略统计，每年好莱坞流动的有将近九万名演员，其中女演员占据五分之三左右。她们之中能有多少人走到台前？不到百分之一。而这百分之一的幸运儿里，真正能够成名的，又有多少——我敢说，只有二十个人。”
“CAA可以帮助你成为百分之一，而我，能让你成为最终胜利的二十人之一。”
“我奉行精英主义。签一堆想要出名的新人演员，等着他们其中之一脱颖而出，那是在浪费双方的时间，也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我的客户名单通常保持在三位左右，并且只有女演员，这让我省去很多麻烦，也更能专心工作。”玛莎说出自己其中两位客户的名字：“凯莉.麦吉丽丝，《壮志凌云》，我想你看过；金.贝辛格，《爱你九周半》，好莱坞顶级花瓶。”
她说着停顿下来，看向乔茜。
乔茜冲玛莎微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社交表情，并不震惊，也没有狂喜或者胆怯。
非常的镇定。
玛莎喜欢她的表现，但这种超出预想的情况也令人有些不解和不安。
事情似乎正在脱离掌控。
别看嘴上头头是道，在这里论起资历她就比纯粹的收发室实习生好一点，因为她满打满算才在CAA待了五年，其中两年花在了收发室试炼。
但令人遗憾的是，她接手的两位女演员都不顺利。
凯莉.麦吉丽丝早过了事业的巅峰期，嫁入豪门之后重心也回归了家庭；金.贝辛格一直没有突破，莎朗.斯通将同类型金发尤物的路子堵得死死，更别说去年她和亚历克.鲍德温结了婚，正在备孕。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两位女演员的经纪事务才会落在她手上，准确的说，她只是她们的联合经纪人。
没有背景的新人演员刚入行，理所当然不会惊动CAA高层大佬，即使有人打过招呼。
所以乔茜这个新人，也被安排给了新手。
乔茜轻轻一笑，“这是我的荣幸。”
“但是，据我所知——”拖长了尾音，乔茜挑眉，“凯莉.麦吉丽丝忙着相夫教子，金.贝辛格因为违约被《盒装美人》的制片方告上法庭，让我想想，似乎是当庭破产了？”
她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笑地望向玛莎。
见鬼，凯莉也就算了。
金那件官司为什么会被这个小女孩掌握得一清二楚？
玛莎从容不迫的气势不知不觉消失。
而她们之间占据谈话主导地位的那个人也悄然改变。
乔茜却好像没有注意到玛莎的窘迫，以泰然自若的口吻继续说：“噢，你的样子好像很好奇。其实我是雪琳.芬的影迷，所以稍微了解过这部电影。”
事实上，这部由大卫.林奇之女詹妮佛.林奇执导的电影接连跑了两位女主角，雪琳芬因为在拍大卫.芬奇的《双峰》无奈接盘，但最后的成片又差强人意，直接造成了詹妮弗.林奇的初秀惨败。
所以主流媒体都被公关过，很少提及此事。
关于金.贝辛格的破产说自然无从提起，公众只会知道这位女星豪掷两千万买镇血亏、与当红小生亚历克.鲍德温热恋结婚，而不是宁愿违约破产也不肯继续拍詹妮弗.林奇的电影。
玛莎暗自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控制住自己没有避开乔茜的目光，她有些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说：“看，这正是我需要一位新客户的原因，而恰好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乔茜回以一笑。
这个女孩调整出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靠向椅背，“说说看吧，米勒女士，CAA这么多经纪人，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这种塞新人的小事，没有大人物会过问，即使马克答应帮她的忙，他的继父最多随口向自己的经纪人提了提，再多也就没有了。
所以玛莎.米勒并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角色。
但她的能力也足够为目前的乔茜服务了，虽然像她这样的经纪人外边还有上百个。
一般好莱坞经纪人的晋升模式是：新人——秘书——助理——初级经纪人——高级经纪人。
然而CAA不同，他们的名片没有头衔，会议室和接待室也任人使用，连工资单都是按首字母排列的，看起来似乎人人平等。
金字塔的顶端能够呼风唤雨，如CAA掌门人迈克尔.奥维茨，创始人朗.梅耶，联合创始人布莱恩洛德等，并不过问日常事务；次一等的是公司的高级合伙人，他们有人脉也不愁客户；接下来的统称经纪人，玛莎就是其中之一，权力参差不齐；最底端的是收发室的实习生，这些人可以接线员、保姆、司机、助理……总之得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为其它经纪人的妻子遛狗和送娃上学。
而CAA最具特色的打包服务和1+1＞2的团队合作，对于现阶段的乔茜吸引力不大。
之所以选择CAA，一来她就没得选，二来它业内顶尖，能够省却许多麻烦。
玛莎抿了抿红唇，正色说：“我能替你摆平理查德.古德和史蒂文.席格的事，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那个垃圾经纪人倒没什么值得一提，而史蒂文.席格作为二线动作明星，确实有资格为乔茜带来无尽的麻烦。
乔茜的左手食指屈起，轻轻扣住自己的下巴，微微一扬。
这个动作让她个人气质中的清纯甜美减弱了许多，看上去有些近似高傲的冷漠感。
“继续。”玛莎听到她说。
“原则上，我并不反对潜规则，因为这就是圈子里一直以来的风气，但我不会迫使你去做这件事。有些人不喜欢我，但有些人就很喜欢。”玛莎抬眸，看了乔茜一眼，“我猜你是后者。”
乔茜冲她微笑，不置可否。
玛莎只好说：“好吧，正如你所知，我手里的客户确实出了点小问题，但是我在推女演员方面还算有些心得和人脉，最重要的是，我从来都很尊重客户自己的选择。”
这么说着，她自己也似乎觉得一点儿尴尬，尤其是乔茜的目光从头到尾非常平静，但玛莎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十分钟前夸夸其谈的是另一个人。
好吧，她得承认，乔茜出乎意料的优秀。
是的，乔茜很漂亮。
但漂亮的女孩比比皆是，稀缺的是具有特点以及镜头里都能保持住美貌的那种漂亮。
乔茜的表情管理和情绪控制都非常好，甚至远胜于大部分的成年人以及明星，配合她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优美姿仪，令她整个人光彩动人，也有别于其它年轻女孩。
玛莎认为她拥有明星气质，性格也适合走演员这条路。
可以说，即使侏罗纪公园的恐龙真的跑出来了，玛莎相信面前这个女孩也会首先去想如何生存下去，而不是穿上高跟鞋抱着脑袋尖叫。
就好比现在，乔茜唇边带着了然的浅笑，让人不至于窘迫也不至于轻视，她缓声说道：“是的，你了解过我，米勒女士，这很好。另外，我得告诉你，我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我讨厌麻烦。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你去找到它、争取它，就这么简单，而我将会回报给你足够的佣金、名望……以及，最重要的，权力。”
房间里因她的话安静了两分钟。
显而易见，玛莎先是有些掩藏不住的震惊，然后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霍顿小姐，不得不说，你的口才出乎我的意料。”
乔茜笑而不语。
玛莎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承认，我有些被你打动了，但我需要做一个测试。”
乔茜道：“愿闻其详。”
玛莎将一份整理过的剧本页递给乔茜。
她看着乔茜开始翻阅，才说：“你所描绘的前景，需要以你本人具备足够专业能力为前提，而事实上，你只拍过一支口香糖广告——说句老实话，挺糟糕的。”
乔茜仿佛没有被冒犯到，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
低头阅读，恬静从容。
玛莎心中赞赏，继续说：“按照你的形象和经历，我提前准备了几个角色试镜，我想这支南加大的短片最适合你，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后。”
“可以。”乔茜抬头，合上简单的剧本页，“这附近有什么二手店么？我需要换一身衣服。”
玛莎回答：“CAA有专门的服装部门，还有合作的造型师随时待命。”
乔茜笑了笑，伸出手：“只要衣服就好。以及，祝贺我们初步达成共识？”
她似乎很喜欢笑。
“别高兴得太早。”玛莎给面子地握了一下手，但还是说：“你得证明自己值得，霍顿小姐。”
她面前的乔茜松开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乔茜，现在你可以叫我乔茜。”
说完拿起那份剧本页。
“你们的服装部门在哪？我想我们的时间有点紧，毕竟洛杉矶当地的交通不太好，虽然我很喜欢这座城市……”

第4章
四十分钟后，一辆银色捷豹停在了南加大附近的咖啡馆前。
“Cut！Cut！Cut！”
神色阴郁的黑发青年大声叫停，正在进行角色试镜的咖啡馆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噤若寒蝉。
这就是今年AFI导演养成班中，得到了一支短片拍摄机会的欧内斯特.道森。
他大约有六英尺二高，有着极其标准的金发碧眼和深邃轮廓，比起导演更像是一个演员，但由于眼下工作不顺的原因，他的脸色无比的糟糕。
不用怀疑，他的心情和脸色一样糟糕。
“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这位导演深深拧眉，视线停驻在结束试镜的女孩身上。
“真是一场灾难，杰西卡.古德，对吧。”他冷冷地说，“你有一种让任何电影都变成恐怖片的神奇魔力，我建议你马上打电话给经纪人推销自己，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光阴。”
杰西卡一脸快要哭了但勉强忍住的表情，抽了抽鼻子，不敢开口。
总揽杂务的莉莉.怀特，一位南加大电影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也是本片的制作人之一，眼睁睁看着杰西卡从骚扰导演的花痴，变成了面前这个垂着脑袋挨骂的小可怜，不免有些心软。
她委婉地说：“欧内斯特，够了，杰西卡已经很努力了，而你的要求过于严苛，那些真正的演员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潜台词是，不过是一支不会上映的短片，来试镜的也只是一些不计较片酬的新人演员或者表演专业的学生，何必把标准定得那么高。
而且这个小剧组也没有多少钱和时间可供挑挑拣拣。
欧内斯特挑眉，锐利的目光转向莉莉。
他实在有一张过分英俊的面孔，足以媲美好莱坞明星，但是他的刻薄挑剔让接近他的大部分女性都难以忍受，因此这张脸也只是可远观不可亵玩。
欧内斯特发出灵魂拷问：“是的，你也承认她根本配不上‘演员’这个词，看来你还没昏了头，莉莉.怀特。”
“不，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莉莉据理力争，“你是导演，引导演员是你的职责。你应该多给杰西卡一点耐心和时间，而不是一股脑儿地否定和讽刺她！”
“如果你审美没问题，就会发现已经我足够慷慨了。”欧内斯特反驳，“你不能强行要求我去雕琢一根朽木，而且是一根即将摆在AFI展出上任人评论的朽木，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亚于一场公开处刑，包括她自己——以及，她还不是我选择的女主角，我没义务对她负责。”
把这种糟糕至极的女主角呈现在罗伯特.泽米吉斯和朗.霍华德面前？
哦，那还是杀了他比较干脆。
更别提还有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可能出席观影会。
莉莉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欧内斯特，她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至少她很漂亮……”
话音未落，咖啡馆里已经响起一声响亮的啜泣。
“这实在是够了！”杰西卡掩面而泣，“欧内斯特.道森，你这个混蛋！”
几乎是毫无停滞的，这个姑娘狠狠揉了一把脸，又瞪了欧内斯特一眼，哭着跑出了咖啡馆。
然后，撞上了正进门的乔茜和乔茜身边的玛莎。
“是你？”杰西卡的声线陡然尖锐，她显然认出了乔茜，“乔茜.霍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乔茜认真回想了一下，把面前这张脸跟脑海中检索出来的名字对上号。
哇哦，是拉皮条的女儿。
那个下巴可以翘到天上去的，所谓南加大高材生、好莱坞明日之星、天才女演员预备役的杰西卡.古德小姐。
“杰西卡.古德小姐——”乔茜扬起唇，慢慢地笑了起来，“我猜，你的父亲这两天一定过得很愉快吧？”
杰西卡猛地瞪大眼睛，垂下来的手紧握双拳。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理智让她勉强克制住了。
因为古德先生“不小心”断了一只腿和两根肋骨，却根本不敢报案。
乔茜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于是抬了抬眉稍，带着倨傲说：“没劲透了，麻烦让让。”
杰西卡却不肯让。
她盯着乔茜，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玛莎。
玛莎冲她点了点头，非常社交性的那种，红唇盘发套裙，全身造型一丝不苟，扑面而来的职场精英氛围。
相对于西海岸流行的嬉皮士文化，这些混迹于世纪城的经纪人形象太具有标志性了，尤其是CAA等行业领袖，他们喜欢统一行内的各种规则，包括阿玛尼式的西装造型。
显而易见，乔茜.霍顿在一脚踢开杰西卡的父亲古德先生之后，无缝衔接了新的经纪人，还是来自那种它都不敢肖想的业内顶尖公司。
——但，这怎么可能呢？
杰西卡忍不住高声说：“你是哪家公司的，竟然敢签这个根本不会演戏的家伙？疯了吧！她的经纪约还在我爸爸手里呢！”
玛莎仍然保持微笑，只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抬手拨开她说：“抱歉，你打扰到我们了。”
——她甚至懒得自报家门！
乔茜适时发出一声轻笑，抬脚走了进去。
杰西卡气疯了。
明明乔茜.霍顿不过是头脑空空的蠢货，像这样的漂亮宝贝城里有成千上万个，而且个个比她更聪明，更会审时度势，更能讨人喜欢！
杰西卡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比乔茜差劲。
而且试镜？别开玩笑了！
谁还能不知道乔茜不过是一尊木头美人，她恐怕不知道欧内斯特.道森是多么苛刻的完美主义者。
杰西卡瞬间冷静了下来，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之中转身回到咖啡馆，走向洗手间整理仪容。
她都做不到的事，那个碧X怎么可能行？
她必须留在这儿，亲眼见证乔茜的失败！
剧组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莉莉双手抱臂，正盯着欧内斯特，用眼神说：瞧，你干的好事。
欧内斯特直接翻了一个白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嘲讽：“我早提醒过了，舞会皇后和演员是两码事，是你不肯听我的。”
“如果我们还有选择的话。”莉莉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你能收敛你的尖酸刻薄的话……至少杰西卡在一部小成本的恐怖片里演过女主角，还是南加大的学生。”
欧内斯特有些不耐烦，只好抿着嘴角不说话，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只会蹦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得罪人的评论，但谁让AFI的拨款都在莉莉手里，他只能暂时闭麦。
于是他打量着四周，试图转移注意力。
Emm，侍应生没有把吧台所有马克杯的手柄摆整齐，有点儿不顺眼。
Emmm，那些黑胶唱片的封套为什么不能按照颜色深浅排列一下？
Emmmm，如果正式拍摄的场景安排在这里的话，他们最好提前做一些整理。
突然之间，这游弋的视线停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女孩。
《完美被害人》的剧本上写到：探员本特利在校外的咖啡馆约见了艾瑞丝.比克尔，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本特利对这个女大学生有所怀疑，她看起来很无害，有一种让人眼前一亮但并不惊艳的美，与周围的人大有不同。
除了编剧兼导演本人，整个剧组没人能明白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主角，因为这些形容太虚幻了，对他们来说美人就是美人，甜心女孩或者性感尤物，总是非常惹人眼球的。
而现在，每一个看过剧本的人都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关于女主角艾瑞丝.比克尔的模样——
一位真实存在的贫穷贵公主。
她柔顺的金发相当随意地绑成低马尾，露出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孔，穿很常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衬衫的质感一般，但很平整和干净，下摆束进裤子里，以一根细皮带勾勒出曲线。
这一切显得她非常年轻而富有朝气，并且气质温和、魅力十足。
明明不是顶尖的那种震撼性美貌，但就是令人移不开眼。
“艾瑞丝”走近众人。
她身边那位女士出声道：“你好，怀特小姐，我是玛莎.米勒，这位是我的客户乔茜.霍顿，我们约好了试镜。”
欧内斯特看了莉莉一眼，后者连忙找了一下备忘录，然后解释：“找到了。乔茜.霍顿，CAA的新人，她原本是最后一个。而且她才十六岁，其实不是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
他们要求来试镜的是二十五岁左右的白人女性，身高在五英尺五左右，体型苗条，不能有大面积的纹身，具备一定的表演能力。
确切地说，乔茜就是被大公司临时塞进来积累经验和碰碰运气的新人。
虽然白种人的女性都很早熟，但十六岁的乔茜显然有些过于稚嫩，尤其是她在演员简历上的那张照片，清纯的气质是很到位，但她看上去过于青涩，并不具备那种成年人的眼神，还有将男人玩弄于股掌间的吸引力。
而杰西卡.古德虽然表演有些糟糕，眼神就很魅惑，身材更是性感火辣。
那才是适合的女主角。
更别提乔茜.霍顿只拍过一支广告，履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莉莉说完之后有意看了看面前这个与简历照片有些出入的少女，以及她的经纪人。
然而这两人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陷阱，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个模版复刻的，不变的让人讨厌。
“准备让她试镜，莉莉.怀特，别让我说第二遍。”作为导演的欧内斯特恢复面无表情，公式化地说：“乔茜.霍顿是吗？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的表演时间，三次NG。”

第5章
“谢谢，五分钟就够了。”乔茜冲他一笑，礼貌性的，精心设计的弧度，“以及，不需要NG。”
非常自信。
话音刚落，她就上前一步。
只是一个仿佛不经意的小动作，这个女孩瞬间成为咖啡馆里的视线焦点。
欧内斯特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演员的表演。
他注意到她站立的姿势调整了，但动作的幅度并不大，只是肩颈线条格外伸展——她是学过芭蕾还是什么？
无论如何，这很优美。
正如欧内斯特的剧本设定，艾瑞丝尽管出身贫寒，但气韵不俗，她美而自知且善于利用，因而如何表演出这样一名美人的独特魅力，成为试镜的困难点。
所以，这还不够。
欧内斯特左手拿着剧本，右手食指扣住了下巴边缘，说：“开始吧。”
他的态度还是冷淡的，但眼神已经变得专注。
乔茜伸手，解开发绳，任由一头秀发披散下来。
她好像是顺手那样轻轻拨弄了一下。
这些轻盈的金色发丝，温顺地落在了少女的肩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每一缕都好像透着让人放松的意味。
整个过程宛如广告片。
乔茜开口道：“你好，探员，我是艾瑞丝.比克尔。”
她伸出手，目光非常真诚，矢车菊色的蓝眼睛微微弯了起来，清澈明亮。
这是个美人儿，而且几乎没有攻击性。
欧内斯特没有配合这个握手的动作。
因为他正在观察面前的手：没有普通女孩喜欢的水钻美甲，饱满平滑，保养很好，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健康光泽。
随后，他抬眸与乔茜对视，念出她对手戏演员的台词：“艾瑞丝.比克尔？我听说死者之前曾经与你来往频繁。”
“你是想说，我和教授存在不正当关系吧？”乔茜的声线温柔而平缓，“他是个好人，警官，或许你不太相信，但所有人都很尊敬他。”
“请你正面回答问题，女士。”欧内斯特强调。
乔茜微微地笑了一下，弧度似乎很完美，整个人从容自信，丝毫没有被当作一桩凶杀案的嫌疑人去对待的局促和慌张。
这是一个对着镜子练习无数次的笑容。
她的苹果肌微微发力，肌肉牵引嘴角上提，嘴唇边只形成两道清爽的小括弧，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甜美而不失娴静的气质让人不由得放松。
她开口说：“没有，这就是答案。以及，证明被害人的私德有亏，并不是凶手能够杀人的原因，不是吗？”
如果能将这时的乔茜拍摄成照片，人们就会发现她带笑的眼睛和微抿的嘴角被分裂成两个不同的部分，而当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探员才会发现，她的强势和掌控欲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表露无疑。
欧内斯特面无表情，飞快地翻动剧本，找到结尾部分的内容。
他语调平而干瘪，不带感情：“是你，艾瑞丝，竟然是你！”
——这位导演正在贡献自己的全部演技。
乔茜，或者说是艾瑞丝，慢悠悠地笑了。
她的眉眼之间依然沁着蜜糖，但笑容绝对没有到达眼底，而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被戳穿阴谋的慌张或愧疚，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挑衅。
仿佛在说：哦，发现了呢，蠢货。
这个高高在上的笑容，让人本能地感到疏离和傲慢。
欧内斯特定定地盯着乔茜近在咫尺的脸，视线前所未有专注。
咖啡馆内安静了将近十来秒，欧内斯特突然动了一下，他习惯性喊道：“Goodtake！”
随即他像是反应了过来，补充说：“很好，非常优秀。”
欧内斯特十分惊讶。
这女孩的表演浑然天成，几乎像是本色演出，他不知道是她将他头脑中构建的那个艾瑞丝复制了出来，还是艾瑞丝因她有了具体的形象，但她确实艳惊四座。
所以，她必须出演艾瑞丝一角。
至于制作人莉莉.怀特一直说好话的杰西卡.古德？
谁会在乎一个依靠背景和资源交换，还没有足够才能去驾驭的失败者？
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杰西卡仍在现场。
“就是她了，我的女主角。”欧内斯特很肯定地对莉莉说，然后他看向乔茜：“你有一个收藏级别的漂亮头骨，它真迷人。”
莉莉神色陡然尴尬，在场的其他人也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有玛莎还能保持优雅，而乔茜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竟然笑了起来。
“谢谢。”她非常真诚地说，“我很喜欢你的赞美，道森先生。”
众人一时无话可说。
一方面，眼前高质量俊男美女默默对视的画面实在有些过于养眼，普通人表示完全没办法加入。
另一方面，这两个人竟然奇妙地达成了和谐相处，甚至都有被对方愉悦到，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玛莎清了清嗓子，提醒道：“那么，怀特小姐，我们是否可以谈一谈签约的问题？”
关系户哪里都存在，无论是投资千万的好莱坞电影剧组，还是这种临时组成的小剧组，但显然面前这位年轻的经纪人还没明白什么是选角的第一要素，几次都试图为自己同校的杰西卡.古德窃取女主角的合约，不惜对其他试镜者进行打压。
这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却也反映出来好莱坞最真实的一面。
另外，在电影正式上映前，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被踢出局，因为在好莱坞没有人是不可代替的。
玛莎习惯用最专业的态度对待任何一个项目，尽管这只是一部报酬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短片，但它将会是一块不错的敲门砖。
以及——
不得不说的是，乔茜的表现大大超出玛莎的预期，这段近距离的演出颠覆了玛莎此前对乔茜的认知，她的声音、体态、还有眼神，都是一个沉浸表演多年的老手，还是极具天分的那种。
玛莎不关心她为什么能做到，只感到了巨大的惊喜，和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才十六岁。
真是棒极了，不是吗？
等到乔茜的托管监护人约翰.特里斯特飞来洛杉矶，她就与CAA签订了代理合约。
乔茜成为CAA的客户，由玛莎.米勒代理她的演艺事务，暂时不配置联合经纪人，首次签约为期一年，续约展期最长三年，收取10%的佣金。
——完全符合加州法律的规定。
然后，玛莎帮助她从学校请了假，在家研读剧本以及等待进组拍摄。
说句老实话，乔茜对于目前的高中生活没有任何期待和兴趣，唯一能够支撑她拿到毕业证书的，只是习惯性觉得高中肆业不太好听而已。
尤其是这所学校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
《完美被害人》讲述的是关于一桩谋杀案的故事：洛杉矶警方接到报案，一位大学教授被人杀害了，探员本特利一路侦查，将凶手锁定了教授的学生肖恩，但在一番斗智斗勇后、肖恩站上审判席时，本特利却发现一直帮助他的女大学生艾瑞丝，才是一切的操纵者……
“Notgood！”
南加大的一间空教室中，欧内斯特皱眉大喊。
他转头就冲剧组的灯光师发火：“光线还是不对。我要的是一个顶光，艾瑞丝的眼睛必须不多不少隐藏在阴影中；本特利站在这个位置，侧光要通透、明亮，观众要能清晰看到他的五官。”
一开始拍摄的时候，还有些人质疑欧内斯特的吹毛求疵，毕竟这只是一支不会公映的短片，但他除才华外的唯一优点可能就是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很快就以极其专业的态度和亲身上阵的举动，压下了剧照中的其它声音。
“还有你，你是白痴么？”欧内斯特开启新一轮的炮轰，“我需要你缓慢有层次地推进镜头，而不是像个陷入中年危机的老色鬼，饥渴地盯着她的脸蛋目不转睛！”
欧内斯特一把夺过剧组向学校租借的摄像机。
机器非常沉重，但他十分熟练地架在了自己肩上，嘴里还一叠声发布指令：“金博格，你再往左去一点；史丹利，再给我多一点侧光；安德森，花盆的位置偏离了至少两英寸！”
“不行！不行！不行！”
“莉莉.怀特，我需要租一台斯坦尼康，别抱怨了，我知道我们还有预算！”
“GoGoGo！按我说的做！”
每当这个时候，没有人还会关注他过于耀眼的容貌，只会对他的事无巨细感到折服，又或者是反感。
“我敢打赌，他是一个处.女座。”剧组的男主角马基.马克——又一个马克，但多数人喜欢叫他“马基”——偏过头看向面前的乔茜，脸上带着自以为完美的微笑，“话说回来，或许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乔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脸上只保持基本的社交表情：“抱歉，我要回家写作业。”
这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笑了笑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在。”他又凑近了点，“乔茜，你难道不知道，越是冷若冰霜，越是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吗？”
“男人？你顶多算是一只小狼狗。”乔茜脸上带着微笑，但毫不留情地给予讽刺：“为什么不回到你的主人身边去呢，还是说，他没有能够替你找到工作机会？噢抱歉，我这样问会不会显得不够礼貌。”
她夸张地捂了一下嘴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做出单纯无辜的模样。
马基的笑容一滞，挤出一句：“不会，你真可爱。”
面对乔茜这么一张脸，很难让人真正生气，不是说她有多么令人惊艳，而是她一张讨人喜欢的小圆脸，笑盈盈的样子生动鲜活，让人觉得这姑娘天生就有资格比别人任性和傲慢。
美人到哪里都有特权。
尤其是对于那些迷恋金发甜心的人来说，即使她没头脑还有点儿小脾气，也只会显得格外有趣，他们总能像盖茨比一样宠溺自己的梦中美人。
事实上，男主角有后台这件事在剧组里并不是秘密，甚至有人能够明确说出那个名字，那的确是一个好莱坞的大人物。
在转型成为演员之前，马基.马克是一名不温不火的说唱歌手，负责在台上脱衣撕裤卖弄身材当然，直到一个热辣的CK内裤广告改变了他的职业生涯，好莱坞向他抛来橄榄枝。
之所以他会出现在这个剧组里，实在是因为去年的首部电影表现烂到令人发指，他正在争取的一部街头篮球电影甚至不愿意让他试镜，所以就被打发到这个小剧组锻炼。
而目前为止，这支短片成色不错，或许能为他拿到那个试镜机会。
马基又说：“嘿，小姑娘，我们就不能休战吗？你可以叫我的马克或者马基，我是真的想和你成为朋友，我觉得你很有才华。”
乔茜的回答是回以微笑：“谢谢，我不想，而且我知道自己不仅才华横溢，还非常迷人。但问题是，我只有十六岁，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马基哈哈一笑：“所以呢？十六岁又有什么，噢，你真是一个天真的小东西……”
片场暴君欧内斯特显然察觉到主演之间的小插曲，毫不客气地道：“马基.马克，别在我的地盘发情，否则我不介意拽出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把它们缠在你的脖子上，并且打个死结。”
“至于你——”欧内斯特看向乔茜，“你很漂亮，但只是漂亮没有任何用处。镜头更需要你的关心，新人小姐。”
“谢谢夸奖，导演先生。”乔茜笑容灿烂。
等欧内斯特转头攻击下一个目标时，她大摇大摆地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欧内斯特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接着就转过去继续和莉莉说些什么。

第6章
“是的，约翰叔叔，医院病历传真过去了。”
“安.德克斯特-琼斯女士为我介绍了CAA的经纪人很专业，我认为值回票价……什么，爸爸不愿意见我，让我好好念书好好玩耍？好吧，我听你们的。”
“可以这么说，没有错，我想向学校申请提前毕业，但我现在不准备念大学。没问题，我记住了。嗯嗯嗯，我在LA的校园生活很愉快，圣莫尼卡中学挺有趣的，放心吧。”
“暑假我有很多工作，应该不准备回纽约了。你介绍的会计师和律师都已经联系上了，我没问题的……那么再见，约翰叔叔。”
不在拍摄日的早晨，结束了与监护人的通话，只请了一周假的乔茜终于勉强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是个中学生。
她差点以为自己加入南加大了呢。
谁让现在拍摄的这支短片，基本都在南加大的校园和周边取景，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真的有学校要念也有作业要写。
文学课的作业似乎是写一篇小说的读后感？
至于其它的，她真的不太喜欢小组作业，尤其是圣莫尼卡中学的校园氛围不怎么令人愉快。
“希望她们别惹我。”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喃喃自语，“毕竟我最近火气挺大的，也许该喝点凉茶什么的……”
铃——
随着回荡在整个校园内的铃声响起，圣莫尼卡中学的教室里迫不及待地涌出了数量众多的中学生，他们大部分朝着学校餐厅的方向冲刺，小部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午餐，或者走向校门口附近的餐厅，享受令人愉悦的午餐和加州阳光。
但，总有那么一些热衷于破坏他人的好心情。
按照常理来说，外形清秀、家境优渥的乔茜在学校里应该是最受欢迎的那一小撮人才对，但事实上，对于这里的中学生而言，这位转学生孤僻且傲慢，因此被孤立也不过是情理之中。
真正开始霸凌的起因是学校最受欢迎的女生，拉拉队队长艾什莉.米尔斯告诉她的朋友，乔茜不过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目前因为她妈妈的好心寄住在米尔斯家，其实就是一个穷鬼，而且连她的爸爸也进了监狱。
就这样，转学生还不知足，非哭着闹着要艾什莉和她在一个小组，艾什莉只好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至于小组的其他人背地里对转学生做了什么，这位美少女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许多人在背后谈论这位转学生的窘境，以及米尔斯女士的善良和慷慨，还有艾什莉身上最新款的时装和包包。
紧接着，全校学生被要求不允许与乔茜交谈，否则将同转学生一样不受欢迎，再也收不到任何派对邀请。
就好比现在，乔茜端着餐盘在餐厅里寻找座位，一路上听到不少人正在窃窃私语——
“Ewww，她柜子里的老鼠尸体都发臭了，但她竟然没有尖叫。”
“真可怕，她至少应该感到害怕，而不是若无其事。”
“毕竟她那么古怪，不是吗？听说她转学过来是想要成为好莱坞的演员，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她勇气。”
“哈，这里可是洛杉矶，姐妹们，街边的流浪汉都是个演员。”
“但她这样的人可不配在好莱坞留名。听说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个底层黑帮分子，靠坑蒙拐骗才稍微有点钱。”
“Yep，艾什莉遇上这种人也太可怜了。她亲口告诉我，乔茜.霍顿小时候目睹了自己母亲在面前自杀，显然她受过刺激，脑子也有问题——”
话音未落，这个谈兴正浓的女孩感到一股巨力钳制住了自己活跃的咽喉，紧接着伴随尖叫声和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脑袋被人整个儿掼到了餐厅的桌面上。
她奋力挣扎一抬眼，正对上一张餐盘和桌子另一边属于艾什莉.米尔斯惊恐的脸。
然后，才是强烈的痛苦和巨大的羞辱，向她席卷而来。
“Fxxk！我要杀了你乔茜.霍顿！”这个女孩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正上方的乔茜，顿时气急败坏地叫喊着，“你死定了！我发誓！”
次啦次啦。
金属尖端在桌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噪音，距离女孩的眼球只有不到五公分，这令所有人同时一滞，就连空气也跟着安静了几秒。
而始作俑者却若无其事地收回那把餐刀，炫技般夹在指尖旋转了一圈。
近距离目击这一切的艾什莉首先回过神，有些磕绊地说：“乔茜，冷静！你……你想做什么？”
这实在是因为乔茜的表情太可怕了，所有人都第一次发现，转学生一手轻轻松松地将人按在餐桌上，一手非常自然地握着餐刀，绷着一张俏脸，仿佛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刺骨的冰霜，随时都能将人刺伤。
乔茜没有给艾什莉一个眼神，而是低着头，对在自己手里挣扎的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脑子有问题的人，杀人可以做无罪辩护——明白吗？”
女孩更加惊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艰难地看了乔茜一眼，对方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自己，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更是回以一个冷冰冰的微笑，就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变态杀人魔那样。
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死鱼。
想到这里，女孩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上帝啊，我究竟惹上了什么怪物！
乔茜却咧了一下嘴角，看上去竟有些愉悦。
是的，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很多时候，它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而且非常高效。
从很小的时候起，乔茜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对、对不起……非常抱歉！”女孩颤着声音乞求原谅，“我再也不敢了，乔茜，都是艾什莉暗示我们说你坏话的，你不该找我！”
乔茜闻言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如临大敌的艾什莉身上，“我该相信这些话么，我的好朋友，亲爱的艾什莉？”
艾什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乔茜打断。
乔茜微微一笑，笑容甜美清新。
她歪了一下头，甜腻腻地说：“怎么办，我不太相信呢。”语气黏黏糊糊的，刻意拖长了尾音。
人群寂静无声。
乔茜手里松开了力道，任由那个女孩逃也似的离开，自己则直起了身体，面对艾什莉。
“Oh-oh，你住在我花钱租的房子里，还求着我把衣帽间淘汰的次等货送给你，就连你身上这套衣服，也是我们逛街的时候你眼巴巴让我买的——你怎么敢不讨好我，对吧？”
银色的餐刀在乔茜的指间翻转着，宛如炫技，看得人一阵心惊，她愉快地欣赏着艾什莉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糟糕。
她再次问：“你怎么敢呢，我的好朋友，我亲爱的艾什莉？”
艾什莉仿佛被人逼迫那样后退了一步，神色惶恐，却不敢去看周围其他人的表情。
实在是乔茜的气场过于强大，以至于这个女孩一时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毕竟女中学生的撕X，最多也就扯头发扇耳光这种cat-fight的程度，直接按头锤还上刀子就有点吓人了。
而且更吓人的是被欺负的胆小鬼突然爆发，整个人看起来跟精神分裂一样……精神病，好像是真的可以做无罪辩护？
艾什莉被赶出豪宅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有人看到米尔斯母女二人搬回了之前的小公寓，但被她以公寓比较温馨为由搪塞过去。
围观全场的人们已经恢复了窃窃私语，甚至分贝提高了太多，可以算是嘈杂喧嚣的程度，不时有“这才是事实吧”、“她说的有道理”、“怪不得”之类的字眼传到艾什莉的耳朵里。
“不，这不是真的！”艾什莉大声说，“乔茜.霍顿正在编造谎言，我和我妈妈只是可怜她，才——”
“哈。”乔茜发出一声轻笑，双手抱臂，“得了吧，就算我父亲暂时配合调查被冻结了财产，可我母亲早给我留下了花不完的遗产，我会需要一个上游艇卖身的过气模特可怜？你一定不明白有钱能够多么快乐。”
周遭有人笑声顿起，显然因为这说法很有道理，反正乔茜是这么认为的。
艾什莉贫瘠的语言无法做到为自己再次辩护，只能愣在那里，一时间羞愧难当。
更有人嘲讽：“什么失散多年的富豪亲爹找上门所以一夜暴富，难道乔茜是你的亲爹么，艾什莉？”
乔茜一耸肩，略微皱眉道：“别这么说，她有点太丑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
艾什莉丑吗？当然不。
但相对于乔茜而言，她们的容貌确实有差距。
尤其是乔茜的今日重新染了头发、剪了造型，丢掉了那些平庸的粉色衣物，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就变了样。
甚至有些女孩蠢蠢欲动，想问乔茜的云雀黄字母T恤、浅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都来自于哪些品牌。
——尤其是那条牛仔裤，松松垮垮地穿在低腰位置，很街头，偏偏又非常酷和可爱。
艾什莉摇摇欲坠。
脸色像是死了亲爹那样的惨白。
乔茜啧了一声，微笑着问：“被霸凌的感觉如何？”
艾什莉猛地怒视她：“你故意的，是你一直在装模作样，是你诱惑我们搬家，才会发生这一切！”
“散播谣言的可不是我。”乔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记得提醒你妈妈付账单，小甜心。否则律师将会找上门。”
她说完端起自己的餐盘，在众人的瞩目中挑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去，几乎没有被这场闹剧影响到进食的心情。
孤僻？
高傲？
她确实能够自成一个世界，只不过这个世界之所以充斥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孤高，是由于没有人有资格去采撷这朵高岭之花，也没有人胆敢打扰她。
餐厅的这场大戏，让校园偶像艾什莉顷刻间成了校园垃圾，而乔茜.霍顿的大名开始在这些中学生之间口口相传。
什么？
没有人向学校举报这件事？
拜托，先不说学校会不会管这种小纠纷，打小报告的行为逊到不行，只有废物才会那么做。
而且按照这些中二青少年的三观，乔茜简直酷毙了……
乔茜了解了一下关于提前毕业的事情，然而这所学校的老师居然建议她直接休学比较简单，因为她认为好莱坞的演员大多底层出身，不讲究学历，何必浪费光阴。
这就是全世界通用的出名要趁早？但要是换了她原来的学校，最起码会建议她申请大学，因为对上东区名校而言，升学率很重要。
“有什么要紧？大明星小罗伯特.唐尼也这么做，当年他还上过我的文学课呢。”这位女士吹嘘道，“他去年的奥斯卡提名说不定有我的一份功劳。”
乔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等等。
小罗伯特.唐尼？
她好像想起自己的急救账单了……

第7章
乔茜的校园一日游结束了。
请过假后，剧组的拍摄仍在进行。
无论是女主角还是男主角都不是什么刚出道就能一条过的天才演员，但他们都算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类人，有表演的天赋，对于镜头也很敏感，尤其是女主角的飞速蜕变，简直让人为之侧目。
这里也发现了导演先生的另一个优点：拍摄时脾气暴躁，讲戏时却很有耐心。
还挺反差萌的。
这一天乔茜落下了她的剧本，于是回去南加大的拍摄现场拿，但没想到剧组里的人都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打道回府，只有欧内斯特还在那间大教室里，低头正修改分镜设计图。
她礼貌性地敲了敲门边，出声说：“我以为没有人会喜欢加班，道森先生。”
欧内斯特抬起头,习惯性皱着眉头。
他那淡漠的目光穿过讲台和大半个教室，落在门口的乔茜身上，声音有些远，听上去有种悠然的回响。
“我以为你该回家写作业了。”欧内斯特顿了顿，放下笔，“霍顿小姐。”
对于自己的缪斯和女主角，这个人即使有些特殊，但也很有限。
乔茜笑了起来，走进教室，拿上自己的剧本，说：“我发现你总是很客气，在称呼这方面。可事实上，你讽刺人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客气。”
“只是不太适应美式社交而已。”欧内斯特说着站起来收拾东西，“以及，我不认为那是讽刺。”
乔茜耸耸肩，“好吧，无论如何，你说就是你对，我该回家写作业了，道森先生。”
“等等。”欧内斯特看了看手表，快步走了过来，“坐我的车吧，我可以送你到地铁站。”
乔茜先是笑容一亮，但听到只是地铁站的时候，差点翻了个白眼。
噢，可怜的霍顿小姐。
在经济正式恢复独立之前，她甚至叫不起出租车，因为她发现家族信托每半年给一次钱，上半年的份额被米尔斯母女几乎挥霍一空，所以她只能紧巴巴地数日子，直到九月份。
顺便一提，其实坐地铁也没那么可怕，只要错开上下班高峰期。
乔茜很快调整好表情，故意眨眨眼：“哦真的吗，道森先生，你竟然愿意送我？太感谢了，你真是个好人。”
她忽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明明是挺做作的反应和语气，但配合她生动的表情，竟然让人觉得……有一点可爱。
欧内斯特一眼看穿她的企图，转身锁好教室的门，提醒说：“只是地铁站，显然我不可能从这里顺路到圣莫尼卡去。”
乔茜无所谓地笑笑：“当然，当然，话说回来，我是第一位有幸坐上你车的女孩吗？唔，因为你看上去，挺超凡脱俗的。”
超凡脱俗到，不太像有X生活的那种。
欧内斯特脚步一顿。
他觉得乔茜的语气有点儿微妙，但面对她清纯可人的脸蛋，那应该是他自己想多了。
“超凡脱俗，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吗？”欧内斯特好像有点烦恼，“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一样。”
乔茜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可能对自己有所误解。”
欧内斯特低头看她。
拧着眉的那种。
乔茜立马改口：“你不能试图去理解一般人在想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这对你来说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哦。”欧内斯特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听上去你在给我灌鸡汤，还是相当熟练的那种。”
乔茜一脸无辜，与他对视。
这个时候南加大的特产，一只松鼠，忽然跳上了乔茜的肩头，它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发现面前的两个人类都没有它期待中的反应，仿佛很没劲地跳了回去，钻回了树丛。
欧内斯特突然牵动了一下嘴角。
乔茜惊讶地张嘴，刚要说些什么，这个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快走吧，霍顿小姐，毕竟你还有作业。”他说。
“那只是一个借口。你知道的。”乔茜一边解释一边跟上他，“我不太喜欢应付那些不熟悉的人，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约会和聚会。”
事实上，她对彻夜狂欢和找人睡觉，都没有什么兴趣，酒精也就算了，可她无法忍受某些东西的臭味，而这都是时下年轻人派对里的基本内容——有那时间还不如回家睡个美容觉，或者在自家泳池里游个泳？
享受生活比什么都令人快乐。
欧内斯特的脚步缓了一下，他有些困惑地问：“那么，你特意向我解释这件事，是因为你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入熟悉的范畴了？”
乔茜差点撞上他。
她当然不可能回答说“你想多了”和“没有这回事”，而是轻轻咬着嘴唇，试探说：“如果我的回答是‘对’呢？”
调整了一下角度，乔茜缓缓抬起眼，正对上欧内斯特仍然困惑和略带探究的视线。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年轻的面庞上，她的皮肤和眼睛都好像正闪着光。
欧内斯特在乔茜的眼里看到自己皱眉的样子。
他不由得松开眉间褶皱。
并且抬起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我明白了。”欧内斯特想了想，补充道：“乔茜。”
他的语气竟然有些郑重。
乔茜觉得好笑，也有些惊讶。
她笑道：“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欧内斯特。”
交换名字是一个好的开始，但这并不意味着乔茜马上就想与欧内斯特发生点什么，毕竟她目前还要工作。
就像男主角是来这里打磨演技的那样，女主角其实也对走位很苦恼，但十分幸运的是，乔茜学习能力更令人吃惊。
她总是非常专注认真，如果有需要的话。
而欧内斯特掌控之下的画面，也对得起乔茜的付出，他把她拍得非常精致，无论是她的表演，还是她的容貌，他总是很有耐心捕捉乔茜每一次灵光一闪。
——尽管她演的是一个反派。
莉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几乎是每次有艾瑞丝的戏份，欧内斯特就会亲自掌镜，这很特殊。
她找上了欧内斯特，问：“你对那个女孩太关心了，为什么？”
欧内斯特从他的剧本构思中回过神，愣了愣才回答：“你想多了，她才十六岁。”
“马基.马克只有一周档期。”莉莉看了看欧内斯特的表情，“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对剧组的每个人都很重要。”
欧内斯特反问她：“有多余的精力捕风捉影，为什么不管管剧组里那些天天在嗨的其它人？”
莉莉避开目光，撇撇嘴说：“或许，他们只是觉得剧组里压力大。”
这种小剧组能有什么压力？
不过是认为欧内斯特.道森过于严苛，又或者原本就习惯了混日子。
“闭嘴吧，莉莉.怀特。”欧内斯特冷冷地道，“既然你决定包庇你的朋友，就别来对我和我的朋友指手画脚！”
莉莉无言以对，只好不了了之。
这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在乔茜断断续续地拍完自己的戏份之后，剧组也在不久之后宣告顺利杀青，然后是后期制作之类的琐事，值得一提的是，学院为此次活动安排了几位好莱坞名导进行小班指导。
好莱坞导演朗.霍华德就是其中之一。
“布里，你认识学校里一个叫乔茜.霍顿的女孩吗？”
这天的晚餐时间，朗.霍华德向他的女儿布莱丝问，这位导演执导过《打工好汉》、《大地雄心》等一些列佳片，最新作品《阿波罗13号》即将开拍，那是一部美式主旋律的大片，由汤姆.汉克斯领衔主演。
“是的，我认识。”布莱丝漫不经心地回答，“可怜的转学生，得罪了学校啦啦队长艾什莉.米尔斯足够让她不受欢迎了，可她偏偏还往上凑。更别提她还有孤独症。”
“孤独症？你的意思是她很孤僻。”朗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唇角，“继续，布里，多给我讲讲这个女孩的事。”
听到这里，布莱丝有些诧异，但还是说：“就是一个古怪还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听说她的班级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说话。她有什么值得你去注意的，爸爸？”
朗瞧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说：“南加大的展出，将就有她主演的作品。”
“哇噢，幸运儿，别告诉她引起了你的注意。”布莱丝耸了耸肩，使劲儿叉了几下盘里的鹰嘴豆，“那会让我不太舒服。”
显然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兴。
作为好莱坞知名导演朗.霍华德的女儿，一方面布莱丝很为自己的身份骄傲，一方面又不太满意她的爸爸始终不肯为自己量身打造一部电影，只让她出演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美其名曰磨练演技。
但今晚，上帝注定没能听到布莱丝的祈祷。
“布里，生意就是生意。”朗一边说着一边喝了点什么，“或许她会适合我手上正在立项的剧集女主角。”
事实上，这还只是一个筹备阶段的项目，暂时的名字叫《费丽丝蒂》，讲一个十六岁女孩的青春期故事，只有几页不具体的故事大纲，剧本根本没开始写，显而易见剧集的前景犹未可知。
当然，他也不打算自降身份担任导演一职，而是作为制作人参与其中，导演另有其人。
但不得不说的是，乔茜.霍顿作为一名演员，确实有一种让观众同情的吸引力。
次啦——
金属制的刀叉在瓷盘上划过，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刀叉的主人布莱丝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撅着嘴巴很生气的模样。
“为什么是她？”布莱丝忍不住问，“爸爸，我才是你的女儿，我不可以吗？”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乔茜.霍顿呢。
在真正看过短片之后，大概没有人会对这个天赋型的演员有所怀疑——
“真是精彩，警官。”
此前一直保持温软无害的少女，冲镜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柔软的金发轻盈地落在肩头，衬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小圆脸，五官并没有优秀到惊艳四座的地步，但她的眼睛大而明亮，鼻头稍微有些肉感，整体的气质娇憨又天真。
并且富有生命力。
这是一个短片拍摄里很少见的大特写。
越是简单粗暴的镜头，对于演员的演技和骨相要求越高，而这里的镜头几乎要怼到了女演员的鼻子上，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破坏此时的画面。
光线并没有发生改变，可是她那张不够惊艳的脸，似乎是突然之间就变得冲击力十足了。
她的面部线条走向极其优越，整张脸的肌肉流畅干净，可以清晰地让人看到微表情，即使是死亡角度也没有丝毫狰狞感，反而凸显出了她清透的肌肤、灵动的眉眼。
镜头下移，落到她粉色的嘴唇上。
她轻启朱唇：“祝贺你，找到我了。”
目光狡黠、语气戏谑、神态极其从容自负，稍稍拉远的镜头得以更加全面地展现出她的前后变化，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悄然萦绕。
眉峰几不可查地一动，充满侵略性的锋锐落在她眉眼之间，为那双蓝眼睛蒙上一层阴影。
“但——”她微笑，十足傲慢，语调悠扬，“你抓不住我。”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移开视线，无论是剧情中的探员，还是剧情外的观众。
狡黠、灵动。
更要命的是——
面对这么一张脸，观众的情绪轻而易举就被调动，并忍不住去探究她背后的故事。

第8章
“见鬼！”
几天之后，缠着父亲去南加大观影的布莱丝，在最后的高潮部分过后愣了几秒，发出一声低咒。
她猛地转过身，问自己的父亲：“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看起来是个怪物！我发誓我在学校里见过她很多次，绝对不是这样的！”
“很正常，这正是表演艺术的魅力所在。”不大的放映室里，朗控制着音量，将注意力从接下来拙劣的反转和正义必胜戏码上移开，“巧的是，不久前有人给过我类似的感觉。”
布莱丝不禁问：“谁？”
朗回答说：“克里斯滕.邓斯特。”
布莱丝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夜访吸血鬼》的克劳迪娅，打败了五千名同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得到角色，其中就包括骄傲的霍华德公主。
布莱丝抿了抿唇角，露出些许不甘。
朗继续说：“注意这女孩刚才的挑眉动作，她轻松控制了眼轮匝肌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运行，这种细微的面部肌肉控制能力，之前我在朱迪.福斯特身上就见过。”
布莱丝的声线骤然拔高：“那可是朱迪.福斯特！”
朗想也不想，反问：“所以呢？”
布莱丝使劲抓了抓头发，几乎想要发出一声尖叫。
“朱迪.福斯特十四岁就提名奥斯卡！她还赢过两次最佳女主角！”布莱丝用力强调：“朱迪.福斯特是一个天才！”
“所以呢？”朗又一次反问，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乔茜.霍顿拍这组镜头的时候，也只有十六岁。听我说，布里，天才演员的数量比你想象的多很多，他们大多只是缺少机会。”
一位喜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演员曾在得奖后，兴冲冲地去见自己的表演老师分享喜悦，然而对方只告诉他，出门左转，这个表演学校里起码有十个人也能演他的角色。
而他能拿到小金人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本身的演技多么出色，而是他幸运地得到了这个角色，并且成功地演出了它。
布莱丝一愣。
朗继续道：“不承认自己的失败，而将其归咎于所谓的天才，这正是你一直以来毫无寸进的原因之一。的确，像你这样的漂亮宝贝，有机会就能在好莱坞红几年，但是然后呢？”
朗轻轻握住了布莱丝的手，神态淡然，眼神中却有掩不住的关切。
“过人的美貌是一张王牌，配合任何优势出牌都是王炸，唯独单出是死局。而你，布莱丝，我看不到你为了成为演员所做出的真正努力，来自于你自己内心的强大。”
“我希望我被叫做‘霍华德的父亲‘，而不是你被称为‘霍华德的女儿’。”
越是年轻貌美，越是容易误入歧途，这条真理不仅在好莱坞，任何地方都适用。
因为这样的姑娘所要面临的诱惑太多了，她们往往能够轻易得到一切，又会轻易失去一切。
作为一名父亲，朗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现在就进入好莱坞，因为他清楚布莱丝太过年幼，还不具备成熟而强大的心态去面对这个圈子。
——噢，他的小布里才十三岁，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可偏偏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和小男孩，正是好莱坞许多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们的至爱，即使他是一位大导演，也没办法完全保证布莱丝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会不会受到伤害。
而且演员这个职业，特别是具备良好事业心和艺术追求的演员，职业特性要求他们必须非常敏感，但好莱坞大环境却不允许他们拥有任何脆弱。
这实在是自相矛盾。
听到这儿，布莱丝感到有些羞愧，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她转移话题：“那么乔茜.霍顿呢？”
朗的视线回到影片上，摇着头笑道：“谁知道呢。”
——至少她没有马基.马克那么好运。
镜头偏爱于她，为她神魂颠倒。
可离开了温情脉脉的临时剧组，真实的好莱坞竞争完全是惨烈而残酷的，仅凭这么一点天赋和运气仍然走不了多远。
《完美被害人》的观影会很成功，至少南加大和导演协会的两场都不错。
作为导演的欧内斯特获得了许多赞誉，甚至有好莱坞的制片人当场联系他，是否有意拍摄完整的故事片。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尤其对方还来自财大气粗的哥伦比亚。
剧组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比如莉莉.怀特，她希望跟着这位导演去新剧组，但欧内斯特认为他们之间的合作不算愉快，双方应该心知肚明而不是强求。
“可这是我们的电影！”莉莉拉着欧内斯特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涨红脸强调：“没有我，你根本拍不出这片子！”
“但没有你，他们也会派遣另一个制片人给我。”欧内斯特皱眉，他并不认同莉莉的观点，也不希望继续被她辖制。
莉莉根本不听，或者她听了却听不进去，仍然指责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你甚至要求他们让乔茜.霍顿那个只会勾引男人的小X子出演女主角！”
“停。你不该这么说她，这太失礼了，而且她没有做你臆想的那些事。”欧内斯特表情冷淡，“莉莉.怀特，如果当时你把勾心斗角的心思多用一部分在电影本身上，现在也不必像一个毫无风度的怨妇一样纠缠不休。我们能够得到新工作，是能力得到认可，这是我们的事。”
他抬眸，目光锐利而冰冷：“你的失败，与旁人无关。”
莉莉的脸色陡然苍白。
她张了张嘴，讷讷地问：“可是，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欧内斯特回答：“不，我不想。”
不想，而不是不能。
南加大的热闹并没有影响到乔茜。
暑假正式开始了，演员工会也更新了一大批试镜机会供人挑选，而CAA有自己的渠道，它著名的打包项目总是优先考虑旗下客户。
这种捆绑销售的方式有利有弊，一方面CAA汇聚了很大一部分业内顶尖人才，令影片前期筹备省却了不少麻烦，但另一方面CAA为此项服务抽取约为10%的服务费，大大拉高了影片的制作成本。
好莱坞的制片公司对此又爱又恨。
回到正题。
通过初次试水，玛莎大致了解到乔茜的业务能力范围，两人再一次谈话过后定下一个小目标：成为优秀的青春偶像，演技方面的表现至少不要差到受人诟病。
她很重视自己的新客户，不仅为乔茜迅速安排了表演大师斯特拉.阿德勒的旁听名额，更提供了乔茜要求的健身美容等等服务，当然这笔钱由CAA暂时垫付。
——乔茜穷到两个口袋叮当响，甚至不敢出门去餐厅或者百货大楼。
最重要的是，玛莎整合了一部分的电影项目，罗列出适合乔茜定位的角色供她挑选。
《小妇人》，同名经典名著改编的冲奥片，好莱坞当红玉女薇诺娜.瑞德确定加盟，另一位当红女星萨曼莎.玛西丝正在洽谈中。
《热泪伤痕》，斯蒂芬.金小说改编，奥斯卡影后凯西.贝茨的新片，她演过著名的《危情十日》。
《暴走潜龙》，卖座电影的续集项目，动作明星史蒂文.席格主演，华纳为此开出六千万的预算，瞄准明年暑期的票房炸弹。
《时空悍将》，去年影史留名的《费城故事》让丹泽尔.华盛顿直接飞升，这是他刚刚接下的商业动作大片。
《危险游戏》，一线女星米歇尔.菲佛将扮演一名不走寻常路的老师，而将开启试镜的角色是桀骜不驯的中学生。
《非常特务》，基努.李维斯主演，这个名字在当下已经代表着一切……以及暂时拟邀请黛米摩尔主演的《二见钟情》，这是一部浪漫爱情喜剧。
除了电影之外，还有一系列电视剧试镜，包括今后大名鼎鼎的美剧之光《老友记》，一个客串角色；很适合乔茜的探讨青春话题的《我所谓的生活》，女主角之一。
等等等等。
这些项目囊括了电影和电视剧、文艺和商业、配角和主角，这种感觉就仿佛好莱坞正朝她敞开大门，令乔茜对玛莎的专业能力和加入CAA的好处有了最直观的体验。
不过数量众多的后果是容易眼花缭乱，她还必须不忽略任何一份已被实习生过滤精简后给出的角色剧本。
能够成功从中挑出适合自己的角色，乔茜认为这是来自玛莎的第二道考验。
演员的天赋很重要，但运气更重要。
经纪人负责为客户牵线搭桥，却不负责规划后者的职业生涯，那是经理人的职业范畴。
大多数时候，能决定人生的只有自己。
乔茜遗憾地在《老友记》的名字上打了个叉，非常驻角色让她失去兴趣，但如果真让她出演主角，她又会觉得花费很长一段时间重复扮演同一个角色没有什么挑战性。
“我记得你知道，关于史蒂文.席格的事？”
此时乔茜正坐在CAA接待的一张沙发上，抬眼就能俯瞰落地窗外的风光。
她对面坐着她的经纪人玛莎，闻言十分平静地问：“一个烟灰缸？”
“是的，正中脑门。”乔茜诚实地回答，“他的身手让我不得不怀疑他在电影里用了很多替身。”
“这事之前我就解决了。”玛莎顺口问了一句，“如果你想要争取这个角色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在拍摄期间可能不大好受。
乔茜道：“当然不。”
这片子应该还算成功，因为六公主陆陆续续放过一堆史蒂文.席格主演的《XX潜龙》系列电影。
但一部电影而已，并不值得乔茜牺牲自己，送上门给老男人占便宜。
诚实地说，乔茜认为任何角色都不值得自己那样做，这是底线问题。
“下一个。”玛莎说，她接过乔茜手里的剧本页一看，“噢，看来你不喜欢电视剧，对于无足轻重的配角也没有兴趣。”
嗯，对于帅哥也具备一定抵抗力，基努.李维斯的《非常特务》就被果断地画上了一个叉。
这很好。
至少玛莎不用担心自己的客户是个追星少女，天知道有多少姑娘只看到基努的名字就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
目前为止，十六岁的霍顿小姐看上去野心勃勃，为人处事冷静理智，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她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然而事实是，尽管好莱坞巨星基努.里维斯的演艺生涯里演了不少名叫“约翰”的电影，但《非常特务》（约翰.那莫尼克），并不是特别突出的那一个，而且他的电影女主角都很难有存在感，更别提不知道几号的女配角了。
乔茜不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这时候玛莎笑了起来：“《艾玛现代篇》？我们想到了一起。”
这是一部典型的小妞电影，奥斯汀名作《艾玛》的现代改编，女主角是一名正在念中学的富家女，完全是照着乔茜量身定做的角色。
也是玛莎最为看好的角色，因为它的选角范围最符合乔茜的实际情况——
年轻，美貌，却无需名气和经验。

第9章
许多自命不凡的演员刚入行时，很容易会反感这种烂俗的青春片，他们一门心思钻进了小成本文艺片里，期望自己的表演震惊片商震惊观众乃至震惊奥斯卡，然而事实是他们大多数浪费了宝贵的青春和天赋，渐渐泯然众人。
在好莱坞，只有名气才能带来一切。
走红之后，才有资格觊觎奖项，主要时间放在商业片上，多余的留给那些精挑细选的文艺片慢慢转型，这才是超级明星所走的常规路子。
凭借文艺片的表演奖项一夜飞升的新人当然有，但那是英国人偏好的玩法，每隔几年都会捧新人进军好莱坞。
况且这是艾米.海克林的作品，她此前的喜剧片《飞越童真》整整拍了三部，甚至创造了当年历史，可想而知有多卖座。
“我注意到你给了《热泪伤痕》四颗星，和《小妇人》的优先级相同。”玛莎继续说，“但你打了一个问号。”
《小妇人》可以说是好莱坞专门用来捧人的名作了，每隔几十年就会被翻拍一次，而且通常是老牌演技派、当红明星和下一代潜力新人的组合。
至于《热泪伤痕》，凯西.贝茨这个奥斯卡影后的待遇远逊于同样得奖其他人，毕竟市场价值摆在那里，小金人并没有能够真正改变什么。
乔茜想了想才说：“主创阵容很豪华，斯蒂芬.金的小说也很有趣，但我不太确定改编后的角色本身有没有足够的闪光点吸引我。”
感谢某位前男友先生，热恋期间乔茜陪对方看了太多好莱坞的经典影片——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满贯影帝。
乔茜微微皱眉，没有深究这个名字。
《热泪伤痕》能够占据一席之地，因为这片子确实很精彩，凯西.贝茨的表演让人印象深刻，小女儿角色同样有发挥余地。
但问题是，她不确定这个童年受创而自我封闭的悲剧角色适不适合自己，或者她能不能演。
玛莎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告诉乔茜：“下周就是《小妇人》的试镜，你最好再读一遍原着，有机会让阿德勒看一次你的表演。至于其它的，安排妥当之后我会通知你。”
从玛莎作为经纪人的角度来看，能主动去读斯蒂芬.金的作品，证明乔茜并不像普通青少年或者好莱坞演员那样，对于阅读毫无兴趣，这是一个不错的优点。
乔茜欣然接受。
电影《小妇人》改编自美国女作家露易莎.梅.奥尔科特创作的同名小说，讲述南北战争时期新英格兰地区的一个普通家庭四个姐妹之间的故事。
温柔美丽的大女儿梅格，独立坚强的二女儿乔，善良乖巧的三女儿贝丝，聪明伶俐的小女儿艾米，马奇家四姐妹的成长历程扣动了无数美国人的心弦，堪称女性圣经。
1933年的凯瑟琳.赫本版本、1949年的伊丽莎白.泰勒版本，还有1978年演员阵容稍逊的电视版本，《小妇人》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搬上大银幕。
本次翻拍的女主角乔由当红玉女薇诺娜.瑞德出演，而通常由好莱坞绝色美人扮演的艾米一角由两位演员扮演。
青年时期的演员是卖座电影《爱情有什么道理》的女主角萨曼莎.玛西丝，集清纯和冷艳于一身的金发女郎，气质与古典清冷的薇诺娜很不同，她也是当下少数能够与薇诺娜相提并论的同辈女明星之一。
幼年时期的小艾米，经过了层层筛选，落到了童星克里斯滕.邓斯特身上，为此她打败了同样出色的克里斯蒂娜.里奇以及娜塔莉.波特曼。
可想而知，《小妇人》的选角竞争非常激烈。
不大的房间里，正中央坐着本片在选角上最有话语权的几个人：导演吉莉安.阿姆斯特朗、改编编剧兼制片人罗宾.史威考特、制作人丹尼斯.蒂.诺威、选角导演莎妮.金斯伯格……以及，不请自来的女主角薇诺娜.瑞德。
薇诺娜安静地坐在这些人的边缘地带，但她的存在感却无法让人忽视，毕竟好莱坞的美人虽然不少，可像她这款美貌与演技兼备，还灵气十足的，依然属于稀缺资源。
但薇诺娜最令人艳羡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总能得到各种大导演青睐的能力。
先是蒂姆.波顿《剪刀手爱德华》收获大量影迷，又凭借科波拉执导的《惊情四百年》奠定了票房明星的地位，之后斯科塞斯执导的《纯真年代》更是令她获得了一个奥斯卡提名，这位年轻女演员轻轻松松超越所有人，成为新一代好莱坞女明星的第一名。
大明星，就意味着话语权。
如果是刚出道，即使演技出神入化如杰克.尼科尔森等人，依然无法对影片指手画脚。
而薇诺娜不仅可以坐在这里对选角发表意见，更能要求制片方不能雇佣她不喜欢的演员一起工作。
但一般来说，这位事业心强大的女明星能够为成片质量忍受这一点，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折磨别人。
“再没有第二个邓斯特可以让我惊喜了。”薇诺娜侧过身，对站在背后她的助理说。
她提到的“邓斯特”，全名是克里斯滕.邓斯特，去年从五千名同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中脱颖而出，以十一岁稚龄参演了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皮特的新片《夜访吸血鬼》，并贡献了令两位男主角相形见绌的表演。
在之前的试镜中，克里斯滕.邓斯特的表演无与伦比，几乎令制作组怀疑起了成年艾米的演员萨曼莎.玛西丝的能力，因为后者没有能够贡献出相同水准的表演，却得到了同一个角色。
但萨曼莎.玛西丝是去年陨落的好莱坞天才演员瑞凡.菲尼克斯的时任女友，她身上有巨大的话题度。
值得庆幸，邓斯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
薇诺娜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跃跃欲试，不禁对即将开拍的《小妇人》充满期待。
“克莱尔.丹尼斯还不错，其他人就算了。”她说，“我认为她拿到角色的可能性最大。”
接连两天，他们已经看了无数女孩，个个年轻美貌，而且演技也还算过得去，但除了克莱尔.丹尼斯之外，其他人不是表演有瑕疵，就是欠缺一点儿使人怜惜的气质。
这时，选角导演莎妮翻了一下手里的备忘录，出声说：“下一位，乔茜.霍顿。”她提醒众人，“这个女孩没什么表演经验，但据说钢琴弹得不错，而且来自CAA。”
会弹钢琴？
好吧，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加分项。
在原着中，钢琴是贝丝的闪光点之一，所以光是今天的试镜，宣称自己能够演奏这项乐器的女孩就不少，可一旦她们被要求在房间的钢琴上演奏，能流畅地弹完一曲《欢乐颂》都寥寥无几。
毕竟，这些十几岁成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的女孩，通常没有一对好父母，很难受到什么正规教育，学钢琴更是一项奢侈爱好，她们能通读剧本、把戏演好，就算出色的了。
再加上面对能够决定自己职业生涯的大人物，试镜途中却被电视上才会出现的大明星打断，实在很难保持良好心态。
更别提她们之中，确实有人压根儿不会弹琴。
薇诺娜看到乔茜走进了房间。
就像之前所有的女孩一样，她年轻且漂亮，非要说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优点，就是她的容貌让大部分人感到愉悦。
因为她身上没什么攻击性。
薇诺娜坐直了身体。
她看到乔茜在莎妮的示意下开始了表演：
先是一段坐在沙发上的与姐妹说笑的戏份，然后她看了一眼墙面，从墙边不存在的柜子里拿出了什么，放在了另一边，蹲在那儿伸出手，像是在壁炉边烤着火。
“妈妈就要回家了。”她说，声调宁静平和，非常优美，“我该给妈妈买一双新鞋子。”
她温顺地垂下头，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颈项，和一抹依恋而幸福的微笑。
薇诺娜听见罗宾和丹尼斯正在轻声谈论她——
“很好，她的声线很加分。”罗宾说，“我喜欢她的古典气质，还有她轻轻抚平裙子褶皱的小动作设计，我几乎看到她穿着一条柔软的棉布长裙，脚步很轻。”
确实，她拥有足够含蓄的古典气质。
这一点很适合。
丹尼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想观众会喜欢这一款。克莱尔.丹尼斯也不错，但是我不太喜欢她的下半脸，特定角度看起来会产生距离感。”
“对于贝丝来说，她们都已经足够，问题在于我们更想用谁。”吉莉安加入对话，“克莱尔.丹尼斯的表演也很有说服力。”
两位制作人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他们的女主角就在这个时候说：“为什么不让她也弹弹琴呢，至少克莱尔的《森林波尔卡》弹得很漂亮。”
“也可以。”丹尼斯说，“但弹琴不是一个必选项。”
——完全可以现学，或者交给后期。
女主角又开始挑刺儿了。
这些人不禁想。
这或许就是迟迟没办法开拍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总被一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外行指使得团团转，可偏偏她又是整个剧组不可或缺的那一块基石，否则没人肯为这电影掏出哪怕一美分。
而这些电影明星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从这个项目上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真是让人嫉妒。
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他们仍然对自己口中的电影明星很友好，甚至讨好。
“我知道，我们并不是在找一位钢琴家。”薇诺娜说，“但我担心到时候贝丝弹琴的样子不够漂亮，或者压根儿连装模作样也不会，那就很浪费时间了。”
莎妮点头同意，对乔茜说：“我们想要听一听你的钢琴演奏，需要准备时间吗？”
乔茜保持笑容，答：“可以。不需要准备时间。”
她被人引领到房间另一边的布景里，那里安静地摆放着一架古典钢琴，有另一台摄影机正对着这里。
乔茜活动了一下手指，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姿态优美地坐到钢琴前，她没有任何紧张以及慌乱的情绪，就像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中那样，手指先是在钢琴上漫无目的地弹了几下。
她的动作甚至有点乱，这些和弦也不成曲。
人们不禁为此感到失望：噢，又是一个说谎的女孩。
但当他们专注的目光刚要移开，突然一连串美妙绝伦的音符，正从她的指尖倾泻出来。
仿佛置身于一片海域——
万籁俱寂。
黄昏沉沦之际，夕阳正在缓缓下坠。
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倒映着火一般的壮丽景色，将天幕衬作一块巨大的画布，因上帝之手不小心打翻了颜料。
夜色渐渐降临，风也跟着变幻。
狂野壮烈的音符极为快速地奔腾着，近乎疯狂地牵扯着每一个人的心神，积蓄的能量一点一点地攀上了顶峰，又痴痴地回归夜的平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房间久久无声。
罗宾情不自禁地深深吐出一口气，从那种灵魂被拉扯的感觉中抽离出来，而他周围的大部分人也有相同的举动，因为这首曲子具有魔力。
“我本该为此脱帽致敬！”罗宾带头鼓起掌。
掌声此起彼伏，十分热烈。
乔茜站起来稍稍屈膝，向每一个为她鼓掌的人微笑致意，更是将这热烈的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薇诺娜开口道：“钢琴弹得还可以，但很抱歉，这不是属于贝丝的演奏会。”

第10章
气氛一时凝滞。
丹尼斯出言周旋：“好了，今天的试镜到此为止。感谢你为我们带来的表演，霍顿小姐，我们会有专人负责通知试镜结果，在三个工作日之后。”
乔茜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一出门，她的经纪人玛莎就迎了上来。
这是乔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电影试镜，因此这位经纪人特意抽空过来，今后大概没有这种待遇了。
“正常发挥？”就像每一个关心孩子成绩的家长那样，玛莎问。
“我觉得，我有些用力过猛了。”乔茜双手交叠，正在活动十指关节，“我该选一首更加入门的曲子，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难度过大，与人设不太一致。”
玛莎倒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因为她在外面只听到了一段近乎完美的演奏，和房间里热烈的掌声，那令剩余没有轮到试镜的女孩们坐立不安。
“这不像你。”玛莎说，相处起来，她认为乔茜是那种事事皆有准备的人。
乔茜抬抬眉稍，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回答：“噢，别这样，玛莎，我也才十六岁不是吗？偶尔我会变得不太像我，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说实话，她挺不喜欢刚才那些人的那种目光。
又或者，属于另一个乔茜的情绪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下，让她被影响到了。
她早该意识到这一点，但事实上，她并不是非常地在意。
玛莎没有看出异常。
她也没想过乔茜只凭一次试镜，就能令人神魂颠倒的可能性，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没关系，这不是试镜的重点，而且你确实弹得非常动人心弦。”
——完全是碾压级别的演奏水平，堪称全场最佳。
乔茜没有解释。
钢琴、小提琴、还有大提琴，这些都是所谓上流社会普遍会为孩子准备的基础特长了，还有就是古筝、长笛之类，反正基本没人会去吹唢呐或者大号。
说起来，乔茜还会一点吉他和架子鼓，那才是某位前任教给她的撩人利器。
乔茜只说道：“感谢赞美，不过这只是我们的第一轮。”
然而她们的第一轮已经是许多人的第二轮了，大多数女孩初选就被选角导演甚至只是选角助理淘汰，CAA的能量作用令乔茜直接进入第二轮，之后一般是正式的带妆试镜。
玛莎红唇曼妙，说：“当然，我确信你可以进入最终试镜名单。”
试镜结束，但角色的争取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的“大人物们”，陆陆续续看完所有试镜贝丝的女孩们的表演，没有当天就做出决定，而是结束了工作时间各自回家，准备应付各方的来电。
“罗宾喜欢乔茜的表演。”当晚，《小妇人》的制作人之一，丹尼斯.蒂.诺威，正与他的朋友，CAA的一位经纪人阿奇.达诺通话。
尽管被统称为制作人，但丹尼斯和罗宾在剧组中的权柄有所不同，罗宾更像是制片。
他们的职能有些许不同，前者掌握电影的基调，保证作品质量、拍摄进度和日常运转，后者更侧重于大方向的把控和资金方面的运作。
所以罗宾在选角上的话语权，要大过丹尼斯。
“不过她的钢琴演奏有些过火，谁都看得出这女孩甜美的外表下有一颗不羁的心，薇诺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补充说，“这只是小瑕疵，乔和贝丝本来就有共通点。”
如果不考虑演员的名气、履历、演技的加成，弹着李斯特名篇《夜之和谐》的乔茜，或许能够试试去演乔，因为她在演奏时爆发出属于女主角的光彩，自由，热烈，无所畏惧地燃烧着，又归于心灵的宁静。
贝丝的感觉是文弱的，虽然两姐妹同样坚强，但贝丝的特质更多体现在精神上的无私大爱，更接近一位圣人而不是有烟火气的普通人。
值得庆幸的是，乔茜的面孔很“贝丝”。
薇诺娜身上那种倔强的英气，是乔茜暂时没有的，也是前者个人气质中无可替代的部分。
“罗宾刚从我这里拿走你们送来的录像带。”丹尼斯笑了一下，不免要问：“CAA是从哪里找出这么一个女孩？她不仅年轻漂亮能演戏，最重要的是她非常具有感染力，有点类似于我之前看过的一位澳大利亚男演员，这是少数人才有的天赋。”
这样的赞誉出自于一位业内资深制作人之口，可以说是对于演员很高的评价。
但是，凡事都有一个但是。
丹尼斯说：“但是，克莱尔.丹尼斯也很出色，你们最好有个准备。”
CAA的死星大厦中。
阿奇道了谢，挂上电话，转头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几乎要让人以为电话那头带来了最糟糕不过的坏消息。
他的同僚米勒女士正站在他两米开外的落地窗边，双手抱臂，脸上看不出喜怒，依然保持着平日的优雅淡然，如一位年轻而威严的女王。
“说说吧，什么情况。”玛莎问。
阿奇瘪着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欠我一次。”他相当不悦地提醒，“她有联合经纪人了吗？”
玛莎不接话，只是承诺：“我会记着这个人情，阿奇，你放心。”
阿奇白了玛莎一眼，然后才把手一摊，说：“噢，丹尼斯简直为你的女孩着迷了，真是见鬼，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主动赞美一个姑娘——为什么她不是我的客户？”
玛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反问：“那就得问你自己，为什么嫌弃米克.琼斯塞过来的关系户。”
“我真想回到过去敲晕我自己。”阿奇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要是关系户都是这种水准，没学过表演又如何，我愿意签十个，再多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面对他夸张的恭维，玛莎只是笑，并不真正放在心上。
阿奇又问：“但你真的不担心么，玛莎，这种富二代没什么事业心，说不定刚混出头就回去继承家业了，那就要令人遗憾了。”
“不劳你操心，还没成名何必考虑成名之后的事。”玛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细的女士烟，捏在手指间把玩，催促道：“快点说正事，我还想早点下班。”
下班？
干经纪人这行可没有什么下班的概念，每一个从收发室试炼熬出头的人，都是经年累月的二十四小时待命模式，只比明星的公关人员好上一点，因为后者的工作大部分围绕着一堆蠢事和丑闻，更让人心力交瘁。
阿奇不甘不愿地说：“恭喜你，罗宾喜欢她。”
玛莎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阿奇也笑了：“但是克莱尔.丹尼斯也非常被看好，我个人建议你查查这个女孩的底细。”
玛莎的脸上没有阿奇预想中的失望，而是勾了勾红唇，意义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微笑道：“很好，准备下班吧。”
下班是不可能下班的。
玛莎驱车回家，满脑子想的仍旧是工作上的事。
《小妇人》的角色争取还没有结束；《艾玛现代篇》的角色乔茜非常重视，她得负责为接下来的试镜打通关节；《热泪伤痕》那边，玛莎也打算自己抽空读一遍斯蒂芬.金的原着小说。
不久前一个不错的角色进入过玛莎的视野，那是《帝国唱片行》的女一号，但后台强大的丽芙.泰勒已经空降成功，就像她那位著名的骨肉皮母亲一样，这个女孩身后站着一大票摇滚圈的大人物。
还有与丽芙.泰勒同时出演她父亲史密斯飞船乐队MV的艾莉西亚.希尔维思通，后者处女作拿到了当年的MTV电影奖，演技和外形都很优秀。
更别提正当红的薇诺娜.瑞德、萨曼莎.玛西丝，最多五年将会转型的天才童星克里斯滕.邓斯特、克里斯汀娜.里奇……可以说，乔茜这一代的女星，竞争极其激烈。
但好莱坞哪一个年龄阶段的女星，竞争不激烈呢？
玛莎能做的，只有全力为乔茜扫清障碍、遏制威胁，真正负责攀上顶峰的，还是要靠她自己。
具备成为一流明星的资质，和真正成为它，这完全是两码事。
德鲁.巴里摩尔拥有任何一个闯荡好莱坞的演员，想要得到的一切梦幻开局，演艺世家出身，大导演斯皮尔伯格是她的教父，一部《E.T外星人》让她红到发紫。
但她9岁开始酗酒，13岁沾染烈性毒品，短短几年过去，还在青春期的德鲁已经走完了大起大落，跌至人生和事业的谷底，成为好莱坞童星的反面教材。
这其中虽然有很大程度的问题来自于德鲁的那对奇葩父母，但她本人的迷失也加速了她的堕落，如今大部分在演一些早熟叛逆和卖弄性感的角色，几乎让人忘记了那个眨动着蓝色大眼睛的小女孩。
玛莎将车倒入车库，下车时手里已经拿出略显笨拙的手机，拨出了号码。
夜色中传来她的声音：“你好，道森先生，我是乔茜的经纪人玛莎.米勒。我想问一下电影最近的进度如何，什么，哥伦比亚已经和你们谈得差不多了，最近就会正式立项？这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次日一早，玛莎接到传真。
她拨通了乔茜的号码，说：“克莱尔.丹尼斯的祖父是耶鲁艺术学院的院长，世界名校，能量很大。她是被朱迪.福斯特亲自推荐去试镜的。”
乔茜有点无奈，“我知道了。”
这一局没法玩啊。
她都没有来得及解锁拼爹技能，对方上来就是王炸。
看看耶鲁大学的好莱坞校友名单吧，一串的现役优秀演员，朱迪.福斯特、梅丽尔.斯特里普、西格妮.韦弗、西恩.潘......哦，著名制作人大卫.格芬也在耶鲁开设了课程，尽管他本人大学肆业。
而且，她对“克莱尔.丹尼斯”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
“等等，我想起来了。”乔茜一边回想一边说，“她的母亲卡拉.丹尼斯是道尔顿中学的家长会主席，我当时的入学申请直接被拒了，嗯，那些人都认为我爸爸是个流氓、恶棍和混蛋。”
说句老实话，这样的评价还挺中肯和委婉的。
总比什么“杀人犯”、“诈骗犯”、“暴徒”、“吸血恶魔”之类的动听多了。
玛莎停顿了一下，“额，我很抱歉？”
“没什么，我现在不太关心这些了。”乔茜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手边晾凉，“后面就尽人事听天命吧，我更关心艾米.海克林的电影，她是什么背景？”
玛莎看了一眼备忘录，回答说：“纽约人，NYU毕业，之后被AFI导演养成班录取，自编自导了《飞越童真》系列，那部《开放的美国学府》也很著名，我假设你见过菲比.凯茨的经典红色比基尼形象。她是典型的东岸人，去年派拉蒙被维亚康姆收购后，就任总裁的雪莉.兰辛压力很大，把艾米从索尼哥伦比亚手里挖走，为此给了她两部片约和充分自主权，还让斯科特.鲁丁亲自为她压阵。”
自从《修女也疯狂》席卷全美之后，斯科特.鲁丁已经成了好莱坞当之无愧的金牌制作人之一，当然，他也是雪莉.兰辛挖角来的，从福克斯。
这位派拉蒙的女总裁不愧为好莱坞第一女强人。
乔茜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如果我们攻克了她，那么就成功了一半，对么玛莎。”
“可以这么说。”玛莎提醒了一句：“欧内斯特.道森，他也是这个养成班的录取者。”
“Emmm，我猜他们不一定认识。”乔茜对于欧内斯特的社交属性不抱希望，“不过我会打个电话试试。我们最好从其它方面着手，她的家庭状况和私人活动交给你打听，了解一下她的喜好或者找个机会见面，我会去租艾米.海克林拍的电影录像带回来看看。”
玛莎答应了下来。
乔茜又说：“对了，马基.马克邀请我去参加他的派对。”
玛莎却问：“什么，是有人想要见你吗？”

第11章
落日如金，残霞似火。
夕阳下，道路两旁的棕榈树仿佛正在燃烧，每一片叶子被镀上了一层火红的光晕，林立的广告牌绚烂缤纷，属于西好莱坞的夜景渐渐降临。
其中一个广告牌上有着大大的CK标志，瘦削的英国女郎凯特.摩丝正对所有人展示自己年轻的胴体，由她带起了一阵诡异流行风潮正在时尚界迅速蔓延。
前些时候，这个广告牌上的主人公还是和乔茜一起演过短片的马基.马克，他强壮的上半身和那条CK内裤一起，在城里一夜成名。
而今晚，就是马基背后的大人物点名要见一见乔茜。
为此乔茜征询了玛莎的意见。
在签约之后，玛莎就特意交代过，有人约她最好都要向经纪人报备，这是一种保护，因为很多事情都是防不胜防的。
乔茜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做的，但她喜欢玛莎这么做。
玛莎稍微讲解了一下圈子里流行的社交方式，在酒店这种公开场合举行的派对通常比较干净，至少比乔茜听过上东区高年级中学生组织的那种派对干净，最多也就喝喝酒、抽抽“烟”以及挑个顺眼的人睡觉——这些人的娱乐方式无非是这样。
而去陌生人房子的那种私人派对，就需要格外小心，圈子里有些人玩得很疯狂，没人能保证那里会发生什么。
她还建议乔茜如果感到无聊的话，可以去上一次演员工会的防潜规则课程，还算有点作用，但去的人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在收到莉莉.怀特寄来的支票之后，乔茜就成了演员工会的一员，尽管这让她的支出多了一笔，因为注册成为会员得花钱。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公司暂时会为她付钱，接受债多不愁这件事，她只花了十分钟。
因为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笔钱就能还上。
日落大道上，一辆猫王玫瑰粉的凯迪拉克跑车，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拐了个弯，停在了玛蒙特庄园酒店的大门口。
乔茜下车，把车钥匙抛给门童。
“真是一辆好车。”那个门童看看乔茜的脸，又看看那辆车，恭维道：“漂亮的‘粉红凯迪拉克’。”
乔茜冲他笑了笑，“谢谢，请照顾好它。”
这辆老爷车是乔茜外祖父的收藏品之一。
在拍摄《完美被害人》的间隙，乔茜把她的驾照考到手了，她最近的乐趣是开着她的老爷车，沿着六十六号公路兜风，顺便……思考人生？
门童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美人已经翩然离去。
“这是哪个好莱坞明星？”他不由得想，“她的气质真让人印象深刻。”
玛蒙特庄园酒店的独栋泳池别墅里，派对气氛正酣。
专业的DJ、酒保还有驻唱歌手，长相漂亮的年轻男孩或女孩，还有一些好莱坞电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熟悉面孔：即将大红的布拉德.皮特、春风得意的小罗伯特.唐尼、崭露头角的凯文.史派西、默默无闻的罗素.克劳、形影不离的马达本……未来好莱坞的中生代男星，几乎齐聚一堂。
可想而知，马基背后的这位大人物不仅人缘不错，挑朋友的眼光也非常卓越。
乔茜甚至在人群里看到还是圆脸的查莉兹.塞隆。
不过电影圈有头有脸的人都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们基本上都是来见这里真正的主人，而不是十八线演员马基.马克。
马基.马克刚从音乐圈跨行，咖位正处于电影圈的最底层，邀请的也都是以前玩音乐的朋友，或者好莱坞认识的小演员，来这里的二十来岁年轻人占据多数。
放眼望去一片俊男美女，足足有百来个，让这个派对看上去很美妙。
“哇哦，我认得你——”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向乔茜搭话的竟然是唐尼，“话说那次你付了多少急诊费？”
乔茜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她下意识扁了一下嘴巴，干巴巴地说：“整整九千刀，唐尼先生，真是太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了。”
那可是九千美元啊，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她确信自己起码十年内，都忘不了面前这个人，为这失去的九千美元。
“Emmmm，演技过于浮夸，毫无真情实感。”唐尼评价，他打量了乔茜一眼，“你看起来并不差钱，也不是付不起账单的样子。”
差不多是一个月前，唐尼半夜在马里布开车时，突然蹦出来的乔茜就倒在了他的车前。
谢天谢地当时他是清醒状态。
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又嗨了，然后一下车才发现这个横穿公路的傻蛋倒在两米开外，于是他稍微考虑了一下被讹诈的可能性，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噢，他可真是个热心善良的大好人，还没有直接叫直升机呢。
乔茜扯了一个假笑：“这没什么，不过是九千刀。我还是非常感谢你，今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欠你一次。”
无论如何，唐尼在各种意义上救了她一命。
这一次的道谢，乔茜显得真诚许多。
然而唐尼惊讶极了，“我找你帮忙？哈，我是谁，我可是小罗伯特.唐尼呀，小家伙！你不看《卓别林》也总该看《穿梭阴阳界》吧？否则你还来混什么好莱坞。”
乔茜有点儿无奈。
眼下正是唐尼当红的时候，好像还拿了奥斯卡影帝的提名，自然是风头正劲，所以再说下去她就像在搭讪了。
她随口圆过去：“只是表达一下我本人发自内心的谢意，毕竟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站着这里。”
唐尼看了乔茜一眼，“最好是这样。”
幸好唐尼也没有什么兴趣与不知名的新人闲聊，尤其对方还是个雌性，他不过是过来晃一晃的。
于是他耸了耸肩，说：“行了，我该回家陪孩子妈了。再见吧，小家伙。”
乔茜当即说：“再见，唐尼。”
这个时候，邀请她参加派对的马基也发现了她。
马基走过来问：“嘿，乔茜。你认识鲍勃？”
——他指的是小罗伯特.唐尼。
“不，只是见过一面。”乔茜心里还有点儿肉疼，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打了个招呼：“晚上好，这里真热闹。”
马基随手从一旁的侍应生托盘上拿了一杯酒精饮料，直接塞进乔茜手里。
法律规定未满二十一岁不能饮酒？
得了吧，学校里都没人会真的遵守这个。
乔茜接过，稍微抿了一下。
马基没有注意，他笑了起来：“过来吧，让我为你介绍一个大人物，他很喜欢你的电影，你要走运了！”
乔茜当然没有拒绝。
事实上，这也是她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最终目的——
大卫.格芬，好莱坞无数的犹裔制作人之一。
格芬以音乐公司起家，老鹰、枪花、涅槃等许多传奇乐队都在他的格芬唱片旗下，甚至约翰.列侬都与他有过合作。
不过这家唱片公司后来被MCA唱片收购了，格芬收下五亿五千万美元风光转场。
其实自八十年代起，他的目光就逐渐转向好莱坞的电影，捧红了汤姆.克鲁斯的《乖仔也疯狂》正是他一手炮制，而今年格芬影业有一部《夜访吸血鬼》将会上映，同样由汤姆.克鲁斯主演，以及布拉德.皮特等人。
以上，即是属于大卫.格芬的官方资料，任何一个好莱坞从业的记者，都能脱口而出这个标准答案。
但是根据玛莎提供的资料，在“大卫.格芬”这个名字前，最为令人忌惮的头衔，并不是电影制作人，而是“好莱坞最具权势的同性恋者”。
众所周知，好莱坞是个同性恋扎堆的地方，这里的同性恋者遍布台前幕后，尤其是近距离接触明星的化妆师、造型师等，是这一群体的重灾区，同时化妆间也是好莱坞小道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所以这些人暗中组织了一个GayMafia，同性秘社。
格芬就是这个秘社的首领。
他的能量不可估量。
流行音乐之王MJ将之引为知己，而他本人也是MJ的经济顾问，就连MJ后来的经纪人桑迪.格伦也是他人。
音乐圈是格芬的自留地，好莱坞亦是他的狩猎场。
他看上去似乎退休养老，但一句话仍能左右大多数人的职业生涯，因为整个圈子的高层，以及各家电视台的高层，遍布着他的好友，或者受到过他帮助的人。
显而易见，格芬野心勃勃。
他正计划着进一步扩张自己的事业版图，与著名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曾任派拉蒙和迪士尼高层的杰弗瑞.卡森伯格，共同组建一家电影公司，目标直指好莱坞影业巨头，为此他需要提前经营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关系网，而这正是他近年来孜孜不倦地提携新人的主要原因。
“很高兴见到你，霍顿小姐，你的‘艾瑞丝‘光彩照人。”
这个五十多岁的犹太人这么说道。
格芬不高也不英俊，气质看起来很温和，也很有风度，穿着一件很平常的夏威夷风大衬衫，坐在泳池边的一张躺椅上，和乔茜握了握手。
令人意外的平易近人。
“拥有你的赞美是我的荣幸，格芬先生。”乔茜面带微笑。
格芬笑道：“请坐吧。”
乔茜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
马基陪坐在另一边。
格芬拿着一杯马丁尼，语气很随和：“或许你不相信，我看了你至今为止所有的表演，无论是刚出道的口香糖广告，还是最近一次的试镜。不得不说，你的钢琴弹得很好，但我更加好奇的是，在表演上你好像突然开了窍，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乔茜当然不可能拒绝。
她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半真半假地回答说：“是这样的，因为一些不太好的经历，我几乎已经要放弃成为一个演员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醒来，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我感到非常的茫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向这个世界告别。”
“但我退却了。”乔茜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继续说：“我发誓我要给那些人好看，而第一步，我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于是我冲我那个垃圾堆里的前经纪人说了一句：闭嘴，滚。”
“从那一刻开始，我发现我的世界豁然开朗了。表演好像也不再是什么困难事。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我觉得自己充满力量，我可以做到任何我想做的事。”
“然后我就得到了我的角色，和一份经纪约。”
这个故事被乔茜说得还算精彩。
遭遇挫折、拷问内心、得到成长，最后达成圆满的好莱坞式结局，至少听众看上去应该满意了，因为格芬显然并不真正关心乔茜的心路历程。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在鬼扯，但确实显得乔茜本人年轻又单纯，冲动且自负，一点儿表演方面的天赋，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狠角色。
“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演员。”格芬评价，“也能够成为一位出色的电影明星。”
乔茜坦然地说：“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格芬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把玩着手里鸡尾酒杯，将视线延伸到派对上的年轻男女上，这些人有很多共同点，其中就包括：非常年轻，并且容貌昳丽。
过了一小会儿，他突然问：“你喜欢这些男孩么，霍顿小姐？”

第12章
乔茜顺着格芬的目光，粗略扫了一眼派对现场。
她谨慎地回答：“当然，我也喜欢那些女孩，毕竟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类的天性。”
“是么，很有趣。”格芬回过头，看着乔茜的眼睛，追问：“那么，告诉我，你喜欢欧内斯特么，甜心？”
——他用了一个稍微有些过火的称呼。
这一次乔茜故意皱起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格芬先生。”
格芬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我喜欢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的画面。直白的说，欧内斯特、马基……或者全场任何一个男孩，你更喜欢谁？你大可挑一个，我想要看到你们在一起。”
乔茜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明白格芬在说什么，又或者是她认为自己明白了，但这意思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她的脑子里快速地设想着如何去应对，脸上则适当地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求助地看向正站在格芬身边的马基，非常的楚楚可怜。
然而马基若无其事地别开脸，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和听见，正觉得头顶这片棕榈叶上的露水十分吸引人。
格芬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轻笑。
“不需要建立关系，只要睡上一觉。”他近乎下流地说，“顺从于我，你将得到无与伦比的回报。”
乔茜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光影下折射着晶莹的水光，呈现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宛如一只受到捕猎者惊扰的小鹿。
显然，这样的眼神很好地愉悦到了格芬。
他的语气竟然更温和了，“不妨考虑一下，在今晚的派对结束之前，我的承诺仍然有效。现在，先拆一份小礼物吧，乖女孩，作为今晚你出现在这里的奖励。”
格芬说着站了起来，向别墅里走去。
马基跟着离开，临走前还小声提醒了一句：“我说过的，你要走运了。”
乔茜没有理他。
他们还没有走远，乔茜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乔茜？”
电话那头的玛莎克制着语气，正问：“你得到了理查德.德莱福斯新片《生命因你而动听》的女二号，但我们根本没有参加试镜。”
乔茜呼吸一滞。
她没有听过这部电影，但她听过理查德.德莱福斯的名字，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曾经出演过斯皮尔伯格导演轰动一时的电影《大白鲨》，在本世纪七十年代就夺得了奥斯卡影帝的桂冠，至今仍有稳定的作品产出。
像德莱福斯先生这样在演艺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演员，已经不仅仅能够去用好莱坞的咖位去衡量了，能够与他合作一部电影，本该就是一种荣幸。
所以，这就是真正的好莱坞大人物所掌握的力量吗？
轻而易举，甚至不需要试镜，她就得到了众人梦寐以求的合作机会，与一位资深的艺术家——而这，不过只是一份小小的礼物。
是的，演员工会的规则不允许这样，但那是相对于食物链底端的人，食物链之上的人有无数种方法绕过规则。
或者制定规则。
“是格芬。”乔茜说，“他说这是一个小礼物。”
玛莎沉默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问：“我们得付出什么？”
乔茜忍不住叹了口气，组织起语言，半开玩笑地说：“没什么，我正在考虑今晚我该睡谁。”
玛莎再次沉默，然后才说：“好吧，我没有想过，这个选择会来得这么快。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一切，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十六岁，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已经是“大人”了。
尤其这里还是好莱坞。
就像玛莎承诺的那样，她对这种事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她只会做自己工作范围内应该去做的事。
乔茜抿着嘴角，脸上的表情不太妙，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声音在电话里非常平稳，是与表情截然不同的淡定。
她告诉玛莎：“别担心，睡觉什么的只是玩笑话。因为我刚刚被告知，只要和今晚的任何一个男孩睡上一觉，我就能得到无数资源力捧。”
“一个摆弄他人的养成游戏。”玛莎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声音有些讽刺，“他在通过这个让你服从，说明你被看好，得到了进入这个小圈子的入场券。”
乔茜说：“但很恶心，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玛莎没有评价，只问：“所以你准备撕掉入场券，连同这个角色一起？”
乔茜回答说：“为什么要撕掉呢？他说是派对礼物，那就把这当作礼物，愉快接受就可以了。至于其它的，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这太难了。”
“行吧。”玛莎暂时认同了乔茜的做法，还是提醒一句：“或许格芬能帮助你最快速度地上位，但永远记住，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即使目前你接受了这个角色，之后你也需要还这个人情——世上没有免费的蛋糕。”
乔茜这才苦笑：“天，可你知道这块蛋糕确实有点诱人，不是吗？”
玛莎诚实地评价，说：“的确如此。好好想一想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会的。”乔茜结束通话，仍在沉思。
她在想，能不能有一种方法，既让自己得到好处，又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
最理想的方式就是使格芬认为她与某人睡了。
因为格芬要的并不是过程，而是结果：他需要通过性，得到乔茜的臣服，和彰显自己的权利。
但这样操作的方式，事实上与接受了这一切没有太大区别。
在精神上，她仍然是被潜了一遍。
大人物的游戏方式确实别开生面，看似是仙女教母送来的南瓜马车和水晶鞋，本质却比毒苹果更加邪恶。
——好吧，她承认，确实眼馋那些资源了。
新入行的演员基本是从混圈子和不断试镜开始，乔茜这段时间就陆陆续续试镜了《危险游戏》、《时空悍将》等等各个角色，但结果是颗粒无收。
一方面，好莱坞存在的优秀演员比想象之中要多很多，竞争非常激烈。
另一方面，总有些人通过家世和人脉领跑人前，如克莱尔.丹尼斯之于《小妇人》，又如娜塔莉.波特曼之于《盗火线》，后者甚至在影片立项之初，就凭借好莱坞犹裔的关系得到了一个参与电影的承诺。
这些都还不是特别重要的角色，却已经是圈外资本无法撼动的存在。
因为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与大洋彼岸不大一样，这里的运行方式自成一体，行内和行外的界线非常清晰。自诞生之初，好莱坞就另有一套运作方式和算法公式，这里的会计师和娱乐律师都很特别，他们是行内人，也懂得如何将手脚做得天衣无缝，所以就算投资的电影票房大爆，片商总有无数方法抹平账面，甚至随随便便就给踏足好莱坞的蠢货报个亏损。
当然，大制片厂也吸收互联网之外的资金，比如华尔街，但这种操作方式很资本主义，投资人并不直接干涉电影本身的制作，而是由私募资本与制片厂签订投资协议。
迈克尔.艾斯纳掌控下的迪斯尼就和两个私募基金合作紧密：银幕资本以及好运太平洋。
值得一提的是，前者就是由E.F.Hutton即霍顿证券负责募资的，为迪斯尼在1985-1989年的电影带去10亿美金。
不过那早就不是单纯的家族生意了，弗兰克.霍顿也从来不是掌舵人，只负责每年领一小部分的分红，同时他本人对好莱坞兴趣寥寥，因为他热衷的是期货交易市场。
回到正题。
那些来好莱坞玩票的富豪，挥舞钞票也很难获得大制片厂的青睐，偶尔被带着玩就谢天谢地了，最终能够左右的，不是些cult片，就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所以即使是潜规则，能不能睡对人才是关键的。
而掌握角色生杀大权的，通常是各种脑满肠肥的制作人，有的几乎可以用“肥猪”这种恶心的字眼去形容，送上门的男孩或女孩，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块没有感情和知觉的肉。
这么一想，格芬的提议就可爱极了，至少他没让一只猪染指她？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乔茜考虑要不要去把欧内斯特睡了，想想他那副冷冰冰的英俊面孔，想想他那双压迫感十足的蓝眼睛，还有罗马雕塑般的直鼻子……
“乔茜.霍顿？你在想什么。”
就是这么凑巧，正当乔茜脑海中天人交战的时候，欧内斯特真的走过来了。
乔茜循声望去。
那青年身型瘦长，逆着光走来时最先注意到他近乎半透明的浅金色短发，如同一圈圣洁的光晕，接着是脸部硬朗而锐利的轮廓线条，然后才是清晰的眉骨和上扬而锐利的冰蓝色眼睛，和习惯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的外形总是那么亮眼。
喧闹的人群成为今晚的最佳背景，凸显出他本人生人勿扰的冷漠气场，尤其是他今晚规规矩矩地穿了一件白衬衫，连衬衫的扣子都一路扣到第二颗，衬得他犹如下凡的神祇，独自行走于人间。
而在他相当干净的目光注视下，乔茜不由得有些羞惭。
实在是因为她刚才一不小心就发散思维了一些NC-17画面，而画面的主人公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清澈纯净的眼睛里正是她的倒影。
第一次，乔茜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移开了视线。
噢，见鬼了，她竟然看一个小男孩看呆了？
乔茜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尴尬，顺势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不答反说：“不要连名带姓地叫我，欧内斯特，我被你吓了一跳。”
欧内斯特神情淡然，再次问：“你在想什么，乔茜。”
乔茜再次试图转移话题：“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我们的电影出现在院线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买票去看了。”
“是么。”欧内斯特在乔茜对面坐了下来，刚好是之前谈话的位置，“哥伦比亚派了专业的制作人和编剧对接，他们原则上同意沿用主要演员阵容，拍摄时间控制在八周之内，最好是电影节前两到三个月能看到成片。”
尽管如此，《完美被害人》带来的红利已经显露出来，有不少公司和制作人询问了欧内斯特的下一部作品，他的才华开始得到业内认可。
不过他的说话方式并没有因此改变，只听他继续说：“……但那样的前提是，我不需要时不时参加这种无聊的派对，经常性忽略我的健康问题，如同赶制我的毕业作品那样通宵工作——算了，请他们闭眼做梦比较快。”
眼下已经六月中旬了，而圣丹斯电影节在每年的一月，满打满算还有六个月时间，减去拍摄和后期，只有紧巴巴的两个月时间要搞定前期筹备包括剧本调整、分镜设计、资金预算还有选角等等。
欧内斯特一点儿都不想为哥伦比亚拼命，工作是工作，也只是工作。
乔茜被他逗笑了，思绪就这么跑偏，接口问：“听上去你最近过得不怎么样？”
“事实如此。”欧内斯特将最近的工作一带而过，认真地说：“但大多数时候，高强度的工作有益于保持头脑清醒，同时使它具备充足的活性。”
乔茜认同这种说法，但她有自己的那一套：“我更加享受整个过程，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创造。有时候我会利用一些小爱好，让自己保持愉悦，比如珠宝美食那类更加简单的东西。”
确切地说，乔茜喜欢金钱和美色。
这里的金钱单指从别人那里落进她口袋里的钱，而美色泛指她本人以及她本人所欣赏的任何事物。
一直以来，这种刻意保持的小爱好这让她不至于迷失自我，因为她曾经拥有过太多的东西，金钱对于她而言，“获得”的意义远大于“数字”。
欧内斯特没有相同的喜好，但他尊重任何生活方式，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
反过来说，他并不愿意别人无端干涉自己。
就比如对他表示欣赏的格芬。
欧内斯特皱起眉，问：“尽管有些冒昧，但我是否可以知道，你们之前谈了什么？因为我或许有一些与你相同的困扰。”
乔茜沉默了一下。
她想了想格芬早就大胆公开的性取向，又想了想那个被提议的邪恶的养成游戏，抬眼正对上欧内斯特的视线。
“他也让你选择了。”乔茜用肯定的语气说，并且从欧内斯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想了又想，实在好奇，忍不住反问他：“所以，他让你选择了吗？”
她好奇的是，欧内斯特需要挑选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个问题。
因为乔茜就没得选。
欧内斯特盯着乔茜的眼睛，平静的神情竟然透出了一丝疑惑。

第13章
非常难以形容的，这一刻他竟然诡异地理解到了她的意图。
而他却没有觉得受到了冒犯，或许这是由于她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氛围，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他叫一个小男孩儿陪我。”欧内斯特用了一个专门形容金发碧眼年轻男孩子的词汇，与金发女郎相对，“我拒绝了。”
噢，漂亮的小男孩？
那么这对于彻头彻尾的直男、个性还有些严谨刻板的欧内斯特来说，可以是相当残忍的酷刑了……吧。
乔茜不尴不尬地“额”了一下，表情非常一言难尽，有些同情对方的遭遇，可竟然还有一丁点儿的幸灾乐祸。
显而易见，世间所有的不幸都是比较出来的。
作为不那么惨的那一方，乔茜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几分。
“我看出来了。”欧内斯特露出些许疑惑，歪了一下头，问：“你在开心，乔茜，为什么？”
乔茜连忙不动声色地恢复表情管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有，好吧，我觉得你做得不错。”
欧内斯特淡淡地瞅了她一眼，好像没有发现异样，只点了点头，问：“我要回去了，你呢？”
他并不在意今晚这一切。
或许是因为其冷静自持的性格，和有足够的才华做为底气，还是根本不明白这里的游戏规则？无论如何，他总是与这里的其他人不同的。
乔茜摇头，“还不到我脱身而去的时间。”
欧内斯特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导演和演员不一样。
男导演和女演员更不一样。
这条食物链的顶端一直以来都是男性，女性对他们而言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听上去很无奈但这就是现状——或者说，这是大多数行业的现状。
乔茜皱了皱眉，不再去回想，而是继续探究大卫.格芬这个人。
事实上，来这个派对之前，乔茜仔细了解过这位梦工厂三巨头之一的经历，他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善类，伪造学历加入WMA并以此吹嘘、拦截同事的客户名单却向上司哭诉、暗自挖角导师旗下的签约乐队滚石、与大满贯天后雪儿的情感纠葛、与曾就职过的华纳翻脸和好再翻脸……他年轻时的事迹完全可以出一部畅销小说。
但随着年龄和资历的增长，他渐渐没有那么冲动易怒，对于事业上的追求也没有那么激进，逐渐经营出一张亲善的长者面具。
他确实有慧眼识珠的本事，也喜欢在那些大明星微末时结个善缘、适当提携，因为想要彻底玩转这个圈子，人际关系的处理非常重要，并不是只要有钱就能让好莱坞绕着自己运转。
这也是他近年来愈发温和的原因之一。
——当然，只是看上去。
根据经验，乔茜确信任何一个能够走到他那种高度的人，都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心狠手辣？杀伐果决？锱铢必较？
乔茜不能确定，但总归不会与温吞的老好人搭边。
她一个人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看见她落单而走过来搭讪的，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与人“交流”的意图，倒也没有真正纠缠不休的。
今晚在这里，“性”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没人会在意它，冒着得罪派对主人的风险去追求短暂的快感，这太蠢了。
说穿了，男女之间也只是那么一回事。
乔茜有点儿昏昏欲睡。
熟悉的电影明星一个个失去踪影，玩闹的男男女女成双结对地暂时消失，音乐的节奏也变得舒缓暧昧，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乔茜从来都不喜欢的臭味。
她认为是时候离开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走了过来，把一卷烟递到了她面前。
“嗨，美人，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个深色头发和蓝眼睛的白人男孩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就在乔茜对面。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眼周和脸颊都在发红，显然已经嗨了。
“不，我不需要。”乔茜迅速看了对方一眼，抱着手臂向他摇头，“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谢谢。”
男孩仿佛听不懂她的拒绝，自顾自吸了一大口，随后发出一声喟叹。
“酷——”他喷着烟圈，自以为帅气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认识一下，我是约书亚，他们也叫我‘JC’。”
乔茜微微皱眉，屏住了呼吸，用手驱散了面前的烟雾。
约书亚并不在意，比了一个乔茜不认识的手势，然后冲她斜后方指了指，那边的年轻男女会意地发出一阵哄笑。
他得意地回头，看向乔茜说：“Comeon，别这么冷酷嘛，我和他们打了赌，我得要到这个派对上最美丽女孩的号码。”
乔茜并没有被约书亚的恭维打动，只说：“那么你找错人了，今晚的漂亮姑娘不在这。”
约书亚挑着嘴角，饶有兴致地说：“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高傲，还带点冷漠无情，真像只挥舞着小爪子的小野猫，真有趣。”
好吧，她得收回前言。
自命不凡的蠢货哪里都有，而且他们通常自有一套逻辑，还压根儿听不懂人话。
乔茜直白地告诉他：“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所以离我远点，OK？”
约书亚还想再说，但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善地说：“JC，她说了她不喜欢，换下一个目标吧。”
被人打断好事，约书亚不悦地回头，看到对方阴沉的脸孔之后稍稍有些收敛，但还是很不客气地质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小子！”
“看清楚，她是我的女孩。”那人走了过来，把一罐没开封的苏打汽水塞进乔茜手里，“她有主了，懂？”
他的手轻轻搭在乔茜一边肩膀上。
乔茜感到了惊讶，“马克？”
她的朋友马克.荣森，这个本该在纽约的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闻言淡淡地挑了挑眉。
约书亚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依然不爽的样子。
马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警告说：“别忘了这是哪里，JC，派对主人还没走。”
今晚真正的主人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作为一名还想要在音乐圈出人头地的人，JC短暂地从酒精和DAMA中清醒过来。
他勉强忍住没有闹事，只是一边站起来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嚷着：“我只是给马基面子，而不是你，英国佬，荣森……”
等他终于走开，乔茜才有机会问：“你怎么会在这？”
“如果你有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我是今晚的DJ之一。”马克睨了她一眼，“但显然你没有。”
乔茜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马克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还挺近。
乔茜挑着眉，给了他一个相当意外的眼神。
“忍着点儿吧，看在我们都是‘神经兮兮还不喜欢近距离接触的犹太人’的份上。”他念叨着转过头，顺势松开她的肩膀，“别回头，那家伙和他的朋友们还看着呢。”
“那次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你的，我道歉。”乔茜这才打开那罐苏打水，捧着喝了一口，问：“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马克摆摆手，恢复平常懒洋洋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回答她：“在你忙着和那个金发小子调情的时候。”
这次乔茜倒没有尴尬，神色自若地追问：“哦，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马克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乔茜今晚的模样。
很简单的摇滚T恤，宽松到看不清身体曲线，长度盖到了大腿，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头发也随意披散着，但看上去整洁干净也不失礼，只是气质没那么女性化。
她总算也学会了一些保护自己的方式，尽管马克认为这没什么用。
因为这张漂亮脸蛋摆在那儿，今晚稍微对金发女郎有所遐想的男人或者女人，都不会忽视这么一个绝佳的猎物。只是她刚刚坐在这里与格芬谈了不久，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有所顾忌，才没有前赴后继地上前搭讪。
“没有音乐人会拒绝格芬的派对，除非像西恩那么不走运，刚好得了重感冒。”马克斜睨她，玩笑般地说，“不过，他没给你发几个陪侍什么的，真是出人意料。”
——他提到的西恩是他们在上西区的朋友。
乔茜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的弧度很小，她的眼神也很明亮，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别试探我，马克。”乔茜放轻了声音，用一种呢喃般的语气说：“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能够失去的是什么。好莱坞对女性并不友善，我没法改变这一点，但我也不打算顺从它。”
马克敛容不语。
他定定地看了乔茜一会儿，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收回视线。
“你真的不一样了。”他忽然笑了，“而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好事。”
“当然，这是好事。”乔茜看似随意地回答，她摸了一下鼻子，“我们都长大了，朋友，快点欢迎我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马克嗤笑一声，瞥了乔茜一眼：“我是成年了，但你可没有，小姑娘。”
乔茜不理，冲他做了个鬼脸。
马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直把她的金发揉乱了，才在乔茜的大声抗议中说：“走吧，来都来了，不如一起享受今晚的派对？反正最差的结果还能回去继承家业！”
唔，继承家业听起来很好像也不错呢……
乔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他一把拽了起来。
马克拉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了现场的乐队那里，不知道他向那个驻唱歌手说了什么，乐队的成员突然将一把民谣吉他塞给乔茜，而当乔茜抱着吉他发愣的时候，马克回身找到了她。
乔茜挑了一下眉，说：“你不觉得这样做有点疯狂么？”
在一位发过两张专辑的说唱歌手的派对上唱歌？
唔，听上去好像蛮有意思的……
乔茜有些跃跃欲试，事实上她并没有认为自己班门弄斧就得胆怯，因为娱乐就是娱乐，获得乐趣才是最重要的，太过在意旁人的评价，那么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一点也不。”马克活动了一下手腕，挑着眉说，“再差的结果是，你的演员梦破碎，成了我手底下的小歌手——走投无路、唱功感人、任我拿捏的那种。”
乔茜冲他挑衅般地一笑，信心满满地回应说：“啊哈，我怕到时候太多人求着我发片！”
“拭目以待。”马克淡淡地抬了抬眉稍，接过了吉他。
派对仍在继续。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音乐忽然渐渐减弱了。
戴着棒球帽的黑人小伙子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DJRonson和他的朋友——”
声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被那里的少年和少女所吸引。
两人相视一笑，男孩随意弹了几个简单的和弦，女孩朝他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低着头与之相和，轻柔的吟唱缓缓流淌：“Onceuponadream，Whenthisworldain‘twhatitseems……”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了。
因为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像是树叶在微风中婆娑作响，又像微风穿过树叶，吹向山谷和远方。
月光洒下，肆意生长的灌木丛边站着派对的主人，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但笑容只浮在表面上。
“她怎么样？”格芬回头，问另一个站在阴影中的黑发男子。
“歌声很纯净。”对方中肯地评价，“乐感很普通。”
格芬轻飘飘笑了一下，对那人说：“她是一位不错的演员。”
“哦，是么。”另一个人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关心这件事，“值得你亲自称赞，那她或许还不错。”
格芬又说：“要不要让她今晚上楼，基努？”
阴影中的男人，好莱坞当红小生基努.李维斯，闻言收回了视线，答道：“我不缺女人，你知道的。”
他确实不缺女人。
但凡是女人面对这张所向披靡的英俊面孔，和他与生俱来的贵族风度，几乎没有不自动缴械投降的。大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的女儿是他的影迷，心甘情愿与偶像谈了一场一开始就知道没有结果的恋爱；美女记者做着采访就不知不觉沦陷于他的魅力，只为与之春风一度……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而他甚至懒得拒绝，只会与那些女孩们约法三章。
更何况，在《生死时速》全球范围内引发观影狂潮的当下，没有人能计算出基努.李维斯有多少亿女友粉。
格芬只是微笑。
直到基努找了个借口，脱身回去他那间著名的酒店套房。
格芬的眼神陡然冰冷。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把他的话当作是一回事了。
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承认好莱坞本就该如此纸醉金迷、纵情声色呢？
挑战传统和变革创新，都不是他们这些老人所希望见到的，他们只喜欢遵循好莱坞的传统，并不喜欢改变。
而且，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无论对象是谁，都该得到惩罚。

第14章
乔茜对于阴影下发生的谈话一无所知。
但这个派对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成名，而不是挣扎在好莱坞的最底层任人践踏。
事实上，丛林法则到哪里都存在，只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更加直白和冷漠，也更加的现实和势利，有了足够的名气和随之匹配的地位，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次日，玛莎接到《小妇人》剧组的正式回复。
不出所料，乔茜没有得到贝丝这个角色。
玛莎稍微解释了一下：“赢的人是克莱尔.丹尼斯，就像我们猜测的，她是今年纽约那边力捧的新人。”
乔茜说：“意料之中。”
她并不沮丧。
试镜失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小妇人》的重要等级，对于乔茜来说很低。
至于《生命因你而动听》则非常顺利，合约直接传真过来CAA了。官方说法是他们看到了乔茜在《小妇人》那里的试镜录像带，认为她很适合某个角色。
为了所谓尊严放弃这个角色？不，那是不可能的，吃到嘴里的就是她的东西了，即使这只是赠送的饭后甜点。
她敢要，就代表着她接下来这个送上门的人情，今后也有能力还得起。
乔茜更重视的是《艾玛现代篇》，注明一下，它现在有个正式的新名字，叫《独领风骚》。
这种看起来不用带脑子看的青春喜剧，每年好莱坞都不知道要生产多少，它们一部分出现在院线上，收获一批青少年观众和影评人的差评，另一部分则没有那么好运，直接被投入录像带市场，或者偶尔在电视上放映几轮。
《独领风骚》的待遇已经足够好了。
派拉蒙刚换了新东家，所以现任CEO雪莉.兰辛正准备大干一场。
而艾米.海克林的过往履历值得片商信赖，因此当它选角的消息传出，无数梦想一夜成名的女孩，或者早有准备的好莱坞经纪人都将带照片的简历寄了过去。
只是第一关，一大半的演员简历就被助理塞进碎纸机，艾米.海克林想要一张清纯甜美到让人没办法讨厌的新鲜面孔，不能太出名，必须是十六岁到二十岁的白人女性，金发或染成金发，身高在五英尺五左右。
但总有人是不甘心止步于第一轮的。
这个周末，艾米.海克林接受了一位朋友的午餐邀请，驱车来到西好莱坞的一家街头餐厅。
当艾米还在熟练地把车倒进停车场车位里的时候，一股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力道，凭借力的作用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推——
“Shit！”艾米低咒一声。
显而易见，有个蠢货撞上了她的车尾，并且还不是什么小小的擦伤，而是需要处理的事故。
艾米连忙停车熄火，跳下车要去找那个蠢货算账。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抹经典的的法拉利红，和这辆敞篷跑车车头上标志性的摩德纳黄徽标。
紧接着，是低矮而紧凑的流线型车身，和车上那个惊魂未定的金发甜心。
对方愣了约莫有十几秒，才想到了要下车查看。
令人心疼的是，这辆闪闪发光的法拉利跑车被撞歪了保险杠，车头更是留下了一个浅坑。
——噢，这一脚油门真够有力，这些见鬼的傻乎乎的富二代。
艾米想。
“哦不，这是我爸爸刚买的新车！”
艾米听到对方哀叫着说。
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不过艾米的脑海中已经大致勾勒出一个冒冒失失又机灵大胆的富家小姐形象，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在刚学会开车的时候就驾驶一辆法拉利，尤其是她糟糕地将油门当作刹车踩了下去，以至于在停车场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显眼的痕迹。
更令人遗憾的是，这车似乎还是她背着大人偷偷开出来的新车。
想到这里，艾米之前被人追尾的恼怒已经减弱许多，她开始对这个女孩产生兴趣，因为她的新电影描写的正是一位富家女的校园生活，为此她和她的编剧们深入比弗利山庄的中学，亲身体验了一把校园生活，但不得不说的是，那些试图引起他们注意的女孩们都差一点儿意思，不是过于搔首弄姿，就是整张脸写满野心勃勃，与艾米想象中的电影女主角相去甚远。
她觉得，自己的女主角应该更纯真，也更漂亮才对。
“很抱歉，但请先给我一个电话的时间，这很重要。”女孩抬头看向艾米，她戴着太阳眼镜，露在外面的脸型和身材都很养眼——评分B+。
“可以，我不太赶时间。”艾米说。
女孩连忙道谢。
她从随身的玫红色小坤包里找出手机，皱起一张小脸开始打电话，而这正给了艾米全方位观察对方的机会。
对方有一头相当柔顺的金色长发，发质好到闪闪发光，简直明晃晃写着“有钱”；穿白色吊带背心、薰衣草色编织短外套和同色系的A字短裙，很衬她的发色；鞋子则是一双浅金色的平底小单鞋，鞋面系带上各自钉着一颗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在阳光照耀下闪动着温润的光泽。
艾米认为光是这一身，就可以给个A+。
“爸爸，我闯祸了……”
说话间，女孩往上推了推她的墨镜，当作发箍戴在头发上。
这个时候，艾米看到一张完全符合她预期的脸：足够清纯的小圆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有一只看起来不够精明、却很娇憨的鼻子。
唯一有所欠缺的是，她没有那种晒出来的、看起来很有钱的蜜色肌肤。
但不得不承认，她白皙莹润的肤色很有质感，几乎看不见什么粗糙的毛孔存在，显得她有一些天然无辜的稚气，仿佛天生就该有任性的权利——那是属于彼得潘们的特权。
可以，这得给一个A-。
艾米听到她正用浸泡着蜜糖的嗓音对电话那头抱怨道：“所以现在我是在原地等人拖车，还是一会儿自己把车开回去？天呐，我的约会要迟到了……”
声线不错，撒娇到位，富二代的逻辑也很令人啼笑皆非。
B+。
她并拢手指在脸颊边扇了一下风。
从陡然变换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个女孩的某个要求被电话那头的“爸爸”拒绝了，她只好挂断电话，调整了一下不甘不愿的表情，朝艾米走过来。
“真的很抱歉，女士，我会负责到底的。”
这个撞车女孩，乔茜，冲面前的艾米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很甜美，也很真诚，与她撅着小嘴打电话的样子很相称，一看就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娇气之中颇有些活泼的俏皮劲儿，气质始终非常干净。
——噢，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东西。
艾米跟着一笑，说：“没关系，稍后我会打给我的保险公司。”
“那真是太好了。”乔茜的笑容更加真诚和灿烂，“刚考出驾照就出了这种事，幸好你是一个好人。”
她的热情和直白令艾米稍微有些招架不住。
艾米提醒道：“你不是赶时间吗？”
乔茜像是这才想起来的样子，当即从她的小坤包里掏出粉色的水钻笔和便签纸，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将小纸条递给了艾米：“我先走了，记得打给我哦！”
艾米收下小纸条，顺手往口袋里一塞，“再见。”
乔茜甜蜜一笑。
她们很快将会再次见面的。她想。
将自己精心设计的桥段演到艾米消失在视线中为止，乔茜在随意挑选的一家甜品店里，第二次拨通了玛莎的号码。
“我保证——”乔茜说，“艾米.海克林绝对对我印象深刻。”
电话那头的玛莎问：“说说看。”
乔茜道：“按照我们的计划，我挑了一辆普遍意义上的豪车，等在这里对面的停车场，然后找了个机会撞了上去。她没发现，不过看上去对我挺有兴趣的。”
因为乔茜对人的视线很敏锐，所以她注意到艾米.海克林几乎没有错过她身上任何一个细节。
在这之前，玛莎从派拉蒙的线人那里得到消息，艾米.海克林的行程表上标记了今日的午餐见面。
玛莎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她和乔茜商量了如何引起对方的注意，以期在之后的试镜上把握先机。
为此，玛莎昨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了乔茜的衣帽间。
——好吧，事实上她不需要怎么演，就已经是活生生的剧本上的女主角了。
尤其是这辆最新款的法拉利F355软顶敞篷跑车，无论是它的外形，还是它所代表的一连串零，都让人没法轻易忘记。
然而乔茜并不在意。
因为这辆车是弗兰克.霍顿那位律师朋友订的，说是送给乔茜的迟来的十六岁生日礼物，顺便庆祝她拿到驾照。
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辆车真正来自于谁。
那位被关押的金融家先生拒绝了乔茜的探视，只有他的前任助理过问了一下搬家的事情，知道乔茜住进了外祖家留下的这栋“小房子”。
哦，他们管这栋拥有六个房间的西班牙别墅叫“小房子”？
乔茜不承认自己嫉妒了，只是在收到来自霍顿先生的、与车库里那些老爷车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最新款跑车时，有点儿能够为什么记忆中她的外祖父那么不喜欢对方了。
确实挺让人讨厌的。
毕竟他能想到买车送礼，却不真正关心她的生活，还在牢里挑刺儿。
——无聊。
至于“不小心”撞了新车，就当提醒霍顿先生，她还算喜欢这份礼物吧，反正她不准备继续开也不准付账单。
但，事情真的都会按照乔茜的期望发展吗？
至少其中一件不是。
《独领风骚》的导演艾米.海克林见到了她的老朋友，以及朋友的女儿，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少女。
“嗨，艾米，真高兴你能来。”餐厅内，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的优雅女性给了艾米一个拥抱，“让我来介绍，艾米，这是我的女儿艾什莉；艾什莉，这是我的朋友艾米，她是一位导演，你最喜欢的《飞越童真》就是艾米的作品。”
艾什莉看上去很惊喜，道：“哇哦，妈妈，你可没有告诉我你的朋友这么酷！”
“噢，甜心，可你也没有问。”
“妈妈！你故意的！”艾什莉撒娇着说，又看似有些紧张地望着艾米，“我太高兴了，海克林小姐，我真的爱死了你的电影！”
艾米笑了笑，说：“你好，艾什莉；你有一个出色的女儿，珍妮特。”
“我也这么认为。”珍妮特.米尔斯微微一笑，“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吧。”
艾米没有拒绝。
当然，她很清楚珍妮特带着自己的女儿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因为她们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联系了，但珍妮特在艾米事业起步阶段为她解过围，所以艾米愿意回报对方一次。
——但这必须是艾米能力范围内、不影响艾米自身利益的。
在无聊的寒暄之后，艾米听明白了这对母女的来意：艾什莉.米尔斯希望成为《独领风骚》的女主角。
“艾什莉很有表演天赋。”珍妮特说，语气温柔婉转，“她在圣莫尼卡中学的戏剧社一直演女主角，也是学校的啦啦队队长，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她。”
艾米端着咖啡，没有马上接话。
她是没有想到，珍妮特的胃口这么大，更何况她认为两人之间的交情，还不值得一个女主角作为交换。
艾什莉忐忑地坐在一旁，不敢插话。

第15章
仿佛是没有感受到无声的拒绝，珍妮特仍然保持微笑，她继续说：“噢，艾米，亲爱的艾米，我的朋友，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艾什莉呢？她真的很喜欢你的电影，也很喜欢《艾玛》，相信我，她会很听话，也会懂得感恩，我也是。”
——她们愿意为这个角色做任何事！
艾米听明白了珍妮特的潜台词，却仍然摇了摇头，“珍妮特，我认为你不明白，选角的第一要素，是这个演员本身适不适合这个角色，而不是其它。”
“艾米，你是导演，也是编剧。”珍妮特说，“你觉得艾什莉适合，她就是适合的。”
艾米感到非常荒谬，“你的意思是，让我为她改剧本？”她的声音一下冷了，“不，这不可能。想要角色，她应该自己参加试镜。”
珍妮特抿了抿红唇，笑得有些勉强。
谁都知道想要角色得试镜，可问题是她并不认为艾什莉可以赢，所以她们需要更加简单和便捷的方式。
同时，她又有些懊恼。
要不是当年她在纽约施以援手，艾米.海克林怎么会有现在这么舒适的生活！
珍妮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诚恳一些，说：“艾米，这对我们很重要。或许不是女主角也可以，艾什莉真的很喜欢表演的。”
艾米有些无奈。
她放下咖啡，看了一眼低着头咬嘴唇的艾什莉，并没有能够从对方身上看出喜欢表演，或者外形出众这件事。
甚至可以说，她觉得艾什莉不够自信。
这是演员的大忌。
注意到艾米的视线，珍妮特马上说：“艾什莉，抬起头！”
艾什莉只好按照珍妮特说得那样去做。
但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甚至有些不安。
这让艾米有些心软，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位单身母亲，于是她打起精神，认真端详起了艾什莉.米尔斯这个女孩。
艾什莉是后天漂染的金发碧眼。
大体量的五官分布在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上，额头、眉眼、下巴都很出彩，第一眼看上去有惊艳感。
但问题是，她的骨量也不轻，脸部线条都是一些锐利的直线，尤其是颧骨、下颌角和下巴，让她的美貌有惊艳感的同时，也让人难以亲近，偏向成熟感。
而且她的嘴形不够饱满，还有些轻微的凸嘴，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巴附近的肌肉走向就很杂乱不堪。
她的长相显然遗传了很多属于模特儿母亲的那一部分，或许模特儿这份职业也更加适合她。
想到这里，艾米情不自禁地回想刚才那位撞车小姐的音容笑貌。
噢，撞车小姐的五官也不算小。
但她那双很爱笑的眼睛形状偏圆，显得线条就很柔和，而且她的面部骨量不重，包裹在年轻的肌理之下，同时肌肉线条走向非常好，乍看就让人感到视觉上的舒适。
所以撞车小姐的笑容尤其甜美，让人印象深刻。
想到这里，艾米不由得叹气。
“我很抱歉，珍妮特还有艾什莉。”她说，“艾什莉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我相信她的确在校园里很受欢迎。但对于我的女主角，她的气质太‘辣’了，不够适合。”
珍妮特终于无法保持微笑，她僵着脸提醒说：“可是艾米，你得记得你欠过我一次。”
艾米耸耸肩，“是的，所以我来了。”
珍妮特不禁道：“就这？”
“珍妮特，生意就是生意。”艾米告诉她，“我不会拿我的作品开玩笑，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可是……”
话音未落，艾什莉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够了，妈妈！不用求她，我根本不喜欢她的电影，也不想要演她的小妞片！我会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我发誓！”
她说完就跑出了餐厅。
而另一边。
身陷囹圄的弗兰克.霍顿先生面对老友打来的探视电话，并没有任何心疼或者气愤的情绪，只是慢悠悠地露出一个微笑。
“撞了？”这位先生如是说，“那把账单寄给她。”
既然她准备当个独立的成年人了，那就承受一些成年人该承受的吧。
一周后。
《独领风骚》的试镜办公室外，数十位青春靓丽的金发少女等在那里，她们之中大多数具备成为未来美国甜心的外形和野心，但摆在眼前的机会只有一个。
所以试镜办公室外气氛总是很微妙。
这些少女们或特意寒暄，或相互冷眼，即使心里恨不得把对方扔出门去，表面上仍旧没有打起来，和影响到里面的试镜。
乔茜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正在看那本史蒂夫.金原着的《热泪伤痕》，不认识任何人，也基本没有任何与其他人交流的欲望。
但坐在她左手边的女孩显然不是这样。
“说句老实话，我现在紧张到爆炸，我注意到有个女孩甚至用上了呼吸器，可能我也需要一个。”这个女孩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语速飞快，视线飘忽，“你们都太漂亮了，而且身材也很好，不像我又矮又丑还有点胖。”
乔茜翻了一页小说。
她礼貌性地看了女孩一眼，脸上带着不够亲近却稍微热络的社交表情，随口问说：“呼吸器？这听上去有点怪怪的，愿上帝保佑她。”
“是的，不过那个女孩真的很漂亮。”对方很迫切地接上话题，似乎这样能够转移注意力和缓解情绪，“我看过她拍的MTV，史密斯飞船的，她已经有不少粉丝了。”
女孩低下头，声音小了点，继续说：“我太差劲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叫我来，你觉得呢？”
她转过来看向乔茜。
乔茜正在想她提到的那个女孩，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说：“或许他们认为你很可爱。”
她说这句话的同时，也分出一部分精力观察着对方。
是的，相较于在场多数散发着校园女王蜂气场的女孩子，对方大大的眼睛、M字形的嘴唇、娇小的身材都显得有一种过于娇憨的可爱。
——或许有其它角色适合她？
女孩似乎有被安抚到，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乔茜，“真的吗？但是……”
“没有但是。你不该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乔茜说，“如果你感到紧张，应该去一趟洗手间，而不是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女孩被她的冷静所感染，松了一口气说：“好吧，谢谢你，我会的。”
乔茜冲她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女孩回以灿烂笑容，伸出手真诚地说：“忘了说，我叫布莱特尼.墨菲。”
“乔茜.霍顿。”乔茜和她握了握手，“另外，那边正在叫到你的名字。”
果然，选角助理第二次叫道：“布莱特尼.墨菲，布莱特尼.墨菲在吗？”
布莱特尼连忙举起手应了一声，颇有一些手忙脚乱地进去试镜。
乔茜得以继续她安静的阅读时间。
直到她听到——
“下一位，乔茜.霍顿。”
摄影棚内，唯一一张桌子前面只坐了三个人。
玛西亚.罗斯，从业多年的选角导演；亚当.施罗德，本片另一位制片人斯科特.鲁丁的副手；艾米.海克林，本片灵魂人物，导演兼编剧。
说实话，从上午八点第一个女孩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走进这个摄影棚之后，接下来的试镜开始变得索然无味，因为那个女孩有一张无与伦比的甜美面孔，而她的名字令她在这次试镜中先声夺人。
——字母A的优势。
实在是因为艾丽西亚太漂亮了，以至于接下去所有的女孩都黯然失色，除了被暂时选定为女二号的布莱特妮.墨菲之外，没有人得到角色。
就在这个时候，乔茜走进了房间。
粉蓝色的V领针织上衣和同色系的A字格子裙，这个女孩的穿搭出乎意料的简单，但配合她挽成半高马尾的金发和清澈明亮的蓝眼睛，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而且这两样稀松平常的休闲单品竟然很有质感，尤其是上衣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廉价。
当然，这可是一件BrunelloCucinelli——虽然过季了——千挑万选之后，乔茜才定了这件，因为另一件是白色的，在镜头前白色会吸光，而粉蓝色很衬她的发色。
只是第一眼，艾米就认出了她，无论是那辆闪闪发光的法拉利，还是那名同样闪闪发光的少女，都太过令人难忘了。
而且她的笑容还非常甜美，依然是一个照面就能让人感到愉快。
艾米的嘴角悄悄上扬。
然而她并没有声张，仍旧一脸公式化的表情，只是到底有些不同，暗自坐直了身体，露出些许期待的神色。
这个时候，乔茜也看到了艾米。
事实上，她早就预料到艾米绝对会出现在这里，但她依然做出了一副稍稍有些惊讶的样子，像是情不自禁地冲对方露出一个充满欢喜的大大笑容。
简直甜度爆表。
玛西亚.罗斯将一切看在眼里，提醒道：“霍顿小姐，请按照台词本开始表演。”
乔茜揉揉脸，在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说：“我可以了。”
这个小动作让她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健康而充满光泽，也让摄像机另一边的人们注意到，正在试镜的这个女孩脂粉未施，却已光彩照人。
摄像机正在运转。
此刻，她的那张面孔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蓝眸雪肤是诺迪克人种的显著特征，八分之一的亚洲血统使她拥有更为细腻的肌肤质感，以及更加柔和的面部线条，无惧任何镜头的近距离拍摄。
她的五官不偏不倚，全都分布在绝佳的位置。
眉毛浓密修长，眼睛大而明亮，眼型内尖外圆，但瞳仁比例有些大，与她仍带婴儿肥的脸蛋、矢车菊蓝的瞳色搭配完美，带来天真的少女感。
鼻子高且流畅，略带肉感的鼻头稍显粗糙，配合有些倔强的唇形，刚好中和了眉眼的英气，显得娇憨而天真。
但更妙的是她的脸部线条和肌肉走向。
这张流畅优美的面孔没有任何突兀的骨感，每一块肌肉都刚刚好呆在最适宜的位置，而她做起表情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线条也永远是清爽干净的，即使大哭大笑，整张脸依然非常和谐动人。
这真是一张天生的电影脸。
并且气质足够甜美灵动，完全符合女主角的形象。
她念了什么台词？噢，那不重要，谁在乎。
只要这张脸出现在大银幕上，任何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都会为她着迷！

第16章
“乔茜.霍顿。”乔茜的试镜结束之后，艾米没有示意玛西亚去叫下一个女孩，而是毫不意外地念出这个名字，“毫无疑问，我抓住她了，这就是我要的女主角。”
艾米很肯定，这个名叫“乔茜.霍顿”的女孩，会有她想要的某些特质，因为她们之间仅仅见过两次面，她却让自己产生记忆点和好感——而事实上，艾米并不是一个容易讨好的人。
这就是好莱坞业内所说的，玄而又玄的明星特质，和非常微妙但真实存在的观众缘。
好莱坞汇聚了全世界各地跑来寻梦的年轻姑娘，犹裔、墨西哥裔、意大利裔，美国人、英国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亚人，她们在她们的家乡，或许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光是美国本土的选美冠军就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在好莱坞出人头地的屈指可数，她们之中的大部分只是默默无闻地虚度了青春。
她们不漂亮吗？但她们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更加美丽动人。
可就是这些比普通人更加美丽动人的俊男美女，到了真正的大明星面前，总会相形见绌，因为能够大红大紫的人大多数天生就自带光环，平面照片或许不明显，但在电影镜头里，他们就是比其他人光芒四射、魅力十足。
至于观众缘。
那就是任何家世和资本都无法改变的东西了，所以混出头的星二代只是少数，总统女儿到了好莱坞也只能当个平平无奇的助理。
作为这张桌子前唯一的男性，亚当先是点了点头，但是却说：“她的确很漂亮，可是我认为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更让人惊艳，而且艾丽西亚在青少年中有人气基础。”
“她还算不上明星。”艾米摇头，解释说：“过去的一段时间，乔茜.霍顿的这张脸一直反复徘徊在我的脑海中，我甚至以她为蓝本，添加了一些剧本细节和分镜图。所以即使之前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出现时，我也没办法与你们感同身受，因为我首先看过了另一个女孩，一个完美符合我想象的女孩。”
怎么形容呢。
这种感觉有些像某人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姑娘，惊鸿一瞥、一见钟情，然后兜兜转转，再一次遇见了她。
命中注定。
而在遇见那个正确的女孩之后，别的女孩再漂亮、再可爱，也很难去撼动艾米之前所构造的那个形象了。
玛西亚从选角的角度，公正地评价：“艾丽西亚的长相非常漂亮，但她的精神状态不知为何有些疲惫感；乔茜的脸型在镜头里将会很有优势，可她的五官似乎稍嫌寡淡。大体来说，两个人的气质都足够甜美清新，外形也合适这个角色。我没办法选择，她们都很优秀。”
艾米环顾四周，问：“你们认为呢？我们现在遇上难题了，都说说吧。”
站在那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陆续发表意见——
“艾丽西亚很性感，我想我会约她出去。”
“乔茜更让我喜欢，她有种毫不费力的时尚感。”
“我喜欢艾丽西亚在史密斯飞船MV的表演，她真漂亮。”
“可是我觉得乔茜更好一些，她有种贵族气质，而且她的皮肤太好了，真让人羡慕。”
最终监视器前的导演助理说了一句：“你们没有发现吗？乔茜.霍顿的脸非常好拍，她在镜头里有着丝毫不逊色于艾丽西亚的美貌，非常生动。“
“对，这正是我想说的。”艾米说，“我更喜欢乔茜，我确定。”
漂亮脸蛋常有，但生动的电影脸很稀缺。
亚当与玛西亚对望一眼，前者开口道：“我需要打个电话，艾米。”
艾米知道亚当要打给斯科特.鲁丁，于是同意：“请便。”
玛西亚提醒道：“出于礼貌，我们至少得看完所有女孩——这也是工会的规矩。”
坐在角落里的演员工会代表虽然不太起眼，但这确实是规矩。
试镜仍在继续。
但试镜之外的竞争也正式展开。
原本最接近女主角的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她的经纪人很快得到了摄影棚内的第一手消息，得到了乔茜.霍顿这个CAA新人在试镜时所发生的一切。
与乔茜的情况相似，年轻美貌又家境优渥的艾丽西亚，与《独领风骚》的女主角雪儿契合度很高，而且她还主演过一部颇受欢迎的电影，拿过MTV的奖项。
她的经纪人几乎认为这个角色手到擒来了。
“Fxxk，真是见鬼！”这位经纪人烦躁地走来走去，“不能这样下去，我必须打几个电话。”
同一时间，洛杉矶世纪城，死星大厦。
办公室里的玛莎拨通了CAA创始人之一迈克尔.奥维茨的内线电话，“奥维茨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边的迈克尔.奥维茨说：“让我想想，你签了米克.琼斯推荐来的新人，乔茜.霍顿，《完美被害人》和《生命因你而动听》——对吧，玛莎。”
玛莎回答说：“没错，她正在竞争派拉蒙旗下一部青春喜剧的女主角，艾米.海克林的作品，乔茜希望她能得到这个角色。”
“艾米.海克林？我想雪莉.兰辛对她给予厚望。”迈克尔.奥维茨提醒道：“好吧，如果你确定的话，稍后我会让人联系你。”
作为CAA最大的王牌，迈克尔.奥维茨已经很久不亲自参与经纪工作了，尤其是这三年来由他经受手的索尼哥伦比亚收购案，使得他轻松赚取了一千万美元的报酬，同时也不再满足于CAA这个狭小的舞台。
不过此时他的手下仍有数位执行经纪，都是他的心腹爱将，负责替他处理客户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筛选剧本、搞定片约、洽谈代言等等。
显然，他并不会亲自出马。
对于迈克尔.奥维茨这种程度的经纪人来说，普通的电影已经不需要他过问了，他甚至没有兴趣知道玛莎所说的那部电影的名字。
噢，美式校园喜剧而已。
最多一两千万的成本，一群初入行的帅哥美女，最后捧出几个不多不少的青少年明星。
还有的熬呢。
迈克尔.奥维茨只说：“以及，代我向你的父亲问好。”
好莱坞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只要你能想办法搞到布莱恩.洛德的手机通讯录，那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而迈克尔.奥维茨的通讯录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事实上，玛莎的这通电话有些大材小用，但她看出乔茜对于这个角色的重视，她必须完全保证乔茜得到它。
即使她又要欠一份人情。
通过迈克尔.奥维茨的人脉网，玛莎找上了一家口风很紧的公关团队，和专搞名人丑闻的八卦主编露西.斯皮勒，以及专门为她干私活的人，唐.康基。
私家侦探、问题化解高手或者危机处理专家，无论是什么称呼，反正那是专门负责处理问题的职业者，他们隐藏在这个城市的阴影中，比狗仔更敏锐，也比公关更直接。
当然，每小时的收费也不便宜。
玛莎需要这个人拍一张关于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的照片。
根据乔茜的观察，那个女孩包里带着呼吸器，应该有哮喘或者其它呼吸道疾病。
如果病情严重的话，她显然不适合长期拍戏。
如果不严重的话……玛莎也可以让人认为它很严重，严重到影响电影拍摄的地步。
非常幸运。
这位私家侦探效率惊人。
第三天一早，那张照片就被拍到。
然后，玛莎拨通了《独领风骚》制作人斯科特.鲁丁的电话。
“我们可以出租给剧组女主角拍摄所需的别墅豪车。”玛莎开门见山，“如果有必要，你可以马上派人过来拍一些照片，相信这会为剧组省去很大一笔开支。”
斯科特.鲁丁显得很惊奇。
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几分钟前有人告诉我，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的地产商父亲，也愿意为他的女儿能够出演女主角，而提供一栋拍摄用的房子。”
玛莎暗骂了一句，迅速找准方向，说：“那么，它在哪儿？谢尔曼-奥克斯、圣莫尼卡还是比弗利山庄，鲁丁先生，你需要它在哪儿，乔茜就能让它在哪儿。”
乔茜是没有什么现钱，但名下还有不少房产，它们基本由信托公司运作的基金会管理，而在一定时间和操作后，乔茜才能真正拥有它们。
实在不行，安女士也愿意借出马里布的别墅，只要她向她开口。
——这位女士是马克的母亲，也是上西区的名媛。
斯科特.鲁丁一阵咂舌，忍不住说：“原本我以为，希尔维斯通先生已经非常令人惊讶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如果好莱坞的片商和华尔街的银行有类似的慷慨，或许我做梦也会笑醒。”
罕见的，斯科特.鲁丁有一种被人用金钱的力量砸得晕乎乎的错觉——尽管他的很多电影都有上千万的资金来去。
他不免感叹：这些人为了角色，总是什么都做得出。
玛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霍顿先生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这是一张危险的鬼牌，不能确定究竟是大王还是小王。
其实只要有人努力回想了一下“霍顿”这个姓氏，从那些看过的财经杂志或者富豪排行榜上，富兰克林.J.霍顿那张标志性的面孔几乎瞬间跳了出来——
原因无它。
这家伙在金融家这个行列中，可以说是惊人的英俊，并且风度翩翩。
可惜运气不好，正在被FBI调查。
不过这就和眼下的电影没什么关系了。
斯科特.鲁丁也没有继续说话。
他唯一关心的是，谁更适合这个角色，谁更省钱，谁更赚钱，毕竟对他而言电影的本质是一门生意，生意就是生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目前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的最大优势在于，她主演过一部还算成功的电影，和一些受欢迎的史密斯飞船MV。
而这正是乔茜.霍顿最大的短板：她甚至没有正式学过表演，只拍了一部南加大的学生作品。
可问题是，艾米喜欢她。
玛莎听着对方的沉默，适时给以最后一击：“先生，或许你愿意看一份即将出版的报纸，只要十分钟。”
报纸？
十分钟后，斯科特.鲁丁皱起眉，手里拿着有人刚刚送到家门口的八卦刊物。
那上面清晰地刊载着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的照片，标题却与这位青春偶像的甜美迷人毫无关联：被迫治疗？演艺新星的黑暗未知面！
那是一张出入私人诊所的憔悴抓拍，艾丽西亚看上去与平时光鲜亮丽的一面截然相反，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精神状态。
事实上，艾丽西亚不过是按照惯例去治疗自己因过敏引起的哮喘，可这种捕风捉影的报道并不在乎真相如何。
——当然，电影的制作人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电影。
玛莎道：“乔茜年轻、健康、充满活力，是一个极具潜力的优质偶像，奥维茨先生同样确信这一点。”
迈克尔.奥维茨真的确信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不会拆自己人的台。
而乔茜确实潜力十足。
所以斯科特.鲁丁最终说：“好吧，女士，你成功说服我了——比弗利山庄的，我的助手会联系你。只是照片，没有承诺。”
能够最大限度地节省影片成本，是每一位电影制作人都乐于看到的事，哪怕只是一美分。
玛莎勾起红唇，说：“随时恭候。”
得到斯科特.鲁丁的青睐，并不意外着角色就此到手，她们不过是距离它更近一步。
但对手也不至于弱到一直被迫挨打。
随着《独领风骚》新一轮的试镜开启，双方确定了真正需要解决的对手，关于女主角的最终决战正式打响。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很显然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的哮喘更严重了，她甚至在一次试镜中途不得不叫了停，暂时寻求呼吸器的帮助。
这让制片方十分怀疑她能否适应正式的拍摄。
霍顿先生被收押的事迹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当看到八卦小报上耸动的《派拉蒙新星大起底：校园霸凌者、父亲为联邦要犯！》时，乔茜和玛莎没有任何意外。
不留余力地打击任何一个对手，无论在哪里，都是最佳生存法则。
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的经纪人上蹿下跳，另一位进入试镜的女演员艾丽萨.多诺万的经纪人也没有闲着。
当然，如果这些经纪人不这么做，玛莎或许就该怀疑他们的专业能力了。

第17章
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在新的一周开始之前，仍是好莱坞的不知名人士，如果不是有业内消息证明派拉蒙的雪莉.兰辛将会力捧她，没人会关心这种新人的私生活。
但这女孩显然不是很走运，还没有冒头就有人花钱也要搞她。
清纯甜美的少女明星有一个正在吃牢饭的糟糕父亲？噢，校园霸凌在这些面前不过是小儿科。
无聊的主妇将这种便宜的小报当做闲暇小说，读得津津有味，并不关心乔茜.霍顿是谁，却同她的丈夫一样对该死的富人进行无理由的谩骂，甚至认为联邦法庭应该判那个该死的金融家一个终身监0禁、罚没全数身家。
噢，一个华尔街吸血鬼的女儿，那么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莎莉，你不能去看乔茜.霍顿的电影。”一位父亲对自己的女儿说，“她的父亲是邪恶的魔鬼，根本不该浪费纳税人的钱被收押，他该直接下地狱去的，所以他的女儿肯定也不是好人。”
莎莉一脸无语，说：“她的父亲是什么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我认为那部电影听上去不错。”
“你应该少看那些没营养的小妞片。”她的父亲摊开今天的新闻报纸，“梅尔.吉布森的电影就不错，或许可以将它做为家庭周末活动。”
她的母亲补充说：“不只是她的父亲。她私生活混乱、被之前的学校劝退、转了学还不知悔改、欺凌同校女生，这样的人就不配成为明星，真不知睡了什么人才拿到电影女主角！”
“不是吧不是吧，妈妈你居然真的相信那些报纸的鬼话？”莎莉翻了一个白眼，“再说了，小报上写得那么夸张，肯定是有人抹黑她！”
“我不管有没有人抹黑她，但你不许去看，我和你爸爸也不会给你钱。”
没有任何一位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将不良少女视为偶像，追捧对方的电影。
但乔茜.霍顿真的是那么一个不堪的人吗？
首先扭转局面的是乔茜所接受的一次电台采访，她条理清晰地澄清了那些不实谣言，并在一位观众打电话进来激情辱骂时，进行了冷静而不失幽默的回应，第二天就有娱乐新闻刊登了相关内容，被配以她本人一张笑容甜美的演员简历照，和纽约顶尖私立女校布里尔利学校的全A成绩单。
人们忽然发现，这个最近常出现在娱乐新闻上的不知名小明星……好像还挺漂亮？她的口音优雅动听，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金发傻妞嘛。
而一张本该出现在金融杂志上的高清硬照，彻底让事件的发展，让大多数人摸不着头脑了——
照片上的弗兰克.霍顿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略低下头且抬眉向镜头望去，眼神锐利极具压迫感，英俊的面孔一览无余，正是一个男人最富魅力的模样。
面对这么一张小报上的照片，本来认为“乔茜.霍顿”是个太妹、并且发誓不让自己的孩子去看电影的某位主妇，竟然可耻地动摇了。
三观跟着五官走。
“如果是这样的人的女儿，应该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吧，我想那些事一定有原因。”一位主妇喃喃自语，“他真迷人，为什么好莱坞不拍他的故事？我想看。”
而她那正处于青春期的儿子也正想着：“太酷了吧，我也想有这样的爸爸，乔茜.霍顿是谁，她怎么能这么幸运！”
他的姐姐嘲讽道：“谁不想呢？一出生就是人生赢家，偏偏她还长得不错，真让人嫉妒。”
“比起这个，我觉得能让IRS抓不到把柄，这一点也太酷了吧。”他们的哥哥也说：“那个女演员叫什么，我想了解她和她父亲的故事。”
一夜之间，关于弗兰克.霍顿案件的始末仿佛引起了好莱坞电影公司的注意，有小道消息称派拉蒙将为此立项，而比起自己的父亲，新人乔茜.霍顿的故事就那没有多么戏剧性了，她那些无伤大雅又真实性堪忧的校园故事很快被人遗忘。
那家登了照片的八卦小报以非常狗血和浪漫的笔触描绘了弗兰克.霍顿失去爱妻之后性情大变放浪形骸的情史，并留下一个吸引读者眼球的问题：谁能真正扮演他？
娱乐贫乏的年代，这期报纸竟然卖疯了！
当人们关注点从犯罪转移到了下三路，那么整件事就变得无伤大雅，且充满娱乐性了。
有人登上了新兴的BBS，讨论起了这位金融家的传奇人生：年幼时被父母抛弃，在混乱的地狱厨房长大；成年后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继续学业，被父亲找回，当时他的个人身家已破百万；他还娶到一位短命的白富美妻子，之后就重回了上东区，在华尔街如鱼得水。
妥妥的人生赢家剧本，即使现在不小心被人抓住了尾巴，可看案件的进度，FBI对他似乎无可奈何，而当下消费主义横行令弗兰克.霍顿的经历非常令人艳羡，甚至有不少人写表白信寄到杂志社或者监狱。
“……噢上帝，我发誓我爱上你了，你拥有令女人几近窒息的魔力。”这封表白信落到了斯科特.鲁丁手里，乐呵呵的胖子当作趣事讲给了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这也太疯狂了吧！”
雪莉.兰辛只是笑笑，说：“弗兰克.霍顿的故事确实很传奇，一个将美联储和司法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白手套，听说IRS的人正在努力挖掘他税务上的问题。”
“听上去他似乎有希望脱身。”斯科特.鲁丁随口问：“雪莉，说说吧，他和他背后的人，究竟在原油期货市场上掠夺了多少钱？”
“半个的哥伦比亚？我不确定。”雪莉.兰辛说，“回到电影吧，斯科特。我答应过艾米.海克林，而且弗兰克.霍顿的存在无伤大雅，显然他比希尔维斯通那个地产商父亲更讨女人欢心，我看中的是这个女孩是否能够为我所用。poorlittlerichgirl，真遗憾她和她的经纪人不懂得炒作她自己，否则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在这个圈子里，平庸比任何事都可怕。
女主角的竞争尘埃落定，但由于各自经纪人纷纷发力，这部小成本喜剧片的选角风波最终惊动了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雪莉.兰辛要求乔茜补签一份三部优先级电影合约，即十年内为派拉蒙拍摄三部电影，每部片酬十五万美元。
这个女人有种预感：乔茜.霍顿将会一夜成名。
当然如果她没有成名，派拉蒙也几乎没有损失，因为派拉蒙每年制作许多电影，这份合约没有规定期限和角色戏份。
因此，雪莉.兰辛果断提出一份新人绝对无法拒绝的合约。
“干杯！”
下沉的夕阳中，死星大厦银白色的外墙闪动着柔柔的光晕，屹立于世纪城一隅。
《独领风骚》的合约正式签订，其中一份由CAA封存留档，玛莎和乔茜终于放下进一个月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惬意地开了一瓶香槟庆祝。
“谁都想不到你会让公关下手狠命地黑自己。”玛莎带着笑意说，“Aha！当你提出这个设想时，连露西.斯皮勒都几乎以为你疯了。”
“先抑后扬而已，小儿科的手法。”乔茜含笑倚靠在落地窗边，眼角眉梢都晕染了微醺，半眯着眼，像一只猫儿那样懒洋洋的。
她说得倒是轻松写意，但能保证自己全程心态不崩盘，还亲自下场写了一篇软文，甚至凭借这篇软文从八卦杂志《NOW》的主编露西.斯皮勒口袋里掏钱，即使不看乔茜的年龄，这份沉着冷静也是非常了不起了。
“不得不说，漂亮的一仗。”
玛莎解开了自己的盘发，赤着脚正在CAA接待室里，跳乌玛.瑟玛在《低俗小说》里，那段著名的扭扭舞，手里举着香槟，嘴里还哼着歌。
——这位经纪人并不是每时每刻都那么端着。
乔茜为自己续上香槟。
网络时代尚未到来，没有遭受全民娱乐洗礼的人们还很单纯，就连好莱坞的八卦喉舌都能被轻易撬动。
这正好便宜了她。
有了这么一部现象级的作品在手，明年这个时候，“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就不会是什么不知名人士，在好莱坞也差不多算是一个明星了。
这很重要。
所以，这部电影必须成功。
而她必须完美地完成她的工作。
望着窗外世纪城的景色，乔茜喃喃道：“下一步，是登上那艘永不沉没的大船……”
然而好莱坞演员的现状是粥少僧多，谁都不知道手里的电影拍完之后，下一份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到手。
尽管分别得到了《生命因你而动听》和《独领风骚》的角色，但乔茜很快被《热泪伤痕》拒之门外，因为选角导演认为她的样子太成人化了，最后得到角色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这很合理，乔茜心态很轻松。
虽然她为此熟读了原着小说，还翻阅了一些新闻报道，但小说确实写得不错，她的阅读体验很好，而且她一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并不以她为中心，不是她做出努力，就能得到什么。
她的努力，是能够将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纠结于眼前短暂的得失。
乔茜的心中有着清晰的计划，好莱坞的正式开局很重要，绝对的女主角和戏份不多的配角有天壤之别，《独领风骚》就属于能够最快速度帮助她一夜成名的电影。它或许对于有些人很陌生，但乔茜上大学时修过一门艺术学，她那位胸无点墨的大学讲师翻来覆去地在课堂上放映各种电影，美其名曰提升学生的审美、了解西方服装史，其中就有《穿普拉达的女王》、《绝代艳后》、《猫》……以及这部代表着九十年代全美青少年流行风潮的《独领风骚》。
这是一部足以载入流行文化的经典影片。
也是她为自己规划的职业生涯里，最重要也是最完美的第一环。
成名之后，她才有资格挑更多剧本和角色，才有资格与薇诺娜.瑞德甚至茱莉亚.罗伯茨级别的女星竞争。
无论是何时何地，她都讨厌低人一等的感觉。
乔茜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斯拉夫女人，约莫四十来岁，体型高大丰满，正红着眼睛看向乔茜。
对方的脚边放着简单的行李。
这里是乔茜那栋西班牙别墅的客厅，而这个女人名叫多萝塔.斯扎科斯奇，是从小照顾她的保姆。
乔茜有些头疼。
多萝塔是这些年来与她相处最久的人，与其说是保姆，对方更像是家人，陪伴她成长。
然而现在，乔茜已经不完全是“乔茜”了。
当然，毫无疑问的，多萝塔绝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到她的举动，即使发现乔茜的性格大变样，也只会将这归咎于青春期——可问题是，乔茜害怕。
她抿了抿嘴唇，端起小茶几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乔茜说：“多萝塔，我现在很穷。”
她的事业刚刚起步，手里的片酬甚至不够日常花费，除非《独领风骚》的片酬全部到账，也只是稍稍解决燃眉之急，但还有一笔英国方面的遗产税等待她支付。
——英国的继承法和美国的不太一样，这部分恰好是需要先缴税再继承的那种。
多萝塔看上去有些吃惊，答道：“但我的薪水由你母亲留下的基金会支付，小姐。”
乔茜叹气：“可我现在很忙。”
多萝塔马上眼泪汪汪，说：“看出来了，您都瘦了，真可怜。”
“我的意思是，我有很多事要做。”乔茜无奈地说，“我要上课、拍戏、整理我的财政状况，我需要的是一个助理，而不是保姆。”
多萝塔抽噎着，嘴里却说：“但我比那些好莱坞助理靠谱多了，而且我还不花钱。”
不花钱……这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乔茜觉得自己被资本主义腐朽了。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就告诉多萝塔：“去挑个房间。”
多萝塔顿时破涕为笑。
当即一叠声地问：“好的小姐！您午餐想吃点什么？下午茶还是老规矩吧？不知道您有没有想念我做的司康饼和杏仁蜂蜜蛋糕？”
乔茜揉揉太阳穴，“今天暂时不需要，多萝塔，我得出门一趟，你休整一下，另外好好看家。”

第18章
欧内斯特.道森之前打过电话给她，说《完美被害人》的新版剧本都已经完成了，如果乔茜有时间，可以来工作室看一看。
虽然之前已经演过短片，乔茜还是挺期待的，于是欣然答应。
交好任何一位才华横溢的导演，是每一个演员的必修课，她时刻谨记着这一点。
尤其欧内斯特.道森的才华，竟然超出CAA此前对于这位高材生的预估——是的，他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材生，尽管看上去不太像。
在入学南加大之前，他是英伦名校剑桥大学的学生，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跑到加州学拍电影，还被AFI导演养成班录取了，就连剧组里的人包括莉莉.怀特，也只知道欧内斯特来自英国。
乔茜听玛莎说，已经有好几位经纪人找上他，导演经纪、编剧经纪……甚至还有模特儿经纪。
但欧内斯特似乎全部拒绝了。
之前玛莎提醒过乔茜：“你可以探探他的口风，使用得当就是一份人情。”
当时乔茜不禁问：“人情、人情……这个圈子莫非就是人情串联在一起的吗？”
“还有生殖器。”对此玛莎的回答是，极为不屑地撇撇嘴，“所以一旦有人得了脏病，大半个圈子都要担惊受怕、愤怒异常。”
Emmmmmmmm……
怎么说呢，越是纸醉金迷的浮华背后，越是藏污纳垢，欲望总是伴随权力而膨胀，所以永远不要轻易去考验人性究竟可以有多么可怕。
有人欲海沉沦，但仍然有人踟蹰前行，这个世界不止有黑暗的那面，更有光明。
乔茜停下车的时候，欧内斯特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开了一辆天蓝色的捷豹老爷车，破天荒地得到了欧内斯特的一句赞美。
“你的车很优美。”他补充了一句，“就像新的一样，主人很爱惜它。”
乔茜欣然接受：“谢谢，不过它确实是新的。”
她的外祖父收集了很多古董老爷车，捷豹E-Type并不是最昂贵的那款，但就像法拉利.恩佐说的那样，它确实是世界上最美的汽车，之一。
——这个“之一”是乔茜自己加的附注。
原谅她吧，她真的不是一个非常专一的人，这句话用在其它方面也适用。
欧内斯特静静地看了乔茜一眼。
“我要回伦敦了。”他几乎是突兀地说。
“伦敦？”乔茜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欧内斯特？”
她有些遗憾于《完美被害人》的暂时搁浅，但之前玛莎就有提醒过她，好莱坞并不是每一个项目都能被成功制作成电影，又顺利出现在院线上的。
反而是中途夭折的项目更多。
“我的家族……出了一些事。”欧内斯特看着乔茜，有些艰难地说，“乔茜，听我说，这部电影，暂时没办法拍了。”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看新剧本和一些分镜图。”
“好的，我也很期待。”乔茜观察着欧内斯特的表情，感觉他并不想提英国那边的事，于是用轻快地口吻去问：“走哪边？今天我是你的客人。”
“跟我来。”
他们从停车场里离开，进到了这栋位于西好莱坞的大楼，里面驻扎着形形色色的好莱坞小作坊，大部分只是占据了一间办公室和一个接线员，目的当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避税。
欧内斯特的工作室在八楼，电梯很快就到了。
他用钥匙打开门，门后面是一个二三十平的空间，进门是一张老旧的沙发，一张堆满资料和录像带的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速写本，几把折叠椅靠在墙角，电视机、咖啡机、冷水壶都放在旁边的小吧台上，还有一个冰箱和传真机。
另外，最引人注意的是悬挂在墙上的那块白板，上面贴着大小不一的小条子，最大的一张是手掌那么大的女主角形象素描，只描绘了一双倨傲自负的眼睛。
——那也是乔茜的眼睛。
“看起来不错，工作和谈事情都有了地方。”乔茜评价道，“出乎意料的整洁，请人打扫了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欧内斯特拉开一把椅子，“坐吧。咖啡还是茶？”
“只要白开水，谢谢。”乔茜说。
欧内斯特先由他手写的剧本放在乔茜面前，自己去找杯子：“要加糖吗？”
“不，千万不要。”
乔茜开始看剧本。
欧内斯特的字迹很工整还有些飘逸，几乎每一页都穿插着大量的注释和偶尔的灵感闪光，尤其是关于艾瑞丝这个角色的。
显而易见，女主角的戏份变多了，属于她的人物背景和成长经历更近清晰，艾瑞丝更加鲜活了。
也更令人同情。
乔茜就着半杯白开水，看完了手里的新故事。
“你对艾瑞丝太好了，欧内斯特。”她评价说，“或许观众看完之后，认可了她的做法，并且感到同情。”
“你认为呢？”欧内斯特坐在乔茜的侧面，“你认可她了吗？”
他将肘部抵在桌面上，双手十指搭在一起，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
乔茜放下剧本，答道：“如果我说‘是‘，会不会显得我有点邪恶。”
欧内斯特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这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不需要过于小心翼翼。而且，这也只是电影，一个虚构的故事罢了。”
“但在你这里，‘她’是真正活着的，有血有肉。”乔茜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个活生生的人。”
“或许是吧。”欧内斯特没有解释。
乔茜于是问：“什么时候的飞机，需要送你一程吗？”
“不，我的公寓出门步行五分钟就有地铁站。”欧内斯特罕见地开了个玩笑，“除非你的顺风车一路开到伦敦乡下。”
乔茜挑眉，也玩笑般回应他：“如果你出油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还挺怀念英国乡村风光的。”
欧内斯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阳光、田野、奥斯汀式的庄园和动物粪便？”
“……最后那一项可以不提吗？”乔茜夸张地皱起一张小脸，“我原本想说的是田园风光和花园景致，你们那边的老爷爷老太太都喜欢莳花弄草。”
“补充一下，是有钱有闲的老爷爷老太太。我可以想象你印象的那些英式田园风情，不会是真正的英国农村乡下人生活。事实上，伦敦郊区一直以来是富人的消暑圣地之一。”欧内斯特认真地说。
乔茜不置可否，她自己也记不清那些记忆碎片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但她去过的那个庄园就非常壮观，也确实井然有序，就像那部著名英剧里大小姐的家那样。
等等，是哪部英剧？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竟然发现自己有些想不起来……
“……乔茜，你在听吗？”欧内斯特问，“你还好吗？”
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充满关切的冰蓝色眼眸，欧内斯特平板的表情出现了变化，令他这张脸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乔茜不禁微笑，柔声说：“抱歉，我走神了。我们说到哪儿了，奥斯汀还是莎士比亚。”
英国人，尤其是文艺属性的英国人，聊莎士比亚总是没有错的，甚至还有加分，毕竟这是个关于天气都能聊上半小时的神奇国度。
至于奥斯汀，他们也很爱这位女作家，她的作品常年被各种翻拍，仍然乐此不疲。
“弗朗西斯.培根。”欧内斯特引用了一句，“‘我讨厌暴力，但我经常臣服于暴力。’，他的作品很特别，是我一部分的灵感来源。”
听到“弗朗西斯.培根”这个相当熟悉的名字，乔茜的第一反应是那句著名的“金钱是善仆,也是恶主”，又或者是“爱情与智慧，二者不可兼得”。
然后，她想到欧内斯特提及的是一位九十年代逝世的英国画家，他的作品拍卖价格刷新了当代艺术品交易记录。
他的作品风格十分怪诞，有些人非常喜欢并且追捧，但有些人就会感到不适，乔茜就是后者。
所以乔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一笔带过。
她开口道：“我猜，你特意让我来，并不只是想说这些？”
灿烂的加州阳光穿过玻璃，熏染了大半个房间，以及两位金发美人被神亲吻过的面容。
欧内斯特稍稍抬眸，望向乔茜。
次日清晨。
被腐朽的乔茜十分惬意地在床上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早餐，顺便大致扫了扫今天的报纸，这才发现夹在里面的跑车维修账单。
在第二次数清了上面的小数点之后，乔茜懊恼地发出一声不够优雅的尖叫：“多萝塔！”
晋升为这栋别墅唯一女管家的斯拉夫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进门就问：“发生了什么，我的小姐？”
“搜罗最近所有关于我爸爸的八卦小报。”乔茜恶狠狠地说，“尤其是我亲自撰文的那一份，打包寄给我爸爸！”
她可是亲自下场替他公关呢！
既出力又付钱，结果收到一份维修账单！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多萝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下来，又提醒说：“现在是六点三十五分，您确定要亲自开车去拍摄基地吗？”
“当然。”乔茜说着从床上下来，披上她的真丝睡袍，“拍完手里这部电影，我就有钱请司机了。”
一般片酬会按照签约后、拍摄中、上映后三个日期节点支付，前期的40%被CAA扣除佣金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垫付费用，包括这一次的公关费用，留给乔茜的只剩不到三万美金。
她甚至没办法给衣帽间来个大换季……好吧，稍微换换血也是可以的。
无论如何，攒钱换一部最新款的摩托罗拉吧，听说马上就会出超薄机型，而每次带着砖头出门总是不方便。
哦对了，马克那家伙的生日也快到了，还有荣森家那对双胞胎姐妹，也是她的玩伴，所以她们的礼物都得准备好。
看来她有必要回一趟纽约，顺便申请一次探视。
“可你九月份就能领到信托的钱了。”多萝塔耿直地提醒道：“有三万美金入账。”
三万美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相对于她继承到的将近两千多万遗产，区区三万美金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事实上，一般中产家庭年薪也只有十万美金，他们可以有多余的钱存进401K（养老金），开一辆不错的BBA，以及租一间不错的公寓。
按照这个标准，她的小日子过得肯定不会拮据，但肆意挥霍是不可能的，距离财务自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好莱坞一个初级助理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千把块，乔茜作为女主角拍一部电影赚十五万，这还是派拉蒙的打包价。
然而在上东区念书的时候，乔茜光是校服花费就不止三千刀，更别提做了演员之后每周都在进行的课程学习、美容护理等，唰唰唰钱就不见了。
不过这些钱都是在刀刃上，那里面每一张富兰克林都在是精心呵护她的容貌、她的身材、还有她的心灵，这让她感到愉悦和满足。
如果非要为了节省开支抠抠索索，那她大概会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受到伤害吧。
乔茜光脚踩在地毯上，步入了她的衣帽间，表情甜蜜地在一件皮草外套上蹭了蹭，感叹道：“噢，这就是幸福和金钱的味道，美妙绝伦。”
她正在挑选今日的造型，犹如女王巡视领地，目光过处尽是属于她的宝物，这显然让她有些糟糕的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按照乔茜的吩咐，多萝塔趁机拿起皮尺给乔茜量了今天的身体尺寸，这将会是乔茜每一个清晨的惯例。
等到多萝塔将数据记录完毕，乔茜也选好了衣服鞋子还有配饰，毫不扭捏地当场换上。
唔，今天是《独领风骚》的剧组围读会，不需要过分装扮，只要清爽自然而且美美的就行。
所以仍然是永远经典的T恤加牛仔裤。
这个年代垃圾摇滚正盛行，涅槃乐队的主唱科特.柯本引领了时下年轻人的穿衣风格，尽管他四月份在西雅图的家中饮弹自杀，但那些松松垮垮的摇滚T恤、法兰绒衬衫外套还有破洞牛仔裤，反正怎么舒适怎么来。
他们甚至以在二手店淘到一件完美的摇滚T恤为荣。
不过能把这种风格穿得好看的前提是，穿衣者本人要长得好看，并且自带摇滚气质。
但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他们只在意舒适。
就像现在，在这个围读会上，大部分年轻人甚至导演艾米.海克林都是类似的打扮。
包括出演男主角的保罗.路德。
这位年轻的演员此时才二十五岁，一张俊脸嫩得可以掐出水，从英国进修回来不久以后就出演了一些电视剧，这是他的第一部 电影作品。
他念台词的时候偶尔还会忍不住冒出一点儿莎剧腔，看来本.金斯利导演的《哈姆雷特》对他影响颇深。
作为男主角，路德与这部戏大多数年轻的演员们不大一样，他看起来更稳重，已经是一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虽然有些老好人式的温吞气质。
真正在电影里扮演书呆子的布莱特妮.墨菲反而比路德活泼多了，她显然很惊喜在这里看到一个熟人，尽管所谓的熟人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但这大大缓解了她容易紧张的心态。
“见到你太高兴了！”布莱特妮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但有一些踌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握个手还是来个拥抱。
乔茜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笑着说：“你好呀，我的朋友，不给我一个甜蜜的拥抱吗？”

第19章
看——
如果她愿意，她总是能让人最快速度地喜欢上她。
所以她才不是什么神经兮兮且无法忍受近距离接触的犹太人。
而是人见人爱的甜心小天使！
就是这样没有错！
身材娇小的布莱特妮没有继续犹豫，像只小鸟一样飞快地抱了抱乔茜，又在抱紧之后马上松开，抬起头的时候连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灿烂了几分。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这个女孩雀跃地说，“试镜的时候要不是你的话，我或许拿不到这个角色，因为换做其他人可能巴不得干掉一个潜在对手。”
“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么，布莱特妮？”为了这个角色早就干掉最重要对手的乔茜这么说道，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我可没出什么力，能拿到角色说明你的表演征服了所有人。”
布莱特妮弯了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仍然说：“谢谢你，乔茜。”
乔茜故作无奈：“好了，够了，再这样就不算朋友了，我们还需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布莱特妮用力点头。
她乖巧的模样像个芭比，大眼睛圆溜溜的，还挺可爱。
乔茜看着有些手痒，特别想要摸摸头。
但这会不会有点儿不够礼貌？或者过于热情主动？
她犹豫了一下。
这时艾米.海克林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休息时间结束，都回到座位上，我们继续！”
乔茜顿时进入工作状态，没有多余的心思。
剧本的围读会之后，乔茜的日子就开始忙碌了起来，艾米.海克林亲自督促着剧组的服装设计组为她试装，不仅有各路大牌的明年春夏款任其挑选，还有专门的服装设计师为她量体裁衣，以至于光是她一个人的造型就有四十几套。
乔茜有理由怀疑，这位导演女士是在玩真人版的换装游戏，并且根本停不下来。
“乔乔，我们是闺蜜装！”布莱特妮开心地说。
今天同样也是布莱特妮的换装日，她们以及另一位女演员史黛西.达什需要为影片拍摄定妆照和前期的宣传海报。
与十六岁的乔茜、十七岁的布莱特妮不同，黑皮肤的史黛西已经整整二十八岁了，可事实上三个姑娘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多少年龄差。
真是好可怕的种族天赋优势……
乔茜忍不住羡慕了。
不过这位达什小姐并不想搭理乔茜和布莱特妮，显而易见她对陪着两个小女孩玩毫无兴趣，倒是飞快地跟拍摄的摄像师有说有笑。
不过想想也能够理解，史黛西外形火辣性感，在这个圈子里不温不火了十来年，想来不是天赋问题，就是情商问题，对吧？
这么想着，乔茜瞬间就失去了与之交好的意图，毕竟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凭第一印象认定他人观感。
虽然有点儿武断，但谁让她高兴这样呢？
三位女演员人手一部摩托罗拉的手机，在摄影棚里各种摆造型，尤其是乔茜手里唯一一部明年才会发售的摩托罗拉8900，这是第一款折叠手机，非常小巧。
为影片提供赞助的摩托罗拉广告负责人满意地点点头，看上去对于海报的效果非常满意。
艾米.海克林同样也很满意。
因为乔茜总能带来惊喜。
作为新人，她没有抱怨繁琐的试装过程，甚至看上去非常心情不错，而海报拍摄的表现也很优秀，面对闪光灯从不眨眼，并能最大限度展现自己，表情管理一直在线，使得整个摄影棚的工作氛围都轻松愉快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就是天赋。
拍摄基本告一断落。
乔茜等了一个空隙，主动找了那位广告负责人：“抱歉打扰一下，我想请问你们的新款手机能不能再卖我一部？我最好的朋友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想不出有比这更棒的礼物。”
她手里的这支8900是由厂商赠送的模型道具，显然没办法作为一份生日礼物赠送给别人。
那位负责人沉吟了片刻，看样子有些动摇。
如果他面前是一位当红明星，或许他就会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并且主动提出赠送。但问题是乔茜.霍顿只是一个小人物，会不会成名也还是未知数。
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即拒绝，一方面是因为面前这姑娘的模样和话术都叫人很舒坦，另一方面是派拉蒙的CEO似乎对她很重视。
“你可以选择我们公司的其他款式，霍顿小姐。”他这么说，“我可以做主直接送你另外一部，为你和你朋友的友谊。”
乔茜听了显得有些沮丧，扁着小嘴不太高兴地说：“市面在售的款式多没意思。我想你知道，先生，过时的电子产品对于男孩们而言毫无意义，拿出这样的礼物西恩.列侬会笑死我的。”
“西恩.列侬？”负责人很惊讶，“是那个西恩.列侬？”
他的摇滚T恤上正印着西恩.列侬那位大名鼎鼎的父亲的头像：TheBeatles！
乔茜状似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回答说：“是的，就是他，他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偏偏我们有同一个最要好的朋友。你知道的，有时候男孩子较真起来，比女孩子还小心眼，对吧？”
作为约翰.列侬之子，西恩.列侬和他的母亲小野洋子在纽约上西区占据着不一样的地位，而面前这位年轻女演员面容姣好、时尚感十足，就算接下来没有大红大紫，带带货还是没问题的。
这笔买卖，可以做。
负责人再次犹豫了一下，才有些勉强地说：“好吧，霍顿小姐，我答应你了。”
乔茜暗自在心里对西恩说了句“真抱歉”，脸上则露出招牌笑容，声音明显甜了一个度：“非常感谢。那么我现在写支票？”
见到这一幕，不远处正在卸妆的史黛西撇撇嘴。
“你朋友挺蠢的，居然连广告商的人都不放过？”她不怀好意地对布莱特妮说。
布莱特妮擦了擦嘴唇上的口红，皱着眉说：“什么意思？”
“哈，别装了小妞。”史黛西抬起下巴，“她究竟睡了多少人才拿到女主角？真是幸运，不像我，再努力也只能被你们这些白妞压在头上。”
布莱特妮猛地一抿唇，眼神冷了下来。
史黛西瞥了布莱特妮一样，随手撩了撩头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看你的身材，哇哦，真不错，看来你也没有少睡吧？Eww，现在的小女孩真的了不起……”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碧池！”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咒骂，当乔茜回过头时，化妆台前的两位女主演已经瞬间扭打在一起。
她们旁边的化妆师正在努力调停但毫无效果，史黛西的助理想拉偏架但布莱特妮战力惊人，和摄像师讨论海报效果的艾米.海克林皱起眉，而摩托罗拉的负责人几乎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乔茜飞快地张望了一下整个摄影棚，心念急转间冲这位呆滞的负责人笑了一笑，并且轻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拔腿就往那边跑。
“噢我的老天鹅！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一边装作试图劝架，一边勾住史黛西那名人高马大男助理的手肘，使得对方脚下一踉跄差点跌倒，“噢抱歉……姑娘们！有话好好说呀！打人别打脸啊过几天我们还得拍戏呢！”
乔茜说着冲布莱特妮眨了眨眼，然后单手锁住史黛西的脖子。
下一秒，接到暗示布莱特妮像只小牛犊一样，拿头撞向史黛西的胸部，手里也没闲，接连狠掐了后者大腿和腰部。
“疯了吗你们这些小碧池！”
史黛西拼命挣扎并试图还击，奈何前方作战的布莱特妮有股子同归于尽的疯劲儿，后方使坏的乔茜简直力大无穷，死死钳制了她的双臂。
她被布莱特妮掐了好几下才回过味来，当即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乔茜一眼：“我记住你了！”
乔茜冲史黛西微微一笑，接着迅速变了脸，慌慌张张地嚷嚷着：“别打了别打了！快停下达什小姐！你太有力气了我要按不住你了！”
她说话间就将史黛西轻轻松松扭成了一只垂死挣扎的人形沙包，属于布莱特妮的。
Fxxk！
该死的小碧池！
混蛋！
史黛西简直气疯了。
这个时候艾米终于头疼地打发走了那个负责人，皱着眉正往这边来。
乔茜马上装出一副很努力但不小心被史黛西挣脱的样子，可每当后者将将伸出手又恰好被她拉了回来，嘴里拔高声音：“真的别打了好姑娘，冷静点，听我的，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可以说出来大家评评理呀！”
布莱特妮这才勉强停了下来，恨恨地瞪了一眼单方面被揍的史黛西。
“谁他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艾米.海克林忍住怒气质问道，“这他妈都什么事？”
布莱特妮松了松拳头，甩掉指缝里的几缕头发丝，她谨记乔茜的暗示，当即生气地说：“这个碧池说我把剧组睡了个遍才得到角色，还说要不是因为肤色她才该当女主角！”
艾米.海克林皱眉更深，看向史黛西：“你是说了这些话么，史黛西？”
史黛西嗫嚅了一下，避开艾米.海克林的目光：“是……但她们俩合伙揍我了。”
“是我一个人揍的！”布莱特妮气愤极了，“有胆子你别扯其他人，碧池！”
乔茜却否认，只委屈巴巴地补充一句：“我知道你讨厌我们，这没关系达什小姐，我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我刚才真的有在努力拉开你们的，我用我爸爸的名誉发誓。”
她说着柔柔弱弱地揉了揉手腕，一副用力过度快要虚脱的样子。

第20章
Fxxxxxk！
这个该死的装模作样的臭碧池！
现在一脸柔弱，那刚刚拉偏架的时候，你是吃了波比牌的菠菜吗？
还努力？
你是一门心思往另外另一个小碧池方向单方面努力吧你！
太不要脸了！
史黛西气得气都喘不过来，指着乔茜几次想要破口大骂，对方却像是被她的眼神吓到了那样，突然缩到艾米.海克林身后，带着哭腔讷讷地说：“我、我很抱歉，达什小姐……”
“够了，这不是你的问题！”艾米.海克林打断她，又冷冷盯着史黛西说：“别在我的剧组里玩花招，史黛西.达什，我现在是答应了用你，但我有无数办法可以让你在剧组不好过，包括剪掉你的戏份！”
史黛西瞪大眼睛，“不，艾米，你不能这样，你明明答应过考斯比先生……”
艾米.海克林仍然冷冷地盯着史黛西，直到后者感到害怕而闭上嘴，这才警告她：“别再给我带来麻烦。”
她气势十足地转过来，看到身后的乔茜，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你也是，小混蛋，收敛点。”艾米.海克林用轻缓的声音叮嘱道，这么一对比简直温柔极了。
“我没做什么吧，艾米。”乔茜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以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嘟嚷了一句：“谁让她来惹我了，毕竟先撩者贱嘛……”
艾米.海克林瞪了她一眼，还没说什么自己却忍不住露出一点儿笑意，清了清嗓子才说：“总之，你克制点儿，乔茜。”
没办法，当初选女主角的时候，她就是偏爱乔茜身上这股任性妄为的机灵劲儿，现在仍然是这样。
自己选的女主角，只能勉为其难地护着点这个小混蛋了。
乔茜乖巧点头：“好的，艾米。”
艾米这才走开处理其他人，主要是稍微封一下口，否则电影还没正式开拍、三位女主演已经打过一架的消息万一传出去，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边乔茜哄走了艾米，顺手就揉揉脸，换上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得意洋洋地对上史黛西。
史黛西愤愤不平，目光跟喷着火似的，下一秒就要吃人，但她的助理拉了拉她的衣角，这才让她勉强忍耐住了。
乔茜轻轻一笑，凑近了才说：“嘿，姑娘，不要以为‘美国老爹’睡过你，整个世界就都跟你们一样让人恶心。”
史黛西先是表情大变，抖着嘴唇一脸羞耻与悲愤交加的表情，然后双拳紧握看着就是要疯，幸好她的助理这次没有留手，直接用了死力按住她。
乔茜却意犹未尽，啧啧有声地摇摇头，添油加醋地道：“看，多可怜，可你拿我怎么着呢？无能为力。”
“我要杀了你！”史黛西剧烈挣扎。
然而她的助理再一次制止了她。
“别冲动史黛西，这部电影对你很重要！”她的助理勉强劝了劝史黛西，又转而对乔茜指责说：“听着乔茜，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叫我霍顿小姐，先生，我可跟你不熟。”乔茜对这个人毫无好感，“以及，我说什么有你什么事？自由美利坚懂不懂，FBI都没你管得宽。”
这时候史黛西也挣脱开来，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甩到了她那位助理脸上，又怒吼着说：“闭嘴蠢货！需要你教我做事吗？”
助理当时就被打懵了。
乔茜还嫌不够，故意扭腰摆胯，对着一旁的布莱特妮莲言莲语：“好怕怕哦，她是不是有点想顺便打我？我是顺便打回去呢还是打回去呢！”
史黛西被她气得直翻白眼。
她咬紧牙关，千言万语蹦出一句：“碧池——”
说完仿佛自己又一次情绪爆炸，赶紧扭头就走，颇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史黛西的背影，乔茜冲跃跃欲试的布莱特妮挤了挤眼，矜持地比了个“耶”。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布莱特妮，她比你高大那么多。”乔茜坐在椅子上拿起卸妆巾卸妆，“还是个黑人。”
这个种族太BUG了，喷人自带RAP，揍人也疯得可以，不过刚才那傻妞是个混血，战力简直垃圾。
“乔茜，这是歧视……”布莱特妮弱弱地提醒。
“哦，扯平了，她也歧视我了。”乔茜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举起手说：“好啦，布莱特妮，不来个欢快的击掌吗？”
布莱特妮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与乔茜轻轻击掌。
然后，她又问：“你都不害怕被换掉吗？我是说我还没眨眼，你就冲上来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乔茜反问她，“嘿，她不止侮辱了你一个人好么。”
布莱特妮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一下后脑勺。
乔茜又笑着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揍人，稍微注意一下场合，要揍也喊上人找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揍。”
反正大家都是十八线，对于派拉蒙也没差。
至于史黛西.达什背后的电视圈大佬比尔.考斯比，乔茜从来都不打算在对方那个圈子混。
以及，不得不庆幸，乔茜一直以来都有找那位私家侦探先生打听对手和合作对象的习惯——尽管她为此付出了货真价实的富兰克林——否则刚刚喷人都没办法喷个酣畅淋漓。
又过了几天，玛莎通知乔茜，演员工会又更新了一批试镜时间，其中就有乔茜看中的《那些日子以来》和《二见钟情》。
令人遗憾的是，《二见钟情》她在首轮试镜就被淘汰，而一线女星黛米.摩尔主演并担任制片人的《那些日子以来》要稍微好上一点，但乔茜被要求去整整鼻子。
WTF？
这是什么样的混蛋才会提出的愚蠢要求？
玛莎安慰她这没什么，而且黛米.摩尔非常难搞，剧本和角色也就一般般。
其它试镜同样不顺利，《时空悍将》要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危险游戏》她的试镜演出竟然引人发笑……好吧，她得承认自己确实演不了底层出身的叛逆女孩类型。
更别说，她还险些遇上了试镜红沙发，真是倒霉透了！
最后乔茜忙活了大半个月，结果颗粒无收。
然而这正是好莱坞大部分演员的现状。
美艳性感如莫妮卡.贝鲁奇，刚进好莱坞时也只能演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配角，辗转几年得不到发展之后，远走法国发展。
这还是一位有演技的国宝级美人在好莱坞所受到的待遇。
马基.马克特意打电话过来嘲笑她，因为他在拍完那部短片之后，顺利通过试镜得到了《边缘日记》的角色，和他演对手戏的是因《不一样的天空》拿到奥斯卡提名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虽然他们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如果我的电影没有拍完，倒是可以给你找个花瓶角色演演。”马基开玩笑着说，“乔茜，现实点吧，难道你真指望着一部前途未卜的青春片？一夜成名的故事在我身上就发生过，可在那之前我都发过两张专辑了。”
他听到乔茜被说的哑口无言，于是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不如这样，周五晚上我朋友有个派对，你要不要过来？”马基说。
“不去。”乔茜懒洋洋地说，“就算我没工作，我也还有钱。”
马基不信：“你能有多少钱呢，你爸爸不是出事了么。”
乔茜笑了一声，“更正一下，我不是一般有钱，我是，有的是钱。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的经济状况感到担忧。”
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就瘫在沙发上装咸鱼。
真是疯了，早知道就该听玛莎的建议，把和派拉蒙的合约拿去贷款，否则每个月只有支出没有收入，这让她完全没有安全感！
是的，她的确是想要工作。
可她想要工作的原因是，她喜欢赢，也喜欢挑战。
而不是受人操控。
为什么这人总是阴魂不散？她又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他们这么关注？
乔茜一时想不明白。
幸运的是，《独领风骚》终于要正式进组拍摄了。
在象征性支付了一部分费用之后，霍顿夫妇热恋时的比弗利山庄豪宅被主创挑选成为女主角雪儿的家。
记忆之中，乔茜很少住在这里，她的母亲更喜欢上西区的轻松氛围，聊聊音乐和艺术，喝喝小酒什么的，而不是在比弗利山庄和上东区整天攀比着谁的丈夫有钱、谁的钻石更大，或者谁最快瘦回没有生育之前的身材、谁的孩子考取了名校常青藤。
谢天谢地，这栋房子原本在霍顿夫人名下，后来成为遗产的一部分被信托公司托管，很长一段时间内，它被出租给一些一夜暴富的明星或者名人，目前刚好是闲置状态。
服装组正把女主角的全套行头挂在次卧的衣帽间里，道具组则负责将整个房间装饰成梦幻少女感的粉色系。
乔茜化完妆换完衣服，就在楼下的客厅找到了正在给保罗.路德和布莱特妮说戏的艾米.海克林。
等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乔茜才带着笑容走过去问：“嗨，你们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她笑着转了一个圈。
布莱特妮非常捧场，海豹式鼓掌，并果断夸奖：“你真是美极了甜心！”
艾米抬了抬眉稍，也说了一句：“很漂亮，继续保持你的好心情。”
虽然是第一天拍摄，但乔茜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紧张。
这很好。
保罗.路德就和三位女士不那么熟悉了。
他有些腼腆地看了乔茜一眼，飞快地端详了一番，才说：“嗯，我也觉得不错。”

第21章
“谢谢，谢谢。”乔茜轻轻提了提她今天的欧根纱衬衫下摆，做了一个颔首屈膝的谢幕动作，“我得说，我真的好荣幸，感谢服装组，感谢赞助商，感谢派拉蒙……”
她翘着自己仍带圆润感的小下巴，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最主要的是，感谢上帝赋予乔茜.霍顿女士的完美脸蛋。噢，她真的是人间瑰宝、好莱坞之光——现在有没有哪个人想要一个签名，说不定以后会很值钱？”
“好了，够了，你这么能演一会儿在镜头前面好好演。”艾米忍着笑，拿手指点了点乔茜的脑门，“真是自恋的小鬼，不过这张脸确实还算不错。”
乔茜只是笑嘻嘻的，不说话。
布莱特妮也跟着吃吃地笑，说：“我确信，艾米是在夸你，甜心。”
乔茜勾了勾手，布莱特妮就跟小猫似的挽着她的臂弯，两个姑娘刚刚进组不久，就已经相当要好了——这或许就是两人之间奇妙的缘分？
一旁的保罗.路德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多余，因为三位女士之间的气氛太过轻松愉快，使得旁人很难突兀地插一脚，这使她一向机灵的幽默细胞也难以发挥，只好跟着露出一个微笑。
这时乔茜注意到了他的尴尬，伸出手说：“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我是乔茜.霍顿，叫我乔茜或者霍顿，随你喜欢就可以，毕竟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一起拍摄。”
“当然，相信我们将会相处愉快的，直接叫我保罗就好。”路德握了握她的手，这下子笑容自然多了，他喘了一口气，“呼，天呐，刚刚我就像一个走错洗手间的倒霉蛋，但不得不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嗨，保罗，我是布莱特妮，我在电影里演暗恋你的‘苔’。”布莱特妮微笑着耸耸肩，打了招呼才说：“哦，那是必然了，我们从试镜那时候就认识了，要不是乔茜我都错过了这个角色呢。”
乔茜笑着接口：“嘿，布莱特妮亲爱的，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你应得的，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艾米。而且我认为更幸运的是我们没有错过彼此，你明白么？”
“我知道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布莱特妮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迷人，“但那时候你让我鼓起勇气，这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你不明白你为我带来了什么。”
当时乔茜没有想过只是自己的随口一说，竟然让自己多了一个真诚相交的朋友，而此时望着布莱特妮这张让她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暂时失去了伶牙俐齿，只好微笑以对。
朋友啊……
这真是一个遥远的名词。
乔茜最要好的朋友是她的姐姐。
除此之外，她也有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许多年之后形同陌路；有过一个大学同寝室的朋友，后来为了一个男人让她两肋扎刀；还有过许多社交场合上认识的朋友，他们从来不会介意为了利益落井下石。
她的那位父亲曾经亲口告诫她，朋友这种关系非常虚无缥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背叛的，除了自己手中的利益和权力——真可怜，说这句的老头子，最后还不是相信了小三和私生子，以至于背叛来得猝不及防。
相比之下，乔茜那个青梅竹马的“朋友”，倒是对她伸出过援手，可惜那时乔茜还年轻，年轻就代表着更加冲动和偏激，她当时一心只想要赢，即便不择手段、众叛亲离，竟是生生让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而芥蒂一旦产生，就再难回到最初了。
乔茜的微笑有了一丝伤感，她看了看眼前的布莱特妮，眼神略显恍惚。
但愿，这一次也别让她失望吧。
那边的场务朝艾米比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艾米于是提醒：“看来你们都入戏了，孩子们，过来走走位。”
不一会儿，场务开始喊道：“现场保持安静！”
收音话筒非常敏感，因此这样一喊，所有人都会知道拍摄即将正式开始。
副导演道：“开始录音——”
音效师回应：“录音开始。”
副导演继续说：“开始摄录——”
摄影师道：“摄录开始。”
电影《独领风骚》，第一场，第一次。
啪——
场记打板。
艾米.海克林大声喊道：“Action！”
属于乔茜的第一部 正式电影拍摄，终于开始了。
《独领风骚》的女主角是加州富家女雪儿，十六岁的雪儿是一名大律师的女儿，她的日常除了上学就是逛街购物刷老爸的卡，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雪儿聪明美丽，有着机灵的口才，编了几个故事就轻轻松松让自己的成绩从C提升到了B，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她遗传自老爸的好口才在一位老师那里一筹莫展。
这位老师表示雪儿的糟糕辩论无法让她的成绩过关，雪儿心情沮丧，却在逛街时突发奇想，以拉红线的方式改善这位老师的心情，因此得到了更好的成绩。接着她认识了转学生苔，并准备帮助平平无奇的苔成为受欢迎的女孩，和找到一位男朋友。
然而苔的改变超出雪儿的预料，不仅抢走了雪儿在校园里的人气和地位，更坦言让雪儿帮忙撮合自己和雪儿的继兄……
可以说，这个故事虽然取自于奥斯汀的《艾玛》，但基本与原着没有什么联系了，这只是一个轻松愉快的喜剧而已。
雪儿拥有任何十六岁女孩想要的一切。
漂亮的容貌、无数的时装、富裕的家庭、疼爱的父亲、在意的继兄……以及很多的朋友。
每一个人都在喜欢她。
这样的人生太完美了，简直像是芭比娃娃的衍生大电影，就差一个芭比的小男友肯了。
十六岁的“乔茜”或许会喜欢这种被人围绕的生活，因为她渴望被爱和受到关注，但现在的乔茜只把这当作一项工作。
她一边分析艾米.海克林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一边在电影的拍摄现场回想十二三岁的自己。
那时候的乔茜是什么样的呢？
她那一对原本般配的父母尚未貌合神离，龙凤胎的哥哥姐姐正当年华，一个进入家族企业作为继承人培养，备受董事会赞誉；一个去了演艺圈唱歌演戏拍MV，正与一位巨星谈恋爱。
可以说，当年的乔茜是无数追星少女和少年的小姑子和好妹妹，堪称人生赢家的模版。
只是后来一场人为的车祸，将一切美好悉数摧毁。
呵，她的人生转折点似乎总与车祸有关？
摄影机的镜头前——
乔茜展露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甜美笑容，不知什么人间疾苦，也不懂什么爱恨情仇，十几岁的小姑娘尚未情窦初开，脑子里想得到都只是肆意挥洒的青春中最简单的快乐。
艾米.海克林说了一声卡，看了一段监视器的画面回放后，就给了第一条过。
这是一个顺利的开始，但也仅仅是一个开始。
乔茜的记性不错，台词背得很溜，但不代表对戏的其他人也是这样。
“雪儿，我认为……”保罗.路德一卡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抱歉，我忘词了。”
艾米.海克林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习以为常地问：“需要提词板吗？”
作为导演，她简直温和得过分。
但这只是第一天开机的新手福利罢了……这位女导演抓狂起来像头咆哮的母狮。
“不，我觉得我可以了。”路德说。
“给你两分钟。”艾米点了点头，“我们再来一次。”
两分钟很快到了，但是这次出错的是乔茜，艾米认为她演得没问题，就是演着演着忘了机位，她的大半张脸都被保罗.路德的后脑勺挡住了。
乔茜马上就道歉了。
她不是记不住艾米预先安排好的走位，只是每当她开始表演，就容易过于专注，浑然忘了还有走位这件事。
可要是让她一直记走位，她的表演状态就要大打折扣。
这也是她在上一个剧组里就遇到过的问题。
欧内斯特的解决方式是，多给她特写和近景，尽量减少中景的镜头，发挥乔茜擅长微表情和情绪渲染的优势，突出她的脸。
可以说直到现在，乔茜还是没有正式学习过表演，也没有学会过。
大名鼎鼎的斯黛拉.阿德勒表演课，她去旁听了几节，但是对她来说作用有限。
在乔茜看来，表演就是一种共情。
体会角色的情感，把自己带入角色，按照角色的意志来决定行为，这就是她表演的全过程。
所以她没办法演那类与自己毫无共同点的角色，比如露易丝.莱纳的《大地》、简.怀曼的《农家女》、贝蒂.戴维斯和琼.芳登的《兰闺惊变》……尽管贝蒂和琼大约是本色出演。
乔茜也只是在本色出演“雪儿”这个角色。
但她没有两位前辈浸淫电影艺术多年的经验和水平，目前仅凭天生的镜头感勉强作弊，还有的学呢。
每一天的拍摄下来，乔茜整个人像是被压榨过后的海绵，连开车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把她那辆修好的法拉利停在了拍摄地点的车库，自己打车回到了圣莫尼卡。
果然雇佣一名司机和助理很有必要。
几乎身体被掏空的乔茜泡了个香喷喷的泡泡浴，从头到脚做完基础护理，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披上睡袍下楼，多萝塔已经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正在客厅沙发上看《飞越情海》，这是FOX台正当红的肥皂剧。
乔茜路过的时候瞅了几眼，好像还挺好看。
“《独领风骚》和《生命因你而动听》的拍摄期间有一部分空隙，我建议你在电视剧里找个客串演出的机会。”
餐厅里，乔茜接到了玛莎的电话。
“可以。”乔茜说，“但不是非常必要。”
玛莎道：“告诉我你的理由。”
乔茜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适合我这个年龄段的角色太少了，那种只有几句台词、或者剧本过于糟糕的角色，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我的想法是先把手头这部电影拍完，再去考虑其它的事情。”
《独领风骚》这种成色的片子可遇不可求，但凡艾米.海克林的剧本写得狗血一点，或者给服装组的预算少一点，雪儿这个角色就有可能沦为平庸，与普通的青春片毫无区别。
既然乔茜已经得到了自己目前最想要的那块蛋糕，其余的餐后小点就变得没那么重要，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挑剔了起来。
想想看吧，她刚刚主演了一部即将热映的现象级电影，难道还有转头去其它的地方参加渺茫的公开试镜、争取几个台词都没有几句的角色？
当然，适合乔茜担任女主角的电影仍然还有，但与其花费额外的精力，不如抓紧眼前的机会，全力以赴将《独领风骚》拍摄完成，这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玛莎似乎是考虑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你是老板，听你的。”
乔茜吃完了晚餐，多萝塔仍在津津有味地看她的肥皂剧，手里也没停下做事，正在整理毛线团。
她不免有些好奇，问：“多萝塔，这些毛线团是要做什么用的？”
“哦！这是为了织圣诞袜和圣诞毛衣。”多萝塔几乎是慈爱地看着乔茜，“如果您还想要圣诞围巾的话，记得提前告诉我，比较喜欢的配色。”
乔茜倒不矫情，一边靠在墙边站着，一边告诉多萝塔：“我不想要圣诞毛衣，多萝塔，但我想要一条红色白边的圣诞围巾，以及一顶同色系的圣诞帽子，作为我的圣诞礼物——它们可以被装进圣诞袜里面吗？”
手工作品，想想就很温暖……她好像很少得到过类似的礼物。
多萝塔非常满足地答应下来，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织的成品，绝对要比百货商场里卖的更加精致又好看。
乔茜又陪她看了一会电视，然后去花园散步消食，十点半之前就躺上了她柔软的大床。
晚安。
明天又是美好的新一天。

第22章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
剧组取得了洛杉矶当地大都会交通管理局的允许，封了比弗利山庄附近的一条道路用于剧组拍摄，而乔茜的那辆法拉利是今天最重要的拍摄道具。
“哇哦，一辆好车？”史黛西.达什不怀好意地说，同时冲着乔茜冷笑。
是的，将要拍摄的戏份正是史黛西扮演的迪翁，不小心将敞篷跑车开上快车道，差点撞车的场景。
当然正式拍摄的车速不会很快，后期会利用剪辑让画面看起来更加惊险，但史黛西确确实实是要开车上路演几遍的，她现在的表情像是打算使坏。
乔茜一听，就发现对方误会了什么，一时冒出来一个想法，脸上挂上了冷笑，直接冲史黛西翻了个白眼。
她毫无压力地想：这个黑妞不至于分不清楚主次，想在拍摄的时候搞事吧？
“好了，孩子们。”艾米最近总喜欢这么叫他们，她举着喇叭调度说：“上车吧，记得注意安全，车速不要超过二十码。”
“好的，艾米。”
雪儿看上了新来的转学生克里斯蒂安，但她的初次勾引计划失败了，于是她约上好友迪翁一顿吐槽，此时迪翁突然指出塞巴斯蒂安的形象问题，引得雪儿震惊异常，一顿抓狂。
而正在开车的迪翁也因此分心把车开上了快车道，一顿手忙脚乱的操作和惊慌失措的叫喊之后，喜剧般地停了下来。
扮演迪翁的史黛西.达什台词不多，基本负责尖叫和胡乱打方向盘，而且特写的镜头会借助拖车拍摄，因此艾米希望他们最好顺利拍摄。
但是下定决心作妖的史黛西会那么安安份份吗？
坐在法拉利副驾驶位置的乔茜认为，身边的女司机有些心不在焉，她连台词都没有记住，眼睛转来转去地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去观察乔茜的表情。
乔茜心里冷笑，表面上维持表演状态，还给自己加了点儿戏，看上去她的惊慌非常真实，还有几分紧迫的担忧。
“停。”那边艾米.海克林皱起了眉，“越来越糟，不如第一条。”
乔茜咬了咬唇，拍了拍史黛西.达什的肩膀，吞吞吐吐地说：“达什小姐，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这车很贵的……”
史黛西.达什给了乔茜一个假笑：“哦，我知道的，别担心。”
乔茜抿着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拍摄再一次开始了。
这一次的拍摄整体很顺利，两位女演员发挥正常，艾米看完了监视器中的画面，摆摆手表示过了。
助理导演提醒道：“史黛西，把车倒出来。”
“好的，汤姆。”史黛西一边回答着，一边瞅了副驾驶位上的乔茜一眼，“坐稳点儿，系好你的安全带，因为我的驾驶技术有点差劲。”
乔茜压着嘴角翘起的弧度，用一种相当怀疑的口吻建议说：“这样的话，不如我来倒车吧？”
“噢，没必要，我很快就能搞定了。”史黛西换挡倒车，眼睛盯在后视镜里调整位置，意有所指地说：“非常快。”
倒车结束，导演助理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随后，乔茜时刻警惕的目光让她注意到，史黛西的右脚悄悄挪动了一下。
于是她再不犹豫，在众人视线的死角，伸出手往史黛西的膝盖上一按——
史黛西正准备抬脚一点油门，右边膝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这让她下意识地将这一脚油门踩到底，“砰”的一声巨响，这辆昂贵的跑车在史黛西的预料之外，直冲上了绿化带，撞上了路边的棕榈树，后保险杆直接凹进去一大块，随后一路拖行，车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
“噢不不不，SXXT！”
史黛西慌慌张张地踩下刹车，终于让这辆失控的跑车停了下来。
而下一秒耳边传来原本应该令她非常愉快的属于乔茜.霍顿的痛哭声，但这一刻史黛西却感到无法置信。
“碧池你真是够狠的！”史黛西瞪大眼睛，“你居然让我踩油门，这难道不是你的爱车吗？”
乔茜却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抽抽噎噎地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坐的可是副驾驶位，不是吗？”
这样的回答让坐在驾驶座上的史黛西愣了愣，然而下一秒史黛西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爆发出三倍于刚才的感染力，哀鸣道：“你太过分了，史黛西.达什！”
她竟然不需要哪怕一秒钟的准备时间去酝酿，呜哇呜哇当场就哭得撕心裂肺，甚至直接滚出眼泪来了。
“发生了什么？”助理导演问。
史黛西立即抢答：“这碧池自己踩油门撞车的，我都打算踩刹车了。”
助理导演看看一脸倔强的史黛西，再看看默默啜泣的乔茜，狐疑道：“你是说，她在副驾驶座上踩油门？”
“我……”史黛西一下子卡住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偷偷摸摸踩油门准备做坏事，结果没有想到别人比她更狠，直接帮她把油门按到底了。
这边乔茜红着眼睛，眼泪吧嗒吧嗒一直掉，偏偏光哭没鼻涕，表情一点也不狰狞，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有一种脆弱又让人怜惜的美感。
她幽幽地开口道：“这是我的爱车，很贵的。”
这话一出，就连现场负责搭戏的龙套演员们，也忍不住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史黛西。
史黛西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忙问：“等一下！见鬼的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哭哭哭哭个屁啊！”
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因此语气就很不好，哪知道这个该死的乔茜.霍顿扁扁嘴，眼泪跟不要钱一样一直掉。
真是一个碧池！
史黛西想，这碧池根本就不伤心，一边哭还一边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冲她竖中指，气死老娘惹！
明明听到化妆师闲聊说这个见鬼的乔茜.霍顿就是因为能借这辆昂贵的跑车给剧组，才得到电影女主角的合约，所以史黛西才想要轻轻撞个车给她一次痛哭流涕的教训。
好吧，自己确实是想要弄哭她，她也确实哭了，但现在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啊！
这个小碧池为什么不伤心欲绝？她怎么能不伤心欲绝！
史黛西只是稍微震惊了一下，就听见乔茜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一边十分流畅地颠倒黑白，她简直要被她的无耻惊呆了。
而她再一抬头，正走过来的艾米面色黑沉，并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冲天。
“史黛西.达什，我不想继续听你狡辩。”艾米.海克林冷冷地说，“我肯定你是在搞我的剧组，这没得商量。打电话叫你的经纪人过来，马上！”
这下史黛西也想哭了，艾米看起来虽然不至于换掉她，但也相去不远了。
“你还不明白么。”乔茜抽抽噎噎的，模仿之前史黛西那欠揍的语气，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说：“即使这是我的车，但它一旦被剧组使用就会有两份保险，其中一份剧组的第三方担保保险，会赔钱的也不是我——你猜，艾米和制片人现在想不想杀了你？”
她揉了揉还有一点儿发红的眼尾，叹气：“哎，下次做坏事之前，先动动脑子吧。”
史黛西被刺激得又急又怒，但她似乎被敲打过了，不敢再次扑上去打架，只是狠狠地瞪了乔茜好几眼，怒气冲冲地跳下车去打电话。
还把车门甩得震天响。
乔茜单手托腮，自言自语道：“我只不过心直口快点，她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呢？”
她的眼眶里还有点儿湿润，皱起鼻子的模样很是懊恼，竟然还有些委屈。
正赶上目睹全程的化妆师一脸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见乔茜带泪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脸上。
“……你说得对。”见多识广的化妆师非常果断地说，并在心里当即撕掉了关于女主角走后门很好欺负的印象。
见鬼的史黛西.达什，自己犯蠢也就算了，竟然真以为，乔茜.霍顿只是一个运气好没头脑的金发傻妞？噢得了吧，光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法拉利被撞却没有当场失去理智，这姑娘绝对是个狠人啊！
乔茜任由化妆师上前补妆。
她心想：这下子，这些人该老实一段时间了吧，否则一天天憋着想作死，剧组的气氛都变坏了。
另一边。
史黛西打电话叫经纪人过来，但剧组的拍摄仍在继续，因为整个剧组每运行一秒钟都是在花钱，所以不可能为史黛西的幺蛾子停止运转。
而她原本不多的台词直接被砍，艾米.海克林现场和跟组编剧商量了五分钟，就决定把这部分台词删删减减，当即联系电影中另一位男演员补位。
喜从天降的男演员唐纳德.法森：……HhhhholyShxt？
但在白捡的戏份面前，所谓的同胞情就显得没那么重要——谁让史黛西.达什也不是特别“黑”呢——恰好在候场的唐纳德.法森非常愉快地接受了新的飞页，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演。
于是，在史黛西幽怨的目光注视下，乔茜和法森通力合作，很快拍好了艾米想要的画面，后期只要经过剪辑，不会有任何违和。
而这个时候史黛西的经纪人也从世纪城赶了过来，是一个穿着钴蓝色西服、戴着墨镜和大金链子的黑人男性，看不出具体年龄，但很是壮实，一看就不好惹。

第23章
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经纪人到了片场,第一时间就凑到监视器前的艾米.海克林那里去，语气十分讨好地说：“抱歉艾米，路上堵车了,你知道的,洛杉矶的交通总是那样。”
艾米把注意力从监视器画面上移开，态度不冷不热，说：“这没什么,斯潘塞，刚好你可以把你的人领走。”
“艾米，这只是小事。”斯潘塞仿佛没听懂那样笑了笑,还对导演助理说：“嘿,小伙子,你叫汤姆是吧,给我一把椅子,我要和我的好朋友聊一聊。”
导演助理求助地看了艾米一眼，艾米冲他点了点头。
斯潘塞于是坐了下来。
他开口道：“我承认，艾米,这次确实史黛西做得过火了,我们会负责赔偿剧组的损失。”
“损失？这是钱的问题么，斯潘塞？”艾米冷笑,“上一次我就警告过你的女孩不许挑事，可是她怎么做？她把我这个导演视若无物！这是在挑衅！”
“嘿,嘿,放轻松，艾米，我想这是个误会。”斯潘塞连忙说。
然而艾米却步步紧逼，冷哼一声道：“没有误会！我不需要把个人好恶带入剧组拍摄的演员,这太不专业了！”
斯潘塞看她态度十分强硬，不免有些头大。
他瞅着艾米的脸色，“我觉得一切都可以商量，史黛西只是一下子闹脾气，我保证她下一次不会这样。再说了，不看在我的面子，你总得想想考斯比先生……”
“所以呢？”艾米大声打断斯潘塞，指着不远处十分尴尬的史黛西，用严厉的口吻说：“我的剧组是需要一个黑人女孩，但并不是一定需要你的女孩！”
“OK，OK，艾米。”斯潘塞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明白了，艾米，既然你肯叫我过来，就表示事情有的谈。那么，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们别兜圈子了，怎么样？”
十五分钟后，史黛西.达什被她的经纪人压着，垂头丧气地走到了乔茜面前。
“我很抱歉，霍顿小姐。”这个一开始趾高气昂的女孩儿说道：“我不该不小心撞坏了你的车，后续的维修我都会承担，还会补偿你一笔折旧费。”
乔茜还算满意史黛西这一次的态度，刚想见好就收，就听到史黛西的经纪人开口了。
这位先生随口附和道：“嘿，小姑娘，回去我会好好教训她的，所以这一次就到这里了，休战对大家都好。”
乔茜有点明白史黛西.达什不讨人喜欢的地方，是从哪里学到的了。
她露出一个假笑，语气凉薄地告诉他们：“别回去了，就在这里教训吧，我蛮期待的。”
斯潘塞显而易见地愣住了，大概是没有想过面前的金发甜妞一开口就噎死人，偏偏听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而史黛西吃过了两次亏，现在终于学乖了。
为了不失去这个角色，史黛西非常用力地扯了一下自己的经纪人，脸上堆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勉强的笑容，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一次了，好吗？”
相较而言，她的口吻可以说是谦卑了。
乔茜这才收了假笑，摆摆手说：“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会忏悔，并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而是因为感受到了惩罚的后果，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但乔茜并不在意是否净化了对方的心灵，她只是希望自己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能够顺顺利利出现在大银幕上，而不是不断有人干扰拍摄进程。
艾米.海克林走过来没头没尾地问：“满意了？”
“啊，还可以吧。”乔茜懒洋洋地回答。
她弯了弯嘴角，倒没有想过艾米会看不出她在搞事，只是没有想到艾米这么配合，亲自下场替她出了气。
艾米拿剧本卷成筒状，轻轻敲了敲乔茜的脑袋瓜子。
“Ouch——”乔茜配合地捂着脑门叫唤，“疼疼疼疼！”
“你是怎么回事，小混蛋？不是说好了不搞事么。”艾米摇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点儿失望。
这点儿失望显然有些灼伤了乔茜。
她不禁回想起了与艾米认识之后发生的一切，脸上的表情就没办法再作怪，手也捏着自己的衣角揉来揉去。
乔茜嘟嚷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受不了有人想对我使坏，我宁愿自己先出手摁死对方。抱歉，艾米。”
是啊，原本她也不是那么热衷于撕x的人啊。
可是每一次都有麻烦找上门。
乔茜的声音跟着脑袋一起低落了下来。
艾米叹口气，忍不住抬手拿剧本轻轻敲了敲她的发旋，然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差不多就行了，过来看看你的镜头，没问题就先收工吃饭，下午还有你和保罗的戏份。”
乔茜顿时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亲亲热热地挽住了艾米的手臂，还问：“告诉我吧艾米，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好了点儿？唔，反正我自我感觉没那么糟糕。”
“还行吧。以后给我好好演戏，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人欺负你就直接告诉我，小姑娘......”
没有人憋着坏，剧组的工作氛围顿时变得轻松愉快。
乔茜越发地努力和投入，比她拍摄短片时又有了进步，几乎没有太多表演上的生涩。
她觉得这有些像是一边跳探戈一边与人寒暄，明明心里一万个MMP，脸上仍是无懈可击的女神级笑容，舞步也分毫不错，还能在谈话中恰到好处地表露出自己的观点，顺便从对方的只字片语里提炼出有用的信息。
成为角色-念出台词-记住走位
转换一下思考的方式，乔茜一下子就变得轻松多了。
就连最近与她对手戏最多的保罗.路德也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你的进步相当惊人，乔茜。”
乔茜骄傲并且理所当然地回答：“谢谢，只不过进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努力。”
类似的赞美她都听多了，毕竟布莱特妮是她的无脑吹，两个人互相吹捧彩虹屁的情景，连艾米都只想翻白眼。
——但事实是，布莱特妮才是真正具有不俗表演天赋的那个人。
保罗抿着嘴唇笑了起来，淡褐色的眼睛弯弯的，有些迟疑地问：“或许，你今晚有时间？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其它安排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乔茜眨了眨眼，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What？”
“What？What！”
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布莱特妮，在她们共用的化妆间里咋咋呼呼地叫嚷着。
“他真的约你出去了？你真的去了吗？”布莱特妮像只勤劳的小蜜蜂那样，绕着乔茜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Hmmm，老实说，我觉得保罗挺不错，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喜欢装酷耍帅的同龄人吗？听说他的父亲还是历史学者，他自己也是高材生，应该符合你的喜好。”
发型师正把发卷固定在乔茜的发根上，乔茜趁此机会说：“是啊，所以我们试着出去了一次，吃吃饭聊聊天什么的。”
布莱特妮凑过来问：“然后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可爱的，我想。”乔茜想了想，回答。
事实上，他并不是第一个约她出去的人，拍青春片的剧组就是这点不好，正在经历青春期的年轻演员们各自散发着荷尔蒙和求偶讯号，各种私底下混乱的hookup从未间断，而这种躁动是任何人无法阻止的，甚至会影响到其他人。
要不是乔茜下了狠手揍一位骚扰她的男演员，并让艾米解雇了对方，怕是有些人还不明白剧组里什么人是不可以惹的。
布莱特妮很感兴趣的样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拖长了尾音说：“Ohhhh，只是可爱，而不是cute？”
“Cute”这个词有点儿特殊，同样是形容可爱，但用在异性身上的时候，容易有表示好感想要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首先，我目前不打算发展一段关系，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拒绝正常社交。”乔茜说，“以及，一个女人合该享受自己被追求的待遇，无论芳龄几何，无论是否接受。”
她带着微笑，一脸认真。
布莱特妮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乔茜的脸颊，非常快速地那种，一面心里窃喜，一面嘴上说：“别太严肃了，乔茜亲爱的，不过，你真可爱。”
她倒是毫无顾虑地用了这个词儿，
乔茜掀了掀眼皮子，由于仍在做发型的缘故，没办法离开位置，也没有扑上去和她打闹，只是露出了一个甜腻腻的微笑。
新学期开始了。
返校日的第一天，原本备受冷落的艾什莉.米尔斯重回圣莫尼卡中学校园偶像的宝座，因为几乎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在暑假里通过了一个角色试镜，将会主演一部大制作的商业动作片。
“噢我的天啊，你真是太幸运了，艾什莉，再给我们说说席格先生的事吧，他真的像电影里那样能打吗？”
上课之前，许多人都围绕在艾什莉身边，让她享受到了久违的特殊对待。
艾什莉环视周围，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这是她在训练班学到的第一课：一个好莱坞明星式的完美笑容。
她抿着嘴唇，矜持地说：“哦，是的，席格先生很慷慨和友善，对我也很好。”
“那是当然啊，你可是他的女主角了。”艾什莉的一个跟班提高音量，用教室里所有人都能清楚听到的声音说：“那可是六千多万美元投资的大制作，还是戏份仅次于男主角史蒂文.席格的主要角色！”
乔茜一边听着一边转了转笔，没有任何羡慕的情绪，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她只是在拍摄电影的间隙，抽空回来办点事儿，没想到也能遇上一出好戏。
啊，果然是年轻人，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呢。
不过注意到史蒂文.席格这个熟悉的名字，她完全可以想象为了得到这个角色，艾什莉.米尔斯，甚至珍妮特.米尔斯，她们大概付出过什么。
这倒不是说嫉妒还是其它。
而是乔茜太了解这对母女，也接触过《暴走潜龙》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
她难免感到了意兴阑珊，即使这听上去显得自己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是，她真的不喜欢好莱坞所谓的游戏规则。
各种意义上的各种规则。
想到这里，她的表情管理一时松懈，忍不住撇撇嘴角。
但显然，这个小动作被一直关注她的人误解了。
那位跟班小姐像是抓到了乔茜的把柄，得意忘形地说：“瞧瞧你吧，乔茜.霍顿，你以为自己拍了一部才一千多万投资的电影就了不起了吗？你高傲个什么劲儿呢，艾什莉的电影投资六千万，放在好莱坞都是了不起的A级制作了。所以谁才会是今后真正的电影明星，我们每一个人都清楚。”
乔茜无奈哂笑，抬起眼看向对方，懒洋洋地问道：“听起来你好像是在谈论我——但你是谁啊，口气这么大？”
一旁有看不惯艾什莉小团体的人跟着笑，随口回答说：“嘿，乔茜，她叫梅根.威尔逊，艾什莉的忠实跟班，梦想进入好莱坞的追梦女孩。”
“谢谢你解答我的问题。”乔茜回了一个微笑，然后撩了撩头发，冲梅根挑了挑眉：“噢，这位威尔逊小姐，你见过一千万，还是花过一千万？数字张口就来，我还以为你姓比尔.盖茨的盖茨呢。”
梅根倒也不怯场，叉着腰也婊里婊气地回应说：“怎么，我是没有一千万，但就不能看电影了吗？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就是比不上艾什莉，只配做个十八线小演员。”
她的嫉妒实在有些明显，但怨恨却来得过于莫名其妙，因为在这之前乔茜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这些小姑娘们哪里来这么大的恶意？
这时候梅根的主子也终于出场了。
有段日子不见，艾什莉.米尔斯还是跟她那个妈一样喜欢莲言莲语：“真抱歉乔茜，梅根这个人平时也不错，就是偶尔有点心直口快，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我当然介意啊！”乔茜装作莫名其妙地看了艾什莉一眼，理直气壮：“天呐天呐，艾什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要是现在一拳打歪你刚做的假鼻子，你能笑笑告诉我没关系吗？噢，这只是一种假设，我没有真的打算这么做，别紧张——笑一笑吧，好么。”
众人看了个乐呵，嘻嘻笑笑。
艾什莉忙放下自己下意识去护着鼻子的右手，脸色尴尬，又青又白，她语气不善地指责乔茜：“你这个——别忘了你是个好莱坞明星！你就不怕这些事爆料在报纸上吗？”
“不怕啊！”乔茜摊摊手，慢条斯理地告诉艾什莉：“反正我是个红不了的十八线，要是有人非要抹黑我，那肯定是你这个大明星先欺负人咯，不是吗？”
一旁有人趁机拱火道：“对！”
“这是污蔑！”仿佛戳中痛处，艾什莉顿时紧张起来。
“不，这只是在通知你。”乔茜骤然收起嬉皮笑脸的伪装，屈期指节叩了三下桌面，淡淡地说：“下次再有人在小报上谈论我是个校园霸凌者，不管是谁，我只把帐算在你头上——相信我，你不会喜欢我的报复。”
“这是威胁！”艾什莉腾的一下站起来，“你太过分了乔茜！”
“那又怎么样呢？”乔茜反问，“你要试试？”
明晃晃地，这就是在告诉艾什莉：有胆子你就试试，没胆子就给我憋着！
她的声音平静极了，口吻傲慢又自负，偏偏她的眼神实在过分具有压迫感，竟然让原本哄闹的教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到老师走了进来。
“怎么了，大家，返校日这么安静？”
乔茜噗嗤一笑，出声回答说：“没什么，我们只是在，嗯，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交流？”
艾什莉正咬着嘴唇站在原地，闻言愤恨地瞪了乔茜一眼。
在其他人视线的注视下，这个女孩竟然没有第二次崩溃，而是气势汹汹地冲到乔茜的座位前，大声说：“打个赌吧，看我们俩谁的电影更卖座！”
“600，000，000VS150，00，00，你看我的样子像个24K纯傻子吗？”乔茜古怪地看了艾什莉一眼，“还有，我真的不明白，证明你过得比我好，就这么能让你感到快乐？”
艾什莉呼吸一滞，仍然说：“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么。”
乔茜答道：“不，我不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关心一个陌生人的生活。”
听了这话，艾什莉感到难堪极了。
甚至比那时候在餐厅里还要难堪。
然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她又说：“我不会让你看轻我的，乔茜，绝不！”
乔茜一脸莫名其妙：“行吧，随你怎么着——但真的，已经上课很久了，姑娘。”
艾什莉更加愤恨，再次瞪了她一眼，飞快地抓起包就从教室里跑了出去。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好吧，看来又是一个让人难忘的返校日，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塞林格……”
九月份如期而至。
收到北方信托寄来的支票之后，乔茜去了一趟银行。
她打算兑现这笔钱，然后去罗迪欧大道逛逛，选两份礼物送给纽约的夏洛特和萨曼莎，有可能的话，她也希望提前准备一份感恩节礼物给多萝塔，可是她不太清楚对方想要什么或者需要什么。
所以乔茜叫上了布莱特妮。
她们俩刚迈进银行大门的时候，就听到银行大厅里传来一道高亢激昂的咒骂声——
“Fxxku！”
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郎背对着众人，俯身对着银行柜员，用力竖起了她的中指。
“你他妈听到了没有？我说，这操蛋的世界！”
她穿着时下流行的短款针织上衣和高腰牛仔短裤，由于角度的关系，只看得到她窈窕的背影，尤其是一双逆天的蜜色长腿，和一头深棕色的短发。
布莱特妮惊叹：“哇哦哦，这双腿！”
乔茜低头看了布莱特妮一眼，嬉皮笑脸地揶揄道：“不用羡慕别人啊，你也有自己的优点，嘿嘿嘿嘿。”
布莱特妮跳起来要打她。
那边大厅里的女郎刚刚开启她的新一轮咒骂，中气十足到接近嘶吼般的声音，回荡在银行宽阔的大厅里。
“这是我妈妈省吃俭用的钱，也是她亲手从南非寄来的支票，你居然告诉我不能兑现？”她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面上，可以想象她的眼神一定非常锐利和可怕，因为里面人高马大的男性柜员正缩着脖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忍受快要发霉的干面包，忍受每个晚上都试图敲打我窗户和门的混蛋，我忍受了那么多让人恶心的臭虫和渣滓……”她说着说着，声音一点点地沙哑了起来，但突然又变得尖锐，完全是恶狠狠地说：“不！绝不！你们打不倒我！我忍受了那么多，不可能在这里倒下！”
柜员弱弱地说：“可是，即使你穷到没钱吃饭和付房租，我们也还是没办法兑现这张支票，因为开这张支票的银行是一家小银行，总部在英国伦敦，我们和他们没有业务往来……”
“那么你他妈就告诉我该怎么做！”她活像一只步入末路的困兽。
“一般来说，或许你可以飞去伦敦……塞隆女士，冷静点别动手！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乔茜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时候一位客户经理来到了她的面前，殷勤地说：“很高兴见到你，霍顿女士。”
“嗨，斯坦利，怎么回事？”乔茜打了个招呼。
“一位女士想要兑现一张国外寄来的支票，可能她母亲在当地开户时没有注意，因此那张支票只能在英联邦主要城市的指定银行出兑。”斯坦利一边领着她们往银行的接待室走，一边用舒缓地语速说：“令人遗憾的是，那位女士似乎很急着用钱，所以一时情绪失控，才会为难我们的实习生。”
乔茜点点头，不置可否。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洛杉矶每天都能见到太多走投无路的年轻人。”斯坦利说着推开接待室的门，先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问：“两位女士，茶还是咖啡？”
“冰美式和茶。”乔茜挑了一张沙发坐下，“我想你知道我来的目的，这是支票。”
“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帮你办妥。”斯坦利微微颔首，接过支票之后，转身出去。
一位年轻的女实习生送了咖啡和茶进来，布莱特妮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说：“我还以为，你会帮一把刚刚那个女孩。”
乔茜抬了抬眉，发出一个气音：“哦？”
“你看她的眼神很特别。”布莱特妮说，“我还以为你是认识她呢。”
“拯救世界是上帝的事。神爱世人，而我不爱。”乔茜自嘲一笑，然后伸了一个懒腰，她转头看向布莱特妮，眼里氤氲着笑意，声音则轻柔得仿佛是在叹息，“噢，布莱特妮，别这样，我看上去像个热心肠的好人吗？不，我并不是。”随即她移开视线，自问自答，“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呢……但我也不算是真正的坏人吧。”
“谁不自私呢？”布莱特妮笑着摇头，“至少愿意承认这一点，已经比许多人要勇敢和真诚了。”
不多时，她们还没喝完东西，那张支票的问题就已经解决好了。
斯坦利亲自把两人送出门。
临走前，乔茜望了一眼银行大厅，那个身材惹火的年轻女郎独自坐在里面的长椅上，整个人落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乔茜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抹习惯性的微笑，和布莱特妮一起离开。
好莱坞啊......
浮华背后，是最现实的名利场。
不是吗？
EverybodycomestoHollywood
每个人都想去好莱坞
Howcouldithurtyouwhenitlookssogood
它如果真这么美好又怎会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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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乔，你在洛杉矶过得好吗？噢，我真高兴你能想到我们，我们和妈妈都很想你。”
纽约上西区的一栋豪宅中，夏洛特.荣森首先上前拥抱了乔茜。
夏洛特是一个染了金发的年轻女孩，肤色是海滩上暴晒出来的蜜色，打扮得青春时尚。
她的双胞胎妹妹萨曼莎看起来就随性很多，深色的半长发披散着，穿着休闲舒适，萨曼莎随后打了个招呼：“嗨，乔茜，你看上去不错。”
乔茜没有和萨曼莎拥抱，而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笑容，然后击掌碰拳。
“看起来你们也是，尤其是夏洛特，完全是大学生的样子了。”乔茜说着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精心包装过的三个礼盒，“看，你们今年的生日礼物，虽然迟到了。”
夏洛特很是惊喜，却忍不住说：“噢，亲爱的，太让人高兴了，我以为你和马克——”
“咳咳。”萨曼莎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萨曼莎的裙角，自己笑着问：“不介意我们现在拆礼物吧？”
“乐意之至。”乔茜笑着说。
给夏洛特的礼物是一枚洛可可风格的卡梅奥胸针，用珍珠和金缠丝作为装饰，非常复古的风格。
萨曼莎则是得到了一副限量版的音乐耳机，银白色的金属外观，十分具有科技感。
还有一份礼物是要转交给安女士的，一顶设计感十足的宽檐帽。
姐妹俩都挺喜欢各自的礼物，因为陆陆续续还有其他的客人到来，就催促乔茜去把手里最后一份也是最小的那一份礼物，去交给今天派对的主角马克。
“西恩和乔什也在那里。”夏洛特告诉乔茜，马克所在的楼层和房间，又给自己曾经的同学和朋友提了个醒：“但你们应该不会吵起来吧，我猜？”
乔茜笑了笑没有说话。
西恩.列侬是个有着亚裔特征的混血儿，这部分来自于他著名的母亲小野洋子女士，深色头发，不是很高，戴一副复古风的圆眼镜，有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身上来自于传奇父亲的光环很浓，教父是英国传奇音乐家艾尔顿.约翰，奶爸是自己的亲爹约翰.列侬，小时候列侬还为他写了一首《BeautifulBoy》，公开表示西恩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妈妈手把手教他学音乐，乔布斯亲自给他送最新款电脑，MJ邀请他参演《月球漫步者》的MV……梦幻童年不外如是。
严格来说，霍顿夫妇和这些上西区的音乐家、艺术家不是同一个圈子，霍顿先生是个华尔街的金融家，霍顿夫人是个万事无忧的暴发户，但后者就是喜欢上西区自由的氛围，而不是从受精卵就开始比赛和竞争的上东区。
于是霍顿夫人走了安女士的路子，通过了社区理事会的审核，最终搬进了她梦想中的上西区豪宅。
即使霍顿先生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
“让我们看看谁来了——”二楼的会客室里，一个深金色短发的男孩首先迈开步子走了过来，夸张地发出一声轻呼，“哇哦，瞧，一个霍顿！”
“乔什，别这样。”马克连忙出声，制止了乔什的下一步动作。
乔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马克和西恩，这才耸了耸肩停下脚步，退回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靠在那儿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乔茜。
这样的角度和表情，令他原本就苍白冷峻的面容，显得越发邪气肆意和不好惹。
乔茜却偏偏冲乔什淡淡一笑。
乔什翻了个白眼，拉下自己的棒球帽，盖住了大半张脸。
乔茜这才满意。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房间，大面积的帝政风格红色墙纸，厚重的大理石装饰桌和棕榈饰的扶手椅，还有错落有致的艺术品和鲜花作为装饰，充分体现了女主人的家居品味。
房间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或立或坐着三个十几二十来岁的男孩，他们正用着类似的目光观察乔茜，其中的审视显而易见，也让乔茜恰到好处地感觉到自己并不受人欢迎。
中心位置摆着一张复古的长沙发。
她的朋友马克正坐在那儿，穿闪亮的黑色金属T恤和刷白牛仔裤，剃了一个《生死时速》式的寸头，显得他原本就英俊的眉眼更加锐利了几分。
马克朝乔茜招了招手，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打招呼：“嗨，乔茜，我以为你没时间过来了。”
他的语气熟稔，态度就像之前见面时那样。
这时候，他身边的西恩也冲乔茜微微颔首，“你好，乔茜。”
“见到你很高兴，西恩。”乔茜随之打了声招呼。
不得不说，与正常人打交道，就比乔什.琼斯那个疯子要令人舒适。
乔茜坐到了马克的另一侧，将手里拿着的深蓝色礼物盒，用双手递了过去，微笑着说：“生日快乐。”
“让我猜猜吧，是什么？”马克坐起来接过去，一边拆礼物一边笑，“围巾，帽子，手表，还是不小心买大一码的限量版球鞋——哇哦，真酷！”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或许这个时候，马克身上才有点儿属于少年人的一惊一乍，而不总是慢条斯理的模样。
他的反应让西恩产生了些许兴趣，凑过来看了一眼，“摩托罗拉的手机？啊，不对，这是还没上市的款式，我都没有。”
西恩抬起眼，忍不住问乔茜：“你怎么搞到手的？”
“广告商。”乔茜回答，“我正在拍摄的一部电影，有摩托罗拉的赞助。”
——还是借了你的名头，才搞到的这一支。
乔茜抿着嘴角笑得狡黠。
大抵对于任何年代的年轻男性来说，电子产品永远能够精准地命中他们的喜好，即使面前这两个人在几分钟之前，还在大谈特谈组建乐队的事。
马克接受了他的礼物，又问起了乔茜正在拍摄的电影，在听到是一部没头脑的校园喜剧之后，并没有乔茜预想中的兴致缺缺，而是抬了抬眉稍。
“或许，我们该搞一台8mm手持摄像机——”他拖长着调子，转头给了西恩一个眼色，眼角眉梢都薰染着笑意，“为乔茜.霍顿女士的第一部 电影？”
西恩点了点头，“可以，我有一台索尼。”
乔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反戴棒球帽挤在西恩那一边，他的视线越过马克，看向另一边的乔茜，说：“她要拍电影了？不是吧，那个制作人是疯了瞎了还是傻了。”
乔茜只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假笑。
乔什撇撇嘴，迅速把脸转回去。
马克和西恩好似没有看到两人孩子气的举动，或者是他们习惯性忽略了这个小插曲，马克坐在那儿对乔茜说：“到时候我们给你在上西区包个场，emmm，如果我在大学的话，就在学校附近给你弄一个。”
“谢谢，倒也大可不必。”乔茜摆摆手，“我怕我的影迷买不到票。”
马克不说话，只是哂笑。
乔茜听出其中揶揄的意味，眉梢微挑：“等着吧，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认识我这张漂亮的脸。”
马克回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慢吞吞地道：“我知道了呢，大明星。”
乔茜懒得辩解，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件正事，问：“你家里有没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合照也行，我得找一些布置电影里的房间。”
“有吧，安女士手里多一些，不过她和米克度假去了。”马克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可以自己上楼去我的房间，就在卧室的架子上。抱歉，乔茜，我们该出发了。”
“It’spartytime，kids。”乔什适时回报了乔茜一个假笑，“你们就好好看家吧。”
马克的生日派对当然不可能在自己家里举行，他们这些年轻的男孩子喜欢新潮玩法，即使他的性格有点儿与众不同，但还是想要更酷一点的庆祝方式。
乔茜没有要求加入。
当然，她也没有被人邀请。
“下次我会去LA。”马克说，“到时候我们再约。”
乔茜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她下楼叫上了双胞胎之一的萨曼莎，然后才去了马克的卧室找她的照片。
萨曼莎看上去有些安静，也有些过分关注乔茜的一举一动。
“Sam？”乔茜感到疑惑。
“Uh——”萨曼莎迟疑了一下，“说说你在好莱坞的事吧，关于电影试镜，拍摄现场，或者，新的男朋友之类？”
乔茜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惊讶。
她一面从架子上取下来唯一一本相册，一面慢悠悠地笑了起来，说：“男朋友？不，没有，但我认识了一个可爱的女朋友。”
萨曼莎先是偷偷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愣，“女朋友？”
“啊哈，只是单纯的女朋友。”乔茜嘴角上扬，“你在想什么呢，萨曼莎.荣森女士？”
萨曼莎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乔茜冲萨曼莎笑得更加灿烂。
他低头翻了翻相册，大多数是马克和双胞胎中学时代的照片，只有两张和乔茜有关。
其中一张是乔茜的单人照片，她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秋天的落叶随风飘舞，而她正皱眉看向镜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即使如此，这四分之三的侧脸仍然是漂亮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种油画般朦胧的美感。
另一张则是两个人的合照，马克和乔茜，一张色调朦胧的拍立得。那上面的少男少女一左一右同时回头，一个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一个正背着手、冲镜头微笑，身后是这座城市，天空阴沉灰暗，但他们的面容年少而明亮。
乔茜不确定这是不是艾米.海克林和道具组需要的那种照片，于是索性都拿了下来，并合上了相册，对萨曼莎说：“就这两张，可以吧，萨曼莎？”
萨曼莎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点点头，说：“还需要其它的么，我知道妈妈把相册放在哪个房间，里面有我们三个人的婴儿照。”
乔茜当即说：“真是太好了，你帮了个大忙！”
霍顿夫人和安女士前后脚生的都是女儿，自然也有不少共同话题，所以留下了许多关于小家伙们的照片。
她应该是爱乔茜的，虽然那些过往对于乔茜来说，一来印象不深，二来时间久远。
但在五岁那年的悲剧发生之前，她确实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包括亲自哺乳、坚持动手给她洗澡、陪她玩耍、送她上下学……要知道在上西区和上东区的大部分人家里，这些都是育婴师、保姆和司机的工作。
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真的自杀。

第24章
“嗨,甜心。”
会见室内，隔着一张长桌，面前的男人拿着话筒,正对乔茜露出一个温和又慈爱的笑容。
弗兰克.霍顿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犹裔,深色头发，穿着统一的橘红色囚服，上衣的前襟不多不少拉到第二颗纽扣处,露出内里白色棉质T恤的衣领部分，领口整洁如新。
他的容貌堪称英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潇洒自如的优雅气质,即使他的下巴冒出了又短又硬的胡茬,往日标志性的背头早就没有精心打理,但任凭是谁,都不会将他与赌徒或者恶棍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身上散发着老钱才有的气质。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弗兰克笑着问。
“啊，不是，只是有点惊讶。”乔茜扯了扯嘴角,瞬间换上了柔柔的浅笑,“噢，爸爸,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要好，精神状态也不错。”
弗兰克低头,轻笑了一声：“哈,我的小女孩，你应该吓坏了吧。我想你的约翰叔叔有好好照顾你，喜欢他‘送’你的那辆法拉利吗？”
乔茜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挚甜蜜，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又忍不住飞快地张望了四周，身体前倾，迟疑地问：“爸爸……”
“甜心，不必紧张，我想他们还没有无能到要依靠窃听我们谈话来寻找所谓证据，而且你那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弗兰克面带微笑，口吻温和却不掩讽刺，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冲乔茜刻意地眨了眨眼，向她示意确实有人正在监听。
听起来这个老爸有点厉害啊，当面就敢怼正在调查他的各部门工作人员……
乔茜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不安，还带着一些欣喜和犹豫，符合她十六岁逃家少女的人设，毕竟她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什么事的富家千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你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她咬着嘴唇问，“我想你了，爸爸。”
“快的话下个月，慢的话六个月。”弗兰克回答说，“别为我担心好么，甜心，我希望我的小公主无忧无虑的，快快乐乐的。”
他温柔地望着乔茜，目光像是穿透了她去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很容易让人动容。
但鉴于霍顿先生过往的斑斑劣迹，这样的目光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弗兰克对乔茜说：“我猜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相信我，亲爱的，我也只是累了，我想回家也想你和你妈妈了。”
乔茜讷讷地垂下脑袋，仿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听到耳边传来又一声轻笑。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我们父女还有很多时间。”弗兰克说着，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你的约翰叔叔度假回来了吗？他过得怎么样。”
乔茜只在电话里与约翰.特里斯特通过话，想了想就诚实地回答：“还没有，但他告诉我拉斯维加斯一点儿不好玩，当然如果我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赌城拉斯维加斯是一块很微妙的区域，混乱却又有序，从霍华德.休斯甚至梅耶.兰斯基的时代起，那里就被某些势力暗中掌控。而在这个节骨点，约翰.特里斯特居然不是在忙着给弗兰克脱罪，而是跑去那里玩耍，实在是耐人寻味。
弗兰克不置可否，说：“或许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说说你在好莱坞的事情吧，你看起来变化不小，我听约翰说，你已经演了一部电影。”
“但它还没有正式上映。”乔茜笑着解释，她的语气带上了欢快的意味，“那是一部青春校园喜剧，我演一个跟我年龄和性格都差不多的富家女，我想你也会喜欢这部电影的，爸爸。”
“哦是么，那我衷心期望这部电影没有任何吻戏。”弗兰克揶揄说。
乔茜嗔道：“爸爸！”
弗兰克于是微笑，说：“好了，甜心，你该走了，记得告诉大家我一切都好。”
乔茜看起来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在狱警的催促中离开了这里。
而当她离开之后，汇入曼哈顿联邦广场的人流，又钻进了路边随手招来的出租车时，她楚楚可怜的迷惘表情才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
难以置信。
这就是她认为的，一直以来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利欲熏心的华尔街金融家？
是幡然悔悟，还是别有用心？
乔茜更倾向于后者。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麻烦啊。
只不过想简简单单在好莱坞当个大明星维持生计，却没想到名义上的父亲会是一个潜在问题人物，早知道就不那么殷勤地申请探视了。
反正他们之间，也似乎没有多么深厚的亲情维系。
不是吗？
因为弗兰克.霍顿没有提起关于珍妮特.米尔斯的任何事，那个女人至今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甚至再一次在圈子里出现，而任何一位真正关爱女儿的父亲，都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那么一个虚伪的骗子和碧池。
除非，他们之间先一步达成共识。
乔茜想得头疼，不愿意深究下去，预期毫无根据地胡思乱想，不如早点将事业发展上轨道。
——好莱坞超级明星的影响力并不弱于任何华盛顿的政治动物。
回到洛杉矶之后，《独领风骚》的拍摄仍在继续。
乔茜身边多了一名助理兼司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埃尔.凯泽尔，意大利裔美国人，有着深色头发和深邃的五官，六英尺二的傲人身高，有几分像吉姆.罗斯.斯图尔特，典型的意式小帅哥。
埃尔的时薪只有十美元，一年到头赚个刚够温饱的几万块，但这就是初级助理的行价。他来自于CAA的人才储备，大多数经纪人在进入收发室训练之前，还得干很长一段时间关于助理的活儿。
乔茜觉得雇佣他真是个好主意，因为他作为一名力量正常的成年男子，还能临时充当司机兼保镖的角色，等于用一份工资雇了三个人。
而且他还长得不错，名字也不错。
简直完美。
乔茜指挥着埃尔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下来，转头看到停车场里保罗.路德和一个貌似他经纪人的男人，双方笑着互相打了个招呼，保持着成年人的社交礼仪。
“你看，她真的不太像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离开停车场后，路德对自己的经纪人说，“没有人能拒绝她。”
“但我看你，确实是个二十五岁的傻瓜。”他的经纪人无可奈何地骂他。
“嘿，伙计，你太紧张了，我们只是吃了个饭，那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保罗笑了笑，拍拍经纪人的肩膀，“到地方了，该准备工作了。”
“总之，你注意点，这女孩可不简单。看看她那张注定成名的脸，再想想她是如何干掉其他女孩的。我猜她很快就会找个靠山充当保护人，而且那个人绝不会是你……”
乔茜.霍顿是如何“干掉”艾丽西亚.西尔维斯通的，这在业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显而易见她是CAA的新一任甜心宝贝，没点本事谁敢动？
即使凑巧得以一亲芳泽，但后续呢？
经纪人有各种各样的类型，有些万事不管只想搂钱的，也有事无巨细总爱操心的，毫无疑问路德的经纪人就是后者。
在知道自己手上最值得期待的客户，还没有真正混出头就忙着跟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跑出去约会时，他有点想要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现阶段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但凡有点儿事业心的演员，尤其是女演员，都乐于用恋爱关系去交换另一些让她快速成名的东西。
而与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同剧组男演员坠入爱河，显然不符合乔茜.霍顿那位经纪人为她精心设计的超级甜心形象。
同样的，对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欲罢不能，也不是保罗.路德的经纪人为其选择的文艺小生路线。
十八线vs十八线，可不是什么人们喜闻乐见的金童玉女组合，尤其是这女孩的年龄还有一些敏感。
观众们喜欢你，会为你的电影票付钱，对片商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那些犹太人才不会管你的演技是不是惊天动地。
所以穿黄西装的绿脸滑稽戏开创了两千万片酬的新纪录，说话慢吞吞的机器人永远维持一个表情，仍然能够成为超级明星。
这就是好莱坞的生意法则。
同样处于事业开始阶段的路德可没办法保护好这么一个尤物，她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在电影上映之前，找一位A咖明星或者名人成为自己的保护人，否则到时候谁都想上来将她生吞活剥。
不愿意？
好得很。
那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看中的剧本被不如自己的蠢货抢走，然后别人赢得风风光光，自己却变得碌碌无为。
星光大道的尽头是一张床。
一代女神玛丽莲.梦露看似胸大无脑，事实上她比大多数女孩更加聪明和理智，她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也知道别人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是什么。
金发碧眼的性感外表下，是属于棕发女孩诺曼.简的表演人生。
她向规则低下了她的头颅。
那么乔茜呢？
“所以你认为我只会做那些，我只是个刷信用卡的金发傻妞？”
别墅大厅的楼梯上，乔茜咬着嘴唇，念出了《独领风骚》女主角雪儿的台词。
在她的对面，坐着扮演雪儿前继兄乔什的保罗.路德。
这里的场景是雪儿明白了自己对于乔什的心意，也试着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成熟，她主动为爸爸梅尔的律所事务整理报表的工作，却没想到一不留神出了差错，惹恼工作的负责人，连带乔什也受其指责被雪儿迷住而无心工作。
于是两人坐在台阶上促膝而谈。
乔什连忙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抬起头，近距离直视着雪儿那张清纯动人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那个小女孩已出落成了少女的模样，拥有着毋庸置疑的美丽。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宛如星星的碎片；睫毛长而浓密，不够卷曲却更有下垂的无辜感；脸颊与嘴唇仿若清晨的玫瑰，芬芳、清新、柔美。
她已经可以被当作女人去对待了，而不是孩子。
乔什收回目光，迟疑了一下，说：“你年轻又美貌，又……”
“又？”雪儿睁了睁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又什么呢？”乔什有些着急，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连思考能力都在雪儿的目光下变得缓慢，“好吧，我想想……”
“你——”雪儿的眼里浮现出笑意，“觉得我年轻美貌？”
这是一个带着些许试探和雀跃的眼神，是小女孩儿孩子气的喜悦，又有属于坠入爱河的女性的直白勇敢。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乔什下意识地别开眼，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你知道的，你知道你自己美貌绝伦，好吗？又受欢迎又……但这不是，额，你知道的，我之所以会来这儿，是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次不错的学习经历。”
生平第一次，在面对这个继妹的时候，乔什感觉到了窘迫。
他几乎没法直视雪儿的眼睛。
可明明之前他能够随意调侃她的腰部赘肉，或者取笑她的无聊爱好，即使两人有肢体接触，都没有眼下她一个眼神更让他心慌意乱。
她只用一个眼神，就仿佛要烫伤了他。
这让乔什不得不匆匆转移话题。
雪儿十分善解人意，跟随乔什转移话题：“嗯，你已经说过这件事了。”
她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快活的笑意，整张脸完全是正在发光，漂亮极了，也温柔极了。
她的声音也非常悦耳，轻柔的语调叫人放松。
“梅尔，我想帮梅尔。”提到曾经的继父，乔什的语气正常了许多，“他是唯一在乎我的人。
雪儿却道：“这不对。”
乔什抬起眼，忍不住望着雪儿：“他不是吗？”
雪儿微微一笑，直视着乔什：“不对。”
她美丽的笑容让乔什目眩神迷，她的大胆直白更令乔什心跳加速，但乔什生怕自己误解了雪儿的意思，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那样，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乔什不由得微笑，问：“你是说，你也在乎我？”
雪儿莞尔，习惯性地撩了一下头发，以掩饰自己的羞涩，“噢，乔什——”
乔什再不犹豫，倾身上前，吻住了面前这个美丽少女的翩翩红唇。
他先是轻轻触碰，接着稍微松开一下，让雪儿得以见到他坚定的眼神，然后再次上前，给了雪儿一个青涩又大胆的吻。
雪儿柔顺至极，好似一只纯洁的羊羔，任由乔什亲吻她的嘴唇、抚摸她的长发，他们的亲吻就像雪儿想象的那样浪漫而美好。
一个不带任何多余欲念的吻。
一个梦幻般的甜蜜之吻。
“精彩绝伦！”
艾米.海克林满意地收回视线，面带微笑地观看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
今天上午两位主演的状态尤其好，乔茜一向是不需要担心的，因为她就是雪儿，雪儿就是她；保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乔什那种欲语还休的感觉表现得非常不错。
这两人之间的暧昧情绪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过分腻歪，却足够脸红心跳，简直让人怀疑他们私底下是不是已经搞在一起。
“这条过了。”她大手一挥，有些打趣地问：“要不要趁着状态不错，把明天的那场戏试一次？布景都是现成的，你们的气氛也不错。”
站在镜头前的一男一女对望一眼，后者摊了摊手：“我没问题，艾米。”
保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却也不得不耸耸肩，说：“我也是。”
艾米会心一笑。
她把这些年轻演员都看作自己孩子一般的存在，因此对他们之间私底下的互动也很关心，她认为今天两人的感觉就挺不错，或许会有惊喜。
摄影助理重新布置机位，灯光师也正调整着灯光，乔茜和保罗坐在别墅大厅的楼梯台阶上，反倒是全场最悠闲的两个人。
“你经纪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乔茜首先开口道。
保罗一愣，随即说：“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他对你不错。”虽然有些保护过度，但那位经纪人有一点没说错，她确实不是表面上那种，嗯哼，天真少女？
乔茜无所谓地笑了笑，问：“所以，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吧？”
她的笑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矢车菊色的大眼睛明亮又干净，那里面一片澄澈，正倒影着保罗过于尴尬的模样。
“Uh？当然！”保罗看起来像是瞬间卸下了重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愧疚又有些急切，“我的意思是，我们原本就是朋友。”
乔茜顺手将右边垂落的发丝往耳后一别，似乎是随口问起：“对了，既然说开了，那么你能不能说说，‘保护人’，是怎么一回事。”
保罗略显惊讶，反问道：“你的经纪人没有向你提起这个吗？这其实就是……”
“这其实就是，另一种玩法的潜规则。”
CAA的接待室中，玛莎.米勒仍然一身熟悉的阿玛尼套装，只不过这一次是格外利落的海军蓝裤装，搭配白色飘带衬衫和深蓝色高跟鞋，长发也披散了下来。
她的另一侧，此时正站着一个比她略矮一些的光头男人，戴眼镜，显而易见的混血儿，但乔茜很难通过他的五官判断出他的具体血统，只觉得属于有色人种，因为他的肤色是浅棕色的。
黎巴嫩？墨西哥？还是阿三？
谁知道呢。
乔茜抬了抬下巴，并不在意对方的血统问题，将目光递给自己的经纪人玛莎。
“阿奇.达诺，你的联合经纪人备选之一。”玛莎双手抱臂，坐下来说：“关于你的问题，我想由他解释会更清楚。”
她显得有些严肃，不知道是由于即将加入的联合经纪人，还是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
“谢谢你，玛莎。”阿奇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脸，在乔茜面前坐了下来：“暂且跳过自我介绍和寒暄部分，让我们先来解决你的问题。”
乔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奇于是说：“我假设你已经了解过好莱坞的基本规则，那么‘保护人’与‘被保护人’，就是属于高阶的玩法，当下最著名的一对，无疑是克鲁斯夫妇。妮可刚来好莱坞的保护人是沃伦.比蒂，我想你知道他，他和澳洲的基德曼家族有所联系，后来汤姆.克鲁斯需要一位妻子，她从上百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这听上去有些像古代的皇帝选妃，也与媒体报道中，克鲁斯夫妇一见钟情的戏码不符合。
但事实是，有人确实为汤姆.克鲁斯举办了一场选妃。
阿奇说着稍微停顿一下，看向乔茜。
乔茜正靠向沙发靠背，单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边缘，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阿奇继续说：“现在的好莱坞和黄金时代不一样了，能够站在超级明星这一小撮人最顶端的必定是男演员，因为自从华尔街崛起之后，天生具有性别优势的男人们开始成为这个圈子的主导：他们能够拉动华尔街的资本，而金钱成就了权势。”
听到这里，玛莎的脸上显而易见地流露出不屑的表情，乔茜甚至听到她轻嗤了一声。
但无论是阿奇还是乔茜都当做没有听到。
“女演员，确切地说，女人，在这个圈子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弱，她们更多地像是一类供品。”阿奇耸耸肩，语气很平淡，“性供品。有太多的女孩想要往上爬了，就像玛丽莲.梦露在她的自传里说的那样，你不这么做，门外有无数女孩排队等着拉开制作人的拉链。”
“道德底线越来越弱的后果是，物化女性甚至物化年轻男性的氛围越来越严重，如果没有人罩着你，那么你在圈子里就是‘自由的’，谁都能对你下手。”
“挑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男人，和被迫面对接踵而来试图潜规则你的男人，这种选项谁都知道怎么选。”
乔茜轻笑一声，用玩笑般的口吻问：“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圈子里的男人几乎全是一群有性瘾的变态色情狂。”
“也不全是。”阿奇撇撇嘴，“许多人认为这是一种权势和力量的体现，也不一定非要上床，他们有千奇百怪的玩法，关键点是服从。”
乔茜想到了大卫.格芬，心下了然，“请继续。”
阿奇观察了一下乔茜的脸色，确认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方才开口道：“你的最优解，当然是找个‘保护人’，在《独领风骚》这部电影正式上映之前，然后他负责在当下保护你，你负责在未来回报他，这也是好莱坞人脉关系的重要一环。”
电影拍摄的每一阶段，都会初剪一部分样片以供片商评估，而派拉蒙已经拿到了这一部分，他们内部对于这部电影，尤其是作为女主角的乔茜.霍顿，都非常看好。
有几个中年老白男在私底下向CAA表示：她真的非常迷人。
甚至其中有人在递完消息之后，忍不住传达了某些想要与女主角春风一度的讯号，为此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
当然，这种情况相当正常，因为大多数男人的毕生追求不过是钱权美色，要那些事业有成的男人管好自己的□□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他们身处于美人环绕的好莱坞。
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另一方也得到机遇或者还有金钱，双赢不是吗？
现在这种小角色还算无关紧要，名气越大的女明星越容易受到那些掌握主流社会权柄的大人物们的觊觎，到了那时候就不是搅黄一个工作机会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没人相信玛丽莲.梦露和她的总统先生只是单纯的友谊。
“我个人认为，基努.里维斯是最好的选择对象。”阿奇感觉气氛有些凝滞，于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咳。他绝对是最好的。年轻英俊，单身状态，对女人也很有风度，看在上帝的份上，自从《生死时速》上映，全世界的女人都想睡了他，包括那部电影的女主角……”
他越说音量越弱，因为就在他的面前，乔茜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手指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
“可是，我不想。”阿奇听到乔茜说，“至少不想用这种方式睡了他。”
噗嗤一声。
她身边的玛莎终于没能忍住，当面笑出了声响。
“Hello？”阿奇迷惑地举起手，“什么意思，女士们，这很好笑吗？”
玛莎忍着笑意，勾起红唇道：“我早告诉你了，阿奇，乔茜不信奉你所谓的规则那一套。”
乔茜适时仰着下巴，冲阿奇微笑：“弱者才遵循规则。告诉我，如果我第一部 电影就大红大紫，他们还会想法设法对我下手吗？”
阿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张了张嘴，过了一小会儿才说：“天，你一直都这么自信甚至狂妄吗？你要知道就连基努刚进好莱坞……”
他说着卡了壳。
“说吧，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玛莎道，“你的偶像基努.里维斯，刚进好莱坞就被安排了最好的经理人，没拍几部电影就主演了现象级的《阿比阿弟的冒险》，第二年紧接着就拍了让他转型的《惊爆点》，今年更是有《生死时速》这样的超级影片，迅速完成了青春偶像——动作明星——A咖明星的三级跳，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不是吗？”
阿奇被噎住了，只好嘟嚷着说：“那能一样吗？他可是基努.里维斯……再说了，基努的第一部 电影也没有爆红呢。”
乔茜道：“回答我的问题，阿奇。”
阿奇扶额，答道：“短期内不会。”
“那就没问题了。”乔茜对于自己的能力完全自信，“基努.里维斯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比如我。”
抛开其它因素，艾米.海克林的最终选择，给了乔茜足够的底气，这正说明她能够驾驭并且非常适合这部电影，也的确有成为一名演员的才能。
另一方面，在这部电影上，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比任何人做得差，艾丽西亚.希尔维斯通当年迅速发福过气，就说明对方的天赋、自制力、还有运气，都实属一般。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在正式上映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接下的电影是票房炸弹还是票房毒药。
除了乔茜。
乔茜有好莱坞任何演员都没有的优势，而她认为自己具备将这份优势充分发挥出来的才能、毅力和野心。
或许，她并不是多么出色的天才演员，但她绝对是体验派的专家，更是耐性十足的投机者。
阿奇无奈。
他看向玛莎，一摊手：“她这么自信真的没问题吗？”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玛莎一笑，“何况你也说了，这部电影已经征服了派拉蒙那边一大串性向正常的老白男，我们已经是成功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乔茜也跟着乐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反正我最差的结果就是回去继承千万遗产而已，当然是自己开心最重要，所以去他妈的保护人，我不在意！”
“噢，是的，区区千万遗产……”阿奇整个人耷拉着，苦中作乐地说：“好吧，我出局了不是么，但基努人真的很nice，真的。额，我闭嘴，需要我出去之后带上门，或者帮你们买两杯咖啡什么吗？”
乔茜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恰恰相反，阿奇。”玛莎伸出手，“如果你愿意，欢迎你加入我们——虽然没过个几年，我们都可能集体退圈。”
她破天荒地开了一个玩笑。
阿奇先是愣在那儿，突然一下子浑身洋溢着喜色，上前与玛莎欢快地击掌和握手，嘴里感叹道：“噢，玛莎，我就知道，我们是朋友，不来个感人的拥抱吗？上帝啊，这有点疯狂，我竟然真的不知不觉相信了你们真的能获得成功……”
“停，离我远点。”玛莎用一根手指抵制了阿奇热情的怀抱，“之所以我会选择你，是因为你跟外面大部分的人不一样，我和乔茜都不喜欢潜规则那一套，甚至是厌恶它，但职业限制又不得不去了解它，然后才能规避风险。”
“我明白，事实上我也不怎么喜欢，我个人非常尊重女性。”阿奇从善如流地说道，他对乔茜扬起他标志性的笑脸，憨厚老实极了，“当然基努的事情是一个例外，我是他的影迷，但这绝不会影响我今后为你工作。”
乔茜微微颔首，这才向阿奇伸出手：“乔茜.霍顿，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阿奇。”
玛莎的工作能力其实不错，但她的性格非黑即白，为人处事不够圆滑，有时候过于简单粗暴，因此她们商量过后，决定引入阿奇.达诺这个人。
反正在乔茜事业步入正轨之后，CAA也会配备给她联合经纪人的，不如早点选择好其中之一，还能挑一个容易共处且能够交流的。
毕竟她和玛莎都挺强势的，一般人很难融入进来。
“合作愉快，乔茜。”阿奇同她握了握手，然后就说：“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乔茜，派拉蒙那帮老男人真的把你当成性幻想对象，你懂的。”
乔茜无所谓，反正选择了当明星拍电影，免不了这一遭，只要不碰上那种疯狂偏激的私生饭，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再说了，地球上数十亿人口，难道她还能一个个去发律师函警告吗？
那也太无聊了。
玛莎拍了拍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她微笑着说：“好了，伙伴们，让我们来谈谈明年的工作计划吧。都自信一点，假设乔茜一片走红，成为1995年炙手可热的青春偶像，那么我们的下一个项目该是什么？”
“挣脱偶像明星的桎梏，向卖座的电影明星发起冲击？”阿奇回答，“总之不要在青春片里打转，一旦被定型，后果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你只能接到类似的邀约。”
如果不按照玛莎提供的思路，接下来自然应该稳固基本盘，接几部青春电影将偶像明星的形象深入人心，过个三四年或者五六年再开始试着转型。
这是一般人的做法。
“正确。接演传统的商业片，这是其中之一。”玛莎说，“第二条路，是接一个大众意义上，能够看到你演技的角色，商业片或者水准线上的文艺片，一个具有发挥余地的配角。”
她看了一眼阿奇，又说：“可能你们会有疑问，为什么不是主角。首先，乔茜的表演水平，我们心中需要有一个默契，她能表演但不是什么都能演，接戏一方面要为她的形象考虑，另一方面绝对不能暴露她不是什么都能演的短处——她得是一个绝对优质的女明星，那样才有机会更快速地再进一步。”
“其次，作为主角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也需要承担影片失败的大部分后果，这不划算。因为我们的目的不是证明乔茜有多么天才多么会演，而是首先把她和其它的漂亮姑娘区别开来。”
乔茜在这里插了一句，“薇诺娜.瑞德？”
“是的，薇诺娜.瑞德。”玛莎说，“博得大导演的青睐，对于任何一个好莱坞明星来说，都非常重要。最后，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比一个完美的女主角项目，更加容易争取，目标也更多一些。”
她看向乔茜，问：“所以，你是BOSS，你想选哪条。”
乔茜笑了，反问她：“为什么不全都要呢？”
她从她那张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前，背着她的经纪人们，俯瞰面前的风景。
“我说，我全都要。”乔茜转过身，背靠着窗户，手肘抵在窗前，“既要证明我足够卖座，也要告诉人们，我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派拉蒙的人不是喜欢我的表演吗？他们和我们签了三部片约，让他们把明年所有的项目大纲都拿来，我们一个个挑。我相信他们不一定会马上同意我出演自己想要的角色，但他们一定会将我列入备选。”
“然后，说不定哪天就非我不可了呢？”
阿奇张着嘴巴，仍然有些难以置信：“你是指，《独领风骚》正式上映的那一天？”
乔茜给了他一个微笑，说：“谁知道呢，我该走了，家里有人等我吃晚餐。”
玛莎摆摆手，“去吧，电话联系。”
“再见，乔茜。”阿奇说完转头看向玛莎，“她是一直这么自信，还是只有今天这么自信？刚才我在不知不觉间都接受了《独领风骚》会像《阿比阿弟的冒险》那样爆红的设定，因为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认真笃定了……”
玛莎一句话都没有接口，只是把电话座机塞进阿奇怀里，吩咐说：“打电话给那些老白男吧，我知道你能行。”
阿奇抱住电话座机，张嘴问：“等等，那你干什么去？”
玛莎拿起一只小巧的腋下包，摆摆手说：“回纽约找人。”
天色渐渐黑沉了。
埃尔驱车将乔茜安全送到家，多萝塔和布莱特妮已经等在餐厅里了。
顺便一提，布莱特妮租的公寓到期了，乔茜成为了她的新房东，在收取市价一半——布莱特妮坚持，事实上她认为自己依然占了大便宜——的房租之后，两人成了新室友。
晚餐依然是鱼肉配圣女果和菜叶子，女明星的生活总是那么无趣，尤其是她们两个人都在青春期，放纵自己的结果不是现在就开始身材走形、肤质变差，就是不久的将来尝到这份苦果。
世界上哪里来那么多天生吃不胖的体质，要么是嘴上说了谎，要么背地里付出了足够的汗水或者代价。
当然，完全的饮食控制过于严苛也并不可取，乔茜大多数时候选择营养师推荐的健康食材，每周或者每个月会有一次欺骗餐。
这又花去了她一大笔钱。
幸好在大家的和谐共处之中，《独领风骚》在圣诞节到来之前拍完了，乔茜和布莱特妮都拿到了第二笔片酬的支票。
期间十一月份的时候，乔茜开了个小型私人派对庆祝她的生日，总算成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
至于“大”在哪里，根据马克的观察，近年来她可能也就脾气见长了吧……个子也只有勉强高了一点点。
另外一件事是IRS终于抓住了弗兰克.霍顿的小尾巴，称其在1986年至1990年期间未能报告超过五十万美元的收入，他表示认罪，之后被迅速判处三个月监/禁和三个月的软禁。
好吧，这不重要，因为乔茜甚至不被允许去听证会，仅仅被通知了结果。
尽管五十万美元的数额，对于一位住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华尔街金融家而言，着实显得过分可笑。
但这也说明了，整件事的水/很/深。
多萝塔的圣诞围巾和帽子也织好了，而且是双份。
乔茜回送了多萝塔一条羊绒披肩，布莱特妮挑选了一双新皮鞋，她们两个互换的礼物则是一条可以当发带的镶钻项链和一双名牌高跟鞋。
——布莱特妮为什么那么喜欢送鞋？
埃尔也得到了乔茜的第一年圣诞礼物，不过它就属于随手挑选的附赠品了，这款摩托罗拉的在售机型9900，最大的作用是方便乔茜随时随地找到自己的助理。
还有她的经纪人和联合经纪人、合作的公关团队、造型师、化妆师等，合作过的艾米.海克拉、保罗.路德等，一一收到了乔茜的手写贺卡和节日礼物。
于是经过一个圣诞节，乔茜刚刚补充的小金库又迅速地干瘪了下来。
还好年后《生命因你而动听》那边也通知她正式进组拍摄了，她在剧组花了两周拍完自己的戏份，回到圣莫尼卡还赶上新一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
当然，她没能去到现场走红毯，看的是电视转播。
“Andtheoscargoesto——”
“《阿甘正传》！”
激动人心的一刻来临了，美国梦战胜了金棕榈，《阿甘正传》击败了《低俗小说》，斩获六项大奖，汤姆.汉克斯继《费城故事》后蝉联影帝。
看着电视上再度响起的属于《阿甘正传》的配乐，还有身边沙发上多萝塔和布莱特妮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乔茜反而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这就是属于超级明星的荣耀时刻？
被无数人喜爱，这感觉或许真的很不错。
今夜，好莱坞注定无眠。

第25章
三月底的奥斯卡过后,圣诞节前就杀青并解散了的《独领风骚》剧组再一次聚集到一起，开启马不停蹄的宣传期。
基本上，这部电影的主要演员都是一些没有名气或者有过几部作品的不知名人士,艾米.海克林要好一些,但她属于幕后工作者，那张脸没有什么辨识度。
派拉蒙的宣传策略是先安排他们参加一些业内杂志的采访，接着放映一些电影贴片广告,然后上几个电视脱口秀节目，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等首映礼了。
这样的方式很保守也很没有新意，但这个年代炒热电影的手段无非是哪几种,最好用的就是炒炒绯闻什么的了,毕竟下三路的桃色新闻永远博人眼球。
但问题是,大家的咖位很尴尬,炒作起来大概率没有什么热度。
派拉蒙那边试探着问CAA,介不介意让乔茜找个正当红的男演员，运作一份合适的恋爱合约。
玛莎想也不想拒绝了这个糟糕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只能凭借派拉蒙的关系，勉勉强强在《综艺》这份专业性很高的业内电影报刊上,混到了一次内页拍摄和主创采访的机会。
“真没想到,我主演的电影快要全国大规模上映了。”
在摄影棚内等待拍摄写真时，布莱特妮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离他们还有点距离的史黛西.达什淡淡地看了这边一眼,独自倚靠在墙角，没有搭话。
她是真正老实了,只想着赶紧结束电影的宣传行程,这辈子都不用再见面前两个自己怎么也撕不过的小碧池。
尤其是那个叫乔茜.霍顿的。
明明有一身的怪力，偏偏喜欢装无辜装柔弱，每次撕X都像给别人强行喂屎，平时说话也恶心得要命。
而且只会恶心试图招惹她和她那个小团体的每一个人。
保罗.路德笑着接口说：“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当然咯，我们马上就要走红了。”乔茜也笑了起来，做了一个“BOOM”的手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苟富贵勿相忘啊，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可是完全赌上了我的职业生涯为了这部电影！如果完蛋了，那我只好回去继承千亿家产了。”
布莱特妮睁大眼睛，非常配合乔茜的表演，“千亿家产？那你到时候不是想投资什么电影就投资什么电影，想让人拍什么他们就得拍什么？”
乔茜矜持道：“也就那样吧，到时候请你做女主角哦，布莱特妮小甜心。”
“好啊好啊。”布莱特妮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你可以随便潜我，我不介意的。”
乔茜憋不住笑，“可我介意好吗？”
一旁的保罗忍着笑，拆穿乔茜说：“天呐，乔茜，你可别诓我们了，当我真不知道比尔.盖茨才有多少钱啊？”
“啊哦，被你发现了。”乔茜捧心，装作哭丧着脸：“行吧，那就多干一年，为了我未来的千亿家产！”
布莱特妮噗嗤一下笑出声，乔茜当然不肯罢休，两个女孩瞬间打闹在了一起，摄影棚内传来了欢快的笑声。
直到一位摄影棚的工作人员通知了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让我们再等三个小时？”史黛西.达什的脾气最冲，也第一个表示了不满。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那位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说，“要么乖乖等着，要么提早走人，我想你们这些人知道后果的。”
他抛下话就走到另一边，与其它摄影棚内的同事们沟通。
被留在原地的一男三女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保罗问。
“还能怎么办？”史黛西.达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笑道：“等得住就等，等不住就打电话给各自的经纪人，不过结果都一样，他们只会让我们保持安静和耐心，谁让我们是无名之辈呢。”
乔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关键词，问：“你的意思是，有大牌明星临时抢走了我们的摄影棚？”
史黛西冲他们身后努努嘴，回答说：“看，这不就来了！”
摄影棚外，首先传来一阵凌乱吵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光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绝对不少。
紧接着，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非常高大健壮的白人男性，在众人的簇拥之中走了进来。
他选了棚内正中心的位置站定，马上就有他的助理提醒工作人员搬来贴着他铭牌的摄制折叠椅。
坐下来之后，他顺手摘掉墨镜让助理双手接住，露出一张属于好莱坞动作明星史蒂文.席格的脸。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
另一位助理适时递上一杯刚刚加好冰块和柠檬片的苏打水。
史蒂文.席格接了过去，稍微喝了一口。
发型师和化妆师这才上前为他整理发型和补妆。
这个时候，史蒂文.席格才把目光分给了他带来的十几人团队中，唯一一位外形姣好的少女。
“你提到的人呢？”他问。
少女也就是电影《暴走潜龙》的女主角艾什莉.米尔斯，听到这话后连忙指了乔茜所在的反向：“就是她，中间那个金色头发的。”
史蒂文.席格顺着艾什莉所指的方向看去，十分意外地发现一张印象深刻的脸。
“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他挑了挑唇角。
“你！就是你！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席格的助理当即催促，“快点过来，别磨蹭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谁？”
四个人对望一眼。
保罗和布莱特妮给了乔茜一个眼神，询问：你要回去吗？
史黛西则露出了有点窃喜又有点不安的神情。
乔茜小声说：“没事啊，过去就过去，毕竟他称呼我是‘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呢，态度还不错吧。”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史黛西一看就感觉她要使坏，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把自己几乎藏进了阴影中。
布莱特妮和保罗却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去！”
乔茜的助理小哥埃尔，也已经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或许打算万一打起来，可以扛起雇主就跑路。
一行四人走了过去。
史蒂文.席格看到乔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额角上竟然有些隐隐作痛，但她幸运地签了一个有能力也有背景的经纪人，那件事当时已经揭过了，作为交易，他不能继续纠缠或者报复。
但，没人说不能借题发挥。
“看来你的朋友不少，霍顿小姐。”史蒂文.席格说，“不知道他们要是发现接下来的一切遭遇，都是因为你带来的，会不会还是你的朋友呢？”
他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艾什莉.米尔斯站在了史蒂文.席格身侧，弯腰低下头，几乎是谄媚地问：“席格先生？”
可以说，她是史蒂文.席格亲自选择的女主角，尽管在那之前对方更喜欢另一个名叫凯瑟琳.海格尔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太疯了，于是他最终被艾什莉打动了。
噢，谁让她有一位伟大的母亲，就像阿甘的那样。
史蒂文.席格道：“我想你们之间有些小误会，今天是个不错的时机，可以把它解决掉，对么，艾什莉？放心，我只会做个见证人，你们是公平的。”
公平？
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公平。
艾什莉笑容甜蜜：“好的，席格先生。”
她直起腰杆，挂着精心练习的笑容向乔茜走来，眼里根本不会看其它的小人物，只双手抱臂，在乔茜面前站定。
“我不会太为难你的，乔茜，谁让我们曾经是朋友呢？我只会好好回报你对我做的一切。”艾什莉冷笑，她瞥了一眼席格带来的保镖，道：“看着她，让他们一起站在这里等待拍摄，作为演员要敬业，我们帮帮他们。你，跟我来，席格先生有事吩咐你去做。”
艾什莉说着点了这个摄影棚的负责人，和对方在一个角落交谈了一会儿，直到他面露难色方才作罢。
她遥遥地望着乔茜，做了一个口型：你输了。
乔茜回以微笑，冲艾什莉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在艾什莉惊愕的眼神中，猛地往下一转。
不，是你输了。
她笑得甜美极了，完全是在无声嘲笑。
艾什莉不明所以，只当乔茜是嫉妒得疯掉了，狠瞪了后者一眼，将下巴扬得更高。
摄影棚内的拍摄开始了。
史蒂文.席格带来的随行人员和摄影棚内原本就在的工作人员，将近有三十个人统统忙碌了起来，但没有人会去关心那三个新人的死活，他们只会嫌弃他们碍事和不自量力。
见到这样的情景，艾什莉越发神采飞扬，拍摄状态好到不得了，使得席格的经纪人频频发出暗示要她收敛一些，也要摄影师更突出席格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炽烈的灯光令整个摄影棚的温度不可避免地上升，即使已经站在相对冷清的角落，乔茜也不可避免地感到闷热。
毕竟空调附近被大明星圈了个圈纳凉，只有他的助理跟着用扇子扇风。
乔茜发现自己脸和脖子都有出汗，妆容显然已经花掉了，另外两位女生也相差无几，即使接下来有机会拍摄，也会非常影响照片效果。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他们说：“我很抱歉，布莱特妮，保罗，还有你，达什小姐，因为我个人的缘故，令你们承受了无妄之灾。”
史黛西正不停地用手扇风，闻言瞥了乔茜一眼，没说话。
“这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布莱特妮说。
“布莱特妮说的没错。”保罗耸耸肩，“我的经纪人也说，遇到这种情况，稍微忍耐一下就没事了，这毕竟是《综艺》杂志的摄影棚，他们总不能不顾及派拉蒙，撤掉我们的采访吧？”
《综艺》当然不可能随意撤掉采访。
但，可以推迟。
在足足等候了四个小时之后，乔茜等人被告知摄影师和编辑都下班了，摄影棚也马上要关闭了，请他们马上离开。
而第二天，派拉蒙收到了消息，电影《暴走潜龙》所属的华纳兄弟影业，亲自派人下场公关，将他们在《综艺》杂志上的采访，硬生生推迟到了两周后。
这直接打乱了派拉蒙原本的宣传策略。
派拉蒙为《独领风骚》准备的宣发部门应对也不积极，一方面这两部电影原本就不是同一量级的竞争对手，另一方面他们暑期档的宣发资源重心早已确定。
梅尔.吉布森自导自演的《勇敢的心》，投资七千两百万美元；
弗兰克.马歇尔导演的《刚果惊魂》，投资五千万美元。
这才是与《暴走潜龙》同一级别的暑期大片。
仅仅一千万百万成本的小妞片《独领风骚》，面对《暴走潜龙》这种大公司大制作的庞然大物，显然无法直面锋芒——可偏偏它们在前后脚接连上映。
“这就变成两部电影之间的冲突了，她变聪明了，也学会了借力。”
被通知这件事之后，乔茜正在客厅看书，她拿书本盖着脸，轻轻往沙发靠背上倒去。
随后，她听到布莱特妮的手机也响起来了。
显而易见，布莱特妮也被通知到了这个糟糕的消息，并且令人沮丧。
乔茜拿掉盖在脸上的《表演的艺术》，抬起头，看到了电视机前走来走去、正在不停咒骂艾什莉.米尔斯和史蒂文.席格的布莱特妮，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嘿，甜心，没必要生气，这只是生意，谁让他们的《暴走潜龙》和我们的《独领风骚》是同时期上映的影片，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留余力地打击每一个对手，能够顺便解决私人恩怨，那就再好不过。”
布莱特妮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停在原地发出一声尖叫，这才扁着嘴巴走了过来，抓起一个抱枕就用力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乔茜顺手揉了揉布莱特妮的满头棕色小卷发，把手里的斯特拉.阿德勒著作放到一旁，对布莱特妮说：“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呢，帮我打给玛莎吧，就说我有些关于电影宣传的想法，要和她谈一谈。”
布莱特妮这才从抱枕里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惊喜又略带迟疑的大眼睛。
“我没开玩笑，真的。”乔茜哑然失笑，拍拍她的脑袋，“‘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让我变得更坚强。’，不是吗？而且，再没有什么比用小妞电影干掉商业大片，更让人心驰神往了。”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属于布莱特妮的秀发，一下又一下，眼神坚定，就好像一切都在得到控制，这让布莱特妮慢慢变得平静和放松。
布莱特妮有些舍不得头顶的触感，但还是起身拿了座机拨打了玛莎的号码。
乔茜接过，直接说：“晚上好，玛莎，抱歉打扰到你的休息时间，但我需要你立即联系派拉蒙的宣发部门，或者我自己出钱做这件事，找几个会电脑的小伙子和爱八卦的小姑娘……噢，我个人还需要雇一位专精网站设计的程序员做点东西。”
现在已经是1995年了。
由于个人电脑及外设的大幅度降价，BBS在追求新潮的年轻人当中迅速流行了起来。
高校之光BBS，这是一个非商业性质的社区，活跃用户很多都是全美高校或者中学里的弄潮儿，女性的比重也不低。
艾米丽是一个家住在富裕白人社区谢尔曼-奥克斯的加州女孩，今年正在上十二年级，是学校里的啦啦队队员之一，深受欢迎。
因为父亲从事IT行业的缘故，她比其它人更早一步接触了电脑，现在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进行网上冲浪了。
今天也一样。
“希望最近有点儿新鲜事。”
艾米丽拨号上网，耐心地等待连接，打开经常逛的BBS页面又花费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刚好看到一个没有见过的新帖子正在飘红。
“比弗利七日穿搭手册？好像挺有趣的。”
她连忙点了进去。
【嗨，大家！我是妮基，今天我想要分享的是自己最近出街的全新行头……】
首先进入眼里的是一段关于比弗利女孩妮基的自述，接着是妮基放上来的一张照片，由于网速的限制，这会儿只看得到照片背景上露出来的豪宅景色。
灿烂的加州阳光和高大的棕榈树，蓝到不可思议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依稀可见的豪宅外墙和屋顶，后院里的躺椅和雕塑艺术。
仅仅是照片一角，就流淌着让人着迷的、属于金钱堆砌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显示出了有着漂亮金发的妮基本人，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艾米丽不禁拉长了语调，惊呼：“O——M——G！”
那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全身照。
她穿着贴身的蓝白格子裙，平口高腰的设计，堪堪露出一双无敌长腿，外面罩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欧根纱衬衣，微微透出肌肤的底色，搭配了一双婴儿蓝的球鞋和只能放下最新款摩托罗拉手机的链条小包。
女孩对着镜头摆了一个双手捂嘴的动作，面孔被隐藏在一副夸张的复古墨镜之中，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双腿交叉呈现出一个倒V的形状，由于镜头倾斜的缘故，她的腿部线条看起来非常修长。
只一瞬间，这个女孩就击中了艾米丽的心脏。
正如她之前无差别吸引到每一个点进来浏览的网上冲□□孩那样。
“噢哦！这双腿也太长了吧……”
“这个小碧池，她怎么能这么有钱又这么漂亮！气死老娘惹！”
“最重要的是，她的裙子/外套/鞋子/包包/项链/墨镜……都来自于哪个牌子啊！”
同样的尖叫声出现在许多年轻女孩的房间，就像她们之中每一个人一样，艾米丽在惊艳过后，飞速浏览起了这个热门帖子，不错眼地试图找出想要的品牌信息。
但令人遗憾的是，妮基似乎没有蹲守在电脑前，而是穿着那条漂亮裙子出门玩耍了，直到帖子翻了好几页，甚至出现一些不和谐的质疑声，艾米丽这才眼尖地发现了她的最新回复。
【比弗利女孩妮基：哦，抱歉，刚才开着老爸送的法拉利出门兜了兜风，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比弗利女孩妮基：衣服的牌子？我不是很注重牌子，逛街看到就刷卡咯！它们的价格？我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比弗利女孩妮基：我家是不是很有钱？噢，甜心，你还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我不是有钱，我是非常有钱。】
这个年代的网友还很淳朴，没有经历过这种后信息时代的降维打击，一时之间论坛上沸沸扬扬。
妮基的加入显然让帖子的热度再上一层楼，但她本人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优越感，和藏着掖着的傲慢态度，很快就使得BBS上出现了反对派的声音。
【那个突然爆红的楼主，怎么看都婊里婊气的……】
【她的穿搭也就那样吧，不过是炫耀癖发作的富家千金，根本不值得追捧。】
【但说句老实话，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的穿搭确实很好看吗？我太喜欢那条格子裙了！】
【确实，我也很想要那条裙子。】
【我也是……】
【我也……】
BBS里盖起了好几个高楼，直到有人贴出《综艺》和《好莱坞报道者》上面的采访剧照。
这个楼主不屑地写道：【啊哦，比弗利千金的形象轰然倒塌。我以为妮基小姐有多么高雅或者与众不同的品味呢，原来只不过是比大家先一步抄了这部电影女主角的剧中穿搭。】
没过多久，底下就有人适时提问：【天啊，这个女演员也太甜了吧！她是谁？这是什么电影？】
【派拉蒙出品的小妞片，《独领风骚》，7月19号即将上映。】
【女主角是新人乔茜.霍顿，她真的好漂亮，我迷上她了。】
【就是那个银行家老爸坐牢的落魄白富美？】
【没错。但即使老爸坐牢，人家还是一出生就有家族信托啊……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乔茜提供的宣传创意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独领风骚》”和“乔茜.霍顿”这两个关键词，开始在洛杉矶当地很大一部分中学生的之中口口相传，派拉蒙雇佣的调查公司发回调查结果，有80%的中学生知道这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和女主角演员，而女生之中这个比例达到了惊人的95%，也就是说二十个女生里只会有一个人不知道这部电影。
校园里，最受欢迎的姑娘们谈论这部电影的服装造型，追求潮流的酷男孩和沉迷网上冲浪的宅男却无差别被女主角甜美可人的笑容所吸引，而围绕着他们的小圈子，《独领风骚》如同辐射般迅速成了流行词汇，还没有上映就有许多青少年结伴去电影院售票处询问。
派拉蒙的发行部门主管因此接连几天哼着歌上班，并按照市价给想出这个好主意的女主角送了一张支票，虽然钱不多，但心意到了。
可对方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即去接那张支票，而是问：“想不想玩一把更大的？”
次日，几个新的帖子出现在BBS上——
【真是有趣哦，这种程度的穿搭就把你们迷成这样，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独领风骚》的女主角乔茜.霍顿也就平平无奇吗？她在电影里的穿搭也只是一般般而已，看看我的吧，这才是真正即将进入大学或者大学里的女生应该穿的风格。】
【哪来的幼稚高中生大言不惭代表我们学院派穿搭？有一说一，我本人在电影院里看过《独领风骚》的贴片广告，女主角的颜值和穿搭都没得挑，尤其是一套白衬衫格子短裙加开衫，完全是我本人经常使用的万能搭配公式了……】
【你们西岸人的穿衣水平也就那样吧，或许该看看我们东岸人洛小姐发的帖子：曼哈顿七日穿搭手册。】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喜欢比弗利女孩妮基，顺便某些人抄袭创意真的很没品。】
【得了吧，她们都不敢露脸，所以请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的女神乔茜.霍顿！顺便一提，女神的新片《独领风骚》将在7月19日全国上映！】
【女神？不过如此。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而已，像乔茜.霍顿这样的，我们学校就有好几个。】
【那个说自己学校好几个乔茜.霍顿水准的，报上你的学校名字啊，我打飞的去验证验证你是不是在做梦！】
由于人为暗中引战，高校之光BBS社区上吵吵闹闹，直到这个话题掀起轩然大波，并向其它网站迅速扩散开来，曼哈顿与纽约大战、妮基与洛的粉丝大战、还有乔茜.霍顿的各路粉丝与真假路人黑大战，《独领风骚》的网络热度竟然超出了《老友记》或是《急诊室故事》最新一季的剧情讨论，或者好莱坞最新情侣档约翰尼.德普和凯特.摩丝、布拉德.皮特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新闻。
网络上的热度很快发酵，NBC发来邀请，艾米.海克林和乔茜登上了美国收视率最高的早间脱口秀节目《今日秀》，随后《独领风骚》剧组主创人员亮相《周六夜现场》，派拉蒙宣发部门适时发力，邀请全国各地记者到洛杉矶参加了一场小型的招待会，并赠送了一些纪念品。
宣传期间，剧组成员由其是作为女主角的乔茜，基本上四五点起来做妆发造型，六点已经出现在某个早间节目现场，中午随便吃点三明治什么的，随即赶赴另外一家电视台的晚间采访，直到凌晨结束一天的行程。
付出总是有所回报的。
总投资不过一千多万美元的电影《独领风骚》，硬生生凭借互联网社区论坛这种新兴媒体平台的东风，配合高密度的采访通稿，把电影的热度从暑期前维持到了暑期档的最后一个月，也就是七月中旬。
喜欢这部电影的粉丝们，还有时常听到这部电影讨论的普通观众们，甚至对这部电影不报好感的反对派们，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们，都被无形中将期待值拉得满满的。
1995年7月18日，《独领风骚》的北美零点首映前一天，这部千呼万唤的电影终于拉开了序幕。
当晚，派拉蒙搞了一个小型首映礼。
《独领风骚》的主创们再次重聚，但三位女主演们的待遇显然不一样了，她们数量不多的粉丝已经开始出现在首映礼现场的道路两旁，许多人举起电影海报，大声地呼喊着她们的名字。
在《边缘日记》中贡献了一次让人改观的精彩表演的马基.马克走上了红毯，引起一阵镁光灯的闪烁，据说他的名字将出现在《独领风骚》这部电影中，作为一个流行词汇。
哦对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忙着脱裤子卖弄性感的说唱歌手马基.马克了，他的名字是马克.沃尔伯格，一名真正的好莱坞演员。
正当红的一线明星丹泽尔.华盛顿也带着一家子出现了，他和澳洲新人罗素.克劳搭档的《时空悍将》是派拉蒙这个暑期档最后的大片，将在两周后进入院线公映。
除了前来捧场的友方阵容星光熠熠之外，突然现身在首映礼现场的青春偶像明星艾什莉.米尔斯也吸引了不少眼球。
是的，青春偶像明星。
作为卖座电影的续集，一周前《暴走潜龙》刚一公映，就成了当周的票房冠军，其中外形靓丽、性格讨喜的女主角，也让人们记住了属于艾什莉.米尔斯的这张脸。
《暴走潜龙》首周三天报收票房1262万美元，打破了梅尔.吉布森主演的《勇敢的心》的993万美元，首映场观众随机调查评分B+，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票房走势趋于增长，艾什莉也一跃成为正当红的少女明星。
毫不意外，这位超级新人的出现，让一众记者十分兴奋，因为之前艾什莉.米尔斯接受采访时，曾透露参加过本片试镜，却在第一轮就被刷掉。
而现在的情况是，艾什莉星途一片坦荡，至于乔茜——
噢，他们不过是拍了一部预算不高的小妞片，还没有什么劲爆的桥段，根本算不了什么，不是吗？
离开记者镜头进入电影院之后，精心装扮的艾什莉，冲着看似颇受打击的乔茜勾了勾唇，说：“我发现了，其实被无视比任何事都残忍，特别是在这个圈子里。乔茜.霍顿，我们俩已经不是对手了，因为你根本不配。”
乔茜原本是懒得理会她的，可看着艾什莉这副迫不及待放狠话的样子，破天荒地配合了一下，做出深受打击、摇摇欲坠的可怜样。
她抿紧嘴唇，毫无底气地回应说：“你……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噢，这颤抖的语气真是无助极了。
“哈，走着瞧吧。”艾什莉这才满意地离开。
史黛西.达什恨铁不成钢，气道：“喂，你，平时你不是很能说么，刚刚为什么不反驳那个小碧池？还是说你真的就这么认输了？”
布莱特妮颇为谴责地瞪了史黛西一眼。
乔茜这才从布莱特妮颈窝处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任何沮丧的小脸，笑了起来：“就让她再得意个97分钟吧，我们的电影会证明一切，姐妹，之后她的表情才会更精彩。”
反正她已经准备好搞死艾什莉了，再让对方97分钟又能如何？
史黛西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叫她“姐妹”欸……这个小碧池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97分钟刚好是《独领风骚》这部电影的长度，而只要审美观念稍微正常的人，都不会不喜欢它。
来自纽约上东区名校道尔顿中学的两名女学生，克莉丝汀和凯莉，手挽着手坐在电影院里。
“我只是有点好奇，西岸推崇备至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的。”戴着近视眼镜的克莉丝汀喃喃自语，“并不是真的想看这种无聊的爆米花电影。”
克莉丝汀是一名大众眼中的乖乖女，甚至有些书呆子气，她喜欢塞林格和毛姆，本年度的心中佳片是伊桑.霍克主演的爱情片《爱在黎明破晓前》。
凯莉的打扮比斯斯文文的克莉丝汀要亮眼和时尚许多，她喜欢上了曼哈顿女孩洛的潇洒劲儿，穿短一截的白色上衣和破洞牛仔裤，留着一头刚到锁骨的金色直发。
凯莉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和BBS上那些啦啦队队长的品味不一样，只是被我这个低级趣味的朋友拉来看电影的，好吗？”
克莉丝汀微微红了脸，没有反驳。
影院内灯光暗下，零点场的放映开始了。
派拉蒙影业经典的雪山标志和高饱和度的荧光色片头过后，女主角开着她的白色敞篷牧马人越野车，载着她一车的朋友们，伴随着欢快的背景音乐，驰骋在洛杉矶标志性的大路上。
道路两旁的棕榈树正在倒退，女主角雪儿的日常生活片段也以快速剪接的方式呈现在大银幕上：没事逛逛名牌商店、刷刷老爸的信用卡、在派对上尽情跳舞、在自家的豪宅开泳池派对……一众帅哥美女恣意挥洒青春，背景是洛杉矶富人区比弗利山庄的美妙风景。
当下消费主义的大行其道令女主角的生活非常令人艳羡，而这些年轻人们的笑容却让这派享乐主义的奢靡没有沾染太多金钱腐朽的味道。
因为他们的笑容正如加利福尼亚从来不变的金灿灿阳光，明媚并且毫无阴霾，抬眼一看就让人不由得放松心情。
这时，属于女主角的旁白响起，镜头也从她多姿多彩的生活，转到了她每天清晨醒来的充满公主梦的房间，欧式古典气质十足的松软大床，典雅柔滑的真丝寝具，摆满各种化妆品的梳妆台，还有一张大大的镀金落地穿衣镜。
镜子中映照出房间中央的水晶灯，闪耀着整间卧室的华丽和浪漫。
这是一个近距离的特写镜头，女主角雪儿像每一个年轻女孩那样，在这镜子面前对着自己粲然一笑，仿佛是在欣赏自己今日份的美貌暴击。
就这样，新人演员乔茜.霍顿那张清新可人的漂亮脸蛋，毫无预兆地全部呈现在电影院里的观众面前：完美的金发碧眼，青春无敌的甜美笑容，最妙的是眼睛里那种属于温室之花的天真和恣意，正清晰可见地闪着光。
直到镜头拉远变焦，人们还沉浸在这张脸所带来的震撼中。
电视或者杂志上的宣传物料，与直面大银幕的特写镜头，总归是不一样的，因为这种纤毫毕现的大特写更能让人感受到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美感，尤其是女主角那种眼波流转之中的娇憨灵动，是静态照片上绝对无法比拟的。
只是匆匆一瞥，电影院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无论男女几乎异口同声地抽气：“哇哦——”
“她竟然这么漂亮？”凯莉往嘴里送爆米花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大银幕上的女主角，“她有这么漂亮吗？我在BBS上见过剧照，也就……中等偏上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
但事实上，电影女主角雪儿的初次亮相，惊艳到了电影院里的大多数人，而且无论男女老少、性取向如何，观众们几乎很难对这个女主角产生反感。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她这张圆润饱满的小脸实在太讨人了，再加上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能甜到人心坎里！
就连陪着孩子们来的一些家长，目光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慈爱起来。
纽约当地的一家电影院。
“我敢打赌，艾米.海克林把她当成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在拍！”这位观众压低了声音对坐在右手边的朋友说：“她简直舍不得让她染上丝毫负面情绪，把一切为人父母想给自己孩子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地塞给她的女主角。”
“嘿，文森特，这不是挺好的么，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让人感到轻松的电影了。”他的朋友笑着说，“我们作为影评人，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嘛，毕竟工作和生活已经这么辛苦了。”
文森特耸耸肩，说：“但我坚持电影要有艺术内核，大卫，这种不用带脑子看的校园喜剧完全不是我的菜，我敢说一会儿女主角就得遇上她的白马王子，然后跟女二号开始撕逼，结局当然是女主角获得王子的芳心。啊哈，没劲。”
作为全美第一大型日报《纽约日报》的职业影评人，文森特.坎比基本继承了他的恩师，纽约影评人协会主席波斯利.克罗瑟的艺术品味，被认为是中产阶级中庸者的代言人，总喜欢温和平淡的小资情调。
他的朋友，《纽约杂志》的影评人大卫.丹比，口味则宽泛得多，撰写影评的笔锋也没有文森特那么尖锐。
当然，《纽约杂志》的影响力也不如《纽约日报》，但片商的影评人专场总爱请他，因为大卫.丹比的好评能够中和文森特.坎比的劣评，殊不知那是这对朋友早就商量好的策略。
大卫.丹比说：“别这样，文森，说不定艾米.海克林拍的小妞电影，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新意呢？再说吧，只是女主角这张脸就足以让我度过一个半小时的观影时间了。”
“你太肤浅了，大卫。”文森特.坎比嘟嚷一句，“好吧，你是对的，她是挺漂亮。叫什么名字来着？”
“乔茜.霍顿。”大卫.丹比回答。
“我记住了。”文森特.坎比在他的记事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你会对这个漂亮女孩稍微宽容一点吗？”大卫.丹比探过头问。
“啊哈，别开玩笑，大卫，她们只会让我更加严苛，这是必须的待遇。”文森特.坎比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得让那些炒作上位的金发傻妞明白，好莱坞不是那么好混。”

第26章
所谓的“金发傻妞”在大银幕上撩了撩头发,她的发丝丰盈且柔顺，与她的漂亮脸蛋一样，充满了健康丰润的光泽感。
然后,她打开了她那令所有女人羡慕不已的步入式衣帽间。
镜头在这里跟着女主角雪儿的脚步,非常轻快地掠过一整片挂在玻璃柜子里的各色衣物，它们以颜色和材质为顺序分门别类地挂在那儿，还有一部分娇贵的皮草外套和羊绒制品顺着她的指尖快速抚过,人们几乎可以同样感受到那种柔软细腻的质感。
衣帽间的中间是犹如专柜柜台的珠宝首饰台，镜头一扫又到了衣帽间的另一侧，按动遥控器,一整排的各种名牌鞋履如摩天轮般转动。
这还没完。
当那台最新款的个人电脑,显示出衣橱搭配系统的时候,所有正在观看这部电影的女性,甚至是一部分男性,都忍不住嫉妒起了雪儿的衣帽间。
时装与高科技的结合，奢华与科技感的碰撞。
美轮美奂，目不暇接。
天呐,这完全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房间啊！
许多男性无法理解,可对于女性而言，这就是让她们为之尖叫的现实魔法！
然而,此时影片才过了不到五分钟，属于雪儿的梦幻生活,这才刚刚展露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影片快速推进。
裤子挂着裆、露出大半内裤的嘻哈少年,鼻子或下颚贴着医用胶布的整形少女，精神恍惚、行为异常的瘾君子……艾米.海克林用极其生动的镜头语言，勾勒出一副关于当下美国青少年的风情画。
在这之中，雪儿无疑是特殊的。
她是任何校园中都非常常见的QueenBee,美丽且富有，在同龄人之中拥有相当高的人气。
但与人们印象中的啦啦队队长不同的是，雪儿既不与橄榄球队员谈恋爱，也不爱欺负新同学，最大的爱好是时装，平常还要像个小管家婆那样去监督老爸的饮食。
她在人们对她的美貌产生任何厌烦之前，抢先让他们喜欢上了她性格中的闪光点。
看似头脑空空，却瞧不上身边轻浮无知的年轻男孩；想要更好的成绩单，只想出了为老师们做媒以使其心情更好的妙计；尽管喜欢自己的人气地位，但也不吝啬用这项特权去帮助新来的转学生。
一个天真烂漫尚带赤子之心的美丽少女，就连她的机灵劲儿都是那么简单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之会心一笑。
看到她笨拙地勾引心动的男生却惨遭滑铁卢，随后更被人告知对方是个基佬，电影院里不知第几次爆发出整齐的热烈哄笑。
“她太可爱了。”凯莉捧着脸，强调说：“她真的太可爱了！就连她吐槽马基.马克的那段都好有趣啊，我的小甜心雪儿！她竟该死的甜美！我爱上她了！”
克莉丝汀忍不住吐槽：“你的表情就像你五岁那年得到了第一只芭比娃娃。”
“嘿，姐妹，难道你没喜欢过你的芭比吗？”凯莉转过头，指着大银幕，“看看她这张脸，看看她的衣帽间，难道你没有生出一种想要成为她或者替她打扮的冲动吗？”
“……也还好。”克莉丝汀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但我承认，她比以前那些校园喜剧的女主角更讨人喜欢，这部电影也不错，你知道的，至少我不觉得很无聊。”
“不，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欢她也喜欢这部电影。”凯莉说，“这比《暴走潜龙》有意思多了，史蒂文.席格永远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她一边吐槽一边盯着大银幕，眼看雪儿换了一套借一套的漂亮服装造型出现，颇有一些目不暇接的感觉。
于是提议道：“嘿，Kris，不如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一次这部电影吧，我还没有记下来雪儿到底换了多少套造型。”
克莉丝汀回想一下电影里雪儿的穿搭，并不是她印象中西海岸辣妹那种性感冶艳的风格，反而更像是以优雅俏皮又复古的富家女造型为主，各种贝雷帽、宽发箍、小丝巾、格纹和蝴蝶结元素轮番上阵，尤其是几套学院预科风的装扮非常值得借鉴，完全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模仿。
所以她点了点头，并说：“好的，凯莉。或许我们还可以上网看看派拉蒙关于这部电影的网站，我记得《综艺》上有它的网址。”
电影的剧情仍在继续。
雪儿因勾引不成闹了一个乌龙，却收获了克里斯蒂安这个GAY蜜，一时之间竟然比有了男朋友更贴心愉快。但受她帮助的转学生苔则因为一次商场被救事件，代替雪儿成为了新的校园话题女王，甚至连雪儿想约她都得排队。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雪儿失落的事情。
苔向雪儿坦白，自己喜欢上了雪儿的继兄乔什，并要求雪儿再一次帮忙拉红线，就像她之前对苔和学校的人气男孩埃尔顿所做的那样。
雪儿想也不想地拒绝，因此和苔闹翻了，而此时她也发现，她竟然一直喜欢着乔什……
“你猜，这是霍顿小姐的初吻吗？”
纽约大学附近的一个电影院里，影片已经进入了尾声，西恩.列侬正饶有兴致地点评着大银幕上正在进行的唯美吻戏。
由于包场的缘故，这个放映厅没有太多人，只零散坐着他们小团体的人，以及各自的女友或女伴。
西恩和马克都是单身状态，因此凑在了一起，坐在了观影体验最佳的第四排中间位置，也是这个位置，让他们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着女主角的美貌。
“你在试探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要针对她。”马克慢悠悠地笑着，“西恩，你应该知道，比起一个女孩儿的容貌，我更在意她的这里——”他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不是能够与我同频。”
西恩轻轻一笑，摇摇头。
马克也笑了，说：“怎么，你不相信？”
“说实话，我确实不太喜欢她，她太假了。”西恩尽量委婉地评价，“她看不上我们这些上西区的人，就像她的父亲一样，却偏偏忍不住羡慕着我们，因为我们活得快活。最重要的是，她从不敢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而是屈从于别人的看法。”
“直到她去了洛杉矶，追寻她的明星梦。”
随着西恩平和的嗓音，影片也进入了大结局，马克没有抬头去看，而是单手支着下巴，偏过脸等着听西恩的高见。
西恩也转过头，说：“鲁莽，冲动，但很真实，不是吗？我猜这正是你愿意帮助霍顿小姐的原因。”
“所以呢，你现在就喜欢乔茜了？”马克不置可否，反问西恩：“还是说，你喜欢她，就因为一部电影？”
他简直没办法想象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将会凑在一起的情景……尽管他们都是他的朋友。
而且只是一部电影。
西恩抬了抬他的黑框眼镜，微笑道：“至少在电影里，她是蜜糖与玫瑰，甜蜜且芬芳。看。”
马克耸耸肩，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随着西恩所指，飘到了他们的右后方，他们之中对于“乔茜.霍顿”这个名字最为反感的乔什，此刻正出神地紧盯着大银幕。
黑暗中，仍能瞧见乔什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无法掩饰迷恋的热切眼神。
乔什现在的心情就很矛盾。
事实上，他原本是这个小团体里最讨厌“乔茜.霍顿”的人，当然在一个半小时之前他仍然是，他觉得马克特意包场看电影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逊了，只不过作为一起活动的小伙伴，他勉为其难给面子到场。
他只是给朋友捧场，他一点儿也不想看一个霍顿主演的电影。
但问题是，大银幕上的电影女主角雪儿，几乎找不到那个讨厌鬼的影子，面对着雪儿清纯可人的一颦一笑，他竟然不知不觉就沉浸在影片之中，为了她的快乐而微笑，为了她的烦恼而皱眉。
乔什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想：噢，天，她好甜。
但下一秒，乔什又猛地皱起眉：你这个白痴，乔什.琼斯，那可是乔茜.霍顿！你他妈在想些什么呢？
乔什脸上的表情快速变换，在放映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甚至还有一点儿扭曲。
他的女伴见状，连忙凑上来问：“你还好么，乔什？”
乔什拧眉向她看去。
因为光线的缘故，他只看得清对方眼睛上浓密的睫毛和闪亮的眼影，还有嘴唇上覆盖的那层油脂般黏腻厚重的口红——她难道不知道这玩意儿根本无法让男人下嘴吗？
乔什不由得回过头，去看大银幕上属于雪儿的脸。
清透水嫩好像果冻一样的肌肤，不需要任何化妆品修饰的五官，尤其是一双笑盈盈的大眼睛和玫瑰花瓣似的柔软嘴唇。
她的金色长发也没有过多打理，乱七八糟的卷烫一概没有，但非常柔顺，就好像只是早晨起床之后随意梳理了一下而已。
每一个部分，都散发着让人愉悦的气息。
她好甜……简直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她身上属于草莓和牛奶的香气。
“......散场之后我们去哪里玩呢？明天陪我去逛街怎么样，我喜欢她身上这款包包。”他的女伴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乔什？你在听吗乔什？”
乔什一把推开她在自己面前摇晃的手，说：“不去，离我远点。”
女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无法置信地说：“你在对我说话，乔什.琼斯？”
“Yep。”乔什冷着脸，“你可以走了。”
就像以往对待每一个女孩那样，他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不舍，只觉得全身心的解脱。
实在是因为对于乔什来说，身边围绕的年轻女孩总是数不胜数，即便他不用上星二代的光环，他出色的外表和恶劣的性格，就足以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
偏偏除了这些之外，上帝还赋予了他一具天生就该站上舞台的身体，每当他跳起舞、随着音乐律动时，几乎任何人都会为他发出尖叫。
而那些女孩子，他甚至都不用勾勾手，只需要一个眼神注视，她们就前赴后继地向他涌来。
啧，无趣。
乔什撇撇嘴。
所以他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也没有发展一段正式的关系，因为那太无聊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这时候，大银幕上的雪儿正对他甜蜜一笑，念出台词：“噢，乔什……”
乔什顿时心跳加速。
他听不到身边女伴的小声抽泣，只烦躁地挥手让她离去，眼睛里只能看到属于电影女主角雪儿的那张甜美笑靥，就像他想象中那样，电影的男主角，另一个“乔什”，想也不想地对着雪儿玫瑰色的嘴唇亲吻了下去。
噢，该死的……
她真是……完美地符合了他脑子里所幻想的那个形象。
但，好气啊！
这他妈就很离谱了——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见鬼的乔茜.霍顿！
FXXXXXXK！

第27章
难道说,这就是属于电影的魅力？
还是说，这种魅力属于那个叫做“乔茜.霍顿”的好莱坞明星？
无论如何，年轻的乔什.琼斯先生尚无法理解,但好莱坞的影评人们却心知肚明：一位新的美国甜心正在诞生。
著名影评人罗杰.埃伯特为《独领风骚》竖起三星半的大拇指,他的搭档，《芝加哥论坛报》的另一位影评人吉恩.西斯克尔说：“我对《独领风骚》的有趣程度感到惊讶。艾米.海克林继成名作《开放的美国学府》之后，又一次为观众贡献出了一部出色的青春校园喜剧片。乔茜.霍顿的角色就如当年身着红色比基尼的菲比.凯茨一样,将在好莱坞电影中留下不容忽视的一笔。”
《新闻周刊》的影评人约翰.利兰德直接在他的专栏上写道：“这是关于青少年的今夏最吸引人的电影！”
《综艺》一改此前对于《独领风骚》这部电影的冷遇，其麾下的影评人布莱恩.洛瑞语气热烈：“这是一部新鲜的，令人着迷的青春喜剧,它非常有趣,或许会激发你去购物的冲动,就像女主角那样。”
向来口味挑剔的《芝加哥读者》影评人乔纳森.罗森鲍姆也说：“尽管有些部分做的不好,但掩盖不了这部电影轻巧有趣的事实。不错的群戏,独特的女主角，勾勒出高中校园众生相。”
《纽约杂志》的大卫.丹比这么评价：“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电影。值得一提的是，乔茜.霍顿与女主角雪儿之间完美无缺的契合度让这个角色的吸引力无法估量,她清纯甜美的个人气质和她在电影里尝试诱惑他人的场面真是绝了！”
“艾米.海克林对简.奥斯汀的《艾玛》现代诠释很不错,影片从开始到结束的观影体验大致是令人愉悦的。”号称要给金发傻妞一点颜色的《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文森特.坎比竟也不乏赞誉，“但是,令人遗憾的是，这部影片原本可以做得更好一些,以显得它不那么讨好观众。毕竟它有那么一位让人着迷的女主角,不是吗？”
除了影片好评之外，意料之中的劣评也是有的，只不过或许是派拉蒙的公关到位，或许是这部小妞片确实拍得不错,措辞特别激烈的差评没有出现。
《娱乐周刊》的影评人欧文.格里伯曼认为：“这部影片的精彩之处与人们原本认为的空荡荡内核截然相反，它就像一条不错的广告，反映当下美国青少年的普遍生活，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言。”
《纽约书评》的路易斯.梅南对女主角充满溢美之词：“乔茜.霍顿是一位可以扮演任何角色的优秀演员，她应该得到一部不那么愚蠢的电影。毫无疑问，这将是她最差的一部。”
总体来说，这是一部非常成功的电影。
首周票房1261万美元，紧追同档期的商业大片《暴走潜龙》之后，首映场观众评分A-，许多青少年甚至都给了A+，并表示一定会为《独领风骚》再一次走进电影院。
这样的成绩令派拉蒙信心十足，同时加大了这部电影的宣传力度，将它的B级宣发待遇再一次提升——事实上，一开始它只拿到了C级——到了A级，宣发投入持续追加。
一时之间，属于《独领风骚》这部电影的消息，全面地席卷而来，几乎每一本电影杂志上都能找到乔茜.霍顿那张标志性的甜美笑容，人们称她是新一代的美国甜心，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
而时尚杂志也对《独领风骚》造成的现象级影响很有兴趣，美国版《Vogue》主编安娜.温图尔特邀三位女主演做了一期时装特辑，《独领风骚：校园时尚爱好者指南》，因为她们在电影里穿过的任何类似款都卖到断货，乔茜.霍顿这个名字首次与I.TGirl联系在了一起。
格纹裙、茶歇裙、短一截上衣和阔腿牛仔裤，玛丽珍鞋、洛克鞋以及白色运动鞋，复古风的头饰还有口红的颜色，只要被穿戴在乔茜.霍顿身上，这件商品就完完全全地卖疯了！
“太令人惊讶了！”
“你真的成功了，乔茜！”
西好莱坞的马蒙特庄园酒店中，乔茜和她的两位经纪人站在二楼阳台，一人手里拿着一支香槟。
楼下派拉蒙举办的庆祝派对进入了尾声，而他们这个小团队的庆祝活动刚刚开始。
“不，是我们成功了。”乔茜朝玛莎和阿奇举起了手里的香槟，“致未来巨星乔茜.霍顿——”
玛莎红唇上扬，微微眯起眼：“致未来巨星的经纪人玛莎.米勒——”
阿奇一耸肩，无奈说：“额，属于我的台词怎么办？好吧，致我们这个未来好莱坞巨星的天才团队——”
“干杯！”
乔茜仰头将杯子里的香槟一口饮尽，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的笑意，因为她确实做到了她想要做到的关于好莱坞的第一步，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加成功一些，尽管这几乎花费了她一年半的时间。
对于好莱坞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快速了。
这完全是发生在当下的一夜成名的神话！
快速的成名让鲜花、掌声、金钱、甚至友谊……所有的一切都为她而来，只要她想，她仿佛能够得到任何东西。
令人遗憾的是，这不过是每一位一夜成名的新人都曾有过的错觉而已。
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是海市蜃楼，轻轻一推过后，无根无基的幻象就会坍塌。
比如乔茜现在想要见詹姆斯.卡梅隆，谈谈对方的新电影女主角，目前只能先打给助理预约，还不一定能够见到。
不过比起《独领风骚》上映之前，她如今确实是一步登天，好莱坞大多数不需要演技的角色都任由她挑选，稍微需要一点演技的角色也可以让她直接试镜。
好莱坞像是一夜之间向她敞开了怀抱，电影之神在她前额翩翩印下一吻，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开始学会对她礼貌微笑和说“嗨”。
无数的广告邀约和试镜邀请纷至沓来。
而这，正是新一代美国甜心的待遇。
哥伦比亚甚至开出了三部电影一千万美元的高价，和帮助她组建制片公司的待遇，要把乔茜挖到旗下。
——噢，本子们真是有钱啊，要知道奥斯卡影后凯西.贝茨拍了一部《热泪伤痕》，片酬也只不过是一百万美元左右。
可惜乔茜现在已经暂时不需要为钱烦恼了。
尽管《独领风骚》仍在热映，派拉蒙为主创们准备的奖励支票已经寄到了他们手里，乔茜整整拿到了一百万美元，看来雪莉.兰辛这一次下了血本。
不过，组建制片公司倒是一个好主意。
乔茜放下杯子，“行了，庆祝活动到此为止，现在，说说我们接下来的工作。”
她说完率先往套房的客厅里走去。
玛莎紧随其后，脸上已不见微醺。
阿奇稍微顿了顿，无奈跟上两位女士的脚步，他觉得自己还没有从刚才的短暂狂欢中回神。
“阿奇，我需要一家制片公司，我知道好莱坞到处都是能办这种小作坊的专业人员，替我搞一个。”乔茜的语速飞快，显然胸中早有定论，她的经纪人只要配合行动就好。“玛莎，我记得让你关注詹姆斯.卡梅隆导演下一部作品的动向，我想知道最近的情况如何。”
玛莎不用翻出备忘录，直接可以回答：“福克斯已经立项，他们投资了7500万美元制作詹姆斯.卡梅隆想要的灾难片，但谁都知道这些钱不够卡梅隆花，因为光是前期潜入深海找那具沉船残骸，他就已经花了几百万。”
“不过没关系，去年《真实的谎言》卖爆了，投资一亿美元全球总票房却有将近四亿美元，至少现在福克斯还是信任詹姆斯.卡梅隆的。”
乔茜默默地吐槽：这才到哪儿呢？
就是不知道他们发现这7500万连一半的影片都没有拍完，会不会继续信任詹姆斯.卡梅隆了。
反正她印象中，电影的实际成本高达两亿美元，福克斯的主管因为卡梅隆不断要求追加投资，在电影上映前夕都准备好跳楼了。
甚至福克斯公司都差点因此破产，卡梅隆本人更是到了崩溃边缘，随时在剪辑室的屏幕前贴了自杀用的刀片。
幸运的是，最终这艘大船没有沉没，而是一路掀翻巨浪滔天，在奥斯卡的舞台上成就了卡梅隆的世界之王。
乔茜又问：“关于角色试镜呢？”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我想这一次的角色试镜没有那么快开启，詹姆斯.卡梅隆还在忙着潜水造船。”玛莎答道，“你可以暂时把精力专注在修学分上，如果不打算下半年再接一部电影。”
乔茜扶了扶额，说：“别提了，去学校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那些疯狂的青少年基本上都是她的影迷，即使有些女孩曾经不喜欢她，什么，艾什莉呢？Emmm，显然校园喜剧比商业大片更受学生们欢迎，至少关于《独领风骚》和《暴走潜龙》的对比结果是这样的。
在青少年中，前者才是关于他们的潮流电影，后者则被冠以无趣、不酷的评价。
可以说，去一趟圣莫尼卡中学，她得把自己的脸都笑僵了——对此，布莱特妮认为她现在的偶像包袱太重了，累的很。
所以这种情况下，乔茜根本没办法好好修学分。
阿奇提议说：“或许，你可以给你的学校捐点钱什么的，乔茜，你的校长会很乐意帮你搞定提前毕业的事。”
“……”乔茜沉默了一下，问：“多少钱？”
阿奇想了想，回答：“鉴于你目前的身价，我认为五万美元是一个合适的数字，通过慈善机构捐款，还有一定的退税优惠。”
乔茜扁着嘴巴，略带懊恼地说：“可以，就五万，交给你了。”
虽然她是喜欢钱，但她也清楚有时候有些钱不得不花，否则后续麻烦多多。
阿奇点点头：“没问题。”
乔茜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迅速打起精神说：“暂时就这样吧，但是玛莎，记得注意一点《暴走潜龙》那边，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对手了，谁都不会放过彼此。如果我是他们，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美国甜心’，我也完全可以猜得出他们将会如何抹黑我和我的电影。”
是的。
在此之前，没人想过卖座电影的续集、投资六千万美元的商业大片会被一部不值一提的小妞片，拦住收割票房的脚步。
或许是人们终于看腻了史蒂文.席格的面无表情，或许是乔茜.霍顿真的非常讨人喜欢，这两部前后脚上映的影片，正胶着在院线经理的排片表上。
因为它们谁也干不掉谁，都是今夏最热的电影，就连每周的票房冠军都是轮流来的。
但这样的结果对于《暴走潜龙》，或者动作明星史蒂文.席格来说，已经是一场难以承受的失败。
有人庆祝，有人愤怒。
比弗利山庄的一栋豪宅内，一只威士忌酒杯被人狠狠砸向墙角，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史蒂文.席格这才稍稍出了一口气，转向自己的经纪人，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式，下一周我不希望看到那部狗屎小妞片出现在票房冠军的位置上！”
“可是，史蒂文……”
“没有可是！”史蒂文.席格大声道：“告诉华纳，他们要是不肯出力，就别想我拍电影的第三集 ！”
站在一旁的艾什莉.米尔斯似乎被吓坏了，但仍然鼓起勇气，说：“席格先生，我知道一些事，或许会对我们有帮助。”
史蒂文.席格当即道：“说说看！”
“乔茜.霍顿，那部电影的女主角，我们曾经是朋友。”艾什莉说，“她以前写信给我，说上东区的那所女校简直是地狱，而她的一位同学帮助了她很多，所以她们……。”
“地狱？真是有趣，什么样的帮助？”史蒂文.席格问。
“那种，亵渎上帝的，我猜。”艾什莉显得有些不确定，“而且她现在和那部电影的女二号同居了，这很奇怪不是么。”
史蒂文.席格唇边溢出冷笑，“很好，她们完蛋了。”

第28章
随着全国各地电影院的陆续公映,走进了电影院的观众们越来越多，《独领风骚》的真实好评显而易见地超过了《暴走潜龙》，尽管他们也不愿意承认,可这就是事实。
“史蒂文.席格或许想演一位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显然他并不是阿诺德.施瓦辛格。”
——一位影评人在专栏中如此写道。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独领风骚》会是一部现象级的经典影片，而《暴走潜龙》只是一部普通的可以打发时间的爆米花电影。
不可避免的,有八卦小报引用了当初两部电影的女主角们在返校日未完成的赌约，并对后者加以嘲笑。
150，00,00VS600,000,000？
没有人能够想象投资高昂的《暴走潜龙》会输得那么惨,两部电影的首映票房仅仅相差不到一万美元,虽说《暴走潜龙》似乎略胜一筹，但这个数字对于它六千万美元的成本来说，真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
派拉蒙的制片部主管快要乐疯了。
其实《暴走潜龙》在院线上的表现并不糟糕,但《独领风骚》的异军突起实在令人侧目,竟然硬生生在这部爆米花大片的热映期间杀出重围，仅仅第二周就抢走了对方的周票房冠军宝座。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院线上的反馈,直接令《暴走潜龙》原本格外充裕的排片量遭到缩减，而缩减的排片量又让这部电影的票房越发疲软,陷入了困境的循环。
但很快,一直处于被动的《暴走潜龙》开始反击了——
《好莱坞电影报道者周刊》，不是那个行业标杆《好莱坞报道者》，首先刊登了一篇报道，详细描述了最近爆红的人气女星乔茜.霍顿（《独领风骚》）,对她的高中同学艾什莉.米尔斯（《暴走潜龙》）的校园霸凌，并声称那是米尔斯小姐罹患抑郁症的直接原因。
接着，一封来自乔茜.霍顿的亲笔信被公开在杂志上，称其在学校念书时，与一位名叫伊丽莎白.柴.瓦萨赫伊的亚裔女孩关系暧昧。
这封经过剪切的信只是一个开始。
艾什莉.米尔斯上了一档洛杉矶当地的脱口秀节目，言之凿凿地哭诉自己遭受的一切，以及乔茜.霍顿的同性倾向。
好莱坞的八卦狗仔们仿佛一夜之间发现，《独领风骚》的两位女主演竟然住在一起，这其中似乎让人不得不产生遐想……
那些墨西哥人如闻见了腥气的鬣狗，举着长木仓短炮进驻圣莫妮卡的那栋西班牙别墅周围，每天都有人翻动外面的垃圾桶，或者爬到树上偷拍。
这让房子里的人烦不胜烦。
乔茜沉着脸拉上了遮光窗帘，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拿出电话播出了她的公关伊芙的号码，接通之后道：“我不想等了，伊芙，通知露西，准备反击！”
次日清晨，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早间脱口秀节目，《今日秀》，迎来了一位最近众说纷纭的当红偶像明星，乔茜.霍顿。
当女主持人犀利地提及霸凌问题时，乔茜直接在采访时隔空喊话艾什莉.米尔斯：“霸凌？如果反抗施暴者也是一种霸凌，那我的确做了。”
她微笑着又告诉女主持人：“这难道不是很奇怪么。他们一下子写我和男孩子在一起私生活混乱，一下子写我和女孩子同吃同睡有问题，我觉得比起娱乐记者这些人更适合肥皂剧编剧。”
“而且他们怎么造谣我，对于我的生活都影响不了什么，问题是谣言牵扯到了我的朋友布莱特妮，你知道的，真的很可笑，他们只要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布莱特妮一直有稳定男友。”
“之所以我们会住在一起，你们真的不知道洛杉矶周边的生活成本有多高么，还是你们就没有过合租的室友什么的么？”
“不要怀疑，米尔斯小姐，我指的就是你。我记得你也住过我的房子，房租就算了，但你拿走我许多昂贵的私人物品，是不是该付一下账单了？”
乔茜对着直播镜头的直言不讳引发了大量的关注和讨论。
在另一股来自上东区的力量帮助下，关于乔茜的取向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是一直以受害者面目出现的艾什莉.米尔斯，因为这次的脱口秀形象坍塌。
对于年轻女星来说，小偷和窃贼的标签实在是太致命了。
而且在节目播出后的半个小时，艾什莉.米尔斯刚刚收到的律师函就被刊登在《Now》杂志的网站头条上。
除此之外，有狗仔花了点小钱采访到了两位年轻女星的同学，对方不屑地表示米尔斯小姐一直以来是校园女王蜂，后来的转学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度被欺负到全校没人跟她说话。
至于蹭住蹭衣服蹭首饰，这事情整个圣莫妮卡中学都亲眼目睹过，甚至被揭穿之前虚荣的艾什莉.米尔斯一直炒自己的白富美人设。
紧接着又有许多人跳出来讲各个版本的校园霸凌故事，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她们俩都是碧池，没有谁是无辜的。
真正击倒《暴走潜龙》的是八卦杂志《Now》刊登在封面上的一张照片，艾什莉.米尔斯与她那位美艳性感的母亲，先后进入过史蒂文.席格的比弗利山庄豪宅，并同样的彻夜不出。
舆论顿时哗然。
这期的《Now》直接就卖疯了，主编露西又一次见识到了乔茜团队对于敌人的手段，越发心甘情愿地与他们将利益捆绑在一起。
《暴走潜龙》的发行方华纳仓促应对，并连夜开始反击。
然后今天有报道指出《独领风骚》毫无精神内核，明天一位影评人批评《暴走潜龙》剧情漏洞百出，媒体上的骂战一片混乱，两部电影在电影院里的上座率却迎来一个小幅度的攀升，最终《独领风骚》险胜一筹，拿下了当周票房冠军。
此时，华纳兄弟的宣发负责人也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实——
那就是，此次骂战不仅完全搞臭《暴走潜龙》的女主角艾什莉.米尔斯，捎带让男主角史蒂文.席格也自顾不暇，还让《暴走潜龙》的基本盘中，那些对于小妞片原本不太敢兴趣的“25岁以上男性”这一观影群体，为了八卦小报上那张属于乔茜.霍顿的怎么拍都不崩的漂亮脸蛋，顺手就买了《独领风骚》的电影票……
见鬼！那个女孩就真的那么吸引人？
“FXXK——”
比弗利山庄的一处公寓中，艾什莉.米尔斯的尖叫声几乎穿破了屋顶。
这间有着三卧四卫的公寓是她在拍完《暴走潜龙》之后搬进来的，装潢时尚高雅，地段还算优越，有完整的家庭影院和开阔露台，虽然比不上比弗利山庄那些动辄千万美元的独栋别墅，但对于她的咖位来说已经远远足够了。
“你竟然背着我跟史蒂文.席格搞在一起？”艾什莉将一本《NOW》杂志往前沙发上一丢，歇斯底里地道：“你为什么能那么恶心，你是不是要亲手毁了我才甘心！”
沙发上，她的母亲珍妮特.米尔斯正坐在那儿。
珍妮特穿着一件珍珠白的真丝睡袍，一双修长的美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曼妙且优雅，一举一动充满了作为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足量冰块酒，鲜红的指甲衬着琥珀色的酒液，显得很有风情。
但珍妮特脸上的神情很糟糕，脸上也很苍白。
当然，任何一位母亲被自己疼爱的孩子指着鼻子骂“恶心”，样子绝对不会比她更美妙。
“你是在质问我，艾什莉？”珍妮特瞥了一眼落在身侧的八卦杂志，抬起头反问艾什莉，“你在对你的母亲表达不满，就为了一个你才认识不到一年的老男人，是么。”
艾什莉脸上的愤懑僵了僵，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珍妮特啜饮了一口冰凉的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沿着她的咽喉直到胃里，让她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几近病态的嫣红。
“难道你真的认为，仅凭自己的姿色和天赋，就足以征服剧组里的所有人，让女主角送上门来？不，那远远不够。”这个看似柔顺美丽的金发女人彻底冷下脸来，属于职业模特儿的气场让她越发冷艳逼人，“你喜欢他？喜欢那个和你爸爸年纪差不多的老男人？你以为他对你百依百顺甚至有些绅士和温柔？啊哦，真是太可笑了，我亲爱的女儿。”
艾什莉像是被珍妮特戳中了痛处，猛地转过来，怒视自己的母亲道：“难道不是吗？我和他在一起，至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不像你，永远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之中，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明白？”珍妮特笑了起来，“呵呵，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够获得衣食无忧的生活，而不是像那些贫民窟里的可怜虫那样落魄。你以为你又为什么能够获得这个电影的女主角——你根本不知道，艾什莉，你的母亲为了你都经历了什么。”
“而你却觉得她，很‘恶心’？”
珍妮特觉得讽刺极了。
而艾什莉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着。
先是一阵又气又怒的通红，接着一寸一寸地苍白了下来，最后又带上了羞愤交加的青色。
她无法相信——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暴走潜龙》这个角色的获得，除了她自己所付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她的母亲亦为此做出了她绝不想要看到的牺牲。
有那么一瞬间，艾什莉的胸口涌上了一丝难以明状的感恩和怜悯。
但很快，这一丝意料之外的情绪就被更多的、完全是铺天盖地的强烈羞耻感所彻底掩盖。
“难道不是吗？”似乎疾言厉色就能无视自己的心虚，艾什莉大声地指责道：“我并没有要求你去做那些事，一切都是你自己多此一举，还害得我刚刚起步的事业遭受重创。”
事实上，艾什莉的经纪人本来为她谈好了一部惊悚片《极速惊魂》的女主角，但在《Now》新刊发行后，制片方迅速把她换掉，替补的女演员还是乔茜.霍顿的那个跟班，布莱特妮.墨菲！
“你觉得都是我的错，那就是吧。”珍妮特忍不住吃吃地笑，“哈，艾什莉，你真是我的好女儿，你的自私自利与我如出一辙。”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笑出了眼泪，整个人向后仰去，像是醉倒在了沙发上。
而柔软的丝质面料包裹其诱人的躯体，勾勒出属于女人的婀娜身姿，胸、腰、臀的惊人比例，让她宛若一尾无骨的美女蛇。
这种属于成熟女人的全然女性化的性感，是一枚汁水充沛的甜美水蜜桃，也是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儿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比拟的。
而这笑声也直接摧毁了艾什莉残存的理智，她原本就容量不大的脑子里崩坏了最后一根弦。
她皱着眉头说：“你现在发疯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办法挽救我岌岌可危的事业！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相信你也不想。”
豪华的房子和车，无数的名牌服饰，众星拱月的派对，还有走到哪儿都能享受到的VIP待遇，这让第一次享受到好莱坞明星生活的艾什莉无法自拔。
而她也相信，自己的母亲珍妮特对于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同样热衷。
当然，她完全没有认为自己的行为是自私的，她只是选择了全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利用自己的母亲。
况且她的母亲也从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珍妮特的笑声渐渐停止，她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在为自己的杯子里注入三分之一的威士忌酒，并仰头灌下去之后，她淡淡地说：“韦恩斯坦手里有一部青春惊悚片卖相还可以，我猜这种片子也不太介意女主角的公众形象。”
在刚来好莱坞的一段时间，珍妮特曾经数次登上了哈维.韦恩斯坦在戛纳的私人游艇，但随着她的过气，就连这份工作也轮不到她了。
其实艾什莉既没有毒驾被捕，也没有艳照传出，原本不应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可问题是，母女同床的桃色绯闻杀伤力实在太强大了，以至于艾什莉的形象不出三天就被与自甘堕落的问题少女联系在一起，和德鲁.巴里摩尔简直是剧毒姐妹花。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她原本并没有德鲁.巴里摩尔出名。
“那两个犹裔老白男？”艾什莉回忆了一下，不禁问：“你为什么能认识他们，还知道这样的消息？”
珍妮特点了烟，敷衍地回答：“艾什莉，至少我也走红过，我有我的人脉。”
她的表情并不温和，因此艾什莉没有追问，只说道：“好吧。我会让迪克去谈谈，但我希望你也能帮助我，好么妈妈？”
这是艾什莉在丑闻爆发之后，首次用软和的语气叫着“妈妈”。
珍妮特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然而当她面对着艾什莉这张与自己以及那个男人都有相像之处的年轻面孔，她的整颗心悲哀又可耻地柔软了下来。
“我知道了。”珍妮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艾什莉.米尔斯急着自找出路，迅速搭上了韦恩斯坦旗下帝门影业的快车道，即使只能出演一个戏份不多的特邀客串也在所不惜。
而史蒂文.席格则果断撇清关系，由华纳出面调整宣传策略，一面与派拉蒙此片公关负责人达成和解，一面炒作起了硬汉史蒂文.席格的浪子回头好男人形象，却无法挽回北美的颓势，只得将目光转向海外市场。
而《独领风骚》的热度再无人可以抵挡，《纽约时报》撰文称乔茜.霍顿为Youthquakers（青春地震者），她在电影中招牌的学院预科风造型，使得无数美国女孩狂迷气质富家女look风潮，她本人出众的街拍风格，也挑战到了英国超模凯特.莫斯的时尚地位。
本周名人最佳着装、新一代ITgirl、全美青少年偶像、下一站美国甜心……仅仅是一部电影，乔茜.霍顿的名字火遍了整个北美，仍在持续发酵蔓延。
好莱坞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纽约的琐事却没有结束。
弗兰克.霍顿服刑期满，正式出狱。
但他名下的财产仍被以各种理由冻结中，FBI不死心地继续拖延，誓要揪出一些什么。
弗兰克也不在意，收拾收拾就暂住在了约翰.特里斯特位于汉普顿的一栋房子里去了，似乎是看淡了一切，暂时也没兴趣回归华尔街。
看完弗兰克之后，乔茜只和夏洛特碰了一面，邀请对方入驻自己即将上线的博客网站，夏洛特作为“曼哈顿女孩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正计划着未来去大学学习服装设计。
当然，“比弗利女孩妮基”也会出现在这个博客网站中，只是目前网络技术尚有局限性，这两位穿搭博主的网络日志与其说是博客，倒不如是正经的网站分频。
为此乔茜租了一个办公室又招了两名员工，加上之前为她做网站的波西，这个运营小队就成立了。
无论如何，既电影制片公司天机影业之后，运营的博客网站也逐渐迈上了正轨。
而她本人，正奋战在ACT的题海中，为她的大学申请做准备。
是的，她食言了。
申请大学有什么不好？只要申请成功她就能拿到家族信托的五十万美元奖学金，顺便也为自己的履历镀一层金，反正好莱坞也没人会在乎肆业和毕业的区别。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哪里都需要用钱，成名之后反而让她更穷了。
除此之外，各大公司正在选角的剧本大纲也纷纷来到乔茜面前，尤其是与乔茜签下三部优先级片约的派拉蒙，这一次就不像之前那么消极怠工，只恨不得把所有正在运作的项目，都搬到乔茜这儿供她挑选。
但她也同时意识到，派拉蒙明年可能要完。
看看他们如今正在运作的项目吧，《轰天奇兵》、《以眼还眼》、《冒牌大间谍》、《逃出洛杉矶》、《脱线家族2》……一个个让乔茜毫无印象的名字，而它们的剧本大纲也同样乏善可陈。
“所以，就这些了吗？”CAA的接待室中，乔茜翻阅了所有剧本大纲，发现这其中没有一个角色是她想要的。
“就这些了。”她的经纪人阿奇解释道：“派拉蒙明年的重点项目是与汤姆.克鲁斯开发那部电视剧《不可能的任务》的电影，资金压力挺大的。”
“《碟中谍》？！”乔茜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连忙追问：“女主角人选确定了没有，汤姆.克鲁斯需要什么样的女演员？”
阿奇有点儿疑惑，“你对这个感兴趣？好吧，大家都知道，汤姆.克鲁斯这个人是一个工作狂，还是一个非常独断专行的工作狂，偏偏他又是大明星，所以他的电影只能他自己说了算，包括女主角。”
乔茜调整了一下坐姿，“给我说说《碟中谍》。”
她倒不是特别想参与进去这部系列电影的第一集 ，因为这是属于汤姆.克鲁斯的个人魅力秀，不比之后重启的续集电影里让人印象深刻的女特工或女杀手。
但那是《碟中谍》。
大名鼎鼎的《碟中谍》。
正是这部电影开启了好莱坞之后的巨星时代，那些真正的超级巨星除了片酬，还能拿到票房以及票房外所有收入的分成，这直接导致了更具票房号召力的顶级男星，超越所有人成为好莱坞的最顶尖阶层。
“死心吧，甜心，这次是国家宣传片。”阿奇斟酌着说：“汤姆.克鲁斯有一些军方背景，五角大楼那边希望这一次的电影可以带上法国人玩，你知道的，关于国际形势。”
乔茜是第一次听说汤姆.克鲁斯有军方背景这件事，事实上她对于靓汤的了解只有盛世美颜、科学教、以及二十多年如一日拼命的碟中谍系列。
这完全是一个狠人。
什么用长镜头拍摄HALO跳伞、徒手高空扒飞机、徒手攀爬迪拜塔……最不可思议的是，无装备无氧潜水他都敢干。
正如片名一样，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汤姆.克鲁斯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所以汤姆.克鲁斯之后花式作死，仍然能够长红数十年，绝对是有原因的。
阿奇瞧见乔茜对汤姆.克鲁斯的八卦挺有兴趣，也不藏私，直接说：“当然，汤姆.克鲁斯的成名作《壮志凌云》，原本就是军方的加长版征兵广告。六七十年代CIA就接管了好莱坞的地下势力，五角大楼也一直在关注着这里，他们需要好莱坞的电影对全世界输出美国的价值观。所以你有时候会在电影院里看到一些烂到要命的动作片，它们能让人怀疑投资商是不是痴呆。你知道的，偶尔也会有一些好片，只是偶尔。”
乔茜莞尔。
大国的文化输出从来没有停止过，好莱坞确实是不得了的宣传利器，也值得为此培养代言人，但阿汤哥和科学教的牵扯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一个邪、教组织吗？
她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声。
“你竟然知道汤姆.克鲁斯和科学教？”阿奇显得有些意外，但显然并不愿意过多谈论这个话题，只说：“总之，这里面的事情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你不准备碰就不要深入了解，只把它当成一个传销组织去看待就行。”
乔茜不过是随口一问，因而并不是真正在意这件事，她端起桌上的红茶啜饮了一口，才问：“既然没戏，那换下一个。说句老实话，只看现在这些剧本，我不可能浪费自己的人气为派拉蒙拍这种慈善电影。”

第29章
可不是慈善电影么？
财大气粗的哥伦比亚挥舞着支票,希望能够买下乔茜与派拉蒙的三部片约，但被派拉蒙总裁雪莉.兰辛拒绝了。
这位好莱坞女强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方面她亲口表示将积极推动乔茜出现在派拉蒙的下一部影片中,一方面却在片酬方面并不松口,只肯维持在十五万美元的最低价，尽管她承诺一旦影片卖座，会考虑奖励乔茜应得的票房鼓励奖金。
这就有点儿搞笑了。
既然派拉蒙不想做人,乔茜的团队也用上了拖字诀，反正她只需要十年内为派拉蒙拍摄三部电影就行，剩下的两部片约只想随便挑个几分钟的角色,派拉蒙也没办法。
当初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为派拉蒙留退路的合约,现在反过来成为了乔茜这边拖延时间的武器。
再又一次被人将所有剧本大纲全部驳回之后,或许是真没存货,又舍不得浪费乔茜.霍顿这个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派拉蒙那边第三次送来的剧本堆里，加入了一个至今无法完成选角的项目——
《一级恐惧》。
剧本由威廉.迪尔的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发生于芝加哥的一桩震惊全城的杀人血案,辩护律师马丁在为嫌疑人艾伦辩护的过程中发现其人格分裂真相的故事。
事实上,《一级恐惧》的主演阵容基本已经确定，风度翩翩的老牌帅哥理查.基尔出演辩护律师马丁.威尔,百老汇新晋女神劳拉.琳妮出演马丁的前女友兼检察官珍妮特.瑞纳，演技不俗的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出演心理医生莫莉.阿灵顿。
但问题是,他们始终无法找到出演男二号艾伦的演员,之前接触过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人，无一例外都拒绝了这个角色，倒是也有人对这个角色有兴趣的，只是他们试镜的结果全都不尽人意,剧组正准备为这个角色进行一次公开的大型试镜。
之所以有人会把《一级恐惧》的剧本塞派拉蒙派往圣莫尼卡的专车，是因为《一级恐惧》的导演格里高利.霍布里特之前被同行朗.霍华德推荐的一支短片。
秉承传统，霍华德的母校南加大与霍布里特的母校UCLA一直是死对头，他试图从中挑出毛病，当然，这位老先生也确实挑出了那位与其说是导演更像个好莱坞明星的金发小子的各种毛病，但不得不说的是，那部女主角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深刻到什么程度呢？
周末的时候霍布里特陪着自己的小女儿去看《独领风骚》这部电影时，一开始有点儿微妙的割裂感，沉浸入剧情时又差点以为它是一部颇有深度的青春片，还挺期待之后关于女主角的感悟和升华，没想到全片结束也不过是点到即止，只顾着卖弄女主角的漂亮脸蛋和好身材，直接就浪费了那么一位好演员。
就像那些影评人说的，乔茜.霍顿值得一部更好的电影。
于是在艾伦的选角陷入困境时，霍布里特突发奇想，临时找了一个剧本医生改出一版《一级恐惧》的剧本，并送到了乔茜.霍顿的手里。
可以说，在霍布里特眼里，这个幸运的超级新人小姐作为演员，已经证明自己能演这种类似精神分裂的角色，那个金发小子没能真正挖掘出她作为演员的力量，但是霍布里特认为自己可以。
而且剧组已经选择了一个没有名气的女主角劳拉.琳妮，最好找一个有些名气的演员来出演这个戏份吃重的反派角色，即使他们大体敲定了理查.吉尔作为男主角，但制片方就是喜欢电影里充满了大明星。
圣莫尼卡的别墅中，乔茜缓缓合上了手里的剧本，揉了揉太阳穴。
乔茜没有非常仔细地看过这部电影，但她依稀记得《一级恐惧》的大名，爱德华.诺顿因为此片成名，之后接演了《搏击俱乐部》、《美国X档案》等经典影片，奠定了其演技派的地位。
她本人对于这个演员并不是十分熟悉，也没有多余的演员滤镜，只不过听过那部影视留名的《搏击俱乐部》，对那块粉红肥皂印象深刻，但在电影院看过的《无敌浩克》就很糟糕。
这些题外话不妨碍她喜欢《一级恐惧》剧本，因为这个角色与她之前扮演过的艾瑞丝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和她本人曾经的经历有一部分共同点，所以其中表人格艾伦与真实的艾伦的演绎对于乔茜来说，难度系数是存在的，却是可以完成的。
困难的地方在于，她得驾驭这个角色阴暗的一面，即将理查.基尔的角色玩弄于股掌间的艾伦所编织的伪人格罗伊，这是一个极端强势和崇尚暴力的人格，但他的一举一动又基于艾伦的精心设计。
而按照阿奇的话，乔茜竖中指爆粗口都冒着一股子老钱的优雅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穷困潦倒或者阴狠粗暴的底层人。
——行吧，她的确不喜欢出口成脏，更习惯用bxxxh、dxmn，而不是cxnt、fxxk。
乔茜叫来埃尔对戏。
“……你他妈的是在对我说话？”
“额……”埃尔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完全没有入戏，提醒说：“你这个F的发音很有问题，街面上的人不这么说，你的口音太英式了。”
乔茜扶额，问：“还有呢？我刚刚觉得你很想笑但是在憋着笑。”
埃尔转移话题，说：“还有就是，你的眼神没有威慑力，不像见过血的人。”
“废话，我只是演电影，电影也不需要真正杀个人。”乔茜忍不住吐槽，“难道拍个《教父》还要找黑手党？”
“事实上，他们确实找了……”埃尔声音很轻。
乔茜没有听清，只阖了阖眼，再次睁开就道：“要凶狠，要冷酷，要藐视，我做得不够吗？我已经拿出我最凶的表情了。”
她转头看向埃尔，希望后者给予积极的答案。
埃尔诚实地摇摇头，说：“如果你是指刚刚那段，你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甚至还没有地狱厨房的野猫来得恶狠狠。”
“小奶猫”乔茜冲埃尔翻了一个白眼。
埃尔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吭声了。
乔茜拿起剧本，调整了一下状态，又试了几次，但总归是不满意的，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能够出演这么一个角色。
下午的时候，布莱特妮回来了。
显而易见，布莱特妮在表演上的天赋要强过乔茜几分，她看了看剧本大纲，就替乔茜想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你可以试着构架出三个角色，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布莱特妮提议说。
艾伦这个角色，能够演好了当然很出彩，但要是演砸了，整部电影都得垮掉，所以即使是导演主动邀约，乔茜依然需要试镜。
布莱特妮也挺喜欢这个角色的，但是她对加入竞争没有太多想法。一方面，她和乔茜的友情不值得她那样去做，另一方面，派拉蒙看在乔茜的份上愿意修改艾伦的人设，轮到布莱特妮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尽管《独领风骚》同时捧红了三位女演员，但显然她们的地位有很大区别。
饰演女主角雪儿的乔茜成了美国甜心的接班人，史黛西.达什走的却是收割基本盘的黑人酷女孩路线，至于布莱特妮的收获则有些尴尬，她在青少年之中的人气远不如前两者，但至少一下子多了许多可供挑选的片约。
这就是好莱坞。
有了名气，就有了一切。
大明星的话语权，能够让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在当下已经是炙手可热的青春偶像明星，有了一定的地位。
但距离这座金字塔的顶端，还十分遥远。
乔茜试着将艾伦这个角色拆解。
一号是精心设计的表人格艾伦，懦弱、胆小、愚蠢，她是一位年轻且不经事的弱女子，尽管被人伤害，却仍然用感恩之心和所谓善良，蒙蔽了自己的内心，说穿了就是圣母小白花。
二号是真正的艾伦，混迹街头的底层少女，年纪轻轻已经经历很多，有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本领，狡诈又精通伪装，玩弄人心让她感到满足，相当的傲慢自负。
三号，则是伪装分裂的里人格乔伊，二十多岁的青年男性，矫健有力，冲动自负，有暴力倾向，或许还有反社会人格？
乔茜撰写的人物小传卡在了“乔伊”这里。
她决定看几部《教父》取取材，不过距离试镜还有三周时间，并不是非常紧迫。
说穿了，《一级恐惧》这部电影对于乔茜的优先级并不是非常高，但她很喜欢这个有挑战性的角色，而且她目前能够够得着的资源依然很有限，除非她愿意继续在青春片里浪费时间。
《一级恐惧》应该会是一部不错的电影，但比起登上大船的机会，就很微不足道了。
假设乔茜认为自己完全没有能力驾驭“艾伦”这个角色，不需要制片方开口，她自己就会主动放弃这部电影，因为她不希望给自己的演艺事业留下任何污点，至少在登上大船之前不行。
这天，乔茜正在家里读剧本。
玛莎的银色捷豹停在了门口，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是她罕见有些紧迫的声音：“一个坏消息，乔茜，你不在詹姆斯.卡梅隆的女主角试镜名单上。”
“什么？！”乔茜直接把剧本随手一扔，脸上写着无法置信，“什么情况，他难道不知道我是今年最火的青春偶像吗？”
事实上，她也是近五年内上升速度最快的好莱坞明星，就连现在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还没有成为全美乃至全球范围内的少女杀手，在今年都不如她风头正劲。
就这样，全美最当红的青春偶像明星，居然连一张通往大船试镜的船票都没有拿到？
开什么玩笑！
“正是因为，你是青少年明星。”玛莎接过多萝塔送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才说：“我的线人说，詹姆斯.卡梅隆想要一个奥黛丽.赫本式的女主角，有古典气质，还得有《罗马假日》那种落跑公主的真性情。”
乔茜瞪大她的眼睛，道：“我有啊！我的古典气质拿捏得不到位吗？我的公主笑容不甜美吗？我……就因为我是个偶像明星？”
说完，她一言不发地在自家客厅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一拍额头，不顾形象地叉着腰，做了一个深呼吸。
等到乔茜结束了，玛莎才问：“冷静下来了吗？”
“抱歉，我有些失控了。”乔茜朝玛莎做了一个继续话题的手势，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说吧，究竟是为什么。”
玛莎直言不讳：“应该是他们认为你的形象和雪儿这个角色捆绑在一起了，许多年轻人进入到电影院，看到你就想到了雪儿，会很容易出戏。”
乔茜把自己摔进沙发，语气不善：“懂了，他们认为我地位演技不足以完成一个全新的让人铭记于心的银幕形象。”
“事实上，大多数人觉得你的‘雪儿’只是在本色演出。”玛莎说，“你在《完美被害人》中的表演虽然精彩，但短片的形式限制了你对角色的完成度。”
乔茜看向玛莎，沉着一张俏脸问：“所以，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你知道，我不仅要进入试镜名单，更要赢！”
玛莎用左手手掌抵着右手手肘，指向沙发角落里的那本剧本：“你负责拿下它，我负责安排后续。”
乔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白底黑字的《一级恐惧》此刻变得尤为刺眼。
她不禁冷笑：“Fine。”

第30章
“我们需要外援。”
玛莎这样说。
乔茜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
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小姐,终于愿意打出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底牌了。
玛莎邀请乔茜去纽约百老汇看一场话剧。
乔茜欣然答应。
她提前了两天飞去了纽约，一方面是要去汉普顿看望一下钓鱼中的霍顿先生，另一方面是在埃尔的陪同下,逛一逛传闻中的“地狱厨房”。
弗兰克.霍顿过问了一下乔茜在好莱坞的工作情况。
今年是CAA的多事之秋,创始人迈克尔.奥维茨与朗.梅耶相继出走。前者落户迪士尼，为CEO迈克尔.艾斯纳工作；后者进入六大之一的环球影业，成为主管制片的CEO。
对此,弗兰克只轻描淡写地评论了一句：“哦，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真的有钱，也真的热爱好莱坞啊,我听说他抛售集团股权套现了。”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正是环球影业和环球音乐的新主人,世界上最大酒业公司之一西格兰集团的继承人,他组建了一个布朗夫曼投资集团完成了此次收购。
自动离职的迈克尔.奥维茨,原本瞄准的是环球影业CEO的职位,但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上位的是他的前任同僚及好友朗.梅耶。
这位曾经的好莱坞权势榜第一人，迈克尔.奥维茨先生,对此感到了滔天的愤怒,和职业生涯第一次的无能无力。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迈克尔.奥维茨为谋求制片厂CEO的职位，按照规定抛弃了自己在CAA的股权,理所当然，CAA内部势力也顺势发生了一次大洗牌。
随后,乔茜的另一个联合经纪人,正式由CAA联合创始人凯文.霍维恩出任，表明了凯文.霍维恩接收了迈克尔.奥维茨遗留的部分势力。
不过这对刚刚续约三年的乔茜而言，算是一件好事，因为比起无心经纪事务的迈克尔.奥维茨,正在推动乔茜拿下《一级恐惧》的凯文.霍维恩显然工作态度积极。
离开长岛的汉普顿之后，乔茜就去了纽约街头为《一级恐惧》取材，她想要见识一下收留流浪儿的教堂，贫困潦倒的逃家少女，甚至是底层街头分子，于是埃尔建议她来纽约地狱厨房这边的一间天主教学校，顺便参观一下著名的地狱厨房。
事实上，好莱坞关于黑帮的电影并不少。
传奇级别的《教父》三部曲，直接让好莱坞的上层势力也跟着大洗牌；一代浪子沃伦.比蒂和老婆安妮特.贝宁的定情之作《巴格西》......不过乔茜非常喜欢的是《龙年》，尽管米基.洛克在毁容前是出了名的混蛋，但尊龙扮演的唐人街黑帮头子乔伊.泰实在是太帅太酷了，直接让人无视了种族和三观。
而比起《龙年》电影里的唐人街，地狱厨房的混乱，完全是有过之无不及。
甚至在十多年前，这里还是曼哈顿最著名的贫民窟和黑帮聚集地。
“地狱厨房”这个名称来自于上世纪末，《纽约时报》的一位记者，他在撰写一篇连环杀人案时，将这里形容为“这可能是整个城市内最低级、污秽的区块”，也有另一版本描述一位警员称这里“说它是地狱实在是太轻描淡写，它根本是地狱的厨房。”。
漫威旗下的“夜魔侠”，这位黑暗气息浓厚的超级英雄，他行侠仗义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而作为纽约的罪恶中心，地狱厨房也是街头英雄的大本营。
虽然这只是漫画创作，但可想而知，地狱厨房是多么的恶名在外。
不过因为同样隶属于曼哈顿的地狱厨房，十分靠近东岸艺术殿堂百老汇的缘故，许多大明星在尚未成名之前，也曾在这里居住过。
乔茜和埃尔并肩走在大街上，换了一身不起眼也不值钱的二手货，戴着兜帽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一开始的时候，乔茜有点儿胆战心惊的，不仅因为这地方治安状况不好，还因为她这张脸现在非常出名，尤其是在年轻人里面。
但夸张的烟熏妆和黑色假发，多多少少给了乔茜坦然走在大街上的自信。
有打量的视线看过来，乔茜会在埃尔的示意下，回一个有力的中指，后来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友好的打招呼方式，更是附赠一个恶狠狠的瞪视给予回击。
“这样做，真的不会有麻烦找上门吗？”乔茜不得不问。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眼睁睁看到一个暴躁的黑人老哥，走到一对外国游客夫妻背后，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后者“请”进了一条巷子里，出来之后裤兜里就鼓起来了。
“没关系。”埃尔轻描淡写地解释，“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我的兄弟们上中学时就出来混帮派了，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我哥哥还活着。”
只剩哥哥……？
这小帅哥有故事呀！
乔茜多看了埃尔平静的侧脸几眼，但没有从中看出什么。
察觉到乔茜的目光，埃尔也补充了一句：“白天还算安全，除了那些露了财的外国鸡，因为这几年纽约市正在大力开发曼哈顿，治安也相对好了许多。到了晚上，像你这种年轻女孩子就不要走在街上了。”
乔茜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然而他们不想惹麻烦，却有麻烦找上门。
在经过一家酒吧时，酒吧门口正在抽烟的闲汉之一，对着乔茜吹了一声口哨：“嘿，小妞，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乔茜用埃尔教给她的方式，想也不想地瞪了过去，并附赠了一个中指。
一般人到此为止，但那人显然不是。
对方哄笑：“够辣啊，不如和我们玩玩。”
说话间，一伙黑人大汉已经呈包围状，不怀好意地缠了上来。
乔茜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后腰藏着的冰冷物体，手心沁出了汗。
大意了啊。
也不知道小帅哥靠不靠谱。
小帅哥埃尔却不怎么紧张，他那张一向腼腆的脸，此刻十分平静，开口就对领头的大汉说：“想和我玩玩？”
那个黑人大汉脚步一滞。
埃尔却猛地跨出一步，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额头抵着额头，冷声说：“我的脸上写着很好惹？嗯？让你们老大有事当面来，你这种小喽啰，在我这里还不够格！”
他说着用手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脸，这才松开了手里的衣领。
转过头，用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回望四周的闲汉们，直把他们都看得移开视线，逼退了包围圈，这才随手比了一个中指：“杂种。”
埃尔拉着乔茜，安然无恙地离开，只是之后的地狱厨房之旅，不得不草草结束。
在进入百老汇的地界，乔茜方才拍拍胸脯，吐出一口气：“喔哦，吓坏我了，你刚才好像一个黑帮大佬啊，伙计。”
埃尔笑了笑，“你觉得我像吗？其实这些人都只是街面上的小混混，你要是比他们的气势还要狠、还要强，他们压根儿不敢怎么样。”
“所以，你刚刚只是在吓唬人？”乔茜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不怕他们真的给你来一刀吗？”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谁让这里是自由美利坚呢。
埃尔好声好气地解释：“不会的，我这张明显的西西里脸，在那种地方还算好用，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能露怯。”
地狱厨房鱼龙混杂，爱尔兰人占据了大部分地盘，但意大利人和犹太人勾结在一起，仍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乔茜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了这招虚张声势的用法。
不过她还是很惜命的，早知道全美最繁华地段之一的曼哈顿都有如此混乱的一面，大概率是不会因为要体验一下真正的街头和贫民窟，走进地狱厨房这个地方的。
但乔茜的收获也不小。
她觉得自己有点摸索到了如何进入“乔伊”这个人物了，威慑力非常重要，要将自己当作猎手，其余人都是自己的猎物。
这就是野兽的捕猎方式，与狼对视反而比转身逃窜更容易活下来。
另外，她还参观了一所普通的天主教学校，整个校园小而简陋，课程基本由修女或神父授课，但乍看之下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随后在乔茜在埃尔这个真正纽约人的带领下，挑了一家百老汇的街头餐厅尝了尝味道，但令人遗憾的是，她的胃仍然适应不了这种充斥大量糖浆、芝士、黄油的西式美食。
她的身材也不允许她这样，因为她为了准备试镜正在减脂，而且她对于地狱厨房的遭遇仍然有些就怕，因此没什么胃口。
乔茜浅尝辄止，把一块无糖口香糖丢进嘴里。
主动请客的埃尔没有嘲笑她的小鸟胃，只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乔茜的一个熟人走了过来，一看面前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女，乔什.琼斯竟然瞬间认出了其中的女孩，他瞪大了一双蓝眼睛，想也不想就走上前。
“乔茜.霍顿，你是在约会吗？”乔什忍不住问。
乔茜放下手机，循着声音抬起头。
入眼的是乔什.琼斯那张大部分复刻了他那个神仙爹年轻时候的脸。
与他的哥哥邓肯不同，乔什更像父亲，是那种英式的典型构架，锐利修长，苍白冷峻。
但令人极其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能够延续他父亲那种又欲又仙的强烈个人气质，反而沦为了平平无奇美式青年，最多只是有点普通好看吧。
乔茜一顿腹诽，表面上戴着社交性微笑：“你好，鲍伊，这与你无关。”
大概是两人之间的相性太差，从乔茜的记忆里，她找不到任何该对这个恶声恶气的小伙子表达善意的地方，所以一开口就戳他痛处。
何况他当时也不是称她为：“一个霍顿”？
乔什非常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个姓氏，这让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得笼罩在名为“大卫.鲍伊”的阴影下，所以在十八岁成年时，他宣布用回“乔什.琼斯”这个名字。
而一听这话，乔什习惯性就黑了脸。
“你是非要惹恼我吗？”他拧着眉问，“是吗？”
“怎么会。”乔茜假笑，并说：“只是学学你，向老朋友轻松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乔什额头上的青筋狠狠一跳。
由于身高的缘故，将近六英尺多的乔什轻易俯视着坐在那儿用餐结束的乔茜，但只要将视线落在她看上去软绵绵的粉色唇瓣上，乔什就一阵心虚。
他越想越气，干脆长腿一迈，拉开椅子坐下。
“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乔什无视掉另一边的埃尔，向乔茜伸出手说：“我们和解，OK？”
乔茜狐疑地盯着乔什看。
从他故作不耐烦的眉眼，到有些颤抖的嘴唇，以及下意识吞咽的咽喉，都表明他现在非常紧张。
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吗？
乔茜相当实际地考虑了五秒钟，将手放了上去，拍掌碰拳，一触即分。
“交易完成。”她说。
但这小子手心也太多汗了吧？
乔茜不动声色地往餐巾上按了一把。
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呀……

第31章
乔什连忙别过眼,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脑子里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耳尖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乔茜觉得稀奇,竟然堂而皇之地单手托脸,毫不掩饰地盯着乔什的侧脸一直瞧，而被忽视的埃尔无动于衷，权当自己是个拼桌的吃饭机器。
乔什被看得很不自在,幸好在他不耐烦之前，乔茜收回了视线。
“所以——”乔茜拖长了语调，开口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乔什,我原本以为我的变装很成功。”
乔什习惯性皱眉,回答说：“这他妈……这能叫成功？”他勉勉强强把粗口憋了回去,“我是学摄影的,你的眼睛，和你的身体，透露了太多东西。”
说着他十分嫌弃地打量了乔茜好几眼,从她乱糟糟的发型,糊成一片的眼妆，粗制滥造的项链,还有卡在跨上那种时下流行的牛仔裤。
与美国甜心截然相反，十足的街头小太妹。
察觉到乔什不赞同的目光,乔茜混不在意,嘴里的口香糖嚼了嚼，有些遗憾没办法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她轻轻松松地一摊手，看上起既不优雅也不得体,但随意极了。
乔茜说：“这只是实践表演的一部分。说说你吧，你怎么就一眼看穿了我呢，这身造型可是让我能够大大方方地出现在闹市区，却没有被人认出来的呢。”
谁会把一个随处可见的叛逆少女，与冉冉上升的超级新星联系在一起呢？
即使有人觉得有几分相似，一个粗暴直接的中指加瞪眼的组合拳下去，任何人都会以为自己的眼神不太好使，所以才会眼花了。
“你的耳朵上太干净了，皮肤也不够糙，你又坐得太直，整个人的姿势也不对。”乔什认真地解释起来，“没有那种逃家少女嗑药嗑多了的恍惚感，或者随时能够破口大骂的泼妇气质。”
他指的是乔茜耳朵上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孤零零的一对耳洞，戴着两只夸张的金属耳环。
由于长期混迹在外百老汇的剧场和舞团的缘故，乔什对于这些东西很敏感，而他原本就有不错的观察力。
尤其是，他面对的是属于“雪儿”的这张脸。
乔茜一听，连忙从小腰包里拿出她的备忘录，拿起笔在艾伦的人物小传上写个不停。
乔什不禁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问：“这是你的下一部电影吗？看上去不是那么甜的角色。”
“不是那么甜”，这已经是非常委婉的形容词了。
事实上，一眼望去，乔茜的小本本上圈了几个重点：“阴狠”、“狡诈”、“自负”、“攻击性”。
“只是一个角色试镜。”乔茜没有抬眼，更不知道从乔什的角度看去，她的两片睫毛又长又翘。
但是她的烟熏妆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乔什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没有在电影院里那么疯狂。
这很好。
至少证明了他并不是真正被乔茜.霍顿这个人所吸引，而是欣赏她的电影。
为艺术而倾倒，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对吧，乔什.琼斯？
乔什自我安慰，接着有些吞吞吐吐地问：“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你能不能，给我你的号码？”
乔茜从她的小本本里抬起头，看了乔什一眼，没有任何意外地说：“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是在要我的号码？”
这小子是在对我表达好感......？
“Yeah，没错。”乔什看似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可以吗？”
如果没有后颈无端发热的话，他的态度倒是挺自然。
“不可以。”眼看着乔什一下子表情巨变，乔茜慢吞吞地说出后半句话，“但是——你可以给我你的号码，或许我会打给你。”
说完，她就露出一个招牌的甜美微笑。
Fxxk！
这他妈就很犯规了！
乔什倒吸了一口气，晕乎乎地在餐厅的纸巾上写了自己的号码，又晕乎乎地挥手把人送到酒店。
然后才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和谁约会来着？！
真他妈操蛋了！
1995年，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份。
Windows95正式发布，摩托罗拉令手机进入新世代，英国王妃戴安娜公开承认婚姻中有三个人，华人歌后邓丽君与世长辞，日后的经典《大话西游》口碑票房双失利，而《红番区》的成龙则打入北美市场。
对于好莱坞而言，去年年底那部《秋日传奇》的上映，让布拉德.皮特真正走红上位，未来的四大中生代小生“汤基皮普”正式形成，其中汤姆.克鲁斯正在制作的电影《碟中谍》，即将开启好莱坞的巨星时代。
乔茜感到自己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但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迟迟没有传出任何关于选角的消息，她不得不转而寻找新的机遇。
而玛莎，正是为了一个正在运作的新项目女主角，邀请她来纽约百老汇看剧的。
次日，乔茜按照玛莎约好的时间来到这家剧院的二楼，埃尔上前礼貌性地敲响了包厢的门，包厢内传来一道女声：“请进。”
进了门，包厢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位是高挑修长的褐发女郎，面容秀丽且气质文雅，另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牛津布衬衫和米色夹克，背对着门正望向舞台。
女郎从位置上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我想你就是霍顿小姐了，我是丽贝卡，丽贝卡.米勒，玛莎应该向你提起过我。”
“很高兴见到你，米勒小姐。”乔茜打了个招呼。
这时，老者用力地咳了一声。
丽贝卡略带歉意地说：“抱歉，霍顿小姐，或许你愿意跟我去一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
“客随主便。”乔茜回答。
丽贝卡.米勒是一位女演员和导演，但她更著名的原因，因为她的父亲是性感女神玛丽莲.梦露的前夫、二十世纪美国戏剧三大家之一的阿瑟.米勒。
但今天，包厢里的那位老者，阿瑟.米勒，显然并不愿意见到拜访者。
舞台上开始上演号称人性试验场的著名剧目《熔炉》，演员们情绪饱满、台词有力，肢体语言与控场能力亦是不俗，仅仅是第一幕戏的开场，你来我往之间就火花四溅。
不得不说，这里的业务水平比乔茜经历过的剧组都要高上一大截。
随意瞥了一眼正在排练的女演员，其中边缘位置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姑娘，作旧的舞台造仍掩不住姣好的面孔和身材，演一部爆米花大片的女主角绰绰有余。
“她叫艾米，二十一岁，来自明尼苏达州。”来到隔壁的包厢，丽贝卡介绍，“她的戏剧经纪人送来试训，但没有能够留下，今晚就得走了。”她笑了笑，“请坐，霍顿小姐。”
乔茜选了丽贝卡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舞台上的排演仍在继续，金发女郎艾米浑然不觉自己今晚的命运，表演非常卖力。
她收回目光，问：“米勒小姐，你们还提供新人试训？”
丽贝卡回答：“排演的时候偶尔会有，主演角色都需要AB角轮换，也有普通演员突发状况无法完成演出周期。”
“哦，这样的。”乔茜点点头，“剧院和剧组的氛围不太一样，让我有些好奇。”
“百老汇更加试验性和艺术性。”丽贝卡语气温和，“但这里90%的演员常年处于失业状态。”
事实上，这两个地方的演员都供大于求，百老汇的行业金字塔顶端却没有好莱坞A咖明星赚得那么夸张，而且他们的工作压力非常大，连轴转的排演和演出，无剧可演时的迷茫，还有前赴后继的竞争者。
不像好莱坞的明星，稍微有些名气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幸运演出一部热门电视剧还能吃一辈子，而混到乔茜这种程度，靠着《独领风骚》这部现象级影片起码能红三五年，或许十年二十年之后还能上节目来一波回忆杀。
所以百老汇不断人才流失到了好莱坞，可是仍旧看不上好莱坞，因为好莱坞代表着对商业和现实的妥协。
这太不艺术了。
但东四街到星光大道的这条路，仍然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熔炉》描写的是真实发生过的1632年撒勒姆女巫审判事件，年轻美丽的阿比盖尔利用女巫审判装神弄鬼、借刀杀人，为赢得情人约翰的心，不惜陷害并烧死约翰的妻子，约翰向村人揭发阿比盖尔的阴谋，却为时已晚。
这个故事荒谬、愚昧、丑恶，有人认为它对揭露人性有深刻意义，也有人认为它对美国当时的国内情绪具有极强的讽刺。
剧作者阿瑟.米勒甚至因此入狱一年。
但无论评论家吹得如何天花乱坠和高大上，乔茜看完《熔炉》之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全身心的不适。
乔茜掩饰着心中满腔的压抑和烦闷，礼貌周到地与丽贝卡.米勒告别，并还算真诚地赞美了这出剧，却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电影版《熔炉》的话题，仿佛她只是单纯应邀看了一场内部排演。
走出剧院时，纽约的下班高峰期还没有到来。
乔茜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面对着时代广场附近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百老汇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牌，这才感觉被影响到的情绪恢复了一些。
她不由得要问同行的埃尔：“你觉得刚才的剧怎么样？”
“我看不太懂。”埃尔诚实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没有什么艺术和文学的天分。”
乔茜又松了一口气。
在百老汇附近吃过晚餐，两人坐了出租车返回酒店，乔茜第一时间给玛莎打电话。
乔茜开口就说：“抱歉，玛莎，我确定我搞砸了。但丽贝卡同意了我留下受训几天。”
《熔炉》的整个演出气氛都是极其激烈而疯狂的，每一个角色都有其人性的阴暗面，外表如天使的女孩在心底住着魔鬼，为了爱情策划了一场荒诞且黑暗的女巫审判。
这个角色，与乔茜正在准备的角色，有一部分相同的地方，她想要留下来亲眼见证一下，百老汇最顶级的演员是如何演绎的。
电话那头的玛莎问：“好的，那么原因是？”
“我没办法欣赏这个剧本，更没办法进入阿比盖尔的角色，所以只能放弃。”乔茜整个人陷在酒店的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真的很抱歉，但我完全演不了也不想演这个角色。”
或许不想演的比重要更大一些。
“你是第一次了解《熔炉》这部戏？”玛莎问。
“没错。”乔茜回答，“它给我的感觉太压抑也太疯狂了。”
仅仅是看完排演，就已经让人感到不适。
玛莎那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并没有提起她是如何安排成功这次见面的，当然乔茜也没有特意去问，总归是一些不能轻易动用的人脉关系——即使，他们或许是亲人。
尽管“米勒”这个姓氏在美国是个大路货，但是丽贝卡.米勒过于亲和又有些试探的态度，以及玛莎.米勒并没有亲自陪同的表现，都说明了她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玛莎说，“对了，米拉麦克斯影业邀请你加入《艾玛》的试镜，这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我们都知道，哈维.韦恩斯坦风评不好，喜欢干涉剧组创作，粗鲁无礼并且狂妄自大。他特意提出想要和你见一面，你是怎么想的？”
如今的韦恩斯坦，还没有将它的魔爪伸向奥斯卡，但两兄弟有着非常丰富的制片发行经验，背靠迪士尼也让这家艺术厂牌混得如鱼得水。
但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对于电影艺术以及创作者没有任何尊重，他们只尊重钱。
有位初涉好莱坞的导演曾讽刺过韦恩斯坦是黑心黑肺的资本家，通常他们在电影节上竞买影片发行权的时候，总是开出一个高价击退其它竞争者，然后在谈判的最后阶段告诉影片的持有者，要么交易泡汤，要么接受低价。
而这仅仅是韦恩斯坦纵横好莱坞多年的寻常手段之一，卑劣，但十分有效。
可想而知，他们的行事风格。
“听起来，你喜欢《艾玛》，但厌恶韦恩斯坦这个人。”乔茜说。
玛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不喜欢性别歧视，但这就是好莱坞乃至本国如今的大环境。”
乔茜表示同意，但以她们如今的地位，远远无法撼动这一切。
她又问：“见还是不见，不如给个简单的专业建议？”
“如果要见，就必须带上你的助理，任何时候。”玛莎说，“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拒绝每一个项目，否则好莱坞一大半的试镜都不用去了。”
潜规则真是无处不在啊……
乔茜去演员工会上过一节防潜规则的课程，据说大部分初入行的女演员被迫或自愿被好莱坞中下层有点小权的男人所染指，比如选角导演和导演助理等，最后得到的角色甚至没有台词。
这样的乱象使得越来越多的剧组，不得不启用女性作为选角导演。
不过幸好，乔茜已经熬过了新人刚刚入行最为尴尬的那个阶段，她不需要担心被那种小角色占便宜，也不愁来自六大影业的剧本邀约，只要她稳扎稳打地进行她的事业规划，一切都在积极地变得更好。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已然露出几分娇妍，就有越来越位高权重的狂蜂浪蝶，想要一亲芳泽。
哈维.韦恩斯坦，只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他背后的不可言说的大人物，也对新晋的美国甜心很有兴趣。
但哈维的行事过于明显了一些，在听到他把见面谈事情的地点定在一家酒店房间时，玛莎果断为乔茜找了一个借口推掉了《艾玛》的邀约，并转头寻找起了其它适合乔茜的项目。
不得不说，派拉蒙的合约虽然不值钱，但多多少少给予了一定的庇护，再加上重新洗牌的CAA有捧乔茜上位的意思，让她不至于全无底气，拒绝圈子里的各种暗示。
说实话，这样做确实有些辛苦，但乔茜觉得很值得，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剩下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她无法放下自己最后的骄傲。
是的，她是很想赢。
但底线一旦失去，低下的头颅就永远无法抬起。
百老汇的日子与乔茜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或许因为是排练阶段，剧团更多地是在排演剧目，偶尔是在大剧场，但更多的是在外百老汇的排练室。
不过无论在哪儿，他们都不欢迎好莱坞过来的偶像明星，就像百老汇总是看不起好莱坞那样。
乔茜被所有人孤立了。
幸运的是，她本人感到很无所谓。
一方面，乔茜认为自己只不过是来偷师几日的过客，被孤立不影响她现场体验他们的表演情绪，以及揣摩人物心理。
另一方面，这种不和外人玩的局面，无论对于哪个乔茜，都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已经忘记了如何为此不安，反而是神色自若地每天出现在排演现场，像个大牌监工。
阿瑟.米勒先生是极少出现的，他的女儿丽贝卡.米勒全程把控这一次的重排，以及电影《激情年代》（即《熔炉》）的跟进——原本玛莎就是盯上了这个项目。
丽贝卡没有询问乔茜在这里过得如何，而是在一个所有人精疲力尽的午后问：“你知道不想试试扮演阿比盖尔么，霍顿小姐，或者其他角色？”
乔茜不顾形象地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就像周围每一位演员那样。
一个半小时前，他们进行了一次正式的排演，而乔茜跟随了饰演女主角阿比盖尔的那位女演员，一边拿着剧本默念台词，一边试着共情她的情绪。
排演结束，乔茜也仿佛在台上演了一场那样，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不，米勒小姐。”乔茜依然拒绝，“我相信《激情年代》会是一部发人深省的优秀电影，但是我不适合。”
听到这话，周围隐隐的敌意视线收敛几分，也不知是认为她还算有自知之明，还是她总算说了一句让人愉快的话。
嫉妒如阴影，无处不在。
乔茜.霍顿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好运了，前十六年过着顶级白富美的优渥生活，一朝家道中落却很快成为好莱坞明星，现在随随便便拍一部电影就能赚上百万。
而他们这些人，大多数出身贫寒，年纪轻轻就在剧场从一个个布景板角色开始打熬，直到现在才有了出演百老汇著名剧目的机会，可所有人加起来没有她一部电影赚得多。
偏偏她演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咧嘴傻笑的金发傻妞而已。
只是本色演出。
没有任何难度，谁上都行。
丽贝卡没有注意周遭的视线。
或许她注意到了，但认为不需要理会。
她又问：“或许你愿意看看我们试镜，薇诺娜.瑞德决定出演了。”
事实上，电影的女主角在三天前已经确定了，阿瑟.米勒一松口，一切运作恢复了好莱坞式的井然有序。
乔茜抬起头，默默地看了丽贝卡一眼。
后者眉眼温柔，叫人看不出正在想些什么。
乔茜于是道：“好。”
次日一早，乔茜用上了她在剧场学到的乔装技巧，打扮成了一个黑长直的清纯眼镜妹，充当阿瑟.米勒的随行人员，进入了已被清场的剧场。
电影的导演和跟组编剧正围绕在阿瑟.米勒身边，丽贝卡.米勒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场戏需要的演员三三两两聚集在角落保持安静，男女主角还在换装、即将出现。
阿瑟.米勒咳了一声，突然说：“霍顿小姐！”
独自站在角落里，几乎快要隐形的乔茜，没有预料到会被点到名，问：“是的，先生？”
“过来我这里。”阿瑟.米勒说，他就坐在剧场最佳观影位置，甚至有单独的一台监视器可看。
乔茜连忙走了过去。
阿瑟.米勒瞥了她一眼，又说：“坐在我旁边，你得负责记录我说的话！”
乔茜无辜地眨了眨眼，拿出自己的记事本和笔，决定顺从这位老先生。
正式试镜开始了。
作为这一代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薇诺娜.瑞德的演技毋庸置疑，而这个内里疯狂的角色也很适合她，至少乔茜认为比《小妇人》的乔更适合她。
也更有发挥空间。
短短十来分钟的试镜片段很快看完了，薇诺娜.瑞德饰演的阿比盖尔用最甜美的外表，说最恶毒的慌，整个表演疯狂、偏执、狠毒。
但她却无法夺去另一位演员，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采——
那人嘶吼道：“上帝已死！”
愤怒、疯狂到濒临崩溃边缘的剧烈咆哮，却萦绕着几乎是脆弱的无助感，他的声线非常完美，表演也非常完美，连他摇摇欲坠的如同世界在眼前坍塌的眼神都完美到不可思议。
乔茜被震撼到了。
这种震撼不是单纯语言可以全部表达的。
她愣愣地坐在那儿，心湖激荡，一时无法言语，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不自觉的缓慢，脑海中挥之不去刚才那个演员的一个眼神和一句台词，整个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整整十分钟，乔茜就坐在那儿。
台上的这一幕演出已经结束，演员们陆续退场，剧场里恢复了排练日的空旷安静，只有两位主演在抽离角色之后走带了观众席。
然而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阿瑟.米勒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乔茜的大脑如同陷入了一场空前的风暴。
直面戏剧舞台和顶级演员的魅力令她非常震撼，不知何时微凉的泪水已在她的脸上肆意横流，连那副粗糙的黑框眼镜也遭了殃，反而成了视线的遮挡物。
她忽然用力地喘息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了身边阿瑟.米勒的声音。
“没事了？”他淡淡地问，“那就站到旁边听着吧。”
这个时候，乔茜才一点一点回过神。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头皮还残留着兴奋和震撼过后的隐隐发麻感觉，全身心沉浸于剧中所带来的强烈的压抑和愤怒正在逐渐抽离。
乔茜慢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转动了眼珠子。
她的面前站在一大票人，有微微含笑的丽贝卡.米勒，眼神探究的薇诺娜.瑞德，以及——
黑发凌乱、胡子拉碴、却仍然气质文雅的丹尼尔.戴-刘易斯。
面对这位男主角与刚才表演时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脸，乔茜睁大了眼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让出来阿瑟.米勒身边最近距离的位置。
丹尼尔.戴-刘易斯朝乔茜露出一个颇为和善腼腆的微笑，仿佛是在感谢她对于这幕演出的肯定。
乔茜晕乎乎地走开。
天，她觉得自己成了丹尼尔.戴-刘易斯的影迷。
——真正的影迷。

第32章
丹尼尔.戴-刘易斯给予乔茜的震撼刚刚开始。
他们一共在纽约排练了一周,这位男演员的表演每一次都让乔茜有不一样的感觉，每当她认为震撼已经无以复加的时候，他总能突破乔茜的固有印象,再一次击溃原有的自己。
丽贝卡.米勒彻底为他神魂颠倒了,只是良好的教养让她勉强克制着这种强烈的爱意，但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位真正的神。
而这,仅仅是因为几幕《熔炉》。
太可怕了。
乔茜感觉到了深深的颤栗，来自自己的内心深处，这彻底激发了她的挑战欲。
她觉得之前自己的“艾伦”真是一团烂得要命的狗屎,她与生俱来的表演能力全都贡献给了那张人物小传,而不是真正对于角色的塑造。
亏她还因此沾沾自喜。
为一团狗屎。
为什么要把同一个角色切割成三个部分？
表演即生活。
一腔求而不得的似水柔情轻易就能降低旁人的防备之心,也能让人满怀愧疚地献上她想要的一切,而她付出的却是不痛不痒的几滴哀伤的眼泪。
女人啊,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美貌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伪装,单看她希望用哪种方式征服世界。
她就是“艾伦”。
表面上温柔无害,实际上淡漠无情，即使人们自以为已经看破了她的伪装,人性的劣根性却让他们仍旧掉进她的陷阱，人心就是她手中的玩具。
令人背脊发寒的共情开始发挥作用,乔茜拿一副清纯无辜的美丽皮囊重温了几次玩弄人心的把戏,很快让剧场的人们不满起了带头排挤她的那位女演员。
“她从来没有想要你的角色。要我说，一开始的孤立就很蠢，什么时候我们还玩霸凌的那一套。”
“她只是一个一心喜欢表演的小姑娘，难道年少成名是她的错吗？何况她的那部电影确实很有趣,本色演出也是一种表演方式，表演不该高人一等。”
“听着，萨拉，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得说，与她交好比试图踩走她，能够得到更多不是吗？她已经是个好莱坞明星了，我们跟她没法比，这就是现实。”
阿瑟.米勒冷眼旁观，也有意借此敲打一下之前有些得意猖狂的百老汇女演员萨拉，在纽约排练的最后一天下午，才把兴风作浪的乔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看过了你的剧本，《一级恐惧》。”
阿瑟.米勒坐在一张摆满了各种资料和手写文档的长桌边，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几页纸，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他说：“我自己不会表演，但我会看，无论是表演还是剧本。这是一个还算可以的本子，尽管有些部分很没有必要，不过不妨碍它比市面上多数无聊的电影要好很多。”
“啊，您说的有道理。”乔茜拘谨地坐在长桌另一头，姿势就像她到态度一样端正。
阿瑟.米勒面无表情地瞥了乔茜一眼，“别在我的剧团里搞事了，既然你想演，那今天就让你演个痛快，演完了就给我打包走人。”
乔茜有些疑惑地挠挠耳朵，一脸茫然：“什么？”
“你就坐在这。”阿瑟.米勒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艾伦’，别想其它的！”
乔茜欲言又止。
“进入你的角色！”阿瑟.米勒却不理她了，径自站起来坐到墙角的一张椅子上，正好在她的正面。
过了一小会儿，门外的走廊传来皮鞋规律走动的脚步声，随后敞开的门口传来敲门声。
下午排演时脏兮兮的农夫，现在却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而他抬起的深褐色眼睛里，闪动着睿智又不失稳重的光彩，整个人显得精明强干。
“你好，艾伦。”丹尼尔.戴-刘易斯在乔茜面前坐定，“让我们来谈谈你的案子。”
他的口吻非常自信，目光也很笃定，让人忍不住信任和依赖，按照他的步调进行。
乔茜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答道：“好的，先生。”
噢老天，她好没有完全准备好，也没有彻底进入角色当中。
可这几分局促恰好符合了艾伦此时的心境。
无论是即将被审判的罪犯终于遇到了愿意帮助自己的律师，还是静静等待自负的猎物进入自己预先设定的陷阱，现在她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都恰如其分。
“不需要那么紧张。”丹尼尔淡淡一笑，拿出公文包里的记事本和笔，“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我相信你没有杀人，我会为你打赢这场官司。”
仅仅三句即兴台词。
他明明没有多少动作，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甚至念着台词的声音也很平淡，但咬字清晰有力，轻易就把乔茜带进了这场戏里。
是的，从丹尼尔叫出“艾伦”这个名字——
不，从他踏上走廊的那一瞬间，这场戏就已经开始了！
“谢谢你，先生。”面对丹尼尔那张自信满满的面孔，乔茜先是道谢，接着飞快地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双手十指互相交叠在一起，大拇指习惯性地抠着指甲盖边缘的死皮，不安和紧张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丹尼尔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没有纠正，只说：“告诉我，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乔茜抬头，勉强自己对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眼底已然浮现出明显的恐慌。
丹尼尔面上些微的笑意消失，口吻变得强硬：“告诉我，艾伦，我需要知道真相。”
“我……我不知道，先生。”乔茜语气迟疑，即兴表演混合着剧本上的台词，断断续续地道：“我有时，我有时会失去一些记忆，那天也一样。我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他就倒在我面前。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当我清醒的时候，我……我已经躲起来了。”
她的咬字有些含糊，声音弱而犹豫，似乎在努力回忆细节，这显得她的角色越发迟钝和平庸，没有多余的聪明机灵。
丹尼尔目光锐利，以一种审视的方式紧盯着面前这个女孩儿的每一丝表情，她的害怕和不安都很真实，连她习惯性舔舐上唇的小动作，都代表着她内心强烈的慌张。
而当她那双清澈且有无辜感的眼睛，充满希冀和无助地望过来时，任谁也无法置信这样的女孩会说谎，甚至杀人。
但丹尼尔绷紧了嘴角，突然将手里的记事本，往桌上一丢。
牛皮质地的记事本外皮落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乔茜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看向丹尼尔。
丹尼尔沉下脸，压低声线：“你他妈从头到尾在骗我！人就是你杀的！”
他已然在这一瞬间进入了另一幕戏。
“不！不是我！”乔茜被其带动，下意识地慌张摇头，“不，不......”
“Fxxku！”丹尼尔一声咒骂，堵住了乔茜的喃喃自语，他快速地抢声道：“该死的杂种，不要以为你的这副样子能继续骗过我，我完了，你也完了，我们他妈的都要完蛋了！”
他犹不解气，高大的身躯越过桌子，一把揪住乔茜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半拎了起来，没有丝毫怜惜。
咆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嗯？你满意了吗？我告诉你，你他妈死定了，你这个杀人凶人！”
他的音量和力道都没有克制，疯狂的咆哮声就炸裂在乔茜耳边，逼得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一边无助地捂住耳朵，一边紧闭着眼睛用力摇头。
这个时候，乔茜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她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是一个疯狂可怖的恶棍，并且毫不怀疑下一秒会被他杀死，于是只能近乎于神经质般地打着颤，祈祷眼前的一切赶紧结束。
“你这个杀人凶手！”
——不，不是我！
“是你在证物上画了线！”
——不，那是乔伊！
“这下没有人帮得了你了，艾伦！”
——不，我还有乔伊！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无能的废物！”
——不，乔伊能拯救这一切！
丹尼尔发泄一通，没有任何征兆地松开手，任由乔茜跌坐在椅子上。
他低头藐视，冷笑道：“等死吧，艾伦！”
话音刚落，乔茜猛地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双凶悍狠戾的眼，仿佛黑暗中的某种生物，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破他的血管。
丹尼尔动作倏地凝滞，眼底浮现出惊诧又探究的情绪，眉头一皱，目光带上了审视。
他面前的女孩将眉头压得很低，使得她的眼型更加飞扬锐利，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眼角下方突然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乔茜动也不动地盯着面前丹尼尔的眼睛，眼尾因干涩和紧绷微微发红，开口道：“你他妈是谁？”
丹尼尔不由地在心底升起了一丝赞叹。
他语气踌躇，试探问：“艾伦？”
“艾伦”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并不回答，只是转动了一下僵硬的眼珠子，慢慢直起身子，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她冷冷地抬起眼，望向面前的律师。
房间内静得吓人。
阿瑟.米勒打破僵局，出声道：“Cut！”
丹尼尔.戴-刘易斯率先回神，轻笑着摇摇头，脸上很快就换上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神情。
“令人惊讶。”他想了想说道，“我是指，她对于面部肌肉控制的方式很高级，有些震撼到我了。”
“这样的方式过于匠气。”阿瑟.米勒接口，“表演应该更不着痕迹。”
丹尼尔只笑：“这样已经很不错，不是吗。”
“好吧。”阿瑟.米勒推了推眼镜，说：“我承认，她还不错，真的不错。”
——能让他另一个天生叛逆的女儿亲自开口求助，也很不错。
丹尼尔微微一笑，赞道：“她的天赋很优秀，也没有受过太多系统训练的痕迹，反而使她的表演更具有不同的可能性。”
今天的表演指导来自于阿瑟.米勒的请求，丹尼尔从拿到剧本、完成换装、到走进这里，总共也才花了半个小时。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丹尼尔大致构建出他的表演世界了，只除了他没有全身心进入这个律师的角色。
一方面他入戏慢出戏也慢，这是他的表演风格造成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他最近正沉浸在《激情年代》的农夫角色，无法全面抽离。
然而这种程度的表演已经足够激发乔茜对于角色的理解了，因为丹尼尔刻意加强了自己的引导不是表演的部分，在短时间内激发她展现出这个角色截然不同的两面。
乔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缓缓地将肺里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吐出，然后才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对丹尼尔说：“非常感谢你的指导，刘易斯先生。”
丹尼尔冲她微笑。
乔茜又转过去对阿瑟.米勒说：“也谢谢您，米勒先生。”
阿瑟.米勒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从角落里走过来，也坐到桌子边，问：“说说看吧，和丹尼尔对戏什么感觉？”
“轻松，松弛。”乔茜用了两个形容词，又说：“但我的头脑和血液很兴奋。”
老实说，她现在就跟真正彻夜狂欢了一场似的，嗨到不行。
当代最杰出的演员之一，亲自上阵引导她去塑造这个人物，而近代最著名的剧作家之一，在一旁为她查缺补漏，这种机会实在是太过珍贵了。
丹尼尔带着轻快的笑意说：“也有可能，那是你的‘艾伦’，在享受玩弄人心的快感。”
这是一出戏中戏。
乔茜在无缝切换“艾伦”和“乔伊”两个不同人格时，她本人应该是在演真正的“艾伦”，即构造出前两个虚假人格、用以欺骗律师脱罪的“艾伦”本人。
“艾伦”是冷静的旁观者，也是自负的操纵者。
乔茜回想了一下，但想不出个所以然。
阿瑟.米勒说：“记住刚才的感觉，体验派的路子适合你入门，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会的，先生。”乔茜点点头。
到现在要是再看不出来阿瑟.米勒今天叫她过来，就是为了给她猛补一节表演大师课，乔茜怕得是个傻子了。
阿瑟.米勒又说：“但是你刚才的表演还有很多瑕疵，拿出你的小本子，仔细听听我们的分析……”
乔茜连忙照做。

第33章
数日后。
洛杉矶梅罗斯大道5555号,派拉蒙影城。
今天的摄影棚内气氛并不美妙。
派拉蒙总裁雪莉.兰辛，制片人加利.卢切西，导演格里高利.霍布里特,编辑安.白德曼,选角导演迪布拉.阿奎拉，以及《一级恐惧》的男主角候选人之一理查.基尔，同时出现在这里。
1990年,一部《风月俏佳人》让茱莉亚.罗伯茨和理查.基尔双双站在了好莱坞一线巨星的位置，但之后理查.基尔陆续推掉了《虎胆威龙》和《华尔街》这样的影片，主演的一系列电影都以失败告终,咖位渐渐有些不稳。
因此,他急需一部好电影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让它重回巅峰,所以在听到导演格里高利.霍布里特准备拍威廉.迪尔所著的《一级恐惧》时,他和他的经纪人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理查.基尔与《一级恐惧》的制作人和导演陆续接触，又亲自拉了编剧安.白德曼入伙，虽然还没有签下合约,但他完全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板上钉钉的男主角。
噢,是的，还有谁会比他更适合这个风度翩翩的律师角色？
然而现实很快就打脸了。
先是霍布里特提出自己想要请个偶像明星,来饰演电影的灵魂人物艾伦——他们竟然还要为那女孩改剧本，是脑子被屎糊住了吗？
理查.基尔愤怒地表示不可能让一个不会演戏的金发傻妞毁掉自己的电影,派拉蒙想要她,那么他就走人。
然后是那个见鬼的派拉蒙制片部主管，竟然提出他这个男主角最好来一次试镜，和那个女孩一起试试戏？
这他妈的不是浪费他的时间吗？
所以那个金发傻妞到底睡了什么人？
他的经纪人连夜打了几个电话，这才发现即将进行试镜的乔茜.霍顿不仅是派拉蒙总裁雪莉.兰辛一手提拔的新人,与好莱坞制作人大卫.格芬也有来往。
大卫.格芬是谁？
对于不知情的圈外人来说，格芬仅仅是一个退休的富家翁；
但对于真正了解好莱坞，尤其是一线明星而言，他正是此前造成环球影业部门总裁朗.梅耶上位、迈克尔.奥维茨痛失CAA掌控权的幕后黑手。
格芬能够影响到好莱坞偌大一个制片厂的总裁人选，当然也能影响到制片厂旗下电影的选角，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他本人不怎么在意这些小事。
然而这一次显然是个特例。
大卫.格芬亲自过目了《一级恐惧》的剧本，并认为这是一个好项目，就把它推荐给了基努.里维斯的经纪人欧文.斯托夫。
作为新晋的一线大咖，基努.里维斯完全有资格与有些过气的理查.基尔争抢这个角色，即便前者过于年轻，也没什么演技。
而且基努.里维斯已经三十一岁，在好莱坞也刚好正式成年了。
“Fxxk，那个该死的基佬……”理查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是他的经纪人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提醒说：“理查，有些话你不该在这说。”
理查闭上嘴，嘴角绷紧着向下。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理查。”他的经纪人又说，“雪莉.兰辛和凯文.霍维恩都拿这女孩当宝贝，他们非常看好她，我们没必要跳出来做这个坏人。你知道的，到了试镜环节，他们都会知道她不合适。”
理查冷冷地瞥他的经纪人一眼：“没必要？这是我的电影！我不会让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玩弄我的电影，不，她连碰都没有资格去碰！”
他的经纪人想说他们还没有签下男主角的合约，但一直以来理查就将这部电影当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容他人染指。
而且他之所以措辞这么激烈也没有控制音量，何尝不是要提醒不远处的雪莉.兰辛，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基努.里维斯和他的经纪人——没有资格碰这部电影。
说句老实话，如果理查早早签约，而不是压着片酬和分红条件迟迟谈不拢，恐怕现在也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谁让理查连扑几部电影、开始过气了呢？
片商是最趋利避害的现实动物，派拉蒙又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当家作主，在这一点上尤其过分。
正被人谈论到的雪莉.兰辛，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正与派拉蒙的制片部主管低声说话。
“你说的没错，理查.基尔确实是男主角的最佳人选。基努.里维斯？不，他不行，他不适合。将他加入男主角的候选名单，一方面是格芬先生的授意，不让他的经纪人忙活了半天一场空；另一方面，理查.基尔总该明白，他已经不是昔日的大明星了，没有资格对电影指手划脚，片酬也是。”
过气就该有过气的觉悟，别继续摆什么A咖明星的架子；偶像派也该走偶像派的路线，有些事情还是心知肚明比较好。
别看派拉蒙的人与基努.里维斯的经纪人接触积极，但事实上，他们甚至没有通知对方来参加今天的试镜。
因为基努.里维斯实在炙手可热，借助他的人气能让《一级恐惧》引起许多影迷的关注，但他的演技和扮相却没有足够说服力，在大卫.格芬已经暗示过的前提下，派拉蒙早将他排除在男主角候选人之外。
派拉蒙的主管有些迟疑：“可是这么做，会不会……”
“没关系。”雪莉.兰辛打断对方，“稍后把今天的试镜录像带拷贝两份，一份寄到格芬庄园，一份寄到马蒙特庄园酒店。”
是的，剧本确实不错，基努.里维斯也很卖座，但选角首先要考虑到是否合适，谁都不希望千万美元的投资在院线上折戟沉沙，而就算是大明星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失败。
“我得让那个女孩知难而退。”理查.基尔道。
他的态度太过坚决，以至于他的经纪人只好闭上了嘴巴。
好吧，看来想要白捡一份人情的好事失败了。
理查真的是太过自负了。
作为一位一线明星，眼巴巴地跑来为难一个新人，还特意从之前角色试镜落败的候选人中选出一个，就等在外面的接待室，捧起后者与前者打擂台。
不得不说，这么做有些掉价儿。
尤其是，他们属于同一经纪公司。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凯文.霍维恩那只护短的笑面虎，会因此大为光火——这可是他亲自保驾护航的新晋甜心女孩。
看在上帝的份上，但愿这个女孩的表演，不会被对照组比得太惨。
不一会儿，乔茜踩着时间点到了，
她今天尤其张扬，将全美青少年偶像的气势摆得足足的，整个团队包括助理埃尔、保姆多萝塔、经纪人凯文.霍维恩以及他的执行经纪助理之一，化妆师和造型师悉数随行，浩浩荡荡地一大片人杀入了摄影棚。
乔茜环视一周，这才架在脸上的大墨镜一摘，下巴还是昂地高高的，说：“Hello？”
她穿了一身ThierryMugler的经典黑色套装，成熟优雅却并不违和，露肩双排扣小外套和修身的长裤，由于踩着一双同色系高跟鞋的缘故，身材比例尤为修长完美。
再加上复古的墨镜和艳丽的红唇，她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刚刚成名的少女明星，而是气场强大的摩登女郎。
理查.基尔不满乔茜的浮夸作风，指责道：“你和你的经纪人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重要试镜吗？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演员的职业当回事。”
“他是谁？这么大火气。”乔茜别过脸，问凯文：“所以，现在几点了，我记得我们的时间规划刚刚好。”
“你好，理查。”凯文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随即十分配合地抬起手腕，露出他那款昂贵的百达翡丽，回答说：“8:55，还有五分钟到九点整。”
而上午九点，才是他们约定好的试镜时间。
乔茜拨了拨头发，假笑：“看来我没有迟到？”
早在试镜之前，她就得到了凯文的提醒，《一级恐惧》的男主角理查.基尔不喜欢她，更不喜欢把艾伦这个角色改成女性。
凯文试着与理查.基尔的经纪人沟通，但在他看来这位一线明星刚愎自用，基本上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解，在自己已经认定某件事的情况下。
所以，这才有了乔茜今天的当红明星排场，凯文也亲自到场为她助阵。
“你好，乔茜，你更迷人了。”雪莉.兰辛第一个上前，亲切地给了乔茜一个隔空颊面吻，就好像正在亲吻一张绿油油的美金。
“噢，雪莉，你真是太好了。”乔茜假模假样地寒暄，“孩子们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去了纳帕谷，那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尽管她才十七岁，但问候起这些话题，非常熟练，并且毫无违和感。
雪莉.兰辛也很受用，至少表面上，她还推荐了一处纳帕谷的酒庄给乔茜。
气氛随即活跃起来，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这时候，凯文再次看看表，才提醒乔茜说：“时间刚刚好，或许我们应该开始试镜？”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欣然同意。
角色试镜的这一套流程，乔茜已经相当熟悉了，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制片方希望她和理查.基尔能够现场来一段关于艾伦人格切换的即兴表演。
之前听到这个要求时，乔茜和她的经纪人们，都觉得是有人从中作梗，而现在看来，这个人显然就是《一级恐惧》的男主角理查.基尔。
令人遗憾的是，乔茜最不担忧就是即兴表演，因为她模拟过许多次艾伦的人格切换，几乎是着了魔那样对着镜子练习，对此差不多快要形成了条件反射了——这个角色实在让乔茜有些入迷。
而今天摄影棚内的情景，也似乎与乔茜预料的相差无几，理查.吉尔属于一线明星的自负先后被两个女人——雪莉.兰辛和乔茜.霍顿——先后践踏，他的怒火早已点燃，却也让他的自负更胜一筹。
这恰好有些接近电影《一级恐惧》男主角的心态。
《一级恐惧》讲述的是一位律师因为自己的自负被罪犯欺骗的故事，芝加哥著名的律师马丁在电视上看到浑身血迹的凶杀案嫌疑人艾伦，在监狱中的短暂谈话后相信了艾伦无罪，决定作为辩护律师帮她打赢这场震惊全城的官司。
然而随着调查和庭审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看似无辜的少女艾伦，正是这场残忍血腥的凶杀案的真凶。
马丁感到欺骗和愤怒，前去监狱质问艾伦，却发现艾伦的身体里潜藏着另一个攻击性极强的保护型人格乔伊，想到了用精神病为艾伦脱罪。
摄像机开始运转——
监狱的会见室里，艾伦（Ellen）正坐在唯一的桌子前，等待律师的到来。
艾伦的辩护律师马丁.威尔走进房间。
他身形高大矫健，不怒自威的面孔有一种儒雅又精明的气质，尤其是当下板着脸时，让人不禁心生胆怯。
艾伦抬起头，露出一副无辜又期盼的神情。
马丁淡淡地瞥了艾伦一眼，解开一颗西服外套上的扣子，问：“你信任我吗？”
“是的。”艾伦不知所以，回答说：“当然信任。”
“很好。但我不信任你。”马丁坐在了艾伦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转冷，“让我说明白点，我快败诉了，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的委托人他妈的骗了我。”
艾伦愣愣地摇头，下意识说：“不，我没有。”
“没有？放屁！”马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地指责道，“别再放屁，别再跟我玩游戏。每个人都认为你是凶手，只有我不相信，可现在我他妈不确定了，所以马上给我说实话！”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直接一脚踢开了碍事的椅子，沿着桌子走到艾伦身旁。
此时此刻，理查.基尔的气势彻底压过了乔茜.霍顿，他的经纪人不免露出了些许得意和轻松的神色。
瞧，那女孩嚅嗫无语，连台词儿都忘了接。
——完全是被理查的爆发吓坏了！

第34章
马丁俯身质问：“你有没有在书上画线？”
这是一个让人压迫感非常强烈的姿势,而他高大的身材、冷酷的眼神、以及低沉的嗓音，都在全方面加剧这种压迫感。
巨大的心里压力如落在身上如有实质的阴影，笼罩在艾伦的眉眼之间,以及忐忑的心头。
艾伦的目光不敢移开，但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双手习惯性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这是一个典型防御的暗示姿态。
她摇头,仍然说：“不,我没有。”
只是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些。
马丁立即冷笑,接口说：“我不信。你在说谎。”
艾伦再次摇了摇头,咬着她的嘴唇，近似哀求地说：“不,我……”
“我他妈不相信你了！我看过了那份录像带！”马丁无视艾伦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事实上正是它误导了马丁的判断,“我看过了,我知道他对你做的事,但我要听你说。”
他的语调快速且有力,给人以强烈的笃定感。
艾伦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嗫嚅道：“不……不……不……”
她仰起的脸顺势垂下，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和鼻子都泛起淡淡的薄红，越发的楚楚可怜。
马丁却不肯放过她,“告诉我一切,别他妈做无谓的事，告诉我真相,别想着继续撒谎！”
他突然倾身逼近，就在艾伦耳边说：“他就是你杀的！”
艾伦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连忙垂下了眼睛,又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嘴里仍然不忘说：“不……”
“他就是你杀的，承认吧！”马丁穷追不舍，戏里戏外的自负让他的情绪越发高昂，一叠声咒骂道：“小混球！是你杀的！你这个杂种！”
艾伦抱住脑袋，身子缩成一团，声音更弱：“不……”
她的头垂得极低，五官几乎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和正在颤抖的嘴唇，有一种濒临破碎的绝望美感，极其美好，亦极其脆弱。
马丁一巴掌砸在艾伦面前的桌子上，激起后者整个人自我保护机制的一个颤栗。
艾伦拼了命地摇头，嘴里含糊着呢喃什么，并小口小口地快速喘气，这使得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更加支离破碎，让人无法听清。
马丁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冷笑：“你他妈杀了他！”
“不！”
艾伦的声音陡然尖锐，她整个人忽然静止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都有一息的凝滞。
艾伦猛一抬头，双手深深插入发中，露出一双暴戾阴冷的眼，浓郁的瞳色凝结在她眼底，如沉沉的云团，氤氲着无声的风暴。
她略上挑的眼尾则泛起一抹浅浅的猩红，更添一丝诡秘的乖谬。
艾伦紧紧盯住面前的马丁，语气森然：“别他妈对我大吼大叫，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这个杂种！”
她的声调一开始很冷漠，语速缓而清晰，之后微微上扬，但情绪反而冷静稳定，原本平淡柔弱的面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什么，迸发出令人惊奇的神采。
完全不同了。
艾伦的神情、姿态、强调……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这是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眼神。
她的眼睛几乎一瞬不眨，眉头往下压低，眉弓向上抬起，在她的眼睛上方形成两道阴影，使得整个眼神笼罩在更深沉的色调之中。
而那块眼睛下方的肌肉紧绷着，让她的面部表情呈现出危险且紧张的冷酷感，嘴角同时抿紧并向下撇去。
“你他妈是谁？”艾伦压眉抬眼，冷冷地问。
马丁像是被艾伦这一瞬间的变脸震惊了，过了约莫三秒钟才反问：“……你，又是谁？”
“哈，这是我的地盘，你他妈问我是谁？”艾伦的腰部已经不再蜷缩着了，她坐在椅子上向后仰起下巴，唇边笑出一个傲慢的弧度，“啊哈，我想起来了，你这家伙是律师。”
仅仅是这么一个笑容，这个与懦弱胆小的艾伦，截然不同的全新人格，已然鲜活了起来。
马丁仍然惊疑不定地望着艾伦，慢慢地直起身子。
艾伦冲马丁冷笑，大剌剌地坐在那儿，双腿满不在乎地叉开，左手无聊地搁在桌子上，右手顺着身体垂下。
她的眼神很敏锐，就像猎手紧迫地观察自己的猎物，眼睛眨动的频率不高，显得强势且专注。
“这回你搞砸了，大律师，他们会给艾伦注射毒药，或者把她绑在椅子上，反正这他妈死定了......Uh-oh，你搞砸了。”她强调。
“艾伦在哪里？”马丁问。
艾伦掀了掀眼皮，笑容漫不经心：“谁他妈的知道呢。躲在哪个角落里痛哭流涕吧，那个该死的胆小鬼，你他妈把她吓坏了，律师。”
她一连说了三个“fxxking”，这才勾着唇角坏笑。
这个笑容又与之前的傲慢不同，没有那么冷漠，却带着不屑和指责。
当然，不屑是对艾伦的。
指责则针对马丁。
因为艾伦是她圈养的所有物，没人有资格伤害艾伦，除了她。
“你得跟我谈。”艾伦站起来迈开腿，步伐大却频率不快，一步步逼近站在那儿的马丁，而马丁受她的气势所迫，情不自禁地往后倒退，“听清楚，我不重复第二次，看着我，你敢再来恐吓艾伦，我他妈绝对会踢烂你的屁股，让它好看！”
她一把拽住马丁的衣领，将这个比自己高上许多的男人往椅子上一推，接着以同样极具压迫感的方式俯身靠近——
“懂？”
艾伦的单手提起马丁的衣领，额头几乎抵近后者的眉骨，两人的鼻息也只有一触之遥。
这本应是一个十分暧昧的浪漫场景。
然而艾伦骤然下压的眼神里全是如有实质的威胁和狠色，冷酷无声地萦绕在这张原本清纯可人的漂亮脸蛋上，全部化作了对于生命的漠视，以及显而易见的自负。
马丁被艾伦的气势所迫，惊疑不定地望着面前这人的眼睛，纷乱的念头大量充斥在他正在飞速运转的大脑，以至于他一时愣在那里。
直到艾伦把手一松，缓缓直起身子，并抬起她线条清晰优美的下巴，露出一个倨傲的表情。
艾伦，不，乔茜发出一声轻笑。
她笑，“大律师？不过如此。”
一语双关。
摄影棚里有片刻的安静，只剩下摄影机运转的声音。
这里不是片场，因而少了人喊停，但乔茜没有继续表演下去的欲望，撅起小嘴就喊：“凯文，我的高跟鞋呢？天知道这个摄影棚里为什么这么脏，ewww，我真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她突如其来的抱怨没有引发众人的不满，反而更容易将面前这个典型上层资产阶级的大小姐，与刚刚那个阴狠疯狂的角色区分开来。
因为在这之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她就是《独领风骚》电影里，那种只会购物刷卡的金发傻妞。
但显然，她不是。
乔茜.霍顿不仅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们印象当中的金发女郎，而且还是一位天资过人、令人惊叹的优秀演员！
瞧瞧那边那个可怜的大明星理查.基尔吧。
他在自己引以为豪的领域，全面溃败给了一个被他看不起的新人，还是一位女演员。
凯文微笑着纵容乔茜今天的格外任性，亲自将她的高跟鞋替她穿上，并道：“你美极了，甜心。”
他的甜心披上外衣，冲他甜蜜一笑。
“看来，我们不需要为‘艾伦’这个角色进行公开试镜了？”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上前，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道：“乔茜，你的表演精彩绝伦。”
乔茜笑容微滞，肉眼可见地淡了点。
哦，只要一看到面前这位女强人，她就仿佛看到了属于索尼哥伦比亚的一张张钞票正在飞走。
自然心情就不那么美妙。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微微颔首，从容道：“谢谢你，雪莉。”
雪莉.兰辛毫不在意。
事实上，年少成名和天赋异禀的好莱坞明星，大抵都有些与众不同的乖张。
而乔茜.霍顿把两样好事都占了，她当然有资格傲慢。
雪莉.兰辛转向乔茜的经纪人凯文.霍维恩，提议道：“凯文，不如我们今天就把合约签了？刚巧主创团队都在，还可以开个派对庆祝一下。”
好莱坞发生了什么都喜欢开派对，但不幸的是，乔茜就很讨厌派对。
无聊。
凯文摇头失笑，“噢，雪莉，不着急的，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谈。”
签约？
那是不可能轻易签约的。
谁都知道乔茜和派拉蒙还有两部片酬至少十五万美元的片约，但问题是，乔茜不想只要十五万，派拉蒙却只想要十五万。
作为经纪人，凯文的利益与客户的片酬直接挂钩，至于如何取得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合约，那就需要双方人马坐下来，逐字逐句地一条条磋商了。
“好的，当然可以。”雪莉.兰辛笑容不变。
很显然，她没有打算给乔茜所应得的市场价格。
——生意就是生意。
只是嘴上的一句试探而已，如果能够当场签约再好不过，如果不行，那他们总会达成共识。
另一边理查.基尔勉强收拾好心态，不禁多看了乔茜一眼。
他的经纪人轻声道：“这没什么，理查，你才是剧组里最大牌的明星。”
理查.基尔收回视线，说：“是的，我是。但谁能保证她不会抢我的戏？”
“怎么可能。”他的经纪人笑着说，“乔茜.霍顿才拍过两部电影，而你成名时她甚至没有出生！放轻松点，不过是因为你才刚从印度度假回来，没有调整好状态，今天才大失水准。”
理查.基尔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经纪人安慰自己。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加清楚，他并没有大失水准，而是真真正正地被这个年轻人给压了戏，尽管这其中有一小部分角色设置的原因。
但压戏就是压戏。
理查.基尔习惯性地捋捋鬓角，却摸到了他从印度度假回来一直留长的头发和须髯，这毛茸茸的触感让他一阵烦躁，便忍不住打断道：“别说了，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去修剪我的发型？我看起来一定浑身往外冒着咖喱味！”
怪不得那个小碧池才会阴阳怪气地嫌弃派拉蒙的摄影棚，原来是意有所指。
“抱歉，理查，我的失误……”他的经纪人摸了摸鼻子。
行吧，骂几句又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理查不要跟钱过不去就行了。
所以说，经纪人是圈子里最不需要道德感的职业之一，他们没了促成合约愿意做任何事。
理查瞥了他一眼，“正式拍摄的时候，我会找回场子的。”
他下定了决心要给她好看。
“等等，理查，你同意要用她吗？”
“为什么不呢？这不正是你和CAA想要的吗？”理查.基尔讽刺地笑了笑，“或者让基努.里维斯那个完全没有演技的小辈，踩着我的名字上位吗？但雪莉.兰辛说的那个数字不行，我的片酬不能一降再降。”
是的，尽管知道这是派拉蒙雪莉.兰辛的阳谋，他还是心甘情愿地入了套。
优秀的剧本和角色既然被他碰上了，他就会不惜一切紧紧抓住机会，乔茜.霍顿这个小女孩尽管有些张狂，但她能演好这个角色，他就不介意忍受一段时间。
谁让那些都认为他即将过气了呢？
这就是好莱坞。
这就是世界上最现实的名利场。
但，如此令人着迷，不是吗？

第35章
收到《一级恐惧》的试镜录像带时,基努.里维斯刚刚从他位于马蒙特庄园酒店长期套房的大床上清醒过来。
鉴于有些奇奇怪怪洗脑包的影响，许多人印象中的基努穷困潦倒，连房子都买不起,只能蜗居于酒店，甚至与流浪汉为伍。噢,或许还有他为了过世女友看破红尘的传闻？
总之,他似乎成了一个事业失败、没钱没势、痴情单纯的小可怜儿。
然而事实是,基努长期居住的是西好莱坞最豪华的酒店套房之一,名下有摩托车也有保时捷跑车,看似直男审美的不值钱的T恤和衬衫，都是时下年轻人觉得很酷的风格。
并且,他也不是什么单纯痴情的人设。
真正单纯的人在好莱坞撑不了多久，真正痴情的人也不会有女人前赴后继,甚至有段时间他只要打开这间房间的门,门外就有女人等着他。
只不过,一切年轻时的轻狂放纵,终止在了好友瑞凡.菲尼克斯去世的那一年。
现在的基努换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即便这种方式使得某些人嘲笑他是个“圣人”。
但，修身养性却能让人获得心灵的平静。
因为这个圈子实在太过浮躁。
他的经理人欧文.斯托夫进了房间，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一份录像带塞进播放机里。
“基努,我想你愿意看看这个。”欧文.斯托夫说。
基努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上一条深蓝色的prps牛仔裤，一边抬起头问：“什么东西,录像带？”
“是的，试镜录像带。”欧文.斯托夫调试了一下机器，又打开了电视机,“派拉蒙的《一级恐惧》，我向你提过，但昨天他们让理查.基尔去试了戏，显然效果拔群。我猜我们出局了。”
基努套上一件没有图案的黑色T恤，有些皱巴巴的，他随手捋了一把头发，给自己和欧文.斯托夫倒了两杯水。
“看看吧，总得知道原因。”他说。
录像播放机开始播放了。
画面上首先出现一个坐在一张寻常桌子前的金发少女，她上半身穿极为贴身的黑色吊带背心，偏瘦的体型和苍白的肤色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柔弱感。
此时少女低着头，半垂着眸子，肩膀微微放松，双手交叠在膝上，露出四分之三侧面的半身像。
她没有抬头，但侧脸、肩颈、手臂的线条，都十分流畅，让这一帧画面自带一种恬静淡雅的美感。
接着，镜头外传来脚步声。
女演员肩膀已然紧绷，并向内收起，纤长的颈项变得放松，整个人的体态有了几分伛偻，十指穿插交叠，大拇指也似乎习惯性地抠起了指缘的死皮。
只一瞬间，优美的白天鹅变换成了无助的可怜虫。
她抬起头，目光之中流露出希冀和不安。
这时，理查.基尔扮演的律师走进画面。
“这女孩是谁。”欧文.斯托夫自言自语，“等等，我好像知道她，是那个爆红的青少年偶像明星，演了《独领风骚》的乔茜.霍顿？哦天，她竟然这么会演戏，太让人意外了！”
“乔茜.霍顿？”基努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
欧文.斯托夫说：“你可能很少注意这些，基努，她拍了一部现象级的青春片，是今年最火爆的超级新人——仅仅因为这么一部影片。”
“看起来不错，她能接住理查.基尔的戏吗？”基努随口问。
舞台剧出身的理查.基尔多次被提名过金球奖和艾美奖，演技的水准有口皆碑，只是他的角色总有些雷同，扮演风度翩翩的成熟型男是他的拿手好戏。
所以即使是留着度假归来的半长发、泛红的皮肤也有些晒伤，理查.基尔只要往那里一站，他整个人的氛围就很精英范儿。
而理查.基尔的表演仍旧同以往类似，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他特有的绅士感，既有稳重大气，又有精明自负，即便由于剧情设置有些气急败坏，他这个表演的完成度依然很好。
“瞧，这个角色确实适合他。”欧文.斯托夫说，“所以剧本还没开始写，他们就找上理查.基尔了，只是片酬一直没有谈拢。”
基努正在设想自己扮演这个律师一角的画面。
诚然，他确信自己能够很好地扮演一名律师，因为他的成长环境让他了解这种精英阶层的情绪内核，那种极强的决策力和行动力，他有信心表现出来。
但问题是，理查.基尔那种举重若轻的儒雅气质，以及猛然爆发的恶棍派头，都实在是太适合这个角色了。
这基本上摧毁了基努原本就没有多少要加入竞争《一级恐惧》的野心。
是的，这是一个好角色。
可理查.基尔比基努.里维斯更适合，所以基努没有考虑多久就决定放弃了。
——那不该是属于他的角色。
录像带中的对戏进入了高潮，少女明星乔茜.霍顿似乎被好莱坞老前辈理查.基尔全面压制，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台词。
欧文.斯托夫评价道：“其实她还这么年轻，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Fxxk！”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而基努的全副心神，也被正在表演的女孩所吸引——
“你他妈是谁？”
前半段那个胆小懦弱、敏感脆弱、甚至有一点儿迟钝的无害少女，在这一刻变身成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Alpha的强势人格。
她的整个身体脱胎换骨般舒展开来，但姿势却没有一开始那么优美和克制，而是一种紧绷。
就如同一只正在寻找目标的猎豹，狩猎尚未开始，她的步伐慵懒却矫健，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充满力量并给人以强烈的危机感。
“Doyouunderstand？”
一句冷淡且有力的台词，精准地诠释出傲慢自负和粗鲁不耐的情绪。
欧文.斯托夫不禁爆出一句粗口：“操他妈的，理查.基尔被这女孩压戏了！”
“是的，欧文，我看出来了。”基努答道。
不知何时，基努已经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在一起，并用手指抵住下巴，正格外认真地回想着刚才的试镜录像中，属于那个女演员的一举一动。
不大的电视机屏幕，不能非常清晰和全面地展现出当时正在试镜的情景，但也足够让人看出两位演员的表演都在水准线上，情绪相继爆发，戏剧张力十足。
但相较于一前一后人格无缝切换的女演员，理查.基尔的角色由于剧情设置，以及其它原因，他的表现并没有那么震撼人心。
不是说生活化的表演不优秀，而是在这种双方对峙的情景设置中，炫技式的表演风格更能让人眼前一亮，也更有爆发力。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种对于细微表情的控制力很惊人，明明是同一双眼睛，却能在一瞬间给人以截然不同的眼神。
这必定是一位极其具有天赋的天才演员。
基努忍不住把录像带倒回去又看了几遍，直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突然皱起了眉。
“我见过她，在格芬的派对。”基努按下遥控器的暂停，蹙眉说道：“抱歉，欧文，我们大概真的拿不到这个角色了。”
欧文.斯托夫与基努对视一眼，也跟着皱眉，说：“是我所想的那个意思吗？Fxxk，格芬耍了我们！”
“是我们从头到尾就与这个角色无缘。”基努平静地道，“这就是他的做事风格，伙计，他要让我知道，在好莱坞A咖仅仅是另一个开始，而不是代表着我将超然物外，或者凌驾于他之上。他能成为我的朋友，也能成为我的敌人。”
“该死的，我敢说这件事派拉蒙也有份——所以基努，你准备怎么办，接下来？”欧文.斯托夫问。
尽管他才是经理人，但自从基努的演艺事业步入正轨之后，他的工作更多的是在具体事务上，而不是关于基努职业生涯的把控。
基努目视前方，手掌紧贴在一起，食指和大拇指呈L型，紧贴着他的额头、鼻尖到下巴的三点之间。
他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的，欧文，格芬帮助了我很多，对我来说他是我在好莱坞的引路人之一，我一度非常尊敬他。”
“是的，我知道。”欧文.斯托夫坐到了基努身边，“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混蛋的事实。”
基努并不接口，只睁开眼说：“不，我和他之间存在的是理念上的分歧，他仍然是我的朋友，以及我所尊敬的人。”
欧文.斯托夫摇摇头，问：“即使接下来他准备给你找麻烦，你也依然坚信这一点？基努，你得知道，《一级恐惧》的事情仅仅是一个开始。大卫.格芬的字典里只有朋友或者敌人，而他总是不留余力地打击他的敌人。”
“别那么悲观，欧文。”基努露出一个微笑，“或许我该找个机会和格芬谈谈，我始终认为我们是朋友，只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寻求改变的想法，过于激进也过于执着，让他难以接受。”
欧文.斯托夫耸耸肩，回答：“无论如何，那些老家伙们是不会愿意听你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好莱坞，也习惯了不受道德感的束缚。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但问题是，这圈子里的好人太少了，你可能会引发众怒。”
他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又说：“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认同你们还没有彻底闹僵，因为格芬显然没有把你们那次谈崩了的事情透露出去，这变相也算是一种保护吧，至少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我的初衷不会改变。”基努说着又皱起了眉头，斟酌语句道：“我听说，现在有个新人的派对越来越出名了？”
“是的，是一个导演，叫布莱恩.辛格。”欧文.斯托夫回答，“相信我，这个时间点不是谈他的好时机，你最好先解决你和大卫.格芬之间的矛盾，达成共识后再去做这些拯救世界的活儿。”
事实上，布莱恩.辛格的性派对已经成了圈内一景。
这位导演的首部长片《媒体风云》使他一出道就获得了圣丹斯电影节的评审团大奖，随后的第二部 作品《非常嫌疑犯》更是令其声名大噪，成为好莱坞新生代导演之中的领军人物。
但事业的快速成功，显然让这位导演陷入了好莱坞纸醉金迷的浮华生活中，一次派对叫来上百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儿已经是常态，被他那部《非常嫌疑犯》捧红的演技派男星凯文.史派西，更是派对上的常客。
而即使是这样，仍旧有人对他的派对趋之若鹜。
一方面，布莱恩.辛格本人确实有导演才华；另一方面，布莱恩.辛格的背后靠山，正是很少显山露水的大卫.格芬。
格芬似乎有意培养这位声名狼藉的导演。
基努再一次阖了阖眼，深呼吸道：“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我会找机会和格芬谈谈。”

第36章
愤怒。
保持愤怒。
这是乔茜从百老汇归来所学会的重要一课。
愤怒可以是一种情绪,也可以是一种力量。
在埃尔的建议下，乔茜选择聘请一位专业的击剑教练，当然并不是想要在短期内练出什么身手,而是这项运动对于专注力的提升很有帮助。
因为詹姆斯.卡梅隆的试镜名单，乔茜心底狠狠憋着一口气,而她自己也有意纵容着这种情绪,以帮助她更好地塑造“乔伊”这一角色。
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之后,摘掉面罩后的乔茜已然浑身汗湿。
她一边慢慢调整呼吸,一边脱掉了特制的白色击剑服,接着上楼在卧室的浴缸里享受了二十分钟温暖的泡泡浴，以及随后的专人上门SPA按摩解压服务。
专业的按摩手法疏理着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期间她在玫瑰精油的香氛和舒缓助眠的音乐中中沉沉睡去，直到多萝塔在耳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马基.马克先生在线上。”多萝塔道。
“你好,马基,怎么想到了打给我？”乔茜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接过电话听筒,“我记得你接了一部新电影,恐怖片，叫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马基.马克的一阵笑声，接着他才说：“噢，拜托,伙计,我承认他们选了艾什莉.米尔斯作为新片女主角，可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乔茜的回应是几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随着《独领风骚》之后,她成为全美青少年偶像，马基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少了无意义的调情手段,多了显而易见的拉拢。
可以说，能够长久呆在好莱坞金字塔顶层的人，没有谁会真的没脑子。
即使是酒后失言的反犹份子梅尔.吉布森，一部《勇敢的心》就足以证明他的才华和能力。
至于那些傻大姐、大好人的超级明星，只不过是因为观众喜欢他们这样的形象，所以他们保持人设如此。
“好吧，说正事。”马基说，“明天上午九点有时间吗？格芬先生希望和你见面谈一谈。”
按摩师为乔茜披上浴袍。
乔茜道：“怎么会没时间呢，对于我的朋友，我一向有时间的。”
她抬起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极其熟练的假笑。
弧度完美，没有露出碍眼的牙龈或多余的牙齿，甜蜜又自信。
她甚至分心在想，《一级恐惧》剧本上“艾伦”被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威逼利诱三人行并被录像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啊哦，她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
这很危险，但——
她喜欢挑战。
马基笑了笑，说：“我还以为我们只剩普普通通的人情来往关系呢。”
“怎么会呢，马基，那次的人情我已经还过了，在今夏最热门的电影里。”乔茜顿了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提到了你的名字，四次。”
“是，是，现在全美国都知道马基.马克忙着脱裤子。”马基没有放在心上，“话说回来，既然你让艾米.海克林给我写台词了，为什么不能夸我一点好的？比如马克.沃尔伯格新电影精彩纷呈。”
好的？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去了解他呢？
做梦。
乔茜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不答反问：“明早在哪里见面？”
说起了正事，马基回答说：“本来我是想去接你的，但你知道的，你的家门口有狗仔，所以直接去游艇码头，没问题吧？”
“我记住了。”
乔茜结束了这通电话。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面前是一块全身镜，腰带一松，雪白的浴袍落在她脚边。
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她紧致了许多的身体，连续几周高强度的锻炼初露成效，小腹稍稍收紧，手臂线条更加结实，斜方肌在一针肉毒素的作用下变得萎缩，让这具身体的体态看上去进一步的轻盈和舒展。
好消息是，她最近慢慢长高了一点儿，约莫有一英寸。
踮起脚尖，在镜子前转了半圈，背部肉眼可见地呈现出轻薄的姿态，蝴蝶骨隐隐可见，腰肢仍有肉感，臀部也没有被锻炼到。
但侧眼去看，脸部下颌骨的线条显然清晰了许多，她脸上婴儿肥所带来的肉感，因为刻意的节食和锻炼而减弱，属于骨相上的英气渐渐流露出来。
这样的方式并不可取。因为对于一名十七岁的少女而言，过分节食和高强度锻炼都不健康，但为了争取到角色，乔茜必须控制自己这样去做。
过程之中当然很难，以至于她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些名人去进行缩胃手术，因为她从前并没有体验过这种适应甜甜圈和油炸食物的胃，只靠清淡饮食和适度运动就能保持身材，几乎没有为减肥这件事烦恼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颗美式胃就喜欢高糖高油的食物，一段时间缺乏甜食的糖分摄入很容易就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快乐，甚至生理期都变得暴躁不安，使得她的团队名单上不得不增加了一名高级营养师。
无法想象，那些维秘天使为了美丽付出了什么代价，但绝不只是健身而已，这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轻而易举的事。
可只有美丽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更加强大。
她也必须更加强大。
有位背诵名人曾说过：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
这非常对。
再一次见到大卫.格芬，是在对方的豪华游艇上，依然是和蔼可亲的沙滩衬衫和裤衩，架着大墨镜的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
“你好，乔茜。”格芬道，“见到你真高兴。”
“你好，格芬先生，我很荣幸来到这。”乔茜脸上挂着甜美的招牌笑容，无愧于那些媒体给她的新晋美国甜心封号。
即使性取向弯得彻底，格芬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孩明媚动人，一个笑容就能让人跟着心情变好。
果然是个大明星的好苗子。
他摆摆手，说：“不，不是‘格芬先生’，只是格芬或者大卫，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乔茜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个仿佛受宠若惊的表情。
“噢，这，我想这不太礼貌。”她有些迟疑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很尊敬您，先生……格芬？”
格芬没有继续坚持，只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女孩，来吧，让我们起航。”
价值上千万的游艇破开海浪，温暖宜人的海风迎面而来，浩渺的太平洋和连绵的海岸线是远处的风景，而游艇上的风光更加迷人热辣。
金发碧眼犹如雕塑艺术的白人男模，拥有巧克力肤色和块状腹肌的巴西猛男，窈窕动人的金发尤物……乔茜不过多看了两眼，他们已经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环绕在了她的身边。
一杯夏威夷风情的饮料被金发女郎献给乔茜，金发小哥微笑着接过她的随身小包，巧克力小哥则捧来冰镇过的小毛巾，为她拭去热烈的光照带来的燥气。
这就是……传闻中格芬的游艇妹和游艇弟？
格芬一挥手，原本聚集在一起等待挑选的女孩男孩们悉数散开，三三两两地在游艇上玩耍，只有一位俊秀的黑发青年依然陪伴在他身旁。
事实上，经历过信息轰炸和真实体验的乔茜对这样的情景，早就已经百毒不侵了，但她的脸上却刻意表现出来，属于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强忍的那种羞涩和不安。
她完全可以把金发小卷毛和巧克力男孩当作服务周到的工具人，甚至享受金发女郎的殷勤，但格芬应该不愿意看到她那么游刃有余的情景。
而她对格芬和他的男孩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异样情绪，至少现在，格芬看上去应该对于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满意。
因为在当下，“LGTB”这个词才诞生五年，明面上大家对于同性恋还是很敏感，好莱坞也罕见公开出柜的明星，这让在场的某些人有点相信小报上的那则传闻：乔茜曾对自己的女同学有好感，是一个潜在的同性恋或者双性恋。
“我看过《独领风骚》，它非常有趣。”格芬说。
“老实说，我都认不出你了，在电影里。”马基夸张地说，“对于你的印象，我还停留在上一支短片，最后反转的大变脸。但不得不说，这一次你太惊人了，所有人都为你着迷。”
他的手里搂着一个高挑性感的褐发女郎，单薄的比基尼仅仅遮住重点部位，系在腰上的半透明方巾可有可无。
察觉到乔茜的视线，女郎露出一个相当魅惑的微笑，乔茜想了想自己目前的人设，装作有些羞涩地别开眼。
乔茜掩饰性地喝一口饮料，说：“看来我对于表演，还算有些天赋，对吗？”
“岂止。”马基笑了笑，非常夸张地说，“你在大银幕上美极了。”
格芬则是笑而不语，端着一杯同样的饮料，看着乔茜不说话。
“就像那些影评人说的——”乔茜仿佛没有感受到异样，“我值得更好的电影，他们都这样说。”
她的口吻十分自负，一说起自己的电影，就是一个刚刚成名、被报纸上的评论冲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事实上，为了和《暴走潜龙》打擂台，雪莉.兰辛和她的派拉蒙可没少为了公关影评人出力，影评人的吹捧真的可信吗？
至少对于格芬而言，他一个电话就能让《纽约时报》集体唱赞歌。
格芬这才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要成为詹姆斯.卡梅隆新片的女主角，我确实能够帮助你。”
乔茜那双大大的眼睛猛地一亮，眼神热烈地看向格芬，第一次如此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但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忐忑地咬着嘴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情绪不由低落了下来。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乔茜迟疑着问。
“你的友谊。”格芬的回答在意料之外，“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笑容的弧度也刚刚好，仿佛在那个派对上，乔茜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事实是，它确实存在着。
而乔茜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当作玩物去对待的那一刻，即使她现在的地位稍稍上升，却仍然不是那个能够坐上牌桌的人。
她从不介意用最坏的方式去揣测人心。
所以这一刻，乔茜不喜反惊。

第37章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他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我可以控制这件事产生的后果吗？
乔茜在心里迅速地计算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让人很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过了几秒钟，她才轻轻抬起眼,略带迟疑地追问：“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格芬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我一向是一个非常慷慨的朋友,并且不会吝啬去帮助我的朋友。”
马基也跟着说了一句：“Yeah,如果不是格芬,我还是那个不出名的说唱歌手,你知道的，白人说唱总是被歧视,而现在，我的照片曾被印在洛杉矶最大的广告牌上,我的新电影一部接着一部,”
“哦,这我相信,CK的内衣广告让你成了‘全城最辣’。”乔茜的语气有些幽默,显得她没有那么防备，“我听说过，那位设计师是格芬的好友。”
格芬淡淡一笑，仿佛那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对于他来说,确实也只是举手之劳。
他靠在游艇的栏杆边，吹着海风道：“我假设你的经纪人告诉过你,在好莱坞这个圈子里发展，最重要的不是你的演技有多么出神入化，而是你能在圈子里吃得开。”
“是的,有人这么告诉过我。”乔茜回答。
“所以，人脉，比起演技更加重要。”格芬说，“演技是一项无法量化的天赋，但人脉却可以，有人脉，就代表着有资源。而许多大明星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并不是他们多么出众，而是他们幸运地得到了那个让他们成功的角色。”
他转过头，朝着乔茜和马基举起手里的鸡尾酒杯：“而我，正是愿意帮助你们，去经营这些人脉的人。当然我不是什么圣人，同时，我也将在你们身上收获人脉。”
“好莱坞是一个圈。离群索居的艺术家当然也有，但他们终究曲高和寡，无法攀登到山顶，普罗大众仍然只会追捧镁光灯下的超级明星。”
格芬笑容更盛：“所以来吧，敬两位超级明星——”
通体雪白的豪华游艇在海浪中起起伏伏，美人美酒和美景，让这一切都那么恣意潇洒，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光是脚下这艘豪华游艇的价格，就已经是常人穷其一生无法实现的。
好莱坞的纸醉金迷朝乔茜掀开了一角。
到了中午，他们下了游艇，被停在码头的直升机接送到了格芬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庄园式宅邸，今晚会有一个派对在这里举行。
乔茜拿不准对方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或者说，需要自己做些什么。从表面上看，似乎真的只是社交而已，但她不认为自己有万人迷光环，能够这么轻易就得到旁人的青睐。
她从来都信奉一句话：不劳则无获。
专业的造型团队如流水般涌入这间客房，Valentino、ArmaniPrive、JeanPaulGaultier、ElieSaab……最新款的高级时装只是移动衣架上等待挑选的物品，罗迪欧大道上现有的礼服裙都被人用最短时间调来了这所庄园中。
发型师为乔茜抹发油上发卷，化妆师正在问乔茜更喜欢什么颜色的眼影，美甲师低头描绘着乔茜的指甲，乔茜则捧着一枚冰镇椰青，用吸管吸着椰子水。
她好像才是那个最清闲的人。
格芬早已不是初次见面的那种模样，他竟然在一旁为乔茜挑选今晚的礼服裙，并且面带微笑、丝毫不觉得自降身价，仿佛这个过程让他乐在其中。
而且时不时询问一下乔茜本人的意见，不让她感觉受到冷落。
GAY蜜总比男朋友更贴心。
如果乔茜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美国少女，即使她见识过曼哈顿上流社会的浮华，也很难不为眼前的特殊优待和格芬的折节下士而倾倒，完全忘记了此前任何不愉快。
这位好莱坞大人物，确实有一套令人如沐春风的本事。
“我认为，这件Valentino的丝质裹胸裙最衬你，你觉得如何？”格芬含笑问。
就像每个女孩幻想的仙女教母那样，他的手里拿着一条纯白色的不规则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位置，露出底下精致的蕾丝。
清新别致，不至于过分性感，也不至于过分少女，却刚好露出乔茜越来越优越的肩颈线条，一点点的小女人气质。
乔茜静静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格芬在她身侧露出满意的微笑，一抬手，手心里翻出一顶黄金、珍珠和宝石打造的发带，在光线下反射出迷人的色泽。
他将它亲自戴在乔茜松松挽起的金发中，评价道：“看，一位美丽的宁芙仙女。”
乔茜那双矢车菊色的大眼睛里，不由得闪动着迷醉的光芒，她望着镜子没有回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美感。
格芬却很满意乔茜这样的表现。
有欲望，就代表有弱点。
这很好。
“美貌是你天生的武器，为你开疆扩土。”他的声音在乔茜耳边响起，如魔鬼的诱惑，“你，非常完美，你该学会利用这上帝的馈赠。”
镜子里的女孩不是那类震撼人心的性感尤物，但她依然是一位十分出挑的美人儿，精心的装扮点亮了她的容貌，偏偏她的眼神无辜又柔软，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性，没有人会舍得拒绝她。
事实的确如此。
当乔茜出现在这个派对上，在场的几乎任何一位性取向正常的男士，都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或多或少地投向她。
当然，没有人会再次问出“她是谁”的问题了，因为“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已经够资格出现在牌桌上，即使是作为玩家之一的某张牌。
乔茜陪在格芬身侧，体验了一把世界中心的待遇，一路行来那些闪耀的好莱坞明星无比的平易近人，每一位都热情得恰到好处。
“晚上好，格温妮丝，你和布拉德今晚真的很般配。”格芬为乔茜介绍最近的热门情侣档，“他们合作大卫.芬奇导演《七宗罪》正在热映，电影非常棒。”
格温妮丝.帕特洛一头金色短发，紧紧挽着好莱坞最新性感情人布拉德.皮特的手臂，笑容灿烂：“你真会说话，大卫！噢，霍顿小姐，我们看过你的电影，但你本人今晚比电影里更加漂亮。”
比电影里更加漂亮？
是因为，电影里不够漂亮，还是今晚尤其漂亮？
面对格温妮丝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乔茜回以同样社交性的微笑。
不远处，汤姆.克鲁斯带着他那位高挑惊艳的妻子妮可.基德曼走来了，格芬与他们一一寒暄，而乔茜是今晚会微笑的花瓶之一，她还没有弄懂自己真正的作用。
她的每一步都好像正在走钢索。
反正无论遇上谁，开场一句“嗨，我是你的影迷”准没错。
同样被视为花瓶的妮可冲乔茜一笑，稍稍冲淡了后者心底的紧绷。
“裙子很漂亮。”妮可说。
“谢谢。”乔茜回答，习惯性地补充一句：“你今晚也很美，基德曼小姐。”
妮可有些惊讶，但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你应该知道，多数人喜欢称呼我‘克鲁斯夫人’。”
至少在《红磨坊》之前，汤姆.克鲁斯这位超级巨星很大程度上左右着妮可.基德曼的事业，直到她挖走了两人的共同经纪人派特.金丝利，才正式走上了属于自己的一线星途。
可想而知，这位澳洲女郎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但这并不影响乔茜喜欢她的各种荧幕形象，尤其是《红磨坊》和《复制娇妻》，尽管后者的评价远不如《时时刻刻》。
“是吗？”乔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我看过你的《情挑玉女心》，罗杰.埃伯特先生的当年十佳。”
那是妮可.基德曼在澳大利亚的作品。
作为“克鲁斯夫人”这个称号的既得利益者，妮可当然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任何的多余情绪，只是面对乔茜的笑容弧度更加真诚了一些。
两个人随口聊了一些时装、度假之类的安全话题，气氛也算不错。
这时格芬的声音传来。
“过来，乔茜——”他的脸上挂着笑，“我想你知道，基努.里维斯。基努，这是乔茜.霍顿，一位很有灵性和天赋的年轻人。”
乔茜顺着格芬的呼唤看去。
年轻的基努.里维斯蓄着比寸头长一点的短发，以及黑青色的胡茬，这令他那张十分俊秀的面孔，显得不是过于精致和文雅，但仍然是无可救药的英俊。
然而乔茜却想：看来就是他了，这个被邪恶BOSS盯上的倒霉蛋。
“你好，里维斯先生。”乔茜打了个招呼，眼神雀跃中带着一点儿紧张。
这很正常。
如果面对《生死时速》中最迷人的男主角，也能够轻易维持表情管理、做到无动于衷的话，大概率需要怀疑的是自己的审美或者性向问题。
但乔茜表现出来的要更加明显一些，比起她的内心世界。
——表演“乔茜.霍顿”这个角色，越发成了她的本能。
“叫我基努就可以。”基努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你不需要这么紧张。”
显而易见，他早就习惯了女人或者影迷，面对自己的这种状态，而无论是哪一种人，他的风度和教养都不允许他去粗鲁对待。
格芬拍了拍基努的肩膀，吩咐说：“照顾一下这个小姑娘，我得去那边谈点事情。”
他用了一个“小姑娘”的字眼，配合乔茜柔美动人的外形，几乎没有人，尤其是男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可以。”基努点头应允。
格芬在基努看不到的角度，给了乔茜一个鼓励的眼神。
没有人能够拒绝基努.里维斯的。
他想。
而基努，也不忍拒绝一个对自己抱有好感、还青涩甜美如天使的女孩，不是吗？
至于乔茜，这个女孩有成为明星的资质，也有配得上才能的野心，只要有野心就容易受到控制——
“圣人”，却刚好相反。

第38章
格芬冲着乔茜遥遥举杯。
一转头,他迎上了自己的好友，新鲜出炉的环球影业总裁朗.梅耶。
“迈克尔.奥维茨那边怎么样？”格芬问。
CAA前任大佬迈克尔.奥维茨竞争环球影业总裁失败，不仅失去了自己一手创立的CAA,也失去了朗.梅耶这位至交好友，不得不在今年的八月份接受了华特.迪士尼CEO迈克尔.艾斯纳的邀请,出任迪士尼影业的总裁。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次很好的职业生涯晋升。
但事实上,迪士尼影视部门内部高层都是迈克尔.艾斯纳的人,牢牢把控住了整个部门的权力,让曾经呼风唤雨的迈克尔.奥维茨甫一入职就陷入泥沼且极其被动，一身曾经在好莱坞呼风唤雨的本色,都没法儿使。
“噢，我们那位令人遗憾的朋友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朗.梅耶回答说,“迈克尔正摩拳擦掌,要干一番大事业呢！”
既然彻底翻了脸,朗.梅耶对于曾经的朋友自然不会掩饰语气中的奚落,而这也正是格芬想要听到的。
格芬淡笑：“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
或许很快,这个蠢货就能发现除了背叛他的朋友之外，向他伸出橄榄枝的迈克尔.艾斯纳，同样是落井下石的敌人。
到了那时候，想必这位曾经好莱坞权势榜第一位的大人物,他的表情应该非常精彩吧？
但说句老实话,格芬自己早忘了迈克尔.奥维茨是哪里惹到了他，或许是对方的傲慢自大,也或许是对方的恐同倾向，反正到了他这个江湖地位，想要按死好莱坞任何一个人,不过是随心所致罢了。
格芬慢慢地啜饮着手里淡金色的马丁尼，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乔茜笑靥可人。
她那两只又圆又大的蓝眼睛，因为灿烂的笑容弯成了一对月牙儿的形状，笑意晕染在她漂亮的眉眼间，泛着点点星光。
在乔茜的面前，基努的脸上也挂着轻松愉悦的笑意，他们正站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他斜斜地倚靠在窗户边，黑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的前三颗纽扣都敞开着，潇洒极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对。
“嗨，乔茜。”这是属于基努的开场白。
“嗨......基努。”像是犹豫了一下，乔茜叫出了基努的名字，她年轻的脸蛋上浮现出正在克制雀跃的红晕，“我得告诉你，我是你的影迷。”
基努先是流露出一点儿吃惊，接着笑了：“我很荣幸。事实上，我看了《一级恐惧》的剧本和你的试镜录像带，那个角色难度很大，而你的表演令人震惊。”
“我知道那很难，但我非常想要试一试。”因为谈起了《一级恐惧》，乔茜的雀跃收敛了许多，转而认真地讨论自己争取角色的事，“我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正经学过表演，不过没关系，我身边的任何人都是我的老师和模仿对象。”
“我知道，那的确是一个很有挑战性和成就感的角色，电影的剧本也很有吸引力，我觉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基努说，“而且你也已经得到它了。”
乔茜微微翘起了嘴角，“既然你看过剧本，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连电影的男主角理查.基尔都因此提出抗议，他觉得导演的想法太疯狂了，而我居然真的胆敢接受了试镜邀约。”
“我猜，试镜那天理查.基尔的心情或许不太美妙。”基努喝了一口酒，他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接着才说，“但说回角色试镜，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呢？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坦然接受失败，那种生活也太过无趣了吧。”
乔茜的笑容灿烂了几分：“听上去你也喜欢挑战，而这正是我喜欢当演员的原因之一，我们总能体验不同的人生，有时候这让人很兴奋。”
“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记住享受电影，会让一切变得简单。”基努开了一个玩笑，“不过关于角色塑造方面，我就真的爱莫能助了，天知道在拍《惊情四百年》的时候，那些怪物般的家伙给我留下了什么阴影。”
乔茜眨眨眼睛，颇为俏皮地回答说：“如果是我，宁愿留下阴影，也想和那些优秀演员合作一次，不是吗？”
基努低着头，含笑定定地望着乔茜一瞬不眨的大眼睛，那里面是一种明亮而活泼的矢车菊蓝，尤其在夜晚的光线下，这种蓝色更加浓郁和澄澈。
他还记得曾经见到过面前这个女孩。
那晚她在棕榈叶和泳池边唱着歌，歌声很温柔，也很干净，和她的朋友一起。
他猜她是一个不听话的好姑娘，因为她看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带任何多余的暧昧色彩，无论是光鲜的好莱坞明星，或者英俊的年轻人。
或许，她心有所属？
还是说，她也和他一样，不喜欢这种方式？
无论如何，今晚她的出现，确实让这个派对都变得有点意思起来。
而且，当她忽闪着这样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注视着任何人，尤其是谈论起电影的时候，理应得到优待。
“是的，你是对的。”他笑了起来，目光和煦。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没有刻意去触及自己不了解的摩托车或者乐队，乔茜用万能的电影话题打开了局面，她谈论起自己正塑造《一级恐惧》那个角色的烦恼，不喜欢多数人都把她当成一个金发傻妞和青春偶像，真像是一个天真的年轻人对自己的偶像不知不觉倾吐心声。
乔茜垂下眼眸，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
毋须质疑，面前这个男人是一个非常优质的恋爱对象。
对于这种大明星来说，各种类型的姑娘们都不会稀缺，清纯少女是有吸引力，但很麻烦；绝色妖姬更不错，兴致来了就是一段露水姻缘。
这恰恰是乔茜最不喜欢的局面，爱情这件事很浪漫，但主导权也很重要。
这不在于他能给她什么，不给什么；而是她想要，还是不想要。
她可没资格谈情说爱。
“真的么？”乔茜的目光中带着纯然的喜悦，掰起指头数着一众大咖的名字：“杰西卡.兰格、苏珊.萨兰登、凯西.贝茨、弗朗西斯.麦克多蒙德……玛德琳.斯托，我给我的经纪人开出了一张长长的名单，每合作一位女演员，就在那上面划掉一个名字。”
基努十分耐心地等乔茜一个个数完，不禁问：“嗯，为什么只有女演员？”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男演员？我不确定。”乔茜屈指抵着她的下巴，这个小动作让她向上抬起的眼睛更加圆润而清澈，像两泓波光粼粼的泉水。
基努眼底含着笑意，深棕色近似黑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面前的乔茜，半开玩笑般说道：“哦，这可真让人伤心，我以为你会特别喜欢——”
“嗯？”乔茜眨了眨眼，不按理出牌，“你认为什么，我会喜欢谁？”
“或许，汤姆.克鲁斯？”基努顿了顿，才提出一个名字。
他总不能说，原本想说自己的名字吧。
乔茜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认真地点点头：“我听说过，克鲁斯先生很敬业也很拼命，第三方保险每次都为他担惊受怕。”
基努哑然失笑。
他不禁想：这姑娘难道真的不知道今晚她被塞给他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她对于电影和工作的态度就这么专注到忽略其它事？
看多了前赴后继对他献身的姑娘，她这种一谈起电影就忘了他的类型，竟然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可爱。
而且她关注汤姆.克鲁斯的点，也很特别。
“令人意外，我听过很多人告诉我，被汤姆.克鲁斯的魅力或者才华吸引，但你是唯一一个，倾慕他的工作狂属性。”基努说。
“这难道不也是人格魅力的一种？至少这比所谓的外在条件更真实也更动人。”这句话乔茜说得真心实意。
汤姆.克鲁斯的碟中谍系列刚刚开启，谁也想不到这位大明星会一部更比一部拼命，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这不可能的任务。
多年后接近六十大寿的靓汤和眼前的基努一样，仍在为自己的新电影流血流汗，堪称好莱坞影坛常青树。
阿汤哥的事迹人尽皆知，基努全程亲身上阵玩枪玩格斗的狗狗复仇战，实在是打得真实刺激，外网又一次为了他疯为他狂，续集一连拍了好几部，直接送他重回事业巅峰。
乔茜欣赏这类事业心强又喜欢挑战的人，所以夕阳红老爷爷可比那些小鲜肉有魅力多了。
基努敏锐地感觉到，有一瞬间面前的姑娘看他的目光多了一点什么，但下一秒那又仿佛仅仅是他的幻觉——她脸上挂着的微笑甜美如初，就像她电影里的那样。
“小姑娘，你懂得倒是不少。”不得不承认，她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也就这样了。“好了，去和其他人玩玩，好好享受你的派对去吧。”
尽管她很可爱，但他不该霸占她，之所以聊了这么长时间，大部分是因为那份试镜录像带带来的印象太深刻了。
基努示意乔茜的身后。
乔茜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有着柔软金发的男孩子，正冲她羞涩一笑，但又快速收回。
“嗨，乔茜。”男孩出声说。
他抬起眼看了看乔茜，又连忙低下头，习惯性微垂的眼眸显得他有些局促不安。
“你好。”乔茜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你，布拉德.兰弗洛，《终极证人》和《真情世界》对吗？”
布拉德.兰弗洛那双略显忧郁的狗狗眼忽闪了一下，轻声说：“你知道我？我是说，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看过我的电影。”
这孩子才十多岁，蓬松柔软的中分半长发落在脸颊两侧，颜色是与棕色近似的深金色，就像他在电影里演的角色那样，轻轻松松就能激发女人的母性。
但乔茜不喜欢孩子。
尤其讨厌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一定要选择的话，她偏爱于温顺乖巧的人，也欣赏着自律强大的人。
布拉德的模样看上去就是前者。
“是的，我看过，你演得不错。”乔茜说。
事实上，如果没有乔茜这个开了外挂的意外，他应该是今年《好莱坞报道者》评选的年度最佳新人。
布拉德不禁低头浅笑。
过了两三秒，他像是想起什么那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很喜欢你的电影，能为我签个名吗？”
乔茜有些意外，但她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说：“没问题。可是签在哪儿呢，我也没有纸笔。”
布拉德脸上这才流露出遗憾和难过交加的神色，盯着自己的鞋尖就开始道歉：“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乔茜挑了挑眉。
或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孩子的状态有点儿不对头，下意识地尽量避开与人对视的机会。
但更多的，他让她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第39章
斜刺里伸出属于一位成年男性的手,手掌向上打开放着一张空白的卡片和签字笔，手指并不算修长好看，指甲盖的形状又圆又钝,显得手部线条远不如五官的精致。
但令人意外的干干净净。
乔茜看了过去，正对上基努那张绝对英俊的脸,他抬起的手腕间露出了黑色西服外套下面的白衬衫袖口,那里没有用上袖扣。
“用吧。”基努冲她点了点下巴。
乔茜以为这位大明星早就溜了,没想到他一直在原地观望。
不过她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只说道了谢之后接过来,拧开笔盖问布拉德：“你想要我写点祝福什么的吗？”
“可以吗？”布拉德眼睛弯了弯。
乔茜也跟着笑，“说吧,让你指定一次。”
布拉德暗自瞅了瞅乔茜的侧脸，然后才试探地说：“可以写‘给布拉德：祝贺你,找到我了。’吗？”
——这是艾瑞丝的台词,来自《完美被害人》。
乔茜先是一愣,然后感到了意外,但依然回答说：“当然可以。好了,给你。”
她把那张写好的小卡片递过去。
布拉德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喜悦，把它认认真真地放进了上衣内侧口袋里。
“谢谢你，霍顿小姐。”他一笑，嘴角就明显地翘起来了,冲淡了眼底的忧郁,“也谢谢你，里维斯先生。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不远处有个经纪人模样的中年人叫道：“布拉德？你在哪儿和谁说话,快来，我得给你介绍一位大导演。”
布拉德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表情已褪去了轻松或者愉快的意味,变得有些冷漠和不耐烦，他匆匆同基努和乔茜说了一句再见，就一路小跑去了经纪人那边。
这下子，乔茜就发现他身上那种微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正是她本人之前摆出的无害姿态。
但比起乔茜，这个名叫“布拉德.兰弗洛”的少年更具叛逆，也没有将这项表演融入日常，因此情绪一激动就露出了截然相反的那一面。
“他为什么——”乔茜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么讨厌还是害怕自己的经纪人？”
她转过头，却没有想到原本与自己相谈甚欢的基努，眉头比她皱得更深更紧。
察觉到乔茜的视线，基努垂下眼睫毛，看向她的眼睛，整张脸从眉尖崩到了嘴角，看上去冷冰冰的。
他在生气？
乔茜考虑了两秒钟，没有露出额外的表情，然后放轻放柔了声音，叫了他的名字：“基努？”
基努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地舒展开来，身体上的肌肉也不在紧绷，恢复了之前那个潇洒的大明星状态。
“抱歉，乔茜，我刚刚走神了。”他一笑带过了自己的失态，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别在意。”乔茜回答，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还好么，基努？”
她感觉到基努的分心，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刚刚布拉德.兰弗洛离去时的一幕带走了很大一部分，整个人的气场里都写着开心不起来。
然而基努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偶尔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没有蠢到会对面前这个女孩说起自己和格芬的矛盾。
是的，谁都知道格芬欣赏他，他也尊敬对方，但问题在于，对于好莱坞水面下一直以来的混乱不堪的某种情况，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和十分严重的分歧。
他希望这个圈子更加干净和纯粹一点，而不是充斥着各种酒精、药品、潜规则和利益交换，至少真正有才能的人不该被埋没，也不该被任意践踏。
格芬认为他是个“圣人”。
因为他想要制定的道德水准太高了。
而格芬恰恰相反。
最重要的是，格芬才是目前在圈子里制定规则的人，基努不是。
他只是格芬一手提拔上来的后辈，尽管他现在已经是好莱坞一线明星，可他的权势仍然远远做不到去改变他想要改变的一切。
在这之前，他们两人间已经有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直到这一次派对才让各自的关系缓和了一些。
基努的到来是一种讯号，格芬将乔茜带到基努身边，又是另一种讯号。
基努不禁仔细地看了乔茜一眼。
这个女孩年轻甜美的面孔上，此刻正写满了困惑、好奇和一点担忧，她应该是根本不清楚今晚的内情。
无论是关于基努的，还是关于布拉德的。
基努又将视线掠过乔茜，看向远处布拉德.兰弗洛的经纪人正将他带到了圈子里十分恶臭的布莱恩.辛格面前——
“操他妈的！”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转脸就对上了乔茜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只好默默扶额，狼狈地别开了眼。
“你真的没事吗？”乔茜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但是缺少了一些重要的线索，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串联在一起。
她想要往基努刚刚的方向看去，但今晚第一次，基努用一种相当粗暴的方式阻止了她。
“别看他们。”他一把将她扯回原来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双手不容拒绝地按住她的肩膀，“听着，好奇心会害死你。”
乔茜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犹豫着说：“我猜，你知道我意味着什么，对么？”
基努脸上挂着的笑容微微一滞，没有否认：“对。”
性贡品，美人计，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重要。
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打算发展一段关系，或者睡一个未成年少女，一开始她只是他躲避那些无聊寒暄的最佳借口，接着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并不是人们认为的头脑空空。
至少在两人的谈话中，她对于自己的职业规划和角色塑造都有一定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这让今晚的时间变得轻松愉快多了。
有梦想的演员，比想要和他睡觉或者以此上位的女孩，更值得花费他的时间。
而且她看起来，似乎还挺有同情心的。
但这种同情心在这里毫无价值。
只是多余的累赘。
“抱歉，我没想这么做。”乔茜垂下头，声音一下子低落下来，“所以我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搞砸这件事，只是……”
“不，不是你的错误，不需要道歉。”基努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手里多了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你是一个好女孩，不要听他的，也不要听任何人的，不要勉强自己做不想要做的事，好么。”
他提醒得有些隐晦，但他相信面前这个女孩能够领会自己的劝诫，因为这是第一个自己就把目的告诉他的孩子，之前那些要么将欲望刻画在脸上，要么认为勾引他是一件很酷的事。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反过来向他道歉的。
好吧，这个圈子太脏了，能救一个悬崖边缘上的女孩，何乐而不为呢？
但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是热衷于助人为乐的人，因为那种人在好莱坞的土壤上压根儿就活不下去。
他刚才就眼睁睁看着一个男孩步入黑暗中，不是吗？
乔茜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也更犹豫：“可是，我的经纪人说，如果搞砸了这一切，我很难在圈子里混下去……”
她默默地对玛莎、阿奇以及凯文，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去他妈的经纪人！”基努说，“你要明白，经纪人和制片人是这个圈子里最不需要道德感的冷血动物，你需要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
或许是想到了刚才亲眼目睹的不太好的事情，他的神态多了几分懊恼，下意识地想要抽一口烟，可碍于女士在场，只好勉强忍住了。
乔茜低着头，没有眨动眼。
紧绷的眼角让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自发形成刺激，酸涩肿胀很快涌入泪腺，令它分泌出泪水。
“可……可是……”她嗫嚅着道，“我……对不起，可以给我一杯酒吗？”
一点水痕沿着乔茜的脸颊滑落，流向了下巴尖，让人无法忽视。
基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些不忍地别开眼，却没有错过少女白皙细腻的下巴尖上，即将坠落的一滴泪珠，它在光线的折射中，反射出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晶莹。
就像这滴泪珠的主人那样，即使身处于浮华与喧嚣的世界里，愿意张开腿就能轻易得到一切，可她却仍然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即便有过片刻的犹豫。
但谁都不是圣人，这点儿犹豫微不足道，实属正常。
基努在角落的阴影中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地舒口气。
“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这样的派对上，向初次见面的男人要酒。”他走进原来的位置，将右手搭在乔茜一边肩膀上，缓声道：“抬头。”
乔茜先是顿了顿，接着用一种非常缓慢的方式，轻轻地抬起脸，两滴欲坠不坠的泪水正含在她的眼眶里，幽幽地打着转儿。
它们让她的眼神湿润且清澈，里面无法掩饰的迷茫和无助，足以击溃任何一个人的铁石心肠。
而显而易见的，基努.里维斯不仅没有一副铁石心肠，更是一个心地善良柔软的“圣人”。
“真是……！”他不禁低声地爆了一句粗口，阖了阖眼，过了好一会儿复又睁开，“无论如何，你赢了，小姑娘，如果你不愿意被潜，就跟着我离开这儿，我来善后。”
乔茜瞪大了眼睛，蓝汪汪的水光凝聚在她眼中，恰好在她仰起脸的一瞬间，依据惯性滚落下来一颗晶莹的泪珠。
她动了动唇，不忍说话。
这一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块浸入身体，一块俯瞰全程，脑海中竟是克制而冷静的。
她甚至有心思在想：艾伦就是这样利用他人的同情和自负，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她正在扮演的现实角色，与她试镜过的电影角色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混蛋。

第40章
或许是那颗泪珠叫人心碎。
又或许是一次又一次目睹了美好被毁灭就在眼前发生。
这一刻感性彻底压垮理性,基努终于决定帮助面前这个由格芬亲自送到自己身边的女孩。
她为什么而来？无所谓了。
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她轻轻吟唱的歌声那么纯净，是从来都活在阳光和微风底下的人,才能拥有的肆意生长的力量。
太干净了。
就像她的眼睛和她脸颊微湿的泪痕一样。
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就变得顺理成章。
“不想就拒绝,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基努认真地告诉乔茜,“你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能无力不是吗？听着乔茜,你很优秀,你也正在走红，你不需要急功近利，而是慢慢沉淀自己,明白么。”
乔茜欲言又止，默默地看了基努一眼。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面前这个男人更加卑劣一点，倒是能让她从容不迫地继续表演。
偏偏他这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睛里仍然闪动着属于少年人的清澈明亮的光。
太干净了。
乔茜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是身处于蓝星最顶级的名利场中，那些尔虞我诈的纠葛就好像远离了他的周遭,让他出人意料的善良和坚定。
她不禁皱起眉，眼底浮现困惑。
基努恰好注意到这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拍拍乔茜的肩，有些语重心长又带着安抚意味地说：“格芬不喜欢玩威逼的那一套,他喜欢利诱。只要你坚持自己的本心,他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困扰。”
是的,只是也失去了格芬的帮助。
端看这个女孩如何选择。
是不择手段地拼命往上爬,还得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执拗且孤独地守住底线？
从基努的角度，真的希望她是后者。
乔茜又看了基努一眼，略带踌躇地问：“那么,基努，你会怎么样？”
“我？”基努愣了愣，很少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询问这些，而不是忙着接受或拒绝。于是他轻轻一笑，英俊的脸庞多了几分温柔，说：“我没关系的，我和格芬是朋友。”
这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有一丝动容，也有一丝无奈，这几乎让乔茜有些舍不得继续欺骗他，哪怕仅仅是几句话的短暂时间。
哦不，可她是一个混蛋。
一个自私的混蛋。
乔茜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基努的建议，面带微笑的大卫.格芬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噢，我的朋友们，看上去你们相谈甚欢？”格芬自然而然地插进两人中间的位置，然后拿出了一把钥匙，微笑道：“希望我的准备没有浪费，给，三楼转角最里面的房间。”
他说着将钥匙塞进了基努的手里，并且十分暧昧地眨眨眼，拖长的语调像是黑暗中正在游走的某种冷血动物，“享受今夜吧，基努，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显然，这是一个选择。
站在一旁的乔茜只是陪衬，或者说奖品，她成了两人之间博弈的关键。
眼下真正面临选择的，是基努。
是继续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还是屈服于格芬的理念，与其共同沉沦于好莱坞的物欲浮华？
基努低下头，望着手心里那把小小的钥匙。
格芬仍是微笑。
如果这时候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笑脸有着一种微妙的诡异感，或许是因为他的整容医生把肉毒素注入过多，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笑意远远达不到眼底。
他看似和善的目光极具压迫力，实则步步紧逼，冷酷而危险。
乔茜的心跳频率很稳。
她静静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无声对峙，只当自己是这个派对上无数花瓶的其中之一，而事实上她的个人意愿的确也无关紧要——这个该死的世界！
轻轻咬着下唇，乔茜的脸上浮现出略微慌张和踌躇的神色，而她心里却正在想：
等着吧，混蛋，我很快就会摆脱这一切的。
我会变得非常有名，也会变得非常强大，没有人可以操控我的生活，没有人！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呼吸着空气，这些维持生命所必须的物质挤压进她的肺里，却让她的头脑格外清醒，情绪正如一根绷紧的钢索，非常的冷静，也非常的压抑。
这时，格芬轻轻地抬手，将手搭在基努的一边肩膀上，催促他：“基努？”
基努抬起头，忽然微微一笑。
“不，我们不在这里。”他说着一把将乔茜搂进怀里，做出满不在乎又轻松惬意的无奈神色，“你知道的，大卫，这些年轻人，胆子大得很。”
这一次，格芬的笑容深了许多，他的目光转向了乔茜，乔茜羞涩地垂下头，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格芬满意地揶揄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基努自然而然地接口，说：“你快走吧，再见。”
格芬发出一阵了然的笑声。
他再一次拍了拍基努的肩，拿走了他带来的那把钥匙，然后才摆摆手告别离去。
低下头的乔茜听到基努小声说：“抱歉，但我现在还不能放开你，他的‘眼睛’到处都是。”
“该说抱歉的是我。”乔茜道。
一开始乔茜的肢体还很僵硬，但当她头顶传来基努刻意放轻的声音之后，竟然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基努看似亲密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问：“让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儿，坐我的车还是你的？”
“圣莫尼卡……”乔茜报上了地址。
许多人都知道摩托车是基努的爱好之一，但他当然有汽车驾驶证，也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不过他喜欢骑摩托车出行，尤其是在洛杉矶。
夏末初秋的洛杉矶夜晚还很舒适，气温稍微有些入秋以来的凉爽，拂面而来的风略带海水气息，但让人感觉很温柔。
基努的骑行车速并不快。
比弗利山庄的豪宅和景观成了旅途的最好装饰，尤其是在穆赫兰道的那段著名山路，马龙.白兰度、杰克.尼科尔森、罗伯特.德尼罗……这些影史留名的超级巨星都住在一条条私人车道的尽头。
今夜本应该十分美好。
风中驰骋的俊男靓女，寂静温柔的深夜时分，这是本应该发生点儿什么故事的好时候。
但两人身后紧追不舍的狗仔，显然不给他们那个让气氛美好的机会。
“抱歉，我的失误。”基努的声音在风里响起，不是非常清晰。
“该道歉的是我。”乔茜罕见地懊恼，“我的错，即使我很想要你送我回家，我们也应该开车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侧坐着保持有限的距离，没有趁机将前面的人搂得非常紧，但这个姿势意味着她不可能完全远离基努的后背，却并没有太多的暧昧。
谁不想坐上基努.里维斯的摩托车后座呢？至少心情非常糟糕的乔茜没有能够拒绝这个十分诱人的提议。
身后属于狗仔的闪光灯一闪，她随风飞扬的纯白裙摆连同她散开的金发，以一个浪漫且优美的画面被定格。
而这张照片或许会被公关掉，也或许会刊登在明天一早的八卦头条上。
谢天谢地，她戴着头盔，否则她的公关会疯掉的吧？
前面的基努发出一声轻笑。
他顺势看向后视镜。
身后的女孩一手捂着裙角，一手揽着他的腰，由于没有将身体紧贴在他身上的缘故，她的着力点几乎都在自己的腰背，整个人崩得很紧，犹如一张弓上被拉开的弦。
可即使是这样，她仍然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比起互相道歉——”基努说，“我认为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都听你的。”乔茜几乎不需要犹豫。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基努唇边的弧度弯了弯，然后提议道：“要么准备公关，要么你——”
风声太大，乔茜不禁问：“什么？”
于是她听到基努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和正在攀升的失重感。
“抱紧我。”他说。
风声和发动机的引擎声在耳边呼啸。
温柔缱绻的夜风变得冷酷而危险，诺顿Commando摩托车宛如一颗银色的闪电，肆意驰骋在寂静的山路间，发出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震动感，以及咆哮声。
乔茜将侧脸紧紧贴在基努宽阔的后背上，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里正在跳动的脉搏，以及强健有力的心跳。
远离尘嚣的驰骋带来无法形容的放空感。
身体非常兴奋，但头脑却意外的空灵。
狭义上的穆赫兰道全程不过两公里，大量的低速小弯让这条路以车手们组队磨膝盖闻名遐迩，基努并没有特意去炫技压低车身，也没有把身体探出去蹭膝盖，仅仅是默默地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弯道，冲出穆赫兰道的蛇形山路之后，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啪嗒一声，摩托车的前灯被关掉了，黑暗的山路为高速的骑行，瞬间带来更加强烈的刺激作用。
乔茜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下来，刻意端着的距离感也消失殆尽，一切被交给前面驾驶着摩托车的男人，两人的体温和气息不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
风中密切地传来对方身上须后水的味道，清冽的雪松混入微甜的柑橘，带了暗色调的冷和干燥，以及木质的清新。
这是令人无法掌控、激情万丈、却始终难以抗拒的神秘氛围，正如当下的夜色与风一般。
白色的“HOLLYWOOD”标志牌渐行渐远，跟在后面的狗仔失去了踪影，洛杉矶的无边夜景正在脚下。
原定的目的地早已偏离，轰鸣的引擎声浪盘旋在山道间，速度逐渐下降继而奔向越发开阔的峡谷公路和海边，仿佛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
乔茜听到风中有人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Movin‘medownthehighway
伴我前行吧
Rollin’medownthehighway
在人生路上驰骋
Movin‘aheadsolifewon’tpassmeby
不要错别生命的任何风景
AndI‘mgonnagotherefree
永远自由自我
LikethefoolIamandI’llalwaysbe
永远虚心若愚
I‘vegotadream;I’vegotadream
我有了梦想我有了梦想
Theycanchangetheirminds
梦想将永远指引我的方向
buttheycan‘tchangeme
决不动摇

第41章
《甜心女孩与坏小子？细扒乔茜.霍顿和马克.沃尔伯格恋爱史！》
一本八卦小报被人扔进垃圾桶里,拿着电话的乔茜正在对自己的公关伊芙发着火。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杂志上，我付给你们公司这么多钱，就为了让这种东西被刊登吗？”她一叠声地质问,“别告诉我,你们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她的公关伊芙无奈道：“放轻松,乔茜,这只是无关紧要的绯闻,没有人会把这当回事。而且之前你有女同传闻,我认为它刚好能够淡化关于传闻的不利部分，让你的个人形象往我们需要的方向靠拢。”
事实上，马克.沃尔伯格最近有了小麻烦。
他少年时曾因歧视亚裔并故意伤人被判入狱,这件事对于说唱歌手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一位好莱坞明星却很致命。
因此,他的公关认为他应该找一个有色人种甚至干脆是亚裔的女友，但他正与一位模特儿打得火热，所以才找上了有一小部分亚裔血统的乔茜炒作了一波。
只是这件事直接对接了乔茜的另一位经纪人凯文，然后凯文打了电话给伊芙……好吧,这确实是一个失误，显得伊芙以及她的团队很不专业。
但那可是凯文.霍维恩。
所以现在伊芙只好找理由搪塞过去,而不是傻傻说出真相搅坏了凯文和他客户之间的关系。
“这是另一回事。”乔茜的怒火却没有减弱多少，“问题是,不管你们有没有提前知道它将被刊登的消息,反正我没有能够获悉,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失误所在。”
伊芙顿了顿,问：“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做决定，是吗？”
乔茜回答：“我是老板,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
“OK，我的错。”伊芙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一般情况下，你的同行们都不爱关注这些花边新闻，他们只在意对自己有利的事件结果。行业惯性思维不适用所有人，没有尊重你的意见，这是我的错。”
客户和公关团队也需要一定的磨合时间，显然乔茜并不是他们曾经服务过的传统青春明星，她不喜欢绯闻，她的经纪人或者家长们也没法全盘控制她。
说句老实话，好莱坞的八卦小报太发达了，基本上都是大型新闻集团旗下的品牌，没有明星会真的和他们较真儿，因为数量太多，效果不行，没有必要。
而且，这种没有往下三路去的普通绯闻，只是捕风捉影，完全没必要公关。
“我不希望自己成为桃色纠纷的主人公。”乔茜说，“而且我更加在意的是，有狗仔偷拍我们，在格芬的游艇前。”
“你知道的，乔茜。这件事当然也有格芬的授意，否则没有主编会刊登这条绯闻。马基.马克之前因为失手打伤一个东南亚裔男子的事，一直背着谋杀未遂的案底，现在他要从说唱歌手彻底转型成好莱坞明星，自然需要争取有色人种的好感。你的华裔血统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伊芙稍微发挥了一点儿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当然，也不排除他真的对你有兴趣。”
“得了吧，他只是在无聊的剧组才会骚扰我，很显然他喜欢性感热辣的模特儿。”
乔茜打开后院的门，布莱特妮正在躺在充气浮排上享受日光浴，泳池的水面微微荡开。
布莱特妮朝她招了招手。
伊芙笑道：“噢，我总是忘记了你才十七岁，但我不得不提醒一下，长期没有男友或绯闻男友，人们就容易怀疑你的性取向。”
“娱乐贫乏使得普罗大众总爱盯着明星们的无聊八卦。”乔茜忍不住吐槽一句，“守贞就是疑似拉拉，经常换男友还得遭受荡.妇羞辱，而沃伦.比蒂却能以浪子和浪子回头引以为傲，安妮特.贝宁甚至被人艳羡。”
伊芙无奈：“嘿，甜心，别这样。”
乔茜撇撇嘴，没有继续。
她用肩膀夹着听筒，一边听电话，一边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热身。
“所以——”伊芙问：“需要我为你安排一份恋爱合约吗？这对于你正在争取的项目，也许会有帮助。”
“不，敬谢不敏。”乔茜淡淡地回答说，“我会谈恋爱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合约男友。顺便一提，这种事没劲透了，真的。”
伊芙非常欢快地笑了起来，说：“虽然我也这么觉得，可谁让人们就喜欢这一套呢。”
乔茜挂断了通话，把外罩的长T恤脱了，一头扎进了泳池。
她憋着气游了几个来回，这才感觉胸中的烦闷有所缓解。
被阳光直晒的池水温暖而舒适，使得这具修长婀娜的身体犹为舒展，如一尾白皙无暇的美人鱼，在波光粼粼的泳池中游弋，给人以十分美好的视觉享受。
凯文.霍维恩走过来时，正看到她从水面上仰起头的这副美景。
“你好，乔茜。”凯文道，“还有布莱特妮。”
不远处的布莱特妮抬了抬墨镜，摆了摆手说了声“嗨”，自觉地让充气浮排飘远一些。
于是，这个穿着三件套西服的经纪人，在泳池边缘蹲了下来，并露出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微笑，看向了他的客户。
乔茜一手抚去脸上的水滴，一手将湿发捋向脑后，呼吸还有一些不平稳，“你好，凯文，你一定带来了好消息。”
她伸手抓住泳池的金属扶梯，水流沿着身体向下滑落，在水面带起一些水花，在阳光下闪光，宛如钻石。
这并不是乔茜与这位大经纪人的初次见面。
在CAA内部洗牌结束之前，他们就有过一次短暂的谈话，接着在《一级恐惧》的项目上，更是凯文一力支持乔茜拿下了艾伦的角色。
但乔茜面对凯文时，仍然是与玛莎或阿奇不一样的感觉。
凯文体贴地递来了一条大浴巾批在乔茜身上，才回答道：“当然，一些不错的剧本，或许你会喜欢。”
乔茜擦干了身上多余的水滴。
回到撑着遮阳伞的躺椅上的时候，她的手边多了一份剧本大纲和多萝塔准备的大杯柠檬水，凯文则是惯例的往自己的那份柠檬水里加冰。
“我猜，你和大卫.格芬认识。”凯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手解开了一颗西服的扣子，“他想要让你做什么？”
乔茜正在低头翻阅剧本大纲，只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让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大红大紫的开端：《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后现代激情篇》。
莱昂纳多好像还因此拿过一个欧洲电影节的影帝。
“我可以信任你么，凯文。”乔茜抬起眼，用肯定的语气问，“我们的利益是一脉相承的，对吧。”
凯文摊手说：“毫无疑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背叛你，一是成本太高，二是毫无必要，这关乎我的职业素养，你可以信任我——在你需要的一定范围内。
乔茜放下剧本大纲，端起她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之后，才给出一个名字：“基努.里维斯。”
“什么？”凯文倾身。
“别告诉我，你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凯文。”乔茜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能公开的矛盾，显而易见，格芬不再那么信任基努，他需要一些东西证明他仍然温驯，而我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基努？”凯文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注意到乔茜叫了基努的名字，只说：“噢，你知道的，基努很有绅士风度，尤其是对爱慕他的女人。所以，格芬的计划是什么？”
“朋友？炮友？恋爱关系？我不知道。”乔茜的反应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她回答了却没有真正回答什么，“他总不能要我们原地结婚，是吧。”
凯文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乔茜这才微微露出一些笑意，说：“无论如何，目前我应该不需要担心职场潜规则了。”
自从那晚她和基努同时离开格芬的派对之后，就意味着新晋的甜心女孩已被其纳入羽翼的保护之下。
基本上没人能再对她发出某种暗示性很强的邀约，或者使用强硬手段去逼迫，否则即是等同于挑衅基努.里维斯作为一线巨星的地位，以及亲自促成此事的大卫.格芬。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几乎没有人会那么蠢。
这让乔茜稍稍松了口气。
凯文有些惊讶，他习惯性地观察乔茜的脸色，却发现她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没有流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但这就够了。
比起一个陷入恋爱脑或者自我情绪的小女孩，凯文更愿意面对一个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好莱坞明星。
“噢，乔茜，你做得很好。”凯文说，“至少这会是一个最有利的选择，不至于让人太过难受，不是吗？”
乔茜却没有理会，继续道：“一位英俊潇洒的超级明星，一份人人艳羡的好莱坞式爱情，和一个我梦寐以求的角色。很完美，对么，可我为什么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凯文只好安抚说：“嘿，乔茜，放轻松，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必接受这一切。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说句老实话，那被描绘的空中楼阁非常吸引人，几乎可以保证乔茜将成为下一个妮可.基德曼，但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后者的决心、毅力、天赋和幸运。
“是的，我还年轻，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显而易见。”乔茜一边说一边转过去，用几乎是冷淡的目光看向凯文，“但我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好莱坞明星。”
凯文给了乔茜一个安抚的微笑，回应说：“是的，你是对的。所以，既然决定接受这一切，那就尽情享受这一切，开心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乔茜的脸色，又继续说：“说说你想要的那个角色吧，大卫.格芬在卡梅隆那一系的能量不是那么大，能真正决定《泰坦尼克号》女主角人选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詹姆斯.卡梅隆本人。”
作为经纪人，凯文.霍维恩当然知道乔茜多么想要詹姆斯.卡梅隆新电影的角色。
事实上，安排一个角色对于凯文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但问题是，谁也不能保证乔茜就能成为电影的女主角，而不是其他不重要的角色。
所以为了这个最为重要的项目，玛莎.米勒早早地开始运作，从选角导演到编剧到制片人，每一个环节正在逐一打通，并没有多余的消息流传出去，毕竟目前《泰坦尼克号》仍然是一个前途未卜、正在筹备的项目。
而乔茜的行事风格喜欢一击即中，她不仅仅要进入试镜名单，更要让詹姆斯.卡梅隆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积极印象。
她倾向于在一个完美的时刻，以无懈可击的状态，出现在《泰坦尼克号》的导演面前，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倾倒。
毕竟这一次的对手太多了，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詹姆斯.卡梅隆放弃了妮可.基德曼、查理兹.塞隆以及凯特.贝金赛尔这些同样演技不俗的大美人，最终选择了凯特.温斯莱特。
——反正绝不会因为她每天写信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萝丝”。
幸运的是，时间并不算紧迫，詹姆斯.卡梅隆还在跟福克斯的制片部主管吉姆.加诺普洛斯来回扯皮以求增加预算，泰坦尼克的实景摄影棚都只在初步设计阶段，暂时开始主要演员的角色试镜。
或许是作为奖励，在那次的派对之后，格芬亲自打来电话，谈起了《泰坦尼克号》，并状似无意地试探乔茜，是否需要一场有詹姆斯.卡梅隆出席的格芬庄园晚餐会。
乔茜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婉拒了这个提议。
一方面是她知道有些人情好还，有些却很难；另一方面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站队，从没有打算真的成为格芬安插在基努身边的棋子。
当然，大卫.格芬的人脉网络是很强大，但还没有真正实现无所不能的地步。
格芬的作用更多的是平衡更方面的利益，他几乎和每大电影电视公司的高管都有几分交情，这使得他的地位特殊、权势不俗。
不过他也确实帮助了布拉德.皮特迅速上位，后来居上成为目前的四大小生之一。
回到《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具体用哪个女演员，永远是电影的大牌制片人、大牌导演和大牌男明星的事。
真让人遗憾，如果写在这个项目上的名字不是詹姆斯.卡梅隆而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格芬的影响力将会变得无比诱人。
也幸好是这样。
继续努力、继续前行，即使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每一样东西，但只要坚持下去，她总会变得更加强大。
而且，她已经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更加幸运了，不是吗？

第42章
“是的,我当然知道。”乔茜说。
“需要我为你们安排一次见面吗？”凯文微笑着问，带着试探，“你和詹姆斯.卡梅隆？”
乔茜抬眸看了这位经纪人一眼,回答：“不,目前不需要。”
在CAA内部的艺人等级评估中,以《独领风骚》一炮而红,又接下《一级恐惧》的乔茜.霍顿,她的评级简直可以说是三连跳,已经一跃成为目前CAA最为重视的新生代演员，没有之一。
而这样冲击一线明星的种子选手，尤其是她仅仅十七岁,怎么也不应该被玛莎.米勒这个年轻的幸运儿独占。
所以，《一级恐惧》的试镜才会有凯文.霍维恩这种等级的经纪人,自降身份并且不合时宜地亲自过问。
CAA确实不限制普通经纪人为超级明星寻找工作机会，但前提是，那些明星们只把这当作应有的服务，而不是更亲密的联系。
至于玛莎.米勒？
啊哦,听说金.贝辛格产后恢复得不错，正在积极地准备复出拍电影,她的丈夫亚历克.鲍德温更是亲自为妻子的星途把关。
这等于不好伺候的大明星一下子来了两位，等于难搞程度一加一远大于二。
可想而知,玛莎.米勒最近有多么忙碌了吧？
乔茜顺水推舟地跳过了刚刚那个让气氛紧张的话题,但基努说得没有错,经纪人这个职业果然没有多少道德感。
瞧瞧面前这个一脸善良的凯文.霍维恩吧,挖起自己人的墙角来可是一点儿也不手软，偏偏即使去CAA投诉，他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因为凯文确实是乔茜的联合经纪人之一,与客户维持良好的关系是经纪人的本职工作。
就如同为客户寻找项目、抽取佣金那样。
而且，那些聪明的明星客户从不会被一棵树套牢，谁能为之带来利益，他们才会选择谁。
相信面前这个女孩，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乔茜再次拿起《罗密欧与朱丽叶》，边看边说：“关于《泰坦尼克号》，我需要知道我的对手都有谁，我的搭档男演员又将会是谁。至于这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看上去像是一团没有头绪的毛线团，或者各种元素被揉杂在一块的混合体，有些奇怪。”
“当然，这是我的工作。”凯文感到了不出所料，《泰坦尼克号》是很诱人，而他也更有能力将她带上那艘大船。
但问题是，在那之前他们需要达成完全的共识。
凯文于是说：“但关于《罗密欧与朱丽叶》，你可以仔细看看，巴兹.鲁曼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戏剧导演，他很擅长调理女演员。”
从去年开始，经典文学作品改编浪潮的文艺复兴到来了，薇诺娜.瑞德的宠爱之作《小妇人》、乔茜自己主演的《独领风骚》、韦恩斯坦正在运作的《艾玛》……还有面前的巴兹.鲁曼进行现代化改编创作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莎士比亚的作品早已让全世界的人们都对这个故事耳熟能详，巴兹.鲁曼的改编从剧本上看虽然有些无厘头，但还算有新意，年轻男女之间夹杂着家族和宿命的悲剧依然很吸引人。
更重要的是，女主角对于乔茜来说很轻松。
首先，这个角色相对来说并不复杂，对于乔茜目前表现出来的表演水平，足以轻松驾驭这个角色。
其次，这部电影瞄准的市场正是乔茜的基本盘，能够进一步巩固她在青少年影迷群体中的超高人气。
而且不需要什么资源置换或者人脉关系，只要乔茜通过一个简单的角色试镜，《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女主角就是她了。
即使有朱迪.福斯特的电话，其他的同龄女演员也根本没有一争之力。
因为对于这种浪漫的青春爱情片来说，她就是目前市场上的最好选择，青少年们追捧她，各大片商也信任她。
到了她手上的剧本，只有在她实在没兴趣的情况下，才会轮到下一位——这就是好莱坞最真实的金钱法则。
凯文注意乔茜的兴趣不算太大，显然没有被《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真正吸引，于是拿出了他此行亲自到访的另一个原因。
“或许你更喜欢这个。”凯文说，“我听说你是汤姆.克鲁斯的影迷，他的《碟中谍》不太适合你，所以当时我们也没有为你争取试镜。”
乔茜但笑不语。
即使没有与阿奇的谈话，她都不会被凯文绕进去，为了这么一件不存在的小事，加深对于凯文.霍维恩或是CAA的好感。
没办法，她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个好习惯曾经让她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情感投入和经济损失，所以她非常完美地保持了下来。
凯文见乔茜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说：“现在，你或许愿意参加《杰瑞.马奎尔》的角色试镜，汤姆.克鲁斯将担任男主角。”
“《杰瑞.马奎尔》？”乔茜好像有点印象。
作为九十年代风靡全球的好莱坞巨星之一，阿汤哥主演的许多电影都有同步引进，只要有了他的名字，作为爆米花电影几乎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阿汤哥的电影，乔茜或多或少有看过，除了那种奇奇怪怪的摇滚明星或者传记片，但不得不说他的《热带惊雷》真是太emmm了。
乔茜翻开了《杰瑞.马奎尔》的剧本大纲。
杰瑞.马圭尔一家国际体育运动管理公司的顶级经纪人，他突发奇想向公司写了一份过于理想主义的备忘录，也因此被公司无理解雇。
他没有灰心，而是从新开始经营自己的事业，并且积极面对生活，其中得到了女主角等人的帮助，最终凭借自己的独特经纪理念，赢得了家人般的体育明星客户，以及事业上的再一次成功。
仅仅看了第一眼，乔茜就知道这是什么电影了，比起《杰瑞.马奎尔》，显然《甜心先生》这个名字更让她感到熟悉。
这是一部不错的体育电影，也可以是经典的浪漫爱情喜剧，那两句“Youhadmeathello”和“Youcompleteme”，成为“我爱你”的高级表达方式之一，许多文艺青年都很爱用。
——比如乔茜那位热爱电影的影帝前任。
但让人感到疑惑的是，《甜心先生》的女主角是一位单亲妈妈，按理说这类角色远远轮不到以出演高中生成名的乔茜。
满打满算她也才十八岁，尽管白种女性十几岁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二三十岁，四五十岁看起来还是像二三十岁。
但无论如何，距离她演这一类角色，应该还有好几年才对。
乔茜抬起眼，将略微不解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凯文。
“他们先找了卡梅隆.迪亚茨。”凯文解释道，“但她不想演个单亲妈妈，导演卡梅伦.克罗也不喜欢她，他喜欢已经试镜过的芮妮.齐薇格，但哥伦比亚想要更有名气的女演员。”
乔茜挑眉，慢吞吞地说：“即使是这样，也不应该轮到我。”
凯文回答道：“我假设你还记得，索尼哥伦比亚想拿一千万买下你接下来的三部片约？他们甚至愿意为你量身定做那三部电影，但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和雪莉.兰辛有约在先。”
“你的意思是，哥伦比亚喜欢我，也愿意为我放宽女主角试镜的年龄限制？”乔茜摇摇头，说道，“噢，凯文，我相信汤姆.克鲁斯本人是不可能同意，有人要这么搞他的电影的，我知道他是一个对于任何工作严格要求的人，并且控制欲旺盛。”
这时候凯文露出一个微笑，才说：“如果，这个试镜邀约是汤姆.克鲁斯本人提议的呢？你的决定是什么。”
乔茜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凯文端起来水杯，回答：“是的，当然。”
这个答案让乔茜感到有些为难了。
于是她追问：“我不知道，凯文，不如说说你的专业建议？”
“如你所愿，女士。”凯文喝了一口冰镇柠檬水，然后整了整外套的领子，坐好，“从我作为经纪人的角度来说，当然不愿意让你接这个角色。首先，你是青春偶像明星，最少五年内，你不需要演母亲这类角色，这与你目前的定位不符。其次，相对于《甜心先生》，我更倾向于让你去接《罗密欧与朱丽叶》，后者更适合你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为你准备了它。”
《惊声尖叫》，这个卖座系列恐怖电影开山之作，被摆在了乔茜面前。
它目前的名字是《ScaryMovie》（恐怖电影），但恐怖片的剧情就是那么一回事儿，简单又熟悉的主线和扉页上的帝门影业标志就让乔茜想起了这部电影。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哈维这个人，我也是。”在乔茜读剧本的时间，凯文语气温和地说：“但这部电影是鲍勃.韦恩斯坦担任的制片人，比起他的兄弟，他算是一个人不错的人。而且你现在并不需要畏惧他们，不是吗？”
乔茜从剧本大纲上抬起头，看了凯文一眼，说道：“我不太喜欢哈维？哈，凯文，你真幽默，我只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年轻演员，怎么会不喜欢好莱坞大名鼎鼎的韦恩斯坦呢。”
哦，她不是不喜欢，而是发自内心地厌恶以韦恩斯坦为代表的圈内人。
这么说好像没有什么语句上的问题？
凯文并不回答，只保持微笑。
事实上，上一次乔茜拒绝《艾玛》的事情，让哈维.韦恩斯坦有些介意，他将《艾玛》的女主角给了格温妮丝.帕特洛之后，就私底下放话说乔茜错过了一次争战奥斯卡的机会，完全是一个金发傻妞。
然而这两兄弟并不是真正亲密无间的，比起狂妄自大且热衷权欲的哈维，鲍勃.韦恩斯坦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商人，他认为乔茜.霍顿的加入能为这部面向青少年的校园恐怖片带来收益，于是顶着哈维的不甘愿，亲自向乔茜发出了邀约。
在来之前，凯文已经亲自看过了剧本，他觉得能让韦恩斯坦花费四十万美元巨资——要知道这两兄弟在戛纳电影节上买其它国家的优秀成品电影，简直吝啬如葛朗台附体，四十万美元已经是令人吃惊的高价了——买下的故事，确实有其特色和新意，而恐怖片最要紧的正是这两样，他有预感那些追求新鲜刺激的年轻影迷将为这部电影着迷。
这个项目是适合乔茜的，一来她本人不愿意被限制在普通美式甜心的框架中，非常想要尝试不一样的影片类型；二来能够稳固她的粉丝群体，为她在年轻人中的人气再添一把火。
而且帝门影业愿意花二百五十万美元的片酬请乔茜，何乐而不为呢？
可偏偏乔茜就是不想要这个二百五。

第43章
乔茜放下剧本大纲,朝凯文把手一摊，说：“抱歉，凯文,我演不了这片子。因为我胆子挺小的,我怕鬼也不看恐怖片,更别说让我演了。”
凯文脸上挂着的笑容一滞,差点维持不了自己的表情管理,他愣了一下,才无奈地问：“真的不是因为韦恩斯坦？”
乔茜无辜地眨眨眼：“谁知道呢？不过胆子小这件事是千真万确。”
她从来对那些恐怖片没有兴趣。
任凭别人推荐什么经典电影如《闪灵》、《午夜凶铃》、《孤儿怨》、《招魂》等等，吹得天花乱坠也不爱看。
假设有人在约会时故意带她看去恐怖片，她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打爆那人的狗头。
尤其是亲身体验了重回1994这件事,她真的无法完全相信科学……乔茜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才感觉没有受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影响。
“......好吧。”这个结果让凯文感到意外,于是问：“那么其他的剧本？”
乔茜想了一会儿，回答说：“你说的有些道理，我决定暂时考虑一下。”
凯文扣上了西服外套的一颗扣子，起身说：“没问题,但你最好在48小时内给我答复——哥伦比亚那边很着急。”
乔茜点了点头。
凯文随即告辞离去。
乔茜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并伸了一个懒腰。
泳池里布莱特妮仍在继续她的日光浴，乔茜没有太多加入进去的兴趣,于是披上了浴袍,赤脚走回了屋内。
厨房中多萝塔正在准备今晚的食物,烤箱里慢慢散发出蘑菇、洋葱、鸡肉和黄油的融合香气,罪恶得令人陶醉其中。
乔茜深深吸了一口气，上楼冲了一个澡并给头发抹上了发膜，正当她用毛巾包好头发又在脸上敷上一层涂抹式面膜,打算进行日常身体护肤管理的时候，她的另一位经纪人玛莎.米勒打来了电话。
“嗨，玛莎。”乔茜的声音带着回音，她的盥洗室大而安静。
“你好，乔茜。”玛莎说，“我想，你已经见过凯文和他找来的剧本们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甜心先生》和《恐怖电影》？”
看来在CAA内部正有人谋划夺权的同时，米勒女士并没有完全将自己的客户遗忘，她仍然抱有相应的警惕感和危机感。
这很好。
乔茜从一大罐浅绿色的身体乳霜中挖了一块，用手心搓开后均匀涂抹在腿上，一边动作一边夹着电话听筒，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也给我来点儿你的专业建议？”
她用了一个慢条斯理的“也”，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电话那头的玛莎早有所料。
几乎是不需要犹豫，她平静而快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建议，《甜心先生》。”
“哦，说说看。”乔茜不置可否。
“因为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吗，乔茜。”玛莎那边传来打火机的钢轮转动声，她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用力吸了一口，“你不想当青春偶像明星，你不想掺合圈子里那堆烂事，你想要不同的角色带给你全新的挑战，更想要成为一位能自己决定任何事的好莱坞巨星——不是吗，乔茜？”
乔茜没有说话，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玛莎吐出一口烟气，哑声道：“如果有人把你当作普通的年轻女孩去对待，那么我确信，他会获得意料之外的失败。”
这一次，乔茜终于接口说：“噢，玛莎，我亲爱的朋友，不要将话题聊得这么严肃，你知道的，你一直是我最贴心的合作伙伴。”
玛莎笑了一声，说：“是的，我们是最合拍的。”
因为比起大多数经纪人，玛莎.米勒仍具备高于普通人的道德感，甚至可以说，她是一个在这个行业里十分罕见的理想主义者，而她也享受自己将一位新人演员带上好莱坞一线明星的成就感。
当然，直到目前为止，这个伟大设想仅仅正在运作中，但乔茜.霍顿这名女演员，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思维心态，都是玛莎短暂职业生涯中遇到最适合自己的客户。
而她也不免回忆起了自己曾经服务过的另一位新人客户——
同样的年轻貌美，同样的天资过人，但令人遗憾的是，对方尚未成名就遇上了一个不光鲜的私人派对，被人灌下了加料的烈酒，并且遭受了多人的侵犯。
她们当时就选择了报警，可那毫无作用。
而那样的打击对于一位年轻女孩来说完全是致命的。
当时她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放任自己彻底堕落下去，以身体换取上位的砝码；另一种是以最快速度逃离这个为她带来无尽伤害的噩梦世界，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显而易见，那个女孩选择了后者。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足够坚强并且无所畏惧，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坦然面对让自己反感的人或事，随时积蓄力量以待来日亲手拨乱反正。
这正是让玛莎之所以心甘情愿为乔茜的事业鞍前马后的最重要原因。
“不过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亲爱的。”乔茜的嗓音轻盈甜蜜，宛如她脸上挂着的微笑。
她将十指交缠在一起，温润的乳霜被仔细地涂抹进每一片指甲缝里，然后她一手拿起电话听筒，一手举在眼前欣赏。
盥洗室的柔和暖光下，她的手部肌肤看上去格外细腻光滑，十指修长纤细，没有白种人的多余毛发感，轻巧的骨骼被包裹于饱满的皮肤中，连指甲盖散发着白皙而健康的润泽。
哦，金钱的魔力！
乔茜的眉眼之间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快乐和满足。
“我的意思是，我全都要。”她缓缓地说，“《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甜心先生》，我全都要。”
诚然，乔茜对于《罗密欧与朱丽叶》并不是非常心动，但她记得电影的评价和票房都不错，男女主角分别贡献了自己青春年少的巅峰颜值，并让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大船之前就拥有了大批女友粉。
至于这会不会影响到乔茜对于《泰坦尼克号》的争取，想来曾经邀请克莱尔.丹尼斯试镜女主角的詹姆斯.卡梅隆并不会在意。
玛莎沉默了一下，不禁问：“你不需要休假？”
一般来说，好莱坞明星一年到头会有一半的时间在派对、度假、充能和工作之外的任何事，以消磨高强度的拍摄所带来的双重压力。
年轻人会更加爱玩一点，一部分人刚刚成名就沉迷于夜生活，甚至性、酒精、药品。
然而玛莎的客户注定不是一般人。
“休假？为什么要休假？”乔茜的语气理所当然，“是工作不开心还是赚钱不快乐？”
不等玛莎反应过来，乔茜又补充了一句：“我爱工作，我爱赚钱，工作使我精力充沛，赚钱使我容光焕发！”
她用着浮夸的咏叹调，而语气非常的轻松愉悦，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竟然使玛莎有被感染到了，觉得拼命工作——啊不对，是热爱工作是一件让人应该感到幸福的事。
但玛莎很快就反应了过去，让电话那头的乔茜真正感到幸福的，是她努力工作所带来的巨大名望和高昂片酬。
尤其是片酬。
“听起来这很美妙，但——”玛莎无奈地道，“片商很难接受一个女演员在同期影片中，一下子扮演一位坠入爱河的纯情少女朱丽叶，一下子扮演一位与汤姆.克鲁斯谈情说爱的单亲妈妈。”
乔茜一愣：“不能吗？”
“不能。”玛莎答道，“这会让观众产生严重的割裂感，鉴于这两部电影预定的上映档期都是明年圣诞节。”
乔茜颇为无趣地“哦”了一声。
她差一点忘了，现在还不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尤其这里是电影工厂好莱坞，角色的契合度有时候可以比名气更重要。
玛莎继续说：“其实如果你不想要休假的话，我建议你再考虑其它的，而不是执着于这两部电影。它们之中挑选一部就足够了，你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那就把《甜心先生》放在首位吧。”乔茜没有犹豫，“如果拿不到角色，再考虑《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么，我明天早上在CAA的内部例行会议后，找凯文谈谈试镜的事？”玛莎问。
这是凯文.霍维恩经手的项目，一般来说他会让他手下的执行经纪跟进，而不是交给玛莎.米勒这种公司里的正式经纪人。
“交给你们了。”乔茜没有反对。
比起已经被攻陷的属于年轻粉丝的基本盘，大众影迷的喜好更重要，而浪漫爱情喜剧向来是刷观众缘的利器，即使《甜心先生》打着励志体育电影的旗号，它仍然说一部卖座又经典的爱情片。
——谁说不是呢，大多数好莱坞电影本质上都是爱情片，人们就喜欢这个永恒不变的主题。
况且阿汤哥在这部电影里贡献出了奥斯卡级别的表演，似乎还因此获得了当年的金球影帝和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是其职业生涯中最为卖座的非动作片之一，并迎来了口碑和票房的双丰收。
至于二十出头的单亲妈妈人设？
谁在乎呢。
反正她不愿意一直被当作只会刷老爸信用卡的金发傻妞去对待，或许她应该去染一个看上去更聪明的棕发——不，才不要，至少现在不要。
打定了主意之后，详细的剧本在第二天就被送到了圣莫尼卡。
随之而来还有一位老熟人。
艾米.海克林在客厅的沙发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相当随意地摸出自己的烟盒，问：“介意吗？”
“介意。”乔茜说。
艾米耸耸肩，把烟盒顺手塞回上衣口袋里，然后说：“我猜你已经拿到《甜心先生》的剧本了？卡梅伦.克罗找我抱怨了整整一晚上，他认为哥伦比亚找你来演作为单亲妈妈的女主角简直就是扯淡，因为你完全不适合这个角色。”
卡梅伦.克罗是《电影甜心先生》的导演兼编剧，年轻时曾经是《滚石》杂志的乐评人，后来转战好莱坞为艾米的首部长片《开放的美国学府》担任编剧，近年来才拍摄了自己的导演作品《情到深处》和《单身贵族》，反响很不错。
与艾米.海克林一样，卡梅伦.克罗能编能导，总在自己的电影里兼任导演、编剧以及制作人，因此他对于影片的话语权比通常的导演更高一级，这也是为什么《甜心先生》迟迟无法顺利开拍的原因之一。
影片的制作方索尼哥伦比亚想要一位更有名气和更漂亮的女主角，比如卡梅隆.迪亚茨，但克罗看上了从未担任过主演的芮妮.齐薇格，她是选角导演盖尔.莱文推荐的，既没有名气经验也不年轻漂亮，唯一的优点是试镜时的表现还算不错。
但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会演戏的演员。

第44章
“所以呢？”乔茜赤脚踩在一张蓝紫色的瑜伽垫上,手臂上举到头顶，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他不会那么异想天开，让你来劝我知难而退,不会吧不会吧——艾米？”
艾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冲这个狡诈的小混蛋翻了一个白眼,默认了这件事。
乔茜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一面跟随韵律变换着姿势,一面气息平稳地自言自语：“他认为我不适合这个角色,是我不够漂亮还是不够性感？哦，都不是，他认为我缺少一种温柔的母性,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
让十八岁——她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的少女,去扮演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单身母亲，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白种人的女性普遍早熟，而且这个角色的设定原本也只是二十出头、未婚先孕的迷糊蛋。
问题只是大多数女演员和青春偶像,都希望自己的青春期长一些，仿佛一旦演起了母亲的角色,他们就得提前进入真正的好莱坞成人世界中。
那样就不够酷了。
艾米无奈说：“你真的想要这个角色？我以为你会接哥伦比亚的另一个剧本，《老爸！我被绑架了》。”
那是哥伦比亚专门找人为乔茜写的剧本,讲一位富家千金自己策划绑架自己的故事,但乔茜读了之后认为故事很没劲,于是项目就被搁置了。
“没办法,大多数找上我的都是一些相差无几的富家女角色，可我实在不想要被固定在同样的戏路中。”乔茜把自己说得相当可怜，并且适时露出了些许委屈,“我只想好好演戏，挑我自己喜欢的剧本和角色，可连我的经纪人都期望我做一个负责傻笑的甜心女孩。”
她的委屈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惜艾米早在拍摄《独领风骚》时就被忽悠精了，当下也不看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凉凉地戳穿她：“别演了，如果你不是一边做着你的瑜伽，一边对着我演戏，或许这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乔茜瞬间换了表情，冲艾米露出一个假笑。
然后上半身往下俯，腹部贴近大腿，默默感受着自己的呼吸。
她听到艾米迅速从敌方叛变了，开始为她分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乔茜。但说句老实话，想要拿到这个角色，你必须得征服卡梅伦.克罗，因为选角导演推的是芮妮.齐薇格，而哥伦比亚原本就是你的牌。”
这倒是没有错，导演是剧组里绕不开的人，尤其是这个导演还兼任制作人。
乔茜不喜欢没有效率的剧组，也不喜欢不愉快的剧组，所有她不准备继续让哥伦比亚单方面施压，而是自己搞定卡梅伦.克罗。
什么，难道汤姆.克鲁斯不足以左右选角吗？
是的，他可以。
毕竟他是汤姆.克鲁斯。
但问题是乔茜和这位大明星的关系仅仅在于“我是你的影迷”，她自己都不记得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而汤姆.克鲁斯的粉丝数量更是多到很难统计。
缓缓调整好呼吸，乔茜伸长手臂做了一个简单的拉伸，随后从瑜伽垫上下来。
她在艾米有些奇怪的目光中穿上了一双室内拖鞋，披上了一件薄披肩才说：“我知道的，艾米，我会按照正常程序来，你放心。”
艾米瞧了她一眼。
乔茜神情自若，运动过后的脸带着天然的浅浅红晕，依然甜美迷人。
于是艾米放下心来，答道：“这样就好，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你明白吧？”
事实上，这正是她今天过来的原因之一，由于哥伦比亚那个利欲熏心的制片部门主管一顿瞎搞，再加上《甜心先生》这个项目上最大牌的男演员汤姆.克鲁斯亲自推荐，艾米的老友卡梅伦.克罗所承受的压力巨大。
这个时候，如果乔茜表现出来对于这个角色志在必得的决心，克罗很大概率就得接受并不喜欢的女主角。
当然，乔茜也有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单亲妈妈的角色，但是没有关系，哥伦比亚早就准备好了跟组编剧，即使删掉单亲妈妈这个设定也在所不惜。
——而克罗，实在是舍不得这条剧情线。
这也是之前卡梅隆.迪亚茨的经纪人，没能为自己的客户谈拢这个角色的原因之一。
乔茜倒了一杯温水给自己，啜饮了一口，然后说：“当然明白。所以，作为我们共同的朋友，你必须得帮帮我，艾米。”
艾米点点头，没有拒绝，直接说：“说说看吧，乔茜，我尽量帮上忙。”
乔茜当即道：“找个时间吧，带我一起去拜访卡梅伦.克罗，我需要和他见面谈谈电影——不是作为乔茜.霍顿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艾米挑起了眉。
洛杉矶银湖区的一栋老房子内，卡梅伦.克罗正在听自己的朋友伊恩.布莱斯说话。
他的嘴唇半抿着，显得表情有些不耐烦，但随着伊恩.布莱斯的劝说沟通，卡梅伦.克罗的脸色逐渐好转，只是仍然没有任何高兴的模样。
“如果那个女孩的试镜能够有说服力，我可以考虑雇佣她作为电影的女主角。”卡梅伦.克罗有些不甘不愿地道。
事实上，这等于他基本同意了进行一次正规的角色，而不再那么抵触乔茜.霍顿这位年轻的女演员，比起一开始，他的态度已经大大改善。
至于之所以会这样的原因，当然是来自于面前这位知名电影人伊恩.克莱斯。
这位伊恩.克莱斯先生是一位好莱坞制作人，最早的时候他曾经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工作过，作为助理导演。
之后他转向了制片领域，转行后的第二部 电影就是迈克尔.基顿主演的《蝙蝠侠归来》，一时声名大噪。
而在去年夏天，一部席卷全球的《生死时速》不仅捧红了基努.里维斯和桑德拉.布洛克这对情侣档，也让伊恩.克莱斯的事业再创新高，变得更加炙手可热。
现如今他受到老朋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召揽，正在为斯氏的安培林影业以及三巨头的梦工厂影业工作。
听到卡梅伦.克罗的回答，伊恩.布莱斯随即露出微笑，说：“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共识，卡梅伦，我的朋友。”
“那么伊恩，关于我接下来关于摇滚乐的电影……”
卡梅伦.克罗在十几岁的时候机缘巧合成为《滚石》杂志的乐评人，因此得到了跟随一支七十年代新浪潮摇滚乐队到处巡演的机会，这段经历对其影响颇深，令他写出了一个半自传的电影剧本大纲，并希望真正将之拍成电影。
“我知道，我找机会向格芬先生提起这件事情的，关于那些音乐版权。”伊恩.布莱斯说，“至于你想要找布拉德.皮特演那个角色，我也会帮你转达。”
得到了这样的承诺，卡梅伦.克罗心中最后的一点不甘愿也消弭于无形。
只是一个角色试镜而已，如果不合适的话，他还是可以不用那个女孩儿，不是吗？
不过现在的女演员真是不得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无论是一出道就找上了好莱坞的大人物当靠山，还是说动背后靠山用资源置换的方式换取角色试镜。
好吧，如果乔茜.霍顿能有芮妮.齐薇格一半的角色契合度，卡梅伦.克罗认为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女主角人选。
因为卡梅伦.克罗实在太想拍他的半自传电影了，偏偏大卫.格芬是音乐圈、尤其摇滚圈的无名教父，几乎没人能越过他拍摄这样的电影。
与卡梅伦.克罗谈话结束，伊恩.克莱斯很快告辞离开了克罗的家。
而在这栋房子附近的停车场，他有些意外地遇上了常居纽约的导演艾米.海克林。
“你好，艾米，来这边是有新项目吗？”伊恩.克莱斯随口问。
他注意到艾米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女性，平平无奇的中产女孩，戴一副有些老土的红框眼镜，神态拘谨。
伊恩.克莱斯礼貌性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艾米耸耸肩，说：“没那么快。我是来找老朋友聊聊天的，你呢，伊恩？”
“有些事情处理。”伊恩.克莱斯没有多说。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随后道别各自离开，等到伊恩.克莱斯开车出了停车场，艾米则转头沿着他来时的路走去。
路上，艾米有些讶异地说：“他竟然完全没有认出你？我的意思是，你也算今年的超级新人了，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对于你的脸很敏感。”
“那我猜，刚刚那位伊恩.克莱斯先生或许是个直男。”艾米身边的“助理”，乔装打扮后的乔茜，伸手抬了抬她的眼镜腿。
一般来说，直男可没有那么火眼金睛，通常对于容貌的评价标准很直接也很简单。
而作为一名并不时髦且没有火辣身材和天使面孔的普通女孩，看上去有些迟钝和迷糊的乔茜，显而易见地被人忽略了。
这是好事，说明她今天的角色扮演很成功。
但艾米却认为乔茜身上破绽百出。
只是凭借一副不大的眼镜和改变穿衣风格而已，她那完美的脸型和漂亮的五官，仍然存在那里，并没有太多的遮掩。
她甚至仅仅是稍微变换了一下发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再进入角色扮演之后，乔茜整个人的气质确实有发生了变化，刻意调整的体态让她不那么优雅或者闪闪发光，只仍然带着几分讨人喜欢的甜美娇憨。
而这就足够了。

第45章
叮咚——
克罗家的门铃响起时,卡梅伦.克罗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在伊恩.克莱斯走后，他的脑海中忽然迸发出关于新电影的剧本灵感，于是迫不及待地俯在案头工作,对于门铃声充耳不闻。
厨房里传来妻子南希.威尔逊的叫声：“亲爱的,我在准备今天的晚餐,去开门！”
“不！我在工作！”卡梅伦.克罗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I‘mgotaGoldenGOD！’，拉塞尔,这是拉塞尔的台词，他嗨过头了，幻想自己是神,很完美……”
南希.威尔逊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地洗完手并且擦干，皱着眉头跑去打开了家门。
“噢，艾米,是你！”显而易见,艾米的到来让南希瞬间感到快乐了起来，她一边让人进门一边说：“卡梅伦昨天就告诉我你可能会来洛杉矶一趟，但我以为没有这么快,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这位是？”
“你好,威尔逊女士,我是乔茜.霍顿。”乔茜主动微笑道。
“啊，你好，乔茜。”南希有些惊讶地端详了一下乔茜的脸，“你就是那个‘乔茜.霍顿’？”
站在南希面前的女孩留着一头刚刚及肩的中分直发，比起她之前在《独领风骚》电影里带起来的那阵风潮,它的长度要更短和整齐一些，也没有那么闪闪发亮。
她的脸白白净净的，五官也很精致，几乎没有化妆，穿纯色白T恤、浅褐色的针织开衫和普通的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平底鞋。
整体气质给人感觉简单舒适，非常的生活化，并且没有什么攻击性，而这些经典的单品也看上去不昂贵，不存在叫人眼前一亮的穿搭。
“是的，就是她。”艾米代替乔茜回答，然后问：“南希，卡梅伦不在家吗？我们是来见他的。”
南希直接翻了个白眼，说：“他在书房里做他的新剧本，没一会儿出不来。说说你们吧，艾米还有乔茜，留下来吃晚餐如何？我今天准备了我的拿手好菜。”
艾米正要答应下来，就看见乔茜皱了皱鼻子，打断她问：“什么味道？你的烤箱里……”
“噢，Sxxt！”南希低咒一声，连忙往厨房里跑去，接着伴随着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响声，整个房子里都蔓延开来一股肉类的焦味。
艾米和乔茜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者无奈地摊摊手，冲厨房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乔茜去帮帮忙，刷刷好感度，自己则负责打开了客厅的门窗通通风。
乔茜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进厨房。
厨房里，南希正自暴自弃地摘掉隔热手套，烤盘上焦糊大半的肉类就如同她的脸色一样糟糕，而头顶的烟雾报警器闪着红灯持续蜂鸣。
此时此刻，南希只想点烟狠狠抽上一口。
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变成眼前这样呢？
就在几年前她还是走在时代前沿的弄潮儿，作为一名硬核女子摇滚乐队的主唱，可瞧瞧她现在的样子吧，跟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家庭主妇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所区别的。
至少南希不需要操心她暂时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是尿床了还是拉在裆里。
南希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道宛如天籁的嗓音——
“需要帮忙吗？”
最近令南希的丈夫卡梅伦.克罗格外暴躁的根源、那个传闻中演技平平和骄纵任性的超级新星，以一个十分平和且随意的姿势靠在门边。
身后犹如有天使的圣光辉映。
卡梅伦.克罗将他的剧本暂时告一段落，随后来到自己家的客厅时，整个房子里正飘荡着一股南瓜和奶油的甜香，以及女人们闲聊时发出的阵阵欢笑声。
首先注意到他出现的是他的妻子南希。
南希脸上挂着那种非常轻松愉悦的笑容，这在他们结婚之后越来越罕见了，但一如克罗记忆中的灿烂美好，有着特别吸引人的爽朗迷人。
“噢，甜心，你们在聊些什么？”克罗走进客厅，站在妻子身侧，“你好，艾米，这位——”
“这是乔，我们刚刚说到，或许我该重操旧业，做一些音乐相关的工作，而不是在家里当一位家庭主妇。”南希打断了克罗的花，并冲乔茜眨了眨眼。
“嗨，乔。”克罗打了个招呼，坐到了妻子身边。
“嗨，卡梅伦。”乔茜礼貌地回应。
克罗觉得这个笑容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不由得多看了这位妻子的新朋友一眼，对方虽然很年轻，但气质温婉恬静，是那种中产家庭出身的乖乖女，做着普普通通的工作，有着普普通通的人生。
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怎么会认识了南希。
克罗摇摇头，收回了视线，问：“为什么有那样的想法，现在这种平静安稳的生活不好吗？”
他知道妻子曾经是一位乐队主音吉他手，但问题是他们结婚已经快要十年了，南希也步入了中年，实在没有理由放弃眼前的生活，再如年轻时那样高呼“RockNRoll”。
南希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你管这叫平静安稳，可我管这叫平庸无趣。”
“好吧，甜心，随你喜欢。”克罗耸耸肩。
反正现实会告诉她，中年妇女再去玩摇滚有多么不现实，而且现在也不再是摇滚乐当道的时代了，各种流行偶像正在充斥着音乐圈。
自从五年前在著名摇滚音乐制作人罗伯特.兰格的帮助下，南希所在的红心乐队发行了最后一张畅销专辑之后，她们的事业就如她的姐姐安的身材一样滑向了崩溃边缘，最终在今年正式解散。
至于做点音乐相关的工作，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们两夫妻商量过备孕的事情，但看在南希还在兴头上，克罗明智地没有出声提醒。
他于是道：“艾米，如果你是要提乔茜.霍顿那件事，那么我这边已经解决了。”
艾米疑惑地说：“额，卡梅伦，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克罗十分随意地靠在沙发靠垫上，“那女孩找了一位出色的说客，而我被说服了，只要她的扮相不那么像高中生或者富家女，那么我就会考虑用她。”
几个女人先是沉默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眼神，然后艾米才硬着头皮发出一声气音：“啊哈？”
乔茜不由莞尔。
“谢谢你了，克罗先生。”她出声道，“那么，我是否有幸得知，你觉得我今天的扮相如何？”
“什么？”克罗皱起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身边的妻子南希忍不住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就连坐在他们对面的艾米也压不住拼命上扬的嘴角，十分玩味地观察他的表情。
克罗左看右看，只得将目光转回到面前，这位看上去最为淡定从容的“乔”身上。
“抱歉，以这种方式初次见面。”乔茜的微笑几乎完美，肩膀和腰背开始发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我就是乔茜.霍顿。”
当她一笑起来的时候，她脸上那种让卡梅伦.克罗感到熟悉的特质越发清晰——
然后，克罗就听到面前这个长了雀斑、眉眼寡淡的眼镜妹，自称是当下最火热的甜心女孩。
WHAT？
克罗忍不住对着她仔细端详。
从她标志性的金发到标志性的笑容再到标志性的富家千金气质，面前这个女孩实在是很难让人与那部《独领风骚》联系在一起。
但再仔细一些，优越的脸型骨架和肌肉走向，又能从中窥到属于“乔茜.霍顿”那张高级电影脸的痕迹。
化妆造型确实厉害。
它能让一个女人性感迷人，也能让一个女人平平无奇。
然而更厉害的是，这位女演员从头到尾的泰然自若，她穿成这样混进了克罗的家，当着他这个主人与他的妻子谈笑风生，没有丝毫多余的紧张或尴尬。
她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访客和朋友，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但绝不是一个过于耀眼夺目、或者头脑空空的青少年偶像。
这不单单因为造型或者化妆，而是她本人在走进这里之后的心态、谈吐，都不属于没有经历的天真少女类型。
或许她的心理年龄有些过于早熟。
又或许她的演技着实让人惊讶。
克罗愣在那里，几乎有十秒钟。
直到南希幸灾乐祸的笑声从自己耳边停止，克罗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略显无奈地抱怨了一句：“好吧，能够娱乐到诸位女士，是鄙人的荣幸。”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关注乔茜，真的仅仅将她看作了来访的新朋友。
但南希显然更加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悄悄地冲着乔茜和艾米比了一个“OK”的手势，并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使这位原本冷艳的金发女郎多了几分孩子气。
随后，乔茜在克罗家吃了一顿卡路里爆表的美味晚餐，就与艾米一同告辞离去。
过了三天之后，接到哥伦比亚影业邀请的乔茜在棚内为《甜心先生》的女主角进行了一次角色试镜，她面对汤姆.克鲁斯所扮演的男主角那种憧憬和仰慕的眼神，以及轻松搞定了突然大哭的儿童演员，都让试镜的结果皆大欢喜。
接着，双方几乎没有经过多少讨价还价的环节，就以三百万美元的片酬报价顺利地签下了合约。
然后，在一众好莱坞年轻女星或惊讶或欣喜或嘲讽的议论中，乔茜的经纪团队作出了一个令大多数人感到意外的决定——
推掉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第46章
“你说什么,乔茜.霍顿拒绝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纽约上东区的一栋公寓内，卡拉.丹尼斯近似失态地发出一声惊呼。
她站在自己家格调优雅的客厅里，面前的沙发上正坐着女儿克莱尔.丹尼斯,后者察觉到母亲语气中掩藏不了的惊讶,投来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卡拉向克莱尔做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转而继续对电话里说：“是的,我知道,虽然没人能理解乔茜.霍顿和她经纪人的选择，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巴兹.鲁曼女主角试镜名单上最靠前的是赫许勒家的女儿？噢，别开玩笑了，没人会为了一张纯犹裔面孔的朱丽叶走进电影院,我的克莱尔才是最棒的！”
卡拉成熟高贵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淡笑，左手握着电话听筒，右手轻轻抵在左边手肘下方，姿态十分优雅。
她继续说道：“大卫.鲁宾？我记得这个好莱坞的选角导演,原本他最喜欢乔茜.霍顿那个金发傻妞,但现在她出局了，我恐怕他更喜欢莎拉.米歇尔.盖拉，他就是喜欢那种甜心女孩。”
不知道对面的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卡拉唇边的笑容变得傲慢了几分,她慢条斯理地撩了撩自己长而卷曲的金发,然后道：“哦，的确，我们的确可以帮助到她和她的家人，但问题是作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制作人之一，吉尔.比尔科克是否可以给予相应的回报。”
“只有她一个人的份量还是差了点,我认为我们还是需要朱迪。”
卡拉结束了通话。
她回过头，克莱尔正略带不安地收回目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了攥衣角。
“克莱尔，你想说什么？”卡拉问。
“妈妈，我们一直找朱迪帮忙……”克莱尔抬起头，飞快地瞅了卡拉一眼，“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因此让朱迪感到不快。”
卡拉挑了挑眉，反问：“不快？为什么会感到不快。”
她身姿优美，走到克莱尔身边坐下，斜斜地倚靠在沙发的靠垫上，抬起手摸了摸克莱尔冰凉的脸颊。
“我的女儿是最优秀的，这一点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卡拉的口吻理所当然，“你以为朱迪.福斯特真的那么慷慨，一直在无偿帮助我们？不，你错了。朱迪的野心很大，她想要建立自己在好莱坞的‘圈子’，而你恰好是一位非常潜力的新人演员。所以，她愿意提携你，并不只是因为你祖父的关系。”
上东区的竞争非常残酷。
为了入学名额，这些人的子女从受精卵就开始赛跑，而那些千篇一律的主妇们永远高挑纤细，跨着铂金包、踩着高跟鞋，以生产过后最先穿回比基尼为荣。
在这种风气之下，攀比是少不了的。
钻戒和豪车只是低级趣味，豪华游艇、私人飞机和岛屿才值得艳羡，当然孩子们的优秀程度也很要紧，常青藤是基本配置，继承人们到处都是，早早出名并且有格调的好莱坞电影演员又未尝不是一项风光的职业？
偏偏今年好莱坞出了一个难以复制的超级新人乔茜.霍顿。
同样的优渥出身，同样的金发碧眼，同样的纤细修长，也同样的青春美丽。
即使是作为克莱尔的母亲卡拉也仅仅能够安慰自己，乔茜.霍顿的本色演出虽然还不错，但她没有太多的格调，是一个通俗意义上的偶像明星。
而克莱尔的目标是，这一代最优秀是女演员。
不过乔茜.霍顿突然放弃《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行为，让卡拉对于这个女孩的威胁感大大减低，因为显而易见的是，对方本人以及团队都不怎么聪明。
——他们错过了一部重要的电影。
好莱坞卖相不错的青春片实在是太少了，那种不卖弄性感又能展现个人魅力的少女角色，就更少了。
卡拉完全没有为敌人感到惋惜的习惯，她甚至还特意开了一瓶香槟庆祝此事。
另一边，纽约的赫许勒家中，十四岁的娜塔莉.波特曼轻轻挂上了电话。
“怎么样？”她的母亲赫许勒夫人询问道。
“明天我就飞去悉尼试戏。”娜塔莉转过头，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野心勃勃的跃跃欲试，“妈妈，我会得到这个角色的！”
感谢愚蠢的乔茜.霍顿小姐吧。
她放弃了一个几乎是所有好莱坞年轻女演员都梦寐以求的角色，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为此发出畅快的笑声。
然而，当乔茜.霍顿即将出演好莱坞超级明星汤姆.克鲁斯新片女主角的消息传来之后，所有人的反应就变得十分复杂。
“三百万美元的片酬？哥伦比亚的人是疯了，还是完全被这个小妞迷住了！”
“乔茜.霍顿和汤姆.克鲁斯搭档演爱情片？这感觉太糟糕了，简直无法想象。”
“哦，真是幸运的姑娘，她只用一部电影就完成了从新人演员到二线明星的片酬飞跃。”
“不得不说，她和她的经纪团体太急躁了，青春偶像明星的地位尚未稳固基础，就想要转型成真正的成人演员。唔，看上去不太像是凯文.霍维恩的风格。”
业内人士对此众说纷纭，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人不羡慕乔茜在主演自己的第二部 电影就时，拿到了三百万美元的夸张片酬。
——《一级恐惧》的片酬不能算，那是慈善电影。
“真有三百万美元？”
纽约布鲁克林绿点区的《豪情四兄弟》拍摄现场，布兰德.兰弗洛在化妆间对自己的助理比利挑了挑眉。
“是的，我听到皮特先生闲聊时是这样说的。”比利回答到。
他提到的皮特先生是剧组里的另一个布拉德，大明星布拉德.皮特，对方在闲聊时感叹了一下现在青春偶像的上位速度太过惊人，仅凭一部电影就从无名新人一脚跨进二线明星的行列，另外一脚就得看她接下来两部电影的表现如何了。
比利悄悄看了一眼布拉德的表情，补充一句：“我以为你真是那女孩的影迷，布拉德。”
“得了吧，比利，你难道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布拉德嗤笑一声，忧郁文弱的面孔上流露出与之不符的桀骜不驯，“我确实喜欢她的那支短片，她得到了一个让我心动的角色。但那不代表什么，因为我随时可以是任何人的影迷，如果我需要。”
令人遗憾的是，那晚最适合“解救”布拉德的大明星基努.里维斯没有上钩，使得布拉德不得不对一帮混蛋和杂种虚与委蛇，最后才艰难地脱身而去。
但那个派对也让布拉德得到了现在这个角色，他在正在拍摄的《豪情四兄弟》里扮演年轻男主角，也就是布拉德.皮特那个角色的少年时代。
同剧组还有罗伯特.德尼罗、达斯汀.霍夫曼这样正当盛年的优秀演员，这才让布拉德能够暂时遗忘，那一晚布莱恩.辛格流连在自己身上，那种油腻又恶心的目光。
“幸运得叫人嫉妒。”布拉德喃喃自语。
只能说，本子们真有钱。
为了打赢新一代产品的内容战，他们敏锐地瞄准了目前录像带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女明星之一。
在这里必须说明，暑期档的现象级电影《独领风骚》已逐步下映，积累的北美总票房约莫是五千多万美元，单看这一项也不是非常突出。
事实上票房收入早已不是电影盈利的最重要部分，各个渠道的版权收入才是收回成本的大头，而一部《独领风骚》不仅光是票房就让派拉蒙赚了一大笔，它在录像带市场上的表现才叫真正惊艳。
据业内统计公司的数据，那些青少年简直为这部电影着迷，更不断有影迷询问《独领风骚》女主角的其它电影。
而这，才是哥伦比亚肯大手笔砸钱给乔茜.霍顿的最主要原因。
哥伦比亚的母公司索尼集团为了扩充旗下的媒体内容库，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因为索尼在70年代时就缺乏产品支持，使得松下开发的VSH格式录像储存技术，代替索尼的BETA格式，全面占据录像带市场，令索尼损失惨重。
仅凭《最终幻想7》独占PS主机，认识到内容产出重要性的索尼，将世嘉和任天堂杀得七零八落，这才有了索尼成功打入好莱坞，将哥伦比亚变成了索尼哥伦比亚。
而现在，随着多媒体技术的日新月异，新一代的光储存产品战，正在人们看不到的角度激烈展开。
好莱坞的纷纷扰扰暂时与乔茜无关。
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正式进入《一级恐惧》的剧组，闭关拍摄属于自己的戏份。
梅罗斯大道5555号，派拉蒙影城的20号摄影棚内，乔茜染了一头自带银光的淡金长发，与她那双矢车菊色的大眼睛简直是绝配。
“我认为这有点太闪了。”乔茜摇了摇她的脑袋，披肩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犹如一匹上等丝绸一样，闪动着惊人的光泽。
“是有一点。”《一级恐惧》的艺术指导珍妮.克劳迪娅.欧普瓦在一旁说，“而且你看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真是惊人的美艳至极。”
这样的感叹倒不是特别夸张。
由于格外注重保养的缘故，乔茜的皮肤越发的白皙细腻，没有丝毫日光照射过后的斑点或暗沉，尤其是她最近心情舒畅，肌肤散发着健康红润的光泽感，几乎是自带柔光。
“不，这样不行。”乔茜撅着小嘴巴，“能把我的头发弄得暗淡一点么，艾拉，我看起来好像一只安妮.赖斯小说里走出来的吸血鬼哦。”
——安妮.赖斯是电影《夜访吸血鬼》的原著作者，她的吸血鬼编年史系列已经出到第五部 《恶魔迈诺克》了。
剧组的化妆师艾拉.艾略特发出一声轻笑，一边拿起尖尾梳和蓬松喷雾，一边打趣说：“你把你的头发保养得太好了点。”
派拉蒙的制片人康妮.威尔逊也说：“我们也没有想到你染出来会是这个效果，你不打算把你关于秀发的保养方法分享一下吗？”
乔茜眨眨眼，慢吞吞地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仅仅是两三天做一次倒膜或者发膜护理，洗完头后尽量用柔软的毛巾吸干水分，不要用太热的电吹风吹干，吹头发前后都要用护发精油，每周修剪发梢……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天生发质比较好。”
原本听得入神的几位女士们，在乔茜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艾拉耸耸肩，看了看手表说：“叫霍布里特导演过来看看吧，他才是BOSS。”
这时有人敲了敲化妆间的门，门外传来了乔茜助理埃尔的声音：“乔茜，助理导演提醒你应该进棚了。”
“我知道了，埃尔。”乔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了想说：“这让人遗憾，我也觉得这个颜色美极了。”
但一贫如洗的逃家少女却顶着一头精心烫染的光泽感秀发，这种形象的违和感也太重了。
导演格里高利.霍布里特希望“艾伦”这个角色看上去更具欺骗性，更像一位无辜的天使那样，这才让化妆部门给乔茜换了新发色。
不过在看到乔茜的新造型之后，霍布里特就觉得她原来的深金色更好一些，于是第一天进组的乔茜连定妆照都没有拍成，一整天来来回回折腾，直到次日才正式进棚见到了男主角理查.基尔。
比起上一次并不算愉快的试镜经历，今天的理查.基尔剪短并吹整了他的发型，换上了一身风流倜傥的灰色阿玛尼西服套装，举手投足之间有了属于大众情人的成熟魅力。
他首先看到了踩着点出现的乔茜，表情算不上轻松愉快，别过眼当作自己没有看到。
但令人遗憾的是你乔茜对于人的视线很敏感，几乎是在理查.基尔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有了感应。
对此，乔茜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她身上换上了宽大的囚服，越发衬出弱小无辜的形象，配合一头轻盈圣洁的浅金色头发，几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霍布里特也挺有意思的。
明知道两位主演有矛盾，今天拍的第一场戏就是他们当时试镜理查.基尔被压戏的那一场，只是不知道重新调整了状态的理查.基尔，是否能够稳住自己的A咖格调。
拍摄开始了。
或许是双方都有备而来的缘故，两位演员在表演这场戏的状态简直好到不可思议，但问题是——
“CUT。”霍布里特在监视器前皱起了眉头，没有第一时间发出指令。
说句老实话，刚刚那场戏几乎是完美的，除了咄咄逼人的理查.基尔过于陷入情绪，在拍摄时将乔茜的脸有意无意地遮挡了小半。
但若要说这条废了，霍布里特心里又十分可惜，因为整个表演情绪饱满、张力十足，就连理查.基尔一个走位抢走了乔茜的画面，也带着属于大律师马丁的霸道强势。

第47章
霍布里特看完了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却没有立即评价，而是让两位演员重新拍摄了两条，令人遗憾是,在那之后并没有第一条的火花四射,只能说无功无过。
他只得挥挥手,给了演员们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准备进行下一场戏的拍摄。
乔茜与理查.基尔下了戏便擦肩而过,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后者仍然保持那副成熟儒雅的精英派头,并没有因为一时抢回主动权而放狠话或是得意忘形，只是彻底地无视乔茜这个合作对手戏的演员。
察觉到两位主演之间的矛盾，剧组里的气氛都比往日严肃许多。
顺便一提,由于派拉蒙咬死了最低片酬的缘故，乔茜的经纪团队转而为她在剧组拍摄时争取到了A级明星的待遇，包括独立化妆间、房车、厨师等待遇，在电影海报和影片片头的演职员表上,她的名字也仅次于理查.基尔,与本片正经的女主角劳拉.琳妮并列。
艾拉.艾略特与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用无痕发夹和发卷将乔茜的发型固定好，在拿起化妆台上的三色粉底膏和上妆粉扑为其进行补妆。
乔茜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向上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两片略显苍白的嘴唇可以弄成干涩的样子,嘴角正抿得紧紧的，口腔里的舌尖轻轻顶着上颚，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艾拉.艾略特拿着粉扑的右手往下抬了抬，乔茜顺势垂眸，视线几乎凝固在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上,那里仍然细腻光滑，没有表演时她所幻想的倒刺。
愤怒。
保持愤怒。
这种野火般的情绪在乔茜的胸口肆意燃烧着，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生命力，让她充满力量。
乔茜轻轻闭上眼，伸长了脖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带上了暗涌的情绪，如静海深流，只待顷刻爆发！
“Action！”
随着霍布里特一声令下，乔茜最重要的人格切换的戏份开始了拍摄，两位主演瞬间进入了表演状态。
承接上一条的状态，理查.基尔扮演的律师马丁运用其高大身躯所带来的优势，冷声质问乔茜所扮演的艾伦，道：“你有没有在书上画线？”
他锐利的目光逼视艾伦，令艾伦无法躲避。
艾伦瑟缩了一下，双手依然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然后她弧度很小地抬了抬脸，随即垂下眼睫。
纤长的睫毛直而浓密，如两道欲语还休的阴影，轻轻落进艾伦那双纯洁无辜的大眼睛。
艾伦说：“不，我没有。”
她的咬字规规矩矩，就像她的人那样温顺又乖巧，只是由于惊吓的原因有些颤抖。
仿佛某种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马丁笃定道：“是么？我不信，你在说谎。”
艾伦眼里的慌乱无措十分清晰，一双蓝得澄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眶：“不，我——”
“我他妈看过了那份录像带！”马丁厉声打断艾伦，语调快而有力，“我已经看过了，该死的，我他妈已经知道了他对你做的所有事，所以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他的眼神非常冷酷且凶狠，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自己将要为之辩护的对象，而是正在审问的犯人。
艾伦慌忙摇头，只有无助地连连否认：“不，不，不……”
马丁一个走位，宽阔的肩背挡在镜头前。
但镜头转而变焦，越过他的肩膀，将画面的中心定格在艾伦的脸上。
艾伦苍白的嘴唇不住颤抖，眼里蓄满了欲坠不坠的水光，整个人因恐惧而颤栗着，偏偏这张金发雪肤的脸蛋柔美清纯如行走在凡间的天使，这番表演竟有一种奇异的圣洁和脆弱的美感。
马丁却不被其所惑，他突然上前，几乎将艾伦整张脸挡掉，大声说：“人是你杀的！”
艾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似乎是无法面对般转过身去，远离马丁倒退向墙边，喃喃道：“不……”
她一开口，眼泪就禁不住地滚落下来。
马丁再次接近，高大矫健的身躯如沉重的阴影笼罩着娇小的艾伦，“他就是你杀的！你这个杂种！”
“不……”艾伦声音越发的微弱和无力，连气息都有一些破碎，“不是我……不……不是……”
她逃也似的抱住了脑袋，从马丁身侧溜了出来，整个人几乎是在神经质地颤抖着。
艾伦仓皇逃窜的脸庞出现在镜头的正面。
一张不过巴掌大的小脸已经苍白到没有了血色，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了皮，干涩的唇瓣正沁出几丝鲜血，仿佛能让镜头外的人也尝着血腥气。
金发因冷汗濡湿了鬓角和前额，显得艾伦极为狼狈无助，但一双哭红的大眼睛却越发清亮动人，甚至能看清因泪水连成一簇簇的深色长睫。
这副梨花带雨的哭戏，绝对可以让大多数人情不自禁地为之动容。
但马丁显然是一个例外。
他一边紧跟着艾伦，一边冷笑：“就是你！你他妈亲手——”
“不——”
艾伦的声音忽而尖锐，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也捂住着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她遭遇的一切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她紧闭着眼，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微不可查地颤栗着。
身侧的马丁如影随形，遮挡住了属于艾伦的侧光。
然而当他还想要再进一步，艾伦浑身一震，猛地一睁眼，如野兽般无机质的眼神直射而出，愣是将马丁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被遮挡的光源让艾伦的五官全部陷入阴影之中。
而在这浓重沉郁的色调下，她那双眼睛偏偏两点瞳仁亮得惊人。
暴戾、阴狠、恶毒。
她没有遮掩任何负面情绪，也不需要任何遮掩。
艾伦眉头压低，眉尖微挑，寒声问：“杂种，你在跟我说话，嗯？”
这一瞬间，她原本稍嫌寡淡和过于柔弱的外表，宛如褪去了冗余的外壳，肆无忌惮地展示出截然不同的强势风格，竟也有几分美艳。
艾伦的眼神非常镇定和从容，甚至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冷漠。
她抬手将微湿的乱发向后抿去，露出一张充满挑衅和恶意的清晰面孔，矢车菊色的眼睛如雪洗过的冰冷锐利，只一抹淡淡的猩红飞在眼尾，更添一丝邪恶气质。
“你他妈是谁？”艾伦一把揪住了马丁的衣领。
马丁的反应慢了一拍，迟疑着问：“……你又是谁？”
“这是我的地盘，你他妈问我是谁？”艾伦歪了一下脑袋，伸出右手清脆响亮地拍了拍马丁的脸颊，“啊哈，我想起来了，你这家伙是律师。”
她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笑容伴随着她拍着马丁脸颊的动作，让整个画面呈现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近似羞辱的荒谬感。
马丁往后退缩，眼神惊疑不定。
这个眼神妙极了。
那些属于大律师的、掩藏在退缩之下的、隐蔽的观察和算计，都表现得恰如其分，让这个自负的律师形象十分鲜活。
艾伦冲马丁冷笑，一把将他推开。
马丁的后腰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桌边，尾椎骨传来的痛感让他不得不伛偻着身体，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两人之间的强弱关系早已倒转。
艾伦仰起下巴，拉过一把椅子反过来坐下，说：“你他妈玩完了，律师，这回艾伦死定了。啊哦，妙极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盯着面前马丁的表情，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猎物。
“艾伦呢？”马丁疼得脸部抽搐，连说话都变得剪短。
“谁他妈的知道呢。”艾伦挑了挑嘴角，发出一声轻笑，“躲在哪儿哭鼻子吧，那个可怜的蠢货，你他妈把她吓坏了，律师。”
马丁不接话，仍然问：“艾伦在哪里？”
艾伦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说：“谁知道呢。”
这是一个真正的艾伦绝不会做的粗鲁动作，此刻她的双腿大剌剌地迈开坐着，明亮的白炽灯从她头顶直射下来，让她那张肆无忌惮的疯狂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镜头中。
她的面孔堪称无暇的艺术品，五官都不偏不倚地处于最完美的位置，肌肉走向和轮廓线条都是如此流畅，尤其在金发雪肤的衬托下，美得梦幻凄迷。
正如一副沃特豪斯的少女画像，神秘莫测，诗意盎然。
但当她抬起眼，眼神里忽然透出一股浓浓的嘲弄和恶意，瞬间让这些梦幻般的美感荡然无存，却依然有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跟我谈吧，律师。”艾伦站起身，先是好声好气地开口。
她随手踢开椅子，突兀的声响回荡在房间内。
接着，这名原本柔弱美丽的少女，以完全不符合外表的速度和力道，精准地擒住了马丁的咽喉。
艾伦低头，不知何时变得嫣红的嘴唇，悄然凑近马丁的耳畔，声音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沁着致命的蜜糖。
她的语调冷漠沉稳：“听清楚，我不喜欢重复第二次，你敢再来恐吓艾伦，我他妈弄死你。”
艾伦瞥了马丁一眼，微笑。
“听清楚了么？”
镜头在这里给了她一个近距离的大特写。
艾伦甜蜜动人的面庞上充斥着赤.裸.裸的恶意，如毒蛇般的眼神冷冷盯住了不敢动弹哪怕分毫的马丁，可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戏谑而冷酷的些微笑意。
马丁愣在那儿。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隐隐冒出汗珠，眼睛只一瞬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女孩，仿佛想要从她陡然变换的面孔上找出些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马丁试探着问，小心翼翼，“那么，你是谁？”
“我是谁？”艾伦忽然咧开嘴笑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艾伦随手松开了对于马丁的扼制，慢慢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瞥了马丁一眼。
艾伦脸上挂着的笑容正如她头顶落下的光线，一寸一寸地被阴暗侵蚀，冰冷可怖的气息逐渐蔓延——
“我是乔伊。”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约莫过了有十秒钟，霍布里特的声音才依依不舍地打破了现场机器运转的噪音。
“精彩绝伦！”这位导演挥舞着剧本，格外兴奋地道。
霍布里特的视线紧紧锁定在监视器里，被定格在乔茜脸上的那个画面，表情堪称陶醉。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对于无缝切换人格的演绎，每一次都妙到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至于她屡次“不小心”把理查.基尔挡到只剩一只眼睛和小半边脸，又或者“不小心”过于入戏推了一下对方？
噢，那都是小事。
反正理查也没有少使小动作，而且最后两人对手戏呈现出来的画面精彩绝伦——这就足够了！

第48章
理查.基尔神色不善,默默地瞪着面前还没有出戏的乔茜。
他的助理走过来问：“助理导演说今天的拍摄提前完成了，理查，我们现在要走吗？”
理查.基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直起腰。
后腰传来的隐隐不适令他忍不住皱起眉,但显然这位大明星并不想要在自己的后辈面前露怯,强逼着自己忽略了疼痛。
偏偏这时乔茜也出戏了。
她眨了眨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瞬间换上了一副担忧且内疚的表情,以绝对无法让人忽略的音量，高声问：“天呐,基尔先生，你还好么，我刚刚是不是,不小心弄伤了你？”
“没有，我没事。”理查.基尔咬紧后槽牙，冷冷地说。
尽管他不太愿意承认，但面前这个女孩的演技确实足以撑起艾伦的角色,无论是她在电影中对其的演绎,还是此刻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果然，乔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叹气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真怕我一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
“怎么会呢。”理查.基尔假笑,“你怎么可能有弄伤我的力气。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的戏份。”
——碧池，你的镜头都快被我挡光了！
乔茜微微一笑，回应说：“哦，那真是太好了呢。”
——没事，我也没少挡你啊傻大个儿。
理查.基尔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只是走的时候，不免把腰板挺得更直，也更疼了……这该死的小鬼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讨厌的人终于退场了，但乔茜也没有落到什么好。
她从埃尔手里接过一次性的毛巾，往上面恶狠狠地倒了小半瓶矿泉水，不顾形象地就在原地狠狠擦脸，嘴里还在不停抱怨着：“这个老狗太阴险了，我敢说他在化妆间里吃了洋葱还有大蒜，他居然敢把口水喷在我脸上……呕，恶心死我了！”
“这也太过分了。”埃尔皱起眉，将剩下的矿泉水递给乔茜，“好莱坞的明星，就这样？”
乔茜含着一口水，随后把水吐在一次性的杯子里，才感觉自己整个人舒适了一些，回答道：“也不全是，至少有些人仍然是英雄或者绅士。只不过就像我们在其它地方遇见的人一样，总有一部分人的行事作风让我们无法接受，可仍然必须忍受。”
理查.基尔的招数挺恶心的，但还不算什么，虽然刚刚对戏的时候，乔茜几乎要被熏晕过去。
噢，感谢她从小养成的定力吧。
乔茜几乎任何时候都能控制自己表情，况且只是这种程度的恶作剧。
——与她预想中的手段相比，这当然仅仅是恶作剧。
真正下三滥人渣的报复方式，是对女演员的性骚扰和潜规则，幸运的是与他性感情人的形象相反，理查.基尔并不笔直。
拍摄的时间一天天过去，私底下的个人矛盾并没有真正影响到工作，反而是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位主演，因为这种暗中对峙的情绪，使得双方的对手戏更具张力。
更重要的是，两位演员谁也不服谁，所以都卯足了劲儿要把自己的戏份演得更好。
霍布里特对此乐见其成，并控制着没有让两人的矛盾升级。
时间进入了十一月份，乔茜的戏份渐渐进入了尾声，理查.基尔则飞去了芝加哥拍摄一些外景部分，派拉蒙影城的20号摄影棚也变得平和下来。
这天上午的工作完成后，康妮捧出一个点着生日蜡烛的蛋糕，身后是留在棚内拍摄的剧组人员。
“乔茜，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霍顿小姐！”
“快来吹蜡烛吧！”
乔茜吹了蜡烛分掉了蛋糕，自己只吃了一颗蛋糕上的草莓，又邀请大家一定要来她晚上的生日派对，这才与众人告别。
“几点了？”乔茜问。
“十一点。”埃尔回答，“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整理自己，然后出发去做造型。”
剧组配备的拖车就在餐车附近的休息区，宽敞的车内空间有电视、音响、冰箱、空调、洗手间甚至休息的小卧室，还有另外的化妆拖车，专供她单独使用。
卸妆并冲了一个快速的战斗澡，乔茜在简单护肤之后上了一点淡妆，换了衣服才坐上了回圣莫尼卡的车。
低调的保姆车一驶出派拉蒙影城的大门口，守在那儿的狗仔们就跟了上来，实在是因为最近乔茜身上话题太多。
推掉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与《一级恐惧》男主角理查.基尔的矛盾、以及点映过后评价不俗的《生命因你而动听》，这一切让乔茜的照片和消息在好莱坞私下黑市上很抢手，甚至有人开出高价想要拍到乔茜.霍顿的恋情或者失控照片。
但这个年轻的好莱坞新星实在有些过分的完美了。
她似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得体的仪态，既不抽烟喝酒，也不蹦迪狂欢，最近更是片场到圣莫尼卡两点一线，无论试妆、排练或者拍摄都早早收工回家，活得宛如八十岁的退休老太太。
哦不，八旬老人都比她的生活多姿多彩。
这种情况让许多人不免开始怀疑，这位甜心小姐是不是有些情感缺失，或者说她真的是一位藏在柜子里的人？
对于事业刚刚起步的演员来说，第二种情况完全是毁灭性的灾难。
众所周知，这个圈子里同性恋群体泛滥成灾，专门研究好莱坞的普林德尔教授就在论文里表明，单单好莱坞演员中的同性恋比例就有25%，但偏偏在这里，对于性取向的观念极端保守和守旧，基本上一位演员公开承认自己的同性恋取向之后，他或她的职业生涯也就到了尽头。
或许有人会认为朱迪.福斯特就没有被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所影响，可事实上这位影史留名的传奇女演员，也是在多年之后领取金球奖终身成就奖的奖杯时，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踢开了柜门。
而且，朱迪.福斯特的经历是不可复制的。
在这之前她已经成名数十年，年轻时那位疯狂影迷刺杀总统的偏激行为，被大多数人认为这是造成朱迪.福斯特“性向问题”的主要原因之一，是情有可原并且值得同情的。
可即使是这样，当同龄的女演员仍在浪漫爱情片里打转的时候，朱迪.福斯特的角色却是一个又一个坚毅勇敢的母亲，并且逐渐从台前销声匿迹，转行成了幕后的导演。
因为在好莱坞，大多数电影都与爱情有关，而时下的观众无法接受一位同性恋演异性恋，更无法接受一位同性恋演同性恋——是的，就是这么奇怪。
所以许多演员，尤其是大牌明星，一辈子都得活在柜子里，比如大名鼎鼎的洛克.哈德逊，他最终接受了电影公司为其安排的形婚妻子。
属于好莱坞狗仔的车子跟到了西好莱坞。
眼看着这位当红的青春偶像进入了一家业内有名的造型沙龙，这对盯梢了大半天的搭档不免感到了困倦。
“你的线人靠不靠谱？”其中一个狗仔打了个哈欠，“乔茜.霍顿的生活就好像那些苦修士，我们真的能搞到大新闻吗？”
他的搭档耸了耸肩，回答：“我的消息仅仅是最近她可能在约会。而且正是因为她的新闻太难搞，所以价钱才特别高，不是吗？”
“那倒是没错。”另一个人赞同道。
随着这位甜心女孩的水涨船高，她的前辈们正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这位新人，尤其是在浪漫爱情喜剧领域有所建树的女明星，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威胁。
在这个圈子里，年轻漂亮并不特别。
特别的是，能够俘获观众缘的长相、让大多数感到愉快的情商、以及胜过许多人的自律和努力。
除此之外，偶尔的傲慢自负却无关紧要，反而是一种鲜明的个性。
“女明星明星做造型没几个小时完成不了，我们休息一会，我去买点咖啡吧。”
话音刚落，属于狗仔的这辆二手福特车就被人象征性地敲响了车窗。
车窗外，乔茜.霍顿的那位助理正提着两袋食物，并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休息一下吧，伙计们。”这个意大利裔的小伙子说道，“乔茜会在三个小时之后准时出发。”
三个小时之后。
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驶离造型沙龙，奔赴下一个地点。
跟随在车后的狗仔们吃过午餐还顺便在车上小睡了一下，这会儿对于“乔茜.霍顿”即便没有产生额外的好感，也不知不觉没了恶感。
“她人不错。”其中一名狗仔说。
“还行吧。”他的搭档随口附和，“看在这顿汉堡王的份上，我会尽量把她拍得漂亮一些。”
不跟拍是不可能不跟拍的，毕竟这是他们的饭碗，但在有限的条件内，他们或许会尽量表现得不那么讨人厌。
而这，仅仅是一顿汉堡王的力量。
当下的两名狗仔，也不过是好莱坞随处可见的小人物。
可对于乔茜的形象包装和业内口碑来说，这些微不足道的付出，总有一天会因量变引起质变。
黑色的保姆车再次开上了日落大道，没有行驶太久，就停在了著名的蝰蛇屋绿色灯牌下。
由于乔茜很不喜欢私人空间被陌生人入侵的缘故，今晚洛杉矶著名的蝰蛇屋被包下清场，用于举办她十八岁的生日派对，门口还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
她的经纪人阿奇提前四个小时就带着助理过来布置场地了，玛莎则在线给予指导，看起来这两位经纪人暂时达成了统一战线，以对抗强势的凯文.霍维恩。
作为西好莱坞的地标建筑之一，蝰蛇屋是一栋有着纯黑色外墙的著名夜店，曾经是整个好莱坞的热门地点之一，但自从瑞凡.菲尼克斯嗨翻在门口之后，真正的大牌明星已经很少出现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更年轻的新一代玩咖。
仍旧有不少狗仔经常守在那里，有些就蹲在大门口，有些则在车里举着长镜头耐心等待时机，最厉害的是成功混进派对的，那真是罕见的幸运儿。
对讲机里，一位狗仔的同事正与他插科打诨地说笑：“你说，这条消息会是真的么，今天来派对的那些人里有乔茜.霍顿的情人？”
“谁知道呢。”驾驶位上的人嘟嚷了一声，“我听说这是头儿买通了《Now》杂志的一名编辑，才到手的小道消息，露西.斯皮勒那个女人与乔茜.霍顿的团队走得很近，大概是有什么内幕爆料。”
陆陆续续有名人明星进入了蝰蛇屋，透过镜头和望远镜看得不太真切，反倒是大门口的视线要好一些。
“今晚来参加派对的人挺多了，说句老实话，我也很好奇这位大明星究竟是不是同性恋。”这个墨西哥裔的中年男人发出一阵油腻的笑声，“其实她和布莱特妮.墨菲在一起的话，看起来也还不错。”
此时，布莱特妮正帮乔茜将艾米.海克林和保罗.路德带进去。
他的搭档接口道：“我倒是希望她是个异性恋，至少有了她的照片总是不愁卖。”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真诚。
因为谁都知道如果乔茜.霍顿性取向不正常的新闻固然耸动，但被曝光的话，这位好莱坞明星基本就要告别自己的职业生涯。
可如果她学习自己的好莱坞前辈们，炒作一下恋情和绯闻，或许她一个人就能养活不少的狗仔了。
“瞧，上西区的那群摇滚星二代来了不少。西恩.列侬、马克.荣森、乔什.琼斯……哇哦，约翰尼.德普和凯特.摩丝这对也出现了？”

第49章
蝰蛇屋内——
马克和萨曼莎这对相貌相似的兄妹正站在DJ台前。
前者脖子上挂着一副监听耳机,手里正在忙着打碟，身体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摆；后者则举着一台索尼手持摄像机，对着派对上最活跃的人们进行拍摄。
律动性极强的放克音乐响彻每一处角落,低回有力的贝斯和复杂多变的鼓点很是花哨,让人忍不住跟着节拍摇头晃脑。
这动感的节奏正为舞池中的舞蹈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
乔什没有如往常那样酷着一张脸,而是在脸上挂着痞气十足的笑容,眼神从头到尾追寻着今晚的生日派对主人,毫不掩饰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火辣诱惑。
他的舞确实跳得很好。
身高腿长令他的架子格外好看，长期的训练也让他的动作流畅有力,兼之踩点精准，简直酷到不行。
最要命的是，这位青年舞者跳起舞来给人以极其写意丝滑的视觉享受,这个人有时就像浑身就没有骨头一样柔软，有时又像浑身长满了骨头那样坚硬。
几乎派对上的所有人，不论男女，甚至连多萝塔都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为这位得天独厚的舞者发出尖叫或口哨。
但作为今晚派对的主人,乔茜仅仅面带欣赏，却远没有其他女孩那种恨不得当场扒了乔什上衣的兴奋。
身边的夏洛特拿胳膊肘顶了顶她，凑到她耳边问：“甜心,告诉我吧,你是怎么搞定乔什这个混蛋的？要知道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倒追的，可没有哪次跟今天这样，宛如一只正在求偶期的孔雀，主动出击展示羽毛。”
“求偶期的孔雀？”乔茜不禁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嘴里却说：“我敢说,要是让他听到你这话，他会气疯的！”
夏洛特笑得促狭，强调说：“可我看他现在就快要疯了——为你。”
乔茜轻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享受追求当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有着美好肉、体的年轻男孩。
所以乔茜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直到乔什一个漂亮的菱形滑步来到她的面前，突然向她伸出了右手，发出共舞的邀请。
舞池里顿时响起一阵混合着尖叫和口哨的起哄声，十分热烈，年轻人的生活总是这么无拘无束、爱恨分明，一时看对眼来个彻夜狂欢又有何不可？
但乔茜却是一个意外。
她那张过分甜美的精致面孔上含着笑意，将手里的空杯放进了乔什的手心，就像呼吸那样自然随意。
“谢谢。”乔茜的神情从容自若，“我正烦恼它呢。”
舞池里已经多了很多结伴的小情人，但他们这一对依然是最引人关注的，毕竟一个是大明星也是今晚的主人，另一个刚刚贡献了那么精彩的表演，撩拨了在场大多数女性和少数男性的心弦。
噢得了吧，谁不想要睡一睡他们呢？
或许乔什原本没有指望就这么轻易扣动面前这个女孩的心扉，他耸耸肩好像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呵，真有你的，乔茜。”
说完竟然将仍带水汽的杯子贴紧自己脸颊，还不忘勾起唇角给了乔茜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乔茜轻挑眉尖正要说话，却看到不远处的埃尔抱着一个大礼盒走了过来。
“乔茜，这是欧内斯特.道森先生让人送来的生日礼物，需要我帮忙打开吗？”埃尔问。
“不，我自己来。”乔茜答道。
当即她就把面前的乔什忘在了身后，她像一只轻盈的小鸟那样踩着她的高跟鞋，惦着脚尖几步就来到了埃尔面前。
她身后的乔什默默抿紧了嘴唇，抑制住正要往外蹦的F开头字母，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埃尔那张叫他印象深刻的脸上。
埃尔仿若未闻，把礼盒递给了乔茜。
青灰色的包装纸和香槟色的丝带几下就被人拆开，露出了长方形礼盒内里一幅装帧精美的半身像，用朦胧忧郁的笔触描绘着一位伫立在水中的金发少女，以《哈姆雷特》中的奥菲莉亚为题，露出一张半梦半醒的属于乔茜的脸。
——也或许依然是属于艾瑞丝的。
乔茜翻了翻欧内斯特手写的贺卡，让埃尔把这份来自文艺青年浪漫情怀的礼物收好，就看见不远处阿奇的助理凯瑟琳正拼命朝自己使眼色。
乔茜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阿奇那边遇上了麻烦。”凯瑟琳凑近乔茜的耳边说，“约翰尼.德普和凯特.摩丝过来了，她说要来和你喝一杯。”
约翰尼.德普和凯特.摩丝是当今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情侣档之一，前者不仅是好莱坞一线小生，更是这座蝰蛇屋的合伙人。
按照常理来说，没有人拦得住或者会去拦约翰尼.德普，因为蝰蛇屋是他的地盘。
乔茜给了凯瑟琳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凯瑟琳抿了抿唇，继续说：“他们俩都嗨过头了，阿奇担心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了。”乔茜略作颔首，表情冷了下来。
因为《Vogue》专题报道的缘故，乔茜的ITgirl头衔越来越广为人知，这显然威胁到了真正的时尚偶像凯特.摩丝的地位，但凡能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对方今晚来者不善。
至于凯特.摩丝的男友约翰尼.德普，乔茜以及她的团队没有与之打过交道，只是在业内传闻中，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打交道的人，而且很容易受到酒精和情绪的影响。
想到了这里，乔茜不由得皱眉。
她回头一看，埃尔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跟在了身后，这让她感到了一丝镇定。
接收到了乔茜的眼神，埃尔上前为乔茜拨开人群，凯瑟琳则在身后贴身护住了乔茜，不断有人在越来越强劲的乐声中大声说“晚上好，乔茜”或者“生日快乐，乔茜”，乔茜甚至记不起这些人的名字和脸。
好吧，他们大概率是跟着朋友混进来的，这在好莱坞的大部分派对都无法避免。
蝰蛇屋的一个卡座，凯特.摩丝正软绵绵地倚靠在自己的男友身上，仿佛自言自语地问：“嘿，你猜那位小公主，敢不敢喝我们的酒？”
约翰尼.德普一手揽住凯特.摩丝的腰，一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神情恍惚淡漠，没有回答女友的问题。
眼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孩正向他们走来，凯特.摩丝勾了勾红唇，直起身子从她的小拎包里摸出一小袋白色小药丸，在约翰尼.德普面前晃了一下。
约翰尼.德普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气，不耐烦地说：“随便你，凯特。”
“那就这么干。”凯特.摩丝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说。
她取出一颗丢进桌子上的酒精饮料里，伸手拿走了约翰尼.德普嘴边的那支香烟，享受一般地眯起眼睛，幽幽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精、烟叶混合其它什么的臭味，乔茜刚刚靠近这里，就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
焦急的阿奇把一瓶苏打水塞进乔茜手里，小声提醒道：“无论她说什么，不要随便喝别人给你的东西，懂吗？”
乔茜的视线落到了自己手里的苏打水上，无声地挑了挑眉。
“当然也包括我！”阿奇翻了个白眼，“但这瓶没问题，没开封的易拉罐没那么容易做手脚。”
乔茜点点头，没有问什么法定饮酒年龄之类的问题，而是鼓了鼓脸颊，抬头换上了一副完美的社交性表情。
她面带微笑，走过去说：“嗨，凯特还有约翰尼，真没想到你们也会来我的派对，我真的好高兴！”
“哦，毕竟这是约翰尼的酒吧。”凯特.摩丝露出一个假笑，端起桌上颜色鲜艳的酒精饮料，并说：“喝一杯吧，为你的生日？”
乔茜脸上挂着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身旁的阿奇上前，试图打个圆场说：“凯特，乔茜还没有……”
“——还是说，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凯特.摩丝看也不看阿奇，视线紧迫地盯着乔茜，手里的酒杯不容拒绝。
乔茜想也不想地别开身体，任由重力带着凯特.摩丝递过来的酒杯一起坠落。
一串清脆的碎裂声随着玻璃器皿的碎片和五彩缤纷的酒液，溶化在昏暗的酒吧地板和令人躁动的背景音乐中。
凯特.摩丝抬起眼，挑着眉看向面前的金发少女。
“你什么意思，嗯？”她明知故问。
“摩丝，不要把别人当作傻瓜。”乔茜唇边的笑意骤然转冷，她双手抱臂后退了半步，与这个疯女人拉开距离，“另外，作为蝰蛇屋老板的女朋友，这么对待这里的客人，真的没有问题吗？”
来参加派对为她送上祝福，乔茜当然会欢迎；
但如果要仗着身份搞事情，乔茜也乐意奉陪。
凯特.摩丝被乔茜拿话一堵，在随时变换的酒吧光线中，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说道：“现在的好莱坞新人已经不明白什么叫‘尊重’了是吗？还是说，你的母亲没有好好教过你‘礼貌’这件事？”
乔茜彻底冷下脸，越过身前的凯特.摩丝，望向对方身后仍坐在那里的约翰尼.德普，“这就没意思了吧，两位，什么时候这个圈子里还流行起了论资排辈。”
她的家庭在好莱坞并不是什么秘密，关于母亲埃德娜更是乔茜最为禁忌和敏感的话题。
而好莱坞从来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名气、人脉、资本，构成了超级明星们的最终话语权。
凯特.摩丝正当红吗？
是的。
作为时下流行的时尚缪斯，她以寡淡的面孔和瘦削的身材成为最赚钱的模特儿之一，又凭借与约翰尼.德普的恋情频频出现在好莱坞的公众面前。
但别忘了，这个圈子里存在着显而易见的鄙视链。
出演学院类电影以及艺术片的演员看不起卖弄性感的爆米花系票房明星，票房明星则看不起咋咋唬唬的青春偶像，青春偶像却和真人秀明星互相鄙视……可无论如何，女模特儿这个职业，仍然属于这条鄙视链的底层，只比时尚圈的男模特好上那么一点儿。
很多时候，她们甚至只是派对和游艇的装饰品之一，明码标价。
而作为全美最红青春偶像的乔茜，连过气A咖明星理查.基尔都敢明里暗里互怼，会怕面前区区一个不怀好意的凯特.摩丝？
真正能带来麻烦的，只是凯特.摩丝身后的当红小生约翰尼.德普而已，所以乔茜特意提醒了他们，这是属于约翰尼.德普也有份的蝰蛇屋，如果传出什么客人被老板为难的消息，显然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好事。
听了这话，坐在那儿的约翰尼.德普冷笑一声，向后靠在沙发上，双臂张开搭在靠背，仍带恍惚感的目光之中，透出一些名为淡漠和轻蔑的情绪。
他没有答话，而是问：“基努呢？”
乔茜先是愣了一下。
好莱坞叫“基努”这个名字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谁都知道约翰尼.德普所指的无疑是基努.里维斯。
今晚的派对地点确实是基努为她准备的，这没有错，但这也不应该值得约翰尼.德普特意过来找麻烦，他难道不是这里的合伙人之一吗？
乔茜的头脑飞速运转，正要找出“约翰尼.德普”与“基努.里维斯”，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联。
然后，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而出：瑞凡.菲尼克斯。
作为约翰尼.德普和基努.里维斯共同的好友，当年的瑞凡.菲尼克斯就倒在这间蝰蛇屋的大门外，从此好莱坞的电影世界失去了一名耀眼的天才。
也正是自瑞凡之死后，基努从镁光灯宠爱的叛逆坏小子转变为低调神秘的圣人，约翰尼却仍旧与酒精、药品、女人、派对为伍。
乔茜不清楚这两人目前的关系究竟如何，她只是通过露西.斯皮勒了解过基努这个人的基本资料，再结合自己的记忆，只发觉这两位当红小生少有同框。
可明明基努加入的天狼星乐队也会在蝰蛇屋这里演出……
乔茜随即换上了一副疑惑的神情，试探着说：“基努吗？他不在这儿。”
不是“他没有来”，而是一个相当模糊的“他不在这儿”，可以理解成好几种不同的意思。
约翰尼抬了抬眉梢，在幽暗的光线下，这张立体英俊的面孔越发深邃，却有一种莫名的冷漠气质挥之不去。
“你是那家伙最近的‘女朋友’，对吧。”约翰尼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灭，“猜猜看，你的保质期会有多久，两周，还是四周？不能更多了。”
他用了一个稍显暧昧的词：ladyfriend。
一旁的凯特.摩丝坐了回去，嗤笑一声道：“好好享受今晚的一切吧，否则凭你自己连包下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小妞。”
“哦，我想你们误会了什么。”乔茜挑了挑唇角，但脸上没有惯常的微笑，“我们是朋友，所以不存在什么可笑保质期，也别为我担心——因为，这与你们无关。”
不等回答，乔茜拿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珠，故作惊讶地说：“至于包场的问题，如果蝰蛇屋不欢迎我的话，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马上离开这里。”她眨眨眼，将视线投向约翰尼.德普，“你认为呢，德普先生？”
我认为？
得了吧，这小妞要是现在把人全部带走，蝰蛇屋的口碑不出半个小时就得一落千丈！
即便再热门的夜店，也没有老板的女人开口随便赶客的道理，更何况这个客人还是当下最受好莱坞狗仔们关注的女明星之一。
被点了名的约翰尼抿了抿干涩的嘴角，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没劲透了，走了凯特。”
“什么？”凯特.摩丝仍在状况外，“我还没有玩够呢，约翰尼！”
但约翰尼已经起身离开了卡座的沙发，他的保镖迅速在对讲机里说了些什么，为他安排出行的问题。
乔茜眉尖轻挑，刻意提醒说：“唔，就这么离开么，或许你们不介意在走之前，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凯特.摩丝的回答是，“FXXKUBIXXH！”，外加竖起一根中指。
乔茜无所谓地笑了笑，心里把蝰蛇屋和这对情侣彻底拉进了黑名单。
今晚的派对来了不少人。
曾经与乔茜有过矛盾的史黛西.达什也混进了派对，正四处找人搭话。
保罗.路德为此特意过来解释了一句：“她最近挺惨的，她的家人和经纪人只想在她身上捞钱，接了一堆烂片。”
乔茜有些奇怪地问：“史黛西可不像是逆来顺受的人。”
“谁说不是呢？”保罗.路德无奈摊手，“但他们的文化就是这样，出名的人有义务帮衬自己的亲戚朋友，即使他们趴在她身上吸血。”
乔茜无法理解这种所谓文化，但史黛西与她关系平平，她也犯不着去干涉别人的私事。
“晚上好，乔茜，生日快乐。”过来搭话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布拉德.兰弗洛，他比之前在格芬庄园的派对上，又稍稍长开了一点，怪不得收割了一大批萝莉粉。
他随手递了一个小礼物给乔茜。
“给我的？”乔茜有些惊喜。
布拉德略带羞涩地笑了笑，“要不要打开看看？其实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东西，不值什么……”
他的个头还和乔茜差不多高，俊秀的五官有一种青涩忧郁的少年感，很难让人想象这副面孔之下有一颗桀骜不驯的心。
——至少面对眼前的笑容，没人能够想到。
乔茜打开了礼物盒，那枚纯手工的银质徽章静静地躺在里面，刻着一些不知名的图腾。
她笑得更甜了，“谢谢，你真是太甜了，布拉德。”
乔什.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非常明亮，先是瞥了一眼还只是青少年的布拉德.兰弗洛，接着看向乔茜。
他旁若无人地邀请道：“来跳舞吧，乔茜，我想和你一起。”
“放手开我乔什！”乔茜皱眉，“我还在跟我的朋友说话……”
乔什提醒：“他已经走了。”
果然乔茜回过头，那个金发少年不声不响地混入人群，注意到她努力寻觅的视线，在远处默默招了招手。
乔茜只好狠狠瞪了乔什一眼。
舞池里节奏感十足的放克乐已经变得温柔舒缓，不少人回到卡座或吧台上喝酒聊天，只剩下一些天雷勾动地火的男男女女含情对视，慢悠悠地搂在一起随着音乐摆动。
乔茜放眼看去，布莱特妮正和一位外形很摇滚明星的青年凑成对，隐约可见唇边的惬意微笑。
——顺便一提，她和她的高中男友最近分手了，毫无意外。
乔茜收回目光，将视线定格在面前乔什的脸上，他的个子很高，有一张英俊的脸和一副瘦却不缺乏线条感的身材，穿衣风格是时下最流行的街头嘻哈，年轻且朝气蓬勃。
乔什又叫了一句：“乔茜？”
乔茜笑了。
对方身上那种属于少年人的热切太过明显，但也太过直白——重要的是，乔茜并没有产生相似的心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于是对乔什说：“我该说什么呢，乔什？噢，我不可能和你跳舞的，也不会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乔茜的声音很好听，语调也如正在播放的音乐那么温柔舒缓，可她所表达的意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乔什那火热的心头。
他下意识皱起眉，正对上了她那双看似朦胧多情的大眼睛，仿佛眼底随时都有星星的闪光。
但那星星却是遥不可及的。
乔茜露出一个社交性的微笑，毫无破绽。
不等乔什反应过来，她就主动说：“晚安，乔什，祝你玩得愉快。”
乔什刚刚张了张口，还没有伸出手，乔茜已转身离去。
曼妙的金发轻轻一甩，自上而下的冷光将她浑身笼罩，从头到脚都是如此美艳惊人。
“嘿，伙计，这可不像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克站在了乔什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一边肩膀。
乔什的目光还在紧紧追寻乔茜的身影，眉头却不知不觉纠结在一起。
他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马克观察着乔什的表情，夜店的灯光让对方冰冷高傲的面孔染上了迷幻跳跃的色彩，可他的眼底竟是热烈的，如同燃烧着两簇无法扑灭的火苗。
谁也不知道这应该是一种迷恋，还是一种对于罕见挫败的不接受。
也或许二者兼有。
乔什回过头，问：“告诉我，老兄，她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
“因为你们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马克耸了耸肩，语气直白毒辣，“她来自土星，你却来自火星，谁规定外星人不能有种族歧视？”
乔什龇了龇牙，冷笑：“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她看不上我。”
马克不置可否，轻轻地笑了笑，“那你更应该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你能让她崇拜，还是能为她带来什么？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乔茜.霍顿是时下最火爆的青春偶像，是新一代美式甜心的代名词，无数女孩想要成为她，无数男孩想要得到她。
那么乔什.琼斯呢？
乔什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没有回答。
生日派对仍在继续，但派对的主人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早已消失在这场狂欢中，潜入了夜色下的西好莱坞。
玛蒙特庄园酒店的套房走廊上，身姿窈窕的金发女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颊，然后敲响了其中一间套房的门。
刚刚接完一个电话的基努打开门，就看见了属于乔茜的这张微微泛红的脸。
她甜蜜的双颊和嘴唇染着最娇艳的玫瑰汁液，一双明澈的蓝眸深而幽静，身着V领细带设计的黑色丝绒连衣裙，浓密顺滑的金发做成了克劳迪娅.希弗式的侧分卷发，装饰一枚小且精致的巴洛克珍珠发卡。
暖色调的灯光温情脉脉，为她落下一层浅浅的光晕，她的面孔似乎变得朦胧梦幻，每一寸裸露在外的无暇雪肤都在氤氲着无限缱绻柔情。
“生日快乐，美人。”基努弯了弯唇角，献上由衷的赞美，他让开身请了乔茜进门，“我以为，你的派对才进行到上半场。”
乔茜状似幽怨，嗔了他一眼：“本应如此。但你的朋友和他的女朋友毁了这一切。”
基努好脾气地笑了笑，“抱歉，这是我的失误。”
显而易见，他的消息很灵通，已经了解到蝰蛇屋内发生不久的一点摩擦。
门在他们的身后被关上了。
乔茜随手拨弄了一下柔顺丰盈的金色长发，仿佛漫不经心地望向面前的男人，说：“我不喜欢今晚你送我的礼物。”
基努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在原地停下脚步，“那么，你想要什么？”
乔茜勾起唇角，上前一步将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白衬衫的第三和第四颗纽扣之间，她轻轻的小手温热柔软，无声贴近他胸口的心脏位置，仿佛是在感受血液中强健有力的跳动。
基努眉宇间含着些微笑意，只用深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眼前。
金发女郎勾起一抹浅笑，“我想要的是——”
细细的高跟鞋陷进地毯、重心前倾，她柔软的身体落入他无限包容的怀抱中，主动以一个吻将多余的话语悉数吞没。
凛冽却辛辣的雪松气息充斥在两人的呼吸之间，混杂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清新果香，叫人无法抗拒。
吻了约莫十秒钟，乔茜首先睁开眼稍稍退后一点儿，长而微垂的浓睫向上抬起，落下的两片阴影让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越发蓝得浓郁深邃，宛如两颗稀世的美钻。
而她芬芳甜蜜的嘴唇就在眼前等待攫取，却故意坏心眼地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时刻考验旁人的意志力，用诗意般的语调说：
“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以及——”
“今夜的你。”

第50章
清晨。
明媚的阳光随着厚重窗帘的拉动声,一寸一寸地探进这个没有多少生活气息的酒店房间里，为它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温柔光晕。
躺在雪白大床上的乔茜有些不适地皱起眉，仍然闭着眼睛把自己的脑袋往松软的白鹅绒枕头里埋,用闷闷的声音问：“几点了,多萝塔？”
“上午七点整。”回答乔茜的是一道突兀的低沉男声。
这下子乔茜不得不清醒了。
她努力撑开了一点儿眼皮,从枕头里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忙捂住了下半张脸又捋了一下长发，才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才从她温暖的大床上坐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早上好，基努。”乔茜微笑着说。
她那张青春肆意的漂亮脸蛋越发光彩照人,仿佛上帝在她额前悄悄放置了一个应该属于天使的光圈，这令她的容貌催化出一种兼具温柔妩媚的绝佳魅力，却没有丝毫艳俗之处。
天使本该如此。
“早上好，乔茜。”基努也不禁露出笑容,“看上去你睡得很好。”
乔茜抱了一个枕头,十分惬意地欣赏眼前的美景，随口说：“别把窗帘全拉开，说不定哪个狗仔就挂在外边的树上呢。”
“你担心这个？”基努有些意外。
和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性感偶像共处一室,这样的照片无疑值得所有好莱坞娱乐新闻的爆炸性头条,即便是没有任何名气的新人,都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热门话题。
但虚假的八卦热点显然不是乔茜想要的，否则她早就有许多机会可以炮制出能够为自己带来好处的绯闻。
“不，只是我不想要自己刚睡醒的样子出现在杂志上。”乔茜单手托起下巴，手指在下颌线的位置有以下没一下地动着，宛若正在触摸钢琴的琴键。她的口吻带着并不掩饰的自负,说：“尽管我知道，这样的我一定更迷人了。”
基努发出几声轻笑，模仿乔茜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哦，是的，但你也得知道，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自己，然后跟我一起去接收你的礼物。”
“还有礼物？”乔茜的脸上流露出惊喜之意。
“当然。”基努笑着问：“你不是不喜欢昨晚的礼物吗？”
“可世界上最讨人喜欢的礼物已经在这儿。”乔茜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抬头就是一个迷人的微笑，“难道不是吗？”
基努笑而不语。
乔茜也不追问，自顾自掀开裹着自己的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一边披上了一件睡袍，一边问：“我该穿什么？”
“已经在浴室里了。”基努回答道，他的眼神里带着纯然的欣赏，足以让任何女人感到愉悦。
“看来这个惊喜有点儿意思了。”乔茜按了一下叫餐服务，吩咐完之后，她才转头问道：“不介意陪我吃点儿早餐吧，基努？”
“刚好我也饿了。”基努从善如流。
他目送乔茜穿上拖鞋进入盥洗室，不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水流声，显而易见没有那么快就能结束。
于是基努随手拿了一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我父亲的梦想》，挑了一张舒适的椅子，手边放了一杯水，就坐在窗边看起了书。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和花瓶里那束白玫瑰，从窗外照进了他柔情似水的眼睛里，让他的瞳色显得格外剔透晶莹，他英俊挺拔的轮廓线也因光线的作用透出来淡淡的暖，整个人好像不知不觉地散发着属于清晨太阳的光。
乔茜拨弄了一下半湿的长发，刚好将这一幕美景收入眼底。
基努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停在乔茜似乎还滴着水的柔亮发梢，微微一笑：“或许你需要一些帮助，女士？”
“不，我不需要。”乔茜笑着拒绝，“你不会想要知道，一位优雅美丽的淑女，出门前会在自己的身上花多少心思的，我的绅士先生。”
她走过来喝掉半杯水，就着属于他的杯子。
再一次出现在房间里时，已经是那个足以出现在本周最佳着装上的乔茜.霍顿了。
“不透露一下，我们要去哪儿么？”一边吃着朴素的全麦三明治，乔茜一边问。
“你的太阳与蓝色的地平线。”基努卖了一个关子，“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拭目以待。”乔茜说。
黑色的保时捷跑车在清晨悄然驶离了位于日落大道上的明星酒店，并畅通无阻地驶向了位于黄金海滩上的马里布。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
海岸线上面的天空是最为澄澈的碧蓝色，云朵洁白无暇，如一团团可口的棉花糖，绵延的海滨公路暖风微醺，简直令人陶醉其中。
沙滩是一匹辽阔的蓝色天鹅绒，柔滑的海水烦着雪白的泡沫，时不时冲刷细细的沙粒，天空、海洋、白沙，大自然慷慨的恩赐使这片风景，呈现出层次分明的强烈美感，即便再高明的艺术家也无法将其完全捕捉。
暂离喧嚣的娱乐大都会让两位明星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许多，没有闪光灯和狗仔的湛蓝色海岸线尤为宁静美好，公路两旁几乎只剩下海浪和海鸥的声音。
基努把车停在了一栋海滩别墅前，拔出了车钥匙，“来吧，你该拆礼物了。”
乔茜轻挑眉尖，对于这份礼物的期待值被拉得足足的。
这栋远离私人沙滩的小房子算不上什么豪宅，甚至从外墙上看就很有些年头了，但它的花园和草坪被打理得很好，看得出这里的主人十分享受当下的生活。
乔茜猜到他们来这里大概是要见什么人，因此拿出随身的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并快速地补了补妆，问：“我看上去怎么样？”
基努付之一笑，“你一直美貌绝伦。”
乔茜回以微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恭维，然而基努的下一句话，却立即让她紧张起来——
“那么，准备好了去见詹姆斯.卡梅隆的‘萝丝’了吗？”
十一月份的马里布舒适如春。
好莱坞著名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正与他心目中的《泰坦尼克号》女主角，萝丝一角老年扮演者格洛丽亚.斯图尔特，通过电话初步交流了各自对于剧本的理解。
谈话进入了尾声，而格洛丽亚这边也恰好响起了门铃声。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这位年逾八旬的女演员有些意犹未尽地说，“我难得有客人上门呢，吉姆。”
“放心，下周我也会去马里布拜访你的，格洛丽亚。”詹姆斯.卡梅隆在电话那头看了一眼备忘录，“和黛博拉一起。”
他提到的黛博拉是新电影《泰坦尼克号》的服装设计师，黛博拉.琳恩.斯科特，对方已经开始为影片的服装设计取材。
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为止用于建造一比一大船模型的选址仍在谈判中，福克斯的墨西哥拍摄基地最快也要明年上半年才会动工，因此电影的拍摄将会在明年下半年或者继续推迟。
至于上映更是遥遥无期。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光是卡梅隆的前期勘探工作，就已经烧掉了福克斯数百万美元。
更别提卡梅隆那个壮观的实景拍摄计划，七千五百万美元的成本根本就打不住，福克斯的制片部门现在已经不得不默认这只是前期成本了，将这个项目暂定为亿级。
但至少目前为止，此前用《真实的谎言》横扫全球票房的好莱坞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被业内认为值得这个价钱。
格洛丽亚打开家门。
只见庭院外站着一对容貌同样出色的男女，黑发青年约莫有六英尺一，而他身边的金发女郎要比他矮上半个头，身高差非常完美。
“噢，小伙子，你们看上去漂亮极了！”格洛丽亚打开栅栏门，先是给了基努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边把两人迎进门，边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样子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热辣，真是不得了呀。”
“你好，斯图尔特女士，我是乔茜.霍顿。”乔茜回以微笑，“但我更希望在你这个年纪时，能拥有与你相仿的优雅美丽。”
一身精致亚麻长裙的格洛丽亚眉开眼笑，动作利索地挽住乔茜的手说：“叫我格洛丽亚，亲爱的，要知道保持美丽的重要一点，就是要让心态年轻——进来吧，咖啡还是茶？”
“两杯茶就可以。”走在最后的基努关上了门。
“那你们可以尝尝我托人带来的英式红茶。”格洛丽亚转身去了厨房，“随便坐吧，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没问题，格洛丽亚。”基努冲乔茜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厨房里传来格洛丽亚的高声回应：“我不是在指你，坏小子！照顾好你的小女朋友！”
“好的，我知道了。”基努无奈莞尔，随口解释说：“格洛丽亚总是这么有活力。”
乔茜挑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来，正在看墙上的装饰画，闻言说：“她看上去精力充沛，太让人羡慕了。”
这倒是实话。
格洛丽亚.斯图尔特女士在四个月前，庆祝了自己的八十五岁生日。
这个年纪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好莱坞演员，都已经是十分年迈了，但格洛丽亚头脑清醒、说话清晰，甚至还准备再去好莱坞拍拍电影，焕发她职业生涯的夕阳红。
“我听着你们似乎在讨论我！”格洛丽亚扬声道。
“是的，我们在夸你呢。”基努边说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厨房，“让我来吧。”
他不容分说地接过格洛丽亚的工具，在茶壶里注入开水，随后端起了摆放茶具的托盘。
格洛丽亚一叠声抱怨说：“不不不，你的动作太粗暴了！真是的，这点儿事情对我来说可没什么大不了，我自己能行！”
基努并不接话，只把腿一迈，几步之间已经把托盘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身后的小老太太穿着围裙迈着小碎步就跟了上来，动作依然灵活。
这时基努才说：“作为一名绅士，我不允许任何一位美丽的女士，在我面前为我受累，格洛丽亚。”
“瞧瞧这甜蜜的小嘴。”格洛丽亚也坐到了沙发上，显得很是受用，“你可别被这个坏小子给骗了，甜心，他读的莎士比亚只会在这种时候信手拈来。”
对此基努仅仅发出一声轻笑，为两位女士奉上了两杯热茶。
“不会的，基努是一个好人。”乔茜说道，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清楚自己才是喜欢用甜言蜜语骗人的那一方，于是补充了一句：“他待人非常真诚。”
格洛丽亚看了乔茜一眼，接着将揶揄的目光投向了基努，仿佛在问：你究竟给这个小甜心灌了什么迷魂汤？
基努含笑摇摇头，出声道：“可以了，乔茜，再夸下去我都要难为情了。”
“真的吗？我不信。”格洛丽亚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嚷了一句，“你脸上的笑容并不是这么说的，基努。”
她这么一说，原本没有什么的两人都有些异样的情绪，恰好视线也撞到了一起，不期然也有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格洛丽亚脸上露出笑容，没有戴老花镜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转移话题说：“啊！我得给乔茜宝贝儿找找我的人物小传，稍等一下。”
说着又起身去到书房里找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将空间留给两位年轻人。
乔茜默默地喝茶。
她敏锐的感知令她发觉有一道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但这道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其中并没有一分钟前，那一闪而过的暧昧火花。
“找到了，在这里。”风风火火的老太太又迈着自己的小碎步回到了客厅，手里拿着一份被翻阅过许多次的剧本，“出于保密要求，我只能读被允许公开的一小段。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开始了？”
格洛丽亚当然早就知道今天他们来拜访的目的，她面前的这个女孩正要争取詹姆斯.卡梅隆新电影的女主角试镜。
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电影的完整剧本，包括格洛丽亚在内，但她的剧本上有清晰的女主角背景和主要故事线。
“这就足够了。”乔茜的语气很真诚，“非常感谢你，格洛丽亚，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格洛丽亚有些意外，因为是乔茜本人出面道谢。
不过她也没有客气什么，摆摆手戴上了一副小圆老花镜，翻了翻剧本念道：“雷诺车刚停下，司机就毕恭毕敬地跑过来为一位年轻的女子开门。只见她身着极美的白色套装，头戴时髦的宽边帽，看起来约莫十七岁的样子，贵气十足。”
格洛丽亚的台词念白很有韵味。
当乔茜还沉浸在这段余韵中时，她已经接过基努递来的热茶，摘了老花镜低头啜饮一口。
乔茜的脑海中正回忆起当年那部席卷全球的跨时代电影，女主角萝丝的初次亮相非常令人惊艳，凯特.温斯莱特那种古典油画般的美貌，以及丰腴又不失曲线的性感身材，实在是冲击力十足。
等她回过神，就听到格洛丽亚娓娓道来：“女主角萝丝是一位被压抑的贵族少女，骨子里向往自由和浪漫，偏偏她的母亲要求她的一言一行要符合礼仪。”
“从萝丝表现出来的叛逆，我们可以假定母亲的权威并不足以完全震慑她。所以是什么造成萝丝的叛逆？她或许有一位思想开明的父亲，在这对母女落魄前，她的父亲为她遮风挡雨，也令她的性格并不传统和古板，甚至有些男孩子的冒险精神。”
格洛丽亚姿态随意地说起自己对于这个角色的理解，事实上她已经为“萝丝”写了一份非常详尽的人物小传。
因为这部电影和这个角色对于她来说极其重要，可以看作是她数十年演艺生涯所有经验和理解的精粹。
“但令人遗憾，她的父亲离开了她们，为了维持家族的体面，萝丝不得不听从母亲的安排，嫁给一个毫无思想共鸣的暴发户未婚夫……噢，当然，她的父亲或许并不存在，但作为一名演员，你必须自由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在剧本之外去丰富和创作属于人物的故事。”
尽管好莱坞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詹姆斯.卡梅隆正在准备一部关于沉船灾难的爱情片，但事实上很少有人看过剧本甚至剧本大纲，一部分人也只是知道这一对相爱的男女主角名为杰克和萝丝。
目前为止，剧组将剧本的保密工作还不错。
格洛丽亚是好莱坞少数能够与詹姆斯.卡梅隆讨论女主角和整个故事的人之一。
这位女演员又戴上了她的老花镜，看向目露思索的乔茜，提议道：“你要成为‘萝丝’，忘掉你自己，要相信剧本的情境，就开头的那一幕，让我们来段即兴演出——你的身体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我来配戏。”基努主动说。
“等等，只要几分钟。”乔茜闭上双眼，将脑海中属于凯特.温斯莱特的影像暂时摒除，换上了属于自己现在的这张脸，过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像是慢慢沉浸在回忆中，忽然睁开眼睛说：“好了，我可以开始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手里像是拿着一支杆子，双手交叠撑在那上面。
表演开始了。
“司机”基努上前，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
车门内先是伸出属于年轻女子的指尖，接着是其线条优美的手臂，她将右手轻轻搭在司机的手掌中，修长的双腿和那张美丽的脸，几乎是不分先后地钻出了车子。
下车之后，她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将左手的手杖转移到右手上，以一个挺拔的姿态站定，左手轻压帽檐，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巨大轮船。
这时，镜头应该对她的容貌有三个不同角度的捕捉，一个大特写、一个近景或中景、和一个全景，全方面展示这位女主角的容貌。
她穿一套质感高级的白色套装，但服饰没有夺去这位金发美人一丝一毫容貌上的风采，而是衬托出她身上那种轻盈又优雅的贵气。
她的脸上不带笑容，但脸型和五官都美得惊人，身上的时装也几乎没有一根多余的褶皱，即使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也是如此夺目，如巴黎最新时装画报上走下来的摩登女郎。
更妙的是，她又有那种浸润到了骨子里的老钱气息。
微微一瞥，清冷与孤傲在她眼底悄然汇聚，令这一朵高岭之花越发难以采撷。
天生的美貌与贵气扑面而来，直击心脏。
格洛丽亚不禁双手捧心，默默感叹：这女孩确实适合扮演富家女，她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十分优雅，也十分令人着迷。
基努也有一瞬间的震撼和惊艳。
他是第一次在现场亲眼目睹乔茜的表演，他能感觉到从那一瞬间开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原本那种甜美可人的气质消失不见，从头到脚都透着贵族式的疏离感。
尤其当乔茜向他看过来时，他完全能够感受她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它以一种极其精致又脆弱的美感，体现在她那几乎无懈可击的容貌和氛围中，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
他好像不认识面前的乔茜，又好像只是重新将她认识了一遍，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默默地望着她，眼中亮得惊人。
乔茜无法彻底无视这道灼人的目光，主动从那种属于萝丝的角色状态中挣脱出来，有些疑惑地歪头问：“怎么了，基努，是我哪里出错了吗？”
一旁的格洛丽亚笑道：“不，亲爱的，你该更加自信一点，因为你进入角色之后简直是在发光，让人无法移开眼。”
“确实。”基努也跟着微笑，“你是如此闪耀。”
他的语气真诚又温柔，配合现在那种十分纯粹的专注又欣赏的目光，真的让任何人都无法招架。
乔茜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脸红心跳。
但更多的，是一定要将这个角色表演臻于完美的强大决心。
“谢谢。”乔茜说，“但我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刚才她还没有完全进入这个角色。
格洛丽亚年迈却清明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一扫，接着若无其事地拿下了自己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道：“来吧，看看我的‘萝丝’，或许你会有不同的体会。”
她整理一下裙子的褶皱，眼神逐渐变得悠远而哀伤……
格洛丽亚的表演指导没有能够持续多久。
因为她实在有些太过年迈了，很快就感到了精力不济，需要进行休息。
基努和乔茜当即告辞，并约定下一次还会来马里布拜访格洛丽亚。
黑色的保时捷再次开上了那条绵长的海滨公路，天边已经染上了火烧的霞光。
“圣诞假期结束后，《泰坦尼克号》会开始选角。”基努一边开车一边问，“你的经纪人能够为你安排好一切吗？”
“这没问题。”乔茜回答。
即便玛莎.米勒和阿奇.达诺加在一起的能量还是有些欠缺，但这种级别的大制作女主角，已经足够让凯文.霍维恩亲自上阵了。
如果真到了第二种情况，那么在那之后乔茜的经纪团队核心人物将会完全变换。
乔茜把这件事记住了，接着换了一个话题，说：“昨晚你没有吃到蛋糕，不如今晚让我请你吃饭吧。”
基努笑了笑，反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他可没有让女士请客吃饭的习惯，但如果她真的非常想要请，那么他只好客随主便了。
“寿司，川菜还是泰国菜？”乔茜依稀记得，这位好莱坞大明星曾经提过自己爱吃川菜，但电影宣传期的采访发言，真实性有待商榷。
基努一听，又忍不住笑了。

第51章
他笑的是,她把选择权又抛回给了他，并且是以一种既不敷衍又足够贴心的口吻。
——她竟然也知道他喜欢川菜？
似乎和眼前这个女孩在一起，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愉悦,这种愉悦并不是什么感官刺激所带来的,而是一种少见地从细节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受,像是浸泡着温度适宜的热水浴,让人享受片刻宁静。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出众的美人。
她本该有一切任性的权利，可她却并不对他行使,即便他原本就是一个对于女性足够绅士和包容的人。
为了不辜负这番美意，基努决定由自己来动脑筋，尽管他本人对于食物没有特别的欲望,觉得街边的三明治小吃车也算不错。
他稍微想了想。
乔茜最近应该在为《一级恐惧》的角色刻意节食，原本饱满圆润的脸蛋儿都瘦削了许多，让她的气质之中的甜美感减弱了一些。
川菜辛辣，泰国菜酸辣,调料和精加工都不可避免。
于是基努告诉乔茜：“寿司就不错,我喜欢寿司。”
寿司当然不错。
尤其是圣莫尼卡附近寿司店里的贵价寿司，可以说食材的优质配得上它的高价位。
少油少糖少调料，新鲜入港的鱼贝被现切成薄薄的刺身,佐以些微现制山葵酱和日式酱油,还有空运过来的北海道雪藏米,天然有机，口感微甜。
乔茜没有去刻意计算这一餐的具体卡路里，而是轻松愉快地享受面前的美食，鲜美的油脂在口腔中迸发开来，米饭之中盐和醋的比例也恰到好处。
她吃得认真,速度并不算快，细嚼慢咽且吃相文雅，这倒不是因为面前坐着一位大帅哥而感到拘谨，而是她的行为举止早已形成下意识的习惯。
不得不说，这种习惯让她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用纸巾压了压唇角，又啜饮了一口海滨特色的果汁饮料，乔茜才抬起眼问：“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这里的寿司真的很不错。”
“嗯，我看出来了。”基努说。
他的声线有几分低沉浑厚，并不如他的外表那样，像个永远年轻的清俊少年，但因为语气中带上揶揄的缘故，依然有些年轻人才有的坦率。
乔茜有点儿想对这个男人的幽默细胞翻白眼。
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就像钢铁直男夸女生胃口好饭量佳，幸好他的英俊足以让任何女人自动将这点儿小瑕疵转换成甜言蜜语。
乔茜将一碟鲔鱼寿司放在基努面前，并且奉上甜美微笑：“吃吧，基努，我现在挺有钱的。”
基努不由觉得好笑。
他倒不是怕吃垮她，但看在她吃得香甜的份上，他也确实很想尝尝这些寿司究竟有多么美味。
“谢谢，我可以自己来。”
基努的筷子用得挺好，吃的速度也不慢，但样子也是斯斯文文的，让人感觉家教很好。
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属于食不言的类型，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很安静，直到乔茜吃了七分饱，身边的基努也刚好放下了筷子。
圣莫尼卡的夜晚海风徐徐，比起不远处刚刚开启夜生活的西好莱坞，显得尤为宁静。
两人吃完饭在海滩上散步，期间有人认出了他们，忍不住上来要签名或合影，基努都是有求必应。
但乔茜的偶像包袱比基努重多了。
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和妆容没有能够扛住长时间的活动，刘海有些粘腻，妆容也有些脱妆，因此她不可能接受合影，更不可能接受和基努一起合影。
“好吧，能拿到你的签名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乔茜的面前，这个年轻的白人少女艾米丽，仍然掩不住一脸雀跃地说道。
“真是抱歉。”乔茜冲艾米丽笑了笑，“作为补偿，能让我给你一个拥抱吗？”
艾米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乔茜张开双臂，主动给了艾米丽一个拥抱，然后松开对方。
艾米丽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拥抱里，晕乎乎和他们道了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回过神，拿出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就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打了电话——
“呜呜呜呜天呐天呐瑞金娜，你真该今晚和我一起出来的，你绝对不会相信我遇见了谁！”
“是基努和乔茜！他们都超酷的，也比电影里面更好看，而且他们人实在是太好了！乔茜还抱了抱我，她身上好香啊呜呜呜我要喜欢他们一辈子……”
“什么？他们是不是在约会？噢，该死，我完全忘记问这件事了，当然如果你在场，也只会跟我一样沉浸在他们的笑容里。”
“我发誓，这对couple出人意料的迷人，美貌双倍简直就是致命暴击！”
絮絮叨叨的小女生渐渐走远了。
乔茜正和基努谈起了她在圣莫尼卡的房子，最近成了狗仔们的长期驻扎地，每天的垃圾桶都会被翻遍，让她感觉十分不适。
“你可以搬到私密性更强的社区。”基努说。考虑到她没接几部电影，手头或许不是非常宽裕，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如租一处比弗利山庄的房子？”
B咖明星——尤其是女明星——的手头通常不太宽裕，因为他们供养团队和日常的花费与A咖明星相差无几，但实际上地位和片酬却没有相应的提升。
不过乔茜是一个特例。
一来她继承了巨额遗产，二来她没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跟班需要养。更重要的是，她不爱派对也不沉迷酒精或者药品，日常的花费其实并不是过分夸张。
这么一想，她竟然还挺勤俭持家的？
乔茜默默地遗忘了自己刚刚购置的全套音响、新款电脑、德国床垫、按摩浴缸……以及，一柜子的当季时装。
“有没有那种狗仔没办法蹲家门口的房子吗？”乔茜问。
“有啊。”基努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笑意，“比如上次我们去过的穆赫兰道，带私人车道的那种房子，狗仔还没有神通广大到飞进去。”
“穆赫兰道带私人车道的房子么……”乔茜先是仔细一想，接着表情垮了下来，看起来相当哀怨。“但是，我卖了全部家当还不一定买得起！”
穆赫兰道的山顶豪宅价值千万美元打底，光是每年的维修养护费用都要不少，即使她动用继承到的那笔财产，她现在这点儿可怜兮兮的片酬可付不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
再说了，买了新房子总得适当翻翻新、添置新家具吧？买买买又是几百上千万。
而且乔茜也算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基努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把那声轻笑给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他的眉眼间藏不住笑意，这令乔茜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更是撅起了小嘴。
他只好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正正经经地说道：“那就租房子吧，选择可以更多一些。”
好莱坞有那种专门为名人服务的房产经纪，甚至有人出名走红的房子，价格还会贵很多，因为很多名人明星都挺信“星运”这种玄学的存在。
可惜乔茜不喜欢租房子。
她的字典里几乎不存在“租”或“借”这两个字。
“我不喜欢别人的房子。”乔茜说，“房子就像自己的老婆一样，需要日夜相对，我一看见别人的家具别人的装饰，就忍不住联想他们都对我老婆干了啥。”
这是什么奇葩的直男发言啊……
偏偏乔茜一本正经，人又生得娇美可人，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无辜。
基努闷笑了一声，勉强说：“好吧，暂时你就只能忍受被翻垃圾桶了，或者用你的电影合约贷款买房。”
“我怎么可能贷款，我可是乔茜.霍顿！”乔茜十分诧异，“再说了——唔，我在比弗利山庄似乎有房产？”
她后知后觉地挠挠后脑勺。
最近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一级恐惧》的拍摄、《甜心先生》的试镜、还有《泰坦尼克号》的准备，三部电影撞在了一起，再加上她刚满十八岁可以接收遗产，让她脑子里一下子被塞下了太多东西。
事实上，她还在那栋房子里拍过《独领风骚》，那是山脚下不算特别昂贵的区域。
基努觉得好笑，也学着乔茜说话：“唔，你在比弗利山庄竟然有房产，我都快忘了我们亲爱的霍顿小姐是一位小富婆。”
其实是乔茜的作风不太像刻板印象的比弗利山庄富家千金，人们越接触乔茜越会发现，电影里的角色并不是真正的本色演出。
难道东岸的精英教育真的很不一样？
基努有些好奇。
乔茜勾唇而笑，浮夸地摆摆手，矜持道：“你现在记住了，我原谅你了，下次可以考虑邀请你到我的各种房子里做客——是各种房子。”
“好的，我一定保持期待。”基努很是配合。
夜渐渐深了，风里也裹着凉意。
基努脱下外套披在乔茜肩上，衣服还带着他本人的温度，宽大的男士外套穿着乔茜身上有些肥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呼吸之间似乎可以闻到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
“Surpries！”借用整理衣领的假动作，基努从乔茜视线的死角“变”出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他将手掌打开在她眼前，“拆礼物吧，霍顿小姐。”
“给我的？”乔茜的眼睛亮晶晶的，也弯弯的。
基努点点头，示意她打开盒子看看。
这是一对小而精致的钻石耳饰，主体是水滴形的托帕石，颜色是浓郁的蓝，下缘镶嵌着一圈碎钻，让它们看上去像是托起一滴眼泪的花枝或冕冠。
托帕石是十一月的星辰石。
通常来说，天然形成的蓝色托帕石比较少见，价值仅次于雪利酒色的帝王托帕石，在古希腊时就被认为具有特殊能量，可以平复怒气、消除疲劳等。
它也被誉为“友谊之石”，代表真诚和执着的爱。
“谢谢，我很喜欢。”乔茜把没有品牌标示的盒子收起来，“和我的眼睛很像。”
“事实上，我看到它们时，正是想到了你。”基努说。
乔茜只微笑着望向他，眼底闪动着柔情。
基努明知故问：“怎么了？”
“你好到让我吃惊。”乔茜诚实地感叹道，“不仅仅是迷人的外表或者巨大的名气。进入这个圈子之后，我遇上很多人，电影里的英雄可以是个混蛋，也可以蠢得要命——可你不一样，你仍然是那个真实存在的英雄人物。”
基努的眉宇之间带着清浅的笑意，表情舒展而温和。
这张宛如天神的面孔有一种惊人的英俊，以及无可取代的个人魅力。他在微冷的夜风中转头看她，风吹乱了他半长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他含笑的眼睛。
他将手放进口袋里，轻轻一叹：“我该说点儿什么呢？好吧，我很荣幸。你一句话就让我心甘情愿为你披荆斩棘，女孩。只是请你千万记住，不要爱上一位英雄。”
英雄人物总与悲剧联系在一起。
况且他扪心自问，自己怎能称得上是英雄？只因她还年轻，她的世界仍然单纯无比，非黑即白，若她还想要一位英雄，那就让他暂时守护着她吧。
但爱情是他唯一无法赠予她的奢侈品。
确切地说，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几乎没有人能够得到他的爱情。
大部分人陷入爱情就失去了自我，一时的狂热冲昏头脑，动不动就追求婚姻追求天长地久，却遗忘了属于自己最重要的梦想和事业。
他不愿看到一位天才沦为平庸。
更何况，自由和自我是他生命里少数无法摒弃的东西，而真正的爱情却要让两个人放弃自我、融入彼此。
这实在是自相矛盾。
乔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脸上仍挂着微笑，只问：“为什么不呢？”
因为一个女人想要爱上基努.里维斯是那么容易，他就是她们心目中最完美情人的化身，现实生活越是残忍冷酷，他越是显得超凡脱俗。
基努语气温柔：“因为，那样他将跌落凡尘。”
“噢，那太不幸了。”乔茜面色分毫不变，仍是笑意恬静，“英雄之所以称之为英雄，是因为他所向披靡，身具凡人所崇拜的品德和力量。”
她平淡无奇的语气似乎将几分钟前的“英雄人物”，归为了普普通通的闲谈话题，并没有特别的意味。
其实做凡人就很好。
喜怒哀乐随心所欲，不需要以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不用活得殚精竭虑，承受比赞誉更多的压力……可谁都希望这世上真有英雄拯救自己，不是吗？
然而事实是，这个世界没有超级英雄。
——毫无意外。
幸运的是，她从来就对于别人没有奢望，那一瞬间裂开的缝隙，或许是入戏太深带来的感性回归，也或许是短暂的荷尔蒙作祟，转眼就被名为理智的意念彻底击溃。
乔茜的目光从基努英俊的脸庞上移开，面对着夜风吹来的方向搂紧了自己的双臂，风吹散了她衣领之间属于他的微妙气息，头也不回地奔向远处的海和山谷，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噢，她早就知道——
风本该如此。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抓住风。

第52章
乔茜的假期结束了。
由于满十八岁的缘故,北方信托提早通知她将要接收的一部分财产，她的律师和会计师开始计算她将要支付的税金，而她本人则完全投入到了《一级恐惧》的拍摄中。
稍微有点空闲,她还得按照格洛丽亚开出的书单看一些关于本世纪初的影音资料,复习一下当时那些活跃艺术家诸如克劳德.莫奈等,从而使“萝丝”的人物小传更加丰满生动。
“我得找个女助理。”化妆拖车中,正在化妆的乔茜说道。
“往上看。”化妆师艾拉.艾略特一边为乔茜补妆,一边说，“你确实需要,女演员在换装的时候，男助理就会显得很尴尬。”
乔茜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原来拍第一部 电影的时候还没有多大感觉，因为化妆间里还有布莱特妮可以和她互相帮忙,现在有换了一个新剧组，埃尔可不是生理期前后能对她嘘寒问暖甚至进女洗手间送战备物资的类型。
“说句老实话，你的随行团队对于你的咖位来说有点不够。”艾拉又补充了一句。
看看隔壁拖车里的理查.基尔吧。
他已经算是作风不太浮夸的明星了，可每天进进出出都围着保镖、助理、发型师、裁缝……还不算不知道干什么的明星跟班。
存在感很低的埃尔在一旁抬起眼,默默地说：“乔茜,我听他们说起，有人专门请了助理读剧本。”
“哦，这我也知道,那是因为他有阅读障碍。另外带家庭教师、表演指导等等都有,还有人每天带宠物和宠物保姆拍摄的。”艾拉的消息非常灵通,所以说化妆间是好莱坞第一手八卦来源，“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有位女歌手雇了一位助理专门替她拿可乐。”
乔茜今天的妆容没有往日那么素净，因为他们将要拍摄一幕主演齐聚的法庭戏，这是电影中的重头戏和高潮部分,她总算换下了那件做旧的囚服，得以穿上一套体面的正装。
艾拉为乔茜补了补口红。
补完之后，她听到乔茜说：“这听上去还不错，其实我有点想要别人帮我卸妆吹头发，最好还能洗头。”
“很合理。”艾拉评价，她正用梳子整理乔茜的发型，“具体说说你的要求吧，我有位朋友的妹妹正在找工作。”
乔茜一听就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我希望她是一位年轻女性，性情温和容易相处，不能有太重的体味，会一些简单的缝纫、烹饪和摄影，能够熟练地上网和开车……有界限感。最好还能愿意帮我洗头。”
明星助理的工作一向繁琐，他们通常需要全方位侵入明星的私人生活，24x7不分日夜的随传随到，尽管助理的薪水并不高。
neversaynever，这就是助理工作的唯一准则。
不过乔茜这个人很注重私密感，她不需要助理陪、睡也不需要助理形影不离，只要能在工作期间将她的衣食住行打理妥当就行。
而且她对饮食的要求也不苛刻，不爱夜生活也不怎么暴躁或冲动，算是很好伺候的那类人。
“我记住了，过一会我就打电话。”艾拉说道，“完成了！让我们看看最终效果吧！”
冷暖光源照射下的化妆镜里，正映照着一位纯洁如天使的少女。
她金色的长发被精心打理得柔软顺滑，安静地垂落在锁骨位置。
特意打薄的刘海修剪过眉骨，隐隐约约地遮住了一半额头，使得人们的视线不自觉就集中在了她矢车菊色的双眸上，被其清澈明净所吸引。
淡淡的红将她的嘴唇勾勒出饱满的形状，也让她的肤色越发白皙，没有多余的腮红或者眼影，只将乔茜个人气质中的清纯部分，最大限度地烘托出来。
服装部分则是黑色半高领针织上衣搭配淡薰衣草色的垫肩外套，剧组的服装设计师贝斯蒂.考克斯还准备了计划B，一件深褐色的外套，但金发和淡薰衣草紫的搭配实在是太美妙了。
乔茜出现在摄影棚内的时候，导演霍布里特正在和男女主演讨论剧本，后者一致认为十页的内容过分冗余，随组编剧安.白德曼现场删改中。
霍布里特冲乔茜招招手，说：“乔茜，你过来，你和理查还有劳拉，你们三个人先排一遍。”
乔茜点点头，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理查.基尔和女主角劳拉.琳妮都是百老汇舞台剧出身的演员，这意味着他们的现场经验非常丰富，即兴表演也很轻松。
乔茜却刚好相反。
她入戏需要一点时间酝酿，也不擅长即兴发挥，因此在简单的排演中，有时候就会被两位演员虐得很惨，并没有能够绽放出这个角色的真正魅力。
但没有人会仍然用质疑的目光去看待她，顶多觉得乔茜对于正式拍摄前的准备不怎么上心，似乎是正式的电影还没有拍几部，已经有了耍大牌的苗头——因为她看起来总是对于排演如此敷衍。
事实上，演员的情绪是有限的，尤其是乔西这种特别依赖状态的选手，她确实对于排演不怎么投入，因为她只喜欢在正式拍摄时全情投入。
这场法庭戏一共拍摄了五天。
期间安.白德曼的飞页被霍布里特拍回重改了一次，乔茜冷眼旁观在导演里已经是好脾气的霍布里特将这位编剧喷得无地自容，直到介绍白德曼加入剧组的理查.基尔不得不打了个圆场。
之后的三天，乔茜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当天霍布里特一直给她NG，认为她的爆发桥段没有足够的力量感，但他们试了十几条还是不如第一条那样无功无过。
于是乔茜被暂时放假调整状态。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接电话不出房门，反复地去看一些经典惊悚片中的男演员的表演，对着镜子不断自导自演，一点一点让自己相信她本人就是正用一场辉煌表演挑战司法系统的艾伦。
艾伦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比看似强大精明的律师，更加的傲慢自负，更加的高高在上。
“太棒了！精彩绝伦！”
随着霍布里特一声卡，全场摄制组成员都为三位主演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在这场绝妙的法庭戏中，乔茜扮演的艾伦在律师的掌控下，当场被负责提问的检察官连声诘难，以至于她的第二人格乔伊当场出现，律师终于迎来了自己计划中的胜利。
律师的自负，检察官的自信，艾伦的爆发，三位演员的精彩对决贡献出了一场完美的表演，尤其是乔茜的这一场无缝切换人格的戏码，无论看多少次都仍然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镜头定格在难以置信的检察官和了然于胸的律师脸上，不远处陷入昏迷的艾伦一如故事开始时那么清纯无辜。
乔茜的表演征服了所有人。
她真的就像那个真实存在的艾伦，越临近杀青的时间，越没有人再敢同这位女演员嬉闹玩笑，因为她仅仅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那种冷漠又戏谑的眼神就让人不敢靠近。
天赋异禀的体验派演员总是如此疯魔。
不知不觉，乔茜自己也很难分清究竟在表演的人是站在这里的“乔茜.霍顿”，还是属于“乔茜”内心深处此前未被挖掘的阴暗面。
——幸运的是，她早早就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出戏的“暗号”，就是她十八岁之后办的那张银行卡的余额，只要一看见上面熟悉的数字，由乔伊或者艾伦所滋生的邪恶就悄然褪去。
连大明星理查.基尔也终于服气了，在乔茜即将杀青之前主动递来了冰释前嫌的讯号，比如破天荒地叫她的名字并笑着打招呼，且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违和或者不甘愿。
可以说，生活比电影更精彩，能长期混在好莱坞的也没有真正的蠢货。
杀青当天，理查.基尔带头提出要为乔茜举办一个杀青派对——当然即使他没有提，康妮也会做这件事——乔茜很给面子地玩到九点半，然后带走她的新助理凯莉.威尔逊以及埃尔。
凯莉是康妮的妹妹，才入行做名人助理，是一个性格安静腼腆的白人女孩，据说她之前考过经纪人执照，但她实在太内向了，并不适合那个职业。
乔茜在车上有些昏昏欲睡。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了，是玛莎。
没有多余的寒暄，玛莎声音紧绷，直奔主题地问：“乔茜，我记得你会唱歌？”
“哦，是的，为了即将上的《生命因你而动听》，我恶补了一下唱功。”乔茜回答，“普通高中戏剧社女主角的程度，难登大雅之堂。”
玛莎的高跟鞋敲击着木质地板：“那就够了。你在哪里？”
“西好莱坞回圣莫尼卡的路上。”乔茜说。
玛莎直接对她说：“那么现在，让埃尔掉头去机场，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试镜，就在明天上午的纽约布鲁克林。”
“埃尔，我们去机场。”
乔茜没有急着追问原因，而是先吩咐正在开车的埃尔掉头，然后才问：“说说看吧，什么项目值得你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还让我今晚就飞纽约，你应该知道我的上床睡觉时间是十点半之前。”
玛莎没有卖关子，语速飞快：“伍迪.艾伦的试验性歌舞片《人人都说我爱你》，朱莉亚.罗伯茨和德罗.巴里摩尔主演的电影，但今晚的派对上德鲁.巴里摩尔出事了。”
电话那边传来高跟鞋继续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接着是玛莎快步走进车库，发动了汽车。
“德鲁嗨过头了，被送进医院，艾什莉.米尔斯叫的救护车。”
“哈，非常米尔斯式的风格。”乔茜笑出了声，“可想而知，这件事已经在疯传，我就知道谁跟她做朋友谁就倒霉。”
说来也是一段孽缘。
因为收到《暴走潜龙》的丑闻影响，曾经的完美女孩成为好莱坞荡.妇和堕落叛逆的青春偶像代表，让初尝成名滋味的艾什莉有机会与德鲁.巴里摩尔这样的明星相提并论。
一来二去，两位同样有着过山车般惨烈人生的女孩，竟然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于是，德鲁.巴里摩尔就在自己有些不屑的跟班小姐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将自己稍稍好转的职业生涯再一次断送，也同时失去伍迪.艾伦新片女二号的角色。
至于德鲁.巴里摩尔的“好朋友”接下来忙着做什么呢？
次日上午，纽约布鲁克林。
从六十年代活跃至今的导演伍迪.艾伦是一个神叨叨的小老头儿，就像许多东岸导演那样，伍迪.艾伦的作品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他也总是身兼导演和编剧，并时常作为演员。
许多年后，他成为了好莱坞MeToo运动倒下来的业界人士之一，猥亵前妻米亚.法罗养女的丑闻众说纷纭，但他与另一位养女宋宜的婚姻事实无从辩驳。
遗憾的是，在乔茜发生车祸之前，他的那部自传回忆录《凭空而来》还是没有被出版商出版。
至于丑闻事件的影响，谁能保证其他导演的屁股底下就是干净的呢？
真正的现实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令人趋之若鹜的永恒主题是利益关系。
生意就是生意。
回到电影。
即使个人生活存在污点，但伍迪.艾伦仍然是美国人、尤其是知识分子非常喜欢的导演，并且十分高产。
能够上他的戏，对于大部分演员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太感谢你们能来了。”
接待乔茜和玛莎的是一位干练的女制片人，海伦.罗宾，她已经为伍迪.艾伦工作了许多年，若无意外还会继续工作下去。
玛莎的脸上挂上她的公式化微笑，介绍道：“你好，海伦，这是我的艺人客户乔茜.霍顿；乔茜，这是海伦.罗宾，一位非常出色的电影人。”
“噢，乔茜，不久前我就看过《生命因你而动听》的点映，你的表演清新脱俗。”海伦.罗宾看上去很热情，望向乔茜的眼神也很热切，“我特意向斯蒂芬打听过你，他认为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之一。”
她提到的斯蒂芬是《生命因你而动听》的导演斯蒂芬.赫瑞克。
此前这位导演最出名的作品是《阿比阿弟的冒险》，它不仅捧红了基努.里维斯这样的好莱坞一线明星，也是70代美国人心目中的神作。
而即将公映的《生命因你而动听》也是一部佳作，影评人们对于男主角理查德.德莱弗斯的表演非常看好，认为他至少应当获得一个奥斯卡提名。
乔茜在这部电影里扮演理查德.德莱弗斯的一名女学生，两人发生了一段亦师亦友的暧昧之情，随后女学生去纽约追寻梦想，音乐老师留在学校也留在家人身边，尚未萌发的禁忌之恋就此结束。
不过她在里面的戏份不多，高光时刻是在车站与理查德.德莱弗斯饰演的音乐老师霍兰离别的戏份，影评人专场的关注对象虽然都集中在男主角理查德.德莱弗斯身上，但也普遍认为乔茜的表演可圈可点。
这部电影将会在圣诞节后正式上映。
乔茜慢慢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进入接下来的试镜角色。
她只知道她将试镜的是一个为爱痴狂又迷途知返的富家女，今天将要与她对戏的演员是被她抛弃又重新接受她的未婚夫，导演伍迪.艾伦需要看看两位演员之间是否存在火花。
一个浪漫又狗血的爱情故事？
以及一个，未婚夫？
乔茜勾了勾红唇，不由得开始期待对方的表演，眼底也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丝甜蜜。
——她入戏了。

第53章
排练室内,端着保温杯的伍迪.艾伦体格瘦小，单手支着下巴，习惯性地耸着眉,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文青气质的小老头儿,此时他的面前,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演员。
被伍迪.艾伦注视着的棕发青年板起一张远低于实际年龄的嫩脸,毫不理会当事人就在身旁,对前者说：“伍迪，这女孩不行。”
一旁金发少女用力地咬了咬唇,低下头遮住了自己眼底的不甘，却轻轻抽了抽鼻子，有意控制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一系列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正在默默抽泣,或许还能让人产生不必要的同情心，因为金发碧眼的美人总是容易获得优待。
但令人遗憾的是，那个棕发青年却仍然道：“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你认为呢,伍迪？观众能相信我的角色有可能爱她爱得如痴如狂？”
伍迪.艾伦耷拉着眼皮子,感到太阳穴正在隐隐作痛，因此他从保温杯里倒出半杯咖啡，慢慢地啜饮。
不得不说,德鲁.巴里摩尔真是给剧组留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在这个圈子里,偶尔嗨过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问题是,不久前德鲁才发誓洗心革面，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没多久就被自己啪啪啪打脸。
昨晚曼哈顿最热门的夜店外，她一上救护车，狗仔们就跟闻见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前追后堵,之后包围了医院，令整件事情闹得太大已经没办法被公关掉，她的教父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也动了真怒，深夜往伍迪.艾伦这儿打来电话，表示德鲁必定要被再次送进勒戒所。
这样一来，刚刚完成排练、正准备开始正式拍摄的剧组就很尴尬。
哎，剧组运作的每一天，可都是钱呐……
小老头儿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那你走吧，艾什莉。”
——甚至说上没有一句礼貌性的抱歉。
金发少女艾什莉.米尔斯动作一滞，仿佛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拒绝。
为什么呢？
明明伍迪.艾伦之前还夸她挺有天分，而德鲁一作死，经常陪伴对方前来排练的自己，不应该就是那个最好的PlanB吗？
她不禁攥紧了双拳。
可事实是，艾什莉连追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她心底酸涩，不禁流出了泪水。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现实毒打，艾什莉的情绪控制早已提升了许多。
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抬起头时甚至露出了一个不错的微笑，说：“抱歉，是我浪费了大家的时间，但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个角色。”
喜欢到，不惜代价造成德鲁登上八卦头条的既定事实，以接任德鲁空出的角色。
然而艾什莉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是伍迪.艾伦的电影，人们以出演他的电影为荣，盯着这块肥肉的远不止艾什莉一个人。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这个角色是德鲁.巴里摩尔逐步脱离好莱坞坏女孩的跳板之一，是她的教父斯皮尔伯格动用人脉为其挑选出来的机会，怎么可能轮得到她这么一个只会耍小聪明、还反噬德鲁的“傍友”。
所以接任的女演员，要么是伍迪.艾伦钦点，要么仍然是斯皮尔伯格那一系送来镀金的。
伍迪.艾伦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没关系，反正今天我们在这里，等的人也不是你。”
换句话说，艾什莉不请自来了。
艾什莉脸色一僵，表情有了几分尴尬，她看了看心不在焉的伍迪.艾伦，又看了看另一边没有好脸色的棕发青年，终于感受到自己并不受欢迎，悻悻地走了。
看到她离开排练室后，伍迪.艾伦稍微来了点精神，看了一眼手表说：“海伦给我找了一个当红的青春偶像明星过来救场，一会儿试镜的时候你能不能给点好脸色，爱德华？”
“想要我的好脸色，先用表演打动我吧。”被称为“爱德华”的棕发青年直言不讳，“还有刚刚那个，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而他确实有资格配得上这份直言不讳的傲气。
入行短短几年，爱德华已经在外百老汇演过许多舞台剧，可以说是声名鹊起。
但惊人的是，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耶鲁毕业名校高材生，专业是与表演艺术毫无关联的天文学、以及稍微一点关联的历史学。
就这么一头钻进人才济济的百老汇，并且真的让他闯出了名堂，第一部 电影的导演就是伍迪.艾伦，甚至伍迪.艾伦在排练时也会听取爱德华的意见。
显而易见，又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天才选手，一点儿傲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伍迪.艾伦无奈地耸耸肩，说道：“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爱德华，你对年轻女孩比我这个当导演的还要严苛。”
“纠正一下，表演时无关性别，任何人都只应该是演员。”爱德华靠在窗边说，“表演是一门非常严肃的艺术。不是么伍迪？”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伍迪.艾伦才不会闲着没事跟这家伙辩论，铁定赢不了。
爱德华也很无奈。
谁说的伍迪是一个停不下来的话唠？他不想接话的时候，简直是话题终结者。
这个时候，排练室外的走廊上传来属于女士们的脚步声。
伍迪.艾伦这才稍微打起一点精神，絮絮叨叨地说：“听说这姑娘现在是全米男性的梦中情人，噢，我记得她刚满十八岁，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艾米.海克林的镜头里那么漂亮，但说句老实话，我一看见那电影的海报就知道她适合当你未婚妻，爱德华，不过当时史蒂文为德鲁亲自打了电话……”
排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走进来三位女士。
打头的是爱德华熟悉的制片人海伦.鲁宾，接着是一个穿着典型经纪人套装的白人女性，最后，一位梦幻般的金发女郎进入了他的视线。
爱德华不禁挺直了身体。
怎么说呢——
她比录像带或者电影院里的样子，更加美貌绝伦。
并且优雅，并且聪颖，并且迷人。
她的容貌无需赘述，比容貌更高明也更难以呈现在电影中的，是她身上那种轻盈又灵动的特殊气质。
上午九点钟，纽约的太阳并不算灿烂，但那些稀缺的浅金色阳光准确无误地穿过阴云穿过人群，洒进这个空旷宁静的房间，也洒进了这女孩盈盈含笑的目光中，他甚至能够瞧见那里面属于自己的倒影。
小老头儿神叨叨的声音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一切也变成了虚焦的慢镜头，只有她灿烂的金发和蓝眼睛是如此清晰。
伍迪.艾伦的声音也确实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吃惊地看见，爱德华那张在德鲁出事后就阴沉沉的俊脸，瞬间挂上了一种叫人如沐春光的完美笑容。
但这笑容只存在一秒，他又清了清嗓子，换上了另一副一本正经的面孔。
然后，爱德华主动离开窗边，向海伦.鲁宾等人迎了上去。
“早上好，海伦。”他的脚步轻快，态度让人感到很温和，一点点适宜的友善，却不是很热切。
爱德华的视线掠过进入排练室的两位陌生人，向相熟的海伦.鲁宾表示出问询之意。
“早上好，爱德华。这是乔茜.霍顿和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她来试镜你的未婚妻斯凯勒。”海伦.鲁宾说，“这是爱德华.诺顿，他在电影里扮演霍尔顿。”
爱德华注视着乔茜的眼睛，说：“你好，霍顿小姐。”
“你好。”乔茜也同样看向他，曼声道：“叫我乔茜或者乔，就可以了。”
于是爱德华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好的，乔茜。”
他的语调很舒缓，有点儿慢条斯理的意味，重音落在她的名字上，就好像它在他舌尖上绕了一圈。
爱德华身后的伍迪.艾伦慢悠悠地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爱德华，然后转向乔茜等人，也露出微笑：“早上好，乔茜，话不多说，不如我们直接开始试镜？”
他冲乔茜身旁的玛莎眨了眨眼，算是表示了一下问候，玛莎回以微笑，看样子两人之间的关系相当熟稔。
乔茜拿到了一张伍迪.艾伦手写的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
趁着她正在阅读，伍迪.艾伦勾住了爱德华的手臂，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音问：“嘿，小混蛋，别装模作样了，让我想想你刚刚说了什么来着——你一定不会对她放水的，对吧？”
“不，我认为并不需要，因为她是乔茜.霍顿。”爱德华显得有些跃跃欲试，他勉强忍了一下，但没有忍住，小声并快速地说道：“你读过威廉.迪尔的小说《一级恐惧》吗伍迪？这女孩出演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角色，电影还没有上映，于是我把她能够找到的三部作品都看过了。你猜怎么着？哇哦，她真是惊人的完美！我脑子里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我们演对手戏的画面，我得说，我真的很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伍迪.艾伦连忙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感受不到爱德华脑子里的画面，但感觉得到自己的脑子快被爱德华绕得晕乎乎的，尤其是这家伙说到兴起还搭上了他的肩膀。
哎，他这小身板可遭不住这家伙摇来晃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伍迪.艾伦无奈扶额，“来吧，我来告诉你们场景。第五大道前，霍尔顿和斯凯勒正在约会，他们处于热恋之中，先让我看看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感觉如何。”
“伍迪——”爱德华举手。
“什么？”小老头儿耷拉着眼皮子。
“我记得这个场景，在剧本的第一页，也就是电影开场。”爱德华故意皱了皱眉，“需要我唱歌吗？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准备。”
伍迪.艾伦撇撇嘴角，有气无力地回答：“随你的便，爱德华，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唱得足够好了。”
“不，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还需要改进。”爱德华摊手，说：“给我们十分钟吧，伍迪，我们总得交流一下。”
“五分钟。”伍迪.艾伦说。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子要弄什么鬼。
只见爱德华走向那边刚好看完故事的乔茜，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光看样子就知道他神采飞扬、胸有成竹。
至于装模作样？
忘记这件事吧，他现在完全的跃跃欲试，不知道是因为乔茜的演技实在很让他期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四分半钟后，爱德华冲这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伍迪.艾伦自顾自翻了个白眼，亲自去打开手持摄像机，他们至少得为试镜拍个简单的录像带。

第54章
排练室的镜子前——
乔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两道秀丽的眉轻轻一蹙，清纯甜美的面孔上带上一点儿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疑惑。
她穿了一件婴儿蓝的衬衫式连衣裙，嫩黄色的短开衫被当作披肩披在那儿,与她的金发雪肤搭配完美,尤其是她转身时下意识抚平了裙摆的褶皱,让人感受到这个女孩对约会的期待感。
女孩攥了一下随身小包的包带子,红艳艳的小嘴忍不住微微地撅了起来。
显而易见,这是一位平时很受欢迎并且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富家女，因为她看上去似乎很不习惯去等人,更不习惯去等自己的男朋友。
她等待的约会对象已经迟到了。
所以她才会露出一点儿委屈巴巴的神色，毕竟她的男朋友是如此深爱着她，以至于她几乎没有尝过约会时等人的滋味。
爱德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了一支尤带露水的玫瑰给乔茜。
“抱歉，甜心，我迟到了。”爱德华扬起一张笑脸，眼神全心全意地注视面前的女孩子,温柔得无可救药,“等很久了吗？别生气，这支玫瑰很衬你。”
他的容貌不是那种非常符合标准的英俊，如大理石雕刻的那种古希腊艺术品,而是一种讨人喜欢的斯文俊秀,就像一起长大的温和少年,又或者办公室里讨人喜欢的风趣同事，出身至少中产，读过不少书，气质还很干净。
而在这部电影里，他是一个深情的倒霉蛋儿,未婚妻一时头脑发热爱上了罪犯，结局当然是她迷途知返、他原谅了她。
乔茜的表情先是惊喜，接着飞快地抿了抿唇，却接过花低头嗅了嗅，别扭地放下假装自己并不在意，然后才说：“你答应过我的，霍尔顿，你不会迟到。”
她的语气有些执拗，或者是无理取闹，似乎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约会仪式感非常重要，可想而知这是一个追求浪漫爱情的女孩子。
爱德华只好握着乔茜的双肩，低头哄道：“我真的很抱歉，甜心，但那个私人花园里的玫瑰花实在让我想起你，我磨了很久才成功让那里的主人允许我带走一支。告诉我，你喜欢吗？”
乔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被她自己勉强压了下去，只是眉宇之间掩不住喜色，轻飘飘地嗔了男友一眼。
爱德华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到要快要融化。
乔茜这才将那支玫瑰拿起来，看了看手里的玫瑰，又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
“下不为例。”她说道，唇角已然上翘。
伍迪.艾伦的镜头正对着她的脸。
只见她轻轻眨了眨眼，迷人的双眸闪动着些微难以掩饰的笑意和甜蜜，宛如两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美貌惊人。
而当她一双红唇再次翘起，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在镜头中展露无遗。
“我保证。”爱德华信誓旦旦。
两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从眼角到眉梢都散发着恋爱的气息，连空气都洋溢出甜滋滋的味道。
他当即牵起心爱女孩的手，脚步像是插上了飞翔的翅膀，轻快得宛如踩上云端，就连一成不变的街边橱窗都变得鲜活有趣起来。
“亲爱的，试试这条裙子吧，我发誓你穿上去会很迷人。”爱德华用一种略带撒娇般的语气说。
“真的？”乔茜回头看了爱德华一眼。
她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狐疑，与残留的那种轻松愉悦的神情混合在一起，就像逛街时面临男友指着一条完全直男审美的连衣裙强烈推荐的你。
爱德华表情真挚诚恳。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假的，被你发现了！”
乔茜被这个幼稚的把戏捉弄到了，她娇气地跺了跺脚，把一点点可爱的小脾气写在了自己的脸上，却被爱德华一把拥入怀中，又是一腔温言软语的安抚。
“我的宝贝女孩非常迷人是真的，即使这条裙子难看到苏菲姨妈也不会用它来擦地板，可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披上一块抹布也是那么美貌绝伦，甜心。”爱德华的语气温柔又舒缓，如一把正在伴奏的大提琴，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优美。
乔茜在他怀中仰起脸，甜蜜的目光投向了爱德华，清晰的眷恋并不掩饰，却似乎少了那么一点儿更火热的、更让人欲罢不能的情感张力。
但这一点儿瑕疵，正好完美地符合了人物之间的关系。
乔茜扮演的斯凯勒追寻自己想象中的浪漫，却在自己的未婚夫霍尔顿身上难以取得，这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故事。
爱德华握住了乔茜的双手，在那上面轻啄了一下，注视着乔茜的眼睛，开始唱起了歌：
“只有你——”
“只有我——”
“我们将会成为一对真正的爱人——”
“所以说你爱我吧！”
他的歌声很动听，对于乔茜这种非专业人士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而他的眼神非常细腻动人，直白又真挚的火热爱意跳动在他的眼眸中，含情脉脉且不加掩饰，足以让任何女人为此沉醉。
他的额头越来越低，呼吸渐渐靠近，几乎要低头吻上了乔茜的嘴唇……
“CUT。”伍迪.艾伦的声音打断了这个吻。
两位演员还维持着胜利之吻的姿势，爱德华稍稍一动就能亲到乔茜，眼睛里都只剩下彼此的身影，似乎对于外界的声音充耳未闻。
就在人们认为他们应该顺势接个吻的时候，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笑了笑，又同时放开了对方。
他们明明没有继续说话或者肢体接触，可这样默默对视的情景，却比刚才表演时的几近亲吻，更加暧昧几分。
伍迪.艾伦放下手持摄像机，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
他发出的动静如同一个讯号，排练室里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你演得很好。”乔茜由衷地道，她现在仍然感受得到刚才那种甜蜜的余韵，像是做完了一场全身SPA，状态很放松。
“合作愉快。”爱德华眉目舒展，一语双关，“欢迎你的加入，乔茜——伍迪，你觉得如何？我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他回过头，似乎是征询伍迪.艾伦的意见。
伍迪.艾伦理都懒得理他，朝一直保持安静的海伦.鲁宾以及玛莎.米勒点了点头，这两位女士直接走到角落里谈起了合约和档期。
然后他才说：“鉴于我们已经排练了一周，所以你的进度需要在三天内全部补上，你可以的吧，乔茜？”
“可以。”乔茜的字典里还没有休假，至少事业起飞前没有，“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好把自己的三天七十二小时都交给你身边这家伙就行。”伍迪.艾伦嘟哝了长长的一句，声音含糊，“要么他把你逼疯，要么你把他逼疯，反正我明天一早就得去忙正式拍摄的事，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我的剧本。”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乔茜看到了爱德华，正色问：“还有问题吗？”
“是的，我有。”爱德华接口，目光却看向了乔茜，眼神里带着直白的邀请，“嗨，乔茜。为了庆祝今天，不如我们一起吃个晚餐？”
他发出的某种讯号太明显了，以至于一旁的伍迪.艾伦嘿笑了一下，抱着手臂看起了戏。
乔茜当然接收到了这个讯号。
不得不说，她欣赏这种直白，也喜欢这种强势。
于是乔茜欣然回答：“可以。还有么？”
还有？
爱德华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使得他无辜又低垂的眼角带出浅浅的笑纹，继续问：“还有就是，那之后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乔茜跟着笑了笑，依然道：“也可以。”
爱德华心满意足，在窗边目送令他一见钟情的金发女郎以及她的经纪人，上了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沃尔沃离开。
她甚至在上车时忽然注意到了他在楼上的注视，并似有所感般抬起头并撞进了他的目光里，接着回以一笑。
这叫什么来着？
心有灵犀！
“你这是作弊，爱德华。“伍迪.艾伦的抱怨打断了爱德华的畅想，“我知道你很想和她较量一场，但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伍迪，表演是一门严肃的艺术’？”
爱德华脸上挂着笑容，解释说：“你错了，伍迪，这不是较量，这是默契。还有，不是你让我给点儿好脸色吗？”
“我只让你给一点点，而不是亿点点。”伍迪.艾伦木着脸吐槽。
“也差不多吧。”爱德华把手一摊。
“差得有点多。”伍迪.艾伦毫不留情地揭穿爱德华，“你就是见色起意、色授魂与、色令智昏！”
“不，我就是单纯的双标而已。”爱德华咧着嘴笑，“我就是想要和她对戏，《好莱坞报道者》说她是今年最出色的新人，这让我很期待，但刚刚那个场景实在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发现她比我在电影里看到的还要甜，我真想知道她是怎么演出她在《完美被害人》的那种隐藏着的反社会人格的。噢，伍迪，你不觉得她刚才即兴演出时问的那句‘真的？’，眼神和语气都特别到位吗？我觉得你应该把这写进剧本里。”
“嗯，是的，那还不错。”伍迪.艾伦不禁回想了一下，可以说那是这段缺乏戏剧冲突的片段里，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
爱德华继续怂恿道：“加吧加吧，只是一句简短的台词，才六个字母而已。”
“嗯，嗯，你说得有点道理——”伍迪.艾伦忽然反应过来，爱德华.诺顿这个小混蛋，是又想改他的剧本！
他马上瞪了过去。
“嘿嘿。”爱德华笑，转移话题问：“你吹单簧管的那家酒吧叫什么？”
“无可奉告！”
“你经常去的意大利餐厅真的有那么棒吗？”
“无可奉告！”
“嘿，伍迪，别这样，给点建议怎么样？”
“闭嘴！我不想在我每天晚餐的固定位置附近看到你，再说一句我就让海伦打给那女孩的经纪人，告诉她们电影合约取消了！你这个见鬼的小话唠！”

第55章
车子启动了。
坐在车前副驾驶位的玛莎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企图要从乔茜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乔茜抬眸，问：“你有什么问题，玛莎？”
“问题大了。”玛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转过头来,“你看上那个男孩。这就是问题所在。”
“男孩？”乔茜挑了挑眉,“他已经二十六岁了,是一个男人。”
二十六岁？
玛莎稍稍有些讶异,但她的关注点很快从爱德华.诺顿的真实年龄，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她问。
“试镜之前他自己告诉我的。”乔茜有点儿漫不经心,“你应该不只是想问这个吧？”
玛莎这才回到正题，说：“我的意思是，这不像你的风格,我不认为你是那种容易一见钟情的人，况且之前你跟基努……”
“玛莎，生活偶尔需要一些浪漫。”乔茜微笑着打断了玛莎，继续说：“尤其是演员这个职业,我必须情感充沛。可事实上,我本人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调动情绪的人，我在尝试变得稍微疯狂一点儿，我不该那么坚不可摧。”
如果说脆弱是男演员身上最为绝妙的特质,那么对于女演员来说,敏感和疯狂同样不可或缺。
一直以来,乔茜所饰演的角色还没有彻底挖掘出她情感深处的东西，直到拍摄《一级恐惧》时压力重重的那几天，她第一次真正释放出了内心世界的野兽，那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竟然让她自己也感到了浑身颤栗、兴奋不已。
她因此获得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以及一次无与伦比的宣泄。
可当她脱离那个角色之后,无法形容的空虚感重新充斥在她的身体里，让她迫切地想要进入下一轮的挑战。
表演是会让人上瘾的。
玛莎十分惊奇地注视着乔茜，这一瞬间她原本就清纯甜美的脸庞格外吸引人，即使她将野心和欲望都写在了脸上，也只是为其增添光彩。
她张了张口，却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说：“谈谈接下来的计划吧，《人人都说我爱你》的拍摄周期不长，我们可以做更多……”
麦迪逊大道的顶层复式公寓。
公寓的主人弗兰克.霍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挑高空间和正片落地窗的设计，让这里的风景十分迷人，轻易就能俯瞰整个曼哈顿，犹如世界正在脚下。
而世界确实就在他脚下。
弗兰克最近住在这边，偶尔出门□□公园跑跑步，或者去百老汇欣赏一下热门剧目，看样子还在修身养性，没打算返回华尔街，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一本金融杂志，成熟儒雅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放松愉悦的微笑。
弗兰克当然应该感到愉悦，因为他通过国际期货市场上的风云变幻，已经攫取到了常人一生无法企及的财富，连政府部门都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
是时候找点儿新的乐子了。
弗兰克这样想着，就把那本金融杂志丢进了垃圾桶，却从白色大理石质地的茶几上，拿起一本好莱坞的业内圣经——《名利场》。
十二月刊的《名利场》封面上，刚刚露出天光的海域静而深沉，海水漫过她跪坐的腿，粼粼波光在她身下荡开水纹，让背光的皮肤显出金子般的色泽。
有着完美金发碧眼的少女抬起她的下巴，露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和轮廓鲜明的四分之三侧脸。
一对因遗传带来的蓝色双眸，不笑的时候略带忧郁和迷茫，在光影的交错下如深海般瑰丽，平静却绝不平凡。
红唇轻启，仿若千言万语，或是一声叹息。
“令人意外，这竟是一部杰作。”他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杂志的纸质封面。
那上面最大的字体正写着——
Josiehutton：Goldengirl
“如果我们要跟进颁奖季的话，现在有两种玩法。”电梯内，玛莎正在跟乔茜说话，“一是尝试公关你在《生命因你而动听》里的表演，借用理查德.德莱弗斯的人脉，在业内人士面前刷个脸熟，运气好的话拿几个女配提名；二是配合派拉蒙公关《独领风骚》的金球音喜提名，但问题是这部电影已经进入家庭娱乐市场将近两个月，它的目标群体基本开发完毕，再去公关金球奖并不能为派拉蒙带来足够的利益。”
归根究底，《独领风骚》只是一部青春校园喜剧，今年又是继1994年之后，好莱坞佳片再次井喷的一年，唯一值得公关的是乔茜的音喜类最佳女主角，但问题是经过几轮线上线下的公关战役，这部电影已经不剩下太多的压榨价值。
这笔买卖不够划算。
而且派拉蒙的颁奖季，早被预定给了梅尔.吉布森的《勇敢的心》，这是瞄准奥斯卡的史诗电影，很有可能带来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的重量级奖项提名，对于全球范围内的长线收益很有帮助。
至于《生命因你而动听》这部电影，乔茜的戏份并不多，人物也并不深刻饱满，全片是男主角理查德.德莱弗斯的个人秀。
“我需要一个提名。”乔茜说。
她记得凯特.温斯莱特正是在今年进入好莱坞视野的，凭借李安导演的《理智与情感》，这显然帮助了她获得那艘大船的船票。
或许这一点并不是凯特.温斯莱特试镜成功的关键，但依然起到了一定的积极影响。
那么，这就足够了。
“既然如此，待会儿我就发出备忘录，明天和凯文、阿奇、伊芙开个线上会议，然后联系派拉蒙。”玛莎是最清楚乔茜对于《泰坦尼克号》的执着的，不得不说她们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早在昨晚，玛莎就回了一趟纽约的米勒宅，照例没有见到她那个患有先天性痴呆的哥哥，照例被母亲小心叮嘱不要同阿瑟争吵，照例迎接丽贝卡总是欲言又止的目光。
事实上，她与阿瑟的谈话冷静且克制，甚至许多观点不谋而合。
作为今年的奥斯卡学院主席，阿瑟成功上位的经历丝毫不逊色颁奖季的公关大战，在此不做赘述。
重要的是，阿瑟认为今年理查德.德莱弗斯没有任何胜算，科波拉家族在好莱坞扎根多年，势必要将《离开拉斯维加斯》的尼古拉斯.凯奇送上影帝宝座。
除此之外，《勇敢的心》在公关宣传费上，大手笔地砸下两千万美元——简直够拍一部《独领风骚2》了——这就是派拉蒙今年的头号冲奥选手，没有之一。
看起来，乔茜今年似乎没有机会，但其实有一个奖，她确实有机会争取一个提名。
这个奖就是金球奖。
金球奖的主办方是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从1994年创办之后，每年在奥斯卡投票日截止之前举办，由于此奖的最终结果由为数不多的协会记者投票评选，一直以来被认为没有足够的专业性和权威性。
评委人数少，就意味着容易公关。
尤其是金球奖标榜为观众口味发声、为学院表彰遗珠，设立了剧情类和音喜类的两大类提名，使得它的入围比竞争奥斯卡简单粗暴许多。
叮的一声，入户电梯直达顶层。
乔茜脸上的笑容懒洋洋的，对玛莎说：“就这么办吧，玛莎，你做事我很放心。只有一点，《泰坦尼克号》的优先级依然是最高的。”
“我有分寸。”玛莎干脆答应下来，但也忍不住觉得好笑，“真不知道《泰坦尼克号》究竟有什么魔力，或者说你真的是詹姆斯.卡梅隆的疯狂影迷？”
乔茜眨眨眼，“如果有需要，我不介意承认这一点。”
沙发上的弗兰克听到了女士们的声音，清了清嗓子说：“下午好，女士们。”
“你好，霍顿先生。”玛莎打了个招呼。
“嗨，爸爸，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乔茜还是不能适应美国人的热情，但幸运的是弗兰克并不是那种热衷于见面就来个贴面吻或者拥抱的家长。
“我很好，甜心。”弗兰克说，“你们呢，试镜如何？”
乔茜示意玛莎将刚刚签好的合约递给弗兰克，对方只是稍微扫上那么一眼，就还给了玛莎。
显而易见，伍迪.艾伦的名字算是一个金字招牌。
弗兰克勾了勾唇，说：“真不愧是我的小公主，来吧，今晚让我们为此好好庆祝一下！”
乔茜走过来坐在一张浅灰色的单人沙发上，她注意到在她们来之前，弗兰克正在看以她作为封面的《名利场》，而且很专注。
她笑道：“这恐怕不行，爸爸，我晚上有一个约会。”
“约会？”弗兰克启动了好爸爸的警戒模式，一叠声地问：“什么样的约会，约会对象是男是女，十点前——啊不，九点前会回家吗？”
“爸爸！”乔茜拖长了语调，“我已经十八岁了！”
弗兰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嘟嚷道：“这跟你几岁没有关系，现在的坏小子可太多了，他们骗的就是你这样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当年爸爸骗了我妈妈，可没有现在的我。”乔茜笑嘻嘻地丢下这句话，拉上玛莎就往另一边的大理石楼梯跑去，“我上楼去换衣服！”
弗兰克笑着摇了摇头，目送她们上楼。
他却想：心甘情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但乔茜，绝不可以跟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在一起，他的女儿必将拥有人人艳羡的丈夫和婚姻。
P.J.Clarke’s餐厅坐落在曼哈顿中城的第三大道，从外面看是一座很有故事感的红色矮房子，有着相当漂亮的大窗户和招牌标志。
事实上，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具传奇色彩和历史感的建筑物之一。
它曾经是杰奎琳.肯尼迪与她两个美国宝贝的午餐地点，也是“甜心霍利”——巴迪.霍利向爱人求婚的地点，更是约翰.墨瑟写下《致我的宝贝》的地点。
后来纳特.金.科尔咬了一口这家餐厅的招牌汉堡，从此“汉堡中的凯迪拉克”就出了名。
多年以来，这间餐厅经历风风雨雨，依然屹立不倒，不仅常有名人明星光顾，更成为了纽约的时尚地标之一。

第56章
因为乔茜不能喝酒,爱德华只点了两杯鲜榨果汁，又要了招牌汉堡、今日沙拉、推荐小食和一些牡蛎，这些牡蛎据说从1844年就开始在这间餐厅供应,距离哈迪逊码头极近的坐标让这些牡蛎非常新鲜,也非常美味。
很小的时候,乔茜读过莫泊桑的短篇小说,对于其中贵妇人吃牡蛎的场景印象深刻,因此中二病发作，央求当时的礼仪教师用了好几节课,指导她如何将各种海鲜吃得文雅又体面。
不过长大以后，她这个举动就被人评价实在做作得要死——做作是做作，但她觉得很美,所以一直如此。
托起牡蛎底部，嘴唇微张轻轻一动，新鲜的牡蛎肉就温顺地滑入她的口腔，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呲溜声,并且动作快速。
这些礼仪早已深入她的骨髓,多年的熏陶让这成为稀松平常的小事，因此她的经纪人阿奇才会说，她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老钱气息。
就好比现在,她就吃得相当漂亮,乍看之下似乎与餐厅内的食客毫无区别,但她的一举一动就是能把普通的街头餐厅吃出了高级法餐的气质。
爱德华莞尔，问：“吃海鲜也是一门上东区的必修课？”
乔茜拿纸巾压了压嘴角，回答说：“并不是。只是我的选修课。”
矜持地说，诺顿家是普普通通的中产家庭，但其实就是有钱人,是从爱德华外祖父那一辈才开始发迹的，他称他为“一个伟大的美国创业传奇”。
但乔茜跟他不太一样。
“乔茜”的母亲埃德娜一家是恰逢其会发了财的寻常富人，父亲弗兰克却是能够追溯血统的上东区“贵族”，只不过他并不出生于霍顿家的权力中心，而是旁支浪荡败家子与意大利妓.女的儿子。
至于另一个“乔茜”，她的祖上往前数三代都是使奴唤婢的家族，一代代的联姻和结盟使其成为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而越是豪门越是藏污纳垢，她曾经的生活没有太多值得留恋之处。
等到两人吃完之后，爱德华才开始说：“你知道吗？伍迪在这里拍了《安妮.霍尔》的最后一幕，男女主角分手之后重逢，镜头从我们这个位置推进，就在这儿，穿过餐厅的玻璃窗，来到不远处的林肯中心，他们默默对视，风景依稀，恍如隔世。”
爱德华的语速一开始有些快，说起伍迪.艾伦的电影来头头是道，末了语调就变得舒缓柔和，就像是在分享一个他认为很有意思的小故事，脸上带着神采飞扬的笑容。
乔茜记得自己第一次看伍迪.艾伦的《安妮.霍尔》是在大学里，她还记得两位主角艾维.辛格和安妮.霍尔的名字，以及伍迪.艾伦式的文艺青年和他矛盾式的爱情。
值得一提的是，戏外的伍迪.艾伦与饰演女主角的黛安.基顿坠入爱河，后者也因这部电影奥斯卡封后。
“《安妮.霍尔》在这附近取了很多景，有趣的是多年过去了，曼哈顿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乔茜啜饮着所剩不多的柠檬苏打水，“我还记得戴安.基顿那身造型，白衬衫小马甲和米色长裤，很可爱。”
爱德华想也不想地接口说：“是的，我也记得，她穿着那身衣服，然后男主角送她回家，就在68街，麦迪逊大道与公园大道之间。”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乔茜有些惊奇地问。
“你知道的，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伍迪.艾伦也是一位非常有意思的导演，他创造了一种新的电影方式，你可以看到在电影里他有时直接看向镜头，像是在于镜头之外的观众说话，比如‘嗨，我知道你在那儿’，但下一秒他又重回剧情——谢谢，不用找零了。”爱德华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放在账单上，起身离开餐厅，“其实这就是电影的魅力所在，每一部电影都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等待人们前去探索。”
他上前拉开餐厅的门，侧身让乔茜先出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在繁华的曼哈顿夜景之下，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那么行色匆匆，就像地铁前等待进站的人群一样，他们大多只关心自己接下来的那一站，而不是旁人将去往何方。
乔茜戴着一顶纽约洋基队的棒球帽，将她的那张小脸遮去了大半，在夜色的掩映下，并没有被人认出。
她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边走边说：“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这样的角度欣赏电影，通常来说，电影对于人们是一种娱乐方式，而不是探索世界和探索自我的过程。”
“所以我们才会是演员，而他们只是观众。”爱德华笑了笑，“演员是神秘的他者，荒诞无常、变幻莫测，探索、观察、倾听、创造，这是属于演员赋予角色生命力的创作能力，很多人误解了演员只是摆在电影里的商品，但事实上我们是创作者，是构建角色鲜活血肉的灵魂所在。”
乔茜不时点头，在爱德华说完之后自己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才诚实地说：“这对于我来说太复杂了一些。我还只是一个初学者，我只是纯粹地在表演，享受于自己的角色。”
爱德华也点点头，告诉乔茜说：“我看过你的第一支短片，你知道么，体验派演员的天赋其实没有人们认为的那么普遍，而且你的初次登台表现惊人——但你好像有些偏爱具有反差的戏剧性角色。”
“你不爱？”乔茜反问。
“是的，我也爱。”爱德华耸耸肩，“越是戏剧性越是让人着迷。”
“例如某人微笑着说‘我恨你’？”
“可以这么说，但你可以把情景设计得更加疯狂一些，例如‘我恨我爱你’？”
乔茜这时候笑了起来，说：“有画面感了。心理的两极反差越大，就越能够产生戏剧性，台词和内心的碰撞会让角色更真实，因为现实中人总是那么口是心非。”
“哈哈，你说得太对了，这就是人性，复杂的人性。”爱德华大笑，随后即兴引用了一句话，“‘人性并不是非黑即白，它存在许多灰色地带。’，而这正是人性的美妙和不可预知之处。”
乔茜听着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轻轻挑了挑眉说：“哦，原来你也读毛姆。”
闻言爱德华转过来看向乔茜，脸上收敛了一些笑意，让自己的笑容变成了一个更加柔和的微笑。
他不答反问：“也？”
“‘如果一个男人无力博得一个女人的爱，那将是他的错，而不是她的。’。”对于毒舌金句王之一的作品，乔茜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尤其是这一本《面纱》。
爱德华却问：“这么一说，你赞同这句话么，乔茜？”
“没有人有义务回应他人的爱，不是吗？”乔茜给了他一个反问，然而自顾自说：“谁都没有错，错只错在真实世界并无公平可言。沉溺于爱的人就得顺从，这是一条痛苦又甜蜜的真理，当然偶尔也会有势均力敌的情况，他们要么天长地久，要么因爱生憎。”
说到这儿她别开眼，曼妙的红唇边溢出一丝讥诮，仿佛想起什么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
但当爱德华仔细去看，那片刻之间的异样又消失不见，乔茜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爱德华将探究的冲动压回心底，只谈问题：“因爱生憎，说到底还是自尊作祟，因为谁都不肯妥协，谁都心有不甘，谁都有各自无可奈何的理由。”
乔茜说：“这听上去显得你很感性，你相信爱能战胜一切？”
爱德华回答：“或许如此，我猜？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比起互相憎恨，人们更应该去正视自己的内心，而不是选择逃避问题。”
乔茜不置可否。
他们一路散步到了70街的路口，旁边那栋白色外墙的圆形建筑物极具设计感，正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乔茜忽然提议：“让我们做一个测试吧。”
“什么？”
“不要说话。”
爱德华微笑着摇摇头，却也按照乔茜的指示保持沉默，用眼神询问：然后呢？
乔茜继续说：“我要闭上眼睛了，不妨猜猜我在干什么。”
他们坐在公园大道亚洲美术馆的外边，美术馆此时已经闭馆了，白色外墙被路灯照射成了暗暗的暖黄色。
马路外的声音车水马龙。
讲电话的房产经纪，筹备展览的艺术家，催稿的出版社编辑，正要去不远处精品店的年轻人，以及精品店里传来圣诞气息十足的乐曲。
哦，还有两个结伴去斜对面整形医院里做鼻子的模特儿，一个削鼻头，一个垫鼻梁，来自东欧不同的小国，讲着口音太重的英语。
但没有人去注意白色外墙下安安静静的两个人。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偶尔留下只言片语，得以让人拼凑成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是“纽约”。
暖黄色的路灯下，乔茜雪白的侧脸越发夺目。
她的眉眼被遮挡在帽檐的阴影下，看得并不清楚，但四分之三的侧面线条十分流畅，每一处都像是那种白色大理石雕塑般的温润优美。
可以想象，镜头为何如此偏爱这个女孩。
似乎是感应到了爱德华的注视，乔茜忽然睁开眼并且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瞳仁亮而澄澈，毫无防备地看向旁人时，会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爱德华不禁微微笑了起来，他将游离的思绪勉强归位，回到了这个突发奇想的测试上。
“你在倾听他们的故事？”他转而问。
“准确地说——”乔茜说，“是纽约的故事。光怪陆离、灯红酒绿。”
爱德华目视前方，接口：“充满希望却很孤独。你影响不了任何人，但也没人能影响你。”
这座繁华的城市其实很冷漠。
他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可我喜欢这里。没有人会让我不舒服，谁都可以永远‘匿名’。”
“那么我想你一定不会喜欢洛杉矶。”乔茜莞尔，“我每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家门口的垃圾桶被人翻遍了，这正是名气带来的最大烦恼之一，人们肆无忌惮地窥视我的生活，如此乐在其中。”
爱德华摇摇头，“你应该搬回纽约，或者制止任何你不想要看到的事。”
“我正打算搬家。”乔茜随口一说，“回到我们的测试吧，我刚刚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
“刚刚路过那个房产经纪背着老婆乱搞，正忙着和他的客户去酒店开房。”
“……还有呢？”爱德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那个艺术家是个仇女的混蛋，他认为没人赞助他的展览都是因为该死的潜规则。”乔茜觉得挺有意思，“来自乌克兰的小模特儿把纽约当作了梦想之城，但她的同伴却只想赚外快搂钱对她随口敷衍，而且她认为她太胖了根本无缘T台，不过说实话4码怎么也算不上胖吧——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我看到了，那个房产经纪的客户是男的。”
“EWWW——”
乔茜皱起一张小脸。
他们转向麦迪逊大道的方向走下去。
爱德华很难去具体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一见钟情始于角色的滤镜加成，这其实很容易，因为男人是多么直白的视觉动物，他也无法完全例外。
接着就是表演时那种微妙的默契感，火花四溅，张力十足。
他手臂上的神经末梢像在跳舞，从心脏一路蔓延到了指尖，而她完全沉浸在角色的状态中，望向他的眼神是如此令人着迷，也是如此令人难以忘记。
然后，今晚正在发生的一切又是另一种维度的吸引。
正如毛姆写道，每个人心上都有一个缺口，但爱德华从来不认为自己也如其他人那样，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因为他有太多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表演。
但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风暴席卷了他的心脏，让他的血液里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着眼前这条路能够更长一些、更慢一些。
他抬起头看到了月光。
月光下，乔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爱德华。
“我到了。”她说。
“哦，你到了。”爱德华愣了愣才回过神，心头忽而升起一丝难耐的涩意，，忍不住张了张口，“乔茜，明天……”
“可以。”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乔茜特别俏皮地歪了歪脑袋，冲他一笑：“三天七十二小时，我都属于你。”
这话表达的意思实在太有歧义。
或许是她一下子没有注意，也或许她原本就是故意如此，反正对于爱德华而言，这无疑是杀伤力惊人。
那一丝淡淡的酸涩被彻底击溃，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轻盈又梦幻的肥皂泡泡，一个个升腾在他眼前，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奇妙光芒。
爱德华不禁微笑，缓缓地说：“好。明天见！”

第57章
第二天一早,乔茜刚从电梯下来，她的经纪人阿奇.达诺正好打来了电话，他给她接了一个广告拍摄的活儿,不过乔茜兴致缺缺。
“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头印在卫生巾上跳舞。”乔茜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倒也不至于……”阿奇干巴巴地说。
他只是想过让乔茜的脸出现在洗发水或者沐浴露包装上,但这个提议被玛莎.米勒那个女人喷得一无是处,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将她打造成真正的电影明星，高级香水之类的奢侈品代言才符合这个角色的定位。
不过这次找上门的是一款饮料的广告拍摄,广告商看中了乔茜在年轻人中的流行地位，天知道她以前那支口香糖广告为口香糖公司带来了什么。
“算了，这种事你跟玛莎两个人决定就可以,但我最起码在圣诞节前离不开纽约，伍迪.艾伦这边给的时间太紧了——早上好，安东尼！”
乔茜冲着看守公寓大门的白人老头打了一个招呼，对方摸了摸帽檐,做了一个颇为滑稽的致敬动作。
“早上好,大明星！”他上前为乔茜打开了大厅厚重的玻璃大门。
乔茜笑着挥挥手，快步走下台阶，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保姆车里。
“早上好,乔茜。”凯莉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
“早上好,凯莉,你吃过了吗？”乔茜随口一问。
“吃了牛奶和麦片。”凯莉的回答老老实实。
“那可不太行。我带了多萝塔做的司康饼，到地方了你可以吃点。”乔茜提了提手里精心包装的小袋子，才对着自己的摩托罗拉手机说：“还有什么事么，阿奇？我只有车上的时间可以讲电话，你知道的,我昨天才拿到完整的剧本，现在还没有背好台词。”
其实是没有把所有台词背完，只记了一个大概，这还是因为乔茜的记性很好，不过也没有人指望她一晚上就能把伍迪.艾伦写的台词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事实上伍迪.艾伦本人比较喜欢自己挑选的演员是那种意识流选手，坐在那儿随意聊聊天拍出一部电影，那将会完美至极。
阿奇说：“那我长话短说。HBO近期将要开拍玛丽莲.梦露的传记片，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对于扮演她有兴趣吗？”
“没有。”乔茜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玛丽莲.梦露的人生确实充满戏剧性，但问题是这一版的电影尺度不小，还把倾倒众生的一代尤物描述成了一个癫狂绝望的精神分裂者——并且有些做作。
比起这个，当然是成为詹姆斯.卡梅隆的“萝丝”更具有挑战性，也更具有成就感。
另外乔茜明年开春就要进组去拍《甜心先生》了，并没有空闲的时间可以让她进入一个“玛丽莲.梦露”式的角色，那太过复杂又太难讨好观众了。
“那么浪漫爱情喜剧呢？派拉蒙有个关于学校里两个老师竞选学生管理会主席的项目，如果你愿意出演的话，他们会给它马上开绿灯。”阿奇又说。
乔茜觉得这个剧情有一点熟悉，于是说：“让他们把剧本送来，我先看完再说——记住了，阿奇，我因此向你发了脾气，你好不容易才说服我看看剧本的，我对电影本身可没什么兴趣。”
她是跟派拉蒙签了三部片约，但如果每部电影对方都准备只付那么一丁点儿钱的话，她就不打算在近期兑现承诺了，毕竟好莱坞每年开拍的电影那么多，不是吗？
“看我的吧，BOSS。”阿奇声音里带着笑意，转而说，“另外，乔茜，你看过《老友记》吗？它的制作人想要你去客串一集。”
谁能不爱《老友记》呢？
乔茜完全同意了这件事。
到达位于布鲁克林的排练室时，爱德华.诺顿正挽着袖子将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擦拭得一尘不染，就好像刚刚打过蜡那样。
乔茜象征性地敲了敲排练室的门，走进来问：“早上好，这是在干什么呢？”
“早上好，乔茜。”爱德华看见乔茜就露出一个笑容，“今天我们来练习一下电影里的歌曲。”
说实话，爱德华并不觉得两人对手戏的部分会让乔茜感到困难，唯一该被打上问号的是，她在另一部电影里展现出来的音乐表演水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做作。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或许，那其实是她的角色需要？
《人人都说我爱你》是一部歌舞片，他们在里面都有独唱曲目，爱德华甚至还会跳一支舞，他已经为此练习好几周了。
乔茜走到钢琴前面看了一眼，显然这就是那种很常见的立式钢琴，不是什么昂贵的施坦威或者法奇奥里，但今天的琴当然不可能是为马克西姆的演奏所准备的，用来弹弹电影歌曲的伴奏绰绰有余。
她放下手里装剧本和保温杯等私人物品的布袋子，看向爱德华问：“你为我弹琴？”
“如果你喜欢。”他坐在琴凳上，“你可以随意唱点什么，我们先找找感觉。”
乔茜笑了笑没说话，靠在钢琴边站着。
她当然会弹钢琴，而且还弹得不错，但一个人自弹自唱哪有两个人合作来得有趣？
“Startspreadingthenews，i&#39;mleavingtoday——”
纽约客耳熟能详的曲调从乔茜的歌声中传出，钢琴的乐声在她唱完前半句歌词就已加入，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首由丽莎.明妮莉演唱的纽约市代表歌曲，被乔茜唱得格外舒缓，不同于最广为流传的辛纳屈翻唱版本，她的演唱少了那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感，而是显得格外惬意，以及一些慵懒随性的感觉。
她的唇边微微含笑，目光低垂，柔柔地落在钢琴的琴键上，嗓音温柔悦耳，调子却拖得绵长悠远，像是夜色下的曼哈顿，有一种令人沉醉的孤独心碎。
“Iwannawakeupinacity，thatdoesn&#39;tsleep.Andfindi&#39;mkingofthehill-topoftheheap......”
爱德华感觉到乔茜的目光似乎正追随着他的手指，又好像只是专注于跃动的黑白琴键。
情不自禁地，他将眼角的余光分出，去观察她的视线究竟要往哪儿去。
她今天素着一张白净的小脸。
皮肤细嫩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斑点，只有左眼眼尾双眼皮的褶皱之中，隐约藏着一点红褐色小痣，微不可查。
细密的睫毛是深棕色的，弧度并不非常卷翘，而是有些直直的下垂感，这往往让她的眼神得以在深邃与清澈之间来回转换。
再往下，双颊和鼻子都略带钝感，但胜在线条流畅自然，很容易就能体现出少女的天真娇憨。
白日里的美人与月色下不同，正如一首诗所写“玫瑰是红的，紫罗兰是蓝的”，玫瑰含雪才是它最为动人的诗意所在，寂静的晨曦如一缕清晰的追光灯，将她的脸照得如此真切。
不知不觉间，弹琴变成了下意识的肌肉记忆动作，琴声也仅仅是反复的和弦。
乔茜终于微微抬起眼眸，目光沿着爱德华弹琴的手指一路往上，直到对上了他的眼睛。
“Newyork，newyork——”
最后一个单音落下，仿佛结束了一场虚幻的梦境，安静的房间里针落可闻。
过了几秒钟，爱德华回过神，不由地放轻了声音说：“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正式开始。”
说完，他的眼神就变得认真且专注。
乔茜在工作状态中同样是绝对专注的。
她收起了多余的情绪，开始全方位压榨自身的极限。
没有时间背台词就直接让爱德华提词或即兴发挥，无法揣摩成功人物心理就让自己彻底成为角色，不排练时也用角色的方式来思考和生活。
有时候累到不行就直接仰躺在排练室的地板上，简直毫无大明星的形象管理可言，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很好，台词也早就滚瓜烂熟了。
爱德华在她身边蹲下，递了一块热毛巾给她，并问：“累不累？”
“并不。”乔茜盘坐起来打开毛巾，把自己的脸埋进去，过了三秒钟才拿了下来，眼睛还是那么神采奕奕，“我们继续吧？”
“好。”
爱德华分饰数角，是百依百顺的未婚夫，也是危险神秘的情人，更是唠唠叨叨的父母。
伍迪.艾伦期间出现一次，看一下他们——最主要是乔茜——的进度，然后又匆匆离去。
乔茜不是没有怀疑为什么自己的对手戏演员只有爱德华一个人，但她很快就将这一点小事忘记了，因为他的表演状态与她很契合，也让她有那种难以形容的兴奋感。
专业、专注——更，无法形容的迷人。
乔茜甚至觉得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因高强度排练所带来的惯性画面，她好像真的就成为了剧本上的斯凯勒，喜怒哀乐甚至连呼吸都保持在同一频率。
只有当夜色降临，这两个同样疯狂的完美主义者才会放下他们的工作，将重心短暂地回归正常生活。
依然是共进晚餐，依然是散步回家。
纽约的任何一条街道，或许都曾经在各种各样的电影里出现过。
但麦迪逊大道与公园大道之间，艾维.辛格将安妮.霍尔送回家的地方，注定了将是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路程。
星星点缀着曼哈顿的夜景，月光穿过道路两旁高大浓密的树冠，树叶往地上投下一簇簇的影子，因裹着寒意的夜风而婆娑起舞。
冷空气灌进衣领，乔茜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爱德华见状解下自己羊绒围巾，仗着身高优势不容拒绝地裹在了乔茜脖子上，还细心地将她的金发拿出来。
“谢谢，你真贴心。”乔茜仿佛有点儿羞涩地抬起眼。
她的鼻尖和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这一刻，爱德华坦诚自己已被诱惑。
他为她整理头发的动作不由一顿，转而将她垂落在脸旁的发丝向耳际别去，然后将手掌轻轻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
乔茜没有制止，而是露出一丝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爱德华。
这便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爱德华低下头，温柔又绅士地吻住了乔茜的嘴唇，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和乔茜的心跳，它们几乎让他完全忘记了其它声音。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世界忽然变得更加鲜活有趣，一切未知的都有着难以形容的吸引力，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糖粉的甜腻香气。
爱德华遗憾地睁开眼，唇已失去了属于乔茜的气息，他缓慢呼吸，略带忧郁地注视着乔茜的脸庞——那真是惊人的美丽。
他不住在想，这个吻会不会太过唐突，或者太过粗鲁。好吧，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位出色的接吻者。
乔茜的双睫微微一颤，像是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爱德华的心尖也跟着一颤，那两排又密又浓的长睫像是扫过了他的心头，叫他手足无措。
终于，乔茜慢慢地睁开眼睛了。
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此时有几分少见的迷茫和沉醉，它们轻轻眨呀眨，随后专注而又热烈地望向面前的人，里面是浓郁又令人无限沉醉的蓝。
恍惚间，似乎有漫天的糖粉飞舞在爱德华眼前，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这让他几乎难以思考。
而当他找回自己的控制权，他已经不管不顾地捧起她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乔茜正式进组了。
与爱德华的进一步关系并没有让她在剧组里得到优待，反而被要求的更多，这个严苛的“副导演”即是爱德华本人。
爱德华是一个非常专注和追求卓越的演员，同时他热衷于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身边的人，目前他身边的人首当其冲就是乔茜。
但他实在不是丹尼尔.戴-刘易斯那种温和细腻的引导派，而是简单直接的按头喝水派，显然他没有太多教授表演的经验，他就是用自己充沛的情感和饱满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带动旁人的表演，时不时就来段即兴发挥，要么就是跟伍迪.艾伦为了剧本叨叨个不停。
比一个话唠更可怕的是什么？
那就是两个。
有时候乔茜觉得自己头都要炸掉了，晚上半梦半醒都能听见这两个人极富个人特色的碎碎念，但一大早到了片场，爱德华从来精力充沛的笑脸，又让她完全生不起气来。
“你好啊，美人儿。”
上午七点半，爱德华看到刚刚画完妆的乔茜走进用于拍摄的餐厅，不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服装部门今天给了乔茜一件香槟粉色的无袖连衣裙，长度在膝盖以上的位置，因为十二月份的纽约已经很冷了，她在外面披了一件经典款的米灰色羊绒大衣，腰带系得很精神。
她柔顺的金发被吹整得整齐又端庄，尾部做了一个杰奎琳.肯尼迪式的复古卷度，衬得一张巴掌大的脸越发精巧别致。
爱德华上前认真地端详了乔茜有近三秒钟，然后以一种惊叹又自豪的语气说：“优雅，浪漫，以及——美不胜收。”
乔茜冲爱德华笑了笑，趁着无人注意与他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吻，才说：“早上好，甜言蜜语先生。”
她的新助理凯莉很有眼色，安静地抱着保温杯和大披肩走远了点儿。
“不，诚实才是我最可贵的品质。”爱德华照例皮了一下就适可而止，“伍迪早上临时写了剧本飞页，但我觉得不太行，一段拍出来不到十分钟的戏写了整整十三页台词，我猜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十三页？他几点起来写的。”乔茜比较好奇这个。
“凌晨四点。”爱德华说。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埋头苦写的伍迪.艾伦那儿走去。
伍迪坐在餐厅角落的卡座里，并不关心正在进行布置的现场，照例从他的保温杯里倒出了咖啡，但发现里面已经所剩不多了。
哎，十三页台词又怎么了，我为什么还要删改？都怪那个小混蛋！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时伍迪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手，爱德华.诺顿这个小混蛋直接抽走了他陷入僵局的稿纸，很讨人厌地来了一句：“这句改得不错，但这一段我觉得没有必要。”
他说完把稿纸还给了伍迪。
伍迪瘪瘪嘴，无奈地发现爱德华也许是对的。
爱德华和乔茜在卡座对面坐下来，她开口说：“早上好，伍迪，我听说今天有了新的剧本飞页？”
“哦，是的。”伍迪在稿纸上用钢笔划掉一大段，才将剧本飞页递给乔茜，“增加了一些细节。这里暗示着斯凯勒和霍尔登某些方面的不合，你看着他眉飞色舞地向你描绘未来的婚姻生活，非常努力地逗你开心，但心里却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缺少了一点儿最重要的东西。”
乔茜边听边看，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爱德华也凑了过来，发现伍迪确实把那段过于繁琐的台词划掉了，这才放下心来。
伍迪为两位主演讲了一会儿戏，又删删改改了今天的剧本，等到充当背景板的演员到齐，机位也布置妥当，他忽然有了全新的想法。
“不如你们先试一试即兴表演吧。”伍迪大多数时候看上去茫然的眼睛，此刻可以说是精明机智，“就说些你们平时会说的，随意放松一点。”
他的目光在爱德华和乔茜之间来回看了看，几乎就是在说谁不知道你们好上了呢？
“你想听我们谈谈两大毒舌金句王？”爱德华撇撇嘴，觉得这小老头儿就是懒得改剧本。
“你就不能谈点剧本上有的？”伍迪瞪了瞪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伍迪。”乔茜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但我不确定这是否会合适。”
伍迪把手一挥，“没关系，你们尽情演！”
拍摄开始了。
爱德华的眼神柔情四溢，让人难以分辨这究竟是演技高超，还是因为他不打算敷衍地在剧组里掩饰自己的感情。
这对情侣已经谈婚论嫁了。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斯凯勒或者说是乔茜的模样，谈天说地时的默契，不间断排演时的坚韧……噢，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太吸引人了。
这一点跟她甜美的外表截然不同，她总是目标明确，并同样精益求精。
回想起两人之间的画面，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一次糟糕的几乎令人崩溃的排练后，她安静了一分钟，主动对他说：“再来！”
那时她收敛了笑容，汗水濡湿了鬓角，脸上也没有什么精心描绘的妆容，可偏偏就是那么吸引人。
——当时他甚至连结婚后要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心爱的女孩将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必将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那枚海瑞.温斯顿的钻石戒指正藏在他西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戒指精致又昂贵，但戴在她又细又白的手指上是绝对的漂亮。
前提是，他得找个机会求婚成功。
“我希望结婚后有个温馨的大家庭。”爱德华的脸上带着无限憧憬，“我们将有五个孩子。老大是哥哥，很照顾弟弟妹妹们；中间可以有几个调皮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他们夏天时会在院子里疯玩；最小的一定是妹妹，她完全就是一个天使，非常的可爱……”
“我只想生一个，霍尔登。”乔茜尴尬地打断了爱德华的畅想。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灰色的外套，这显得她多了几分正式和端庄，少了之前两人在第五大道上约会时的娇憨气质。
被打断的爱德华愣了愣，有一丝迷茫，但绝没有不快。
他很快恢复笑容，继续说：“一个也不错。我想要一个长得像你的女儿，她一定非常讨人喜欢，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我也不喜欢有院子的房子。”乔茜又一次说，像是没有注意到爱德华的停顿那样，“我想要一间公寓，不一定非要那种复式公寓，但我喜欢高一点的房子，也喜欢曼哈顿的夜景，那很浪漫。”
——那也很贵。
富家千金是不会在意自己的未婚夫有没有钱支付曼哈顿看得到夜景的公寓，也不会在意自己描绘的浪漫里面有没有未婚夫的位置，她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她从不是那种委婉或者体贴的人，她只是简单地说出自己想要的。
即使不切实际。
“噢？那也很好。”爱德华的情绪低落了一瞬，但他很快打起了精神，因为侍者走过来询问是不是要现在上甜品。
爱德华想起了那枚海瑞.温斯顿。

第58章
“CUT。”伍迪喊道。
两位演员迅速出戏,走过来去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爱德华拉了一张椅子给乔茜坐下，自己站在一旁伸手捏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专注于回放。
乔茜则单手托腮,眼神专注地盯着监视器,同样一言不发。
“这里。”伍迪按了一下暂停,“你的语气不需要那么梦幻,霍尔登应该是你正在面对的现实,你对现实感到迷茫。”
梦幻是乔茜扮演的斯凯勒的基调，它象征着年轻时的爱情,人们被一瞬间迸发的荷尔蒙所控制，常常做出十分戏剧化的选择。
但爱德华所饰演的霍尔登却无法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他就像是每天早上喝到的温牛奶，没有任何的惊喜,没有丰富的口感，但很适合充当早餐填饱肚子，既有营养又不难买到，只要把它倒进碗里,拌点麦片或者直接喝,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她未来的婚姻生活。
伍迪继续说：“而你，爱德华，你的问题是有点用力过猛了,我希望你再松弛一些,想一想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可我们也还没有谈到这些话题呢。”爱德华耸肩,开了一个玩笑，“关于婚后生活什么的，我觉得我有一点点紧张。”
“真的吗？我不信。”伍迪给了爱德华一个假笑，然后拿起扩音器，“各部门准备,两分钟后我们再来一条！”
整个片场瞬间井然有序起来，助理导演负责指挥各个部门和演员们，用一分半钟的时间陆续就位，接着这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助理导演与每个部门陆续确认所有机器正常运转，场务是现场唯一还在走动的人，直到伍迪一声令下——
“Action！”
表演再一次开始了。
这场戏拍了一上午，爱德华和乔茜就婚后生活方式即兴发挥了三条，伍迪就给过了，但没有告诉他们究竟要用哪一条。
后来是拍摄霍尔登为了求婚将戒指藏在香草芭菲里，被他的未婚妻斯凯勒一口吃掉，从而引发喜剧效果。
“Notgood。”伍迪皱起眉，对乔茜说：“乔茜，再多一点做作，再多一点夸张，我需要更多的喜剧效果，你要相信自己吃掉了一枚钻戒，冰冷坚硬的那种金属异物。”
体验派的演员就这点麻烦，如果无法相信当下的情境，她的表演就很令人不适。
乔茜也皱着眉，想了想问：“它有一克拉么，伍迪？”
——原谅她吧，真的很久没见过这么小的钻戒了，就是有点拿不准。
伍迪耸肩：“那你得问爱德华或者赞助商，我的剧本上还没写。”
爱德华却很清楚：“1.01克拉，海瑞.温斯顿的经典LOGO款，铂金钻托素净典雅，中间是一颗圆形单钻，左右侧面分别是字母H和W的标志性设计，象征着丈夫和妻子的首字母。顺便一提，这是我贷款买的，没有来得及上保险。”
“诺顿先生对于我们的了解很详细。”海瑞.温斯顿派来的保险专员微微一笑，脸上几乎写着不来一枚么朋友，“这款均价两万美金左右，E色，VS1，钻托的设计非常别致。”
“也就是说，你吞下了两万美金。”爱德华补充了一句。
乔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
伍迪.艾伦这时说：“别急，放轻松，你们可以注视对方，你是一个人，而不是角色，不要刻意去演，台词等你想说再说。”
“我相信你差不多找到感觉了，别担心，把你自己和我的感受紧密联系在一起，就像这样。”爱德华也跟着鼓励她，“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感觉之外，你完全可以从我的表演中汲取养分——把你的手给我。”
乔茜温顺地把手给他，同时注视他的眼睛，慢慢感受从手心传递过来的热量。
现场的摄制部门仍在调试，显得有些吵，但乔茜呼吸平缓，眼神完全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状态，随后向伍迪.艾伦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表示可以继续进行拍摄了。
果然，这一场直接一条过的。
凯莉过来帮乔茜整理随身物品，由于剧组没有为她配备房车的缘故，她更喜欢早点儿坐车回家，在顶层公寓的豪华盥洗室里，慢悠悠地卸妆泡澡护肤。
爱德华有些依依不舍，眨巴着那双犯规的狗狗眼，“真的不要我送你去机场么？”
乔茜周末要飞回洛杉矶，为了去马里布见格洛丽亚，她本来打算圣诞节后再去的，可最近詹姆斯.卡梅隆亲自上门拜访了格洛丽亚一次，她有些想知道他们的谈话。
恰好伍迪.艾伦重新写了飞页，临时调整了接下去两天的拍摄计划，这就给了乔茜足够的时间。
今天的飞机是晚上七点半。
因此乔茜含笑望着爱德华，没有直接拒绝，“恐怕我现在就要赶去机场了，如果你不是太讨厌机场附近的餐厅——”
“当然，我发誓我一点儿都不讨厌。”说这话的时候，爱德华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多么不喜欢那种贫乏的机场快餐。
“但你更需要休息。”乔茜注意到爱德华眼底的遮瑕有点厚重，于是她也学他的样子眨眨眼，软软地说：“别让我担心，好吗？”
爱德华拿这样的眼神和语气都没办法，只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只是乔茜却在离开后陷入了思考。
说句老实话，她原本是一个相当铁石心肠的人，但似乎受到了这个角色的影响，让她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好现象。
次日上午，第五大道的海瑞.温斯顿门店被提前清场用于拍摄。
爱德华被伍迪连续NG了三条，皱着眉正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表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
“你的心情应该更兴奋和憧憬一点。”伍迪喝着咖啡说：“其实在你这个年纪，满脑子都是女人，这没什么，我年轻时也这样。”
爱德华抬起眼，有些疑惑：“什么？”
“不觉得你的黄金女郎离去后，片场好像忽然冷清了下来了吗？”伍迪慢吞吞地说，“这是第一次，你的心都要飞去西海岸了——说实话，这一次的电影，你使用的表演方式就很体验派。”
“你认为我该是什么样的，伍迪？”爱德华问。
“激情澎湃，专心致志。”伍迪回答，“但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太棒了，我竟然有点儿关于新剧本的灵感。无法正视爱情的男主角，懦弱还有点儿花心，好吧不止一点儿，再来一个金发尤物作为女主角，他爱上她，他错过她，他失去爱……”
“等等，你能不能联想一些积极的东西，伍迪？”爱德华打断了一下，纠正说：“他爱上她，她爱上他，他们爱上彼此，他们矢志不渝。”
伍迪在稿纸上随手写下灵感，头也不抬地自说自话：“现实里不存在童话，孩子，好莱坞更不存在。所以他失去了爱，即使女孩依然存在。话说回来，乔茜身上有那么一点儿梦露气质，我决定下一场戏让他们给她一个梦露式的经典造型。”
“针织开衫和格子裤？那样还不错。”爱德华的思绪已经彻底被伍迪带到沟里，差不多忘了刚才的烦恼。
“哦，没错，开衫一定要是单扣的，这才是梦露的经典穿法。”伍迪停顿了一下，抬头问：“你认为她该穿什么颜色，或者说，你希望是什么颜色。”
爱德华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米色，白色？其实她穿什么颜色都很漂亮，我都喜欢。”
他的脸色不知不觉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笑意，
伍迪却往稿纸上写了一个“红色”，然后随口告诉爱德华说：“记住了你现在的感觉么，爱德华？你得在脑海中想象出她戴上戒指的样子，还有之后穿上婚纱嫁给你的样子，其实所有戒指都很漂亮，你也都很喜欢。”
爱德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闪过，忽然说：“但我的预算不足。”
“是的，你的预算不足，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预算不足的烦恼是无关紧要的。瞧，这就是你的问题，不要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你的表演需要更松弛……”
纽约的片场正在讲戏，马里布的海滨小屋亦是如此——
“你的想法很对，但你的表演不对——再紧点，凯莉。”格洛丽亚一边指挥着凯莉替乔茜系上束胸，一边评价她刚才的表演，“你应该更放开自己，爱情降临在一个备受压抑的女孩身上，她将会比任何人更加大胆，也更加富有激情。”
格洛丽亚认为乔茜还是有点太端着了。
她身上那种天生的贵族式优雅确实很迷人，但“萝丝”应该是一个更加自由和桀骜不驯的女孩子。
乔茜一声不吭，正在皱眉。
她身上穿了一套仿制的古董裙，长手套、首饰、高跟鞋和披肩，一应俱全。
就连一头金发也被盘起，按照那个时代的风格，用一支格洛丽亚收藏的发簪。
“我不是很明白。”乔茜说，“我认为我已经坠入爱河了。”
格洛丽亚无奈地问：“噢老天，乔茜，我亲爱的，你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事实上，我正在约会中。”乔茜简略地回答，“但我不能理解的是，杰克和萝丝之间，忽然就不顾一切相爱这件事——况且她还有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正是因为即将结婚，所以她才会如此热烈地奔向爱情。”格洛丽亚说，“或许你应该更加投入你的感情，这样你就更能理解这种疯狂的感觉。”
《泰坦尼克号》的剧本处于保密状态，人们大多数只知道詹姆斯.卡梅隆写了一个爱情剧本，穷小子和富家女的故事，他们也不认为这会有什么精彩。
格洛丽亚知道的多一点。
她知道杰克和萝丝的名字，萝丝有个严苛的母亲和讨厌的未婚夫，她无法忍受这一切，所以想要跳海自尽，却被路过的杰克救下来，因而产生了一段爱情。
说实话，单看简单老套的故事线，这其实就是穷小子和富家女跨越阶级的爱情，似乎没有什么动人之处，甚至还有点儿无病呻吟的矫情意味。
就像乔茜记忆里母亲所说：家族让你享受到了优渥的生活和富足的教育，你也需要为家族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不是一昧索取。
所以萝丝选择的爱情，其实是乔茜所成长的环境中，绝对无法接受的存在。
可是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当初坐在电影院里，和一群小萝莉为了《泰坦尼克号》的绝美爱情，集体哭得稀里哗啦，还意犹未尽地重刷电影。
但妙就妙在，一场沉船灾难让他们的爱情故事定格在最凄美的瞬间，使它变成了永恒。
而不是轮船靠岸后的琐事。
乔茜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她，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还有就是，她和萝丝之间，是否存在更能引起共情之处？
稍微晚一点的时候，基努也驱车前来探望格洛丽亚女士。
他最近都在忙着乐队巡演的事，暂时远离了好莱坞的浮华掠影，轻松自在到依然像那个十几岁的冰球少年，几乎没有岁月流淌的痕迹。
格洛丽亚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俩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因为很显然双方都没有准备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中，就连那一点儿暧昧的苗头，这一次也几乎被扑灭了。
至于乔茜提到的约会对象，那个幸运小子八成也还没有真正得到这个女孩的心。
真爱是好莱坞为数不多的奢侈品。
基努坐到了乔茜身边，递给了她一杯茶，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谢。我还不错，一直在纽约拍摄。”乔茜冲基努笑了笑，笑容的弧度就如丈量过的完美，“你呢，基努？你看上去……出人意料的充满活力。”
她瞥向基努，给了他一个有点羡慕的眼神。
“但你看上去很苦恼。”基努说，“要不要和我谈谈？我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乔茜想了想，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只是稍微有点苦恼，不过现在已经想到解决的方案了。”
格洛丽亚从书房里走出来，刚好听到了乔茜的话，于是问：“你准备怎么做，亲爱的？”
乔茜微微一笑，回答：“体验生活。”
格洛丽亚俏皮地冲她一眨眼，追问：“是我想的那种体验方式？”
“我猜是的。”乔茜也对这位可爱的女士挤眉弄眼。
格洛丽亚顿时眉开眼笑，迈着小碎步凑过来说：“干得好，姑娘，让我们来击个掌吧！”
处在两人中间的基努缩一下脖子，顺手揉了揉后颈，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儿多余。
不过对此他仅仅是笑了笑，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
倒是格洛丽亚在乔茜离开之后，在门口送别基努时啧啧称奇，顺便提醒了他一句：“你无往不利的魅力终于失效了？”
基努哑然。
随即笑着摇摇头，解释说：“上次我就应该告诉你，格洛丽亚，我们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关系。”
“哦！我知道。”格洛丽亚说，“但她是一个好女人。”
不仅是一个好女人，还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
格洛丽亚完全可以想象，只要再给乔茜一些时间，她总能成长为超级巨星的那种程度。
因为她对自己狠得下心。
这样的人，通常非常自律，而这正是好莱坞的年轻人最为稀缺的品质。
马里布海滩的夕阳正在被海岸线吞噬。
基努背着光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消失，身后是浓郁如油画般的残霞，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沉沉地压向海面，连原本洁白的泡沫都被烫成了艳丽的橙红。
他的眼里倒影夕阳的色泽，沉默如同深海，轻轻扯了扯唇角——
“问题是，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第59章
接近五小时的飞行让乔茜有几分疲惫,来到布鲁克林片场时，眼底带着难掩的倦色，看上去有些恹恹的。
尤其是她昨晚还踩着点去了派拉蒙举办的派对,为了接下来的金球奖刷了刷存在感——至于其它媒体方面的工作,她的公关伊芙已经全程跟进。
第一笔费用就是整整十万美金哗啦啦没有了。
已经继承千万财产的富婆乔茜又是习惯性心口疼,幸好《人人都说我爱你》的片酬到账了一部分,让她感觉整个人好多了。
爱德华将纸杯装的热巧克力放在乔茜面前。
乔茜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谢谢，爱德华。”
“艾德。”他纠正她,口吻认真，“你可以更信任和依赖我一些，这会让我很高兴。”
“好吧,艾德。”乔茜的笑容舒展了几分，纸杯的热饮温度从手心传递到指尖，让她慢慢温暖起来。
爱德华跟着笑了，“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呢,乔？”他说着摇晃一下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白色纸杯,“别这样，捧场尝一口吧，你没看出来我快要尴尬爆炸了吗？”
乔茜不禁噗嗤一笑,却说：“是这样的吗？我真的没有看出来,可能是你的演技太不着痕迹了。”
爱德华眼神幽怨,回答道：“不是吧，我亲自跑了一条街买回来的今日特别推荐，亲手送到了今天还是那么漂亮的霍顿女士面前，她还要让我表演一个尴尬至极的场面，才肯尝尝这杯可怜的热巧克力——女孩,你的名字叫Heartbreaker。”
他用上了乔茜最没办法的莎剧腔，乔茜听了一半就尴尬至极，恨不得堵上爱德华喋喋不休的嘴。
老天，原来他学那些什么莎士比亚戏剧和古英语研究，就为了这？
可乔茜伸手过去，却被爱德华抓在手里。
爱德华换上了认真又温柔的神色，说：“趁热喝一点，你今天的脸色不是很好。”
“可是我才定做了礼服……好吧，你是对的。”乔茜不在推脱，暂时忘记那些卡路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接着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后，她低头摸了摸自己似乎有了一点点肉感的小肚子，里面的胃部瞬间温暖又满足，被顺滑的热巧克力占据了大半的地盘。
热巧克力的浓香还萦绕在鼻尖，乔茜听到头顶的爱德华发出一声轻笑。
她仿若无事发生地抬起头。
“很可爱。”爱德华唇边含笑，“只是个人看法，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对自己那么苛刻，因为你真的已经很美了。”
“哦，这我知道。”乔茜理所当然地勾唇一笑，她将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比了一个手势，“但我希望自己能够更优秀一点，只是一点点。”
她的身材天生就注定与骨感无缘，一般穿2码或者4码的上衣，但瘦不露骨、丰不盈肉，正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渐渐蜕变的过程中，因为在拍《一级恐惧》时刻意控制瘦了一些，现在镜头里看上去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纤细的感觉。
可这绝不是上东区或者T台崇尚的那种骨感的纤细。
她精巧的骨架被包裹在饱满的肌理中，一举一动都给人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感觉，仿佛下一秒这枝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就将全部盛放。
爱德华的视线定格在乔茜脸上。
他终于想到，自己似乎习惯性地忽略她的真实年龄，一直将她当作一位适龄的女性去欣赏。
爱德华握住了乔茜的一只手，她的手又有了几分凉意，这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属于男性的手掌将其包裹，也将自己稍热的体温传递给了对方。
“怎么了？”乔茜问。
爱德华将她细白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问：
“或许，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
“我告诉他，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剧组的化妆拖车中，乔茜正捧着脸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完美的金发碧眼儿有一张越发惊心动魄的精致面孔，她眼中的明媚自信完全点亮了那双大大的蓝眼睛，令整张脸顾盼生辉。
“不过谁知道明天的事情呢？说不定不用多久我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又或者我们忽然发现彼此也没有那么想要在一起。”
此时乔茜的经纪人玛莎.米勒站在她身后。
玛莎双手抱臂，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清楚了，“然后呢，你希望我们准备怎么做？”
“哦，准备好发生任何情况的预案吧。”乔茜旋转了一下椅子，将正面朝着玛莎，“你知道的，我们约会时并没有掩饰什么，我不确定有没有被拍到过。”
玛莎回答说：“托颁奖季即将到来的福，最近没有狗仔有空跟你，曼哈顿比起好莱坞也更安全。”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也许这时候，我才感觉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当红偶像明星和查无此人的业界新人？
噢，别开玩笑了。
这么一对情侣组合，显然对于前者的事业毫无帮助，幸好凯文.霍维恩还没有能够获悉此事，否则CAA的笑面虎也难以继续保持微笑。
但第一个有幸得知乔茜新恋情的人是玛莎。
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或者恼怒，因为她认为这无论如何都比圈子里不稳定的男女关系，更加正常也更加健康。
只是不太符合乔茜之前面对他们时，所表现出来的成就型人格，这类人通常害怕去建立亲密关系，很难放开自己去信任别人。
这其实很矛盾。
因为乔茜是一位很有天赋的演员，表演的方法倾向于体验派，擅于挖掘和探索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力量，所以她应该是感性并且敏感的。
但事实上，她在表演之外是一个相当理性的人，她自信甚至自恋，追求卓越也追求效率，有强烈的好胜心和挑战欲，更是一个目标明确的工作狂。
她完全不热衷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能与任何人相处融洽，可谁也不知道她真正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那张完美的笑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好了，这件事交给我们，爱德华.诺顿和他的团队那边没问题吧？”玛莎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
乔茜果然摇了摇头，“没有，他完全配合我，无论我如何选择。”
玛莎露出了一个假笑。
她还没有开口，就看到乔茜抬眸给了自己一个眼神，制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玛莎，我有自己的判断，这一切就让它顺其自然，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
“OK。但你要记得，接下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玛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还是提醒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乔茜将双腿交叠在一起，手臂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神中充满笃定，“相信我，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拿到那张船票。”
玛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候化妆拖车外传来凯莉的声音——
“乔茜，助理导演通知你去候场。”凯莉敲了敲门。
“好的，我马上来。”乔茜回答。
回到拍摄完其他演员戏份的片场，剧组的大部分人正在休息，伍迪.艾伦与摄影部门沟通机位，助理导演之一艾米.琳恩确认下一场戏的演员们一一就位。
艾米看到了乔茜、玛莎和凯莉一起搭乘入户电梯上来，先是愣了一下，往她们身后看去：“娜塔莉没有跟你们一起吗？刚才她……”
她连忙闭上了嘴。
之前乔茜的经纪人过来探班，由于电影全部实景拍摄的缘故，她们就去了楼下空闲的化妆拖车里谈话。
后来另一位女演员娜塔莉.波特曼主动要下楼买咖啡，艾米一时找不到乔茜的助理凯莉，就拜托她和她的助理顺便叫一下化妆拖车里的乔茜准备候场。
娜塔莉？
乔茜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莉小声说了一句：“她刚去找你，艾米就找到我了，可我下去的时候没有看见其他人。”
“收工后再说。”乔茜制止了凯莉继续说。
她有点想念充满警惕性的埃尔了，但埃尔被派去处理信托和报税相关事宜，因为新一年的报税季即将到来，乔茜找了一个团队为自己和天机影业统计税单。
这件事也可以在二月份左右开始着手准备，但IRS一直盯着弗兰克.霍顿先生的动向，乔茜不敢去赌他们不顺便盯着自己的可能性，并且她更倾向于第一时间处理必须要做的事，而不是漫无目的地拖延到最后期限。
当然凯莉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好助理，她将乔茜的拍摄日常照顾得很好，只是她仍然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能够做好这些已经足够了。
“噢，霍顿小姐，原来你在这儿。”被一行人念叨的娜塔莉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这个十四岁的女孩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我刚刚下楼找你，但你好像不在化妆拖车里。”
乔茜勾了勾唇，同样微笑道：“哦，是吗？还是要多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自己跟玛莎在拖车里的谈话，确认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话题，这才放下心来。
“不，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娜塔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乔茜似乎没有注意，已经转头看到了向她们走来的爱德华.诺顿。
Eww，这个恋爱脑的金发傻妞，怪不得她能推掉《罗密欧与朱丽叶》，怪不得她才十八岁就想演一个单身母亲，怪不得她连颁奖季的社交活动都不参加，真是愚蠢至极！
娜塔莉咬了咬嘴唇，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好运气。
与任性又随意地放弃大好机会的乔茜.霍顿相比，发动了好莱坞犹裔势力的关系才艰难地拿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女主角，却在飞去悉尼拍摄了几天后被导演巴兹.鲁曼几乎屈辱地退货，娜塔莉认为自己实在有些嫉妒。
那个角色最终被克莱尔.丹尼斯拿到手了，打听到这个噩梦般消息时，娜塔莉几乎要发疯。
幸运的是，她背后的靠山转头就将她塞进了伍迪.艾伦的剧组；
不幸的事，德鲁.巴里摩尔那个自控性全无的金发傻妞被自己的跟班毁了，代替她的是阴魂不散的乔茜.霍顿。
只要看到乔茜.霍顿这张脸，娜塔莉就被迫回忆起在悉尼时的狼狈时刻，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心态平衡！

第60章
乔茜对于娜塔莉的复杂心情一无所觉——或许即便是她知道了,也并不是很在意。
爱德华正穿着一身堪称滑稽的红色连体紧身衣，脸上被粘了两撇同样滑稽的八字胡，显然是一个节日气氛浓厚的夸张造型。
“嗨,朋友,你这身——”乔茜憋着笑,轻挑眉尖,“是要准备去拯救世界吗？”
爱德华无所谓地摊手,“想笑就笑吧，这都是伍迪干的,他还让服装师给了我一顶超越极限的恶魔帽——是的，他管这一身叫做‘红色恶魔’。我的天，他是不是对于恶魔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误解？”
“或许是吧。”乔茜莞尔,接着把玛莎介绍给了爱德华，“我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她一手挖掘了我。”
圣诞节档期的电影总是少不了合家欢。
这场戏集结了剧组的大部分主要演员，十来个人加上摄制组,还有几位明星带来的助理们,将这间拍摄用的顶层公寓挤得满满当当。
玛莎走过去站在监视器和伍迪.艾伦身后，对方发现了她的到来，问：“阿瑟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玛莎答道,“依然精力充沛。”
伍迪.艾伦点点头,又问：“乔茜是要公关一个金球奖的音喜类女主角提名吧？我注意到,最近一部分报纸已经在为她造势。”
“是的，我们认为一个提名将会对她的事业有所帮助。”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助理导演开始清场，于是停止了交谈。
他们拍了一场斯凯勒与霍尔登重归于好的内容，没用几条就出了效果。
“CUT。”监视器前的伍迪.艾伦终于叫了一声,“还不错。”
他们只用一个机位就拍完了这一组镜头，这在伍迪.艾伦的作品里是常态。
伍迪.艾伦不怎么喜欢干涉和指导演员的表演，而他的剧本页上又写满了台词，这就要求演员本身拥有高超的创作能力。
爱德华和乔茜一起凑到监视器前，观看刚才的画面回放。
伍迪.艾伦说：“我原本打算在这里就喊卡，你们这一条虽然有些不对但真的太顺了，知道么，刚才现场没有哪怕一个人舍得停下来，即便布置的机位轨道差不多要到头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摄影师顽强地捕捉到了每一帧画面。谢谢你，卡罗。”
站在摄影机旁的卡罗.迪.帕尔玛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条其实已经不错了。”伍迪.艾伦的语气相当温和，他并不是一个暴躁粗鲁的导演，事实上他的片场总是气氛轻松，“不过我希望你们的状态能够更加松弛一点，爱德华你能在一开始就给乔茜一个热吻吗？你们不需要克制，也不要用内敛的方式，给我多一点的戏剧效果好吗？”
两位主演点点头，接着交换了一下想法，重新开始了拍摄。
他们俩在工作时的表现非常专业，但镜头之外总会泄漏一些暧昧的痕迹，对于剧组的某一些人来说，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她竟然真的跟一个根本不出名的小演员好上了？哦老天，我还蛮喜欢她的。”
“只是在剧组里约会而已，老兄，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而且我敢说那个碧池在好莱坞的私生活很放荡。”
“可为什么是那个爱德华.诺顿呢？这小子也太走运了吧！”
“是啊，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吧，为什么第一部 电影就能当主演，还是伍迪.艾伦的电影。”
“别提了，他之前在百老汇的第一部 戏就是爱德华.阿尔比的作品，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出生就在我们这些人的终点线。他现在那个金发妞以前跟马克.马基搞过，肯定很带劲儿，真不知道他一脸衰样，能不能满足——”
“嘘！他过来了。”
坐在那里的一位龙套演员拿手肘碰了碰身边正在夸张顶胯的同伴，一行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却不掩恶意。
爱德华无视了周围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或者说是刺探，事实上他很熟悉这些窥视代表着什么，而他早就明白自己不需要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争论，因为时间会告诉他们无能的窃窃私语没有任何意义。
可问题是，这些人太恶心了。
“是你说的吧？”爱德华走到一个外形英俊的演员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让我想想，你叫杰克还是杰夫来着？因为不小心搞大有夫之妇的肚子，被她家人狠揍一顿丢了自己的饭碗，不是吗？”
他记得这个人，由于相貌还不错的缘故，在百老汇内也演过一些配角，但私生活非常混乱，因为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被爱德华所在的签名剧院解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对方眼神飘忽，拒不承认。
“你会明白的。”爱德华忽然冷笑。
下一秒，他握紧拳头往对方脸上狠狠砸去，毫不留情的力道直接将那人击倒到地面，随即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在一起。
直到反应慢了一拍的餐车管理员发出一声尖叫，一边让其他人将他们拉开，一边找人去叫助理导演。
然而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却是乔茜。
她敏锐的目光往那儿一扫，各色人等纷纷移开视线，有些甚至不自觉地低下头。
乔茜没有走向被人拉开按住的爱德华，而是站在那里问：“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大部分人支支吾吾，有个稍微老成的人被推出来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只是一点口角。”
然而乔茜只是抬了抬眉稍，将这些人的心虚收入眼底，冲身边的凯莉勾了勾手指。
凯莉凑过来问：“怎么了，乔茜？”
“打电话把海伦.鲁宾找来。”乔茜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那片被临时圈起来作为休息区的演员们听见，“告诉她，我想和她聊聊，关于剧组里有人讨论我潜规则的事。”
什么潜规则？
噢老天，难道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吗？
而且，这个剧组有谁敢潜规则她呢？
可转念一想，但凡稍微泄漏一点儿关于潜规则的消息，剧组的关键人物伍迪.艾伦这两年才稍稍被淡忘的丑闻，或许又将被人翻出记忆……
而作为闹出这些事的罪魁祸首，这些毫无地位可言的普通演员不仅会被赶出这个剧组，在东海岸业内的口碑也会受到影响，毕竟哪个制片人都不希望雇佣一些在剧组里散播谣言还被抓个正着的蠢货。
乔茜一边观察众人脸上的神情，一边以十足傲慢的姿态准确点出了一个人，“就他吧，看起来太蠢了，就叫他第一个滚蛋好了。”
凯莉看了那边一眼，接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拿出了她的摩托罗拉手机，背过身正要拨出号码。
“等等，乔茜，你不能这样！”那个长相还算俊朗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我是受害者，我有律师还有演员工会……”
乔茜抬了抬眉稍，冷笑了一下，打断他说：“首先，你没有被允许叫我的名字；其次，你认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揍？需不需要我顺便告你一个诽谤？还有，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需要你教我做事？凯莉，打电话！”
那人愤恨地骂了一句粗口，似乎想要上前理论，但被身边年长许多的同伴按回了，说了句什么之后忽然掀桌离去。
他的同伴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追上去开解和留下来道歉的选项之中，有些踌躇地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霍顿小姐，他刚才喝多了。”同伴解释说。
“无所谓。”乔茜冲对方一笑，下一秒却格外恶劣地说：“反正我也不准备原谅他。”
海伦.鲁宾很快就过来处理此事，二话没说就照着乔茜的意思解雇了那个演员，还严厉地警告了其他人——显而易见，对于近期的流言蜚语，她也有所耳闻。
爱德华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严肃，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但肋骨位置挨了一下狠的，已经淤青了。
乔茜亲自在拖车里拿药油替他揉开。
“嘶，你力气好大。”爱德华忍不住龇牙咧嘴，“是我的错觉吗？那人还手的力道都没有你现在大。”
“好了。下次你自己来。”乔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跌打药油丢给他自己，“你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
爱德华脸色认真了几分，“基本不在乎，但今天他们过火了。你呢，你在乎吗？”
“原本是不在乎的。”乔茜摊了摊手，“但看在某个傻瓜为我动手的份上，我现在有点在乎了——还要连带傻瓜那份一起。”
爱德华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但你不应该那么说你自己。”
“你是指我说自己潜规则上位的事？”乔茜轻挑眉尖，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可大部分人不都是这么认为吗？一个毫无名气的女孩当上电影女主角又好运气地一夜成名，哥伦比亚还跟昏了头似的开出天价片酬。”
爱德华打断说：“不，你等等，我不这么认为。你很有表演的天分，即使不是那部电影，最终也会成为电影明星的。”
乔茜给了他一个假笑，“谢谢你，但事实是真相如何那些人并不关心，即使艾米.海克林和雪莉.兰辛都是很优秀的女性，他们就是有本事视而不见，把我们所有的努力归于运气和潜规则。”
爱德华罕见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这就是这个圈子里的现状，无论是好莱坞还是百老汇，男性天生就具备行业优势，女性被物化的现象如此普遍。
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乔茜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不需要这么在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海伦.鲁宾也知道我想做什么，她会处理好一切的。”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处理不好，CAA也会让她必须处理好的。
就是有那么一点儿对不起伍迪.艾伦。
毕竟那个天天唠唠叨叨的小老头儿对她还是挺不错的，不仅没有在NG时说过她哪怕一句重话，还一直很耐心地指导她如何更好地表演。
乔茜决定明天诚实地跟伍迪.艾伦说句抱歉。
而爱德华望着乔茜云淡风轻的脸，也在心底做出了相同的打算。
只是今天的乔茜，让他感觉不太一样。
她第一次展现出属于好莱坞明星的另一面，傲慢并且强势，看上去似乎还有一点儿危险，但——
更迷人了，不是么？

第61章
不知不觉,1995年的圣诞节到来了。
剧组根据法定节假日放了几天假，乔茜选择留在纽约过节，她亲手装扮了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因为这是她和弗兰克.霍顿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为此多萝塔也暂时回到了这栋工作多年的公寓。
“等等,你应该带上这顶帽子！”多萝塔追着乔茜从白色大理石的楼梯上下来。
乔茜踩着高跟鞋,很快就在楼梯口被多萝塔逮住了,“可这要弄乱我的发型。”她说。
“保暖更重要。”多萝塔强调，“即使约会也不能冒着感冒的风险吧！”
客厅里穿着睡袍的弗兰克假装自己为《华尔街日报》的文章着迷,眼角的余光扫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盛装打扮，默默地将挡在面前的报纸拉低了一些。
“爸爸，你今晚没有派对？”乔茜乖乖接受了围巾,多萝塔正在帮她穿戴好。
“不，我更希望在家里休息。”弗兰克自认为最近这几年都要保持低调才好，毕竟他之前搞了不少事。
他注意到乔茜只穿了薄薄的黑色半高领衫和薄薄的牛仔裤，看上去就冷飕飕的,不由得皱了皱眉。
“甜心,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冷？”弗兰克问。
并不。
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会冷呢？
况且她已经穿上了长袖长裤，都没有穿裙子呢,
“不去室外就行。”乔茜一边回答,一边套上了一件几乎长及脚踝的奶白色水波纹羊绒外套,领子上还别了一枚圣诞风格的红宝石胸针，“你认为怎么样，爸爸？”
“优雅大方，美丽‘冻’人。”弗兰克如实评价道。
“漂亮就行。”乔茜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电梯走去,“我出门了，今晚不回来！”
她戴着酒红色的贝雷帽和围巾，手里还有一双同色系的小羊皮手套，身后披散着的金发烫成优美的卷度，正随着她的步伐轻盈跳动。
叮的一声，进入电梯里的金发美人粲然一笑：“顺便一提，多萝塔，你的圣诞礼物在你床尾。明天见！”
多萝塔挥挥手，接着电梯闭合，往下行去。
客厅里的弗兰克将注意力回到《华尔街日报》的专栏上。
多萝塔走进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先生，您不觉得小姐她越来越开朗了吗？”
弗兰克头也不抬，答道：“哦，是吗？挺好的。”
他不再多言，视线集中在手里的报纸上，那上面的专栏作家正在夸张地鼓吹莎朗.斯通在《赌城风云》里的表演，仿佛忘却了这位艳星曾经受到了多少影评人的攻讦。
客厅的壁炉烧得正旺。
阿瑟.米勒坐在壁炉边的一张摇椅里，膝盖那儿盖着一条鼠灰色格纹的毯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女儿玛莎.米勒换了一套不那么正式的日常服装，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在另一张沙发的靠垫上，低着头慢慢地啜饮。
壁炉的火光跳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瑟.米勒抬起眼，视线穿透架在鼻梁上老花眼镜的玻璃片，落到玛莎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上。
这时玛莎在成年之后，第一次留在纽约家里过的圣诞节。
似乎是从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出生起就住在看护医院的哥哥开始，她望向他这个父亲的目光之中，就褪去了那种辉煌的崇拜，而是转变为一种难以忍耐的抗拒和愤懑。
正是因此，这个女儿自青春期以来，一点一点地偏离阿瑟.米勒的掌控，不仅在申请大学时逃离了纽约，更选择了十分荒谬的教育学作为自己的就读专业。
令人遗憾的是，他和他的女儿们对于戏剧或者电影的热爱，早就浸透在了血液里，即使她可能不愿意承认。
玛莎.米勒逃出了纽约的囚笼，却逃不掉南加大和洛杉矶的浓郁艺术氛围，最终在毕业后选择进入CAA的收发室，为之后的好莱坞经纪人生涯而努力。
她也确实独具慧眼。
阿瑟.米勒的心底升起一丝自豪，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出声道：“詹姆斯.卡梅隆在今晚的圣诞节派对上，和克鲁斯夫妇谈了半小时，妮可.基德曼很快将会进行试镜。”
闻言，玛莎.米勒当即抬起头。
她放下了手里的马克杯，细而上挑的眉轻轻一皱，“我以为，他至少会等圣诞假期结束。”
这真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好消息。
就在今晚，詹姆斯.卡梅隆见了第一位女演员，为他的新电影《泰坦尼克号》，他们还谈了关于试镜的事。
阿瑟.米勒摇头：“卡梅隆是打算那样做，但妮可等不及了，这位澳洲女郎已经无法忍受继续做汤姆.克鲁斯的花瓶太太，她迫切地想要成为女演员妮可.基德曼。”
1990年，这位高挑美艳的澳洲女郎来到好莱坞，出演的第一部 电影就是与汤姆.克鲁斯的定情之作《雷霆壮志》。
《雷霆壮志》反响平平，但妮可.基德曼在当年的平安夜收获了她的巨星丈夫，随后作为克鲁斯夫人一夜成名。
之后，《体热边缘》和《永远的蝙蝠侠》分别证明了这位女演员的演技和美丽，业内才渐渐认可了她作为演员的身份。
事实上，今年妮可.基德曼也主演了一部不错的电影《不惜一切》，就在十月份上映，现已加入了颁奖季的公关活动中。
澳洲女郎对于小金人的憧憬并不掩饰。
作为今年的学院主席，以及当代影响力巨大的剧作家，阿瑟.米勒当然也是对方的公关重点对象之一。
玛莎对此不置可否。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道，“之前我和福克斯制片部主管吉姆.加诺普洛斯的妻子在一起练瑜伽。通过她的牵线，我认识了福克斯制片经理兼《泰坦尼克号》监制格兰特.希尔。我们准备走福克斯的路子。”
“吉姆.加诺普洛斯和格兰特.希尔？”阿瑟.米勒在脑海中找出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不，只是这些还不够，他们都不是对于选角有话语权的人物。我知道他们将选择玛莉.费恩作为选角导演，她与霍顿小姐的那位朋友布拉德.兰弗洛关系非常好，这条人脉才是关键的。另外，已经确定出演一个角色的老牌女演员格洛丽亚.斯图尔特是霍顿小姐的高中校友，为什么你们不试试联系她？”
玛莎回答说：“格洛丽亚.斯图尔特女士那边，我们早就搭上线，她在私下指导乔茜进行表演……”
“表演？你让事实上扮演同一个角色的女演员去指导你的女孩表演？”阿瑟.米勒高声打算了玛莎的话，“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试图摧毁一位具有体验派天赋的女演员，还硬生生要让她往错误的方向去努力？”
“我……”玛莎咬着嘴唇忘了解释，不自信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阿瑟.米勒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声命令道：“立刻停止！你们需要的是现阶段只有她更知道詹姆斯.卡梅隆想要什么，关于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玛莎垂眸低语，“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她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来。
就像她一直以来面对阿瑟一样。
其实格洛丽亚.斯图尔特女士的精力不济，她的指导更多的是在帮助乔茜查缺补漏，而不是教她如何模仿。以及老人家的记性也不太好，偶尔出现颠三倒四的情况，她其实不是非常清楚自己身上最让詹姆斯.卡梅隆想要的具体特质。
而且乔茜是那种主观性很强的人，她对于角色塑造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比起直接给一个结果，但更愿意自我探索。
这时阿瑟.米勒再一次强调：“布拉德.兰弗洛！”
玛莎想了一下才记起那个看似安静的男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尽管布拉德.兰弗洛只有十三岁，但当年他是在少管所里被人挖掘出道的，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抽烟酗酒不在话下，几乎就是一个下三滥的小混混。
偏偏这个小混混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以及得天独厚的表演天赋。
然而玛莎对于这样的人却没有好感。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他，阿瑟。”说着她拿出记事本记下这件事。
“因为你妈妈定了那本见鬼的《NOW》。”阿瑟.米勒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继续说：“詹姆斯.卡梅隆这个人，我想你也一定有所耳闻。这是一个傲慢自负的完美主义者，也是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天才，福克斯的人脉最多能得到的只有一个试镜机会，霍顿小姐必须征服的是詹姆斯.卡梅隆本人。”
“这我们早有准备。”玛莎淡淡地提了一句，“问题是，没有人能够了解詹姆斯.卡梅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光是年轻漂亮没有用，你知道的，否则他直接按照公开试镜的演员简历照片选一个整容医生技术最好的就行了。”
阿瑟.米勒也同样用淡淡的口吻说：“穷小子和富家女，那么她必定是被禁锢在笼里的鸟儿，男主角不仅仅激发了她死水般生活里宝贵的人性，那就是爱情，更象征着她对自由和艺术的自我追求。她并不是爱上了这个人，而是爱上了这个人所代表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玛莎略带惊疑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阿瑟，你是不是通过什么手段，看过了詹姆斯.卡梅隆的完整剧本……？”
“你和你的女孩还不值得我那样去做。”阿瑟.米勒的目光有了几分嫌弃，但被他自己按捺住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才华横溢的穷小子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进入全然陌生的轮船头等舱，幸运地获得了一位崇尚艺术和自由的女神的垂青——你仔细想想，这个故事有没有似曾相识？如果将女神换成电影之神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玛莎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心想：搞艺术创作的人想象力就是丰富，詹姆斯.卡梅隆本人可不一定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段心路历程。
不过也好像有一点道理？
“大抵越是天才的艺术家越是自恋。”阿瑟.米勒忽然有些倦意，“命中注定的吸引，热烈疯狂——可她才十八岁，又能懂什么呢。呵，疯狂是一种珍贵的天分，大多数人虚度一生……”
谁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呢？
那似乎是一位无与伦比的金发美人，也是他极具规划性和目的性的理智人生当中，少数一次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阿瑟.米勒心口一涩，冷声道：“我累了。明天就回你的洛杉矶去吧，《纽约时报》那边我会打个电话，但无论如何应该只能为你们公关到一个金球奖音喜类提名，今年妮可.基德曼太想要赢了。”
是的，今年妮可.基德曼的《不惜一切》确实是一部好片子，她的表演和气质都非常贴合这个为了出人头地不惜杀死丈夫的蛇蝎女郎，而她在颁奖季的频频造势也将她的野心暴露无遗，容易被公关左右的金球奖音喜类最佳女主角几乎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但问题是，奥斯卡并不是看演技多好，就一定能拿奖的地方，“演技”也不具备一个精确的评判标准。
正如好莱坞这个圈子一样，拿奖玩的是人脉、公关和一点儿微不足道却非常关键的奖运，电影里水准线上的表演只是一块获取提名的敲门砖，后续的颁奖季才是真正厮杀的战场。
而且奖项没有人们认为的那么重要。
汤姆.克鲁斯就不怎么受学院那群老白男的偏爱，但这完全不影响他成为四大小生中当之无愧的领头羊，以及他本人强大的票房号召力。
也正是因为汤姆.克鲁斯在学院这一块的人脉关系不够到位的原因，他能帮到妮可.基德曼的地方其实很有限。
况且，他本人还不怎么支持自己老婆整个颁奖季四处奔波进行公关。
“妮可，放轻松。”比弗利山庄的一栋豪宅中，汤姆.克鲁斯正在沙发上，替自己凌晨两点到家的妻子按摩背部，“小金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还年轻，我们可以慢慢来。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去科罗拉多看看新房子装修得如何。”
年轻的澳洲女郎有一张堪称惊心动魄的容颜，碧蓝的双眸含着些许罕见的疲倦和忧虑，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丈夫的提议，“不，亲爱的，我感觉这一次我的冲奥成功几率很大，至少也会有一个提名，他们都认为我的表演精彩绝伦……”
汤姆.克鲁斯淡淡一笑，“是的，他们甚至认为莎朗.斯通可以获得奥斯卡。”
影评人不都是一些公关就能撅屁股唱赞歌的玩意儿？
他并不认为那些人的评论有多么值得重视，实实在在的票房成绩和后端收入才是好莱坞屹立不倒的成功之道。
然而妮可现在就跟她在电影里扮演的那个角色一样，一门心思就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那个奥斯卡小金人。
“总之，这一次是我的机会。”妮可.基德曼忽略了丈夫的话，但握住了对方的手，笑了笑说：“你会一直支持我的吧，亲爱的？”
“当然。”他答道。

第62章
纽约这座城市很奇妙,乔茜在剧组里发的火没有被曝光，反而是洛杉矶那边的八卦杂志又把她跟马克.沃尔伯格捕风捉影的绯闻拿出来炒冷饭——果然，对方正在竞争一个重要角色。
这让乔茜不得不反思,自己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很像一个趁手的工具人，以至于沃尔伯格的团队总爱拿她出来各种使用。
飞抵洛杉矶的乔茜走出LAX的航站楼,快速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沃尔沃。
“让伊芙澄清一下吧，我不希望一直被他们捆绑。”坐上车之后,乔茜对她的经纪人阿奇.达诺说。
“好的，我会处理的。”阿奇说,“我们现在去百事可乐的广告拍摄地点——”
“等等,你是说百事可乐，他们的代言人不是MJ吗？”乔茜皱眉打断了阿奇。
她可不认为自己现在的咖位够从流行天王手里抢代言。
自从十几年前MJ以天价代言了百事可乐并获得成功之后,百事可乐的形象就与这位流行天王如影随形,逐渐在年轻人中得到拥簇，威胁可口可乐在饮料行业中的龙头地位。
阿奇疑惑地回答说：“你不知道吗？他们在93年就终止了合作，因为MJ的那个案子……等等，你不会是MJ的歌迷吧？别告诉你不想拍这个广告，就为了这个。”
“那也不至于。”乔茜耸耸肩,在阿奇提心吊胆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说：“毕竟你已经和他们签约了，而且这只是一次广告拍摄而已。”
阿奇这才放下心来，“你得知道,乔茜，这支广告片将被剪成三十秒,在明年的超级碗星期天上播放——那可是超级碗！而且他们答应如果这一次的广告效果不错,将考虑让你成为代言人。”
乔茜假笑：“哇哦，那很棒哦。”
事实上，百事可乐向来只会使用最红的歌手或球星作为代言人,直到多年之后流量当道才有所改变。
不过超级碗上的广告片不太一样，前两年辛迪.克劳馥拍摄的那一支效果就很不错，他们用了全美最漂亮的模特儿，让收看超级碗的众多球迷在顶级美色中目眩神迷，并且记住了百事可乐。
哎，钱难赚呢。
今天一起拍广告片的还有另一个人，布拉德.兰弗洛，他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都是当下的萝莉杀手，也是同样金发碧眼的美少年。
乔茜上好妆来到别墅的泳池，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正在那里发号施令。
“这是导演迈克尔.贝。”阿奇.达诺跟在乔茜身侧提醒，“他原本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广告和MTV导演，今年转型来好莱坞拍电影，第一部 作品《绝地战警》就让电视演员威尔.史密斯一举成名，最近正在忙着拍第二部商业大片，由尼古拉斯.凯奇和肖恩.康纳利主演。这一次百事可乐花了大价钱把迈克尔.贝从它的死对头可口可乐那边挖来拍广告，他的档期十分紧张，只有今天一天。”
所以，乔茜凌晨就得坐飞机赶赴洛杉矶，因为百事可乐的广告负责人也是在昨晚才得到迈克尔.贝今天有时间拍广告的通知。
乔茜轻轻一啧：真是够大牌的。
“好巧，我也只有一天。”她挑了挑眉，走过去跟布拉德.兰弗洛打了个招呼：“嗨，布拉德，你什么时候到的？”
“嗨，乔茜，又见面了。”布拉德露出一个微笑，“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吧？”
他看了一眼乔茜身后。
埃尔在那里尽职地替乔茜默默撑着遮阳伞。
乔茜也笑了笑，说：“希望我们今后还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一定。”布拉德回答。
说完之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脸上挂着的营业性微笑如出一辙。
上次乔茜就亲自打电话给布拉德关于玛莉.费恩的事，对方没有推脱而是当即打给了玛莉.费恩，并在当天就回报给了乔茜一条好消息：玛莉.费恩答应见个面。
因此，在百事可乐的广告负责人询问乔茜更倾向于与谁搭档拍摄这支广告片时，乔茜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布兰德.兰弗洛的名字。
——根据露西.斯皮勒的小道消息，他最近用《豪情四兄弟》的电影合约去申请贷款了，似乎手头不止是有点紧。
迈克尔.贝吩咐助理导演去布置机位，余光注意到今天的女主角出现在泳池旁，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
“嗨，乔茜，你看起来美极了。”他一边仔细打量她一边说，“跟我想的一样。”
“谢谢，但愿我们今天合作愉快。”乔茜双手抱臂，语气不咸不淡——她实在是太熟悉对方的这种目光，很难升起什么好感。
今天造型师给了她一套布料很少的比基尼，效果堪堪遮住重点部位，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换都没换，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去了。
迈克尔.贝品出来她的态度，笑容当即淡了几分，不禁问：“你怎么没有换衣服？我记得我的助理已经传真给你们新的广告方案。”说着端详了乔茜一眼，“你应该换上我们为你准备的服装，乔茜。”
“哦，上午八点才传来，我懒得看。”乔茜说完径自走到一旁的泳池遮阳伞下。
迈克尔.贝的一张长脸瞬间晴转多云，就在发怒边缘，指着乔茜的背影对阿奇说：“你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漂亮女孩是值得优待，但好莱坞的漂亮女孩实在太多了——而且她这是什么态度？
他简直无法相信一个已成名的女明星，胆敢对自己的工作、以及掌镜的大导演，表现得如此傲慢无礼！
阿奇耸耸肩，在心里确认了乔茜还真是MJ粉丝，再加上他们所谓的新方案真的挺恶俗的，那种卖弄性感的方式可不适合一位电影明星。
——也怪不得乔茜刚下飞机看到新方案就心态爆炸了。
不过他还是瞬间换上职业性质的完美微笑，拿出广告合约的复制件上前对迈克尔.贝说：“你好，迈克尔，我是乔茜的经纪人阿奇.达诺，来自CAA。根据我们和百事可乐公司签署的合同，乔茜有权利拒绝不恰当的服装，关于裸露程度的细则在这里。”
“不恰当的服装？哈。”迈克尔.贝一把推开阿奇递过来的垃圾文件，“你要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好莱坞有无数比她更年轻漂亮的女孩想要成为我的广告女主角，而且我只要数三下，她们就愿意脱个精光。”
好莱坞有无数漂亮宝贝，但令人遗憾的是，她们都不是今夏最热门的青春偶像明星，更不是乔茜.霍顿。
广告商可不会为了她们花钱。
阿奇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迈克尔.贝自以为说服了对方，有些不耐烦命令道：“别浪费时间，让你的女孩马上准备好。我知道她以前只拍过电影，难道拍电影就不用脱吗？”
当然，好莱坞许多电影都存在裸、露镜头，乔茜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但绝不是因为一支百事可乐的广告片，也不会是迈克尔.贝。
“我们比较认可原来的广告拍摄方案，乔茜的形象是清纯甜美的，并没有成为性感偶像的计划。”阿奇依然微笑说：“抱歉，失陪一下。”
他不再跟迈克尔.贝纠缠，直接找上了躲在一旁的广告负责人，最终经过二十分钟的协调，乔茜的造型重新调整成保守一些的款式，但迈克尔.贝刻意增加了一场广告商喜闻乐见的湿身戏码。
“但愿你的表演对得起你的脾气，霍顿小姐。”站在监视器前的迈克尔.贝冷冷地说。
乔茜并不恼怒，只是冲他露出一个假笑。
拍摄正式开始。
乔茜和布拉德扮演一对姐弟，一天父母出门办事，姐弟二人转头开起了泳池派对，一瓶瓶的百事可乐被从冰箱中取出，派对中的年轻人无限畅饮，最后父母回家，姐弟二人仍旧一副乖乖牌的模样，只有空荡荡的冰箱泄露了他们的秘密。
“CUT。这依然不是我想要的感觉。”第一个镜头的开始，乔茜就被迈克尔.贝NG了三次。
乔茜任由埃尔将浴袍披在身上，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很有礼貌地问：“正如你说的，我不懂你要表达的感觉，不如你亲自示范一下？”
“我是导演，而你才是演员！”或许是开场状况连连的缘故，迈克尔.贝的脾气格外火爆，“如果你真的不行，就不要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趁早走人！”
乔茜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表面上却态度温和地说：“想要我走人？没问题啊，只要有人来付我的违约金，也不多——三百万美元而已。”
“法克！你们是昏了头吗三百万？”迈克尔.贝怒视百事可乐的广告负责人，然而后者给了他一个默认又无奈的眼神。
“签约的时候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人嘟嚷了一句，连忙安抚说：“乔茜，没人能换掉你，忘记违约金吧，让我们愉快拍摄；迈克尔，只是一天时间，只是一支广告，快点拍完对谁都好。而且你收了我们三倍的价钱不是吗？”
该死的老白男！
迈克尔.贝低咒了一句妈惹法，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为百事可乐拍广告，你们就是一帮该死的愚蠢至极的资本家！”
资本家一切只会向钱看。
而乔茜.霍顿的甜美面孔，在当下年轻人心目中就代表着吸引力，吸引力就代表着产品大卖。
迈克尔.贝臭着脸说：“我不想废话，拿出你平时勾引男人的手段，把摄影机当作你的男朋友调情，之后我们会从这个角度喷水枪，你不能闪躲，必须享受却不能过于诱惑。听明白了吗？”
乔茜却摇摇头，表情无辜：“勾引男人？我不会。”
她拉长着语调，口吻十分戏谑，偏偏现场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布拉德.兰弗洛还敢插嘴，笑嘻嘻地说：“这太难了，还是请你亲自示范吧，大——导——演！”
迈克尔.贝的脸色阴沉得好像狂风暴雨，狠狠瞪了布拉德一眼，并记住了对方的面孔。
示范如何勾引男人？
那太恶心了，他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这是侮辱！
身后传来那个该死的广告负责人令人烦躁的声音：“迈克尔，求求你别找麻烦吧，你就按照原来的方案拍，让他们随意发挥。”
“是我在找麻烦吗？”迈克尔.贝竭力忍住想要摔剧本走人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资本家都是狗屎，这才勉强压下了火气，“这支广告我不要署名了，就这样准备拍摄！”
真是可笑。
他原本还想提携一把这个还算外形可人的金发傻妞，在自己的下一部电影里给她安排一个角色什么的，但看来她就没有真正大红大紫的命！
她绝对会后悔今天发生的一切！
拍摄重新开始。
站在乔茜身后的布拉德小声提醒她一句：“玩够了吧？太阳下山的话，拍出来的光线就不漂亮了。”
“放心，马上收工。”乔茜微笑。
下一秒她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下子眼睛里就充满着柔情蜜意，笑容甜美至极。
苛刻如迈克尔.贝，都无法继续一遍遍要求重拍，因为乔茜实在是将清纯与性感之间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后迈克尔.贝亲自掌镜拍摄那段他争取到的湿身戏码。
沁凉的人工水雾当头洒落，其中夹杂着水枪喷出的水柱，顺着曼妙的身姿一点一滴滑落，浸湿了金发女郎薄薄的白色上衣，透出底下蓝色比基尼的色彩，诱惑似有若无。
镜头拉近。
女郎仰起下巴，将濡湿的秀发向后抿去，优美的轮廓线和灿烂的笑容，在比弗利山庄的蓝天白云下无可救药的迷人，连身后的豪宅和泳池都黯然失色。
镜头下移。
她修长的肩颈宛如上帝杰出的造物，身材并没有模特儿般瘦削苗条，却带着一种属于少女的饱满娇嫩，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不浓烈但同样芬芳美好。
不得不承认，眼前确实有一位备受眷顾的美人儿，因为她的脸在镜头里永远不崩，反而青春无敌的动态美更增添其无与伦比的镜头魅力。
这并不是单纯的感官所带来的美感，而是混合了她强烈的个人气质，甜美又不过分，清新也有爽朗，她的笑容就像炎热的夏天吹来的一缕凉风，那种冰汽水大口大口喝下的清爽甜味，和一个个碳酸饮料升腾的气泡。
“百事可乐，新一代的选择！”
“Good，做的很棒。”迈克尔.贝目光复杂，对乔茜说：“如果你愿意让我为你拍一支真正的比基尼广告，任何收看超级碗的男人都会为你发疯。”
乔茜付之一笑，用那种距离感十足的公式化口吻说：“谢谢，但我不需要。”
迈克尔.贝不再说话。
事实上，刚才能够称赞乔茜一句，已经是这位导演的示好讯号了。
谁知道面前的美貌少女毫无所动。
——她不知道一位出色的商业片导演在好莱坞意味着什么？
阿奇.达诺如果听到迈克尔.贝的疑惑，一定会十分慷慨地回答他，实在是想太多了，而且乔茜现在的唯一挚爱只有詹姆斯.卡梅隆。
与大名鼎鼎的詹姆斯.卡梅隆相比，在好莱坞刚刚起步的迈克尔.贝真的意味不了什么。
西好莱坞的一间制片办公室内。
被人念叨的詹姆斯.卡梅隆有些遗憾地说了一声：“No。”
他抬起眼，目光看向光风暴娱乐公司的合伙人乔恩.兰道，以及《泰坦尼克号》的选角导演玛莉.费恩，补充说：“克鲁斯夫妇真的不行，他们都太老了，也太没有新鲜感了。”
乔恩.兰道和玛莉.费恩对视一眼，前者开口问：“好吧，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你究竟想要什么，吉姆？”
“我想要一个奥黛丽.赫本式的女主角，至少得跟格洛丽亚一样优雅动人。”詹姆斯.卡梅隆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才道：“至于男主角，他要有让任何女人瞬间陷入爱情的魔力，不只是英俊，而是无与伦比的迷人。”

第63章
“他应该是年轻的吉姆.斯图尔特,带点儿波西米亚风格作家杰克.伦敦的气质。”詹姆斯.卡梅隆补充说。
吉姆.斯图尔特是一位来自意大利的演员，六尺二高，五官无可挑剔的完美,因为出演《金玫瑰洞》飞速蹿红，但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显然詹姆斯.卡梅隆想要更年轻的男主角，比如剧本上设定的年纪就只有二十一岁。
目前制片方福克斯想用马修.麦康纳,这位好莱坞英俊小生入行不久，之前拍的都是一些短片和小角色,只有在今年的《潇洒有情天》里扮演了一个还算亮眼的配角,但随后他就在还未上映的《杀戮时刻》这样的大制作中挑大梁，未来星途一片坦荡。
不过詹姆斯.卡梅隆不喜欢他,认为他没有那种波希米亚式的艺术气质,而且他跟吉姆.斯图尔特同年，那还不如直接用吉姆.斯图尔特呢。
问题回到电影的女主角。
好莱坞读到《泰坦尼克号》故事大纲的女演员已经有不少了，甚至妮可.基德曼还进行了带妆试镜，但剧本上女主角的年龄只有十七岁，福克斯又希望票房有保障的明星来担纲主角,所以詹姆斯.卡梅隆的选择余地其实很有限。
乔恩.兰道听了这话就很无奈。
格洛丽亚.斯图尔特是首先确定下来的少数演员之一，这位女士的从影经验非常丰富，每一条皱纹都镌刻着岁月的沉淀所带来的魅力,几乎不可能从好莱坞找出一位能够与之媲美的新生代女演员。
可现在詹姆斯.卡梅隆连好莱坞顶级花瓶妮可.基德曼都看不上，嫌弃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澳洲女郎有点太老,要知道她试镜时的古装扮相已经是绝美非凡了。
这真的让人很怀疑他们正在制作的电影,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演员而胎死腹中——乔恩.兰道无法想象福克斯那边得知这一噩耗的情景。
于是他提醒道：“吉姆，你已经答应福克斯的制片主管吉姆.加洛普洛斯，下个月就开始试镜演员,至少要选个女主角——而眼下已经月底了。”
“我有承诺过吗？”詹姆斯.卡梅隆想也不想地皱起眉，表情好像真没有那回事儿。
“你有。”乔恩.兰道肯定地说。
“我可以忘记它吗？”詹姆斯.卡梅隆又问。
“当然可以。”乔恩.兰道把手一摊，话锋一转说：“如果你不想要福克斯的墨西哥摄影棚。”
“好吧，我有。”詹姆斯.卡梅隆表示妥协，随即对玛莉.费恩说：“给我找点新鲜面孔吧，先看看女演员。噢，他们连麦当娜都想往我的剧组里塞，真他妈是见鬼了！”
“想要新面孔很容易，十分钟我可以给你找两千个。”玛莉.费恩摊摊手，“问题是，你总得给我更具体一点的要求，因为我们没可能让奥黛丽.赫本复活。”
乔恩.兰道则开了一句玩笑：“也别什么人都给他找，我担心这么下去吉姆会看完整个好莱坞的女演员。”
“我确信你在讽刺我，乔恩。”詹姆斯.卡梅隆道。
“是的，我是。”乔恩.兰道在玛莉.费恩的轻笑声中很没诚意地道了个歉，“很抱歉，吉姆，但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儿，我们真的不可能把整个好莱坞的女演员都拉来试镜。”
詹姆斯.卡梅隆先是皱了皱眉，想了想才说：“二十五岁以上或者十三四岁就不要来烦我了，不够漂亮或者有色人种也不要，事实上，我本人也没有对于女主角的具体想象，但她至少需要有一些黄金时代的优雅气质，并且足够惊艳众人。”
玛莉.费恩接口说：“今年涌现出来不少优秀的年轻女演员，像克莱尔.丹尼斯就不错，朱迪.福斯特向我们推荐了她，巴兹.鲁曼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找了她代替娜塔莉.波特曼的。”
“噢，我有一点印象。”詹姆斯.卡梅隆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给她发一个试镜邀请吧。但和她演情侣档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我的男主角试镜名单前三名，如果我作为观众的话，并不是很期望朱丽叶穿上古典胸衣——玛莉，有没有更让人耳目一新的人选？”
玛莉.费恩这一次思考了一分钟，接着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认为乔茜.霍顿怎么样，吉姆？她才十八岁，在镜头里也漂亮极了。”
“如果你说的是她的话，我的女儿从夏天开始就热衷于为我制定饮食计划，就像乔茜.霍顿在电影里扮演的那个女主角一样。”乔恩.兰道耸耸肩，表情无奈又骄傲，并模仿自己小女儿的语调，“噢爸爸，你血糖太高；噢爸爸，你得吃点蔬菜。哈哈！”
“这难道不是一种甜蜜的享受吗？”玛莉.费恩调侃道，“有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实在太幸福了。”
“那也没错。”乔恩.兰道笑着说。
詹姆斯.卡梅隆当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今年的超级新人，而且他也尊重玛莉.费恩的建议，有些迟疑地说：“我知道她，那个‘黄金女孩’。但问题是，她是一位当红的青春偶像，人们看到她的脸就会联想到《独领风骚》，因此我一直认为她的银幕气质不适合我们的电影。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玛莉。”
“那你应该看看她给派拉蒙拍的《一级恐惧》试镜录像带，这会彻底颠覆你对她的印象。”玛莉.费恩将早已准备的录像带在一堆文件和影音资料里翻出来，尽量显得不那么刻意，“她的表演会让人惊喜，而且你不觉得一个截然不同的青春偶像出现在我们的电影里，这种感觉也挺新鲜的吗？”
詹姆斯.卡梅隆和乔恩.兰道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为混迹好莱坞多年的资深电影人，他们当然看得出玛莉.费恩正为克莱尔.丹尼斯以及乔茜.霍顿说好话、拉好感，但这并不代表就会让人反感，因为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做，除非她或他根本不需要出演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
在规则内积极争取自己想要的角色，这原本就是正常的工作努力范围。
而他们唯一关心的是，这个演员适不适合这个角色，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
詹姆斯.卡梅隆点点头，“看看也行。我早听说她有一张很适合镜头的电影脸，希望能为我们带来惊喜吧。”
说句老实话，霍布里特这位与乔茜.霍顿合作过的导演夸她就算了，他实在有些好奇，为什么朗.霍华德也对这位通常意义上的青春偶像明星赞誉有加？
玛莉.费恩心下微松，认为自己精心替乔茜.霍顿谋划的开场还算不错，至于真正的试镜她能帮的就很有限了。
但谁知道时间过去了一个来月，詹姆斯.卡梅隆陆陆续续试镜了一些女演员，却将乔茜.霍顿的试镜再三推迟。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1996年的到来，好莱坞一年一度的颁奖季正进入了最忙碌的时候。
乔茜有针对性地参加了一些派对，她和她的团队重点对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那些成员们进行公关，包括但不限于寄录像带和赠送电影周边礼物。
谢天谢地，比起好莱坞人数众多的奥斯卡学院成员，外国记者协会的会员并不是很多，信息也更加公开透明，所以在多年后出现贿选丑闻毫无意外。
但相对来说，至少在韦恩斯坦叱咤奥斯卡之前，无论是金球奖还是奥斯卡金像奖，在奖项颁发上还没有日后那么令人诟病。
今晚的首映礼之后，乔茜参加了发行方博伟影业举办的派对，布拉德.兰弗洛也出现在现场。
布拉德的履历和星途与乔茜有些类似。
他首先被导演乔.舒马赫挖掘并拍摄了处女作的《终极证人》，随后又以《真情世界》获得了影评人的好评，而在刚刚上映的新电影《新汤姆历险记》里，他的喜剧表演受到了观众和业内的双重肯定，已然是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日之星。
但比起第一部 电影就一飞冲天的乔茜，布拉德的星运要差上那么一些，毕竟乔茜自己给自己买了续命外挂，《独领风骚》的电影热度从戏里延续到了戏外，她名下运营的博客网站已经成为了时下年轻女孩的时尚圣经。
不过网络媒体的概念还没有到真正流行起来的时候，因为个人电脑的普及程度和电话拨号的缓慢网速都在制约其发展，但乔茜的网站已经率先吸引到了走在潮流尖端的年轻人，这些都是最优质的用户群体。
值得一提的是，乔茜的咖位属于不稳定的B咖明星，因为她拍了一部现象级的电影，也因为她只拍了一部现象级的电影。
好莱坞的咖位计算方式并不复杂，就是一位演员所主演影片的影史地位以及演员本人对于角色的塑造是否成功，考虑一部分票房因素，最后才是演员的片酬。
能够得到百分比分成的片酬，更是超级明星的标志性待遇。
另外票房和奖项并没有大众认为的那么重要，大部分电影基本都不是凭借票房回本的，因为电影下映之后的后续收入才是真正利润大头所在。
所以对于演员来说，主演的电影得以影响到了当下或未来的流行文化，继而影史留名，才有资格成为星光大道上的一颗闪耀之星。
塑造流行文化，这正是基努长红多年的原因之一。
回到正题。
晚上的派对热闹非凡，乔茜仿佛回到了过去，在凯文.霍维恩的带领下，见到了一位又一位的所谓业内人士，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白男，毕竟这个外国记者协会的特性决定了这些人的年龄与资历一样深厚。
而奥斯卡的那群老白男比这只多不少。
酒店大厅里，凯文的语气嘲讽，“他们为什么不滚回家去好好照照镜子，最好是连裤子也脱掉的那种，是什么给了他们能够与最当红的青春偶像明星共进晚餐的自信？哈！”
他说着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乔茜的反应，却没想到正对上了乔茜的视线，当即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结。
乔茜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说：“噢，凯文，你今晚似乎有些失态？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保持基本的礼貌，至少是颁奖季应该如此。”
“抱歉，乔茜，但我没想到今晚能够如此糟糕。”凯文耸耸肩，看似无奈地解释，“你知道的，为了让你不至于受到骚扰，我一直在尽力周旋。”
“我知道。你和玛莎、阿奇对于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业伙伴。所以放轻松点，只是一个提名而已。”乔茜给了凯文一个淡淡的微笑，意有所指。
“但它对于我们很重要，不是吗？”凯文说着将一件外套披在乔茜肩上，并为其打开了酒店大门。
“谢谢，你好贴心，凯文。”乔茜将手放进凯文的臂弯里，一边向外走去一边继续说：“是啊，而这正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只需要尽自己所能就够了，它也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
酒店门口，埃尔已经将车停在那里。
凯文为乔茜打开了车门，并用手掌护住她的头，等她钻进车后座才说：“乔茜，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真的。”
“我想要的？”乔茜笑了起来，精心勾勒的红唇弧度微妙，“我原本只是想要成名而已，可是他们非逼的我想要权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凯文苦笑着关上车门，“再见，乔茜，祝你有个好梦。”
“晚安，凯文。”乔茜摇下车窗挥挥手，转头就接起了玛莎的来电：“晚上好，玛莎，詹姆斯.卡梅隆那边不要着急，我们做不了第一个，那就准备压轴出场……”
此时此刻，乔茜还不知在一月份最后一个星期天的超级碗过后，詹姆斯.卡梅隆会因为一支百事可乐的中场广告忽然失去了对她的兴趣，还在精力充沛地观摩好莱坞颁奖季公关活动的运作模式。
只是稍微松懈了一点儿，她的登船计划就差点出现了纰漏。
不过那都是之后才会发生的事，因为现在才到一月上旬，超级碗之前的金球奖颁奖典礼都还没有开始。
黑色的沃尔沃驶入了夜色。
凯文转身却露出一抹振奋的笑容，挺了挺西装外套的衣领，喃喃自语道：“十八岁就想要登上好莱坞的权力之巅？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好莱坞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人——我甚至忍不住开始产生期待和兴奋了？这实在是太美妙了，可我真的应该加入这场疯狂的豪赌么……”
他摇摇头，坐上了助理开来的车。
夜色中的圣莫尼卡安静平和。
乔茜裹紧自己的外套，蜷缩在车后座的靠垫上，右手将正在通话的手机托举在耳边。
“你知道的，我也正在想你——你今天过得如何？”她的身体姿态很放松，语气也同样如此，“我还要留在洛杉矶几天，嗯，去见一些人。”
正在开车的埃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乔茜一眼，只见她精心描绘的红唇挂着柔柔的笑意，蓝色的大眼睛懒洋洋地眯了起来，慵懒如猫。
“那么你今晚……”
埃尔连忙收回视线，却在下一秒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猛地一打方向盘，接着踩死了脚下的刹车——

第64章
轰隆！
车外的一声巨响和车内乔茜的一声痛呼同时传来,沉下脸的埃尔首先转头确认乔茜只是轻微撞了一下手肘，然后才透过后车玻璃看向不远处整个陷进路旁护栏的黑色保时捷。
他皱着眉对乔茜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乔茜,你暂时呆在车里。”
乔茜的脸色也很糟糕，但只是对埃尔仓促地点点头。
埃尔下了车,锁上了车门才去出事车辆方向察看情况。
车里的乔茜呼出一口气，就听到落在座位上的手机传来了爱德华焦急的声音：“乔茜？乔茜？你还在吗？发生了什么事？”
乔茜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出了一个小事故，刚才好像有人超速逆行,不过我和埃尔和车都没事,现在埃尔下车去了。”
电话那边的爱德华显而易见地放松了几分，连忙体贴地说：“既然这样,你们先处理这件事,到家了告诉我。”
“好。”
乔茜刚刚结束通话，车窗就被人从外边敲了几下，摇下车窗后露出了埃尔的脸。
“怎么了？”乔茜问。
“开车的人是小罗伯特.唐尼，你认识他对吧。”埃尔皱着眉说：“问题是，他不仅撞破了头也嗨过了头,车里还放着一些危险品。”
“危险品？”乔茜感觉事情有点失控。
“主要有一把未上膛的左轮和四颗弹药。”埃尔显然很费解，“而且我过去的时候，他正把前者塞进自己嘴里,所以我只好打晕了他。”
乔茜没心思继续听下去，她狠狠拧着眉,心里的念头在打电话报警和帮人一把之间反复横跳,用了半分钟做出了决定。
“埃尔，你去把他拖进我们车里，顺便把他车里的垃圾处理掉。我打几个电话。”
她一边吩咐埃尔一边跳下车,坐到前面副驾驶位置去。
埃尔点点头，趁着夜色赶紧干活。
陷入昏迷的唐尼就好像一条无力的野狗，任由埃尔将他从那台昂贵的敞篷跑车上拉了出来，又一路拖到了黑色的沃尔沃车前，随后粗暴地被塞进车后座。
这位大名鼎鼎的好莱坞明星紧闭着焦糖色的大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癫狂的笑意，以埃尔下手的力道，起码还能睡上三四个小时的好觉。
“你可真走运，混蛋。”
埃尔嘟嚷了一句，关上了车门。
接着他一边找出后备箱的工具组，一边拨通洛杉矶当地拖车公司负责人的号码：“卢西安诺，让你的手下到一号公路往肖陶夸大道的方向拖一辆车，车牌号是……Ciao，下次我请你！”
夜已经很深了，但对于好莱坞的某些人而言，今夜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一夜好眠。
乔茜洗漱之后换了一身玛丽莲.梦露式的针织衫和格子裤，刚走到自家楼梯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陌生男人暴怒无比的咒骂声——
“你答应过我好好留在片场拍这部片子，混蛋，可你见鬼的都在干些什么？”
“FXXKU！”
“还有你，你是这个混蛋的保镖，为什么出事的时候你不在他身边？”
“Yousonofabixxh！”
客厅里，从宿醉中醒来的小罗伯特.唐尼头疼欲裂，却只能抱着脑袋坐在客厅地板上，任由他面前的男人指着头顶臭骂。
在他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人拥有相差无几的待遇，一个是一名人高马大的保镖，一个是典型的好莱坞经纪人。
除此之外，乔茜的经纪人阿奇.达诺也在，不过他正站在一旁，和埃尔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从楼梯口探出头的乔茜忍不住“ewww”了一下，随后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
小猫跟的穆勒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不容忽视的敲击声，沉浸于怒气中的男人暂时停下了有可能影响到主人的怒骂，收敛了一下脾气。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人正款款而来，男人因唐尼而起的怒其不争的糟糕情绪，总算稍稍缓解了几分。
他没有用自我介绍作为开场白，事实上他也不需要自我介绍，因为他标志性的面孔出现在了今年的冲奥电影《死囚漫步》中，他本人也是本届奥斯卡影帝的竞争者之一。
“谢谢你，乔茜。我欠你一个人情。”西恩.潘说。
“不客气，之前我欠了唐尼一次。”乔茜说着瞥了抱头颓废的唐尼一眼，“不过你们真的应该强制性地将他送进勒戒所了，他这样下去只会完全毁了自己。”
“我试过一次。”西恩.潘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也跟着瞥向唐尼，“但在我把他绑进亚利桑那州勒戒中心的第二天，这个该死的混蛋就逃走了！”
脑袋上还绑着纱布的唐尼把手一摊，叫道：“嗨，你们说的那个正在走向毁灭的混蛋还在这里，能不能不要无视我的存在？”
然而乔茜和西恩.潘只是同时皱了皱眉，移开视线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一个选择题，要么勒戒所要么监狱。”乔茜首先开口。
“如果进了监狱——”西恩.潘显得不是很赞同，“这家伙的事业就结束了。”
他无法不感到可惜，因为唐尼真的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天才演员，而且他的我事业也正顺风顺水，只除了眼下的这点儿“小麻烦”。
像是猜中了西恩.潘的想法，乔茜摊了摊手说：“无论如何，你不觉得这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吗？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最基础的自控能力。”
“等等，你在说什么，小鬼，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要回去工作……”唐尼嚷嚷着。
“她是不能，但我可以。”西恩.潘目不斜视，板着脸也皱着眉，“乔茜，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话一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他竟然拿这种让人头疼的事去问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孩？
西恩.潘下意识地抿紧了薄薄的嘴唇，对于答案不抱希望。
出乎意料，乔茜的回答很是简洁明了。
“只有他自己能救自己。”她指了指那边的唐尼，后者仍然试图引起注意，“看看他的样子，即便是头上再缝几针也不会耽误他去找乐子的，因为他现在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
“你在说谁呢！”唐尼不满。
“我在说你，小罗伯特.唐尼先生。”乔茜特意转过头向唐尼强调，“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你曾经帮过我一次，后来有个派对上你的妻子怀孕了，你还知道赶着回家陪老婆孩子——瞧，至少那时候你还没有发臭。”
“打断一下，她已经是前任了。另外我好像有点想起你了，是那个九千刀小姐对吧？”唐尼一脸自以为的俏皮得意，还单手握拳击了一下掌。
乔茜忍无可儿地白了唐尼一眼，转而对西恩.潘说：“对于唐尼来说，其实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没资格对于他的人生指手划脚，但你作为他的朋友，或许可以再试一次将他从悬崖边缘拉回来。我能做的只是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顺便给你一个建议。”
“说来听听？”西恩.潘看起来很感兴趣。
“找间信誉良好的私人监狱把他关进去。”乔茜笑得甜美可人，对于地上的唐尼而言却是恶劣非常，“你们不就是既担心他的名誉，又担心他本人的健康吗？你应该有办法在保证他不被人揍死的前提下，让他来段感悟人生的监狱之旅吧？说实话，既然没人救得了他，比如让他死一次，一个男人适当流点血，总好过流着眼泪追悔莫及。”
唐尼一听就哇哇大叫：“哇——你太毒了九千刀！我是捅了你老爸的屁股还是睡了他的情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给我一个理由，至少能够让我从容赴死……”
乔茜摇摇头，忽然走到唐尼面前蹲下来，抱着手臂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更直观的是她眼睛里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坚定，她看唐尼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青春期问题少年，带着一丝对他来说堪称傲慢无礼的怜悯。
是的，就是怜悯——Fxxk！
唐尼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就要避开属于乔茜的视线。
“唐尼先生，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么？”这个可怕的女人十分平静地说着让人无言以对的真理，“众叛亲离，穷途末路——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折磨，只为了这些东西，你真的能够获得快乐，而不是悲伤吗？为什么不能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卑微无能的可怜虫？”
唐尼微微一愣。
事实上，他的妻子已经无法继续忍受这一切，选择和他分居，并带走了两人的儿子印迪欧。
短暂的清醒时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停止这一切，但他的整个世界、他的全部生活，都在习惯性地推着他向前，让他无法自控也无法自拔，只能沉溺于虚幻之中。
一丝隐蔽的落寞浮现在他的眼底。
然而这样微不足道的感触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间，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甚至有些油滑的笑容，相当无所谓地说道：“那又如何？我的人生就像一节脱轨的火车，它轰轰烈烈地开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有时外边偶尔鸟语花香，但多数只有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等它自己停下来——然后，砰！”
他说着就直接坐在那儿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可不一会儿情绪就开始低落下去，耷拉着脑袋抱着双臂低低抽泣。
乔茜皱眉，显然看得出唐尼的状态很不正常。
埃尔走到她身后悄悄地说：“他可能瘾头上来了，你最好让西恩.潘把他绑起来带走。”
说完瞥向了面色黑沉沉的西恩.潘。
像是感应到了他们的顾虑，对方点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就带他走。”
“埃尔，去拿安全绳。”乔茜提醒了一句。
西恩.潘淡淡地道了谢，亲自上前拍了拍唐尼的肩膀，告诉他说：“鲍勃，我认为她的建议很可行。”
“不，西恩，我不想——”唐尼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狂乱的祈求，发红的眼珠子乱转，“我还要去片场工作！你知道的，我还得工作！”
“你已经被解雇了。”西恩.潘淡淡地道。
“不！这不可能。我可是小罗伯特.唐尼，我是个天才，最年轻的奥斯卡提名……”
然而无论唐尼怎么说，他的好朋友、少数能够制住他的西恩.潘，却肉眼可见地相信了乔茜的建议，并且打算真正执行。
他听见西恩.潘叹了口气，手掌下滑一使劲，不容拒绝地捉住了他的手臂。
“鲍勃，我只是在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同意。”西恩.潘说着给自己带来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后者大步上前，熟练地接手并挟制住了正想逃跑的唐尼。
这时埃尔递上了刚拿来的安全绳，两人合力很快就把唐尼捆了个结实，顺便堵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做完了这些，西恩.潘颇为复杂地看了乔茜一眼，对她说：“明晚我们有一个中学校友会，8:30开始，在比弗利山庄希尔顿酒店的绿洲庭院，你一定得来。”
“我们”……？
这个词儿倒是有点意思。
顺便一提，这个客厅里的三位好莱坞明星，通常意义上，的确就读过同一所圣莫尼卡中学，包括地上被人捆成粽子的小罗伯特.唐尼。
乔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字眼，微笑着回答：“谢谢你的邀请，西恩，我一定到。”
西恩.潘回了她一个略显僵硬的淡笑，接着转过身，处理另外两个该对昨晚事故负责的家伙。

第65章
“至于你们——”转过身,西恩.潘冷酷的眼神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你们被解雇。以及，我不希望从你们嘴里听到任何关于鲍勃或者乔茜的事,明白吗？”
唐尼的经纪人和保镖——前任的——在西恩.潘的威胁下，表现得十分配合并且乖巧,即使他们的饭碗都被面前这个出了名的好莱坞坏小子给砸了，但他们却生不起丝毫报复之心。
一方面是因为心虚,毕竟唐尼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作为最亲近的团队成员之一,他们功不可没。
另一方面,西恩.潘这个人可不像唐尼那么好糊弄也好说话，他还有些不清不白的黑帮背景,甚至年轻时就干过打手的活儿,现在成了大明星又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乔茜在一旁看完了好戏，目光在西恩.潘身上尤其停留了一些时间，似乎有几分好奇。
——这就是曾经驯服了麦当娜的、全世界最酷的男人？
西恩.潘也很会做人，临走前与乔茜交换了私人号码，并表示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打给他,却不提之前替唐尼应承下来的那个人情了。
乔茜没有拒绝，还额外提供了一块崭新的毛毯，让他们把唐尼裹起来带走,毕竟她家门口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狗仔蹲守，虽然她最近都住在纽约。
对于唐尼的遭遇,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能够救他的只有他自己——哦，或许还有一个苏珊.唐尼？
五分钟后，乔茜的房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阿奇打了个电话跟伊芙通气,简略地说了一下西恩.潘刚从乔茜家接走了“烂醉”的小罗伯特.唐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他就欲言又止地看着正在吃早餐的乔茜。
“乔茜，你会去那个校友会吧？”阿奇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哇哦，这可是大好事，我听说这是西恩.潘为了自己今年的奥斯卡而牵头举办的，他邀请了许多圈子里的人，就连你认识的格洛丽亚.斯图尔特都会到场。”
“噢，是么。”乔茜的反应过于平静。
阿奇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你记得的吧？去任何地方都不要喝别人给你的酒，最好什么酒都别喝，额，我的意思是……”
乔茜感觉阿奇有话不敢说，但她还是按照平常的进餐速度，吃完自己的三明治又喝完了热牛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说吧，什么事？”
“……”阿奇感觉乔茜好像有点儿不耐烦，“没什么。”
乔茜拿餐巾擦了擦嘴巴，再一次问：“不说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不，有点事！”阿奇只好犹犹豫豫地告诉乔茜，“布莱特妮现在还和你住在一起吗？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她的医生给她开了不少镇静药。”
镇静药？
最近布莱特妮好像没有生病，会开这种药就很有可能是药物成瘾了。
乔茜一下就明白了阿奇的意思，脸上却依然没什么变化，只说：“这几周我都会在纽约那边拍摄，所以她住到了她男朋友家里，我会抽空和布莱特妮谈谈的。谢谢你的提醒，阿奇。”
布莱特妮的那个男朋友，就是在蝰蛇屋的派对上认识的摇滚青年，一个地下乐队的成员，至于其它的事情，乔茜就不太清楚了。
那毕竟是属于布莱特妮的生活。
但被告知她突然有可能药物成瘾，乔茜就不可能放任这件事不管了，她立刻就打给了唐.康基，让对方查查布莱特妮男朋友的底细。
而当她结束通话，阿奇却还是杵在那里。
乔茜忍不住问：“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阿奇？”
阿奇闭了闭眼，一古脑儿全说了：“那个广告导演迈克尔.贝想约你共进晚餐；华纳的乔.舒马赫也想和你见个面，去年那部《永远的蝙蝠侠》大获成功，他们正为续集电影做准备。”
“让那个仇女的混蛋见鬼去吧。”乔茜完全不需要考虑，却觉得后者的名字很熟悉，于是问：“乔.舒马赫？等等，上次他是不是也找我拍什么电影？”
阿奇回答说：“对，当时他们找你演马修.麦康纳的妻子角色，这个人是近年来受到业内广泛看好的新一代小生之一，那部《杀戮时刻》是华纳为他量身打造的片子，刚刚走红的桑德拉.布洛克和被提名奥斯卡的塞缪尔.杰克逊，都被拉来给马修.麦康纳作配。”
“我想起来了。”乔茜点点头，后来她就接了《甜心先生》，片酬是令人咂舌的三百万，好莱坞除了索尼哥伦比亚也没有哪家电影公司会如此爱她了。
阿奇挠挠头，有些不解地问：“他想找你演哪个角色？妮可.基德曼正当红，德鲁.巴里摩尔倒是进勒戒所——不是吧？”
乔茜却冲阿奇摇摇头，“别管这么多。见面可以，但我对超级英雄电影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如果你最近不忙，可以帮我做件事顺便找个人，或许我的电影公司很快就能真正开工了。”
阿奇没有多问，直接答应下来。
在紧密安排了一些西海岸这边的颁奖季派对之后，精疲力尽的乔茜就飞回了纽约继续工作。
说句老实话，这类颁奖季特色的社交活动既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往往还要倒贴钱赔笑脸，对于乔茜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意思——她连寻欢作乐的派对都懒得应付——但没办法，为了金球奖的提名和后续的操作，她必须得做这件事。
以及她也在一场派对上见到了凯特.温斯莱特，对方是跟《理智与情感》剧组在一起，为了宣传他们的电影。
年轻的英伦玫瑰丰腴动人，两只蓝色的大眼睛闪动着明艳端丽的光彩，一看就不是属于好莱坞流水线生产的美貌，气质古典温婉，宛如油画。
因此，乔茜一回纽约就给自己找了一位全天候的礼仪顾问，又加了一门艺术赏析课程，顺便在麦迪逊大道的公寓里布置了一间画室出来，有一点空闲就钻进去写写画画。
她当然不会去模仿凯特.温斯莱特，那样是不可能超越土生土长的凯特.温斯莱特本人的——而且凯特.温斯莱特也不是一开始就赢得了《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
但将优雅高贵融入一言一行总没有错。
而乔茜苦恼的是，贵族式的克制已经有了，唯一缺少的部分，是她如何找到契机打破自己亲自雕琢的完美躯壳。
一月上旬，今年的金球奖提名名单如期而至。
金钱攻势起了作用，乔茜的名字果然出现在了音喜类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者中，颇有一些不出所料的意味。
一方面，她在《独领风骚》中的喜剧表演确实完成度很高、也很受喜爱；另一方面，外国记者协会的评委人数相对而言容易被公关，只要钱给得够多，伊芙认为她要拿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人人都说我爱你》的拍摄仍然在继续。
美国人最重视的圣诞假期过后，重新开工的剧组还残留着浓浓的节日气氛，比如乔茜今天就特意戴了一枚蒂凡尼的小天使胸针，这是1930年代的设计师让.史隆伯杰的作品，也是爱德华送她的圣诞礼物。
爱德华今天没有拍摄计划，但他也一大早就来到片场，看到乔茜并没有过问她近期为什么如此忙碌，而是张开双臂问：“嗨，未来的金球影后，不给我一个久违的拥抱吗？”
乔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上前搂住了他的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深吸一口气才说：“我真的太想你了，我是说真的。”
虽然才过了将近一周时间，但乔茜实在把自己压榨得有些过分，她甚至又在最近请了一位口音老师，正在拖车里跟那个礼仪老师喝茶。
就连今天拍完戏份之后，她还得马上赶去确认自己定制的礼服，因为时间有点赶了。
“今天你有一点热情似火。”爱德华揶揄道：“让我猜猜，是只有今天这样，还是今后一直这样——我猜是后者。”
乔茜不答，只含着笑意，用一双明媚又大胆的眼睛去看他。
今天她穿一身白富美气质十足的束腰羊绒大衣，可以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漂亮小裙子，本该是一副矜持优雅的名门千金模样，但她的这种眼神就很出格，简直像正准备私奔的名门千金。
所以跟她约好私奔的那个人会是他吗？
爱德华被自己这荒诞的想象力弄得有点好笑，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演了下去：“我的美人，如果你现在想要邀请我一起私奔的话，我发誓我不会拒绝。”
他的语气简直是深情款款。
谁知道乔茜也很爱演，眨了一下大眼睛，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问：“真的吗？不如我们在私奔之前，先去一趟纽约市政厅。”
爱德华被问得一愣。
去纽约市政厅还能干什么——结婚登记吗？
然而乔茜已经自顾自演了下去，欲言又止地瞄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娶我，只是为了玩弄我？”
“OK，你赢了。”爱德华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一旁望风的凯莉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们有人过来这边，可以稍微收敛那么一些。
果然伍迪.艾伦带着人过来，开口就说：“早上好，这是扮演查尔斯的提姆.罗斯，我猜你们一定看过昆汀.瓦伦蒂诺导演的《落水狗》或者《低俗小说》？你们可以先聊聊天找找感觉。不得不说，今天真是有点冷。”
乔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你好，蒂姆，最近我在学习欧洲绘画史，刚好看过你主演的《梵高与提奥》，能给我讲讲它吗？”她笑吟吟地望着蒂姆.罗斯的眼睛，笑容显得很坦诚，“我认为在电影里，你即使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天真，这好奇妙，太有艺术家的感觉了。我甚至能够记得文森特.梵高在医生家紧闭双眼的一幕……”
乔茜与蒂姆.罗斯热烈地谈起了后者那部并不出名的电视传记片，反而是为她而来的爱德华被忘在了一边。
不过他没有生气，而是默默地注视眼前这一切——尤其是乔茜的那种眼神。
有些似曾相识，不是吗？
今天的纽约确实降温了，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剧组里的状态，尤其是今天的这场吻戏，两位首次合作的主演第一条拍摄就贡献出完美的表演——
“你想让我吻你吗？”他问。
“你要吻我？”她先是一惊，接着明显流露出慌张的神色，“不，不，这不行，我有未婚夫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然而在他们说话间，她的脚步连连后退，
“我要吻你了。”
这一次，他用了一个肯定句。
说完之后，他几乎是粗鲁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秒钟，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沉浸在这个强势又激情的吻中——
天，她竟然在跟一个初次见面的罪犯接吻？
乔茜穿着一件非常端庄的无袖连衣裙，被饰演她情人的蒂姆.罗斯用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锁定，他搂住了她细细的小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按。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呼吸也正在暧昧交缠，而在斯凯勒家的房子里，除他们之外的人们正在欢度温馨时光。
这种禁忌的快感让这份忽然闪现的火花所带来的爱情越发强烈刺激，乔茜的头脑已经完全被荷尔蒙所控制，她用一瞬间爱上了面前这个与自己的未婚夫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罪犯。
一吻结束，她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沉醉又有些愧疚，矛盾交加。
伍迪.艾伦非常满意地给了一条过。
“这个吻戏真是特别棒，蒂姆把那种狂野的感觉拿捏得非常完美，至于乔茜——”监视器前，伍迪.艾伦稍微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才说：“你今天的状态就非常放松，这很好，我完全能从画面里感受到你们之间的张力。继续保持，我们换个机位拍特写镜头。”
乔茜点点头，她刚才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没有被她抓住。
——她需要再试一次。
在接下来的拍摄中，她完全放开了自我，看向蒂姆.罗斯的眼神既小心翼翼又大胆的好奇，将一个被未知世界的危险性撩动心弦的傻姑娘，表演得淋漓尽致。
她是那么投入，以至于即使下了戏，望向蒂姆.罗斯的眼神还是那么小心克制的蠢蠢欲动，只要他看向她，她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视线，这几乎要让他以为她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值得庆幸又令人遗憾的是，他们有交集的戏份一共才拍了不到一周时间。

第66章
演员是一项高风险的职业。
它需要每时每刻的全身心投入,需要掏空自我、竭心尽力，更需要荒诞无理、变幻莫测。
最优秀的演员演什么都似乎不费力气，他们的表演就像一呼一吸一样自然流露、无迹可寻,看起来就是角色本人，情感不需要刻意渲染就能喷涌而出,一切都像是即兴创作。
然而事实上，大多数时候只有严谨的技术和完备的细节,才能造就这种程度的天衣无缝的表演。
另一种情况是，极小部分具有出众体验派天赋的演员,他们自然而然就能成为自己的角色,一言一行都掐准了角色脉搏、探入了角色内心。
——乔茜的这段表演就是如此惊人的简单干净。
没有什么炫目的情绪展现技巧，放弃迎合社会规则和期望的情绪管理,让身体被荷尔蒙所带来的情绪和感觉支配,而不是去用更加理智化的头脑。
她完全放开了自己。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她的灵魂无拘无束，与身体从未如此亲密无间，那一个禁忌之吻像是彻底打开了她身上某种艺术领域的禁锢，她的内心深处放松自如，一切呈现给摄影机的表演都是自然发生的。
“我的天,这几组镜头真的太棒了！”剪辑室里的伍迪.艾伦不禁赞叹，“她真的美极了，无与伦比,我太想把关于她的戏份全部推倒重拍——但是不行，噢,不行,海伦会杀了我的。你觉得呢，爱德华？艾德？”
坐在他身边同时盯着剪辑的人是爱德华.诺顿。
作为剧组的演员来说，爱德华出现在这里实在很奇怪,但他对于参与进电影的创作和制作环节很有兴趣，而伍迪.艾伦恰恰又是那种相当纵容和毫无保留的导演。
爱德华十分专注地观看还没有做好后期的一帧帧画面，以至于伍迪.艾伦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能够听见他在说话。
他只好耐心等待爱德华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自己抽离出来，整整过了十分钟，那段精彩的吻戏被反复看了三次，爱德华才忽然呼出一口气。
“他们俩让我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胜负欲。”爱德华慢慢转动了一下脖子，“我真希望有一个剧本，能让我们三个人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就像野兽那样互相搏斗、互相撕咬。那一定会非常精彩。”
伍迪.艾伦瘪了一下嘴巴，表情很微妙，“为什么你非要把这件事形容得这么暴力血腥？至少乔茜是一位如此令人愉快的美人，还有着如此令人着迷的天分。”
“只是一种比喻。”爱德华一摊手，“我当然知道她美貌绝伦还天赋异禀，而这正是她吸引我的最重要因素。不过她走的表演方法和我很不一样，她现在的表演毫无防备，长久以往很容易引发一系列心理问题。”
“你的方法要求演员必须有一定作为导演的能力，才能从自我出发去‘指导’自己的表演。”伍迪.艾伦摇摇头，“但也不需要太过杞人忧天，她才拍几部电影呢？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和时间。来吧，瞧瞧这，这镜头是不是特别棒？乔茜和蒂姆之间的拉扯感很有趣，化学反应简直是火热，是吧？”
“他们是很好的。”爱德华冲伍迪.艾伦耸耸肩，表情惬意，“噢伍迪，你不会这么幼稚吧？我们都是专业演员，表演是一门非常严肃的艺术。你认为呢。”
伍迪.艾伦假笑了一下，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加满咖啡，一边回答说：“你问我？哦，我和我的安妮.霍尔在一起了，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她是我某段时间的灵感缪斯，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女人。令人遗憾的是，我没能给她一个婚礼，或许这才是电影的最终结局。”
“这听起来有点儿……令人唏嘘？”爱德华夸张地拧着眉毛，像两瞥八字形的小胡子，他拍了拍伍迪.艾伦的肩膀，似乎是正在试图给对方一点安慰。
然而伍迪.艾伦把肩膀一耸，轻易就抖掉了他作怪的手，“别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我和黛安至今为止仍然是非常亲近的朋友，今后也会一直如此。但你们呢？我听说你们甚至没有正式交往，小伙子。”
爱德华但笑不语。
伍迪.艾伦又故意问：“明天他们俩单独出外景，你还来片场盯梢吗？”
“那不叫盯梢。”爱德华一脸的自然，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我很喜欢他们俩的表演，现场观摩有什么错？”
作为约会对象，看起来他似乎不怎么介意乔茜在镜头前与其他人拍吻戏，认为这是属于专业演员的基本素养。
直到伍迪.艾伦宣布乔茜顺利杀青——
他把乔茜堵在了停车场里，模仿着电影中蒂姆.罗斯的角色对她做的，以更加狂野和热烈的方式去吻她。
“艾德，表演是一门非常严肃的艺术——”乔茜被他压在墙上，还不忘在他怀里吃吃地笑，“你认为呢？”
“伍迪.艾伦这个传话精！”爱德华恶狠狠地低咒了一句，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乔茜推了他胸口一下，但没有推开。
她只好再推了一下，并提醒说：“别玩了，我马上要去见一位长辈。”
“我该庆幸，你不是刚才就让我走人吗？”爱德华拉着她的小手说，“这说明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吧？”
乔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没有半点杀伤力地嗔了他一眼，找到自己的手机打给了去望风的凯莉过来开车。
凯莉对于他们俩的一些事有些见怪不怪，埋头钻进了驾驶位置上去，充分发挥了一个专业助理的优秀品质之一——看不见听不到。
爱德华却没有挤上车，而是将手臂搭在车门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乔茜，你知道的吧，我们很合拍，无论是哪方面。”
“为什么这么问？”乔茜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即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个问题，“我真的该走了，晚上回家我再打给你，可能会有点晚，也可能只有一句晚安。”
爱德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要从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好吧。”他回答说。
黑色的沃尔沃驶出了停车场，乔茜也摇上了后面的车窗，凯莉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心情不错，有点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乔茜抬眼瞥向镜面，问了一句：“怎么了，凯莉？”
凯莉一边开车一边迟疑地说：“说句老实话，乔茜，我无法想象你们不在一起的话，这段关系该如何收场了。”
听了这话，乔茜却是轻笑了一声，单手托着下巴，将目光投向车窗之外飞驰的景色。
正当凯莉认为她或许不想要回答这个有些唐突的问题时，她听到她语气平静地说：“凯莉，这可是好莱坞。而且我不会让爱情占据我太多的精力，它是很美妙没有错，但从来不是必需品。如果让人感到不适，那么一切就该结束了。”
结束？
两个人之间的爱情能够随随便就结束吗？
凯莉不敢再问，但仍然觉得乔茜说起来过于轻描淡写，简直不像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年轻姑娘有可能会发表的言论。
但没办法，她只是打工仔，并没有资格替老板做任何决定。
于是凯莉闭上嘴，剩下的时间专心开车。
纽约曼哈顿岛，57街，Chanel旗舰店三层VIP沙龙——
马克.荣森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沙发上，正支着自己下巴观赏面前，关于自己妹妹夏洛特和母亲安女士的时装秀，并时不时点点头，给出一两句评价。
“马克，你真觉得这个颜色的包包可以搭配这个颜色的裙子？”夏洛特问道。
“这种撞色还蛮有意思的。”马克回答。
话音刚落，另一边他的母亲安女士也走出了试衣间，颇为优雅地在儿女们面前慢悠悠转了个圈。
“我看起来怎么样？”安女士问。
夏洛特、萨曼莎和马克非常夸张地海豹式鼓掌。
安女士狐疑地瞥了他们一眼，但还是没有忍住诱惑，让店员拿下这件套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忽然点名自己的儿子问：“马克，你老实告诉我，乔什是不是为了乔茜跑去好莱坞混圈了？”
马克先是抬起眼，与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端起一杯红茶回答说：“也不能说是为了谁。他只是发现，拍电影比他想象的有趣。”
“得了吧，如果只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跟他哥哥邓肯一样，去学校里学这个？”安女士感觉有点腿酸，于是坐到了沙发上继续说：“你和西恩都是乔什的好朋友，为什么不能劝劝他？你知道的，他以前对乔茜做的那些恶作剧……没有任何女孩能不计前嫌。”
“我早说了，那时候他真的很过分。”夏洛特在一旁嘟嚷着。
马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奈地把手一摊：“没有人能改变一个初次热恋的处男之心，尤其他还是乔什.琼斯，不是吗？我只能说，他仍然想要为此努力一次，至少打算让自己成为配得上‘黄金女孩’的男子汉，这相当励志不是么——”
“什么相当励志？”
门口传来了乔茜含笑的嗓音，随即她推开门进来，疑惑地眨了眨眼。
夏洛特和萨曼莎互看了一眼，前者反应迅速地换上笑容，摆摆手说：“没什么。不如我们看看你的红毯战服吧，亲爱的？据说是Chanel从巴黎总部调来的手工制品。”
乔茜也笑了起来，“噢，我还挺期待的，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它的真容。”
一件纯黑色的丝绒礼服被店员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来，上面的每一处装饰都跟乔茜很小的时候在漫画书上看到的相差无几，就连配套的项链和巴洛克珍珠耳饰都同样美丽。
好吧，这当然一模一样，因为武内直子的漫画扉页本来就是参照这件Chanel高级定制礼服去画的冥王雪奈造型。
乔茜少女心满满地拿起礼服，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会不会，太华丽和成熟了一点？”萨曼莎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有一点。”乔茜一边走进试衣间一边说，“所以我不准备戴配套的首饰，还要找人稍微修改一下这条裙子。”
安女士忽然说：“噢，甜心，这一点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人，只不过他只有红毯当天才能飞过来帮忙。”
“妈妈，难道你给乔找了设计师本人吗？”马克开了一个玩笑，“你这样子简直神秘极了。”
安女士白了儿子一眼，转移话题问：“你和拉希达的约会怎么样？我听说今年她爸爸昆西.琼斯受邀为学院揭晓今年奥斯卡的提名名单。”
“我们才看了一次电影，可你的语气像是在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马克无奈地耸肩，随即他看到了试衣间的门被打开了，乔茜轻轻提着裙摆，正从里面走出来，不禁坐直了身体。
夏洛特已经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哇哦，我的意思是，哇哦——”
“美艳绝伦。”
半个月之后，洛杉矶。
世纪城洲际酒店的套房中，身着晚礼服的乔茜正在由Chanel派来的设计师助手，对这件纯黑色的丝绒礼服进行最后的调整。
房间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位是乔茜母亲的好友、上西名媛安女士，一位是此时执掌Chanel、还没能把自己塞进Diorhomme的卡尔.拉格斐。
“她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安女士看着乔茜说，“不是么，卡尔？”
卡尔.拉格斐只是动了动嘴角，评价说：“她身上的气质很矛盾，像一杯值得细品的苦艾酒，有一种毫不费力的轻巧优雅，香气盎然。”
然而安女士的注意力被卡尔.拉格斐脸上可疑的动向所吸引，不着痕迹地瞥向对方僵硬的嘴角，注射不久的肉毒素正发挥着它的新鲜效应。
看起来好像……效果不错？
她有点儿想要知道为卡尔.拉格斐进行注射的医生的名字。
不过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毕竟她可是出了不少力气，才让卡尔.拉格斐亲自出马，全程掌控乔茜这一次的金球奖红毯造型。
要知道这可是许多获得奥斯卡提名的好莱坞女明星，都没有的特殊待遇，但谁让弗兰克.霍顿在境外设立的公司，大笔大笔地为卡尔.拉格斐主持的某个慈善基金会砸了钱呢？
然后她再从中活动了一下，就有了小公主初次红毯的全世界顶级待遇。

第67章
幸运的是,乔茜本人也很争气。
她的容貌和仪态都很完美，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小腹紧致平坦,皮肤光滑透亮，看得出来早已为这一刻准备了很长时间。
尤其是从早上六点起床做造型直到现在,全程保持高度的配合以及充沛的精力，绝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焦虑感,反而显得十分享受这一切。
跟着母亲安女士前来的夏洛特.荣森就没有同样的热忱了。
在最初的新鲜劲儿过后，这位立志成为服装设计师的女孩儿不得不喝了几杯咖啡,承认自己的小伙伴实在有着非常人的精力和意志。
“腰部真的有必要收这么紧吗？”夏洛特忍不住问,“金球奖要从下午两点半进行到晚上八点，他们通知你什么时候上红毯了吗？”
“还没有,伊芙正在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沟通。”乔茜一边一动不动地对着全身镜,一边回答夏洛特层出不穷的问题，“其实也还好。反正我就没有要去吃东西或者洗手间的打算。”
想当风风光光的红毯杀手，自然需要牺牲一些什么，比如做好了辟谷修仙和钢铁膀胱的准备，镜头前的美貌绝伦都是镜头后的不懈努力所换来的。
——仙女会提着曳地长裙去洗手间吗？不可能！
乔茜望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金发美人,眼神有一瞬间的陶醉，但转眼就被炽热的野心所覆盖。
她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小步。
两小时后，好莱坞希尔顿酒店。
作为每年颁奖季的重头戏之一,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从不吝啬于举办大众们喜闻乐见的红毯时刻。
相较于男士们千篇一律的黑色礼服，女士们的造型则百花争艳、各有千秋,尤其是好莱坞的女明星们,每一位都提前数月精心打造了一整套行头，隆重程度比起奥斯卡红毯也差不了什么。
毕竟金球奖是颁奖季最重要的风向标。
红毯两旁镁光灯闪个不停，调度员在对讲机中协调着每一个人踏上红毯的顺序,以及在红毯上停留的时间。
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位大明星不听指挥，就是要霸占不属于自己的时间。
比如现在，凭借《赌城风云》提名今晚剧情类最佳女主角的莎朗.斯通傲然立于红毯上，已经不知疲倦地摆拍了近二十分钟，却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要知道今年的红毯提供也只有一百五十米。
跟在莎朗.斯通身后不远处的调度员，忍不住在对讲机里骂了一句脏话，“Fxxk！我该怎么办？直接冲上去把这个女人拉走吗？事后她会杀了我的！”
“放轻松，伙计。”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事的声音，“下一位走上红毯的明星是谁？但愿是一个排场够大的大牌，否则我们就只能默默为其祈祷了。”
调度员看了一眼手里的入场表格，皱眉道：“是乔茜.霍顿。我还蛮喜欢她的。”
“黄金女孩，我爱她的《独领风骚》——啊哦，她来了！”
红毯前，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轿车停了下来。
车里的伊芙低声咒骂了一句：“莎朗.斯通这个碧池还在红毯上不肯挪，她就这么喜欢打压新人？老妖婆！”她骂完就对手机里问：“卡罗琳，现在我们怎么办？”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她的老板卡罗琳的声音：“把手机递给乔茜本人。”
伊芙照做。
乔茜接过手机，声音很平稳：“卡罗琳？”
“你好，乔茜。”卡罗琳说，“听上去你的状态不错，真是一个好消息。那么接下来，就拿出你最好的状态踏上你的红毯首秀吧——这没什么可怕的，你更加年轻美貌，也更加无所畏惧，明白吗？”
乔茜淡淡一笑：“我知道。只要我足够自信和若无其事，尴尬的就是莎朗.斯通，反正无论怎么样，在她选择为难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即便艳压赢了，这对于一脱成名、正努力提升格调的莎朗.斯通来说，也不见就有收益。
因为青春偶像和电影明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
前者有太多的狂热粉，自带无敌亲妈滤镜，只要自己的偶像出现在镜头里，他们就看不到其他人。
艳压？不存在的。
哪来的糊咖也想碰瓷？
我粉的偶像才是全宇宙中心！
至于后者，如果艳压的是同级女明星还算是能够提升格调，可是降维打击一个刚刚走红的新人，那也太low了吧……见过麦当娜死磕迪斯尼俱乐部吗？
而且万一没有艳压成功，转头就得迎接无数同行的嘲笑和奚落！
最重要的是，好莱坞终究是要靠作品说话的地方，而不是一时的红毯最佳着装。
电话里传来卡罗琳的掌声，随即她道：“聪明的女孩，去吧！”
乔茜把手机还给伊芙，自己最后一次对镜整理妆容，然后向伊芙点点头，打开了车门——
红毯起点处正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影迷和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作为去年最耀眼的好莱坞新人，乔茜的出现理所当然地收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而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时向他们挥挥小手，从容淡定宛如久经名利场的顶级巨星。
因为凯莉早在网上用小号爆料过乔茜将会出席本次金球奖红毯的缘故，她的粉丝来了不少，有最多不超过十三岁的小女孩，也有看起来很宅的青年人，同样一脸激动地高举着《独领风骚》的海报。
乔茜挑了几个人签了名，接着就在伊芙有意的催促声中，走进了媒体拍照区。
红毯边的镁光灯正在疯狂闪动。
一身华服的莎朗.斯通听到了外面的尖叫声，脸上的表情越发自信迷人。
这个美艳性感的女人今年今年还不满四十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动人的时候，1992年的一部《本能》让这个原本的三流艳星成功跻身好莱坞的主流视野，今年更在《赌城风云》里与公认的表演大师罗伯特.德尼罗飙戏，是今晚金球影后的有力竞争者。
至于她为什么忽然要当众为难乔茜.霍顿这个刚刚成名的新人，原因就有很多。
一方面，她和理查.基尔是不错的朋友，对方曾经在她面前抱怨过，现在的新人过于狂妄都不懂得尊敬前辈，后来又改口说乔茜.霍顿作为演员非常惊人，恐怕不需要几年就能成为好莱坞最好的那一批女演员。
这让莎朗.斯通既不忿又嫉妒。
她花了十几年才渐渐品尝到了真正成名的滋味，中间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打压和磨难，还不得不为了满足制片商和观众的猎奇心理，一次又一次地宽衣解带，却被冠以“艳情电影废物王后”的称号。
直到去年，她才得以凭借《致命快感》和《赌城风云》，摆脱了长久以来的艳星形象。
相较之下，被媒体誉为“黄金女孩”的乔茜.霍顿就好运太多了。
第一部 电影就走红全美，第二部电影能跟理查.基尔分庭抗礼，第三部电影直接搭档汤姆.克鲁斯出演爱情片！
莎朗.斯通只能忍不住满怀恶意地想，至少乔茜.霍顿为了成功上位，不得不与大卫.格芬那个基佬交好，听起来也没有比她委身于那些令人作呕的老白男高尚多少。
另一方面，她认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能够抗拒她的男人——除非那是一个基佬——可事实是，她在昨夜敲响了那位华尔街金融家的酒店套房房门，却被人十分冷淡地拒之门外。
说实话，她倒也不只是想要跟人春风一度，而是恰好收到了小道消息，这位金融家拉来了一笔巨款，正计划着投资拍电影。
好巧他的名字就是弗兰克.霍顿。
向来在男人这方面无往不利的大明星气到失控，不仅发誓自己将会报复回去，也忍不住迁怒于另一个霍顿。
于是，她特意让自己的公关找人临时调换了今天金球奖红毯的出场顺序，计划着去艳压首次出席这种红毯活动的年轻女星。
眼角的余光中，莎朗.斯通注意到一道同样穿着黑色系礼服的身影，正往这边缓缓走来。
她不禁勾了勾红唇。
黑色？
安全保守。
只有她这种成熟性感的女性，才有本钱穿出黑色礼服的气场，对于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说，平平无奇的黑色礼服完全是一场灾难。
莎朗.斯通有些期待两人在红毯上相遇的对比效果，更确切地说，她一想到电视机前的弗兰克.霍顿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整个人就兴奋不已。
因此她轻抚了一下齐耳的金色短发，面对着镜头方向露出完美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
可下一秒她骤然发现，这些媒体的镜头并没有全部对准自己，而是分出来一大半给了距离她不远的另一个人！
“乔茜，看这里！”
“乔茜，你今天真美！”
“乔茜，你这一身上台拿奖都没问题。”
莎朗.斯通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姿势，侧身扭出了一个明显的S型，忍不住瞥向了那个传闻中的乔茜.霍顿——
她穿了一件V领的黑色丝绒礼服，肩颈饰以夸张的黄金链条，更衬得她本人肤色白皙无暇，神秘之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典雅；金发以一种浪漫蓬松的卷度自然垂落，没有佩戴多余的饰品，因为这件礼服已经足够复杂华丽。
不得不说，这个幸运的“黄金女孩”远比她电影里更加气质成熟，却也更加的美艳惊人。
她无懈可击地撑起了这件非常挑人的丝绒礼服。
那双矢车菊色的双眸轻轻一抬，像是早已习惯无数镁光灯在眼前同时闪动，竟然一瞬不眨，完美地维持住了自己出众的姿容。
莎朗.斯通顿时陷入了难以形容的尴尬境地，因为红毯媒体区这些摄影师们的反应，太过直接地击碎了她空前膨胀的自信心。
尤其是这件礼服！
眼尖的莎朗.斯通看得出这件Chanel的秀场高定系列，早被人巧手改造成最适合乔茜.霍顿的模样，甚至让她穿出了不逊色于T台模特儿的另一种清冷贵气。
该死的！
但还没有等莎朗.斯通做出决定是否要按原计划蹭个纯属恶心人的合影，这女孩竟然先一步抬脚，正要往酒店内走去。
莎朗.斯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也不管要搏版面或者抢镜头了，当即转身跟上了乔茜的脚步，正要亲亲热热地勾住前面女孩的手臂，“嗨，乔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谁知道走在前面的乔茜像是背上长了眼睛，自然而然地躲开她的动作，脸上适时调整出疑惑陌生的表情：“你好？”
“我是你父亲弗兰克的朋友。”莎朗.斯通的谎言随口就来，她仔细观察乔茜的表情，“我们昨晚刚刚谈过新电影，弗兰克有投资的意向，或许你愿意出演另一个女主角？当然，作为朋友，我会帮忙担任制片。”
最起码是五千万美元打底的大手笔啊，或许传闻他因为在期货市场上赚了几十个亿，这才被FBI咬着不放——这不完全是虚构？
莎朗.斯通仿佛看见了无数绿油油的美钞正向自己招手，而她下一步电影的冤大头，也仿佛长着弗兰克.霍顿的脸。
前提是，他不打算把那些钱全投在面前这个小女孩身上。
她倒也不怕这对父女碰头之后戳破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因为投资计划是真的，电影计划也是真的，区别只是对方根本没准备投资她的电影。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莱坞的电影制片人，哪一个不是有着夸张口才的大话王？她只是基于事实，做了一些有必要的艺术加工，对于大家都有好处。
圈子里许多人都爱这么做，毕竟华尔街是好莱坞最重要的资金来源之一。
昨晚弗兰克在洛杉矶？
他有了一大笔钱？
还要投资拍电影？
乔茜敏锐地接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淡淡的微笑，回答说：“哦，我不是很想演，你知道的，我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成功，而不是其他人的帮助。”
她说得冠冕堂皇，倒是让面前的莎朗.斯通快要气吐血。
要知道自从《本能》之后，这位一脱成名的女明星就成为了金酸梅的常客，观众和片商都不怎么肯买她的账，这才使得她不惜贷款也要砸下重金公关今年的奥斯卡影后。
如果弗兰克.霍顿愿意投资她的电影电影……成本不需要太多，五千万，不，三千万就够了，她就能挣脱目前的泥沼，也解决眼下的破产危机。
莎朗.斯通还想拉着乔茜说些什么，但突然冒出来的西恩.潘打乱了她的计划，令她不得不在对方的冷眼下落荒而逃。
“下次别理这个疯女人。”西恩.潘语重心长地告诫乔茜，“她的圈子非常乱，不适合你。”
与此同时，希尔顿酒店的套房中，同样有两个人正在讨论莎朗.斯通这个疯女人。
“就是她昨晚提着红酒来敲你的门？”约翰.特里斯特表情促狭，对好友说：“哇哦，看起来还挺辣的，真遗憾你们没有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68章
客厅的电视中正直播着金球奖的红毯画面,莎朗.斯通曼妙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镜头前，取而代之的是乔茜侧头与西恩.潘交谈的画面，但一闪即逝。
坐在沙发上的弗兰克.霍顿挑了挑眉,相当毒辣地说：“噢，约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有集邮癖，她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上好的猪肉,那真让人难以忍受。另外，我一向只喜欢成为狩猎那一方。”
约翰.特里斯特嘿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不说这个了。你的小金人填字游戏玩得怎么样了？只看现在的势头，乔茜的赢面太小了,没有人看好她。”
“原本还差上一环,但它自己跑出来了。”弗兰克.霍顿想起刚才直播画面上有说有笑的一对男女，勾起一抹自负的微笑，“这只是一次新鲜的尝试，我不确定能成功，所以不妨大胆点,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约翰.特里斯特笑着点点头，“你是老板,随你的便。”
“这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弗兰克.霍顿说起了正事，“拉斯维加斯那边的谈判怎么样……”
直播画面中,精心准备的妮可.基德曼果然捧起了金球奖音喜类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导播适时切换给了她那笑容满面的丈夫汤姆.克鲁斯一个镜头，这对全美颜值最高的夫妇今晚风光无限。
这是已被预料到的结果，没有什么意外或者惊喜之处。
画面上属于乔茜.霍顿的脸被一扫而过,这位今晚失意的提名人之一并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表情管理全程在线，那张神采奕奕的笑脸也在镜头中闪闪发光，还与身边的西恩.潘低语了一句什么。
“噢老天，乔茜.霍顿与西恩.潘？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电视机前的青年嘟嚷了一句，“不过说句老实话，西恩.潘确实酷到不行，我勉强能接受。”
他的妹妹艾米丽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大声说：“闭嘴，艾瑞克，乔茜和基努才是一对儿，西恩.潘也太老了吧！”
艾瑞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干脆坐在了地上，“你这种小女孩懂什么？基努.里维斯是很酷没有错，但那可是西恩.潘，他对女人向来无往不利，连麦当娜都迷他迷得要死。”
“但他对麦当娜家暴还出轨就不是一个好男人。”他们的父亲在一旁随口说，“而且我记得西恩.潘和他的女友罗宾.怀特感情很好，连孩子都生了。”
“所以这就不能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吗？”家里的大女儿艾拉嗤笑一声，“比起讨论这个，我更遗憾乔茜没有拿奖——尽管拿到提名已经是一种胜利。”
好莱坞每年出产数量众多的优秀影片，能够获奖或者提名的始终只是参与其中的一小部分人。
因此，出现在金球奖提名名单中就属于职业生涯的荣耀时刻，而不是意味着只有最后拿奖的那个才算赢家。
“没办法，乔茜还只是新人。”艾瑞克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毕竟是她的第一部 电影，还是一个没有什么戏剧冲突和人性深度的角色。”
艾米莉白眼儿快要翻到屋顶上去，为自己的偶像打抱不平，“得了吧艾瑞克，去年金球奖的音喜类最佳女主角是杰米.李.柯蒂斯，你认为她在《真实的谎言》里的表演具有深度？”
“但那是《真实的谎言》……”
“好了艾米莉，别跟你愚蠢的哥哥争论这个，他没法儿理解我们作为影迷的心态。”艾拉打断了艾瑞克的话，这个刚上大学的姑娘叹了一口气说：“老实说，我真希望乔茜就像当初茱莉亚.罗伯茨那样横空出世，一部《风月俏佳人》揽尽票房奖项，连奥斯卡最佳女主角都能拿到一个提名。”
“那样很难吗？”在艾米莉心目中，《独领风骚》简直就是神片，还拿到了金球奖的提名，奥斯卡应该没有太大难度吧。
艾瑞克耸耸肩，抢答道：“金球奖尤其是音喜类的提名水份很大，当然我们不排除有优秀的表演，但往年大部分都是剧情类的最佳女主角赢得奥斯卡影后。”
“是的，这是小妞片的劣势。”艾拉也对自己的妹妹摇了摇头，“况且《独领风骚》也不是《风月俏佳人》，她只是我们这一代人会喜欢的电影明星，而不是所有人都爱的茱莉亚.罗伯茨。”
“其实她挺讨人喜欢的。”一家子的程序员父亲又说了一句，“我和你们的妈妈都喜欢她，我办公室的同事甚至在电脑桌面上用她的照片。”
毕竟全美男人的梦中情人，有这种待遇一点儿也不奇怪。
艾米莉的情绪陡然低落，喃喃自语道：“哎，真希望能在奥斯卡红毯上看到乔茜，作为颁奖嘉宾也不错，她今天在金球红毯上漂亮极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电影院里看她的《生命因你而动听》，她在里面也很美。还有，我听说乔茜.霍顿和理查.基尔主演的《一级恐惧》也快上映了？”
“噢是的，我知道那部电影，去看的话加我一个！”
二月初的一个晚上，终于从颁奖季中暂时解脱的乔茜，拉着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去了附近的电影院，打算去还没有完全下映的《生命因你而动听》。
电影院是普通情侣的约会圣地，但除了资深影迷，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情侣们选择来看这部过于平淡的传记片。
“四张《生命因你而动听》，谢谢。”又一次用上烟熏妆的乔茜，大摇大摆地在售票处买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你也是乔茜.霍顿的影迷？最近还挺多人来看这部电影的，我猜是因为金球奖。”售票员随口提了一句，“拿好了四张票，你们运气不错，这一场在十分钟后，最里面的放映厅。”
乔茜再一次道谢，然后喊上埃尔、布莱特妮和多萝塔，一行人往最里面的放映厅走去。
布莱特妮一边走一边问：“这部电影适合全家欢吗？”
“我觉得，也还行吧。”乔茜模棱两可地回答，“这大概是一部有些平淡的传记片，没有什么浪漫可言。但为此我抛弃我的纽约甜心，就为了在周末夜晚跟你们一起看这个，所以都不许中途睡着。”
“怎么会呢乔，我只看你的脸就能坐上两个小时。”布莱特妮笑着说。
“我也是。”多萝塔同样表忠心，“谁要来点爆米花儿？”
“我节食。”乔茜摇头。
“我减肥。”布莱特妮耸肩。
“……”埃尔举起两大桶可乐，“一人一桶？”
放映开始了。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志向远大的格兰.霍兰为了生活不得不在一所普通中学担任音乐教师，但他在职位上十分尽责，将自己整个青壮年的岁月用以启发学生对音乐的兴趣，以致他在退休时蓦然回首，发现自己的成就丝毫不逊色于曾经的梦想。
霍兰先生启发并改变了数以百计的学生，后来他本人也受到学生及家人的启示，最终明白了人生并不能永远按照计划进行，接受预料之外的命运馈赠其实也是一种幸事。
电影的节奏很舒缓，配合动听的音乐倒也不至于昏昏欲睡，但当电影进行了一大半，乔茜饰演的罗威娜出现在大银幕上时，这个不大的放映厅中还是响起了一阵惊呼——
经过霍兰先生此前对整个中学参差不齐的学生们的一系列选拔，为了接下来将要演出的音乐剧，可他迟迟无法找到合适的女主角，直到罗威娜.摩根的出现。
这位正站在舞台上的女学生显得那么光彩照人，仿佛有一缕追光灯正对着她，让所有人得以看清那张被上帝眷顾的脸。
接着她粲然一笑，使得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学生，突然就有了那种奇妙的明星气质。
而她的歌声也动听得恰到好处，技巧并没有多么高超精妙，但是声线甜美、情感真挚，只是一瞬间电影中正负责选拔的三位老师就被其吸引。
随着排练的进行，罗威娜的音乐剧表演渐入佳境，她的歌唱天赋很惊人，但她开餐馆的父母希望她留在城里帮忙，而不是考去纽约的大学。霍兰先生被其触动心弦，尤其是在一次排练时，罗威娜轻轻哼唱出了他写的曲子，这种心情达到顶峰。
但罗威娜的结局没有落入俗套，她在车站与霍兰先生告别，独自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梦想之路，而不是留在小城照看父母的餐馆，或者与霍兰先生这样的有妇之夫纠缠不休。
“再见，罗威娜。”霍兰先生轻声告别。
镜头在这里给了罗威娜一个面部特写。
她蓝色的双眸蕴藏着丝丝情意，堪称温柔至极地注视着大银幕之外的每一个人，五官精致立体，脸部线条优美流畅，没有任何冗余的地方，笑起来给人以清新脱俗的视觉享受。
但凡对于人类的美学有正确认知，人们就能理解到男主角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位学生情愫暗生，幸运的是，她的个人气质就像飘落的雪花一样轻盈干净，与世俗的欲念毫无沾染，使得这段尚未开始的感情发乎情而止于礼，没有多余的暧昧。
罗威娜上车前轻轻一个回眸，瑰丽的少女、孤独的车站、离别的夜晚，一切都停止在了最美好的地方。
如霍兰先生平淡无奇的生活中，一抹短暂又隽永的梦。
洛杉矶当地的一家电影院中，一位戴着棒球帽的观众悄悄提前退场，在走出放映厅之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出号码：“嗨，玛莉，抱歉这么晚找你，但我希望尽快看到乔茜.霍顿的试镜，替我联系她的经纪人吧。”
几乎谁都没有想到，《泰坦尼克号》最先确定的大概率会是男主角——
至少被詹姆斯.卡梅隆从圣诞节折腾到现在的好莱坞女演员群体，绝对不会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让这个见鬼的完美主义者非他不可。
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做到了。
当然，福克斯并不满意这个选角结果，他们仍然想用马修.麦康纳，况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本人也不是非常想要出演这个角色。
詹姆斯.卡梅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男主角，不得不在女主角人选上做出一些妥协，勉强答应选一个更符合制片方喜好的人选——但天知道他会不会言而有信。
从现今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朱迪.福斯特，到初出茅庐的南非美钻查理兹.塞隆，从性感冷艳的安吉丽娜.朱莉到高贵优雅的格温妮丝.帕特洛，从古典文雅的薇诺娜.瑞德到摩登美艳的卡梅隆.迪亚茨，甚至还有凯特.温斯莱特、凯特.贝金赛尔……光是叫凯特或者詹妮弗就有好几个！
毫无疑问，詹姆斯.卡梅隆以及他的团队，已经搜罗了未来十年内好莱坞女演员的熟面孔。
作为去年暑期档存在感十足的青春偶像明星，乔茜.霍顿本来是在他试镜名单的靠后位置，她在《一级恐惧》试镜录像带中的表演可圈可点，但总让他感觉少了些什么。
而新年超级碗上的百事可乐广告一出，詹姆斯.卡梅隆就更不想见她，因为她的年轻漂亮都过分甜腻，就像那些加了工业糖精的碳酸饮料，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直到最近福克斯的格兰特.西尔天天一碰到他就眼神哀怨无声催促，詹姆斯.卡梅隆这才抱着放松心情以及阅遍好莱坞当代美人的心态，独自走进了当地的电影院。
然后，他发现这个女孩竟然出乎意料的吸引人，气质也没有他印象中那么摩登或者甜腻，而是兼具优雅和清洌。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让观众情不自禁地产生同情的魔力，这对于演员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天赋，也让他有点儿开始期待见到她了。
三天后，西好莱坞光风暴影业，《泰坦尼克号》的工作室。
詹姆斯.卡梅隆照例一大早从家中驾车来到工作室这边，他的一号轮船模型前几天才堪堪搭完成，但今天一看忽然又觉得有些无法忍受的瑕疵。
福克斯影业派来的剧组监制格兰特.西尔又在跟詹姆斯.卡梅隆扯皮，因为账面上的资金每天都跟泄洪一样往外流，看得人不仅是头皮发麻，还很怀疑这点钱够不够詹姆斯.卡梅隆拍完电影。
“只是一个顶而已！”詹姆斯.卡梅隆一边按着格兰特.西尔的肩膀，一边好不在意地说，“嘿，伙计，这才多少钱？别苦着脸好么，我保证这次弄完就很完美。”
格兰特.西尔苦笑着摊了摊手，无奈道：“吉姆，你知道的，这些钱起码要坚持到电影正式开拍——我确信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啊噢，我明白的。”詹姆斯.卡梅隆摆摆手，眼睛已经看向了正在作业的模型建筑师，“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样！”
格兰特.西尔不由地叹气，又问他：“福克斯的巴哈制片厂会在5月31日正式动工，预计工期是一百天，我希望在这之前我们的所有演员已经确定，所有部门也都准备好了。”
“当然，当然，我们会的。”詹姆斯.卡梅隆抽空问头问了格兰特.西尔一句：“话说回来，我还想定制一批手工家具……”
应付詹姆斯.卡梅隆之后，身心俱疲的格兰特.西尔去走廊打了电话顺便抽烟，烟头刚刚点着，他就看到他们雇佣的选角导演玛莉.费恩，正引领着一位年轻女郎向这边走来。
格兰特.西尔连忙掐灭烟头，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问：“早上好，玛莉。”
“早上好，格兰特，你看到吉姆和乔恩了吗？”玛莉.费恩问。
“都在里面。”格兰特.西尔的视线投向了玛莉.费恩的斜后方，“——嗨，玛莎，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玛莉.费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你们也认识？不过我还是按照惯例介绍一下，今天来试镜‘萝丝’的女演员乔茜.霍顿，以及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
“我们几天前才在派对上见过。”玛莎微笑着说，“嗨，格兰特。这是乔茜。乔茜，这是我提过的格兰特，他是一位出色的制片人。”

第69章
必要的寒暄结束之后,玛莉.费恩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工作室，詹姆斯.卡梅隆正在那艘缩小版的轮船模型前面与模型师、灯光师讨论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这个位置可以吗？”玛莉.费恩压低声音询问身后的乔茜。
“很完美。”乔茜微微抬眸瞥向顶上的白炽灯,以及不远处玛莉.费恩提前吩咐自己人点亮的暖色调落地灯。
玛莉.费恩走过去拍了拍詹姆斯.卡梅隆的肩膀，说：“嗨,天才，为什么不来看看你的‘萝丝’呢？”
忙着研究轮船模型的詹姆斯.卡梅隆,先是感觉周围忽然一静，接着听到了玛莉.费恩的声音,于是他仍然皱着眉,下意识地顺着玛莉.费恩的视线望去——
这个房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美貌绝伦的红发少女，穿着一件非常复古的修身长裙,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周围就好像连空气都被抽离了一样，于无声处动人心魄。
不得不说，她红色的卷发实在是美极了。
尤其在光线的映衬下，它渲染出一层火焰般的璀璨光晕，将她原本就出众的蓝眸雪肤衬托得格外耀眼夺目,这时一点金色的微光也恰好折射进她的眼睛里，如同星辰闪烁的碎屑。
也正是由于光线的作用，她轻轻蹙眉,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点儿，显得那副精致脱俗的容貌有了几分清冷和孤傲。
而似乎是察觉到旁人注视的目光,她眉间隐约浮现出几丝不悦,一团野火在她的眼底生机勃勃地蔓延开来。
耀眼，明亮，又倔强。
正如詹姆斯.卡梅隆所想象的那样,那利落出色的眉眼和红发，那冷艳不羁的优雅神韵，宛如阿尔丰斯.穆夏笔下的画中美人，艳而不妖。
詹姆斯.卡梅隆心神巨震，被这强烈的、完全符合自己梦中女神的形象之美所倾倒，但单从外表上看，人们只觉得这位大导演瞥向乔茜，紧接着默默将眉头锁得更紧。
说实话，为了《泰坦尼克号》，他已经见过了不少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顶级美人，但眼前的这一个，仍然几近震撼性地给予他关于“萝丝”登场时的惊艳感。
正如他自己亲自撰写的剧本上写道：只见她身着极美的白色套装，头戴时髦的宽边帽，看起来约莫十七岁的样子，贵气十足。
第一眼——至少是第一眼——乔茜.霍顿比起詹姆斯.卡梅隆开启试镜以来的任何一位女演员，都更加符合他的期待。
尤其是那一头象征着自由叛逆的红发，堪称这位女演员为这轮试镜准备的点睛之笔。
“吉姆，吉姆？”玛莉.费恩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地传过来，詹姆斯.卡梅隆皱眉转头，听到对方有些不确定地问：“今天……还试镜吗？”
詹姆斯.卡梅隆十分困惑地反问：“为什么不呢？把她带到摄影棚那边，我打个电话马上过来。”
玛莉.费恩默默地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事实上，刚才面对着詹姆斯.卡梅隆十分糟糕的脸色，玛莉.费恩都替乔茜.霍顿今天的试镜捏了把冷汗，因为他看上去好像很不喜欢她的样子。
幸运的是，事情的走向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令人遗憾，这让玛莉.费恩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试镜的摄影棚早就已经布置好，所以玛莉.费恩熟门熟路地带人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乔茜.霍顿好像是少数被安排单独试镜的女演员之一？
好吧，或许有可能——是很有可能，她误解了什么，比如认为吉姆不大欢迎她这件事。
玛莉.费恩不禁多看了今天格外安静的乔茜几眼，前几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相当爱笑和容易相处的小姑娘呢。
另一边，詹姆斯.卡梅隆亲自拨通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号码，开口就说：“里奥，我希望你还没有启程回到悉尼去拍你的罗密欧。”
“噢，巧了，我的机票是今晚。”莱昂纳多在电话另一头说着，语气显得很轻快，“发生了什么事，吉姆？先说好，我是不会再去见福克斯那帮人的，他们想用马修.麦康纳就用吧，这没什么。”
上一次他们跟福克斯高层之间的对话实在糟糕，因为福克斯太想用马修.麦康纳作为《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了，偏偏詹姆斯.卡梅隆本人就是看中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因此双方在男主角人选上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况且莱昂纳多压根儿就不是特别想要出演《泰坦尼克号》这种商业大片，所以他在试镜之后就任由自己的经纪人里克.永恩和詹姆斯.卡梅隆两个人折腾，反正他本人直到现在都还没决定要不要签合约。
所以他早在过完新年就按照原计划飞去悉尼拍摄《罗密欧与朱丽叶》，直到最近的颁奖季才返回洛杉矶呆了一段时间，并没有为《泰坦尼克号》做什么努力。
詹姆斯.卡梅隆哼了一声，说：“改签你的机票吧，现在就过来工作室这边帮我试镜‘萝丝’如何？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一定得过来，里奥，她刚刚走进房间时，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莱昂纳多轻笑：“也包括你么，吉姆？”
“没错，也包括我。”詹姆斯.卡梅隆诚实地说，“只有亲眼所见，你才会明白她的那种气质，我仿佛看见‘萝丝’正在甲板上俯瞰着我。”
“好吧，我马上开车过来。”莱昂纳多欣然道。
摄影棚内。
乔茜按照惯例签了一份关于剧本的保密协议，接着就拿到了试镜用的台词本，准备了大约十五分钟，詹姆斯.卡梅隆亲自过来掌镜，为乔茜拍摄了一些试镜片段。
然后，正值颜值巅峰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走进了摄影棚。
“嗨，吉姆，我没有来晚吧？”莱昂纳多一边打招呼，一边将余光瞥向了仍然沉浸在刚才表演中的红发少女。
即使正低下头，这位女演员的背仍然很直，看起来很优雅，但并不是他以为自己最喜欢的那款金发甜心，因为她不是很甜，事实上让人感觉有一种疏离感——一种贵族式的疏离感。
可当她抬起头，莱昂纳多还是忍不住被她惊艳了一下。
乔茜.霍顿。
在莱昂纳多的朋友圈里，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
作为莱昂纳多正式夜店生活的引路人，马基.马克与这位金发女郎——现在是红发的了——扑朔迷离的绯闻经常出现在八卦杂志上，莱昂纳多等一众玩咖也在聚会上问起过马基.马克本人，关于这位当红青春偶像的一些事，比如她是不是真的跟马基有一腿、她为什么总不出来玩等等。
然而十分扫兴的是，对此马基从来都只有一个回答：那是一朵高岭之花，玩的跟夜店咖不是一路。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朵高岭之花，居然把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循着视线看了过来，投来藏着好奇的一瞥——眼角，还挂着一抹飞红的泪痕，眼神是不自知的娇艳欲滴。
莱昂纳多不由地勾了勾唇角。
或许今天试镜结束之后，会有他熟悉并格外期待的猎艳环节？
“你来得正好，里奥。”詹姆斯.卡梅隆冲莱昂纳多招招手，给了他几页台词本，“看看，一会我们试试这段。”
莱昂纳多没有反对，只是提醒道：“先说好，我不希望有录像带外流。”
“我办事你放心。”詹姆斯.卡梅隆早就清楚莱昂纳多的禁忌，承诺说：“看完我就在棚里烧掉录像带，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当着你的面。”
“那倒也不必。”莱昂纳多这才看起了台词本。
事实上，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被詹姆斯.卡梅隆钦定为电影男主角的。
对于《泰坦尼克号》，莱昂纳多初时表现得很冷漠，因为他认为这个角色没有任何亮点——没有药物成瘾，没有愤怒的诗歌，没有精神病，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开玩笑般对找来这个剧本的经纪人里克.永恩说：“这不可能，别想要我演这个。”
所以当莱昂纳多出现在詹姆斯.卡梅隆面前时，他第一次试镜之前的模样可想而知——坐在等候的椅子上抽烟，整个人打不起精神，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在厌烦或不屑于接下来的表演，以至还沉浸宿醉般的恍惚感中。
可当他一念出台词，詹姆斯.卡梅隆就有了那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是他！
后面就是詹姆斯.卡梅隆跟福克斯关于男主角人选的来回扯皮了。
不过福克斯一向拿詹姆斯.卡梅隆没办法，接受这个男主角也只是时间问题。
比如他们一开始对于这个三小时的罗曼史完全不感兴趣，还想往电影里加一点点终结者元素，鹞式战机、枪战或者汽车追逐——当然，这些都被詹姆斯.卡梅隆毫无意义地拒绝了。
可是福克斯还是相信了詹姆斯.卡梅隆能够做好这部电影，毕竟《真实的谎言》卖得非常好，而且他们还相信了詹姆斯.卡梅隆能够以不超过一亿美元的预算来完成电影，第一笔就预付了几百万美元作为沉船残骸录像的潜水费。
然而事实证明，承诺投资的福克斯董事长彼得.车宁发现自己就不该对詹姆斯.卡梅隆燃烧经费的速度抱有幻想，最开始的7500万美元预算甚至连詹姆斯.卡梅隆正在计划的巴哈制片厂和770英尺的沉船实景模型都做不完。
詹姆斯.卡梅隆就像一个可怕的终极吃豆人，只不过游戏机里吃豆人吃的是微不足道的小黄豆，他吃的都是数以百万计的钱、钱、钱！
因此已知预算很有可能翻番的福克斯，一方面正在寻求合作者一起分担投资风险，一方面疯狂地催促詹姆斯.卡梅隆选定演员，尽快将这部筹备了近两年的电影拍出来，然后全面公映以缓解福克斯的资金压力。
至此，距离墨西哥那边的新制片厂破土动工只有几个月了，彼得.车宁已经给出选角的最后期限，詹姆斯.卡梅隆必须确定主演。
工作室的摄影棚内，詹姆斯.卡梅隆亲自站在摄影机前掌镜，将镜头对准了面前这对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位年轻演员——

第70章
乔茜站在一张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边,穿着一条浅银色的曳地长裙，腰部收得又紧又细，一头火红的卷发被精心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肩颈和一双骨肉匀称的手臂。她的神情恬然淡雅，身姿挺拔秀丽,看起来既不盛气凌人，也不傲慢冷漠,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充满波旁王朝旧时代风貌的布景中。
莱昂纳多上前,自然而然地拉着乔茜坐下,开口念出台词：“好吧，萝丝,我们已经在甲板上绕了半天了,谈今天的天气，谈关于我的故事，但很显然，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聊这些吧？”
“道森先生，我……”
“叫我杰克。”
“杰克——”乔茜从善如流,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接着以真挚的口吻说，“我是想要当面向你道谢,为你所做的一切。不仅仅因为你当时救了我，更因为你之后为我保守了秘密。”
他们表演的是贵族少女萝丝跳海轻生却被三等舱的穷小子杰克所救之后,萝丝在次日找到杰克郑重道谢的片段。
莱昂纳多跟着笑了笑,语气十分随意：“这没什么。”
他仅仅是稍微挑了一下嘴角，显得这个笑容很是潇洒，而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也没什么讲究,连身子都没有刻意挺直。
相比之下，乔茜的坐姿就像任何人们可以想象的英式老派贵族。
她的肩膀和手臂自然放松，腰、背、颈三者拉成一条紧绷但不紧张的弧线，双手交叠在腿上，膝盖和脚踝同时并拢，一双小腿略作倾斜。
不得不说，乔茜看起来优雅极了。
轻轻地抿了抿红唇，她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清晰的自嘲，说：“哦，我知道你一定在想，这可怜的富家小姐，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不。”莱昂纳多淡笑着摇摇头，声音有几分怜悯的意味，“那并不是我的想法。我想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只能选择这条绝路。”
他清澈明亮的蓝眼睛坦诚又关切地注视着乔茜，目光很柔软，也很真诚。
那点儿不明显的自嘲在这种目光之下，竟然悄悄失去了踪影，但一种全新的、让乔茜情不自禁想要去倾诉的情绪，在她原本坚硬冰冷的心里渐渐升起。
乔茜回望了莱昂纳多一眼，眼神带着点儿倔强，回答说：“那是因为我身处的这个世界，我身边的所有人，还有我生活里的所谓规则，它们同时推着我往前走——”她说着伸出手，展示出手上带着的这枚大得晃眼的钻戒，语气十分嘲讽，“而我本人却是如此无能为力。”
莱昂纳多却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看了一下那枚戒指十分夸张地说：“噢老天，看看它，真是够沉的。”
他没有按照剧本上的台词来，但这句忽如其来的调侃格外诙谐有趣，一下子就让他的身上那种波西米亚气质鲜活起来。
乔茜却没有被他的俏皮话逗乐，而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几乎是发泄式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下去：“已经发出五百张请帖了，费城所有的名流都会到场——但偏偏是这个时候，我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我站在巨大的空房间里尖叫抗拒，但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的感受。”
她说着低低地垂下眼眸。
这双细密又柔软的长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翕动，两排显而易见的阴影落到了她的瞳仁上，让她的瞳色显得忧郁又浓重，宛如两颗默然垂泪的蓝宝石。
摄影棚内，无限温柔的暖色调光将她全身笼罩其中。
霎时间，那张看似倔强的漂亮脸蛋，竟罕见地透露出一丝不起眼的脆弱，配合她周身的那种微妙氛围，让人不由地升起一点难以抑制的怜爱。
莱昂纳多默默地看了她有三秒钟，忽然问：“你爱他吗？”
乔茜抬头，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莱昂纳多又问：“你爱他吗？”
乔茜的表情仿佛十分无法置信，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且指责说：“这太冒昧了，你不应该这么问我。”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莱昂纳多也疑惑了，他很奇怪地复述了第三次，“你爱那家伙，或者不爱。”
这难道不是缔结婚姻之前，最重要也是最简单的问题吗？
可是她却对此讳莫如深。
也可以说是连她自己也不敢寻找答案。
乔茜的语气淡淡的，将自己的视线不太礼貌地移开之后才说：“是的。但，这不应该是我们俩能够谈论的问题。”
莱昂纳多觉得挺好笑的，于是追问：“为什么你就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这太荒谬了。”乔茜认为他太奇怪了，而他反复的追问也让她无法继续维持一位淑女应有的教养，又好气又好笑地用诧异的口吻说：“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彼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尤其是关于这个相当亲密的问题。
因为勉强压抑怒火的缘故，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被冒犯的愤怒就如同两簇不可忽视的火苗，鲜活又生动地跳跃在她的眼底。
这一瞬间，莱昂纳多不由地被她眼底的火焰吸引住——
它让面前这位贵族少女的身上，忽然多出来另一种奇妙的东西，像海水的泡沫和海鸥的低翔，也像暗涌的深流和蓬勃的风。
生机勃勃，肆意盎然。
以及，一些始终难以掌控的桀骜不驯。
她深吸一口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假笑着用极快的语速告诉他：“以及，你不仅粗鲁而且无礼还很自以为是——所以，我要走人了。”
然而被指责的莱昂纳多却没有丝毫恼怒，只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比之前的优雅克制，要美丽动人太多了。
他闲闲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目光兴趣盎然地注视着乔茜，从她那忽然绯红的小脸蛋儿，再到她迈出步子又倒退回来的有趣模样。
乔茜果然也一转身，却出乎意料地像个绅士那样伸出手，跟莱昂纳多用力地握了握手，嘴里还有点儿气不顺地念叨着：“杰克，杰克.道森先生，真是太幸会了。今天我之所以找你出来，原本是要向你道谢的——”
“但你却把我骂了一顿。”莱昂纳多莞尔。
“哦。”乔茜冲他假笑，“这是你应得的。”
“好吧。”莱昂纳多耸耸肩，很不在意，甚至有些纵容。
“好吧。”乔茜模仿他的语气，却加了个重音，也学他的样子耸耸肩。
莱昂纳多觉得面前的富家小姐忽然有些真实的孩子气——这简直可爱极了——于是他逗她说：“噢，你不是要走了吗？”
“噢，事实上我是。”乔茜马上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强调了一下，“但不得不说的是，你这个人真的是挺烦人的，你就是——等等，为什么是我走？”
她似乎是刚刚反应过来，其实他们见面的地点是头等舱的甲板，怎么也不该她走人。
于是这位女士重新换上了刻意调整的贵族式傲慢，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莱昂纳多，一双蓝得雀跃的大眼睛简直骄傲明亮。
“嗯？”莱昂纳多的语气越发温柔。
“啊哈——”乔茜冲他一笑，得意地提醒道：“这是我的地盘，应该是你走才对。”
“啊哈，好吧，现在是谁比较无礼来着？”莱昂纳多学着她的口吻，故意这样问。
“呵。”已经将所谓淑女气质暂时遗忘的乔茜短促地笑了一声，强烈的好胜心让她情不自禁摆出了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只能用可爱或者俏皮去形容。
莱昂纳多不禁勾了勾唇角，只微笑看她。
而这下子，乔茜彻底放下了贵族式的矜持和傲慢，凑到他身边几乎是用抢的，拿走了他手里的小册子，一边低头翻阅一边语气欢快地说道：“你拿着什么？噢，一本画册——你是一个画家吗杰克？画得挺不错，好吧，是真的还不错，这真是相当细腻优秀的作品……”
谈起了绘画艺术，初次见面还了无生趣的贵族少女变得十分健谈，尤其是谈到了自己喜欢却不怎么出名的画家克劳德.莫奈，以及常被认为是商业画家的阿尔丰斯.穆夏，她那张原本就非常漂亮的脸蛋越发耀眼夺目，眼睛更是明亮惊人。
莱昂纳多初时还能应付，很快就只能保持着温柔纵容的神情望着乔茜，直到他听得一堆陌生的人名作品名和她偶尔冒出来的法文，他当场就脑子发晕、双眼发直。
因此，他不得不主动喊了一声：“卡！非常完美！美妙绝伦！”
“……有些像托马斯.莫兰的笔触。”眉飞色舞的乔茜忽然一滞，然后才格外惊讶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谈兴之中。
全程掌控摄像机的詹姆斯.卡梅隆觉得这最后一帧画面简直太有意思，但表面上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CUT。”
试镜结束了。
玛莎陪同乔茜下去停车场，在等电梯的时候，两个人显得很沉默，尤其是乔茜看上去非常疲惫。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了楼层。
她们走进电梯之后，玛莎才开口问：“你还好吗，乔茜？”
“是的，我没事。”乔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是有一种忽然松懈下来的感觉，失去了目标，所以有点迷茫。”
——就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考试，偏偏这场考试的结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
玛莎有些关切地安慰道：“好吧。但我得说，你刚才的试镜表现非常出色，我作为一名观众，也完全被你迷住了，尤其是中间你和莱昂纳多互相模仿对方的那一部分，我觉得你们的即兴表演配合完美、火花四溅。”
台词本上当然是不会有非常具体的描写，乔茜拿到的几页纸上也只有非常简单的台词。
但莱昂纳多一开始念对白，乔茜面对着他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就感觉活生生的“杰克.道森”正站在自己面前，像是穿越时光回到了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她非常自然地说出了那些台词。
真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同一时间，詹姆斯.卡梅隆也在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讨论着乔茜的表现。
“里奥，你感觉她怎么样？”詹姆斯.卡梅隆仍然停留在摄影棚里，询问同样坐在监视器前的莱昂纳多。
“她让我感觉——”最直观面对乔茜的莱昂纳多回想了一下，回答说：“我感觉我就是杰克.道森。”
詹姆斯.卡梅隆一挑眉，追问：“给我一些更具体的描述。”
他还没有对任何人评价刚才那女孩的表演，但他却很好奇旁人对她的看法，显而易见，无论结果如何，乔茜.霍顿已经给詹姆斯.卡梅隆留下了印象——这就已经超越了许多女演员。
莱昂纳多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好吧，让我组织一下语言。额……怎么说呢，我见过非常多的漂亮女孩，我也跟那种天生尤物对过戏，但她刚刚看向我的时候，我还是有那种‘砰’一下的感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做了一个被击中的夸张动作。
“然后我坐在这里看监视器的回放，我才发现她之前垂眸不语的时候，我在我自己的脸上看到了无限的同情。”莱昂纳多微微一笑，似乎是有些新奇，“她的表演一开始很紧绷，让人感觉很克制，但之后就很放松，我个人格外喜欢那段即兴表演。”
詹姆斯.卡梅隆把画面倒回去，定格在乔茜的那个转身上，镜头当时正对着她的脸，看起来非常的神采奕奕，那种青春张扬的活力就好像要从画面里飞出来一样。
莱昂纳多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句老实话，我不是那种喜欢把私人感情带进工作状态的人，可她刚刚真是美极了。”
“希望你保持这项职业操守，至少是在我的剧组里。”詹姆斯.卡梅隆忽然回头瞪了莱昂纳多一眼，“我可以让你带你的‘野猫帮’进组，最多六个人，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这一点可以写进你的合同——但是，你不能去捕猎我的女主角。”
野猫帮是以莱昂纳多和他的好朋友为中心的一个小团体，都是一些很早就踏入好莱坞的童星，或者父母都在业内工作的年轻人，他们通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以及猎艳。
莱昂纳多没有回答，而是首先慢悠悠地笑了起来，然后说：“嘿，吉姆，我还没有准备要签你的电影呢，你至少得说服我同意出演，才有可能考虑其它的事。”
“好吧，但我真是不明白你的想法，里奥，艺术和商业是可以兼容的，你不该为了追求艺术性而排斥商业片。”詹姆斯.卡梅隆摇摇头，抽出监视器里面的录像带，丢进一个铁桶里点燃，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如何，即使你只喜欢那些文艺片，首先你也该成为一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才有能力让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过得更好一些。”
他说完拍拍莱昂纳多的肩膀，站了起来对摄影棚里的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告诉莱昂纳多：“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合约我会继续跟福克斯那边商谈。现在我们需要为女主角的试镜开个小会。乔恩，玛莉，还有格兰特，你们跟我来一下。”
《泰坦尼克号》的主创团队到隔壁开会去了，剧组编外人员莱昂纳多看了看天色，一边下楼去开车，一边打给了自己的小伙伴托比.马奎尔和卢卡斯.哈斯，在蝰蛇屋或者别的地方晚上攒个局。
不过有些令他意外的是，今天试镜之后的余兴节目，竟然与他原本想象的似乎有所出。
乔茜.霍顿，她用一场表演让他记住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去记住她的电话号码。
这即是表明，他已然将其视为一位演员，而不再是猎艳对象。
以及——
对他而言，杰克.道森真是越来越具有吸引力了。

第71章
会议室内,《泰坦尼克号》的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光风暴影业的制片人乔恩.兰道、福克斯影业的监制格兰特.西尔、以及剧组的选角导演玛莉.费恩，各自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坐在上首的詹姆斯.卡梅隆环视众人，屈指敲了敲桌面：“说说吧,对于我们的女主角人选，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一开始,没有人马上开口。
乔恩.兰道让助理给每个人泡了一杯咖啡，玛莉.费恩整理出了大部分的试镜女演员表演简历,又让助理把她们的试镜录像带搬过来放在桌上，格兰特.西尔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正在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等到喝上了咖啡,乔恩.兰道才首先开口：“这下子，我们算是看完最后一个了吧？”
他开了一个小玩笑,因为詹姆斯.卡梅隆一直以来的架势,都像是做好了随时准备开启公开试镜的打算，跟强迫症发作似的看完每一个人。
当然，那样做很不现实，因此他最终只看了一些有名有姓或者经纪人有门路的女演员。
感谢上帝，这让所有人减少了许多工作量,也松了一口气。
“是的，看完了。”詹姆斯.卡梅隆承诺说，“乔茜.霍顿是最后一个,我发誓。”
乔恩.兰道显得不是特别相信，笑了笑才说：“好吧,我先来吧。作为一名普通观众,我认为她们每一个人都非常的迷人，但作为一名制片人，我不希望看到无法自控的演员,出现在我们的剧组里。”
说着从玛莉.费恩找来的那堆试镜录像带里抽走了德鲁.巴里摩尔的那一份，和好几份其他人的，“我们会在今年七月份左右开拍，最快也要拍十九周——所以，薇诺娜.瑞德，她决定拍《异形3》，不行；詹妮弗.安妮斯顿，她得扮演‘瑞秋’，不行。”
“这些全都不行。”詹姆斯.卡梅隆一股脑儿把麦当娜和妮可.基德曼之类年龄过大的试镜录像带都丢出来。
格兰特.西尔也跟着挑出几份，并说：“吉姆，你知道的，我们需要更有名气的女演员，所以瑞茜.威瑟斯彭、查理兹.塞隆、蕾切尔.薇姿、凯特.贝金赛尔……她们都不行。”
詹姆斯.卡梅隆不为所动，这些人都入行不久，前两位女演员的面孔太现代化了，后两位女演员的表演过于青涩，支撑不起电影本身。
他自己又主动筛掉了卡梅隆.迪亚茨和安吉丽娜.朱莉这两位性感的摩登女郎，一下子桌面上的演员简历少了七七八八，留下的都是已经有些名气并且年轻貌美的女演员。
最终，女主角的候选人只留下四位。
既有名气又有背景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初出茅庐但受力捧的英伦玫瑰凯特.温斯莱特；去年爆红的青春偶像乔茜.霍顿；以超乎年龄的演技见长的“朱丽叶”克莱尔.丹尼斯。
在这之中，只有以前专演文艺片的凯特.温斯莱特不是美国人。
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年龄最大，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克莱尔.丹尼斯的年龄最小，才十七岁。
詹姆斯.卡梅隆不是很想要格温妮丝.帕特洛：“她也太老了，我认为她想要扮演一名十七岁的少女很勉强。”
“会吗？我觉得她看上去跟克莱尔.丹尼斯也差不多大。”格兰特.西尔说，白种人的年龄感其实很模糊，有些长相十几岁就像三十几岁，“而且这个凯特.温斯莱特，她的长相想要扮演一名十七岁少女，这样子也是极限了——尤其是，你还想让她和没完全长开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搭戏。”
玛莉.费恩说了一句公道话：“说实话，只从扮相上看，她们都还能胜任这个角色。”
这倒是没有说谎，因为格温妮丝.帕特洛身上，直到二十四岁还保持着那种天真的少女感，气质也足够优雅。
但詹姆斯.卡梅隆就是不太满意她，否则女主角一开始就可以定下来了，毕竟格温妮丝.帕特洛有着另外三人难以企及的家世背景。
于是他坚决拿掉了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演员简历，并且解释道：“她没有我想要的女主角那种顽强不屈的精神气质，而且她太有优越感了，所以她一定不是‘萝丝’。”
格兰特.西尔张了张口，忍住了没有当即反对，却并没有认可詹姆斯.卡梅隆的评价。
“克莱尔.丹尼斯怎么样？”玛莉.费恩主动说，“她的年龄和演技都无可挑剔，等到《罗密欧与朱丽叶》上映之后，她应该也会收获很多人气了。”
巴兹.鲁曼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他那个改编似乎也很有一些趣味性，尤其是同片还有颇受少女欢迎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这部电影应该不会太差劲。
然而詹姆斯.卡梅隆又一次表示拒绝：“她的下半张脸在镜头里不好看，特别是做一些大一点的表情，脸部线条显得格外杂乱无章，让她削弱了太多的美感，这是多少表演都救不回来的——更何况，她并不是演得最好的。”
他的视线定格在硕果仅存的两份试镜录像带上，示意玛莉.费恩把它们放进准备好的录像机里。
“她们两人的脸有一个共同的优点，轮廓清晰明朗，软组织饱满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肌肉线条，所以做任何表情都很优美。”
詹姆斯.卡梅隆越说越觉得这两张顶级的电影脸赏心悦目，特意将录像机画面定格在两人的正面特写镜头上。
听完了詹姆斯.卡梅隆从美学角度分析，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都不由地点点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同意你的观点，吉姆。”乔恩.兰道说，“在你告诉我这些之前，我只觉得她们都很漂亮，但你这么一说，这两位女演员确实有出众之处。”
格兰特.西尔也表示赞同：“可以想象，当她们的特写镜头出现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这种少有瑕疵的美貌将被放大无数倍，那种震撼将会让观众着迷。”
在好莱坞这个圈子里，漂亮女孩实在是太常见了，但是美得这么经得起考验的，还贵气逼人又充满青春活力的，就很少见了。
就拿他自己来说，他很愿意为了电影海报上，属于她们两个人之中的任何一张脸，而付出一张电影票——好吧，甚至可以是两张，或许还有一张珍藏版录像带？
“然后说回表演。我需要一位年轻的女演员来演译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在四天半的旅程里完成人生的蜕变，她要让观众相信萝丝所做出的任何选择，以及与杰克的相遇相爱是如何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詹姆斯.卡梅隆站起来俯视众人，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将要制作的，是一部无与伦比的爱情史诗，是一出伟大的悲剧，更是一个宏大的项目，它应该跟‘泰坦尼克号’本身那样，具有传奇性和不可复制性。正是因此，我打捞沉船残骸、建造实景模型用于拍摄……对于主演的人选吹毛求疵，但我始终相信，只有寻找到最完美的男女主角，我们的电影才能成功。”
乔恩.兰道认同道：“精益求精，这正是天才的成功之道，不是吗？所以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唯一问题是，你准备用哪个女孩，乔茜还是凯特。”
就他个人而言，无论她们俩谁能出演女主角，都已经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倏地安静了下来。
玛莉.费恩的眼睛看向手里转动的圆珠笔，她在考量乔茜.霍顿为她的孩子所提供的慈善基金助学名额，值得她为此做到什么程度。
格兰特.西恩也收回视线，似模似样地翻阅起了手边的演员简历。
从福克斯的角度来看，他更喜欢乔茜.霍顿，因为她具有非同一般的人气，根据录像带租赁公司的调查数据，她是时下年轻人的流行话题，就连一些上班族或者大龄男性，都爱死了她。
而凯特.温斯莱特在这一点上全面溃败。
一方面，英国演员尤其是女演员，原本在好莱坞就不怎么具备票房号召力；另一方面，在这之前她也只是一个在英国本土才有些名气的新人而已，直到今年的颁奖季才让好莱坞注意到了她。
但这也恰恰是凯特.温斯莱特的优势所在。
去年爆红全球的《真实的谎言》，在英国本土的票房成绩并不理想，因为英国人不怎么买好莱坞大导演和T-800的账，让詹姆斯.卡梅隆本人很是懊恼，发誓要用新电影征服英伦半岛。
而凯特.温斯莱特是英国戏剧界力捧的超级新人，只要剧组肯用她作为电影的女主角，他们就会承诺在国内全方位配合《泰坦尼克号》的发行，并为其造势。
这就相当诱人了。
毕竟英国人很排外，好莱坞大片在他们那边折戟沉沙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如果詹姆斯.卡梅隆在男主角人选上坚持使用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话，格兰特.西尔还是认为女主角最好用乔茜.霍顿，否则那样的演员阵容就太让制片方感到不安了——即便里奥&乔茜这样的年轻组合也没有特别完美，但他们至少都各自有一些影迷基本盘。
谁知道詹姆斯.卡梅隆也苦笑着回答：“抱歉，各位，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抉择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但也有一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他们听到詹姆斯.卡梅隆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她更大胆，她更端庄。她们俩都跟画上的美人一样，都是那么典雅高贵，只不过一个是《月夜少女》，一个是《无名女郎》。”
他用了两幅同样出自于伊万.尼古拉耶维奇.克拉姆斯柯依笔下的少女画像去表达两人之间的不同之处，然而即使是最严苛的艺术评论家，也无法粗鲁地断定它们之间具体的孰优孰劣。
因为它们都是属于人类的艺术瑰宝，是画家之于艺术创作的巅峰体现。
詹姆斯.卡梅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非要说的话，乔茜给人的感觉更轻盈，不是体型上的差异，而是她的身上那种奇妙的风姿就像是被刻进灵魂深处的优雅，一切自然流露。并且她哭戏很能让人感到同情；至于凯特，她本人就是一副笔触细腻的古典油画，是艺术品，她的容貌加上她的演技，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事实上，凯特.温斯莱特是最早试镜的那批女演员之一，按理来说她给人的印象，应该远不如今天刚刚试镜完成的乔茜.霍顿那么新鲜和震撼。
但那个英国女孩或者说是她的团队很聪明，不断地亲自打电话给詹姆斯.卡梅隆沟通，还每天给他寄一支玫瑰，并附上一张亲笔写的小卡片：来自你的萝丝。
有几次詹姆斯.卡梅隆觉得她挺烦人的。
因为他正在开车时，凯特.温斯莱特也照样打来电话，一直跟他强调说：“我就是你的萝丝，不用找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看其他人！”
听上去挺疯狂的，还有些无理取闹。
但不得不承认，詹姆斯.卡梅隆就是欣赏这类不掩饰野心的强势女人，也确实因此对她印象深刻、记忆弥新，只不过他的完美主义让他坚持要看完试镜名单上的所有人，而不是此前就被凯特.温斯莱特说服。
果然，他是对的。
一开始不被看好的乔茜.霍顿，这位演小妞片走红的青春偶像明星，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也正是由于她之前给大家的傻白甜富家小姐的固有印象，让人对于她的试镜观感格外震撼，因为同样是富家小姐的角色，她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全新的“萝丝”。
——没有任何属于那部小妞片的痕迹。
这让詹姆斯.卡梅隆不禁在想，她们两个人当中，要是有一个不要那么优秀就好了，否则他也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又或者，乔茜.霍顿的轻巧优雅，与凯特.温斯莱特的古典端庄，两者合二为一，这才是詹姆斯.卡梅隆心目中最无可挑剔的女主角。
但是不行。
《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只有一个。
詹姆斯.卡梅隆将会选择的女演员，也只有一位。

第72章
蝰蛇屋内。
“野猫帮”的中心小团体全员到齐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身边是他的好友艾丽西亚.西尔维斯通，他的朋友托比.马奎尔、卢卡斯.哈斯、凯文.康纳利和大卫.布莱恩，各自搂着一个或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坐在这家夜店位置最好的卡座里。
“所以——”艾丽西亚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将下巴抵在莱昂纳多的一边肩膀上，“你甚至没有去要她的号码，这太不像你的风格了,里奥。”
她眨动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与《独领风骚》擦肩而过的艾丽西亚仍然是近年来好莱坞涌现的优秀新人之一，她一度很迷恋摇滚圈的文化和氛围,即使拍了几部不错的电影,事业心依旧不是很强。
相比之下，跟着那些出名的乐队全国巡演，或者和莱昂纳多他们一起愉快玩耍,这才是她更为热衷的生活方式。
因此,艾丽西亚对于抢走自己一夜成名机会的乔茜.霍顿说不上特别的恶感，但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好感。
她就是十分好奇，对于金发甜心格外偏爱的莱昂纳多，竟然没有选择对乔茜.霍顿这样的完美适配型出手——这就像是,家养的哈士奇突然不拆家了？
艾丽西亚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下意识地抿了一下擦了粉色口红的嘴唇。
一旁的卢卡斯.哈斯也跟着打趣说：“是啊,里奥,之前我们不是打过赌,谁能第一个把乔茜.霍顿约出来吗？看来这个赌约你赢定了。”
“打赌？当时我可没有答应要加入。”莱昂纳多笑着一摊手,“还有，我只是不认为那是一个问她要号码的好时机，因为她那个时候看起来很疲惫。”
事实上,他们喊完卡之后的十五分钟，那位独自坐在摄影棚的女演员才慢慢从“萝丝”的身体中抽离出来，她整个人显得脸色苍白、又累又饿，但还是非常礼貌地过去跟每一个人道了别，才被她的经纪人带走了。
“再见，迪卡普里奥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柔，那种属于萝丝的耀眼光彩不在其中，但她看上去依然漂亮惊人。
“再见，霍顿小姐。”——当时他就在想，她可真安静，他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再次见面。
显而易见，詹姆斯.卡梅隆很喜欢她的表演，也很喜欢他的。
哎……如果是跟这样的女演员演对手戏的话，商业大片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不是吗？
“只是这样吗？说说其他的吧，你知道的，里奥，我们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黄金女孩’特别好奇，因为她过得就像一个好莱坞的成年人。”卢卡斯.哈斯追问道，“还是说，你无往不利的魅力失效了？”
好莱坞的成年是从三十一岁开始的，因为大部分人到了这个年纪，才会明白自律和人脉对于自身职业生涯的关键性作用，才会开始像一个成年人那样经营自己的事业。
而乔茜.霍顿就从来不跟他们这一帮好莱坞的年轻一代玩。
即使住在洛杉矶，她依然像一个纽约人那样深居简出，几乎不举办或参加狂欢派对，她现身最多的社交场合竟然是近期的颁奖季公关活动——噢老天，这也太不酷了吧？
莱昂纳多只好对好奇的小伙伴们说了几句：“无往不利？哈，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不过我过去的时候，乔茜.霍顿只注意摄影机，她很安静，也很专注，是一位很优秀的演员。如果是普通的女孩，约出来一起玩当然没问题，但我不喜欢因戏生情，这样显得很不专业。”
“也就是说，你们有可能合作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艾丽西亚抓住了重点。
“或许是吧，谁知道呢？”莱昂纳多笑了笑，“因为我还没决定演不演这个角色，但跟她对戏挺让人期待的，或者凯特.温斯莱特也不错。她们都是非常年轻又具有才华的女演员，我猜吉姆也会喜欢她们。”
他没有提克莱尔.丹尼斯，因为他自己并不是很想要连续与同一位女演员合作两次，一来这样的电影没有什么新鲜感，二来跟一个女人朝夕相处一整年，那也太折磨人了吧。
里克.永恩早就在莱昂纳多面前分析过，关于这部电影的选角，詹姆斯.卡梅隆的选择余地并不大，因为他想要更年轻的演员，制片方想要有说服力的演员，而好莱坞年轻一代的演员中，同时满足这两点的目标实在太有限了。
可以说，就连已经拿过奥斯卡表演奖提名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制片方福克斯还嫌弃他是近年才从童星转型为真正的演员的，并且在商业片领域缺少建树。
艾丽西亚单手托腮，给自己灌了一口饮料，“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英国女演员什么，反正我更想要看到乔茜.霍顿出演这个女主角，至少她是美国人，看起来也挺漂亮的。”
“岂止是漂亮。”卢卡斯.哈斯拿肩膀撞了一下默默坐在他身边喝酒的托比.马奎尔，挤眉弄眼地说：“超级碗中场秀的广告一出来，我们都跟当头浇了一罐冰镇可乐一样，她在广告片真是……真是什么呢，托比，你帮我想想？”
“清冽、性感。”托比拿起一罐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别这样吧，伙计，这个赌约也只有里奥有机会，事先谁会知道天天在报纸上跟马基.马克那种人传绯闻的女孩，私底下根本不爱玩。”
艾丽西亚立刻哼了哼表达不满，她觉得这些男孩真的挺无聊的，“Ewww，你们竟然相信八卦报纸？那上面还写我跟里奥已经订婚了呢！”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随后又说起了其它的话题。
另一边，正当詹姆斯.卡梅隆陷入两难之际，最先得到自己试镜结果的女演员们也各有反应。
“知道了！”格温妮丝.帕特洛挂断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克制不住的烦躁。
这位背景傲人的好莱坞明星显然不是那种特别注重表情管理的人，因为她明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却仍然沉下了脸来，让人一看就是出了事。
正端着香槟与一位业内人士交谈的布拉德.皮特注意到了女友的脸色，连忙结束谈话迎了上去，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格温？”
“詹姆斯.卡梅隆否决了我！”格温妮丝.帕特洛忍不住拔高了音调，“而且现在没人知道，他究竟会选穿束腰的英国胖女人，还是胸大无脑的金发傻妞！”
布拉德.皮特听了之后下意识地皱眉，趁着没人注意他们，忙把她拉到露台去，无奈道：“亲爱的，这是我们电影的招待会，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正在做什么？刚刚的话要是被哪个记者听到了，你可能会有麻烦的。”
格温妮丝.帕特洛撇撇嘴角，显得并不是非常在意，仍然说：“他们又不知道我指的是谁，况且我也没有说错什么——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布拉德。”
“另一个人也就算了。”布拉德.皮特摇摇头，“但乔茜.霍顿......你别忘了，她跟我们是一国的。”
“不过是一个好运气的青春偶像明星而已，我的男朋友是‘有史以来最性感的男人’，是好莱坞最红的超级明星！”格温妮丝.帕特洛嘟嚷道。
凯特.温斯莱特也就算了，毕竟是英国戏剧界力捧的超级新人，但——乔茜.霍顿凭什么？
布拉德.皮特本来还想说两句，但被她夸张的形容说的笑了起来，只好耸耸肩，道：“总之，至少在外面，我们不该抱怨她。如果你真觉得她有问题，我可以带你去找大卫主持公道，而不是让人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听了之后，格温妮丝.帕特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噢，拜托，他可是她的男朋友啊，难道不该追问她发脾气的原因，然后帮助她得到想要的角色吗？真不知道这颗性感迷人的脑袋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另一把熟悉的声音从大厅里面传过来。
“怎么了，甜心，有什么问题吗？”大卫.格芬挂着一张笑脸，走进了露台。
“没什么——唔！”抢先开口的布拉德.皮特被自己的女友，在底下狠狠踩了一下左脚。
“是这样的，大卫。”格温妮丝.帕特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微笑矜持又优雅，“说起来，其实也只是一点儿小事，但乔茜这次做得有些过火了。”
大卫.格芬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动过，只看了她一眼：“她对你做了什么？”
格温妮丝.帕特洛斟酌了一下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为难地回答：“也没什么，我刚刚知道，今天她见了詹姆斯.卡梅隆，然后我就被通知出局了——当然，我原本就不喜欢那个角色。你知道的，如果她真的很想要，她完全可以告诉我，而不是从我手上直接抢走它，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的。”
一旁的布拉德.皮特听着有些不太对劲，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她说的似乎也都是事实？
倒是大卫.格芬比布拉德.皮特更懂复杂的女人心，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说：“是那部福克斯的沉船爱情片吧？我知道这件事。七千五百万美元的预算很惊人，但我读过故事大纲，不是非常吸引人，也难怪你对它兴趣缺缺了。”
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尴尬，因为她没有想过大卫.格芬竟然如此关注这个业内并不看好的项目，甚至还亲自读过剧本——那也意味着，他起码应该知道女主角试镜的事。
而且她现在觉得，只是站在大卫.格芬面前，她所有的小心思就已经无所遁形。
出乎意料的是，大卫.格芬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忽然说：“我记得你主演的《艾玛》已经拍完了。说起来也挺有趣，乔茜当时就是因为那部《艾玛》的现代化改编电影出名的，或许你的《艾玛》也能帮助你事业起飞。”
“噢！我也认为我在《艾玛》里发挥不错。”说起自己还没有上映的新电影，格温妮丝.帕特洛就变得笑容灿烂，整个人也可以很讨人喜欢。
她跟大卫.格温就此聊了一小会儿，直到对方告辞离去，才反应过来去问布拉德.皮特：“大卫为什么一直在提《艾玛》，难道我们今天不是为了《七宗罪》公关的吗？”
“没错。”布拉德.皮特解释说，“但你别忘了，《艾玛》一开始先找的谁。还有我一再提醒过你，大卫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他是一位智者，乔茜.霍顿更没有做错什么，我不明白你对她的恶感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
同样年轻貌美还是金发的女演员，注定了没法儿和平相处，因为好莱坞的资源是有限的，她们的野心却是无限的。
但格温妮丝.帕特洛自诩为实力派演员，格调高雅，与那种卖弄性感的青春偶像、或者通常意义上的金发女郎，都是显而易见的不同。
——直到詹姆斯.卡梅隆宁愿选乔茜.霍顿，也没有选她。
其实她倒真没有特别喜欢那个糟糕的沉船剧本，没有人性闪光，没有自我成长，有的只是富家女和穷小子这种老掉牙的爱情故事。
可问题是，她能不喜欢詹姆斯.卡梅隆的故事，詹姆斯.卡梅隆不该不喜欢她的表演，因为那个角色简直就是按照她本人所写的。
让一个只会咧嘴傻笑、卖弄性感的青春偶像去扮演商业大片的绝对女主角，一位优雅高贵的贵族小姐？
噢得了吧，她更该去的是《绝地战警2》的片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格温妮丝.帕特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只是一部不受看好多沉船爱情片而已，没有动作戏也没有终结者，我还没有小气到连自己不要的角色都斤斤计较！”
尽管口头上如此回应，她却打定了主意不能就这么认输，原本看不上的沉船爱情片也有了几分吸引力，值得她认认真真地进行一次试镜。
假设最终詹姆斯.卡梅隆有眼无珠地选择错误，那就祝霍顿小姐不会被来自沉船的初次失败所打倒吧——
毕竟，好莱坞只允许两次失败。

第73章
“好的,多谢你。”肯尼思.布拉纳的面孔上挂着淡笑，转身返回会客室，迎面走来了今晚的宾客之一彼得.豪尔爵士。
彼得.豪尔是一个有些谢顶的胖老头儿,留着精心打理的灰白色络腮胡，虽然在好莱坞声名不显，但在英国是妥妥的戏剧界大牛——正如肯尼思.布拉纳在英国是莎剧王子、当代劳伦斯.奥利弗，在美国更广为人知的头衔却是奥斯卡影后艾玛.汤普森的前夫。
他见状问：“好莱坞那边的消息？”
“是福克斯。”肯尼思.布拉纳没有卖关子,边走边说，“吉姆.加诺普洛斯认为，詹姆斯.卡梅隆更想用美国人,一个去年刚出道的新人,乔茜.霍顿。”
“一个无名之辈？”彼得.豪尔嘟嚷了一句，“好莱坞近年来不是主推那个格温妮丝.帕特洛吗？”
“是。但乔茜.霍顿是好莱坞正当红的青春偶像。”肯尼思.布拉纳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北美的休.格兰特,只不过她拿的不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而是金球奖的音喜类最佳女主角提名。”
彼得.豪尔的脸色更不屑了，“水分十足的好莱坞奖项，没有任何艺术性可言。”
肯尼思.布拉纳却不赞同这种看法，说道：“不要小看她,她走的是美国人培养巨星的正统路线，他们的玩法向来和我们不一样。”
“那是电影明星,并不是演员。”彼得.豪尔转而问：“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肯？”
“凯特仍然只想要这个角色,她看不进去其它的剧本。”肯尼思.布拉纳回答,“那就把原本准备给凯特的其中一个角色，置换给乔茜.霍顿吧，最好是对方自己主动放弃,这样后续的操作也容易。”
彼得.豪尔忍不住说：“说实话，凯特就不能换个目标吗？她还是一个起步阶段的新人，在这个项目上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甚至把今年一年的档期都空着，就为了这部沉船爱情片——况且故事实在泛善可陈！”
“这是最适合她的跳板。”肯尼思.布拉纳只说，“凯特不是很适合正统的好莱坞商业大片或者浪漫爱情喜剧，她的外形更适合古装片，身上的莎剧气质也太重，需要经过几部电影的磨砺才能有所成长。”
好莱坞一年能拍多少古装戏？
还是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亲自操刀、大公司福克斯影业投资出品的商业大片，女主角又如此契合凯特.温斯莱特的个人气质，并且具有一定的表演发挥空间？
要不是今年出了《理智与情感》这样的佳片，英国这边又力捧凯特.温斯莱特的情况之下，一个英国新人很难问鼎这种配置的商业大片女主角宝座。
可以说，凯特.温斯莱特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女演员，她知道自己适合的是什么，该抓住的是什么。
错过《泰坦尼克号》，下一次想要扮演类似级别大制作的女主角，未来十年内都不一定能够有机会。
毕竟她的那些前辈——那些英国女演员们——大部分都是从好莱坞的配角或者花瓶角色开始，年近三十才慢慢有了担纲主演的资格。
肯尼思.布拉纳顺了顺自己的西服外套衣领，更显出他儒雅的风度，“艺术理事会那边交给你去处理，爵士，我明天飞洛杉矶去找中间人操作剩下的事。”
“行吧。”彼得.豪尔可有可无地回答，“但愿凯特和她自己挑选的电影不负众望，否则就为了她的一个角色，这次我们真的付出太多了。”
肯尼思.布拉纳没有回应，而是调整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走入大厅之中，“噢，艾伦，你和我们亲爱的小厄尼在聊什么呢？”
“在聊欧内斯特创作的一个剧本。”艾伦.里克曼是一位主要在戏剧舞台活动的演员，直到今年的《理智与情感》才让他在大银幕上有了名气。他看向身边一位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语气诚恳地说：“我看过之前他为此拍摄了一支实验性质的短片，令人惊叹的出色，尤其是女主角的几幕戏非常值得一观。”
“哦，是么。”肯尼思.布拉纳对于金发青年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对方出色的家世和剑桥毕业的金灿灿履历上，转而问道：“欧内斯特，布雷特先生的健康状况如何？”
“目前只能静养。”欧内斯特.道森如实回答，“或许情况稳定之后，我会将叔祖父送完瑞士疗养。”
肯尼思.布拉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哈金斯家族不会倒下。”
欧内斯特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本名是欧内斯特.哈金斯，从小在沃里克郡的家族庄园长大，之后按照英国乡绅家庭的传统，一路从伊顿公学念到了剑桥大学，一如家族的大多数成员。
但没人想到，这位备受期待的继承人，忽然效仿了他的那位叔祖父，隐姓埋名去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在电影圣地好莱坞毗邻的南加大，学什么见鬼的电影制作！
而不是遵循原本的路线去继承家业！
早年痛失爱子的老哈金斯先生气到卧床不起，却执拗地不许任何人联系欧内斯特，偏偏他那个同样特立独行的幺弟还敢来劝说他接受孙子的电影之梦，气得老爷子要赶对方出门。
意外来得如此始料未及——
那位叔祖父还没走出庄园大门，就因心肌炎忽然晕倒，老哈金斯先生这下子健步如飞，连忙叫来家庭医生抢救，又用直升机把人送进医院，险险从死神手中抢回了弟弟的性命。
当晚，经历大悲大喜的老哈金斯先生再也坚持不住，一面给自己在弟弟隔壁订了一间病房，一面亲自打电话急召孙子回来，并允诺只要家族产业没出问题，他爱拍电影就拍吧。
20世纪福克斯影业。
会议室内，五位与《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息息相关的公司高层正同样眉头紧锁，对于目前的局势感到十分无奈。
“我他妈绝不会再给他加一分钱！”福克斯电影娱乐公司CEO比尔.麦克尼克低咒了一句，猛地抽了一大口雪茄。
“如果可以，这一次追加的六百万美元，我都不想给他。”COO兼公司副总裁杰克.霍华德嘟嚷了一句，“但沉没成本已经太高了，我们必须让詹姆斯.卡梅隆尽快把电影拍出来。”
“所以他还没有决定好两位主演吗？”联席主席兼总裁汤姆.罗斯曼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道。
“男主角他只想要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是在《不一样的天空》里演智障弟弟的那个。”制片部门主管吉姆.加诺普洛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马修.麦康纳，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爱上他。”
汤姆.罗斯曼笑了一下，看向制片经理格兰特.希尔，继续问：“那么女主角呢？”
“他在乔茜.霍顿和凯特.温斯莱特之间摇摆不定。”格兰特.西尔是一个有些温吞的中年男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詹姆斯.卡梅隆的剧组里呆下去。
比尔.麦克尼克想也不想就说：“这见鬼的还有什么需要考虑？连本子都知道乔茜.霍顿能为哥伦比亚赚钱！”
“咳——”杰克.霍华德用力咳嗽了一下，朝吉姆.加诺普洛斯使了个眼色。
吉姆.加诺普洛斯连忙解释说：“比尔，我记得我跟你提过这个问题，关于凯特.温斯莱特和英国方面宣发的事情。”
“这个英国女孩很有银幕魅力，容貌和演技都很出色。”格兰特.西尔也跟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乔茜.霍顿在家庭娱乐市场上的表现确实非常惊人。”
一旁的汤姆.罗斯曼说：“我记得今年的金球奖，她们都提名了表演类奖项，这说明至少她们的表演水平有目共睹——我有点理解詹姆斯.卡梅隆了，这确实不太好选。”
乔茜.霍顿的《独领风骚》虽然上映已久，但这是北美去年暑期档最亮眼的电影之一，让她在北美有额外的名气和人气加成，眼下正是最为炙手可热的时候。
而凯特.温斯莱特的《理智与情感》是今年奥斯卡的热门影片，她的角色跟《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萝丝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这也正是福克斯还算满意这个人选的关键。
比尔.麦克尼克环视众人，掐灭了烟头说：“既然这样，我们内部会议先来选一轮女主角。认为凯特.温斯莱特更适合的，可以把左手举起来，乔茜.霍顿就是右手——”
会议室内一时沉默。
过了大约半分钟，吉姆.加诺普洛斯第一个举起左手，接着格兰特.西尔举了右手，杰克.霍华德选了左手。
比尔.麦克尼克看向汤姆.罗斯曼，后者微微一笑，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选择权再次回到比尔.麦克尼克手上。
这位福克斯影业的掌权人双目微垂，十指交叠在视线中心，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看向格兰特.西尔，给出一个名字：“过几天就告诉卡梅隆，我们想用凯特.温斯莱特吧。”
格兰特.西尔心中焦急，但仍然回答：“我知道了，比尔。”
次日。
詹姆斯.卡梅隆难得起了一个大早，也没有呆在他的书房修改剧本和分镜，就看到客厅里琳达.汉密尔顿指挥着助理，把一个巨大的包裹搬进他的书房。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他不禁问。
“乔茜.霍顿经纪人送来的。”琳达.汉密尔顿从保姆手里接过女儿约瑟芬，“我猜应该是挂在墙上的装饰画，你要先拆开看看还是吃早餐？”
作为演员在试镜之后为了给制片人、导演或者选角导演留下印象，通常会寄一些小礼物或者小卡片给对方，这是业内惯例。
比如琳达.汉密尔顿本人就曾经对詹姆斯.卡梅隆这样干过，目前《泰坦尼克号》的另一位女主角候选人更是送了将近两个月的玫瑰和卡片。
詹姆斯.卡梅隆点点头，说：“等我五分钟，我去看看这是什么。”
“好吧，你今天要出门吗？”琳达.汉密尔顿注意到他换了一身外出的休闲服，于是随口问道。
“是的，阿诺约我去打球。”詹姆斯.卡梅隆一边回答一边接过助理手里的牛皮纸包装，摆摆手让对方去忙别的，自己提溜起来去了书房。
他的书房在二楼的东北角，正对着楼下花园，光线和景色都非常好，房间里还存放着他的一些收藏，比如终结者和星战的限量手办，数字领域的特效概念图，还有大量的关于《泰坦尼克号》的资料和分镜设计。
通常情况下，他会坐在书桌后的古董手工扶手椅上，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自己最为满意的关于《泰坦尼克号》女主角萝丝的素描头像，只要一抬头就能从中汲取灵感。
但当眼前这幅绝妙的少女画像被打开时，整个房间内的所有收藏品，都在一瞬间黯然失色——
寂静瑰丽的无边深海，红发蓝眸的少女以一种虚幻迷离的笔触被人描绘。
她俯于一块破碎的木板上，静静地抬起眼，湿透的发丝和睫毛结出了冰屑，双唇苍白发紫。
但即使是这样，这画中少女依然拥有极其惊人的美，犹如童话中探出海面的人鱼，一双清泠泠的眼睛尤其明朗清晰，闪动着蜕变新生之后的光。
那光名为：自由。
詹姆斯.卡梅隆抵达高尔夫球场时，阿诺德.施瓦辛格已经与他的朋友们玩了几杆。
负责开车的球童把高尔夫球车停稳，殷勤地拿下了车上的球赛，背在自己身上。
不远处，以扮演T-800终结者闻名世界的好莱坞巨星阿诺德.施瓦辛格用力挥挥手，叫道：“嗨，吉姆！”
好莱坞流传着一条不变的真理：合同才是最重要的。
而阿诺德.施瓦辛格的终结者系列合同，就代表着本行业的最高标准，亦是好莱坞电影艺术的另一面——交易的艺术。
这也表明了阿诺德.施瓦辛格本人在这个圈子里的巨星地位，以及这个系列电影中的不可或缺性，正如创造终结者世界的詹姆斯.卡梅隆那样。
面对未来州长露出完美八颗牙齿的雪白笑容，詹姆斯.卡梅隆也淡淡一笑，上前跟他击了击掌，说：“伙计，你看起来很棒。”
“哈哈，你也这么认为？”阿诺德.施瓦辛格笑着将球杆换到另一只手上，揽过了好友詹姆斯.卡梅隆的肩膀拍了两下，“我想你知道弗兰克.霍顿？”
弗兰克.霍顿？
詹姆斯.卡梅隆当即猜到了今天这场球的原因，并瞥了一眼自己的好友阿诺德.施瓦辛格，“小报上的华尔街花花公子，乔茜.霍顿的金融家父亲？”
阿诺德.施瓦辛格点头说：“我想你明白今天我约你是为什么，不过我本人并没有任何意愿干涉你对于演员的选择，只是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为他引荐一下——当然，如果你反对，我们就当寻常的球友切磋。”
“不，这没什么。”詹姆斯.卡梅隆没有拒绝，而是说：“事实上，我挺好奇这位霍顿先生将要做些什么。”
来球场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单纯打球。
球友之间的交际所构建的一张张人际网，才是这些中年精英男们热爱高尔夫球这项运动的最主要原因。
果岭上，一枚白色的小球滚入球洞。
弗兰克.霍顿收回杆，将球杆顺手递给了球童，回身露出一抹微笑。
“来见见我的好朋友吉姆吧，好莱坞大导演，比我这个明星还著名！”阿诺德.施瓦辛格作为今天的东道，相当热情地招呼说：“吉姆，这是我的朋友富兰克林.霍顿和弗朗西斯.安德伍德，两位同样极具智慧的‘弗兰克’。”
“阿诺，你太夸张了。”弗兰克.霍顿摘下一边手套，向詹姆斯.卡梅隆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卡梅隆先生。”
詹姆斯.卡梅隆和阿诺德.施瓦辛格都已经是高大于常人的体型了，但这位风度翩翩的前金融家同样有将近六英尺二那么高，配合一身皇家蓝的球衫和白色球裤，他成熟儒雅的容貌毫不逊色在场的另一位好莱坞明星。
“我也是，霍顿先生。”詹姆斯.卡梅隆象征性地跟他握了握手。
另一位安德伍德先生较之低调不少，交换了姓名之后，就专注于球场竞技。
一行四人玩了约莫一个小时，都在随意地谈论一些时政和投资之类的话题，直到阿诺德.施瓦辛格提议返回休憩区稍作休整。
阿诺德.施瓦辛格拉着那位安德伍德先生率先上了一辆高尔夫球车，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我希望跟你谈谈你的新电影，詹姆斯。”坐上车后，弗兰克.霍顿终于开口说。
“叫我吉姆，弗兰克。”詹姆斯.卡梅隆早有准备，因此欣然接受，“让我们直接点，弗兰克，我们都没有太多的时间。”
弗兰克.霍顿微微一笑，“没问题。我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一个意外，福克斯那帮人大抵会为了英国戏剧界的支持，而促使你去选择凯特.温斯莱特作为新电影的女主角。”
詹姆斯.卡梅隆不置可否，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重头戏。
果然，弗兰克.霍顿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不过，英国国内的票房能值几个钱？”他看向詹姆斯.卡梅隆的眼睛，神色极为自负，“他们去年的票房冠军是2776万，《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英国电影。而属于我们的《真实的谎言》拿了多少？1364万。不用考虑汇率也能看出来，英国佬不欢迎美国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尽管那是一个票房炸弹！”
这话简直说到了詹姆斯.卡梅隆心坎上了，但他的表情丝毫不变，仍然是那副不悲不喜的平淡模样，只说：“是有一点水土不服，但对于好莱坞电影而言这很常见，也是不可避免的。”
弗兰克.霍顿笑意不减，忽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福克斯正积极对外融资，因为他们今年的某个电影项目，一直在不断地攀升预算。”
“有那么一回事儿？我不清楚。”吸金大户詹姆斯.卡梅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家都知道，至少我所掌控的项目一切运转正常，就等着明年暑期档上映了。”
弗兰克.霍顿挑了挑眉，说：“嘿，吉姆，你知道我在跟你说实话，所以别用你们好莱坞的那一套对付一位诚实的朋友，可以吗？”
詹姆斯.卡梅隆还是一脸诚恳，显然早就在圈子里练就了一副无懈可击的厚脸皮。
但这影响不了什么。
华尔街的节操比起好莱坞……只低不高。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弗兰克.霍顿视线望向远处的草坪和河流，声音却格外清晰地传入詹姆斯.卡梅隆耳朵里，“吉姆，我给你追加三千万美元的投资预算，你觉得怎么样？”
詹姆斯.卡梅隆有一点儿心动，但也只是那么一点儿。
他勉强别开眼，调整了一下坐姿，才说：“不怎么样，弗兰克，你这不是好莱坞的玩法。它不符合我们的游戏规则。”
哪知道弗兰克.霍顿收回视线，转而盯着他，继续说：“或者，你比较喜欢翻一番？”
六千万美元？
詹姆斯.卡梅隆忍不住悄悄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微微睁大了眼睛。
事实上，福克斯的董事长彼得.车宁已经再三告知詹姆斯.卡梅隆，福克斯能给的预算是有上限的。
这并不是因为福克斯的账面上没有钱，或者寻找不到银行贷款和华尔街融资，而是因为他们无法承担一个规模过于宏大的项目失败之后，所产生的一系列负面影响。
三十年前伊丽莎白.泰勒和理查德.伯顿主演的《埃及艳后》所造成的巨额亏损，就让当时的福克斯濒临破产，不仅变卖了263亩外景地，更一度无法扭转财政困境。
时至今日，这部当年堪称奢华制作的电影，仍然是好莱坞有史以来赔得最惨的票房毒药。

第74章
面对同样预算持续攀升的《泰坦尼克号》,福克斯目前的解决方案是吸引另一家好莱坞电影公司加入，以缓解资金压力和共同承担风险。
但问题是，唯一对这部不被看好的沉船爱情片有兴趣的是同为六大影业的派拉蒙,它可以同意出资补充福克斯原计划之外的那部分资金，但要求福克斯转让《泰坦尼克号》的北美发行权。
众所周知，北美是好莱坞乃至全球最大的票仓，如果有另一种解决方式,福克斯绝不会甘愿放弃北美发行权。
詹姆斯.卡梅隆也不是很想在自己掌控的项目里加入另一个电影公司，这意味着他需要来回扯皮的对象又增加了一大群，他要求增加预算可能也不如原本那么……噢,他不可能继续增加预算的,这不可能。
但事实是，这位花起预算就大手大脚的好莱坞大导演，对于弗兰克.霍顿允诺的六千万美元投资,可耻又无力地心动了,因为这对于他意味着相当大的创作自由。
不是他的意志不够坚定。
而是，弗兰克.霍顿愿意给的，真的太多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1.35亿美元的预算，应该足够他把心目中的泰坦尼克号拍出来了……吧？
詹姆斯.卡梅隆张了张嘴,又赶紧地合上，因为他发现无论拒绝还是同意,他的一颗心都是一抽一抽的发紧,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但弗兰克.霍顿还没说完,又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以及,这六千万并不是为了投资我的女儿成为女主角，而是投资导演詹姆斯.卡梅隆——”
“也就是，你,我的朋友。”
詹姆斯.卡梅隆呼吸微滞，以一种震惊且动容的目光，紧紧盯着旁边弗兰克.霍顿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任何欺骗或者玩笑的成分。
——但，并没有。
弗兰克.霍顿表情无比诚恳，语气更是真挚动人。
只听他继续说：“我希望，作为一位才华横溢的创作者、艺术家，你能够抛弃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仅仅为了这部正在进行的旷世巨作，去选择心目中真正的女主角。”
“那么我要是选了凯特.温斯莱特呢？”詹姆斯.卡梅隆语速飞快，面色深沉，近乎无礼地告诉面前的“六千万”先生。
弗兰克.霍顿从容一笑，依然平静地回答：“可以。只要电影大卖之后按照合同分账——我说了，这是一项投资。我创立的天幕资本是一家成立不久的私募基金，六千万并不算什么，但天幕资本需要一部卖座大片振奋人心，以及成功进军好莱坞。”
车子刚好停稳，詹姆斯.卡梅隆的喉头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听过“天幕资本”这个完全陌生的华尔街私募基金，仍然敏锐地问：“你是想让我作为担保，为了福克斯不会在账面上搞鬼？”
好莱坞有两项职业，存在着与好莱坞之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运转模式。
一项是律师，一项是会计师。
前者拟定的合同能够决定一位超级明星的职业生涯，后者能让票房炸弹在账面上血本无归。
好莱坞的制片商是这个圈子里最狡猾和狡诈的角色，除非他们的对手拥有一项致命武器，否则他们就会见缝插针地从旁人身上咬下肉来。
挥舞着钞票不意味着好莱坞就会对你敞开大门，通常你进到这个圈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学费，学费可能是几万美金，也可能是几亿美金。
这就是好莱坞的游戏规则。
“你真是一位聪明人，吉姆。”弗兰克.霍顿跳下车后座，“但请你放心，我们不准备真正参与分享电影公司的内部收益率，这一点应该是福克斯的底线。我知道，六千万对于你这样的大导演而言，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天文数字，其实它对我们也一样。这只是一次尝试性的投资，就好比摩根大通银行向那些对冲基金所宣传的，‘这是一次参与最赚钱的电影行业的绝佳机会。’。”
詹姆斯.卡梅隆站在原地没有动，当场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挣扎中。
分享制片厂的内部收益率，是一些对冲基金管理人既没经验也没时间考察每一部电影的好办法，制片厂让渡一部分内部收益率，就是不局限于某一部电影的回报，而是从制片厂每一个收入来源分钱。
即使在收益不太好的年份，如福克斯这样的好莱坞大型电影公司，内部收益率也在15%以上，除非再遇上一个《埃及艳后》。
不分享内部收益率，就意味着这笔钱全押在了詹姆斯.卡梅隆和他的新电影上，风险非常大。
但也正是因为风险巨大，才更加触动人心。
片刻后，詹姆斯.卡梅隆抬起眼，问：“首批预付款是多少？”
“两千万。”比起福克斯，弗兰克.霍顿显得非常慷慨，“未免影响你的专业判断，这笔钱会在主创阵容确定、我们与福克斯谈判顺利之后立刻到账。”
詹姆斯.卡梅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影响判断？
口头上是说的冠冕堂皇，但这几乎是必然的事，他们双方心知肚明。
而现在，詹姆斯.卡梅隆瞧着这位英俊无比的华尔街金融家，简直就像绿油油美钞上面印着的“富兰克林”。
伟大的“富兰克林”一出手，瞬间击溃了詹姆斯.卡梅隆心中对于征讨英伦半岛所带来的些微成就感，也折断了那位英伦玫瑰最大的依仗——可詹姆斯.卡梅隆管不了这些，他甚至已经忍不住去想再订一批完全复刻的手工家具了。
弗兰克.霍顿轻笑，再一次伸出手，“或许，你应该安静地考虑几天？”
然而詹姆斯.卡梅隆也再一次握上对方的手，极为果断地回答：“不，合作愉快！我认为我们应该找个时间谈谈投资合同的细节……”
弗兰克.霍顿用力回握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当然——
这原本就是他精心设计和意料当中的结果。
“谈得如何？”
高尔夫球场休憩区的汗蒸房里，安德伍德掀开了一点儿眼皮，瞥向自己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弗兰克.霍顿。
“初步达成共识。”弗兰克简单地提了一句，就在安德伍德身边坐下，“你那边如何？”
狭小的汗蒸房水汽升腾，早已在他们进入前被仔细排查，确保没有人能够窃听眼下的谈话。
安德伍德淡淡地说：“阿诺德.施瓦辛格具有一定的领袖气质，好莱坞明星转行从政也是一个不错的噱头——更何况，他有一位好妻子。”
“哦，幸运儿。”弗兰克语气也是淡淡的，转而问：“FBI那边什么时候能不再盯着我的屁股后面？尤其是那个检察官，他让我不禁怀疑自己过去数年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尤其是在我独自扛下所有之后。”
安德伍德将手臂展开，十分放松地搭在扶手上，仰头看向汗蒸房的实木吊顶，一边数着数，一边慢悠悠地回答：“别着急，新王朝的建立少不了流血期，耐心等待电视开奖吧，我的老朋友。顺便一提，你确定自己用来投资的这笔钱没有任何问题吧？”
“我并不缺乏耐心，但那个检察官做事的方法很过线。如果可以，他适合去芝加哥打击犯罪。”弗兰克略带嘲讽地说，“至于承诺给詹姆斯.卡梅隆的钱，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它的‘正当’来路而奔走，保证每一笔都有迹可循。一部分来自好莱坞最爱的德国公民，符合德国税法；一部分来自华尔街的老朋友们……噢抱歉，我想你应该不是很想要听到这个。”
——不，我非常想。
安德伍德垂下眼脸，淡淡地瞥了弗兰克一眼，但对方只展开了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笑容真诚且充满体贴的善意。
——哈，这个混蛋真该跟他女儿一起混迹于好莱坞，因为他可太他妈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了。
房间内氤氲的水雾中，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中年男人各有心思、互相算计，但只从表面上看，他们真是再和善不过的亲密伙伴了。
“幸好你有一位出色的女儿。”安德伍德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儿讽刺的意味，“否则的话，你怕是需要砸钱捧你那个声名狼藉的情妇或者她的女儿吧？”
弗兰克却轻轻一笑，并不动怒，“好莱坞的女演员那么多，我总能挑一个看上去顺眼的。珍妮特.米尔斯？她甚至算不上我的人。”
安德伍德扯了扯唇角，说：“哦，那倒是。我还差点就忘了你这个人从来不允许别人碰你的东西，要么剁了别人乱动的手，要么丢弃不安分的小摆件。话说回来，珍妮特.米尔斯又上了韦恩斯坦的游艇，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
这一次弗兰克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他先是微笑着盯着安德伍德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些东西？别忘了，我们是同一种人，利益至上。”
安德伍德目光幽深，回道：“但愿你一直记着这句话——而不是为了你的‘黄金女孩’，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
“不理智？”弗兰克嗤笑，“如果你们有稍微认真看过詹姆斯.卡梅隆的构想，就会发现这个人他妈的就是天才！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想突破类型片的限制去拍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但我看到的是他在做一场关于好莱坞电影技术的巅峰变革——啊哈，这难道不让人期待吗？”
安德伍德却仿佛丝毫没有被说动，“我更期待的是，你准备如何将你的女儿运作成为电影女主角，未来的超级巨星之父？鉴于她还有另外的竞争对手。”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以自己去问詹姆斯.卡梅隆。”弗兰克相当愉快地卖了一个关子，又拍了拍安德伍德的肩膀，“放心吧，老兄，我们的投资不会亏本的，只要电影不是差劲到极点，我们就有的是办法回本。”
安德伍德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崩紧唇线说：“不是‘我们’，而是‘你们’。”
“我知道。但这里并没有窃听设备。”弗兰克语气随意，视线却没有停止观察安德伍德的表情，“范恩斯坦女士那边没有任何问题吧？‘天幕资本’会在旧金山设立总部。”
“一切按照程序。”安德伍德只给了一句话，接着站起来走出了门。
弗兰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直到外边属于安德伍德那方安保人员撤离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本人的保镖敲了敲门。
“先生，他们离开了。”保镖在外说。

第75章
金球奖的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一年一度的颁奖季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作为今年的冲奥选手，十分符合学院口味的《生命因你而动听》仍然在为小金人而努力着，尤其是理查德.德莱弗斯的二封影帝之梦——即便各大博.彩公司开出的赔率已经很明显,但是只要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认定今年的奥斯卡影帝就是尼古拉斯.凯奇。
乔茜也跟着剧组跑了一些宣传活动，因为发行方博伟影业——这是迪士尼旗下的国际发行业务厂牌——顺便为她报了一个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名单，不知道是金球奖的那个音喜类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给他们带来的异想天开,还是因为这部慢吞吞的传记片实在没有多余的亮点。
她心态很轻松，只把这当作是在学院评委面前，提前刷一波好感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还是有几家报纸盯上了她,倒不是着重抨击她这次的表演乏善可陈——尽管事实如此——而是挖了她耍大牌不尊敬前辈，以及片场霸凌逼制片人解雇其他演员的料。
乔茜打了个电话给露西.斯皮勒，却没想到背后搞鬼的不是英国人,而是见鬼的格温妮丝.帕特洛！
好吧,她们今年的确同时有电影申报了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但乔茜在整个颁奖季表现得并不高调，刷完金球奖的提名之后，就纯粹是为了扩展人脉而不是公关奥斯卡了。
按理来说,她们应该没有任何冲突，更何况格温妮丝.帕特洛的男友布拉德.皮特还是大卫.格芬的心腹爱将,乔茜也是去格芬庄园拜过码头的。
但事实是,她就是做了,并且没有处理干净首尾,连CAA的凯文.霍维恩都致电询问，乔茜是怎么得罪她的。
房间里的玛莎.米勒挂断了电话。
她单手握着收起的手机，成熟优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挥手让按摩师出去，才对仰躺在那里的乔茜说：“格兰特.西尔的消息，格温妮丝.帕特洛找人说动了詹姆斯.卡梅隆，让她进行第二次试镜。”
乔茜光裸的身体被涂上一层深灰色的泥膜，盖着一条大浴巾，脸上的泥膜则是黑色的，白色的水雾从头顶的仪器中缓缓喷向她，眼皮上还放着两片青瓜片。
她轻轻阖着双眼，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看起来十分享受，用可以控制的气音说：“再让她试一百次也没用，她不适合这个角色。”
其实《艾玛》和《莎翁情史》的角色都是非常适合格温妮丝.帕特洛，反而是《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萝丝，她几乎没法儿演绎出那种桀骜不驯的倔强，以及被全世界孤立的不安全感。
乔茜对这个角色理解越深，就越觉得曾经格温妮丝.帕特洛拒绝出演《泰坦尼克号》的传闻，或许该被打上一个问号。
因为帕特洛小姐虽然适合演矫情劲儿的贵族小姐，却没有属于萝丝的勇气和坚韧——她更像是会和穷小子春风一度之后，转头就被未婚夫带走的类型。
而萝丝选择不顾一切与杰克相爱，又在灾难过去之后改头换面重新开始，这样的剧情如果女演员没能演绎出让观众信服的精神内核，整个电影就会垮掉。
所以詹姆斯.卡梅隆挑选的两位主演第一原则必定是演员是否合适，然后才是其它的因素，因为他们是电影的灵魂和心脏。
“我们需要联系伊芙进行一波公关反击吗？”玛莎问。
“再等等。”乔茜的声音十分慢条斯理，只有一张小嘴微微开合，尽量不牵动太多的脸部肌肉，“告状这件事，当然要等到对方作个大死。现在先让伊芙联系理查.基尔的公关和海伦.鲁宾去做个澄清吧。”
“他的话——”玛莎有些迟疑，“我记得你们私底下的关系比杂志上写得更糟糕。”
乔茜却很有自信地说：“放心，他那边会非常配合的。这不仅是因为我们的新电影快上了，也因为能在好莱坞混下去的很少会有真正的蠢货。”
一如所料，大明星理查.基尔在参加一次脱口秀节目时，把自己新电影合作的演员们夸了又夸，重点就是传闻之中与他不和的乔茜.霍顿。
“她是一位天才演员。”这位风度翩翩的老牌性感男士当着直播镜头如此说：“我相信她，因为她在我们的新电影里的表演精彩极了，我甚至认为她注定就该获得奥斯卡！”
他的招牌笑容真是完美迷人极了。
然而节目录制结束后一转头，理查.基尔坐上了保姆车就对自己的助理冷笑着讽刺：“奥斯卡？就凭她也配？一个无知的青春偶像！”
助理讷讷不敢言。
更不敢提醒他，只要有眼睛的人看完《一级恐惧》，都不该继续质疑乔茜.霍顿的实力——更别提跟她全程对戏的理查.基尔本人了！
幸好理查.基尔也没有指望助理的回答。
“莎朗.斯通那个疯女人太没用了，只会弄点儿不痛不痒的把戏。”他用力扯开了领带结，自言自语地说着，“《一级恐惧》是一部优秀电影，而且是我寄予厚望的翻身之作，所以它绝对不能出错。那么能出错的只有乔茜.霍顿本人了，多找点影评人吹吹她的表演吧，现在吹得越狠，到时候他们就会越吹毛求疵……”
忽然之间，人们渐渐地发现，在颁奖季前半段时间存在感很弱的乔茜.霍顿开始在媒体上频频被人提及。
似乎是从某家报纸抨击她的职业道德问题开始，关于她的新闻稿就断断续续地出现在了人们早餐桌前的报纸上。
一部分人认为乔茜.霍顿的金球奖提名含金量不足，她在《独领风骚》中的喜剧表演远不如另外几位提名者。
尤其是最后获得金球影后的《不惜一切》的妮可.基德曼，对方的表演才真正叫做表演，而不是富家小姐在好莱坞的本色演出。
另一部分人认为金球奖的提名原本就是一个鼓励性质的表彰奖励，而且乔茜.霍顿在《独领风骚》里面的表演很是自然清新。
以及，她在《生命因你而动听》里面的表演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清新脱俗，这就证明了她极强的可塑性。
两派人马互相争论不休，反而让人更好奇乔茜.霍顿的新片，一部是小范围内仍在放映的奥系传记片《生命因你而动听》，另一部是派拉蒙今年开年的重头戏之一，拟定4月3日全国上映的《一级恐惧》。
派拉蒙最先察觉到乔茜身上的新闻点，在跟她的团队沟通之后，就开始进行第一轮的炒热，将她的演技夸得天花乱坠，就连理查.基尔也主动下场为她说好话。
博伟影业的反应也不慢，当即为自己旗下正在冲奥的《生命因你而动听》一系列公关活动再次加码，找了几位文笔极佳的影评人唱赞歌，重点是洋洋洒洒地点评了一通关于乔茜在电影中的表演，称她“进步巨大”、“可塑性强”。
“乔茜.霍顿的表演？”在一次关于《死囚漫步》的公关活动上，西恩.潘非常意外地被一位受邀参加的老先生问到这个问题。
“是啊，你觉得她怎么样，西恩。”这位自嘲是“比弗利山庄退休老人”的学院评委絮絮叨叨地说，“当然，我最佳女配角的第一选择还是会给你们，但她在理查德.德莱弗斯的电影里面……还挺讨人喜欢？噢，我这么形容会不会不太专业，但那些影评人都说她的眼神很有戏。”
西恩.潘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不，你应该给她第一选择。额，我的意思是，她很出色，表演也很出色。或许你还不知道，吉米，她也是我们高中毕业的。”
“是吗？”被称作“吉米”的老先生摘下了自己的老花眼镜，“那就投她一票吧，反正我也不认识其他人。话说回来，我和我的不少老朋友也被希望，关注一下这位超级新人的作品。”
西恩.潘有些意外，习惯性地问：“她也准备冲奥吗？”
因为乔茜以及她的团队……在整个颁奖季都太平和了。
除了在金球奖的时候发力了一次，其它时间好像就没什么大动作，但仔细一想，她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在颁奖季中。
吉米随口回答：“谁知道呢。有传言是詹姆斯.卡梅隆看中了她，要捧她当女主角。不过在那部传记片里，她的表现也的确亮眼，连我这种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都记住了她的那张漂亮脸蛋。”
太平洋时区2月13日上午十点。
学院主席阿瑟.米勒邀请到了嘉宾音乐制作人昆西.琼斯，在比弗利山庄的塞缪尔.戈尔德温剧院公布了第68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名单——
派拉蒙今年的重头戏《勇敢的心》不负六七万美元的公关费用，以十项提名领跑全场；朗.霍华德执导的纪实电影《阿波罗13号》以九项提名紧随其后；李安导演的《理智与情感》不遑多让，英伦才女艾玛.汤普森史无前例地拿下了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改编剧本的双提名。
除此之外，今年的奥斯卡依然佳片频出。
《12猴子》、《非常嫌疑犯》、《死囚漫步》、《离开拉斯维加斯》、《赌城风云》《廊桥遗梦》、《白宫奇缘》、《非强力春.药》、《猪宝贝》……但今天上午宣布提名名单的第一个小高潮出现在《生命因你而动听》这部不太起眼的电影上。
“获得第6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有——”学院主席阿瑟.米勒推了推老花眼镜，慢吞吞地念道：“琼.爱伦，《白宫奇缘》；乔……唔？乔茜.霍顿，《生命因你而动听》；凯瑟琳.奎南《阿波罗13号》；凯特.温斯莱特，《理智与情感》；米拉.索维诺……”
连久经风雨的阿瑟.米勒都忍不住在公布名单时卡顿了一秒，可想而知电视机前的观众反应更是夸张。
刚刚分手又住进乔茜家中的布莱特妮.墨菲夸张地长大了嘴巴，手里还捧着一碗水果沙拉，盯着电视机说：“多萝塔，你掐我一下，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乔茜的名字……？”
“我好像也听到了。”正在擦桌子的多萝塔愣在那里，忽然用力一掐自己大腿，“痛啊！噢我的老天爷，刚刚电视上说的是真的？”
下一秒，客厅的电话座机已经被人打进来，正疯狂响动。
多萝塔梦游似的接起电话，又梦游似的放下了听筒，对布莱特妮说：“米勒小姐说她马上赶过来。”
“看来是真的。”布莱特妮慢慢缓了过来，一拍脑门，“等一下——她过来没用，乔茜去纽约了！”

第76章
纽约下城,Soho区的一间公寓中。
乔茜坐在明亮的钴蓝色布艺沙发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撸着膝盖上的虎斑猫麦琪,问：“你觉得怎么样，艾德？”
在她的不远处，爱德华.诺顿正俯身端详一副油画，回答说：“它应该被放进嘉纳博物馆的西班牙回廊里,而不是这间公寓的二手餐桌上。”
他提到的嘉纳博物馆是一家波士顿私人博物馆，1990年被两个伪装成警察的蠢贼盗走了价值上亿美元的艺术品，这也是全球最著名的十大艺术盗窃案之一,不久之前过了诉讼期。
博物馆的女主人伊莎贝拉夫人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品收藏家,博物馆里收藏着诸如维米尔的《音乐会》、提香的《掠夺欧罗巴》这样的作品，甚至为萨金特的《Eljaleo》装修出一整个西班牙回廊，画中的吉普赛女郎在层次分明的西班牙风格拱门之下妖娆而舞,非常具有冲击力。
乔茜的手指沿着麦琪的背脊轻轻摩挲,闻言之后笑了起来：“换一个不那么夸张的赞美方式吧，这只是我自己一幅有些失败的习作。”
“那就更应该把它放进一个具有仪式感的地方。”爱德华把画重新又包起来，还不忘继续他的甜言蜜语，“如果可以,我愿意为它建造一所宫殿，因为它上面的美人是如此动人心魄,她眼睛里有一种向往自由的神采,但她眉宇之间的一丝忧郁却让这种神采显得很矛盾,让人捉摸不透。”
浅棕色的牛皮纸包住了一大半画像,只有画中女郎的一双蓝眸仍然露在外面，像是乔茜，又不像是乔茜。
那画像并不大,画中女郎红发蓝眸，于无边的深海中轻轻一个回眸，不知惊醒了谁的梦境。
“宫殿？太阳王的宫殿举世无双，但令人遗憾的是，它建立在沼泽之上，美则美矣，却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华美庄严。”乔茜忽然说，带着微妙的讽刺，“我可不想要。”
太阳王路易十四在位期间，是凡尔赛宫最繁华、热闹的时候，也是凡尔赛宫味道最臭气熏天的时候——那里甚至没有厕所。
所以高高在上、权柄煊赫的王公大臣就直接在附近的帘子后面……那时候的法国人为什么会流行高跟鞋和香水？
她一边撸猫一边胡思乱想。
爱德华走过去换了一张黑胶唱片，沙哑迷离的爵士女声缓缓吟唱，然后才来到乔茜身边，坐在了沙发上。
他将她连人带猫圈进怀里，问：“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我的女王？”
女王？
乔茜一笑置之。
她把脑袋抵在了爱德华的肩窝，“‘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看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巴尔蒙特的这句诗曾经深深打动了我。后来我发现，太阳和地平线太遥远了，现在我只想要一句诗或者一朵玫瑰。”
爱德华微微沙哑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他缓缓地道：“这太简单了。”
“‘当我的□□静止、灵魂孤寂的时候，我身上为什么绽开这朵荒唐的玫瑰？’。”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
“‘隐秘而没有穷期。’。”
念完之后，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乔茜仰起脸来，望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很煞风景地问：“我很好奇，你对巴里摩尔小姐也如此贴心么，艾德？”
爱德华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浮现出略显讶异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尴尬，竟然有些愉悦地笑了起来，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认为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讯号——是出于在意，所以介意？
尽管陷入热恋的情人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心，但是假设这件事真的发生在乔茜身上，他希望它能更浓烈一点。
很多时候——尤其是最近——他都感觉乔茜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或许是因为她大半个颁奖季都在洛杉矶，也或许是因为她在镜头前那个小心又大胆的吻。
他甚至也会有一种荒谬的错觉：她看蒂姆.罗斯的那种眼神，跟他们开始在排练室初见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直到今天她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然而乔茜却轻轻退出了他的怀抱，回答说：“只是单纯的好奇。因为你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就像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乖乖牌，可事实是，你是个熟手，对于女人手到擒来。对吗？”
爱德华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回自己的怀里。
“不对。我可不认为那里面包括你。”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鬓发，他说，“别动，让我看看你。”
麦琪悄悄挣脱出来，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乔茜屈膝半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后颈宛如天鹅般优美，半高领的羊绒衫轻柔贴在她薄薄的后背上，隐约可以看出她越发纤美的腰背线条。
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些微笑意因他缱绻温柔的目光一点一点被侵噬，一抹动人的绯红悄然绽放。
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蓝得仿佛神秘的幽潭，又是海上的漩涡，让人无法逃离。
空气似乎变得湿润静谧，整个空间也好像只能听得到他们彼此的呼吸。
爱德华用手轻轻托起乔茜的右脸，左手的大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混血和年轻的优势让手底下的肌肤触感细腻柔软，宛如最上等的羊脂，泛着洁白无瑕的光泽。
“Hey，我有一个问题。”他说，语气就跟他的目光一模一样，温柔得蛊惑人心。
“嗯？”乔茜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有些懒洋洋的。
爱德华踌躇了一下，凝视她的眼睛开口道：“乔茜，你——”
乔茜忽然倾身将他压向沙发，吻了吻他的下巴之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别了一下耳边的发丝间才反问：“我怎么了？”
她的眼神坦荡无辜，人就靠在他的胸口上，毫无防备。
爱德华忍不住摸了摸她漂亮的脖子，才问：“你觉得，我们之间——”
“艾德，现在这样不好么？”乔茜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歪着脑袋反问：“我们都很快乐，为什么要改变呢？”
她的眼神依然那么清纯无辜，仿佛只是纯粹地认为这样就很好——而这，正是让爱德华感到难以理解的地方。
一丝难言的复杂心情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但此刻并没有让他非常在意，因为他正疑惑地端详着乔茜脸上的神情，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出玩笑的意味。
“所以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问，“我以为你忽然问起了德鲁，或许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乔茜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而是眨眨眼，不置可否：“唔，答案重要么，还是说，你会生气？”
这双明媚的大眼睛含着狡黠的笑意，正在挑衅至极又诱惑至极地望向他，是赤足的森林仙女，亦是邪恶的梦中女妖。
爱德华挑起嘴角，笑了。
他轻轻地抚摸乔茜柔顺的长发，目光似乎流露出些许温柔，语气超乎寻常的平静，淡淡地道：“怎么会呢。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了，‘如果一个男人无力博得一个女人的爱，那将是他的错，而不是她的。’，对吧，狡猾的女孩。”
“哇哦，出乎意料，事情变得有趣了。”乔茜的眼神非常的明亮和专注，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里好似只看得到爱德华一个人的身影，甜蜜又期待地问：“你会怎么做呢，艾德？放弃她，离开她，还是……”
“我会——”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然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恶劣又真实的金发美人，这堪称惊心动魄的容颜——呵，她甚至还在甜蜜地微笑。
“驯服她。”他吐出这个颇为强势的字眼。
“哦，驯服。”乔茜翘起嘴角，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她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珠上，单手撑起托住了下巴：“或者，被她驯服？”
爱德华挑唇而笑，一向温和的眼神忽然变得充满挑衅，锐利且具有攻击性，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仿佛他本该就是如此。
“被她驯服？”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不可能，语气也是不甚在意，“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我仍然对此保持期待。”
这下乔茜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蓝眼睛里甚至沁出了雾气，趁着散开的柔软金发，像只可怜可爱的小猫，但一开口就不怎么无害，“你真可爱，艾德。”
“Emmmm，为什么是可爱，而不是聪明机敏，魅力非凡？”爱德华故意皱眉。
“因为我想告诉你，你对我具有吸引力。”乔茜说，“我也很想知道，你将如何驯服我，或者，如何被我驯服……”
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颈，轻轻往下一拉，主动凑上去献出自己的双唇。
爱德华微微一愣，她的吻已经如一汪春水，侵入他的唇齿间，重新找回了两人之间几度中断的暧昧氛围。
燃烧的壁炉让这个夜晚温暖如春，但属于男女之间的战争才刚刚打响，谁也不知道最终是否有人获胜，又或者两败俱伤。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日光悄然降临之际，晨曦从窗户和窗帘的缝隙挤进了屋子，无人打搅相拥入眠的情人。
直到客厅电话铃声的响起。

第77章
爱德华皱着眉揉了揉眼,头脑缓慢归位，一边手臂却仍无知觉。
他本想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乔茜脑袋下方抽出来，但他刚刚一动,躺在他怀里的乔茜就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呓语。
竟然是中文？
爱德华有些惊讶，拨弄了一下她额头的碎发，自言自语地也用相同的语言回应：“别什么闹？我怎么觉得你做梦也只会想着我的猫。”
乔茜含糊地应了一声，被子底下的手松开了他的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也不怕透不过气。
爱德华微微扬起嘴角，伸手把人挖了出来,至少呼吸保持通畅。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仍然坚持不懈地响着,他随手穿上衣服，走过去拿起听筒。
“早上好，爱德华,但愿我没有打扰到你？”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经纪人熟悉的嗓音。
爱德华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回答说：“提前祝你情人节快乐，吉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哈,干我这行可没有什么节日。”吉姆说，“言归正传。你或许不知道,你和你的黄金女孩之间的传闻已经从布鲁克林来到了西好莱坞,幸运又不幸的是,有人出手压了下来。”
爱德华顿了顿,说：“哦。但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报道，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你不问问我,那是谁？”吉姆调笑地问。
“吉姆，我不关心这个。”爱德华又看了一眼时钟，“你知道的，比起道听途说，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OK，是我多嘴。但我必须要说的是，你真的知道她每周从纽约飞回洛杉矶，是要去见谁吗？”听上去吉姆相当愤愤不平。
事实上他的确愤愤不平，但究其原因是来自于玛莎.米勒和CAA的强势风格，让这位认为自己签下一位既有实力又有话题的经纪人非常不满，他原本可以借着这段恋情炒热自己的客户。
爱德华摇摇头，嗤笑了一声，打断他说：“好了，吉姆，到此为止。我们只是在约会，还没有到达你认为的那种关系，即使是我都没有权力去干涉她的自由——而你更加不能。”
“爱德华……”
“还有，我不喜欢你上次的提议。”爱德华再一次打断了吉姆的话，“我想你应该没有别的事了，那么再见，吉姆。”
他说完挂掉了电话。
好莱坞小报上关于乔茜的绯闻从来不曾缺少过，从她的同居密友布莱特妮.墨菲，到合作过的演员马克.沃尔伯格，带她入行的导演欧内斯特.道森，甚至很有可能跟她合作新电影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只要有乔茜.霍顿的名字，就能让这本杂志热卖。
可那又如何？
先不论这些绯闻的可信度有多少，昨晚睡在她身旁的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至于如何让事情变成他理想的状态，他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目前还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
爱德华弯了弯嘴角，走进了厨房。
比起那些无聊的东西，他觉得两人之间刚刚开启的男女战争要有意思太多了。
他将如何俘获她的芳心？
她好像什么都不曾缺少，什么都不是很在意，有幸让她青睐有加的，也只有专注于表演这件事而已。
如果是普通人，他可以尝试入侵她的生活，一点一滴占领她的空间，但问题是演员的职业特性注定了两个人不可能长期待在一起，聚少离多很容易就能瓦解一段并不怎么牢靠的感情。
真爱是好莱坞唯一的奢侈品。
更何况，他们之间远远称不上“爱”。
无论如何，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在职业生涯中取得更大的成功——这实在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缺乏底气的感觉了，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
哦对了，五月底乔茜应该要参加高中的毕业舞会，他为她准备的小礼物刚好能派上用场。
就是不知道，她还缺不缺一位舞伴。
屋子里正放着Radiohead的《FakePlasticTrees》，焦糖和松饼的香气渐渐弥漫，锅里咕咚咕咚地翻滚着两颗敲了壳的蛋，精心摆盘的香蕉淋上了诱人的糖液，一片片绿色牛油果整齐码放在一旁。
爱德华把做好的猫饭端给麦琪，又把两颗水煮蛋从锅里捞出来，叠放在松饼的最上方，端起雪白的餐盘轻轻一晃，透着光看见水煮蛋中间诱人的流心。
“真是完美！”他自言自语着，又拿起切开对半的圣女果放了上去，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卧室里。
乔茜仍抱着被子，一张脂粉未施的小脸埋进去一大半，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否能够保持顺畅的呼吸，以至于脸颊和鼻尖都是红扑扑的，看起来孩子气又缺乏安全感。
爱德华有点儿不忍心叫醒乔茜。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就坐在床边看着她，不知不觉就微微笑了起来，直到乔茜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揉着眼睛翻了个身。
“艾德？”她的声线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早上好，我的美人。”爱德华发出一声轻笑，他竟然觉得她连揉眼睛的样子都甜到爆炸，但太令人遗憾了，这一切只是这女孩欺骗性十足的外表而已。
“几点了？”乔茜半睁开眼，还没有来得及清醒，就被动得到了一个深吻，“我还没有刷牙呢！”
“哦，我知道了。已经一点了，起来吃点东西吧。”爱德华结束了这个吻，却仍然没有离开，又亲了亲她的嘴角。
“爱德华.诺顿！”洁癖发作的乔茜叫了一声。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那眼神与其说是白眼，更像是妩媚动人的娇嗔——她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噙着湿意的眼眸有多么诱人。
这实在是叫人难以自控。
但乔茜一边从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一边心不在焉地推开了爱德华，冷酷无情极了。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这是现代人的通病。
“我是不是睡眠不足有黑眼圈了？”老式的屏幕映着脸，乔茜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使用了许久还无法让她习惯的黑白屏忽然亮起，显示出了属于她经纪人凯文.霍维恩的号码。
“嗨，凯文。”乔茜先是一脸平静，套上一件爱德华的衬衫正准备进盥洗室洗漱，接着差点撞上门框，“我被提名最佳女配角？啊哦，谢谢你的祝福。”
说完她结束了通话，捂着脑门有些后知后觉地往外走。
客厅里的电话也再次响起来了。
爱德华刚要去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乔茜略带苦恼的声音：“艾德，我的经纪人刚刚打给我，说我提名奥斯卡了。”
他循声转身，乔茜的样子显得很迷茫，她甚至还呆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真的？这太棒了。”爱德华为她感到高兴和骄傲，但又有些好笑地问：“可你为什么看上去不怎么开心？”
乔茜撅着嘴巴，眉头也皱起来了，“问题是，我并没有认真去公关这一次的最佳女配角啊，怎么就提名了呢，这太令人意外了，而且我在《生命因你而动听》里面的表演也就一般般。”
“管它的呢！”爱德华强调说：“这可是奥斯卡——你拿到了奥斯卡提名，无论如何，这难道不应该是非常高兴的事情吗？”
没等乔茜回答，爱德华拉着她去客厅里打开了电视直播画面，看了一眼又转到了娱乐新闻频道，那上面的女主持人正在十分夸张地说：“哇哦，让我们恭喜乔茜，相信大家都很喜爱她主演的《独领风骚》，但不得不说《生命因你而动听》也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影片……”
客厅电话仍然不知疲倦地响着，这铃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乔茜和爱德华的手机也先后响起。
“忘记我之前说的话吧，爱德华，你他妈选女人的眼光真是牛X！顺便一提，你们要一起去奥斯卡吗？”爱德华的经纪人吉姆非常激动，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己的客户格外冷淡的回答“闭嘴，与你无关”，紧接着挂断了通话。
“乔茜.霍顿！你为什么会在纽约？”电话那头的玛莎.米勒简直快要疯了，“你知道你拿了奥斯卡提名吗？”
“事实上，几分钟前凯文告诉我了。”乔茜说话的口吻像个与自己无关的机器人，她没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见鬼！居然抓掉了一根？
“……别告诉我你刚刚醒？”玛莎语气狐疑，就好像抓住丈夫在外边鬼混的妻子那样。
“这是时差，放轻松。”乔茜把那根宝贵的头发用纸巾包起来，小心翼翼丢进了垃圾桶，“告诉我吧，现在我需要做些什么？”
玛莎语速飞快地说：“原定的礼服不能用了，颁奖嘉宾跟提名者是不同的待遇，我们得重新设计你的红毯造型——见鬼，这是伊芙的工作，我只是你的经纪人——所以你准备和谁走红毯？算了，你尽快赶回LA，我先打给伊芙！”
嘟的一声那边挂断了电话，但下一秒铃声再一次响起，属于玛莉.费恩的嗓音清晰又遥远地传来：“乔茜，经过反复讨论，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适合《泰坦尼克号》女主角的唯一人选......”
“等等，玛莉，你是说真的？”乔茜骤然清醒，可整个人仍然像是飘在空中，一叠声地问：“是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我试镜成功了？我将要出演萝丝？”
玛莉.费恩轻笑了一声，似乎对电话旁的另一个人说：“看吧，吉姆，她真的非常喜欢你和我们的电影。”又转回到线上，“乔茜，这是真的，我原本要打给你的经纪人，但玛莎的电话刚刚占线了，稍后我会打给她沟通合约细节。现在，让我们恭喜你获得奥斯卡提名！”
“谢谢，非常感谢。”乔茜做了一个深呼吸，“请替我向卡梅隆先生问好，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完成这部电影。”
结束了这通等待已久的电话，乔茜这才渐渐地感受到了真实感，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之情正充盈在她的身体里，仿佛随时都能助她起飞。
乔茜努力睁了睁她的大眼睛，看向同样放下手机的爱德华，“我拿到了奥斯卡提名，也拿到了卡梅隆的女主角！”
说实话，她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或者其它什么阴谋诡计之类。
——但没有，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难以置信，睁大了那双跃跃欲试的大眼睛，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显得有几分平日少见的娇憨情态，才真正像一个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少女。
爱德华看着觉得挺有趣的，忍不住趁着她还没回神，一把抱住她的腰，托起她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头晕目眩的真实感？”他带着笑问。
乔茜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尖叫，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那样落进爱德华怀里，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热吻，又在他耳边含含糊糊地说：“宝贝儿，你真是我的幸运之神！”
“幸运之神？”爱德华抱着她也接受她的吻，但表情就有点儿哀怨，“可你正准备抛弃你的幸运之神，飞回电影之神的怀抱，不是吗？”
乔茜这才看了看他。
他的眼神半真半假，似乎是有一点点伤心。

第78章
从昨晚开始,他们之间的战役就开始了。
认识到这一点，她的好胜心就瞬间冒了出来，同时也对未来的日子更加期待。
她的吻停了下来,眼神却仍然火热，并不否认正打算飞回洛杉矶这件事，而是说：“我不认为它们之间有所关联。”
“可是甜心，你别忘了,还有不到十二小时，就是二月十四号，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爱德华也同样凝望着乔茜,目光忧郁失落,又柔情似水。
但，能够说出“驯服”这个字眼的男人，真的会是那种对女人细声细语、温吞又黏腻的情圣吗？
乔茜更倾向于,在这之前他在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温柔绅士,不过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表层性格，就像大部分人都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讨人喜欢那样。
比如乔茜本人，大多数时候她平易近人也好说话，但事实上她就是爱记仇——非常爱。
而躲在温和无害的爱德华.诺顿身后,那个真实的艾德本人，又是怎么样的呢？
“然后呢？”乔茜的眼睛里带上了感兴趣的神采,将手搭在爱德华的肩膀上,凑近对方耳边问：“你希望得到一句‘情人节快乐’？还是,你要告诉我,你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好情人？”
爱德华轻笑一声，说：“事实上，我确实是。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情人节礼物,是你会喜欢的尚美。”
有女人会不喜欢珠宝吗？
乔茜在这个爱好上，表现得非常坦诚，也非常的理直气壮。
她的眼睛亮了亮，显得有些期待。
但爱德华又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有这么多问题？”乔茜不满，甩开手就要转身，“你真的好啰嗦，我要走了——啊！”
在乔茜的惊呼中，爱德华一把捞起这个忽然变脸的坏女孩，不仅将她扛在肩上，还近乎粗鲁地把她丢进卧室的床里。
然后，他才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皮带扣，用一种相当反派的口吻说：“既然你不配合这种通常意义上的问答环节，我想我必须换一种方式，比如——”
“比如……？”乔茜目不转睛，下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她的眼神是炙热的，眼底含着冰雪消融的水波，脸上的神色是混合着一点点畏怯的兴奋期待。
一丝隐蔽的快感，由尾椎处悄然攀升。
“比如，这样。”他俯身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视线紧紧锁定她的眼睛，在她微微颤栗的目光注视中，薄唇沿着她的小腿肚儿，一路往上留下火热的印记。
乔茜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小腿和爱德华堪称冷淡的脸，眼尾飞起一抹艳丽又妖娆的红。
对于双方而言，这无疑都是一项甜蜜又火热的折磨。
但没有谁愿意第一个开口认输，因为这是一场无声的战役，反败为胜或者俯首称臣，第一场的试探结果至关重要。
悸动是号角，亲吻是进攻，诚实的身体反应是节节败退，也是另一种方式的诱敌深入。
“这样。”
属于男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不再亲吻她，却将唇凑近她的肩窝，只用自己越发滚烫的呼吸，隔着一层空气去抚弄。
刻意放缓的呼吸之间，过热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肌肤，默然无声，欲念暗涌。
直到他的唇终于落在了她雪白的颈侧，发狠地咬上了一口，转眼就落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还走吗？”
卧室的遮光帘被拉起，没有半点的日光潜入，可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他们呼吸交缠，他紧迫地盯着她，发红的双眼尽是□□之色。
乔茜张了张口，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一张脸染上了狂乱的迷离，双颊绯红生晕。
“不……我是说，我不能这样。”她相当勉强和不确定地说，“洛杉矶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一分一秒都不该浪费，我得搭最近的航班飞回去……”
絮絮叨叨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微弱了下去，声音的主人左顾右盼，不敢去看自己面前的男人。
“看着我。”爱德华按着乔茜的肩膀，掰正她飘忽的视线。
说完之后，他就当着她的面，脱掉了上衣，没有任何废话，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不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轻易打破了局面。
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狂热且深切地吻她，初时她并没有回应，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的不配合，但很快她就被他带动，反客为主地沉浸于这个吻。
但……见鬼的。
她真的好会吻——她为什么这么会吻？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有一点点的嫉妒，嫉妒上一位被她如此对待的幸运儿。
试探、游离、纠缠……然后，留给他的是意犹未尽。
她的吻就像她的人那样，若即若离却总让人无法触及，每当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捕捉到属于她的甜蜜气息，但又会发现，这只是她引人入瓮的小把戏，真实的她更具危险性，也更加吸引人。
——可这真的就是真实的吗？
一吻结束。
卧室里的空气如同掺入了糖浆，冷凝之后迅速变得黏腻又混浊，相互仍然牵连着一缕缕的银丝，纠缠不清。
无需任何言语，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同样滚烫的眼神，是击溃云团的夏夜闪电，也是见风就涨的荒原野火……肆意冲撞，一往无前。
当天下午，乔茜仍然预定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爱德华一路把乔茜送到安检口。
乔茜有一点点的心虚，把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甜美可人的漂亮脸蛋。
“不给我一个告别的拥抱吗？”她问。
“不怕上报纸头条？”爱德华反问，因为有一些旅客已经认出了乔茜这张标志性的面孔。
“我不在乎。”乔茜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反正报纸上乱写的绯闻已经不少了，“来吧，抱抱我，然后祝我‘情人节快乐’。”
爱德华忍不住笑骂道：“你还敢提情人节？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女孩，吃干抹净就打算走人。”
乔茜尴尬地笑了笑，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机场的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口候机，爱德华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对上乔茜那张装傻都装不像的狡黠笑脸，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走吧，我们一起。”他一边揽过乔茜的肩往商务舱通道走，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机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乔茜睁大了眼睛，从他手里抽走机票看了好几眼，确定上面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位置也连在一起，“哇哦，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某人睡过去的时候。”爱德华说，“我有几个试镜，然后就要进组拍戏了。”
他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浅笑，只有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心底的真实感受。
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爱德华到底没有想过现在就用这种方式公开两人的关系——至少不是在他正式名份确定之前——所以在达到之后就主动避嫌，自己叫了车走人。
好吧，这一下乔茜更心虚了。
不过现在她手头的事情很多，暂时没有心思去解决这个问题。
玛莎和伊芙同时过来接她，刚刚钻进保姆车里，后者就忍不住吐槽：“哇哦，你可真是——容光焕发？”
伊芙的视线极其刁钻地锁定乔茜的脖子，解开那条男士围巾之后，右侧有一个显眼的暧昧痕迹，正明目张胆地昭示主权。
乔茜十分坦荡地回望过去，说：“谢谢，我也知道我自己看起来很好，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谈谈奥斯卡。”
再过几年就是二十一世纪，成年人有点私生活又怎么了？况且乔茜从来不认为及时行乐有什么问题，性是一种非常简单的解压方式。
至少比起沉迷酒精和药品，这种方式要健康快乐多了。
伊芙显然也是同道中人，冲乔茜比了一个夸张的大拇指。
玛莎进入了正题，“因为时间紧迫，昨天我和伊芙帮你拟定了几款红毯礼服，你挑中之后，我们会让造型师尽快设计出红毯妆面的效果图。”
她说着打开了车里的顶灯，将一本画册递给了乔茜。
只有不到一个半月，今年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就会举行了，而好莱坞那些野心勃勃的女明星们，大多提前三个月甚至半年就开始准备红毯造型，留给乔茜的时间并不算多。
幸运的是，造型团队是早就定好的，否则更让人抓狂。
但礼服方面一开始定的是一件Chanel的小黑裙，作为颁奖嘉宾来说还算清新，可作为表演类奖项的提名者就有些不够看了。
“我跟卡尔.拉格斐的助手联系过了，他们愿意为你提供两套手工作坊的裙子。”伊芙颇为骄傲地说，“还有三月份的《Vogue》封面，我记得你的新电影定档在4月3号，派拉蒙这下子赚翻了。”
乔茜挑眉，说：“我有点生气，可我又不能因为生气就不宣传自己的新电影——所以，我更生气了。”
“但你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伊芙直言不讳。
“哦，是的，我生气的方式是在心里的小黑本上不停地写名字。”乔茜抬头露出一个假笑，指着画册上的裙子说：“我只能勉强选出这一件，真没办法。或许我们应该看看我妈妈和外祖母的衣帽间，里面有一些古董礼服裙很优雅。”
其实Chanel近年来的风格并不适合奥斯卡红毯这样的场合，因为它的整体气质就跟品牌缪斯克劳迪娅.希弗惊人的相似：摩登、性感、娇俏、天真。
——去年的春夏秀场更与《独领风骚》的风格如出一辙。
如果乔茜正处于竞争《泰坦尼克号》最关键的时期，当然不愿意继续以前的金发甜心形象，她希望自己的红毯造型更典雅大气一些，而不是继续加深自己身上属于青春偶像的个人印象。
不过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只要负责美美美就行了。
“这两天来不及了，我们联系好品牌和造型师，到时候直接去你家。”玛莎看了一眼手表，“露西有小道消息，格温妮丝.帕特洛因为大船女主和奥斯卡提名的事情，已经彻底恨上你了，最近很可能会发一波抹黑你的通稿。大卫.格芬那边似乎也收到消息了，他约你明天晚上吃个便饭。”
“又是她？她准备抹黑我什么。”乔茜看上去相当好奇，“看来我都不需要当面告状了，大佬的消息真是灵通。”
“谁知道呢，反正也就是什么演技不配位、耍大牌和私生活问题，但是那种八卦小报特别烦人，告上法庭又得不偿失，置之不理又风评被害。”
“只是这样？”乔茜觉得这就很没意思了，好像这些人撕来撕去用的东西都差不多，她看向伊芙，问：“你能搞定这个吧，我亲爱的？”
伊芙被她甜蜜的语气逗笑了，但仍然说：“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加钱。”
乔茜勾起红唇，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微笑，转头靠近左手边属于伊芙的脸庞，无辜又诚恳地望着对方。
伊芙被她看得脸红心跳，心想着也不是什么难事，要不自愿加个班，少收——不，少收钱绝对不行的！
谁料乔茜却格外清纯地捧起自己的脸，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哈，她有什么料吗？我加一倍，帮我黑回去。”
伊芙：“……”
“不够吗？”乔茜稍微抬了抬眉稍，“那我再加一倍，够不够？”
伊芙连忙点头：“够够够，晚上我加班帮你搞定，明天一早你就等着看报纸吧！”
乔茜这才满意，又问玛莎：“《泰坦尼克号》那边进行得如何？”

第79章
“我已经跟他们初步拟定了合约,只等凯文和你亲自过目。”一说起这个，玛莎精神百倍，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夹,“属于你的三百万片酬基本敲定，剩下的都是一些细节的问题，其中最主要的是剧本上有一场裸戏，凯文认为这一条不必要,詹姆斯.卡梅隆那边暂时没有反馈意见。”
乔茜边看边点点头，“这些你们看着办吧，如果非常有必要,我不排斥裸戏。但如果只是为了增加噱头,就不需要对片商让步。”
“我明白。”玛莎说。
“但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突然选中了我，我记得试镜的时候，詹姆斯.卡梅隆的反应还是挺冷淡的。”乔茜皱眉回想了一下,继续问：“其他人怎么样,比如凯特.温斯莱特？我相信这几天她和她的团队也一直在为这个角色奔走，没到最后一刻，没人会轻易放弃的。”
这个角色对于乔茜来说太重要了。
之前玛莉.费恩暗示她由于超级碗广告，一度让詹姆斯.卡梅隆想要将她排出女主角试镜名单,就已经让她十分后怕了，因此在没有正式签约和正式进组之前,她就没办法真正放下心来。
“如你所说,凯特.温斯莱特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和角色,而英国人也非常需要捧一个属于他们的好莱坞女星——抱歉,伊芙，我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玛莎说着发现有些不太对，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无所谓,我从小在美国长大。”正在笔记本上撰写公关稿的伊芙头也不抬。
玛莎于是继续这个话题，说道：“一直以来，她每天会给詹姆斯.卡梅隆送一枝玫瑰和一张小卡片，直到前几天，光风暴的前台接待员还没有收到拒收或者丢进垃圾桶的指示，她原本一直与詹姆斯.卡梅隆有电话联系，但后来詹姆斯.卡梅隆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还有呢？”乔茜又问，她可不认为就凯特.温斯莱特一个人没有死心。
“格温妮丝.帕特洛放话说自己不想接这种沉船爱情片，实则找了她那位教父出面，试图重新进行了一次试镜——但被斯皮尔伯格拒绝了。这直接导致了詹姆斯.卡梅隆闭门谢客；克莱尔.丹尼斯那边倒是没有动静，听说她暂时不想接戏，打算专心学业。所以最后时刻，真的只是你和凯特.温斯莱特之间的战争了。”
乔茜听了忍不住笑，显然心情有所好转，说：“也别形容成战争呀，听上去也太硝烟弥漫了。如果对方不用盘外招，那我们都只是良性竞争。”
玛莎没理会她的习惯性骚话，继续说：“情况是这样的。当时你把格兰特.西尔迷住了——准确地说，是你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但问题是，福克斯的制片主管吉姆.嘉诺普洛斯很重视凯特.温斯莱特，因为她能为福克斯在英国方面的宣发所带来的种种便利。所以在福克斯的内部会议上，我们输了一局。”
这一次乔茜没有继续保持笑容，而是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玛莎成熟优雅的脸庞。
“但詹姆斯.卡梅隆本人非常喜欢你。”玛莎恍然未觉，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亲自为你向福克斯那边说项争取，又恰好你也拿到了这个奥斯卡提名，福克斯在今天上午阿瑟公布名单之后，才最终同意了他的选角。”
乔茜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微微皱眉：“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懂自己这个奥斯卡提名——它到来的时间点太巧妙了。而且，这个提名拿得挺让我心虚。”
“啊噢，这个我倒是有点小道消息。”伊芙立刻举手发言，“詹姆斯.卡梅隆为了说服福克斯，亲自下场替你摇旗呐喊——他真的太喜欢你了——派拉蒙为了四月份上映的《一级恐惧》，也买了一些版面鼓吹你的才华，然后就是《生命因你而动听》的游说起到了正面作用，毕竟游说人员向评委放映电影时，也不可能避开你的镜头。顺便一提，比弗利山庄的退休老人们出乎意料地欣赏你的表演。”
美国是允许游说制度的。
其实奥斯卡的玩法跟华盛顿那边很相似，但至少在明面上，好莱坞对于游说评委有严格限制，游说人员一次只能为两位评委放映影片，这个花费在两千美元左右。
但没人能阻止这些学院评委们自己走进电影院。
所以每到颁奖季，好莱坞周边地区的一些小型电影院里反而找不到那些热门商业片的身影，都被那些正在角逐奥斯卡的电影占据了排片。
然而即使是这样，没人会认为那些评委们就能真的按照评选规则看完所有的参选影片，所以奥斯卡的战场，很大程度上是属于游说公司和公关公司的，提名者本人只在棋盘上扮演了其中一枚棋子。
只是除了詹姆斯.卡梅隆的人脉关系发挥作用之外，就真的没有其他人做了什么吗？
乔茜总感觉这个提名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又想不出所以然。
她抬了抬眉稍，托着下巴说：“我以为你的潜台词是，他们更欣赏我的美貌？”
伊芙冲她耸了耸肩，说：“如果你非要这么想，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奥斯卡影后不是很欢迎太漂亮的美人儿，但在提名阶段，尤其是最佳女配角的提名时间，占据学院评委相当大一部分的中年老白男们，还是对于自己的喜好比较诚实的。
更何况，这是一个妙龄少女陷于才华、恋上郁郁不得志的大龄艺术家，最终结局又极具缺憾美的故事，这些人太容易产生共情和角色滤镜了。
乔茜提名的这个角色，艺术性和复杂性当然有所欠缺，但比起她在《独领风骚》中的表演，却是清新脱俗到焕然一新——值得鼓励的新人，不是吗？
“算了。无论如何这也是奥斯卡，我只要享受这一切就行了。”乔茜用笔修改了几处，把合约递还给了玛莎，“幸运的是，即便有人嘲讽我提名有水分、演技名不副实，将要上映的《一级恐惧》也会替我啪啪啪打脸。噢，乔茜.霍顿为什么总是那么好运呢？嘻嘻！”
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引得坐在前面的埃尔不由地跟着一笑，却没有想到随口开的玩笑，正是道出了许多好莱坞同行们的心声……
第二天晚上的格芬庄园灯火通明。
大卫.格芬亲自出面招待了乔茜，并让她坐在距离他最近的右手边，一旁就是格芬的心腹爱将布拉德.皮特，而后者的那位女友陪坐次席，勉强收敛了表情坐在对面。
坐在格芬左手边的是他的好友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夫妇，去年环球影业和环球音乐大地震后的新老板。
布朗夫曼家族是加拿大的犹太豪门，最早在禁酒令时期靠贩运加拿大的酒水到美国而攫取了大量财富，因此布朗夫曼被认为是加拿大的“强盗贵族”，好比美国“石油大亨”洛克菲勒家族，它们的发家史具有很多道德争议。
老埃德加.布朗夫曼在位时，布朗夫曼家族拥有世界上最赚钱的酒业帝国施格兰，旗下品牌有马爹利、芝华士和皇家礼炮等，一度占据美国酒水饮料市场30%的份额，但近年来已大不如前。
而且继任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对于成为酒业大亨毫无兴趣，他的志向是效仿霍华德.休斯，立志要做传媒巨头。
所以1994年，老埃德加刚刚退休，小埃德加上位成为施格兰的CEO，转眼就为了筹措收购环球的资金，而卖掉了家族产业中最赚钱的杜邦股票。
最终，他以57亿美元的价格从松下手中拿到了80%的环球股权，实现了年轻时叱咤好莱坞的梦想。
但目前为止，这位“传媒巨头”关于环球的任何决定，都会听取好友大卫.格芬的建议——包括雇佣在座的朗.梅耶而不是迈克尔.奥维茨成为环球影业总裁。
格芬拿银勺轻敲三下酒杯，“各位，这一杯，敬今晚的两位奥斯卡提名者。敬奥斯卡。”
“敬奥斯卡——”众人不管心里如何想，表面上都对两位坐在一起的好莱坞明星表达了善意。
乔茜和布拉德.皮特同样的笑容满面，举起手里的酒杯并向主人致谢。
格芬面上含笑，放下杯子对乔茜问：“我听说你拒绝拉尔夫.费因斯的邀请？”
“是的，邀请我去英国演他新戏的女主角。”乔茜回答说，“但是我很早之前，就把今年下半年的档期留给《泰坦尼克号》了，真令人遗憾。”
说起来这件事，乔茜有一点迷惑。
拉尔夫.费因斯也是她本人非常喜欢和想要合作的演员之一，但她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递来橄榄枝，只是这部电影的档期刚好撞上了《泰坦尼克号》，她只好婉拒了。
格芬来了点兴趣，“就是一直在争取詹姆斯.卡梅隆的沉船爱情片，进展如何？”
“我试镜成功了。”乔茜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只是尽全力去做这件事，无论最后成功与否。但，结果出乎意料的令人满意。”
——说谎。
格温妮丝.帕特洛无声地嗤笑，看似频频点头附和乔茜的发言，却在心底十分鄙夷对方的虚伪。
都走到九十九步了，谁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最后一步的失败？
反正她可不相信好莱坞有这样的圣人。
然而隔了一个座位的乔茜仿佛感应到了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想法，循着视线向后者看了过来，还特意露出一抹毫无芥蒂的微笑。
看到这一幕的格芬，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只说：“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演员不可能总是得到她想要的角色。”他说到了这里，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格温妮丝.帕特洛，然后才继续看向乔茜，“其实好莱坞还有很多正在筹备的电影项目，有档期的话，可以继续寻找新的机会。”
朗.梅耶适时接口，“乔茜，环球正在做一个舞台剧《死神假期》的改编，布拉德将会担任男主角，是一个死神爱上普通女孩的故事。”
奥斯卡真的就代表着一个新世界吗？
面对今晚令人惊叹的待遇，乔茜没有受宠若惊，而是立即提高警惕，并在每个人的对话中默默寻找着蛛丝马迹。
表面上，她只是有些谨慎地看向脸色不好的格温妮丝.帕特洛，略显迟疑地回答：“这……人们应该会比较期待皮特-帕特洛的情侣档吧？”
“也或许人们更期待一些新鲜组合。”格芬微笑着说，“你太小心翼翼了，乔茜，我们说起来都是朋友，没人会介意一两个电影角色的归属，相信格温也不会。”
格温妮丝.帕特洛顶着格芬平静的目光，勉强一笑：“当然，我不会。”
乔茜把诧异写在脸上，显而易见的无法置信，然后她刻意又做作的“啊”了一下，指尖并拢捂着嘴巴，问：“那我，看看剧本？”
从表面上看，格芬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而在场其他人的反应也相差无几——除了格温妮丝.帕特洛。
她忍不住掐了一把男友的后腰软肉。
布拉德.皮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十分无奈地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却没有出声反对这件事。
“明天上班时间，我会让人把剧本发过去。”朗.梅耶承诺道。
格温妮丝.帕特洛又是一阵气恼，几乎无法控制表情。
她真是受够了今晚的晚餐会！
可现在大卫.格芬摆明了看中面前这个金发傻妞，绝不容许别人破坏他所安排的计划，比如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动作，就被迫坐在这里遭受折磨。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
在晚餐会之后，她还得私底下去找她道歉，就为了那几篇见鬼的报道！

第80章
就在格温妮丝.帕特洛磨磨蹭蹭没有动作的时候,结束晚餐之后去了吸烟室抽烟的男士们，也正谈起了她。
“老实说，你这个女朋友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夹着一支雪茄,冲布拉德.皮特摇摇头,“作为一名演员,她甚至连自己的基本表情都控制不了,我都替她感到尴尬。”
“格温她……”布拉德.皮特只能这样解释,“其实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心里的好恶都写在脸上。”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笑了笑，“我们都明白，被宠坏的大小姐嘛。幸好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很不错，也幸好乔茜并不清楚整件事。噢,我不得不说，关于乔茜，她的那段奥斯卡表演真是让人潸然泪下。”
朗.梅耶和大卫.格芬对视了一眼，他们不像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会把影评人的吹捧当真。
他们更关心的是,乔茜.霍顿——或者说是弗兰克.霍顿——到底花了多少钱，才搞到这个奥斯卡提名，以及,弗兰克.霍顿是不是真的打算进军好莱坞了。
詹姆斯.卡梅隆的沉船爱情片？
目前的预算还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制作，或许詹姆斯.卡梅隆只是拍腻了阿诺德.施瓦辛格，尝试制作一部爱情电影练练手。
反正好莱坞的大部分掌权人都不是很看好这个剧本。
格芬开口问：“埃德，你认识弗兰克.霍顿，你觉得他究竟想做什么呢？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他手里有一笔巨款，他正是好莱坞最爱的那种投资商。”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腿，回答说：“谁知道呢,连华尔街都没人敢保证能看透弗兰克的心思，他的才智已经不能仅仅用‘聪明’之类的形容了。但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这件事一定会是能够为他带来利益的，即便许多人难以理解。”
其实这位豪门后裔十八岁就辍学来好莱坞厮混了，对于华尔街的风云变幻都来自于作为华尔街大佬的外祖父的言传身教，虽然除了让他增长谈资之外，没有起到本应该有的作用。
格芬稍微沉默了几分钟，缓缓吞吐烟气。
“那么，原来那笔钱呢——”他还是决定询问这件事，因为现在的梦工厂还没有站稳脚跟，远不如底蕴深厚的六大，对于这种资金充沛的投资商实在垂涎。
“哦。你是说他入狱的那笔，当时他干了一票大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对于自己的好友知无不言，“起码半个哥伦比亚的数额，他那几顿牢饭吃得太值了，简直是进去镀金的。现在他只要慢慢将那笔钱给弄回来——清清白白地弄回来——他就能从那个疯狗般的检察官眼皮子底下脱身了。”
清清白白地弄回来？
好吧，好莱坞确实是华尔街洗钱的重灾区，但半个哥伦比亚这么大的手笔，又有政府的人虎视眈眈，成立不久的梦工厂自认为应付不来。
格芬只得格外遗憾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这类的极品冤大头，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
朗.梅耶转而问道：“大卫，这样的话，《死神假期》那个角色还要留给乔茜吗？”
“留。”对于乔茜的星途，格芬还是比较看好的，“她刚拿了奥斯卡提名，接下来就要进组去拍跟汤姆搭档的那部爱情喜剧，马上还有从青春偶像转型的新电影要上，正是事业开始起飞的关键阶段。如果她飞起来了，那么那个角色就无需试镜；如果没有，一切就按正常流程去做这个项目。”
朗.梅耶点点头，丝毫没有认为拿环球影业的内部事务，越过自己的顶头上司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而去询问大卫.格芬的意见有什么不对。
反正他的顶头上司还是会拿这件事去找格芬。
“其实我有点好奇。”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插了一句，“按照霍顿小姐的身价，想演什么电影，直接自己砸钱去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争取那个沉船爱情片的女主角？我不认为詹姆斯.卡梅隆这样的科幻动作片导演，会适合去拍节奏温吞的爱情片。”
他将目光投向大卫.格芬和布拉德.皮特，他们两个人应该都看过《泰坦尼克号》的剧本大纲，后者更是参加过试镜。
“商业的尽头是艺术。”格芬说了一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追问，“有救世主和动作戏吗？”
“顾名思义，那艘泰坦尼克号上的爱情悲剧，富家小姐和穷小子的故事。”布拉德.皮特也看过剧本，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了，“其实故事挺简单的，如果不是因为那是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它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但，恰恰它是。”格芬说，“每个人都知道詹姆斯.卡梅隆是现今世界上最为成功的商业片导演之一，他用《真实的谎言》证明自己不仅仅只能拍科幻片，说不定《泰坦尼克号》将会开辟出一个新的爱情片经典。”
朗.梅耶摇摇头，“可只看詹姆斯.卡梅隆的剧本大纲和拍摄计划，福克斯这次更有可能的是，会重蹈《埃及艳后》的覆辙，而不是迎来一部新经典。”
为了拍摄一部电影，就去墨西哥选址重建真实的沉船实景？
现在的电影特效制作如此精良，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去砸下这大笔的冤枉钱，听说《泰坦尼克号》剧组连茶杯都找上当年为那艘豪华巨轮供货的厂家定制，更别提那些昂贵的手工家具。
好莱坞就没有哪个剧组如此，即使是当年的《埃及艳后》，也没有造个真实的王宫吧？
这个计划一听就是在烧钱，也只有已经上了沉船的福克斯，没办法只能继续支持詹姆斯.卡梅隆疯狂偏执的想法。
“其实我还挺欣赏詹姆斯.卡梅隆这种大手笔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笑着说，“令人遗憾的是，他和福克斯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否则我还挺愿意出一个亿，去完成这个规模宏大的项目。”
朗.梅耶咳嗽了一下，没有接话。
事实上，只看詹姆斯.卡梅隆的剧本大纲，很难有大公司愿意投钱，因为这两年流行的是动作大片，爱情片有是有，但谁会给爱情片开出7500万美元的预算？就算请汤姆.克鲁斯担纲主演，也不用这个价。
况且科幻动作片和爱情电影之间存在在许多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使詹姆斯.卡梅隆已经是很成功的商业片导演，却仍然无法令人信任。
至少作为环球影业的总裁，朗.梅耶不会给这个项目开绿灯。
另一边，女士们的相处也算融洽。
乔茜充分发挥了早已点亮的社交技能，与两位环球影业大BOSS的夫人们相谈甚欢，甚至也没有冷落今晚异常安静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可以说是相当长袖善舞了。
反而是格温妮丝.帕特洛自己非常的不自在。
她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又好像无形之中被乔茜.霍顿孤立了，但只从表面上看，对方的行为挑不出任何错误。
可她真的不想听什么艺术品投资之类的话题啊！
为什么她们就不能聊一聊最新一代的去皱手术，或者比弗利山庄最近正热门的美容项目？就这两样，她可以说出一本书的内容，还不带脑子思考的。
钱钱钱！
她们就这么看重钱吗？
好好的艺术品收藏，都被乔茜.霍顿张口闭口的投资价值和升值空间，给玷污成一地鸡毛。
再说了，乔茜.霍顿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为什么能跟这些四十几岁的老女人聊得热火朝天？
噢，看看这阿谀奉承的谄媚嘴脸吧！
她一定就是这样巴结别人，才一路顺风顺水拿提名拿角色的！
格温妮丝.帕特洛不由地生起了闷气，下意识就把什么当面道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乔茜分了一点儿余光瞥向格温妮丝.帕特洛，正好将她脸上变换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只勾了勾红唇，转头继续跟布朗夫曼夫人——这位委内瑞拉的首富后代克拉丽莎.阿尔科克女士，聊到了波士顿嘉纳博物馆被窃的艺术品。
哎，如果有机会，她倒是真想把那些艺术品……好吧，打住，她现在的资金根本没资格上场举牌。
临走时，她们更是交换了各自的联系方式。
大卫.格芬亲自派车送乔茜回家，他显然有些话要跟她私底下单独对话，但令人意外的是，这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刚刚驶动，他就单刀直入了。
“乔茜，你知道基努最近都在干什么吧？”还没有等乔茜回答，格芬又自顾自说下去，“他前段时间玩曲棍球时受了伤，修养了几周就进入了新片拍摄。最近他又回洛杉矶谈一个电影项目，我认为里面的女主角很适合你。”
基努受伤了？
乔茜默默计算了一下，他们大约有三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面，期间他似乎进行了一次巡演，她就派人订花送到现场后台，十分符合她作为朋友的身份。
再多就没有了——所以她甚至不知道他受伤的消息。
显而易见，他们两个人都不准备开展一段正式的关系，偶尔睡一下对于彼此来说都刚刚好。
之后乔茜就在纽约遇上了爱德华，也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别人了。
“女主角？”乔茜显得有几分心动，但很快又说：“噢拜托，千万别告诉我，我最近太忙了。马上就要进行《甜心先生》的试妆，参加完奥斯卡就得进组拍摄，今年的其它时间原本就是要留给《泰坦尼克号》的——如果我们签约顺利。”
闻言之后，格芬微微一笑。
他用十分温和的口吻说道：“你还是听听吧。这是一个精神分裂的角色，很有挑战性，也很适合你的表演风格。我还听说，华纳拟邀请阿尔.帕西诺饰演另一个主要角色——你，真的不心动？”
乔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接着她摇头苦笑：“噢，这！只是听到阿尔.帕西诺的名字，就已经能让我看也不看地接下剧本。”
是阿尔.帕西诺，不是基努.里维斯？
格芬不禁多看了面前的金发美人一眼，她的苦恼和迟疑是如此真实，看上去就像摇摆在一双尤物之间的普通男人，同样的欲壑难填，同样的不忍放弃。
“或许，你可以让基努调整一下档期。”格芬仿佛不经意地提醒，“——为你。”
乔茜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像是没有察觉出格芬的试探之意，眼里浮现出几许柔情，
“还是算了，我不想让他为难。”她垂下眼脸，这样回答。
“怎么会为难？他对待你很不同，你应该有感受到。”格芬的口吻十分笃定，“好姑娘，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主动出击才行。”

第81章
男人一生中最大的幸运在于,总被要求由自己努力去获得成功，而女人则恰好相反。
越是年轻貌美的女人，越是会被数不清的诱惑所包围,仿佛她们从不需要经历任何艰辛阻挡,轻巧的一个飞吻就能赢得全世界。
然而勇者打败恶龙的童话结局之后,获救的公主将统治王国的权杖交由屠龙的勇者,成了王座之畔最好的装饰物。
为什么,公主不能自己积蓄力量,自己亲手屠龙？
又或者，公主终成女王，勇者跪倒在王座前，低下了他桀骜的头颅。
洛杉矶的清晨阳光明媚。
北纬34度的潮湿气流带来温和的海风,冬季的加利福尼亚仍然温度适宜，不见纽约的阴郁冰冷，总是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早上八点半，跟埃尔对练完的乔茜换了衣服走进客厅，就看见这里面跟她三十分钟前见到的不一样了,不仅挤满了黑套装加身的陌生人，还在地板、茶几和沙发上，摆放着一大堆的礼盒,甚至还有几个保险箱。
说实话，这阵仗有点夸张。
“发生了什么？”乔茜捂着胸口问。
“都是来给你送红毯礼服和首饰的。”伊芙翻着自己的记事本，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数量与我预想的有所出入。”
“你好，霍顿小姐，我们是C家的品牌公关，拉格斐先生特意让我送这些礼服过来。”其中一个年轻女人说。
乔茜点点头,这件事之前伊芙和玛莎跟她提起过。
她又看向其他人，问伊芙：“他们是怎么回事？”
身材高挑修长的伊芙踩着她四英寸的高跟鞋，指着那些人回答说：“大卫.格芬先生让人送来了罗迪欧大道高级时装商店里的一部分礼服，就是你看到的这一部分；另外，这三位分别来自蒂凡尼、尚美和卡地亚，其他人是他们带来的安保人员，为了运输桌上保险箱里的珠宝，它们似乎都是别人为你订购的。”
“……”乔茜实在吃惊，“为我订购？”
不是她见识太少，而是那三个保险箱看起来就很唬人，一般级别的珠宝可用不上保险箱和安保人员。
谁能有这么大手笔？
伊芙耸耸肩，“蒂凡尼是我们联系的珠宝赞助。”
“是的，我们是来送三套拟借用的珠宝，供您挑选奥斯卡红毯造型。”蒂凡尼的工作人员保持礼貌的笑容，“十分凑巧，我的同事这边有一笔订单，有人订了一套月光石蓝宝石套装首饰给您，所以就顺路一起过来了。”
尚美的工作人员接口说：“有位先生在我们这里订了一顶钻石冕冠。霍顿小姐，您方便确认签收吗？”
乔茜挑了挑眉，抬手做了一个虚压的动作，“等等，让他们全部说完。”
卡地亚的工作人员当即也说：“您的父亲弗兰克.霍顿早在三年前拍到了一套二十年代的卡地亚祖母绿钻石首饰，交由我们负责修整，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对方说着让人开启了保险箱，一套装饰艺术风格的首饰静静地躺在卡地亚的红盒子里，闪闪发光的钻石镶嵌衬托着花卉和叶子形状的绿玛瑙宝石，以纯黑玛瑙点缀枝桠，有一对耳饰、一条项链和一枚手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至于尚美的钻冕，亮白的钻石搭配蓝碧玺和紫色坦桑石，设计上借鉴了著名的佩妮.惠特尼夫人羽翼冠冕，只是较之小巧轻便许多。
相比之下，蒂凡尼的月光石套装不及它们那么昂贵，却有另一种温润含蓄的美。
不过蒂凡尼还带来了另外三套首饰，顿时就从数量上赢了。
三家珠宝品牌的保险箱一打开，另外那些刚刚从盒子里展开的礼服们就略显黯淡，但胜在数量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一切么，我亲爱的小甜心？”弗兰克.霍顿含笑的声音从大门口由远及近地传来，可当他一走进客厅，这里汇聚了大量罗迪欧大道顶级品牌的盛况，让他顿时瞠目结舌，“噢老天，好吧，我不记得我有搬空罗迪欧大道。”
乔茜先跟弗兰克打了个招呼，解释了一句：“我正在挑选我的奥斯卡战袍。”
“是的，的确是大卫.格芬先生安排的试装。”伊芙的语气有些值得玩味，“但我刚刚忘了告诉你，其中有三件礼服是你的朋友们为你亲自挑选的，盒子和卡片在这里。”
朋友……们？
乔茜走过去首先拆掉了离自己最近礼盒，斜刺里伸出一只属于男性的手，先她一步拿起了盒子里最上面的小卡片。
“‘祝奥斯卡之行愉快——K’。”弗兰克笑得一脸玩味，扬着小卡片问乔茜：“小姑娘，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位K先生是谁？”
“爸爸，你真八卦。”乔茜将其中的丝绒拼接礼服抖了一下，随手放在了沙发上。
接着她又在另外的盒子里拆出来一条风格不同的礼服裙，拆完之后对伊芙使了一个眼色，悄悄摇了摇头。
伊芙随即拍拍手，向正在整理其它礼服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可以走了，乔茜已经有心仪的礼服了。稍后我们会打给格芬先生致谢。”
拥挤的客厅骤然一空。
伊芙又同样打发了三家珠宝品牌的人，然后就听到乔茜一边提着那件火红色的礼服往身上比，一边询问客厅里剩下的其他人：“你们觉得，我该穿哪一条去奥斯卡？”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于，你更喜欢哪个幸运的小伙子。”弗兰克不知何时正倒了一杯茶，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中啜饮，“一位神秘的K先生，一位你的朋友‘厄尼’，还有一位知名不具先生——不得不说，我亲爱的小公主，你的受欢迎程度，直逼年轻时的我。”
“谢谢你，爸爸，如果这是一种夸奖的话。”乔茜扯了一个假笑。
“这当然是。”弗兰克说，“我认为K先生送给你的白色鱼尾裙就非常好，那套月光石首饰搭配白色鱼尾裙，相当完美。”
“可是没有什么惊喜。”乔茜评价道。
“但你穿什么都好看，小姐，我说真的。”多萝塔表示，不过在乔茜不满意的目光中，又补充了一句：“非要选的话，这件丝绒的不错，是你会喜欢对的面料和款式。”
乔茜的视线又落到了一旁的埃尔身上，后者非常明智地回答：“我也觉得这件好。”
“但如果你准备接受蒂凡尼的珠宝赞助，我建议你还是选C家的这条黑裙。”伊芙示意一旁的造型师把拟定的造型设计图拿过来，“因为如果你穿黑色的话，蒂凡尼不仅不会收租借费，还愿意付双倍的赞助费。而且拉格斐先生现在有意愿选你当代言人，你的第一次奥斯卡红毯恐怕不能穿那些蓝颜知己倾情赠送的礼物了。”
“行吧。但颁奖典礼之后的派对，我准备换上它们——帮我挂在衣帽间的玻璃衣柜里，多萝塔，谢谢你。”乔茜还没有决定在红毯上穿什么，走到弗兰克身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问：“爸爸，你怎么会来洛杉矶？我还以为你在纽约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弗兰克瞥了一眼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埃尔，把手里的骨瓷茶杯放下，回答说：“我在旧金山市筹建了一家新公司，刚好收到卡地亚关于那套首饰完工的消息，就来洛杉矶见见我的宝贝女孩了。”
“谢谢，我非常喜欢。”乔茜露出了一个灿烂又甜蜜的笑容，“无论是卡地亚，还是你能来。”
弗兰克也跟着微笑，故意问：“那么我倒是好奇，你是更喜欢卡地亚，还是蒂凡尼，还是尚美？噢，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有些好奇。”
“我都喜欢。”乔茜说，“我喜欢属于我的每一件珠宝，它们都深得我心，为什么非要做选择？”
“可你没办法把它们都戴在自己身上。”弗兰克似乎意有所指。
“但我可以把它们都放在我的珠宝柜里。”乔茜随口就说，“我可以偶尔拿出来欣赏，也可以偶尔宠爱其中之一，无论是卡地亚、蒂凡尼、尚美，在我这里都一样。”
只要它们都属于她，那又何必非要分个三六九等呢。
弗兰克却摇摇头，说：“乔茜，珠宝可以这样，但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不可以。”
乔茜没有半点年轻女孩应该有的羞涩，将双腿交叠在一起，混不在意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多萝塔，凯泽尔先生，请你们暂时回避一下。”弗兰克对两人颔首示意——伊芙早就见状不对拉着造型师一行人溜了——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才身体前倾指了指桌上的一本娱乐周刊，语重心长地告诉乔茜：“亲爱的，你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位正在上升期的女演员。作为父亲，我支持你在年轻的时候尽可能地享受属于年轻人的乐趣，但这不意味着应该三心二意，或者在剧组里跟那种不入流的小演员——”
“我的意思是！”乔茜忽然出声打断弗兰克，“为什么你们男人可以，我们女人不可以？”
她的眉宇间仍有些许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的执拗，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直视弗兰克的目光。
她继续问道：“难道这不是来自于你的言传身教么，我亲爱的爸爸？我们费尽心机往上爬，不外乎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权欲，而不是为了始终受制于人。”
“说得很好。”弗兰克眸光幽深，淡淡地看了乔茜一眼，回答道：“令人遗憾的是，你是个女人，而我是男人。人们对于男人的风流韵事羡慕不已，却不能接受女人游走在各种各样的男人之间，认为她们放荡、无耻。这就是当下最普遍也最朴素的普通家庭价值观。你要成为好莱坞的超级巨星，就得给自己准备一个符合他们想象的光鲜人设，最好家庭美满、婚姻幸福、忠贞不渝——说穿了，‘乔茜.霍顿’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而是一个团队制造的精美商品。”
乔茜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在思考自己该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惊慌失措，还是按照自己真正的想法奉上无声冷笑。
过了几秒，她还是选择了去表演一部分的前者。
她仿佛不敢置信地那样站了起来，指责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商品？我才不是什么‘商品’！你为什么能毫无愧疚地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是你的女儿，不是受你操纵的任何物品，你不觉得自己的态度非常冷酷无情吗？”
“不，我觉得这很合理。而且我仅仅是在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帮助你提早认清‘好莱坞明星’这项职业的现实。”弗兰克摆出一副纵容的模样，语气缓和温吞，“还有就是，作为一名正常的父亲，关心我十八岁女儿的私生活，这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
过去的十来年间不见这位“正常”的父亲对于他越发孤僻的女儿付出哪怕一点儿的关心，却在这个女儿长大成人、眼看着事业成功之后，忽然就变成了一位慈祥的父亲——
他想要从她身上获取什么？
乔茜脑海中属于警惕的一根弦悄然绷紧，原本就只是伪装出来的孺慕之情不见踪影，以冷漠理智的方式去揣摩弗兰克眼下的异常行为。
但当她刚刚在心底把那些过分直白的分析和猜测过了一遍，她的脑子倏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仿佛耳边回荡着一道细小的呜咽，一丝分外苦涩的心痛让她感同身受。
顷刻间，愤懑和幽怨的神色浮现在乔茜娇美的面孔上。
她清脆的声音一下拔高，尖利地质问：“在‘关心’我之前，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管管你自己？还是说，高高在上的霍顿先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那风流成性的父亲。哦！多么‘正常’的父亲呀，你放任那对令人作呕的母女伤害我，继她们把你当作武器伤害了埃德娜之后……”

第82章
“停。注意你的言辞,乔茜.霍顿。”弗兰克收起伪装的假象，眼底明晃晃地流露出告诫，“我告诉过你很多次,珍妮特.米尔斯曾经是上过我的床,但那只是曾经,她的女儿跟我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当时你母亲之所以胡思乱想,是因为她已经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你应该明白,没有人希望发生那件事。”
“所以,这就是你一再原谅她们的理由？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们对我做了什么。”乔茜仍然这么说。
那实在太容易让人想象了。
如果没有现在的乔茜，当时的“乔茜.霍顿”必定会按照米尔斯母女为她安排的糟糕未来一路沉沦，谁都不会在意那个初心只是想成为大明星去获得更多人喜爱的女孩，她将与那些混迹在好莱坞最底层的女演员没有任何区别。
而她之所以想成为大明星,归根究底是由于她短暂的人生看似从不欠缺物质，精神上却是如此贫乏，甚至几乎没有人真真正正、不求回报地爱过她。
弗兰克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脸色仍然略显阴沉，开口回答：“我有一些无法言明的理由,乔茜。况且，她们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至少不必如此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
那些并不伤筋动骨的惩罚是她们咎由自取的,无论是母女共侍的丑闻，还是耍小聪明却被圈内大佬封杀。
只要搬到一个陌生的小地方，她们仍然可以过得富裕又体面，任由时间冲淡一切，不知世间真正的痛苦为何物。
那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乔茜心底微哂。
她用嘲讽的口吻说道：“哦，既然这样，弗兰克,你也应该满意于我们接下来的相处之道，因为我实在厌烦了自己一边尝试着跟你父慈子孝，一边总是对于过去耿耿于怀的样子。说说看吧，你今天究竟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别用那些哄女人的鬼话来骗我，我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乔茜双手抱臂坐到了弗兰克对面那张最远的沙发上。
这个饱含防备和抗拒的姿势加上她漂亮的小脸，其实没有多少的威慑力，但不知为何就倔强得叫人心酸。
弗兰克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乔茜，我知道你一时无法理解……”
“多萝塔，我们吵完了！”他这样一开口乔茜就出声打断了，随即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冲厨房那边喊道：“给我两杯冰水，一杯我要拿来喝掉，一杯防止霍顿先生一会儿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我就可以把它浇在他这颗讨人厌的脑袋上！”
这下子弗兰克顿了顿，对于乔茜的无理取闹十分无奈。
“好吧，好吧，战争停止。”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正色道：“听我说，你需要一名经理人，乔茜。”
经理人？乔茜轻轻挑了挑眉，抬眼看向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经纪人和经理人是看起来有些类似、实则区别很大的职业。
前者为艺人客户争取工作，他们的职责所在就是尽可能多地为艺人达成取得工作的交易，相当于一个赚取佣金的职业掮客。
后者的职能则着重于设计和规划艺人的职业生涯，打造艺人的进阶之路。他们的工作就是为他们的客户提供职业方面的咨询，并为经纪人给他们提供的职业选择提供意见和建议。
按照加州法律和演员工会的规定，经纪人被严格设置了佣金上限，也不能从事或受雇于制作和发行电影，或拥有任何制片、发行公司的任何利益。
——但近年来CAA的打包制度，变相破坏了第二项规定，这也是颇受诟病的一点。
以上种种避免了经纪人与艺人客户之间有可能产生的利益冲突，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作为客户的收益最大化，也限制经纪人的工作职能。
然而经理人却不受限制。
事实上，这项职业甚至无须持牌即可从事工作，大部份童星的父母就充当这一角色。
他们开发尚未成功或者有问题的艺人，使之职业生涯渐渐步入正轨；或者为一些已经成名的大牌艺人担任电影的制作工作，以制作人片酬的方式代替传统的佣金收入。
是的，经理人能够参与电影制作。
比如基努的经理人埃文.斯托夫就长期担任前者主演电影的制作人，对于他的职业生涯帮助良多。
但是乔茜......却不怎么需要一位经理人为自己的未来掌舵。
想到了这一点，乔茜半开玩笑地问：“霍顿先生，你难道是想要说，你当腻了华尔街的金融家，现在要为我这个小明星打理事业了吧？”
弗兰克默默地看着乔茜带笑的脸，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诧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这时多萝塔脚步平稳地端着托盘过来，弗兰克从多萝塔放下的一大壶冰柠檬水里，给自己和乔茜分别倒了满满一杯。
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说：“我投了六千万，给《泰坦尼克号》。”
“哦，六千万。”乔茜端着水杯晃了晃，并没有马上喝，“你不会那么天真，觉得我会以为你是在无私地帮助我吧——不会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很适合《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你以为詹姆斯.卡梅隆真的会接受你的投资？”
“你说得没错，生意归生意。”弗兰克并没有感到恼羞成怒，而是用一种意外赞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而且让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好莱坞教会了你许多东西，我很高兴。”
高兴？
乔茜无法理解弗兰克的想法，低头慢慢啜饮着柠檬水，掩住了眼底不该有的沉思。
弗兰克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对乔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希望你名下的天机影业，跟我所创立的天幕资本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弗兰克说，“天幕资本将在五年内为天机影业募集资金，拍摄至少两部以你作为女主角的电影，每一部的预算在五千万到一个亿。”
“天机影业现在只有五名员工。”乔茜不置可否，只这样提醒，“五年的时间太长了，不能是排他性协议。”
“两部电影的制作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上可以详谈。”弗兰克早就考虑好了，“至于员工。你可以高薪挖一些自己的熟人过来，比如制片人和管理人员。或者我们直接找猎头公司对接，目前天机影业至少需要一名CEO。”
乔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喝掉了半杯水，又那纸巾压了压唇角。
弗兰克也不是很着急，静静等待她磨磨蹭蹭地做完这一切，还调整了一下坐在那里的姿势。
乔茜将双腿交叠在一起，单手托着腮问：“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小问题。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选择天机影业，你应该清楚，它仅仅是一家用来避税的空壳公司——或者说，这么做，天幕资本能够获得什么？”
她的态度前后变化太大了。
放弃那些不必要也无用的联络感情方式，她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敏锐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似乎没有什么隐藏。
这反而让弗兰克感到更加满意。
显然比起一个平庸怯懦的血脉后代，这个男人更欣赏一位跟自己一样理智且坚强的继承人，即便她顽固地遗传了他另一部分小毛病。
“分享内部收益率。”弗兰克回答，“以及，两个完全受控的电影项目，这是一项新领域的投资试水。”
乔茜挑了挑眉。
弗兰克在她的示意下继续说：“在这之前，我和我的天幕资本，都没有参与过好莱坞的资本玩法，因为这个圈子很排外，不仅自有一套迥异的游戏规则，而且投资周期十分漫长，回报率也具有很大程度的不确定性。”
“但这几年的电影市场欣欣向荣。刚刚成立的天幕资本需要一针强心剂，还有什么能比一部全球热卖的经典电影，更能满足那些客户对我们的信心？”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风靡全球的好莱坞电影行业是最赚钱的。他们不在乎制片方和院线那些苛刻的分成协议，也不在乎制作一部电影比想象中更加困难和昂贵，他们只在乎刺激眼球的全球票房数字——而不是只有达到三到五倍的数字，制片方才能勉强用票房维持收支平衡。”
“后端收入才是电影盈利的大头。”乔茜点点头，补充说：“我基本了解到你们想要做什么了，原则上我也同意这件事，但前提是，天幕资本不能干涉天机影业的正常运转。”
弗兰克微微一笑，“正常运转？你是指哪方面。”
“项目和主创人员的选择。”乔茜解释，“但你们可以行使否决权，假设不满意我们启用的团队成员，一切都可以好好商量，尽量做到双方能够接受的结果。”
弗兰克来了兴趣，问道：“这听上去……你已经有了感兴趣的项目？”
“商业机密。”乔茜冲他一笑，继续说：“以及，比起经理人，我认为现阶段我更需要一名代理人。”
她接下来的档期早就安排好了，总不能一边拍电影一边忙制片公司的事情，那样很不专业，也不够专注。
最好是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帮助她处理天机影业的工作，定期向她汇报。
弗兰克跟着笑了起来，向后靠在沙发上，“噢，这个主意也不错——那么，你有人选了吗？”
他好像不介意乔茜拒绝了那个经理人的主意，并不继续去提。
乔茜微笑着注视弗兰克的眼睛，用一种相当随意的口吻，提议道：“埃尔怎么样？无论是司机还是助理，对于他来说，都太大材小用了……还是算了吧，他没有相关从业经验。”
弗兰克一颗被她倏地拉高的心缓缓落了回去，之从脸上挂着的笑容来看，他的表情仍然无懈可击。
他将双手十指搭在一起，说：“凯泽尔先生的话，确实太过年轻了。不过你要是没有其它愿意信任的人，倒是可以暂时用他监督这件事。”
乔茜只是笑。
她有点好奇的是，自己从来没有正式介绍过埃尔和他的姓名，弗兰克就已经很清楚了。
——要知道，布莱特妮到现在也不知道埃尔姓什么。
还是说，弗兰克是如此关心她，以至于连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乔茜暂时没法猜出来。
她再一次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柠檬水都喝完了，才说：“我是有人选了，但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过来帮我，所以我需要打个电话，或者直接见面谈。”
弗兰克当即领会到了乔茜的意思，站起来说：“那么，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络，我就在旧金山市落脚。”
“再见，弗兰克。”乔茜说，她已经不想继续使用另一个称呼了，看起来弗兰克也不在意。
“再见，乔茜。”弗兰克脚步一顿，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我在马里布海边买了一栋小房子，小时候你说长大了想要住在那里。”
“不，我一直想住的是汉普顿。”乔茜想也不想就纠正了。
说完之后，她像是忽然又生气地别过脸，不愿意再去看自己的父亲哪怕一眼。
“是么？或许我记错了吧。”弗兰克最后说，“但愿你喜欢今天这一切。无论如何，我是那样爱你，以及你的母亲埃德娜。”

第83章
弗兰克走后,乔茜独自坐在客厅里复盘了两人的对话。
他终于有些怀疑自己的女儿不太对劲，不过乔茜倒也不担心，因为她和“乔茜.霍顿”从来都是一个人,记忆、情感甚至灵魂,她们都是共享的。
接着,乔茜让多萝塔马上赶回纽约,去上东区的房子里取一些用于DNA鉴定的样本,又打给了私家侦探唐.康基,让他想办法弄到艾什莉.米尔斯的那份——她总得弄清楚这件事——拿到之后，用包括自己在内的样本送去做亲子鉴定。
然后，她才跟埃尔驱车出发去世纪城。
黑色的沃尔沃依然平稳地开上路，乔茜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埃尔几眼,埃尔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乔茜？”
“没什么。”乔茜说，“就是发现你最近留起了胡子。”
埃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边开车一边说：“这样看上去比较成熟可靠，不是吗？”
“你开心就好。”乔茜说。
埃尔感觉有被夸奖到了,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很抱歉，我听到了一点关于你和霍顿先生的争论内容,你真的是因为……”
“不，不是。”乔茜十分果断地回答，她从镜面里轻易捕捉到了埃尔飘忽的视线，唇边溢出一抹意义未明的笑，“我就是单纯见一个爱一个、还不想负什么责任——所以，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懂吧？”
她唇边的笑容淡且冷，笑意分明没有抵达眼底,语气中似乎透露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又好像只是在跟埃尔开玩笑。
乔茜去了一趟CAA的死星大厦。
她给自己物色的代理人，或者说是天机影业的CEO，是她的经纪人之一阿奇.达诺。
在她事业渐渐走上轨道之后，阿奇的作用变得有些尴尬。
一方面是因为她始终跟玛莎更合拍，阿奇的那套不是很适合乔茜的做事风格。
另一方面，阿奇前前后后也为乔茜名下的天机影业做了不少事，可以说正在计划的第一个电影项目相关版权，前期都是这位经纪人替她跑下来的。
所以她决定把他放到另一个更适合的位置上。
从好莱坞一霸CAA的中层成员，跳槽到一家新公司当高层，阿奇没有考虑多久，就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原因在于，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职业生涯的瓶颈，而且天机影业那边背靠天幕资本，对他来说不仅薪资待遇得到保障，并且具有更大的上升空间。
不过具体的事宜要详细商讨，天机影业那边也得给出一份正式的雇佣合同。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之后乔茜接到了来自布拉德.兰弗洛的电话，他是来感谢她将自己推荐给《因爱之名》剧组的。
他的试镜已经成功了，制片方环球影业开出的片酬不错，还能跟丹尼尔.戴-刘易斯这样的顶级演员对戏。
说句老实话，乔茜也很想要丹尼尔演自己的父亲，或者演点别的什么，只要能跟丹尼尔合作就行，但暂时没有合适的机会。
“你今天有时间？”布拉德问，“如果有的话，要不要来看我们的乐队排练，就在银湖区。”
乔茜想了想认为这个提议不错，就答应了下来，准备晚一点过去。
洛杉矶的银湖区毗邻好莱坞，许多心怀梦想的年轻人都会住在这边，同时也是许多艺术家和音乐家的栖息地。
顺便一提，《甜心先生》的导演卡梅伦.克罗和他的摇滚乐手妻子南希.威尔逊，也住在银湖区。
乔茜提前打了一个电话给南希，但对方并没有在家，于是她只让埃尔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瓶红酒，放在他们家门口就走了。
抵达布拉德租下的排练室时，这群十几岁的逃家少年玩得正嗨，留着长发的主唱嘶哑着嗓子唱出一首不知名的摇滚歌曲，画着烟熏妆的键盘手指节颤动、状似癫狂，鼓手摇头晃脑还错了几个音。
只有负责贝斯的布拉德.兰弗洛看上去比较正常，仍然是披散着柔软的金发，穿简单的柯特.科本式法兰绒衬衫和牛仔裤，正全情投入地演奏属于自己的部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乔茜的到来让乐队成员越发卖力，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调持续走高，会不会让长发主唱嗓子唱劈了。
布拉德这才忍不住皱眉，停止了演奏说：“休息一下，刚刚的感觉不对。弗莱迪，你的调子起得太高了。”
“咳，我觉得挺好啊。”长发主唱弗莱迪用一种粘腻的眼神看了过来，冲乔茜一笑：“嗨，乔茜，我很喜欢你的电影，跟我拍张合照吧？”
他说着就很自来熟地走过来，要去揽乔茜的肩膀，显然将她当作是那种爱来排练室玩耍的女孩子。
埃尔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乔茜身前，冷着一张脸伸手抵住了对方的前胸。
弗莱迪嗤笑了一声，夸张地举起双手说：“嘿，老兄，我只是想跟她拍张合照，不至于这样对我吧？你是她的男朋友还是什么人啊。”
“弗莱迪——”布拉德走过来按住这人的肩膀，手里使了劲，“够了，今天排练结束了，你们都回去。”
弗莱迪耸耸肩，吹了一个口哨：“布拉德，我记得是你自己说的，不能带妞来排练室，现在算什么？”
布拉德一把拽住弗莱迪的衣领，警告说：“那他妈是防止你们在排练室里胡天胡地乱搞，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噢，可没有我这个混蛋，你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么，大明星？”弗莱迪一脸嘲讽，拍掉了布拉德的手，“所以不要对我大呼小叫，布拉德，也别想让我们跟一群小丑一样讨好你的妞——布莱恩，丹，我们走，把地方留给我们的大明星！”
剩下的鼓手和键盘手显然跟这个主唱关系更好，听了这话就跟在弗莱迪身后鱼贯而出，经过乔茜身边时，带头的弗莱迪还故意吹了一声口哨。
埃尔本想直接给这个混蛋一拳，但乔茜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摆，冲他摇了摇头。
原本喧闹的排练室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布拉德拿下手里的贝斯放在乐器架上，面色沉郁地说：“抱歉，说好排练没看成，反倒让你们看了一场笑话。”
“是挺好笑的。”乔茜挑了一张圆凳做了下来，“所以你的钱呢，布拉德，都砸进这里了？”
这栋大楼在银湖区挺有名的，里面排练室的设备也算一流，但与之相反的是，这支地下乐队的水平连三流都算不上。
埃尔默默地靠在门边。
布拉德摇摇头又点点头，回答道：“也不全是。但做乐队是我和弗莱迪一起的梦想，我们在同一地方长大，他就像我的家人之一。”
“一位抽烟喝酒烫头还沉迷药物的家人？”乔茜皱了皱鼻子，不经意间瞥到了角落里的可疑塑胶套，忽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Ewwww，太恶心了！看看，你真该请一位清洁工来打扫这里。”
布拉德循着乔茜的视线看了过去，俊秀的脸庞当即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乔茜，要不然我们去走廊里看看吧，我不知道……”
“我很想告诉你没什么大不了，但事实是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你交的这种朋友。”乔茜摆摆手，看起来整个人都很不自在。
“他以前不这样。”布拉德显得有几分落寞，他一边带着乔茜和埃尔走出去，一边说道：“我们以前……是一起打过架、偷过车、进过少管所的朋友，直到舒马赫先生发掘了我，把我带进《终极证人》的剧组里。”
“然后本该同样混迹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寂寂无名的两个人，一个成了好莱坞最受期待的新人之一，一个继续经常出入少管所，或者是警察局？”乔茜回头扫了一眼排练室的齐全设备，发出一声轻笑，“布拉德，你不该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据乔茜所知，布拉德的片酬维持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绰绰有余，支付这间排练室的租金也不算是什么负担。
可问题是，有些人可以用朋友的身份，趴在他身上吸血，并且毫无愧疚。
布拉德发出一声叹息，低声说：“他是我的朋友。”
乔茜注意到他微微垂下眼脸，棕色的眼睛里忧郁之色更浓，有一种不符合本身年龄的孤寂。
她没有继续跟他说话。
空旷的走廊里遍布许多类似的排练室，其实没有什么值得观赏，那些知名或不知名的乐队聚集在这栋大楼中，不断有声音从没有闭紧的门里传出来。
当然，也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孩们出现在这里。
乔茜不能理解这个圈子里的某些文化，但不是很能把眼前的布拉德跟那些放荡不羁的摇滚乐手联系在一起。
不过他们还是听了一会儿布拉德的贝斯演奏。
或许是因为有好感度加成，布拉德的单独水平听上去比之前的那三位高出一筹，沉浸其中时，他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浅笑，非常享受这一切。
乔茜被他挑起了兴致，就在排练室里玩了一手架子鼓，自认为比刚才那个乱敲一通的鼓手要优秀多了——至少她没有错音，架势还很能唬人。
布拉德和埃尔都很捧场地给她鼓掌。
埃尔显得很意外，说：“我只知道你的钢琴弹得很好，但没想到架子鼓也这么……”
“这么潇洒。”布拉德替埃尔想了一个形容词，“毕竟你看上去很甜，不像是会玩这个的女孩。”
乔茜笑了笑，鼓棒在半空中十分花哨地转了一个圈，落回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扬起一边眉峰，颇为挑衅地看向两位男孩。
“你们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只会刷老爸信用卡、买一堆名牌的女孩？”她用《独领风骚》中的台词，开了一个玩笑，“拜托，男孩们，很快就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要有这些刻板印象？而且别的不说，南希玩的吉他都能秒杀这栋楼里所有人。”
被她点名的“男孩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这时有人敲了敲虚掩的排练室大门，乔茜刚刚谈到的南希.威尔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噢，小甜心，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你在夸我，我猜你今天一定在嘴唇上抹了蜜糖。哇哦，看看你们，刚刚是你们在演奏？”
她的目光主要落到坐在架子鼓面前的乔茜身上，显得也很意外。
“是的。”乔茜冲南希眨眨眼，“怎么样，我们水平不错吧？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布拉德.兰弗洛，他弹的贝斯；我离不开的万能助理埃尔.凯泽尔，他负责充当捧场的观众。”
“是不错，差不多整层楼都知道你来了，但我让人把闲杂人等拦在外面。你们好，我是南希.威尔逊。”南希被她逗笑了，冲他们俩点点头，接着回头往外边喊了一声：“基努，愿赌服输，晚上你请我们吃饭。”
门外先是传来一声轻笑，然后进来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黑发男人，正是最近几近神隐的基努.里维斯。

第84章
刚刚从加拿大回来的基努留着一头凌乱的半长发,下巴上冒出来青色的胡茬，仍然是黑T恤黑外套搭配他永远不变的牛仔裤，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大了几乎一个码,显得格外高大。
他倚在门边抱着手臂,朝乔茜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乔茜,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
“而你总是让我感到惊喜,K先生。”乔茜同样回以微笑,但她下一秒又微微皱起了眉，“你的肩膀和脖子还没有完全康复吗？”
“别担心，只是一点小伤。”基努不意外乔茜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因为八卦杂志上写了太多了。
事实上,当时他的脖子和后背区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是现在好多了。
布拉德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但出于礼貌还是打了个招呼：“你好，里维斯先生。”
“你好，布拉德,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基努走过来拍了拍布拉德的肩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贝斯，“玩得不错,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
“差不多是六岁。”布拉德小心翼翼地回答。
“六岁？”基努显得很吃惊，称赞道：“那你真的跟它很有缘份，好好享受，伙计！”
布拉德的笑容越发腼腆。
基努又问乔茜：“你的奥斯卡准备得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之前我有些考虑不周了，如果那件礼服不合适，请一定把它挂进衣帽间,而不是穿上红毯。”
他听说乔茜似乎正在为自己的奥斯卡红毯造型而烦恼，又刚好在杂志上看到了一条很适合她的裙子，就找人马上联系了杂志社和品牌方，从巴黎把那条裙子空运过来。
可是送完裙子之后，基努才想起来，女明星的红毯造型大有讲究，如果乔茜正在争取某品牌的代言人合同，穿了其它品牌裙子上红毯的话，显而易见会为她带来麻烦。
但让基努更没想到的是，早上他让人送了礼服给乔茜，下午就在自己乐队的排练室附近碰上了她，还凑巧看到了她在玩架子鼓。
特别是银白火焰纹的黑色鼓棒在她指间行云流水地翻转，给人的感觉很狂野，却也很冷静。
然而一离开演奏，乔茜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模样，恬静又从容的金发少女，好像是比其他人赏心悦目了一点儿，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谢谢，裙子很漂亮，但遗憾的是，我不一定可以穿。”乔茜解释说，“我的公关在帮我拿一份代言人合约，我应该会穿一件纯黑色的礼服，然后佩戴蒂凡尼的珠宝——为此，他们付了一笔赞助费。”
一般来说，女明星穿黑色礼服去佩戴醒目的首饰，那都是因为珠宝商花了大价钱。
“我明白。”基努点点头。
“算了，别提奥斯卡了，我感觉我这个提名充满水分，如果接下来的新电影失手了，那些人会把我骂得很惨。”乔茜把手一摊，“尽管这听上去有点儿得意，但我真的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获得提名，其实我不想的，至少不该是这一次的这个角色。”
“是很得意。上次我看到报纸说你花大价钱买到了提名，卡梅伦为此发了一通火，尝试着给你的角色加一点深度和发挥空间。”说完南希走到一旁指导布拉德一些小技巧。
“这我知道，我还知道是谁搞的鬼。”乔茜说。
那边的贝斯声响了起来，基努和乔茜走到另一边。
基努问：“格温妮丝找你道歉了吗？”
显然他的消息也很是灵通，他甚至知道格芬庄园晚餐会上发生的事。
不过基努为人低调，跟布拉德.皮特那些人也不是非常熟悉，因此只是打给了大卫.格芬——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孩无辜被黑。
“算了，这没什么。”乔茜摇摇头，“我只觉得她挺无聊的，好的作品比任何新闻头条都更能证明作为演员的专业能力，而且让她失去角色的主要是她自己，只是我刚好得到了她没能得到的角色。”
基努默默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告诉她：“这件事我会处理，放心。”
乔茜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倒是不在意什么口头上的道歉，如果非要表达歉意的话，不如来点实际的东西。”
“她手里有两个剧本不错，你应该看看。”基努觉得有些好笑，他一听就知道了乔茜的心思，不过还是主动这样说，“或者你更喜欢布拉德手里的。”
乔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帕特洛小姐职业生涯的顶峰就是毁誉参半的《莎翁情史》，以及许多年后的《钢铁侠》。
而且前者一开始还是她从好闺蜜薇诺娜.瑞德手里偷的剧本，伴随着臭名昭著的韦恩斯坦在奥斯卡上击败了《拯救大兵瑞恩》。
乔茜不是很感兴趣。
倒是布拉德.皮特这位长红多年的一线巨星，履历表上一大串的经典影片。
她当即说道：“我不想跟帕特洛小姐打交道，或许布拉德愿意看一看我的制片公司即将筹备的新项目？不过它还只是一个设想，现在连具体的剧本都还没有。”
“你已经准备自己当制片人了？”基努来了兴趣，看起来很意外。
大牌明星或多或少都会涉足制片领域，但像乔茜这样刚刚走红就要跨行的，也是很罕见。
“是的，亲爱的霍顿先生给了我一笔‘天使投资’。”当着基努的面，乔茜把这件事形容得温情脉脉，“而且我们已经跟福克斯签订了发行协议。”
事实上，后面这件事是天幕资本投资《泰坦尼克号》的附带条件之一。
可以说，弗兰克还没有跟乔茜见上面，就把她和天机影业未来至少三年的未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也不知道弗兰克哪来那么大的信心——对于乔茜——希望到时候他看到《泰坦尼克号》的首周票房不会心肌梗塞。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一下慷慨的“富兰克林”吧，毕竟如果不是天幕资本为天机影业提供了融资，乔茜制作旗下第一部 电影的计划，或许得找上其它电影公司深入合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靠资金雄厚的天幕资本，直接砸钱拉起一支专业团队——她已经把派拉蒙的制片人康妮.威尔逊拉上船了，距离第一步计划又近了一点儿。
“这听起来真的很不错，你做得很好。”基努夸了乔茜一句，随口问：“是什么样的故事？说起来，我明年下半年的档期还没有任何安排。”
看来他有意帮她一把，甚至流露出主动参演的意思，即使她连主创团队都没有找好。
但乔茜欲言又止地看了基努一眼，回答说：“是关于一个男人精神分裂和臆想世界的故事，我想请布拉德担任其中的一位男主角，他的气质很合适。”
基努顿时明白了乔茜的意思。
没有人比基努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表演水平，与普通演员相比，他当然算是出色，但他从来都不是以演技著称，而是他所拥有的一种不可或缺的银幕魅力，吸引着无数影迷为他走进电影院。
“那挺有趣的。”基努说，“话说回来，我正在跟环球谈的新项目，女主角就是患有精神分裂的角色，你有没有兴趣？”
乔茜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说：“你不问我，我也正想问你这个，毕竟没有人能拒绝你或者阿尔.帕西诺。”
基努耸了耸肩，玩笑着说：“没人能拒绝阿尔，我相信，但我就算了。因为令人遗憾的约翰尼.尼莫尼克早已被霍顿小姐拒绝过了。”
他提到的约翰尼.尼莫尼克是去年上映的一部电影，由他出演的男主角就叫这个名字，跟片名一样。
乔茜刚入行的时候，玛莎给她找来了这部《非常特务》的女主角试镜，但她自己认为不太适合就拒绝了，连试镜都没有参加。
“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乔茜唇角的弧度不由地加深，有些感叹地道：“当时我还只能坐在电影院里，被《生死时速》的杰克迷得找不着北，现在我却可以跟他面对面站着聊天。”
基努深邃的眼眸因此柔软了下来，含着笑意说：“而且你很快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杰克，那还是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说真的，乔茜，你比我所能想象的更加出色，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你带给我的感觉。”
乔茜只是微笑，没有立即接话。
因为他们说到的这个话题，接下来的走向可以因为她一句回答变得十分暧昧，当然也可以反过来。
可问题是，眼下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时间点。
一方面是由于，乔茜前段时间还沉浸在某位纽约甜心的柔情陷阱中，目前对于爱德华.诺顿和自己的关系比较满意。
另一方面，乔茜认为跟基努之间，做朋友比当情人更舒服，毕竟她不准备挖空心思去抓住眼前的男人，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下一任“一周女友”。
她比较喜欢在感情中掌握主动权，随性而至，随性而止，而不是挑战浪子回头这种浪费时间和精力的高难度任务。
而且好莱坞有太多比男女关系更有趣和更重要的事了。
“是吗？但我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乔茜抬起眼，语气有几分自嘲，“因为我发现，在这行业里女演员想要获得同等的成功，要比男演员困难许多倍。”
基努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乔茜忽而一笑，抢先说：“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如果我真的很难过，大概会扑进你的怀里哭。但事实是，这一切只会让我感到更具有挑战性，也更让我想要改变它们。”
“改变？这是一个很棒的想法。”基努表示赞许，他的目光柔柔的，“我很期待未来看到这一幕的那天，真的。”
“那你可等着瞧吧！”乔茜冲他眨了一下眼，语气自信满满，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
基努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一直以来的苦闷此刻一扫而空，过了几秒才郑重地说：“好的。我一定等着。”
乔茜被他郑重的态度所感染，没有继续说她的俏皮话，而是问：“说说你吧，基努，最近过得怎么样？”

第85章
“在拍《连锁反应》,然后忙刚刚提到的《魔鬼代言人》。”基努这样回答，他注意到乔茜露出认真倾听的角色，就破例多说了几句,“我在试着自己主导一个电影项目。”
“现在《魔鬼代言人》的问题主要出在演员选择上,一开始我就希望由阿尔.帕西诺出演约翰.米尔顿这个角色,但阿尔.帕西诺读了剧本之后拒绝了,而且他的要价太高,所以他们认为可以用凯文.史派西或者理查.基尔。”
“值得庆幸的是,理查.基尔派新片的内部试映会不是很好，在我自掏腰包补充多出来的那部分片酬之后，最终阿尔.帕西诺确定出演这个角色。”
乔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听到内部试映会结果那里不禁轻笑了一声,说：“等等，虽然我很想恭维你获得了自己理想中的结果，但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也是我的新电影？”
有小道消息称，派拉蒙的内部试映会上，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忍不住发了火,因为电影并没有他们预想之中那么出色，初次担任电影导演的格里高利.霍布里特在讲故事的节奏上出了一些问题，即使后期剪辑也救不了。
而且理查.基尔这个角色也有问题。
并不是他大同小异的表演终于让人感到厌烦,而是整个剧本似乎尽力在赋予他的角色一些不必要的闪光点，比如应该老奸巨猾的律师心怀正义且善良慷慨，或者原本跟他争锋相对的检察官突然旧情复燃。
偏偏理查.基尔本人的表演无法撑起太复杂的角色内心，以至于人物形象出现割裂。
因此试映版本已经由雪莉.兰辛发话，被重新丢进了剪辑室。
“是吗？这听上去应该有些冒犯，所以我还是为此道歉吧。”基努语气诙谐幽默，“很抱歉,乔茜，为我实在不希望你新电影的男主角去演我下一部电影的父亲，而且我们俩的角色还将是一对年轻夫妻。”
“好啦好啦，我原谅你了。”乔茜配合他演完，然后接下去说：“我听说你拒绝了《生死时速》的续集，《星河战队》的那个角色也变成了卡斯帕.凡.迪恩。”
这真的很奇怪。
自从《生死时速》爆红成全球范围内的现象级电影之后，作为当红小生的基努.里维斯应该是片商眼中行走的富兰克林，但他却忽然遭遇了换角。
基努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乔茜：“谢谢你的关心，只是我读过了剧本，发现自己不是很喜欢整个故事，并没有其它原因。”
真的没有其它原因吗？
乔茜是一个习惯于阴谋论的人，因为她曾经的豪门生活充斥着大家族的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就容易中招，所以她总会去揣测最坏的可能性，而不是随意相信人类的善意。
“好吧。”乔茜半开玩笑地说，“但你知道的，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如果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会很生气的。”
“说实话，这次的女主角本来打算启用新人，但现在我们有了你——这就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基努这样说。
乔茜却摇摇头，“不，我喜欢这个剧本，阿尔.帕西诺是我非常想要合作的演员，所以这并不是我在帮你的忙，而是你在帮我，基努。”
基努也不再继续跟她争论究竟是谁帮谁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记住了这件事。
其实他今年的处境确实不太好。
被基努寄予厚望的暑期档大片《非常特务》惨遭滑铁卢，他本人非常喜欢原着小说关于某些未来科技的概念，然而无论是观众还是影评人，大部分都认为这部科幻片从编剧到表演都是一场灾难。
另一部浪漫爱情片《云中漫步》反响倒是不错，引起了一阵前往纳帕谷葡萄庄园旅游的风潮，但是基努的表演始终不被影评人认可，并没有能够为他的职业生涯带来太多的帮助——毕竟好莱坞的重工业仍然是动作片和科幻片。
然后就是他还没有正式杀青的动作片《连锁反应》了。
电影还没有正式开拍，基努就在玩曲棍球时受了伤，一躺就是好几周，期间遭遇了项目险些流产、《星河战队》临阵换角、身体的伤痛反复发作等等一系列事件。
也正是因为《连锁反应》和《星河战队》都不太顺利，这一次的《魔鬼代言人》让他格外重视，从原着小说的改编开始就亲自盯紧了整个项目，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和波折。
基努看上去很迟疑，动了动嘴唇，却没有马上说话。
乔茜的感觉一向敏锐，于是追问：“怎么了？”
基努顿了顿，开口说：“乔茜，你愿意诚实地告诉我，你喜欢现在这个好莱坞吗？我的意思是，这个圈子里恶人当道，价值观扭曲，道德感也几近于无。”
“我明白你的意思。”乔茜抿了一下嘴唇，意有所指地提醒他，“但你有时候可以委婉点儿，毕竟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到的话，对你可能会有不太好的后果。”
基努扯了扯唇角，有几分自嘲。
她这么一个小姑娘都能敏锐察觉的忧虑，他这个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只是他之前就因为类似的不恰当言论，暴露了自己真正的野心，才造成他一直尊敬的朋友大卫.格芬跟他翻脸，原本那些相当热络的同行们也忽然对他避之不及。
幸运的是，他身边还没有糟糕到一个朋友也没有剩下。
乔茜拉着基努在排练室的角落里席地而坐。
在乱糟糟的贝斯声中，她的声音和眼睛像是一束微光，如此清晰而明亮。
他听见她说：
“这么说吧。假设有一天，我有幸站在这个圈子的权力之巅，我希望任何人在事业初期都不需要去接受潜规则，非异性恋者和少数族裔都能得到尊重，不用躲进柜子里或者为了维护形象而恋爱、结婚甚至生子，比如尊龙这样的演员会有更多《龙年》和《末代皇帝》可演，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眯眯眼和傅满洲。”
她说得很慢，因此咬字发音都很清晰。
侧身的坐姿仍然保持挺拔，这个习惯让她即使坐在刚刚清扫过的排练室地板上，还是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
但比起赏心悦目的漂亮皮囊，她的内心显然更加值得探索，宛如一颗坚硬、剔透、闪光、多变的稀世美钻。
基努注意到乔茜的眼神有些悠远的意味，大体来说充满了真诚——她是如此的信任他，因此将心底深处的想法完全向他展露。
他不禁微笑，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真是……令我惊叹。所以——要跟我一起改变世界么？”
乔茜没有进行任何迟疑，果断又平静地给出了答案：“好。需要我做些什么？”
“现在还不需要。”基努斟酌着说，“在外人面前，你最好不要跟我表现得亲密无间，我担心你会受到一些不必要的迁怒。”
这下子乔茜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大概率是他跟大卫.格芬闹翻了，所以电影换角和媒体上层出不穷的差评，都是来自于好莱坞黑暗势力的惩罚吗？
两个人在布拉德的排练室里聊了不短的时间，之后一行五人吃过了轻松愉快的晚餐，乔茜和基努又单独谈了一晚上。
他们心照不宣，动摇笼罩好莱坞上方的阴霾，必定要干掉格芬手下的一大票心腹爱将，从好莱坞六大到许多电影人，这个圈子的黑暗势力无处不在。
任重而道远。
但，这可太令人热血沸腾了。
深夜回圣莫尼卡的路上，乔茜接到了爱德华的来电，他已经进组去拍《性书大亨》了，这部电影是跟他非常喜欢的导演米洛斯.福尔曼合作，因此他很看重这个戏份不多的律师角色。
感谢上帝，或者说，感谢伟大的发明家们。
电话实现了即时通讯，汽车缩短了地域距离，否则一旦忙碌起来，乔茜实在很怀疑自己对于这段感情的兴趣能够持续多久。
接下来的时间，乔茜就在家里看剧本和去索尼影城为《甜心先生》拍摄中度过，偶尔会跟同样不在拍摄日的爱德华出去约会。
这天他们在一家偏僻的小电影院看了希区柯克的《蝴蝶梦》。
晚上九点多，放映完毕出来坐上车，乔茜有些遗憾地说：“我的印象里男主角的前妻，似乎是费雯.丽扮演的，可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她。”
“不，电影海报上有费雯.丽，是一个剪影。”爱德华一边说着一边倾身替乔茜系上安全带，“走吧，送你回家。”
乔茜在他凑过来的瞬间，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幽暗又狭小的车厢内，他的呼吸依稀可闻。
转身扣好自己的安全带之后，爱德华像是才感应到乔茜的目光，侧头问：“我脸上有东西？”
他一边问一边发动了汽车。
打向前方的车灯让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了几分，稍长的前额刘海几乎盖住了他的眉梢，凭添一些干净的少年气，总让人不经意地忘记这个男人已经二十七岁了。
乔茜用大拇指在他下巴边缘，颇为认真地擦拭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好了，现在没有了。”
爱德华勾了勾唇角，摇摇头给乔茜一个无奈的浅笑——他已经发现她喜欢自己这样笑。
他驱车把乔茜送回家，稍微坐了十几分钟，离开之前乔茜将他送给她的尚美钻冕找出来，让他带走。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爱德华捧着蓝色的丝绒盒子，十分疑惑地问。
乔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才回答：“喜欢是喜欢，但现在我不能接受这种礼物，尤其是来自于你的。”
那套来自欧内斯特的月光石首饰也就算了，她打算找一件对方可能感兴趣的艺术品当作回礼，但是这顶钻冕价值不菲，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不是简单的朋友，所以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亲密的界限一旦越过，就离纠缠不清不远了。
爱德华却把手一摊，半开玩笑说：“如果你认为我们这样的关系不适合你接受我送的礼物，我很欢迎上一秒确定正式关系，下一秒你接受它再把我甩了。”
“艾德，别这样好么。”乔茜觉得自己的语气无端像个渣男，但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作为男人，反而对于这件事如此在意，“你知道的，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复杂化。”
爱德华又好气又好笑，“只是一件礼物。而且我第一次给女人送这种贵重的礼物，还用的是我自己工作以来存的钱，你不肯收也就算了——竟然还认为是我的问题？”
说到最后那句，爱德华的声音直接拔高了。
乔茜颇为苦恼地扶了扶额角。
她该如何告诉他，这其实是两个人的问题。
问题在于，乔茜想要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简单明了的，不需要掺杂多余的东西；爱德华则是随心所欲，近乎本能地展示自己的强大，他是可以被依靠的。
然而乔茜从不习惯依靠别人，也不将希望寄托在除自己之外的人身上。
“我以为，上一次我就说得很清楚。”乔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婉转，“你没有任何义务为我做这些，我们……”
“我只是在取悦你。”爱德华忽然打断她。
他注视着面前乔茜那张看起来漂亮光洁的小脸，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他的面前偶尔会露出那种猫一般的温顺和依赖，似乎渐渐为他改变。
可事实上，绝大多数猫咪都是性格孤僻、独立戒备的高冷动物，缺乏攻击性的外表只是它们的伪装。
被改变的是他。
为了取悦一个女人，有意无意地摸清对方的喜好，装模作样地配合对方不被曝光，假装自己不在意但其实真的很在意……噢，为什么这听上去有些令人沮丧？
可这么想着，他却听到自己说：“乔茜，别这么对我。”
这双蓝灰色的眼睛定定地望向乔茜，眉头微微皱起，带动两道浓密的眉往下压，给了乔茜一个假到不行的假笑。
他实在无法理解。
驯服游戏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是很有趣，然而真实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戏剧性，作为上升期的好莱坞演员又注定了他们彼此都很忙碌，至少他很珍惜两个人偶尔相聚的时光。
那么，她呢？
还是说，她真的丝毫不担心失去他？
乔茜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凝结了，有困惑也有无法适从，那双眼睛依然清泠泠的，澄澈到可以隐约看到他的影子。
但——没有那种他期望找到的东西。
她想了想，接着轻轻地、堪称温柔地提醒他：“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喊停。”
喊停？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停止，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放任自己做这些事？
爱德华嗤笑一声，转身就把手里的盒子随便一扔，心里已经被她气个半死，却死撑着离开了乔茜的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主动联系乔茜，连原本要寄养在乔茜家的虎斑猫麦琪也另外找了一个朋友接手，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无比忙碌，忙碌到忘记她的电话号码，也不曾在好莱坞的任何一个地方跟她偶遇。
乔茜这边因为高强度的拍摄和行程忙得团团转，暂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决他们的问题，只是悄悄将那顶代表着麻烦的钻冕送回尚美总部维修，又让玛莎稍微留意一些合适的剧本。
她并没有主动再去做什么。
毕竟，在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对成就的获取和突破，对权力的欲望和追求，都远比男人这件事有趣太多了。
更别提对于她而言，“性”完全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时间到了三月下旬，奥斯卡的颁奖典礼也终于来临，无论是做为颁奖嘉宾还是提名者，乔茜都准备好了出席。

第86章
大部分普通人或许会认为乔茜.霍顿能够获得今年的奥斯卡提名有些出乎意料,但对于深谙奥斯卡游戏规则的资深玩家而言，这其实完全符合奥斯卡提名的相关程序。
众所周知，奥斯卡在提名阶段使用的是偏好投票制,评委们在选票上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写上电影或电影人的名字,排名分先后。
普华永道在收到选票后,会通过计算该类别收到的总票数,除以可能获得提名人数基础上加一,接着四舍五入到最接近的整数。
假设一部影片或一个影人的票数高于或等于这个整数,就有资格获得奥斯卡提名。
这是最先投票选出正式提名人的方式。
接下来，如果第一轮选出的正式提名人不足五位，那么普华永道就会进行下一轮计票，即获得最少的第一选择选票的人被淘汰,这部分选票被重新分配到选票上第二选择的名字。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直到每个类别选出五个候选人。
有趣的是，今年冲奥失利的不少女配部门游说选票的第二选择，竟然有不少都是乔茜.霍顿。
是的，她本人以及团队确实没有努力获取选票,只是按部就班地跟着《生命因你而动听》剧组，参加了大半个颁奖季的派对和放映会，但始终没有离开人们的视线,最后关头还有不少洛杉矶周边的传统纸媒为她唱赞歌。
其中一部分的选票，乔茜还算看得懂，无外乎是派拉蒙眼看着她拿到了金球影后提名、《一级恐惧》宣传将至，在最后关头分出一部分宣传资源假装无事发生。
然后，西恩.潘不仅将她介绍进圣莫妮卡中学校友会的小圈子，还在许多人面前对她大夸特夸。以及就像传言所说的，詹姆斯.卡梅隆为了让福克斯答应让乔茜出演《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发动了自己的人脉拉票。
最后就是学院对于新人的提携因素了。
无论如何，一通混战造成了原本在颁奖季中，存在感并不非常明显的乔茜.霍顿，在最后关头异军突起，获得了最佳女配角提名名单的最后一个席位。
反而是整个颁奖季存在感十足的妮可.基德曼，由于将野心勃勃写在了脸上，被今年奥斯卡影后的有力竞争者们协力拦截，止步于提名。
乔茜的入选得益于公关策略和奥斯卡的投票机制，不过最终投票环节向来是一人一票的直接投票制，得票率最高的才会获胜，所以无法复制提名阶段的玩法——除了最佳影片的最终评选，那仍然是偏好投票制。
意外拿到提名的乔茜非常知足，并没有因此急急忙忙投入公关，以期待奥斯卡继续这个奇迹——事实上，她清楚自己绝无可能捧回小金人——而是在颁奖季的尾声完全保持了足够的低调和礼貌。
顺便一提，她还在□□公司下注买了《死囚漫步》苏珊.萨兰登最终赢得影后，赔率是+800，而横扫颁奖季的尼古拉斯.凯奇则是-300，这将会为她带来一笔额外的进账。
当天乔茜是一个人去奥斯卡的。
亮相红毯拍了十来分钟的漂亮照片，颁奖典礼时担任了最佳动画长片的颁奖嘉宾，最后在颁发本届最佳女配角的直播镜头前露出完美的笑容，以及给获奖的《非强力春.药》的米拉.索维诺鼓掌。
噢对了，曾经跟乔茜有过冲突的动作明星史蒂文.席格也出现在颁奖礼上，为本届最佳音效颁奖。
这位“大明星”上一部主演的续集电影在院线上的表现不尽人意，在刚刚上映的《最高危机》番位被另一位动作明星库尔特.拉塞尔碾压，但幸运的是电影的口碑票房还不错。
做完了这些，表面上她关于奥斯卡的任务就完成了，然而事实是，奥斯卡结束后的各种派对才是重头戏。
由于本届奥斯卡上《生命因你而动听》颗粒无收，乔茜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直接去了隔壁《死囚漫步》的庆祝派对。
“你来得正好，乔茜。”西恩.潘语气很亲近，他没有出席奥斯卡的颁奖典礼，而是直接出现在庆祝派对上，“最近鲍勃在里面过得不错，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给自己的家人写信，他的母亲和姐姐都为此流泪，我认为他或许可以承担一些简单的工作，比如主持周六夜现场什么的。你知道的，太久没有出现在人前，好莱坞很快就会忘记他的名字。”
乔茜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提醒说：“如果你的人能够完全看好他的话。”
西恩.潘一听又有些动摇，不过他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询问乔茜：“听说你接了《甜心先生》和《泰坦尼克号》，那么今年年底你还有档期空出来吗？我接下来会拍奥利弗.斯通执导的一部犯罪惊悚片，现在还缺一位女主角。”
这就是人脉带来的好处了。
许多电影没有公开招募演员，也不会进行公开试镜，只有门路广的经纪人和主创成员的朋友，能够早早拿到角色试镜的入场券。
光是奥利弗.斯通和西恩.潘，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就已经是一出好戏了，但十分令人遗憾的是，乔茜太喜欢阿尔.帕西诺了，她已经决定争取基努确定出演的那部《魔鬼代言人》。
“抱歉，西恩，尽管我很希望跟你合作，但我正在跟华纳谈一部电影，实在分身乏术。”如果可以，乔茜真希望一年有七百三十天，或者更多一点。
“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西恩.潘并不在意，依然说：“跟我来，我想你应该见见老杰克……”
好莱坞叫“杰克”的人很多，但够资格被西恩.潘称为“老杰克”的，大概只有杰克.尼克尔森。作为现今世界上最顶尖的演员兼票房明星之一，杰克.尼克尔森年近六旬，年轻时就不算多么高大英俊，但他本人有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并非高雅也并非粗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会产生一种耐人寻味的故事性。
西恩.潘将乔茜介绍给了杰克.尼克尔森，后者则说：“哦，我知道你，你为派拉蒙拍的那段试镜录像带在圈子里很出名，有点儿安东尼.伯金斯的风格。做得不错。”
乔茜有些拘束和腼腆地道了谢，就听到杰克.尼克尔森随后和西恩.潘聊起了一个电影项目。
“奥利弗.斯通的电影拍完了有时间吗？我手里有一个项目。”杰克.尼克尔森问。
“有是有。但是我已经签了小道格拉斯的新戏。”西恩.潘指的是好莱坞演员迈克尔.道格拉斯，对方的父亲柯克.道格拉斯也是圈内著名的演员。他想着或许小罗伯特.唐尼可以争取这个角色，于是问：“是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挺有意思的同性恋画家。”杰克.尼克尔森回答，但马上又说，“你清楚我的脾气，我不会容忍我的剧组里存在一个不可控制的因素，比如在OD边缘的演员。”
“好吧。”西恩.潘深感无奈。
奥斯卡结束之后，乔茜就正式进组拍摄《甜心先生》了，期间收到了《魔鬼代言人》的剧本，但她需要通过一次角色试镜才有机会拿到这个角色。
好吧，毕竟是基努.里维斯，毕竟是阿尔.帕西诺，他们很值得一次试镜。
除此之外，《甜心先生》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对于汤姆.克鲁斯这位超级巨星，原本乔茜就十分欣赏，因此对于剧本上女主角对男主角混合着憧憬和崇拜的恋慕之情，她拿捏得恰到好处，因为她本来就很欣赏阿汤哥，所以相当真情实感。
汤姆.克鲁斯果然是传闻中的超级工作狂，还有一些完美主义和控制狂倾向，整个剧组因此像是被人为上了效率发条，也没人胆敢在剧组里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跟乔茜合作过《独领风骚》的史黛西.达什也拿到了一个角色，但这一次她面对乔茜时感觉格外复杂。
“谢了。”史黛西.达什敲开了乔茜单独化妆拖车的门，特意提前一天过来等到乔茜收工的时间，“我知道是你把我推荐给卡梅伦.克罗的。”
《独领风骚》上映之后，三位主演的境遇各有不同，但毋庸置疑的是，乔茜是三位女演员中收获最大、也是星途最顺的。
相比之下，马上就要三十岁的史黛西.达什没办法继续演青春电影，正统商业片的女主角也几乎轮不到有色人种——即时轮得到，竞争也是超乎寻常的激烈。
况且她的经纪人压根儿也没有认真在为她挑选工作机会，原本三位同样出演了《独领风骚》的女演员，只有史黛西.达什一个人签下了电视剧版本的演出合约，而且一签就是整整三季。
可想而知，这对于事业上升期的演员，并不是什么好情况。
这样一来，接受原本有过矛盾的乔茜.霍顿所递来的橄榄枝，在汤姆.克鲁斯的电影中露个脸，对于史黛西.达什来说，反而是一次梦寐以求的机会。
因为无论是超级新人乔茜.霍顿还是超级巨星汤姆.克鲁斯，这两个正当红的名字哪怕单独拎出一个，都足够吸引人走进电影院了。
“小事而已。”乔茜仰面坐在椅子上，任由凯莉替自己卸妆。
她不是很在乎的态度让史黛西略感不安，于是后者忍不住一股脑儿地说出口：“还有，我很抱歉，关于之前叫你‘金发傻妞’和‘碧池’的事，潜规则之类也是因为我心眼太小，嫉妒你拿到了女主角，所以乱说话。总之，谢谢你可以不计前嫌地帮我一次。”
“也不是完全不计前嫌。”乔茜从镜子里看了史黛西一眼，“你说的对，我是个碧池，所以我需要比我更碧池的跟班。我们各取所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什么？”史黛西的反应慢了一拍，脸上还有些懵。
乔茜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的意思是，要是剧组里有人搞事，发挥你以前上来就要打架的胆子和口才，替我撕回去。当然，最好别真的动手。”
“这没问题。”史黛西一口答应，“说实话除了你之外，我在这方面还没有输过。”
乔茜露出一个假笑：“那我还要谢谢你的夸奖了？”
事实上，有汤姆.克鲁斯坐镇的剧组基本不用担心私底下的这些小矛盾。
一方面是因为靓汤咖位太高，对于剧组的很多事都有绝对的控制权；另一方面是乔茜现在也水涨船高，这个剧组里除了靓汤之外，没有人会不自量力地找她的事。
当然，靓汤更不会找自己小粉丝的事，甚至因为这一点，以及乔茜在拍摄时所表现出来的专注和专业，他总是对于她格外亲切。
哎，说句老实话，这个男人真是哪里都好，就是作为男朋友或者丈夫不太好。
因此在乔茜的主动之下，她很快跟前来探班的克鲁斯夫人，也就是妮可.基德曼处成了不错的朋友，偶尔也能分享一些感情上的话题。
“所以你支持开放性关系？”这一天两个人谈到了这个话题，澳洲女郎这样问道。
“不，不是这样的。”乔茜想了想，回答道：“确切地说，我不相信爱情能够维系一段稳定的长期关系，我更信奉及时行乐。我是一个更加相信自我的人，我也无法想象自己为了另一个人小心翼翼或者撕心裂肺，甚至流下什么不值一提的眼泪。”
“况且我很怀疑，是否有人能够接受那个真实的、丑陋的我，而不是他眼睛里看到的这个光鲜的、美好的我。他真的能够对我爱逾生命？他真的能够永远保持最初的爱意？”说到了这里，乔茜哂笑，“令人遗憾的是，我自己是做不到的。而且我才十八岁，我知道许多人刚刚开始恋爱就会想到要订婚甚至结婚，那太可怕了。”
妮可无法认同乔茜的这种观点，不过她对此表示尊重，“或许你是对的，按照你的这种方式，在感情里很少会受到伤害，这很好。”
虽然很好，但对于妮可来说，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完美家庭，而她最近也正在为完美家庭的另一位新成员而努力着。
不过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因为汤姆忙着拍《甜心先生》，而她自己也即将进组去拍《和平缔造者》。

第87章
“你的试镜准备得怎么样？”妮可换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就是华纳的那部电影。”
关于《魔鬼代言人》的这个角色，妮可有所耳闻，业内并不是很看好这个项目。
一方面是原着小说关于宗教、人性和法律的各种隐喻,现实和魔幻的互相穿插,让整个故事情节更加复杂且凌乱无序,显然并不是什么容易讨好普罗大众的题材,
另一方面是因为,作为现今好莱坞四大小生之一,基努.里维斯自从《生死时速》风靡全球之后，选片的眼光就有点一言难尽，传统的科幻片和动作片也就算了，最近好像是听说接了一部小成本的传记片打磨演技,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对我来说，难度不是很大。”乔茜的回答很直接。
对于这类精神分裂或者说双重人格的角色，可以说是她的拿手好戏了，过几天就有一部由她出演的《一级恐惧》即将上映。
妮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那就尽快试镜和签约吧,这是经验之谈。在好莱坞，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当时乔茜只是笑了笑，转头让玛莎顺便可以打听了一下剧组的进程,毕竟在她看来这个角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妮可的担忧在几天后就应验了。
“查理兹.塞隆？谁找她去试镜的。”乔茜有些意外地听到了这个名字。
未来的南非美钻目前仅仅是个跑龙套的新人，远远不到担纲主流商业片女主角的咖位，但是上一次《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试镜名单上就有她，可能她有一位出色的经纪人或经理人。
“玛莎回答说：“有人把她推荐给了《魔鬼代言人》的导演泰勒.海克福德，她自己找上门去试镜了四次，泰勒.海克福德一开始认为她根本不适合这个角色,因为她过于美艳，但最后一次似乎有些被打动。”
乔茜觉得这个导演的名字挺耳熟，本想用座机拨通八卦主编露西.斯皮勒的私人号码，但对方刚好占线，于是就用书房里的台式电脑访问上了IMDB的数据库。
“科技改变生活。瞧，我跟他无冤无仇，但我的敌人从不吝于搞砸我的工作，即使只是有一点点微小的可能。”她把IMDB的页面一拉到底，对玛莎说：“大概率是理查.基尔在挖我的墙角，他们有过合作，对他来说只是一通电话的事，无论成功与否却都能恶心我一把，这一招做得很棒。”
乔茜的敌人屈指可数，其中只有这位大明星孜孜不倦地给她找事，而且找新人抢角色这种事，不太像是其他人的风格。
“至于那位塞隆小姐，这真是一位坚韧又有天分的女演员。”她补充了一句。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好莱坞，因为对方目标明确、意志坚定，被拒绝仍然能够迎难而上，抓住一点机会就能往上爬。
如果被挖墙脚的对象不是乔茜本人，那么她或许会更欣赏查理兹.塞隆。
“这是一个模特出身的新人，刚在去年的《玉米田的小孩3》里崭露头角，好像还是乔治.克鲁尼的女朋友。”玛莎听出乔茜语气有些微妙，就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基努那边有什么消息？”乔茜却这样问，“他们那边总该比我们的消息更灵通。”
作为剧组的男主角和绝对中心，基努能够忍受自己找来的女主角，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人所取代？
玛莎稍微停顿了一下，尽量用公式化的语气说：“泰勒.海克福德的助理已经通知查理兹.塞隆下周一上午进行第四次试镜，可能会跟男主角试试戏。”
乔茜挑了挑唇角，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十分清晰地通过电流传播到玛莎耳边。
她听到乔茜回应说：“玛莎，替我联系他们，我准备好了试镜。时间的话，下周一下午就不错。还有就是放出消息，我的档期又空出来了——比如《心理游戏》，问问他们还缺不缺女主角？”
说实话，迈克尔.道格拉斯、西恩.潘加上大卫.芬奇的组合，并不逊色于《魔鬼代言人》的主创阵容，但阿尔.帕西诺是乔茜非常想要合作的演员。
只是现在泰勒.海克福德的做法让她有些不满。
不过乔茜并没有被不该有的愤怒左右自己的情绪，而是准备试镜当天亲自去现场看看情况。
更重要的是，《一级恐惧》的首映近在眼前。
因为这部电影的低片酬和《独领风骚》的金球奖公关，乔茜跟派拉蒙那边闹得挺不愉快的，但他们之间的片约还剩下最后一部，谁都没有准备彻底撕破脸。
可小动作还是免不了的。
乔茜直接就缺席了大部分的前期宣传活动，毕竟又是奥斯卡又是《甜心先生》，她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去宣传一部担任配角的新电影。
派拉蒙那边，对于她的态度有些无可奈何。
一方面，那份新人片约原本就是不平等的。
老奸巨猾的雪莉.兰辛当时为了最大程度保护派拉蒙的利益，并没有在合约上规定履行年限，也正是因为如此，派拉蒙要是指着合约硬要乔茜再为他们拍一部电影，乔茜完全可以也指着合约拖个十年八年的。
另一方面，乔茜手里握着《甜心先生》和《泰坦尼克号》两部好莱坞顶级资源，还有一个尽管挺水但听上去格调十足的奥斯卡提名，眼看着接下来的一两年就会一飞冲天，有望向一线明星发起冲击，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毫不犹豫就签下不平等合约的新人了。
更何况，她那位出手阔绰的金融家父亲，为了女儿豪掷上亿投资电影行业，并不是什么刻意隐瞒的秘密——虽然大部分业内人士都认为，华尔街的投资天才弗兰克.霍顿，这一次或许会为爱交学费——大致算算霍顿家的家底，至少未来五年内，乔茜.霍顿并不需要担心自己无戏可演。
所以，派拉蒙实在拿乔茜没什么办法。
威逼利诱吧，担心双方彻底交恶；继续力捧吧，又实在是心有不甘。
最后还是女强人雪莉.兰辛出马，放下派拉蒙总裁的身架，主动给乔茜打了电话，询问她是否有时间参加首映礼。
乔茜当然有时间。
不仅如此，她还在电话里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意，因为档期问题没能配合宣传行程，还保证自己一定会出现在首映礼现场。
雪莉.兰辛也大度地表示派拉蒙这边相当理解她的困难之处，也并没有因此而介怀，只是希望下一次的合作能够更加顺利进行。
乔茜只回答：“噢，当然，我们会合作愉快的——档期？我今年已经没有档期了，这实在太令人遗憾了。”
两个女人一顿扯皮和试探，最后互相都挺满意地结束了谈话。
转眼就到了周五晚上，《一级恐惧》的首映周末来临了。
乔茜在奥斯卡之后就拿下了Chanel的一个系列代言，因此她今晚穿了品牌的明黄色小裙子，看上去格外青春靓丽，抢走了不少属于男女主角的风光。
“乔茜，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已经确定要出演《泰坦尼克号》男主角了，你们私下有联络吗？”
“乔茜，说一说吧，你和里奥是不是在约会？”
“乔茜，听说你有男朋友了，介意跟我们聊聊他吗？”
“乔茜，有人目击到爱德华.诺顿和你约会，你们是什么关系？”
“乔茜，我们都知道，你是汤姆.克鲁斯的影迷，这会不会让你们在拍新电影时受到影响？”
“乔茜，你能告诉我们，妮可经常去探班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不长的红毯两边镁光灯闪烁，红毯尽头的电影男主角淡淡一笑。
“她把今晚首映礼搞成恶俗的八卦周刊采访现场了。”理查.基尔脸上的完美微笑转身就消失不见，他压低声音向身边的经纪人讽刺，“不过这种金发傻妞也就这些桃色绯闻值得关注了，她为什么不去演些更适合她卖弄性感的电影？”
他的经纪人配合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索性理查.基尔也没有指望他接口，径自问道：“查理兹.塞隆那边为什么还是没有进展？我花费一个重要的人情让她搭上泰勒.海克福德，不是为了看到现在这个局面。”
“没办法，她的名气和资历都太浅了，华纳那边不是很看得上一个新人作为女主角。”——而且她的对手是乔茜.霍顿，那就更加胜算渺茫了。
鉴于理查.基尔对于后者的厌恶，他的经纪人把后面那句话咽了下去，补充说：“不过那个女孩很有毅力和手腕，不仅让泰勒.海克福德承诺会给她一个角色，更说动了他让她跟男主角基努.里维斯对戏试试，我恐怕乔茜.霍顿知道这件事会被气疯了吧？”
果然，理查.基尔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拍拍他经纪人的肩膀，“干得好。这是属于女人的死穴。”
在好莱坞有些门路的人，其实对于这位“黄金女孩”是如何飞速上位，以及在圈子里得以独善其身的原因心知肚明。
一方面，她本身的确有当明星和演员的天赋，既有个人魅力，也很会演戏，而且运气也不错。
但更重要的是，有人在背后为她保驾护航。
就好比《甜心先生》的女主角吧。
如果不是为《生死时速》工作过的制片人伊恩.布莱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甜心先生》的导演卡梅伦.克罗，即便是索尼哥伦比亚爱死了乔茜.霍顿，这个选角结果还得为了使用另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女演员僵持许久。
试镜时没有遇上潜规则，剧组里也没有碰到性骚扰，一路星途顺风顺水，没演几部电影跟咖位比自己更大的前辈叫板，乔茜.霍顿这个人，真是令人嫉妒的好运气，和令人愤怒的不知所谓！
但现在的局面就很有趣了。
她的保护人，魅力无穷的基努.里维斯先生，竟然答应了跟另一位同样年轻美貌的女演员试戏，这难道不是证明了，她对他已经产生了某种吸引力？
真是令人愉悦。
无论如何，今晚《一级恐惧》的首映，在众人的期待中正式开启——

第88章
故事开始于一桩轰动全城的主教谋杀案。
事业有成的大律师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刚刚被警察抓获的嫌疑人艾伦，纤弱苍白的金发少女满身鲜血、面露迷茫，让马丁.威尔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案子有利可图。
随后,马丁在看守所里第一次见到了艾伦。
这位年轻的杀人犯有一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外表：纤细柔弱的身型,姣好秀美的面容,以及一双极其无辜和充满不安的大眼睛。
只一眼,她就让马丁这种久经风浪的律师,也下意识地对其降低了防备心理,对于接手这桩案子的信心更是悄然攀升。
“理查.基尔还是更适合演一个花花公子。”观众席上，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文森特.坎比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哦，马丁相信艾伦是无辜的,所以他赢了这场官司能得到什么，巨大的名气？不过乔茜.霍顿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她身上就有一种让人同情的银幕气质，这场信任的戏码才具有说服力。”
这次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纽约时报的同事A.O.斯科特，听到文森特.坎比的低声絮叨之后,微微皱了皱眉，说：“理查.基尔的表演依然那么浮夸，不过那些女影迷爱死了这种风格,也幸好这个角色原本就很自负，还算合理。”
“至于乔茜.霍顿——”A.O.斯科特翻了翻自己的备忘录，“都已经是提名过奥斯卡的女演员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出彩之处，难道表演类奖项连提名都有魔咒？还是说，派拉蒙把精彩的部分全剪辑到了贴片广告里？”
奥斯卡魔咒，尤其是成功捧起影后奖杯的女演员奥斯卡魔咒,从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也仿佛成了一个惯例。
但其实这也很好理解。
因为赢得奥斯卡，就意味着演员在上一部电影中的表现十分出色，观众们自然而然地对于下一部电影产生了巨大的期待。
可是非常令人遗憾，奥斯卡级别的角色发挥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一般来说，获奖是那个角色就是演员职业生涯的巅峰演出。
这就造成了一种对于观众而言，她或他的下一次表演不如预期的心理落差。
而乔茜的情况正是如此。
因此，当大银幕上的艾伦第一次向人们展露出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乔伊时，这段无缝切换的表演并没有如派拉蒙预期的那样艳惊四座。
“有力过猛。”A.O.斯科特皱起眉，“比起《非常嫌疑犯》的凯文.史派西，乔茜.霍顿的同类表演让人感觉有些刻意，她太注重炫技了。”
比起影评人们的评价，普通影迷对于这段戏份的感官也褒贬不一。
“我——的——天！”凯莉捂着自己的小嘴，压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甜心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她刚刚真是让人，唔，让人……”
“让人背脊发寒？”她身边坐着的好闺蜜克莉丝汀替她补充道，
凯莉连忙点头，视线却还舍不得离开正在放映的电影画面，“我连手臂上的寒毛都起来了，乔茜演得也太棒了吧？”
“还好吧。”克莉丝汀的反应不如凯莉那么激动，“双重人格的无缝切换确实挺亮眼的，不过《好莱坞报道者》说她是去年最有潜力的新人，她又已经拿过奥斯卡提名，这是她自己水准线上的表演，但说不上非常出色。”
凯莉忍不住惊奇地转头看了克莉丝汀一眼，问：“什么？你认为这还算不上出色么？你的标准也太严格了吧，我觉得已经很棒了，至少值得又一个奥斯卡提名！”
克莉丝汀很想告诉好友，她对于乔茜.霍顿的偶像滤镜实在是太重了，但还是忍了下来，只说道：“凯莉，我们不能仍然用新人或者偶像明星的标准去评价乔茜，这是她继奥斯卡提名之后的转型之作，原本那些影评人都非常看好她之前的表演，他们会比我们作为影迷的标准更加严苛。”
凯莉耸耸肩，不在乎地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觉得她演得很好啊，满足了我对于这部电影的所有期待。”
克莉丝汀也没有继续跟凯莉争论，只说道：“看完再说，我现在比较想要看到艾伦是如何在法庭上洗脱罪名的，但目前为止，这部电影的惊喜全在预告片里了，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种反转。”
电影继续放映。
在辩护律师马丁.威尔的策划下，艾伦终于在法庭上接受问询时，因受到威胁和刺激变成了另一个攻击性强的人格乔伊，甚至当庭袭击了检察官，使得法官当即宣布休庭。
此时无论是马丁.威尔还是检察官，都已经感觉到针对艾伦的谋杀指控将无法成立，这名被重新收押的艾伦有很大几率以精神疾病的原由顺利脱罪。
辩护律师和检察官在法官的私下调解后，达成了关于案件的和解，布局许久的马丁.威尔总算到了收网之时，不仅跟作为检察官的前女友重修旧好，更在这场戏剧性的官司中大获全胜。
然而当志得意满的大律师，终于有时间去探望他那个幸运又可怜的委托人艾伦，他才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胜利，从头到尾都在另一个人的操控之中——
“你还好吗？”马丁走进牢房，坐在了艾伦对面，“艾伦？艾伦。”
艾伦看起来很迷茫，只说：“我的头很痛。”
马丁问：“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艾伦老实地摇摇头，回答说：“不，我又一次失去了记忆。”
“好吧，我有一些好消息告诉你。”马丁说，“他们同意停止审判，你将被送进医院，你会得到治疗和帮助。现在，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哇哦……真让人不敢置信，”在马丁的注视下，艾伦迷茫的面庞上，浮现了一些欣喜的意味，眉眼弯弯地望向马丁，“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威尔先生。”
她的喜悦是那么小心翼翼又诚挚，让马丁一向冷硬的心也不禁为之动容。
马丁安慰她：“没关系，艾伦，这样就行了。”
艾伦面容温柔，却强调说：“你救了我一命。”
马丁只是矜持一笑，没有多作回答。
事实上，他确实拯救了面前这个孤苦无依的柔弱少女，所有人都认为她杀了人，只有他相信她是清白的，而且他最终证明了她是清白的。
无论是作为一名律师，还是作为一个男人，此时他在这个案子里所得到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已经到达了巅峰。
“我真的该走了。”马丁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我还能再见到你？”艾伦跟着他动作，一双蓝得澄澈的大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马丁，仿佛他是如此的无所不能。
“那得交给法官决定。”马丁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走，“别担心，我会处理的。好了，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我随时都在。”
“威尔先生。”艾伦忽然叫住马丁。
“什么事？”马丁停住脚步，给了艾伦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谢你，威尔先生。”艾伦纤美的脸容上，扬起一抹清甜的微笑，舌尖轻轻触碰自己的牙齿，“以及——请代我向瑞纳小姐道歉，我真希望她的脖子受伤不是很严重。”
镜头在这里就如马丁.威尔的眼睛一般，给艾伦的脸来了一个清晰且直观的正面特写。
艾伦的整张脸显露出欣喜甜蜜的氛围，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略微下垂的眼角因眉宇之间的笑意而翘起，让人感到由衷的快乐。
一束光从侧上方的窗户照进她蓝色的眼睛里，让这片蓝和她雪白的小脸，形成格外鲜明的色调。
柔顺、耀眼。
她真像是神之御座下的天使，仅仅是这么一副无懈可击的皮囊，就能让无数信徒心甘情愿地献祭。
“比起炫技式的人格切换，或者那个强势的人格乔伊，属于艾伦这个角色更让我喜欢。”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文森特.坎比这样想到，“傻白甜很好演，但要演得不让人讨厌，或者不是太蠢，就很考验演员对于角色的塑造。”
“令人意外的是，尽管乔茜.霍顿已经有了那么一个很成功的美式甜心角色了，这一次对于艾伦这个角色的表演仍然有些惊喜。”
“漂亮不重要，青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角色让她演得格外脆弱，艾伦是可以被伤害和应该受到保护的——这就是属于乔茜.霍顿的银幕魅力了，她总是那么轻易就能引起人们的同情。”
“不过，这还不够。至少对于奥斯卡提名者来说，仍然不够。”
电影中的马丁又一次为艾伦的怯弱感到了心软到一塌糊涂，想到面前的美丽少女即将挣脱牢笼、迎接新生，他的心情更好了一些，充满了偶尔一次不那么功利性地获取胜利的欢欣鼓舞。
似乎做次好人，感觉也不错？
至少艾伦肉眼可见的感激之情，让马丁很是受用。
“好的。”他拍了拍艾伦的肩，转身向外走去。
马丁昂首阔步。
挺拔的肩膀和轻快的步子都染上了胜利所带来的骄傲自负，这一刻他好像是那么无所不能，既通过这桩案子让自己的名气更进一步，又拯救了这样一名纤弱无辜的少女。
他似乎成了悲悯又无所不能的上帝。
噢，这对于他过往的不择手段，简直是一种格外微妙的讽刺，也可以说他一开始选择律师这项职业之后，那种不必要的被摧毁的道德感重新萌发了一点儿。
马丁付之一笑，心中罕见地有几分轻松愉快。
镜头在这里给了他一个中景画面。
身型高大的男子肩膀放松，成熟儒雅的面庞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显得格外具有魅力，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道他。
狱中明朗的白炽灯光照在马丁.威尔脸上，将他每一分表情照得纤毫毕现，此刻他是如此的志得意满，连带他的脚步声都听上去潇洒极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一滞。
属于艾伦的那张清纯面孔闪过他的脑海，他的耳边似乎正回荡着她既卑微又歉疚的轻柔嗓音，宛若恶魔路过人间的呢喃——
‘不，我又一次失去了记忆。’
‘以及——请代我向瑞纳小姐道歉，我真希望她的脖子受伤不是很严重。’

第89章
马丁脸上仅存的那丝笑意骤然消失。
他猛一抬头,大步往回走，正看到艾伦坐回到牢房里的那张椅子上，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双臂习惯性抱住自己,一如既往的纤弱、苍白,仿佛连自己不小心碾死一只蚂蚁都会因此皱眉不忍。
所以从头到尾,马丁都轻易就相信了这样的艾伦,是不可能残忍地将主教杀害甚至分尸的。
可现在,他隐隐抓住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丁的视线，牢房里的艾伦抬起头，投来疑惑的一瞥，柔美的面容之上,尽是令人不由放松警惕的纯洁无暇。
“你刚刚说什么？”马丁盯着艾伦的脸，有些无法置信又深感不安，问：“你在庭上晕倒了，你说你失去了记忆——所以，你是怎么知道她脖子受伤的。”
或许她只是不小心听到了狱警的谈论？
或许她在晕倒之前就已经从乔伊的人格中挣脱？
马丁的脑子里乱哄哄的,耳边仿佛一直传来了各种声音，而他只是盯着艾伦的脸，也不知道是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足以信服的理由,还是他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某种事实。
艾伦微微一笑。
她略有弯曲的背部线条一点一点绷紧挺拔，泰然自若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双修长的手臂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清澈纯净的蓝眼睛隔着黑色的铁栏与马丁的视线相接。
“你觉得呢，马丁？”艾伦勾起了红唇，“我本来不希望现在就告诉你，因为你刚刚看上去……emmm,快乐极了？所以我就在想，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就让你继续保持一会儿你的好心情。”
她就那样站在铁栏里，漂亮的大眼睛笑盈盈地望向马丁，脸上的神情令人意外的熟悉——那正是马丁每一次将对手逼入绝境之后，将一切操纵于股掌之间的从容自负。
马丁一直以来的优越感早已消失殆尽，他像是站在了悬崖绝壁的边缘，而可笑的是就在一分钟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前路是被圣光照耀的坦途。
艾伦格外慷慨又怜悯地摇摇头，她被马丁脸上濒临破碎的表情所取悦，嗓音仍然如此轻柔悦耳。
“不过这也不错，你可算聪明了一回。”她歪了歪脑袋，带着浅笑继续欣赏面前属于马丁的表情，“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是很确定，你更想听谁说。艾伦？罗伊？还是——”
“来吧，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律师和委托人的秘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无论是谁说，结果都一样。”
说完之后，艾伦凑过去更近了点，冰冷的铁栏与少女柔嫩白皙的面庞对比鲜明。
被放大数倍的电影画面上，通透明亮的光源从她的身后和头顶落下，使得放映厅里的观众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颊边缘的细小绒毛，和她遁入半片阴影的脸蛋。
她的笑容仍然是清纯甜美，甚至有一种天真烂漫的稚气，此刻就像一个因课业出色而寻求夸奖的孩童，残酷的恶之花绽放在她这张纯洁无暇的面孔上，形成一种令人背脊发寒的美艳和邪恶。
马丁感到浑身冰冷，面无表情地对艾伦低声说：“你真的厉害，你真的太厉害了。”
艾伦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仰头向上看了一眼，用一种诚恳又略带苦恼的语气说：“不，其实这还是花费了我挺多心思的。”
马丁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问：“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罗伊，对吗？”
“天，如果你到现在还只是这么想，那我是真的有些失望了。”艾伦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从来都没有艾伦，律师。”
她的声音似乎很轻柔，但由于这片空间格外空旷和静谧的缘故，非常清晰地传入马丁的耳朵里，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
这让马丁深深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嘲弄。
然而艾伦忽然又换了一种语气，歪头向马丁问道：“你看起来很伤心，因为你喜欢艾伦？”
她的咬字规矩清晰，但音量控制得很轻，带点儿颤抖的气音，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红着眼睛的怯弱样子。
那么可怜巴巴，那么小心翼翼，又是那么善良无辜。
但这一切不过是伪装的假象。
艾伦正是利用了这副面孔，以及马丁本身性格上的自负，轻易就让他心甘情愿地落入陷阱、为她谋划脱罪，而她自己则隐于暗处观赏他的精彩演出。
可想而知，每一次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被吓坏的胆小鬼时，恐怕她的心底都在嘲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更令人崩溃的是，正如她所说，他确实很喜欢那个并不存在的“艾伦”。
而现在，真实的艾伦撕下了自己的伪装，用一种混合着戏谑和好奇的目光向马丁看了过来。
“来吧，现在轮到你来做选择了，马丁。”艾伦说，“是为了你那微不足道的良心去告发我，还是把好人做到底，让我逃脱法律的制裁？”
她的口吻十分期待，又有一丝微妙的笃定，显然是已经预料到了马丁的选择。
是的，谁都清楚马丁的选择。
律师这个职业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多余的道德感，它需要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而作为业界著名的大律师，马丁怎么可能为此赌上自己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就为了彰显自己的正义？
更何况，马丁不仅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艾伦一直以来的谎言，而且正是他亲自拟定的计划，才让负责本案的检察官和法官都相信了艾伦的第二人格作案，艾伦本人是无罪的。
他要重新审判艾伦，就意味着他将背叛自己的委托人，推翻自己和团队一直以来的工作和努力，还要面对庭上的无数质疑和前所未有的职业危机。
马丁黯然失语，忍不住阖上双眼，如一尊凝固的石像伫立原地。
他一直坚定的信仰正在迅速崩塌，人性本善不过是一场技艺精湛的表演，他或许永远无法知道为何好人也会做坏事，因为他相信的清白无辜的好人，从头到尾就是故意犯罪的。
然而耳边仍旧顽强地传来了艾伦的声音，她的语调轻快又活泼，甚至含着蜜糖般的笑意。
艾伦拖长了尾音，冲马丁一笑，说道：“哇哦，马丁，我真是太期待了——你会怎么选呢？”
镜头对着艾伦的笑脸一闪而过。
她那略微挑起的眉毛、清晰上扬的唇线、自负从容的坏笑、浓密的睫毛下那一对湛蓝放光的双眸，寥寥的几帧画面却让人过目不忘。
‘你会怎么选呢？’
马丁面沉如水，转身大步离去。
他走出关押着那个魔女的囚牢，走过空无一人的法庭，走到萧条灰暗的芝加哥街头，镜头从高处俯瞰他的轨迹，令他原本高大伟岸的身躯显得令人意外的渺小。
寒风瑟瑟，卷起几片落叶和尘埃。
属于马丁.威尔的身影，如此的落寞又寂寥，不复出场时的意气风发。
镜头向上。
芝加哥的天空如同一块灰沉沉的幕布，早已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马丁会告发艾伦吗？
马丁在艾伦的家乡又调查到了什么？
马丁是否最终沦为魔鬼的帮凶吗？
艾伦真的不存在吗？
最后出现的那个，究竟是一直以来伪装自己的艾伦，还是反客为主的第二人格乔伊？
以及，现实里标榜公平公正的司法系统，真的会如电影中那样，被一些专业的法律从业者任意操控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放映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看完电影的观众正慢慢地从故事中抽离，各自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刚才的剧情。
凯莉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自己的小臂，一边顺着人群往外走去，一边对身边的克莉丝汀说：“乔茜演得真好，邪恶又有魅力，我太喜欢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反派角色了。”
“这个结局有点像《非常嫌疑犯》。”克莉丝汀说，“乔茜是不错。但是我弄不懂理查那个角色，他一开始看起来应该是心狠手辣的利益至上者，不惜利用自己的前女友也要赢案子，可是最后又好像太有正义感，很有可能告发艾伦。这让我觉得他的角色有些割裂。”
凯莉耸耸肩，说：“可能后面良心发现？我不在乎。反正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乔茜演的那个角色身上，她没有出现的时候就让人感觉很无趣，最后理查.基尔回去找她的那场戏太精彩了，乔茜的状态完全碾压一切。”
碾压一切？
虽说粉丝滤镜有些夸张，但最后一幕还是惊艳了许多前来观影的人们。
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文森特.坎比坐在恢复光亮的放映厅中，脑子里仍然不断回放着电影中乔茜.霍顿最后一幕的表演。
“她真是……令人惊讶的奇迹。”他喃喃道。
从灯光照到她脸上那种纯洁无暇的感觉，她歪着脑袋踢脚的模样，和她最后那个堪称甜蜜的微笑——她用最清纯的美貌，演绎了最邪恶的魔女，拷问人心。
暴怒的乔伊很多人都能演，怯弱的艾伦也不算超高难度，只是最后这个褪去伪装的，操纵这场案件以及所有观众的那个艾伦，才是真正奥斯卡级别的表演。
演员的个人气质与角色的精神内核融为一体，最终形成了一种奇妙又稀缺的银幕魅力，那种漫不经心的凉薄和疯狂蔓延到了她的每根头发丝儿，与真实的世界形成巨大的疏离感，即使她是甜蜜微笑着的，她看上去仍然孤独且冷寂。
她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她更关心这场有趣的游戏会以何种方式结束。
比起被无罪释放，她更沉醉于玩弄人心。
这不仅让电影中的马丁.威尔无从招架，也让电影外的理查.基尔节节败退。
电影首映场结束后的主创交流气氛热烈，但这份热烈是献给最后结局和艾伦的，与电影的主人公马丁.威尔，或者说是扮演男主角的理查.基尔，都没有太多的关联。
受到众人瞩目的乔茜站在台上，正对最后的结局侃侃而谈：“当时编剧为这场戏写了整整十三页的台词，但到了拍摄那天，我们都认为那太繁琐了，不行……后来特布里特先生决定让我们自由发挥。”
“是的，这很冒险。”特布里特接口说，“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一些天才的演员。这场戏乔茜的发挥非常出色，我们只拍了一次，没有任何NG，真是令人惊讶——当然，理查做得也非常好，他们两个人碰撞出十分美妙的火花。”
美妙吗？
作为这场戏的另一位主演，理查.基尔并不这样认为。
他在心中冷冷一笑，却也在表面上配合这场表演，说道：“噢是的，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乔茜会那样演，所以我的表情很真实，真实的震惊……”

第90章
《一级恐惧》的首周票房并不理想。
北美1983家影院全面公映,整个首映周末报收995万美元。
——要知道《独领风骚》的开画数也不过是1922家，首周票房却比《一级恐惧》更高。
尤其是对比同期上映的喜剧演员马丁.劳伦斯自编自导自演的《爱恨一线间》，这部电影成本仅八百万美元,主要演员都是一些电视剧领域转行的小角色,但是它的首周票房有将近九百三十万，这也直接影响到了《一级恐惧》接下来的排片量。
对于一向自诩为好莱坞一线红咖的理查.基尔，这一切显然是严重的打击。
而且做为绝对的电影一番，他也首当其冲必须为票房成绩负责，可是即便他在前期宣传十分活跃,又对本片寄予厚望，却仍然改变不了这部电影接下来的轨迹。
首周结束之后,全美各大影评人陆续发表评论——
著名影评人罗杰.艾伯特的影评倒是一贯温和,给了《一级恐惧》三星半的评分：“理查.基尔创造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出色的表演之一,细致且精明，但限于影片风格分散了这个角色真正的魅力，他的表现非常稳定，奠定了整部电影的基础。”
“劳拉.琳妮的角色相当标准，她的演绎超出了我的预期。麦克多蒙德和沃德的表演都是如此强大且令人信服,她们是电影的关键环节,缺一不可。”
“至于乔茜.霍顿,她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角色,非常具有信服力,这位年轻演员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同情的微妙气质,这一点弥补了‘艾伦’这个角色过于单调的设定，使得这个人物形象复杂而充有趣。”
但三星半的评分摆在眼前，电影的整体节奏和故事性并没有讨好到这位著名影评人，而这个三星半的评分似乎也判定了《一级恐惧》接下来的命运：它并没有制片方所宣传的那么优秀。
《娱乐周刊》的影评人肯.塔克只给了电影一个C+的分数,“霍布里特讲了一个糟糕的故事，所有的人物平庸而冷漠，对于原着进行了毁灭式的改编。”
“乔茜.霍顿扮演了一个病态害羞的孩子，老天，她已经年满十八岁了——为什么不演一些更适合自己的浪漫爱情片或者青春喜剧？”肯.塔克笔峰辛辣，“顺便一提，理查.基尔的发型是这部电影最大的败笔，它真像是假冒猫王假发的臭鼬，噢好吧，基尔无论演什么角色，总能进入魅力十足的鼹鼠模式。”
《Reel》的影评人詹姆斯.贝拉迪内利也对理查.基尔进行了大肆抨击：“理查.基尔再没有什么真正的表演了。一直以来，他在他的每一部电影中做的事都相差无几：打理好自己的发型、让自己看上去衣冠楚楚、并以机器人般的方式进行自己的台词……唯一令人难忘的演员是乔茜.霍顿，这位前青春偶像的表演或许会让观众想起凯文.史派西的《非常嫌疑犯》，这可比她之前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角色有趣多了，也令人信服多了。”
《纽约时报》的文森特.坎比则非常直白：“值得一看的乔茜.霍顿，这才是她的奥斯卡级别表演。我确信她不该继续被称为‘青春偶像’，她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女演员。”
……
“Fxxk！”
比弗利山庄的豪宅中，理查.基尔愤怒地将面前的票房报表和影评扫落在地。
“乔茜.霍顿！乔茜.霍顿！”
“这一整部电影，只成就了一个乔茜.霍顿！”
“甚至发行海报上的影评人A+好评也大部分是关于她！”
“而我，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那个碧池十倍的努力和精力，到头来荣誉是她的，恶评都是我的！”
“那些令人作呕的影评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首周票房成绩都这么糟糕？如果那个该死的乔茜.霍顿全程配合派拉蒙那边的宣传活动，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理查.基尔不顾形象地在自己的客厅中发泄了一通。
等到他稍微平静下来，他的经纪人才说：“理查，往好处想，至少《一级恐惧》的首周票房比起《致命交叉点》和《第一武士》都要好一些。而且现在才第一周，说不定它接下来的票房跌幅会很健康呢？”
理查.基尔抬起头，狠狠瞪了自己的经纪人一眼。
就是为了《致命交叉点》和《第一武士》，他才推掉了《虎胆龙威》和《华尔街》，这两个错误的决定使得他一直被人耻笑，因为后者令布鲁斯.威利斯和迈克尔.道格拉斯迎来了事业的高峰。
反观理查.基尔，即便是搭档因《本能》大红大紫的莎朗.斯通和老牌英伦巨星肖恩.康纳利，依然只得到了一连串的失败，几乎将他在《风月俏佳人》积累的口碑消耗殆尽。
理查.基尔勉强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联系派拉蒙那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让那个碧池接下来配合宣传——我们必须拯救这部电影！”
“这可不好说，理查。”他的经纪人并不看好这件事，“因为《一级恐惧》片酬和《独领风骚》公关的事情，乔茜.霍顿那边跟派拉蒙闹得不太好看，况且她在《一级恐惧》里是三番配角，不用负责扛票房。换句话说，她根本不怎么在乎票房成绩。”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反正票房无论怎么卖，派拉蒙都不会付给乔茜.霍顿她应得的那一份，而理查.基尔却不同。
另外，她的表演又已经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肯定……谁都知道那女孩并不缺钱。
“只是不用完全在乎。”理查.基尔纠正说，“而且除了票房成绩，她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我假设她公开一段恋情，这会对电影的票房大卖很有帮助。”
这部电影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也实在有些走投无路了，他只庆幸自己当初是找人捧杀那个女孩，而不是抹黑对方，否则眼下真的是雪上加霜。
他们现在手里还有一张好牌，那就是乔茜.霍顿一直以来被人们所关注的恋情状况。
经纪人却摇摇头，“别忘了，她刚刚拿过奥斯卡提名。没有什么值得她为了这部电影做到那种程度，她的团队出了名的不愿意炒作绯闻——虽然人们就喜欢看这个。”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理查.基尔高声说道，“别忘了是谁在为你赚钱——再继续遭遇滑铁卢，我们俩都得完蛋！”
他的经纪人沉默了一下，过了大约半分钟，才有些迟疑地提议说：“我听到消息，今天下午一点乔茜.霍顿正要去试镜华纳的《魔鬼代言人》，基努.里维斯已经确定主演。如果有人能拍到他们两个人……但问题是，踢爆这种双方心照不宣的事，很有可能会引发他们的恶感。”
“不，就这么干！”理查.基尔不耐烦地做出决定，“我跟他们任何一个都算不上朋友，这个时候我的电影才是最重要的。我马上打电话给派拉蒙的人，你来安排好私家侦探。”
幸运的是，为了等待实时票房结果，这些人一大早就聚集在了一起，几个电话拨出去之后，等到属于乔茜的那辆黑色沃尔沃驶入华纳影城，连试镜办公室外都已经被安排好了线人。
而此时的乔茜一无所知。
乔茜昨晚睡了美美的一觉，今天穿了一身浅丹宁色的轻薄针织裙和深色的宽松牛仔外套，柔顺的金发做了一些卷度，半扎了起来，看上去温婉大方，又不乏清爽干净。
她下车前对着后视镜照了照，问埃尔：“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冷静中带点儿温柔？”埃尔有些不确定，“总之我觉得不错。”
“好吧。”乔茜跳下车，她的经纪人玛莎已经等在了停车场的门口。
他们走过去汇合。
玛莎一边带路向试镜办公室的大楼走去，一边低声对乔茜说：“如你所料，早上试镜结束之后，查理兹.塞隆并没有离开，而是跟他们交流了许多关于电影的想法，还一起吃了午餐，直到现在她的车仍然在停车场。”
“我欣赏她的意志力。”乔茜如此评价，“如果可以，我还蛮想跟她合作试试。”
“……你还真是心胸宽广。”玛莎无奈地说，“《心理游戏》那边已经放出你有可能加盟的消息，西恩.潘亲自对娱乐周刊说的。”
乔茜冲玛莎笑了笑，“我现在发现自己越来越债多不愁了，不过这也同样说明我本人十分值得投资，不是吗？”
“你是最好的。”玛莎难得捧了乔茜一句，话锋一转却说：“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基努似乎也有些被那个女孩打动了。”
乔茜脸上挂着的笑容暂时没有改变，一张精心妆点的俏脸美丽动人，四英寸的高跟鞋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心里却是正在想：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大卫.格芬才不会是一直笼罩着他们的阴影？
就怕是基努不能下定决心，又或许他还没有准备好跟他的这位老朋友彻底翻脸，即便格芬已经在帮助他背后的那些人全面封锁基努的职业生涯。
他们要演一场反目成仇的戏码，还有什么比一个女人因爱生恨更具有说服力呢？
但老实说，比起反目成仇，她更喜欢齐头并进——问题是，他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保护她。
她很感谢他的做法，但她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否则的话，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乔茜轻轻抚平了自己的裙摆，将笑容的弧度调整成最适宜的模样。
试镜办公室内——
高挑美艳的查理兹.塞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不仅让渐渐对她改观的导演泰勒.海克福德萌生了用她出演这部电影的想法，也凭借自己的锲而不舍的毅力和坚持，打动了整个剧组最大牌的男主角基努.里维斯。
但是，这显然还不够。
因为基努.里维斯的欣赏至多不过让她或许能够得到一个戏份不少的配角，他心目中的女主角早有合适的人选，而截至目前为止，他并不准备更换乔茜.霍顿。

第91章
不得不说,乔茜.霍顿真是一个幸运儿。
演员，尤其是女演员，在好莱坞这个大染缸里,想要完全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向上爬,实在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
查理兹.塞隆自认为外形出众，演技也不错，可眼看着同一栋公寓大楼的女孩子都利用各种各样的捷径拿到了工作机会，自己却只能奔波在一场场没有结果的试镜之间，她一度也因失去目标和穷困潦倒而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
然而当那个恶心的制片人真的伸出手,将她压向试镜办公室的那张“红沙发”时，巨大的羞耻和愤怒骤然将她笼罩,使得她想也不想就推开了对方,然后夺门而出。
可想而知,试镜结果是那个角色花落别家，而走投无路的查理兹.塞隆由于没钱付房租，只能睡在朋友家的客厅，还要忍受对方同居男友时不时的异样目光。
幸运的是，她的事业很快迎来了转机。
正是因为那一张无法兑换的五百美元南非支票,查理兹.塞隆在银行柜台大吼大叫的样子吸引到了她现在的经理人,在走出银行之后她就得到了一位专业的好莱坞经理人、一笔足以支撑她度过难关的借款、和一个B级片的角色试镜。
很快,她搬出了朋友的客厅,住上了稍微安全的公寓,甚至有些明星傍友找上了她,因为她现在片约不断，即便都只是一些卖弄性感的角色。
但经过那一次，查理兹.塞隆不断地告诉自己，她需要更大的努力,她必须绝不放弃，否则就对不起命运给予她的一次次痛击。
所以有人稍微给了她一点机会，去竞争《魔鬼代言人》的女主角，她就紧紧地抓住了它。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是自己距离主流商业片女主角最近的一次。
更别提男主角还是基努.里维斯。
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的助理进来提醒他们：“米尔坎先生，霍顿小姐和她的经纪人到门口了。”
阿诺恩.米尔坎点了点头，“稍等两分钟。”
他的视线转向了坐在泰勒.海克福德右手边的查理兹.塞隆。
说句老实话，面前这个南非女孩的确惊人的漂亮，但作为华纳兄弟影业的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见过太多的漂亮女孩了，并且她们每一个人都能为了成为电影女主角付出任何代价。
但令人遗憾的是，在好莱坞的大部分片商眼中，美貌并不是稀缺资源，票房号召力才是。
而且同样年轻漂亮，颇受观众欢迎，还刚刚被提名奥斯卡的乔茜.霍顿早有意向出演女主角，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即便查理兹.塞隆再漂亮，导演泰勒.海克福德再喜欢她，阿诺恩.米尔坎也不准备妥协，让这么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成为女主角。
唯二两种让她上位的可能是，原本推荐了乔茜.霍顿的大牌主演基努.里维斯突然为了查理兹.塞隆神魂颠倒、并且跟乔茜.霍顿闹翻了，又或者是这两位男女主角人选在试镜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火花。
否则的话，阿诺恩.米尔坎想不出任何不用乔茜.霍顿的理由。
查理兹.塞隆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主动站起来说：“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她的神情有几分强忍的落寞和无助，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尴尬，而是留一些体面。
原本与她相谈甚欢的泰勒.海克福德抿了抿唇，没有出声阻止。
坐在泰勒.海克福德另一边的基努心中叹息，轻轻地说：“你可以留在这里，塞隆小姐。”
她真的非常努力，也非常有作为演员的天赋说——但很多时候，努力和天赋并不是属于好莱坞的决定性因素。
查理兹.塞隆妩媚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有些为难地说：“可是，霍顿小姐会不会……”
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回想到了那个人的允诺，只要她按照原定计划做好该做的事，即使她得不到眼前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之后也会有相等的机会。
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基努真的是一个好人。
他为什么能那么善良又体贴——尽管她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角色，还正在试图撬走他朋友的角色。
可他对待她是平等的。
或许每个人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无论是对于好莱坞还是对于一个男人，这一点实在太罕见了。
她在心底默默对他说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基努说。
“什么没关系？”乔茜一踏入这个房间，就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她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甜美微笑，眼睛却看向了房间里多出来的南非美人。
基努站起来给她在自己身边拉了一把椅子，解释道：“我在说你应该不会介意，塞隆小姐在这里观摩接下来的试镜。”
“当然，我完全不介意。”乔茜非常顺手地脱下外套，被基努接过手挂在了椅背上——做完之后，她才跟围坐在一起的人打招呼：“你好，塞隆小姐，我听说你在《玉米田的小孩3》里的表演很精彩，不过真遗憾我没办法看恐怖片。”
阿诺恩.米尔坎和泰勒.海克福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瞥了一眼那件外套，做出口型：我敢打赌，他们绝对有一腿儿。
查理兹.塞隆的感受却不是很美妙。
乔茜.霍顿表现得……令人惊讶的礼貌。
尽管语气听上去还是有点儿阴阳怪气的，因为查理兹.塞隆在她提到的那部电影里，仅仅是一个并不重要的龙套角色。
但这已经让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被挖苦讽刺的查理兹.塞隆一愣，下一秒她面前笑盈盈的乔茜就坐了下来，转而向其他人问：“为什么不先试镜呢？我认为接下来我们还要很多时间聊这部电影。”
显而易见，她已经将这个角色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而她确实有这个自信的资本。
试镜开始了。
乔茜率先走到这个房间的窗边，开始了她的表演。
“噢，这里太漂亮了！”乔茜笑着转过身，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这让她的整体轮廓柔美极了，“三间卧室，属于合伙人的大房子——告诉我吧，你真的有那么优秀？”
该如何去形容她这个笑容呢？
就好比她身后那些灿烂又明媚的下午一点的加州阳光一样，映衬着晴朗的天气，穿过明净的玻璃，没有任何叫人忧虑的阴霾。
可以说，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类——无论男女——在努力工作之后回到家中，基本没有什么抵抗力就会为这个笑容沦陷和治愈。
她站的这个角度格外的完美。
而属于乔茜的个人魅力，也一开始就气场全开。
基努也跟着露出微笑，下意识地柔声说：“我确信如此。”
乔茜倚在窗边，“那他们一定认为你非常具有潜力。”
她的目光柔柔的，将心底的爱恋和崇拜袒露无余，脸上噙着几分笑意，如此甜蜜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这种甜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这张漂亮的小脸上了，至少在那一次之后，乔茜似乎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基努感觉自己没有完全入戏。
又或许是，这样的场景早有机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但是他自己将它排除在外了。
他们彼此之间存在好感吗？
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只有“喜欢”就能无所畏惧、所向披靡，比起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感，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自我。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真的很默契。
——无论在哪方面。
这一瞬间，他的心不由地柔软了几分。
“听着，甜心——”基努走过来，念出剧本上的台词，“除非你同意，我才愿意接受这个工作机会。如果你希望回到老家那边的话，我会跟你一起回去。”
乔茜怂了怂肩说，“这可是你说的，全都听我的，到时候你继续去找客户接委托，我也继续去拖别人的车子。”
她的口吻十分俏皮，显然没把这个提议当真，微微弯起的蓝眼睛里透出来狡黠又明亮的神采，忽闪忽闪的，像是藏着小星星。
基努情不自禁地加深了嘴角的弧度，那种让他感到轻松和惬意的感觉又来了，他几乎不用表演就能让自己的表情如此的令人动容。
他垂眸注视面前的年轻女孩，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被微风吹起的一缕鬓发别至耳后。
而属于乔茜的身体语言，也丝毫没有抗拒基努的亲昵动作，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早已做过比这亲密太多的事，还是因为乔茜从来不认为面前这个男人会伤害自己。
她对他毫无防备。
认识到这一点，基努眉宇之间的笑意越发明显。
乔茜歪起她可爱的小脑袋，还在那儿继续说着：“假设，只是一种假设，我们足够努力又还算有点儿运气，大概五年内养得起小孩，偶尔周末还能去海边度个假什么的——所以亲爱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呢？”
她向他投来娇嗔的一眼，又好气又好笑的可爱模样，简直让人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基努搂住了乔茜的腰，两人默默在窗边相拥，他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我只是很担心你，宝贝，我不知道你能否适应接下来的局面。”
乔茜将脸颊贴近他的胸口，静静地聆听着心跳声，声音缓和了下来：“‘我将我的承诺给你，我承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我将永远在你身旁。’，无论如何，我将与你并肩同行。”
说完她仰起脸，给了他一个微笑。
——但这并不是剧本上的内容。
她似乎，意有所指？
基努下意识地想要皱眉，却硬生生地叹了口气。
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睛。
就这样静默了约有十秒钟，往日里向来谨慎的情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我爱你。”他说。
乔茜脸上的表情由嗔转喜，压抑不住的甜蜜溢满了她脸部的每一根细微走向中。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仰起那张因爱而耀眼的迷人脸蛋，眼神缱绻缠绵地望向他。
“我也爱你。”她说。
话音刚落，属于他的吻也随之落下。
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息仿佛不曾离开过，依然是如此的熟悉，凛冽的雪松包裹着木质调的玫瑰香气，沉醉之中带着一些理性，像是出门前沐浴时的气味，清新也有微甜。
而这个吻也没有那种此刻多余的□□色彩。
它让人感觉很温暖，也很温柔。
这是独属于两人的情感与默契。
一吻结束，基努轻声承诺：“一切都会变好的。”
乔茜听了只抿着嘴唇微笑，摸了一把基努理得干干净净的鬓角，没有说话。
旁观了全程的查理兹.塞隆心中一阵失落。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基努.里维斯的超级粉丝。
更是因为——她已经可以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失败，面前的这两位演员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无论从哪方面，她都无法取得自己真正想要的角色。
还有就是，乔茜.霍顿远比其他人所认为的更具有表演的天赋，对方不仅不是花瓶式的偶像明星，更能跟电影的男主角基努.里维斯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太令人遗憾了。
为了争取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查理兹.塞隆从去年底就开始准备和试镜，更推掉了执导《本能》和《机械战警》的导演保罗.范霍文的新作《艳舞女郎》。
但下一秒，令查理兹.塞隆意外的是，刚才还气氛温馨的一幕忽然就变了样。

第92章
乔茜抬起一双因光线的变化而显得浅淡的蓝眸,伸手摸了摸基努的脸，问他：“你认为我演得怎么样，基努？”
“几近完美。”基努诚实地回答。
“几近完美？噢,有趣——”乔茜拉长了语调,明亮的眼睛注视基努一个人，说出的话却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到：“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来看其他人？”
“你很在意这个？”基努说，“抱歉，你应该误会了一件事,她试镜的是女二号。”
乔茜理直气壮地问：“不是要换女主角？”
“不是。”他回答。
“我不信。”她眼中的幽怨半真半假，“你看这女孩的眼神,就跟你当初看我一样。”
听了这话,基努有些无奈,用他那低沉嗓音问：“好吧，告诉我吧，你想做什么？”
乔茜冲他一笑，又对目瞪口呆的泰勒.海克福德和阿诺恩.米尔坎说：“我猜，大家应该不会介意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
尽管这原本应该是一个询问句式,但她的语气却是在叙述。
泰勒.海克福德和阿诺恩.米尔坎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于是两人带上了一脸担忧的查理兹.塞隆,暂时离开了这个房间。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基努和乔茜两个人。
基努走到乔茜身边,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问：“说说吧，你在玩什么呢，小姑娘。”
“不要叫我小姑娘。”乔茜皱了皱鼻子，“我有点儿嫉妒了,她这么年轻貌美，我都忍不住心动……”
“听一下——老天！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基努又好气又好笑，“她很有做这行的资质，但欠缺一些机会。而且她非常喜欢这个剧本，只是想要出演其中的一个角色。”
“我也喜欢这个剧本。”乔茜看上去还是不太开心，“问题在于，我忽然有点儿危机感，我也不喜欢你找其他人代替我的位置——我最不喜欢的是，被你用这种方式保护。”
她垂下双眸，显得情绪有些低落。
基努一直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侧脸上看出点儿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来吧，让我首先谈谈第一个问题。”他缓缓地说，“好莱坞有太多年轻貌美的女孩，但你真的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个。我乐于提携新人，是因为不希望像你或者查理兹.塞隆这样的女演员在事业初期遇到那些糟糕的事，就像你那一天对我期望的那样。”
这时乔茜抬起脸来，转过去直视他的目光，看样子依然不解。
真的会有他这么“无私”的人吗？
明明天生就属于整件事的既得利益群体，他却愿意反其道而行，去保护她们这些人——所谓男人，不应该天生就是最现实和冷血的动物吗？
乔茜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一会儿想起曾经的父亲，一位生性风流的豪门子弟；一会儿又想起了弗兰克.霍顿，一面对埃德娜说爱，一面周旋于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之间。
这些男人出现在她有限的生命里，早早就击溃了她对于男人甚至人性的无聊幻想，也令她格外坚定和努力，因为她知道不该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于旁人。
这时基努悄悄地握住她一只手，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告诉我，乔茜，你认为哪里不妥当？”
“比起被保护，我更想跟你一起。”乔茜从回忆中回过神，轻轻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才说：“说句老实话，我讨厌格芬，他总是把人当作可以被他摆弄的玩具。可以说，我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承认，他的一些行径确实是不恰当的。”基努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告诉她：“但他为人慷慨并且乐于助人，许多明星在事业上或多或少受过他的帮助，比如汤姆.克鲁斯，比如布拉德.皮特，比如我。而且你要知道，在他的影响之下，现在的好莱坞，已经比以前有秩序和开明多了。”
不得不说，大卫.格芬在平衡好莱坞各方势力、LGBT运动方面，都做出了正面的作用。
可是，这些跟乔茜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性格，她至少会在《泰坦尼克号》上映之后，才去考虑这位好莱坞大佬翻脸，然而事实是一想起对方那种几乎是肆无忌惮的操纵欲，她的脑子里就有另一道强烈的声音，叫喊着不要继续忍受这一切。
“好了，别说了。反正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跟你一起度过这段时期，你觉得怎么样，亲爱的K先生？”
她的语气忽然又活泼了起来，同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基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先是望着乔茜看似轻松惬意的脸，总感觉她脸上的笑容跟往常不太一样，但是无法具体去形容。
女孩子总是有任性的权利。
但是他想，她或许不知道这段时期会有多么艰难，也或许根本没有想过真正与他并肩同行代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迟迟没有回话，这让乔茜有些不耐烦地颦起眉，催促道：“不是说，要我跟你一起改变世界吗？天，你不会是打算自己一人充当救世主吧？至少也得给我一点儿高光时刻啊！”
她的语气幽默之中带着点儿认真的意味，并没有任何不情愿或者沉重感。
基努这才情不自禁地牵动嘴角，慢悠悠地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就那样专注地看着乔茜，忽然倾身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快速地像是在她额前落下一片雪花。
然后，他随手摸了摸乔茜的发顶，像哄小孩子那样哄她：“既然你决定了，那么我尊重。”
平心而论，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非常的具有主见，总是执着于自己认定的事物。
这其实是一项非常珍贵的特质。
因为随着长大成人，经历社会的洗礼，这种近乎天真的固执和勇气，通常被一次次的伤害所击溃。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哦！”乔茜不喜欢这种哄小孩的态度，拍掉了基努的手，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的语气不对，麻烦重新进行一遍刚刚的台词，里维斯先生。”
这下子基努只好调整了一下语气，郑重地说：“好吧，我很抱歉，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尊重我的同伴。接下来你有可能遭遇换角、辞退之类的糟糕事，但我会尽我所能地降低这种可能性。你要知道，乔茜，我得罪的并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圈子里因此获利的群体，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乔茜若有所思，忽然问：“所以，基努，之前你真的是玩曲棍球受伤的吗？”
基努不置可否，却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做好《魔鬼代言人》这个项目，我有预感主流媒体上将会很难找到关于它的报道，这是那些人认为对我的惩罚之一。”
“主流媒体不报道的话——”乔茜想了想，“那么你觉得八卦杂志和网络传播怎么样？比如主演之间的狗血三角恋，她爱他，她爱她，他谁都不爱。”
基努抬起黑亮的眸子，眼底浮现出无奈的笑意，却摇摇头：“这对你的形象影响不太好。”
“我不在乎形象。我连百事可乐的广告都拍了。”乔茜无所谓地一摊手，“我只在乎热度，我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坏蛋。”
曾经经历过网络流量时代的人，又决定将好莱坞明星视为终生事业，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但我在乎。”基努认真地说，“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尽自己所能地保护你。”
乔茜却疑惑道：“我没有那么脆弱——而且炒作绯闻，是最快速将热度扩散的方法。你应该知道，主流媒体已经靠不住了，只有数量庞大又无法被监管的八卦杂志才会关心我们的新闻。”
大卫.格芬对于基努以及这个项目的封杀来得很彻底，毕竟他的好友遍布圈中，就连纽约时报这类喉舌的主编也是他的人。
当然，他们可以利用华纳的公关渠道。
但是在支持基努这件事上，华纳这边也顶住了很大压力，基努个人不希望在电影的宣传期之前，再给华纳找更多的麻烦。
他在心里已经否定了这个建议，却淡淡地说：“如果真的需要这样去炒热度的话，也应该由我追求你，而你拒绝了我。”
面对着他这双安静淡然的眼睛，乔茜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言语，过了几秒才扁扁嘴巴，小声说：“根据我的经验，你这个版本不够狗血，没人会喜欢看的……不如这样，我们各自打个电话跟公关聊聊，然后去把塞隆小姐叫进来，谈谈合作炒作的事？如果她愿意出演女二号的话。”
基努摇摇头，“不，乔茜，我不做，你也别做。就这么顺其自然吧，我们首先完成电影本身，之后我会跟华纳这边商量如何处理宣传问题。”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乔茜微微皱眉。
“我在意的是，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情绪化？”基努问，“而且我听说你还在挑选剧本，也就是说今年最少会拍三部电影，这是不是也有些操之过急了？”
“会吗？”乔茜一愣，“我只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事业出现起色，必须尽可能地把握时机，我不希望让自己在将来再去后悔。”
“但是太过频繁地扮演不同类型的角色，对于你这种演员来说，是一种很大的消耗。”基努不禁问道：“你真的不觉得辛苦吗？”
“不，怎么会呢。我觉得很开心。”乔茜给了他一个安抚性质的浅笑。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两位好莱坞明星最后谈了什么。
然后就是，有人注意到乔茜.霍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好，而基努.里维斯转头就找那个叫“查理兹.塞隆”的新人进去谈话。
大新闻啊！
当天前来围观两位大明星的大楼工作人员，都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内幕消息，尽管阿诺恩.米尔坎当即下了封口令，但还是有人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八卦杂志。
《魔鬼代言人》剧组还没有确定拍摄时间，暂定的男女主角似乎已经出现不可调和的冲突？
——以及，基努.里维斯与乔茜.霍顿究竟是交恶还是情变？
早被事先透露了消息的八卦杂志主编露西.斯皮勒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遗憾地翻了翻桌子上由私家侦探唐.康基拍摄到的一系列照片。
十分钟之前，乔茜亲自打来了电话，说她跟基努商量过后，放弃了之前提到的炒作方案。
这让原本计划大干一场的露西非常失望。
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了。
露西摇摇头，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接起电话说：“什么事，薇拉——什么？你等等，我需要打个电话。”
她放下电话听筒，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乔茜的私人号码，开口就说：“乔茜，为什么娱乐新闻周刊会拿到跟我手上这份相差无几的照片？我的线人告诉我，他们已经准备将你和基努刊登在头版头条上，这跟我们之前谈好的可不一样……对方手里还有一张你动手打了基努的照片。”
此时的乔茜正坐在玛莎那辆银色捷豹的车后座，手里翻阅着一份玛莎随手放置的剧本大纲，听了这话就皱起了眉。
“不，这不可能，露西，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乔茜想不出那张照片存在的原因，唯二的可能是借位或者PS，“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们合作很愉快，我的团队也只有你这么一家合作公关——等等，还有什么？”
露西回答说：“他们似乎还拍到了你们俩深情拥吻的照片，这个我可没有。人应该是在制片办公室对面的大楼拍摄，提前就架好了机位。要么就是你自己买通了人，要么就是有人知道你今天去干什么，提前做了布置。”
乔茜暂时结束了通话。
“看来是有人找了狗仔跟我，可是我们却没有发现。”她显得格外困惑，手里动作不停，正在传简讯，“这样吧，不去CAA了，我们直接去找伊芙——玛莎，你认为谁会有可能希望我和基努公开我们并不存在的恋情？格芬？不，他没有这么无聊。”
埃尔被乔茜打发去买东西了，因此暂时不在场，所以她说话也更随意了。
玛莎调转车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需要更多的消息来判断这件事。”
“那等我们碰头再说吧。”乔茜放下手里的剧本，随口问：“这个剧本挺有意思的，我可以演吗？”
她不是很把那些即将被曝光的绯闻或者丑闻放在心上，总归她们原本做好了足够应对的准备，问题是打人这件事有些严重，但恰恰是这件事完全的子虚乌有。
照片当然是可以被处理的。
事实上，那些黄金时代的摄像师们，早就摸索出一套在玻璃上处理底片的方法。
“你还想接戏？”玛莎难得诧异地问。
“我算过了。五月份到七月底，我会有八周左右的时间，完全可以接一个戏份不吃重的配角。”乔茜说，“《魔鬼代言人》这边，我跟基努也商量过了，拍完《泰坦尼克号》之后再进组刚刚好。”
玛莎听得都受不了，无奈地说：“噢，停下吧老天，别说下去了，乔茜。你让我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很不称职，因为我居然还有比我客户更多的假期。”
除此之外，她其实挺好奇乔茜跟基努是怎么沟通的。
之前他们俩在试镜办公室那边闹出的动静，实在有点要翻脸的意思。
乔茜笑了笑，只问：“你认为如何？”
她已经想到明年一整年，因为《泰坦尼克号》预算持续攀升、迟迟无法上映、上映初期饱受差评的缘故，那时候她应该几乎是无戏可演，所以刚好给自己放个假。
目前的话，趁着奥斯卡和《泰坦尼克号》的加持，有什么喜欢的角色和剧本，都赶紧接下来。
毕竟这几年是好莱坞电影的黄金时期，错过了一个角色可能会留下职业生涯的巨大遗憾。
相比之下，一整年忙得团团转还没有度假时间什么的，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玛莎只好告诉乔茜：“这是我找来给金.贝辛的一个角色，但她厌烦了扮演□□之类的形象，不是非常想接，只是没有其它的复出机会，所以一直犹豫不决。而你……你是连《泰坦尼克号》之后的转型都考虑好了吗？”
“也不是完全考虑好，只是不是很想继续演富家女和傻白甜。”乔茜这样回答，“主要是这个剧本我太喜欢了，角色也有可以挖掘的潜力。”
玛莎向来是不会轻易反对乔茜的决定，因此她很快说：“可以。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真的得到这个角色，金那边又没有想要放弃，她的丈夫亚历克.鲍德温会很难缠——他完全就是混蛋。”
乔茜却满不在乎，嘟嚷着说：“混蛋？我认识的混蛋也不少，抢角色就抢角色咯，瞻前顾后还混什么好莱坞。顺便一提，如果你被炒了，我一年拍四部戏养你啊！”
她并不认为这需要什么道德感，只是这样做对玛莎应该不太好，毕竟帮着一名客户抢另一名客户的角色，无论如何解释都是不光彩的行为。
但作为既得利益者，乔茜不打算放弃。
是的，她一直很贪心——可贪心又有什么错？虚度人生才有错！
像是看穿乔茜的想法，玛莎淡淡地说：“别露出那种表情，这个角色不算是真正属于谁的。递来这个剧本的是我们都熟悉的选角导演玛莉.费恩，她很多经纪人都发送了角色背景板，被考虑出演的女演员在CAA客户名单上就有好几个，你要是真的非常喜欢，我就为你争取一个试镜机会。”
“但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一句，这个角色并不讨好，含金量和戏份都远不如你手里的其它角色。这很冒险。”
首先，从剧本大纲上看，这就是一出男人戏，乔茜看中的角色属于花瓶性质很浓的点缀，演得好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演不好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花瓶。
其次，剧组原定的角色试镜时间就在这周，进组日期也很近，这样的话留给乔茜准备和结束《甜心先生》的时间太紧迫了。
不过这显然是试镜成功之后才会考虑的问题了，而且摆在她们眼前最大的麻烦，是即将被人披露的莫须有恋情——
《当红明星基努.里维斯与乔茜.霍顿恋情曝光？！》
《基努.里维斯恋上南非新人，惨遭正牌女友乔茜.霍顿掌掴！》
《激情热吻、翻脸掌掴！Josie&Keanu，恋情曝光即终结？》
《据知情人透露，Josie&Keanu早已订婚！》
乔茜.霍顿和基努.里维斯？
噢老天，这桩“婚事”足以养活大半个好莱坞的狗仔了！
整个好莱坞的八卦杂志闻风而动，争相报道着这一对抓马十足的新晋情侣动态，不说热门地标马蒙特庄园酒店附近，圣莫妮卡的房子外边已经二十四小时有至少三组墨西哥人待机，让每天都要去索尼影城工作的乔茜烦不胜烦。
幸运的是，这几天刚好要拍摄《甜心先生》的外景部分，乔茜就从好莱坞消失了一段时间。
等她回来之后，舆论也发酵得差不了。
乔茜的公关伊芙联合了基努的公关团队，先是发布一份内容相差无几的声明，称八卦头条上的照片确有其事。
但当时他们正在为华纳兄弟的《魔鬼代言人》试戏，两人没有肢体冲突也没有不合或者交往，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随后，正在拍摄各自新电影的乔茜和基努，分别在探班采访中作出回应，不管因绯闻狂欢的人们信不信，反正他们自己盖棺定论，把所谓的恋情定义成了友情。
而且没过几天，基努著名的摩托车后座上就被狗仔拍到，坐上了另一位成熟美艳的红颜知己，显然这一位已经有了另外的约会对象。

第93章
这样一通炒作下来,正在热映的《一级恐惧》次周票房跌幅是令人欣慰的稳健，《魔鬼代言人》这个项目也吸引到了不少的关注度。
但一部分双方的影迷群体，却不怎么满意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果,纷纷在新兴的好莱坞八卦讨论社区“Now”发表言论——
“天啊,我看到杂志说他们已经秘密结婚了！不得不说，这一对的外形太登对，甚至超越了皮特-帕特洛！我爱Josie&Keanu！”
“都说了只是试戏而已，现在的好莱坞狗仔和八卦杂志也太没有底线了吧？看图说话就差结婚生子离婚分手一条龙了！”
“不可能！基努怎么会跟一个胸大无脑的金发傻妞搞在一起！我不相信！他已经告别曾经的派对生活了！”
“如果是基努的话……我希望乔茜跟他能好好交往，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男友配不上她。”
“可她也配不上基努吧？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基努还是跟桑德拉最登对！”
“她竟然敢对基努动手！我要杀了她！”
“不！乔茜是属于我的！她会是我的妻子！”
“虽然基努很帅，但是说实话他有点老,我依然更喜欢Leo。拜托,分手就分手,快和Leo在一起吧！”
“乔茜在新片《一级恐惧》里的表演太神了，我不关心她究竟跟谁分分合合，只希望她多多专注电影，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噢，这么一说,这部电影好像正在上映,这个周末我会带我女朋友去看。”
“我也正准备去,她还挺漂亮的,听说在电影里演一个被冤枉的小可怜？”
这对扑朔迷离的好莱坞情侣引爆了整整两周的八卦头条,在热度又一次稍稍下降之后,有记者采访到了从多伦多飞回洛杉矶的基努.里维斯。
基努面对镜头这样评价乔茜：“她是一位令人惊叹的天才演员，性格很好也很敬业，我一直很爱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没有订婚,没有结婚，更没有小baby。”
“我希望她能遇上很好的男人。”
平心而论，基努并不是一个喜欢炒作绯闻的人，相反他这几年越发的低调，但既然双方的公关都认为这样可行，他们当天又被拍到了照片，于是最后决定双方一起下场搅浑这团水，将舆论引导至有利的方向。
基努的初衷是，借用自己在全球范围内的超高人气，既预热一下《魔鬼代言人》，又帮助乔茜的人气再上一层，至少让她的名字具有更大的吸引力。
但问题是，他的一些影迷跑到乔茜的博客网站屠版谩骂，这让他调整了原先的计划。
被人劈腿这种事，对于一位正当红的好莱坞明星的形象——尤其是女明星——实在是太过负面了。
人们不太介意好莱坞明星花心风流甚至劈腿，这些通常被认为是一种魅力非凡的体现，但是被劈腿后黯然神伤，可不是什么大明星该做的事。
基努的经理人欧文.斯托夫忍不住提醒他：“我不是反对你这是利用自己的名气为乔茜铺路，但这中间的程度需要把控好。恕我直言，这样做很容易伤害到你的一些疯狂影迷，对于你个人来说，也没有多少的正面效应。”
“放轻松，伙计。”基努没有多做解释。
“我没办法放轻松，你现在太艰难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欧文.斯托夫摇摇头，“还有，你跟大卫.格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值得他不惜动用《洛杉矶时报》和《纽约时报》这类的喉舌刊物，来持续不断地抹黑你和《魔鬼代言人》？”
事实上，自从几年前基努不小心展露出属于自己的野心，企图改变这个圈子里的一些所谓规则之后，他跟格芬之间的关系就出现了变化。
当然，表面上他们还是朋友。
但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背地里下黑手的。
从一开始的试探、给他安排“女朋友”，到动用了纽约时报这样的媒体去抹黑他，以及目前联合几大影业巨头，让他几乎接不到片约，格芬的手段日趋严酷。
“没什么，只是理念不合。”基努微微一笑，看起来泰然自若，“再说了，至少我们跟华纳的合作依然可以进行下去，并没有完全的走投无路。而且我现在明白了，再没有掌握足够权力之前，空谈理想和信念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欧文.斯托夫看了神情恬淡的基努一眼，不禁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说：“无论如何，我一直都会帮助你，所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基努。”
“相信我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基努保持笑容，按了按欧文.斯托夫的肩膀。
……
大卫.格芬坐在格芬庄园的私人家庭影院，银幕正放映着《一级恐惧》中属于乔茜.霍顿的华彩片段，她对理查.基尔饰演的律师的拷问直指人心，笑意未退的眉宇间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冷静而疯狂。
真是一块成为巨星的好材料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
相比之下，同样坐在定制沙发上的两位年轻人看得目不转睛，无论是豪华到不可思议的格芬庄园，庄园私人影院里随处可见的最新电影拷贝，就连他们正坐着的这些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椅，都像初入好莱坞的他们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觉得她怎么样？”电影放映完毕后，格芬这样问道。
被他询问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明白的眼神，其中一个高大英俊的黑发青年首先回答：“非常漂亮？”
“并且才华横溢。”另一个人补充说，“令人惊叹的年轻。”
他没有同伴那么直白的英俊，但阳光俊朗的外形也不错，特别是有一种让人感到善良和坚毅的个人气质，这对于演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天赋。
而且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大卫.格芬很有可能是希望将这个女孩介绍给他们，作为电影的女主角。
但问题是，他更希望女主角是一个长相并不是那么出众，因性格魅力十足而受人欢迎的女孩，聪明并且直率。
格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对于好莱坞来说，他面前的两位年轻人，暂时仅仅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令人意外的是，就是这么两位脸上写满憧憬和无畏的年轻人，却写出了一个非常出色的故事。
尽管将制作这个项目的哈维.韦恩斯坦，始终认为整个剧本烂到需要剧本医生或者重写，却不妨碍许多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开始关注这一对未来的好莱坞金童。
“我记得你们的电影还少一位女主角。”格芬态度温和地提议，“那么，要不要见一见乔茜呢？”
乔茜这边接到格芬来电的时候，正在家里观摩维罗妮卡.莱克主演的电影《合约杀手》，黑白画面上的金发女郎妩媚动人，标志性的半遮脸发型尽显神秘与优雅。
这位四十年代初期享有盛名的女演员不如其他人的事业发展那么顺利，后来因破产而沦为酒吧女郎，五十岁就死于肝癌和急性肾损伤。
“我个人不希望你出演《魔鬼代言人》，乔茜。”格芬语气直白地告诉乔茜，仿佛笃定了后者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作为回报，我会为你安排一部同等级别的电影角色——你认为《星河战队》怎么样？还是你更喜欢同样有阿尔.帕西诺的《忠奸人》？”
乔茜对正在进行下午茶的格洛丽亚做了一个手势，起身往厨房走去，迟疑着说：“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格芬先生。”
“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格芬说，“现在是你选择站队的时候了。”
乔茜一时没有言语，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电话里显得有几分压抑不了的不平静。
又来了。
这个老家伙总是喜欢玩一些摆弄人心的游戏，仿佛旁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尤其是对于没有地位的女演员。
老实说，EA真该替他研发一个《模拟人生：好莱坞》，以满足他的欲望。
“不怎么样。”乔茜说，“基努是我的朋友。”
格芬当即笑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说：“只是朋友吗？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位好情人，却并不是一个好男人。说句老实话，我真的有点后悔将你带到他身边了，乔茜，你值得更好的男人，对你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抱歉，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乔茜明确地说，她觉得继续对格芬演戏挺无聊的，也挺为难自己的，于是她的语气就冷淡了几分。“无论如何，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别白费心机了，格芬。”
白费心机？
格芬无声地哂笑。
作为女人，她难道真的不介意基努为了另一个女孩随随便便就伤了她的心？
还是说，乔茜.霍顿暂时没有明白，失去庇护的女人在好莱坞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格芬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而是继续原本的话题：“如果你选择正确，接下来你将得到进一步的资源优势。比如蓝血品牌全线代言、六大影业的A级制作女主角、各种大导演的青睐有加……你将成为这一代好莱坞女演员中的领军人物。”
“当然，选择错误也没关系。”格芬的口吻淡漠而冷酷，宛如魔鬼的诱惑，“要对手握项目版权的大牌男主角动手是不太容易，但是要力捧一位天赋惊人又年轻美貌的新人，我自认为还是有足够的人脉能够办到此事——不是么，乔茜？”
格芬的意思非常直白，更不乏威胁之意，像是那双总藏在隔绝视线的镜片背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时刻紧盯自己的假想敌。
而他并不认为自己就是为恶的一方。
像是布莱恩.辛格、凯文.史派西这类人的存在又有什么问题？对方才华横溢，并且懂得感恩，只不过是个人生活作风上，存在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何况他们也不曾将这些摆在明面上。
至于哈维.韦恩斯坦这类热衷试镜“红沙发”的制片人，说穿了那些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更何况，哈维至少设置了年龄底线，也给了那些女演员等价交换的角色。
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

第94章
别人不了解内情。
但他知道,他们一定约会过，甚至基努对待这个女孩，还有那么一点儿不为人知的特别。
因为她太干净了。
并不是说她的心灵多么纯洁无暇,而是她身上有一种没有被阴暗侵染的特质,即使她很清楚这个圈子真实的模样，也不曾对于人性抱有什么天真的幻想。
她似乎，一直站在这个世界之外。
大部分人进入好莱坞都会或多或少的改变自己。
他们要么变得圆滑世故、得心应手，要么失去了最初对于这个行业的憧憬，要么正在经历重重煎熬……但乔茜.霍顿这个女孩,目标非常明确。
通常来说，这样的人也会为了达到目标,做任何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格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乔茜的一声轻笑,然后她说：“那就试试看吧，格芬，我不在乎。”
乔茜是真的要笑出来了。
所以是什么让大卫.格芬认为这只是简单的男女情爱？
还是说，她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就那么恋爱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让人意外的是,被伤害的女孩并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因爱生恨、展开报复。
但让人欣慰的是,她竟然如此忠诚。
忠诚,有时候比圆滑世故更重要。
“哦？”格芬稍稍有些意外,但语气转而变得温和,说道：“好吧,别那么严肃——我不过是，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乔茜，而我也不会让我的朋友为难。一些媒体上太糟糕的报道,我会为你们解决掉，别担心，继续拍你的电影，没人能抢走你的角色。”
尽管这么说着，格芬却已然将电话另一边的乔茜.霍顿安排上了自己的黑名单。
他一面语气温和地跟乔茜聊天，一面在心里已经想好了打击这位年轻女明星的方式。
格芬转瞬之间就恢复成了和蔼可亲的态度，“无论如何，我们仍然不是敌人，不是吗？”
乔茜的心里有些不平静，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大卫.格芬这个人保持警惕心。
“如果你是如此认为。”她给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
结束通话之后，乔茜拿着手机慢慢阖了阖眼，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跟大卫.格芬的谈话比面对弗兰克.霍顿更加艰辛，或许是因为后者无论如何还会保有一定的底线，但前者只看他是如何整死曾经的好莱坞权势榜第一人迈克尔.奥维茨，就知道大卫.格芬这个人对待真正的敌人是多么不遗余力。
——最可怕的是，迈克尔.奥维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罪大卫.格芬的。
相比之下，目前基努遇到的职业困境，可以说只是一种惩罚，而不是如迈克尔.奥维茨那样，被设下重重陷阱，在对方正得意时赶尽杀绝。
令人唏嘘的是，堂堂超级经纪公司CAA的创始人兼前任总裁，在大卫.格芬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他轻轻松松就用六大影业的CEO职位，引诱迈克尔.奥维茨抛售了自己那些CAA的股份——六大影业高层不得保留经纪公司的股权——最后把迈克尔.奥维茨塞进了束手束脚的迪士尼影业。
一个原本可以凭借CAA在好莱坞呼风唤雨的行业领头人，不过是一两年时间，就沦为了没有权力的好莱坞高管之一。
玩弄人心，是好莱坞的第三种艺术。
次日上午，华纳影城，《洛城机密》试镜办公室。
这是乔茜第二次见到罗素.克劳——刚入行的时候，她在马基.马克的派对上见过他——这位来自澳大利亚的演员眼下三十出头，成熟坚毅的面庞充满属于男性的阳刚魅力，湛蓝色的双眸却显得忧郁深沉，仿佛述说着无限的情感。
乔茜化完妆后在等待区候场时，罗素就站在不远处的门边默默地望着她，他的视线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一寸寸地丈量着她的背影。
这让感知敏锐的乔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更不用说，她手里还拿着一柄手持化妆镜。
但过了五分钟，乔茜才转过身，先是坐在沙发上调整出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接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放在交叠的膝盖上，然后用更为肆无忌惮的视线回望过去，将这个高大粗犷的澳洲男人从头到尾端详了好几遍。
她的专用发型师克里斯.韩特正用尖尾梳细心调整她的维罗妮卡.莱克式偏分复古卷发，为了让它一直保持在完美且闪闪发亮的状态。
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后，克里斯悄悄地在乔茜耳边说：“哇哦，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家伙真是帅炸了，我敢说这部电影上映以后，会有无数人想要被他压在身下！”
乔茜嗤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克丽，你真是一个小碧池。”她抬眸间笑骂道：“我记得你有男朋友了，对吧？少喷点儿发胶，我现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发胶口味的。”
“有男朋友也不耽误我欣赏美色啊！”克里斯还是拿着发胶往她头顶轻轻一喷，顺便挑了挑眉道。
乔茜也冲他假笑，说：“遗憾的是，你的心头好是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死心吧姐妹。”
要为乔茜补口红的化妆师米歇尔.贝克挤开了克里斯的位置，接口说：“我永远是基努的超级影迷，所以请不要在我偶像的绯闻女友面前夸奖其他男人，明白我的意思么，克丽？”
克里斯混不在意地耸耸肩。
玛莎为乔茜今天试镜所安排的随行团队相当壮观，发型师克里斯.韩特、化妆师米歇尔贝克、身体化妆师布鲁克.卢克斯、私人助理凯莉.威尔逊、保镖兼司机埃尔.凯泽尔，她本人则坐阵CAA总部，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但即使是这样，前来试镜的其它女演员所带来的人员配置也相差无几，浩浩荡荡地塞满了整个场地。
不多时，选角助理喊到了乔茜的名字。
乔茜拢了拢长及脚踝的丝绒斗篷，独自走进了试镜室。
走进房间之后，乔茜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在《魔鬼代言人》这个项目上有过合作的制作人阿诺恩.米尔坎，但阿诺恩.米尔坎今天并没有坐在房间最当中的位置。
这一次试镜的气氛要正式许多。
试镜室被隔成两个空间。一边被布置成简单的摄影棚，做了一些布光和单色布景，放着一张黑色沙发；一边摆了一张长桌，坐着对于这个项目选角具有发言权的人，比如制片人、导演、编剧等。
选角导演玛莉.费恩女士合作乔茜的老熟人了，她看了一眼乔茜今天的扮相，在心里为此感到满意，出声说：“乔茜.霍顿，我认为不用介绍了吧？我跟乔茜合作过《泰坦尼克号》，吉姆和我都为她的表演惊艳不已。”
“但按照惯例，我们还是需要看看今天的表演。”制片人兼编剧布莱恩.海尔格兰德说，“柯蒂斯，你认为呢？”
导演柯蒂斯.汉森是一个有着满头灰白小卷发的中年男人，习惯性皱着眉，看人的目光很专注，“霍顿小姐，请你对着摄影机按照我的指示表演，现在可以开始吗？”
“可以的。”乔茜点点头。
柯蒂斯.汉森于是让她做了一些微笑和哭泣的表情，就让助理将准备好的剧本片段和保密协议拿给她。
“接下来，我们希望你能试一下剧本上这场戏。”柯蒂斯.汉森翻了一下助理刚刚递给他的表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才说：“好吧，我们需要一个跟乔茜搭戏的人，不如就——”
“我来吧。”角落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原本在房间里并不起眼，但当他一进入摄影棚，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吸引人。
柯蒂斯.汉森皱起的眉头松了一下，说：“那就再好不过了，罗素。”
罗素.克劳只冲他笑了笑，默默地走到乔茜身旁。
灯光下这对男女看上去十分登对，原本被担忧过于年轻的乔茜.霍顿，换上女主角相应造型之后，出乎意料的气质沉静、容貌美艳，没有任何稚嫩或青涩的感觉。
至少他们从外形上，没有之前那位年近五十的女演员容易让人出戏。
“乔茜、罗素，一会儿你们就坐在沙发上，接着你们拥抱、接吻。罗素，你可以扶着乔茜的腰，我希望你们表现出来非常浪漫和亲密，又让人血脉偾张的感觉，因为正是这一幕让外面窥探的艾德对琳恩产生了欲念。”
“至于你，乔茜，你的状态要松弛、享受，你的角色是一名混惯风月的特殊职业者，但罗素的角色对于你来说是不同的，这个男人给了你一种全新的感觉，你享受你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但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柯蒂斯.汉森临时讲了五分钟的戏，因为这场戏没有台词，在剧本上也只有短短几行字的描述，但作为导演的柯蒂斯.汉森认为它非常重要，是一个关键的伏笔。
他留了五分钟给两位演员交流想法，自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等待表演的开始。
然而直到最后一分钟，这两个人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才有了短暂的对话。
“你打算一直这样？”罗素.克劳问。
“什么？”乔茜正要往沙发走过去，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
罗素.克劳上前一步，向乔茜伸出手，像是要触碰她的脸庞一样。
但不是。
他的手落在了她模仿维罗妮卡.莱克的斗篷系带上，手指一勾就替她解开系带结，又很顺手地接住了她滑落的长斗篷。
“不用谢。”澳洲男人挑了挑唇，笑容里有几分邪气，毫不掩饰眼底浓烈的兴趣。
原本正要躲开的乔茜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回了他一个转瞬即逝的假笑。

第95章
试镜开始了。
在巴德的视角中,琳恩向他投来一瞥。
她的表情向来不丰富，因为为了更像女明星维罗尼卡.莱克，她进行了不少的整容手术。
但她那双矢车菊色的蓝眼睛天生就会说话。
这是一个外表美艳惊人,内心却始终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引动了巴德的怜惜。
巴德身体前倾，将手覆在琳恩屈起的小腿上。
他的肤色并不算黑，但比起他掌中的白皙肌肤，仍然色差明显,尤其是琳恩的身体柔软细腻，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用一块粗糙的树皮,在亵渎她精心养护的美貌。
但琳恩从来不介意巴德身上的粗糙感。
甚至可以说,她享受这种被一个真正英勇的男人,所征服的感觉。
于是她直起身体，将手搭在巴德宽阔的双肩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巴德顺势仰起脸，凝视着眼前琳恩，目露无限柔情。
他的手扶着琳恩的腰,宽厚的手掌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让她感到了一种有力的保障。
“让我猜猜,你没有做防走光的措施？”属于男人的嗓音非常轻,用仅有两人听到的音量,说着剧本上根本没有的台词,“柯蒂斯的助理被人买通了，这场戏不该出现在这里。”
金发女郎微微抬眸，红唇轻启，声音近似呢喃,“你在帮我？”
“是的，我会帮你。”
“哦，需要付出什么？”
“或许，一个吻？”
这时琳恩终于低下头，用轻柔的力度吻了上去。
但下一秒，巴德反客为主。
他单方面加深了这个吻，属于男人的炙热气息强势又霸道，将琳恩完全吞没。
而那双并不停歇的手，沿着她曼妙的腰线一路摸索，直到她长裙背后的缎面蝴蝶结——轻轻一拉，这个碍事的蝴蝶结就像拆礼物盒那样，完成了它的使命。
垂坠感十足的两根缎带忽而散落，属于琳恩那一整片好无瑕疵的美背，就这么简单又直接地袒露。
她的背部真的非常美。
长期的锻炼让它显得轻薄，却仍有不露骨的柔和圆润，两片蝴蝶骨因她的手臂向前抬起而清晰可见，一层恰到好处的皮肉附着在上面，看上去诱人极了。
更加诱人的是，被解开的裙子一点一点地滑落，慢慢揭露的一截曼妙靡丽的腰肢。
因为半坐着的缘故，她的腰臀对比强烈，但最要命的，是她后腰骶骨脊柱位置的一对腰窝。
就像每个男人梦想的那样，属于巴德的手掌紧贴在那上面，他用的力度不小，手指在琳恩紧致的身体上微微陷下去，更让人感觉到她的皮肤弹性惊人。
这个时候，反而是他们之间的亲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只是一双手和一截后腰，这两个人就已经太有戏了！
“Good！”柯蒂斯.汉森终于喊到。
柯蒂斯.汉森声音刚落，乔茜脸上意乱情迷的表情顿时一收，自然而然地退出了罗素.克劳的怀抱，捂着胸前松开的礼服，保持礼貌性的距离。
罗素.克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解开她背后缎带的不是自己那样，问：“需要我帮忙么，女士？”
乔茜忍不住瞪了这个男人一眼，却也诚实地转过身去，示意他为自己服务。
罗素.克劳一边慢悠悠地给她绑好这个缎带蝴蝶结，一边欣赏着属于年轻女孩的美好身体。
他的目光并不淫邪，反而颇为绅士，就像他手里的动作那样，细心而周到。
那件无人问津的斗篷也被他拿来，给乔茜披了回去，保证她不会再有走光的担忧。
“好了。”乔茜听到他说。
乔茜这才回过身，却没有完全放开自己的手，“谢谢你，克劳先生。”
罗素.克劳只是微笑，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柯蒂斯.汉森原本有些担心乔茜第一次拍这种戏，没办法表演出他希望看到的香艳感，但令人意外的是，她和罗素的配合很完美，两个人都仿佛是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
他冲玛莉.费恩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喊下一位女演员进来试镜。
于是乔茜离开了这个房间，跟众人汇合回去等待通知。
保姆车上。
无所事事的克里斯又忍不住说骚话，坐在乔茜的旁边跟她咬耳朵：“宝贝，你有没又拿到罗素的号码？”
乔茜妆容精致的脸上神情仍有冷淡，她只瞥了克里斯一眼，“请你多多少少控制一下你自己，至少表面上，我们是一个团队。”
克里斯满不在乎，说：“这个剧组好棒哦，另一个男主角也很辣的——我们什么时候能进组？就是史派西基得太明显，我听说他以前经常叫人去他的拖车玩耍，但愿他不要看上我。”
“宝贝，你真的不需要太担心。”乔茜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也不一定会选我。”
克里斯正拿了她的手持化妆镜顾影自怜，精心打造的二八分背头绿得晃眼，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怎么可能不是你？你今天秒杀全场好么！维罗妮卡.霍顿小姐！”克里斯还在那儿说着八卦，“再说了，以前我去过一次他们的派对，史派西跟布莱恩.辛格简直震撼了我的三观，当时现场有上百个Twink，大部分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少年，因为辛格就喜欢这一口。”
布莱恩.辛格是凯文.史派西主演的《非常嫌疑犯》的导演，这部电影让辛格名利双收，并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
乔茜不置可否，仍然问：“你确定自己只去过一次？毕竟你听起来非常了解这个派对。”
“……好吧，是两次。”克里斯把手一摊，“主要是有个叫瑞恩.墨菲的记者跟我有仇，他也出现在派对上，并且跟辛格那帮人很亲密。我猜瑞恩.墨菲应该混进去‘辛格帮’了，布莱恩.辛格还亲自给他发了几个小男孩儿。”
他的语气混合着厌恶、嫉妒和怨恨。
乔茜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转移话题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别说这个了，我有点晕车。”
克里斯只好闭上嘴。
…
等在索尼影城内一家咖啡馆里的本.阿弗莱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忍不住对自己的好友马特.达蒙说：“嘿，马特，你确定我们跟乔茜.霍顿的经纪人约的是十一点半？”
“我确定，本，你身后的墙上有时钟。”与他相比，马特.达蒙显得很沉得住气，“而且还有十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
本.阿弗莱克耸耸肩，摊手道：“好吧。但你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吗？我是说，乔茜.霍顿看上去可不太像麻省理工高材生。”
他没有说的是，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金发傻妞，尤其是在电影《独领风骚》中。
而且大部分时间，她出现在新闻报纸上，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桃色绯闻，怎么看都不是那种具有智慧的气质型女演员。
“那你应该看看最近的电影。”马特.达蒙说，“我之所以想要来见她，是因为她在《一级恐惧》里面的表演很迷人，但我担心对于我们的女主角来说，她可能会太过美丽——”
马特.达蒙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看到，从咖啡馆的正门走进来一位极其具有黄金时代气质的金发美人。
事实上，在进入好莱坞之后，他们已经见过不少的漂亮女演员，但乔茜.霍顿依然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一位。
那种让她显得娇憨的少女感或者说婴儿肥，全都不见了踪影，她的身材比电影里面稍微瘦小一些，但高挑修长、曲线婀娜，水银般流动的浅金色长卷发完美地垂落在一边胸口，露出她美艳惊人的面庞。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安静缓慢，她进门之后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接着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们两人的视线，向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我想你们就是本和马特，我是乔茜.霍顿，叫我乔茜就行。”乔茜的开场白很随和，她拉开两张椅子，“这是我的助理凯莉。不介意我们坐这儿吧？”
昨晚玛莎.米勒收到了制片人劳伦斯.班德送来的剧本，连夜读完之后，在今天早上乔茜醒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当下的会面。
玛莎认为这是一个好剧本，何况罗宾.威廉姆斯已经确定加盟这个项目。
只是她不太确定，为什么来见乔茜的是这两个年轻人。
“当然，请坐。”马特.达蒙连忙起身为女士们服务，“你好，乔茜，很高兴见到你，你比电影里更……？”
“更漂亮。”本.阿弗莱克拿胳膊肘顶了顶好友，接口说，“嗨，我是本.阿弗莱克，他是马特.达蒙。”
——就是有点儿太过美艳了，跟他们原以为的不太一样。
“本，马特。”乔茜莞尔一笑，“很高兴认识你们。”
上午她在伯班克的华纳影城进行了一次试镜，结束之后直接就过来这边，身上还穿着为角色准备的丝质裹身长裙，长长的裙摆几乎拖地，搭配上精致妆容和烈焰红唇，属于大美女的氛围一下子就出来了。
马特.达蒙显得有几分拘谨，问：“你们吃过午餐了么，或者喝点什么？”
“我不需要。凯莉，你去吃一点吧。”乔茜说完了又转过头问：“我还是先看看剧本吧，需要签保密协议吗？”
“不，不需要。”马特.达蒙直接把复印整理过的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递给乔茜。
接着，他看到乔茜低下头翻起了剧本。
她的腰背线条仍然习惯性地绷直，双肩和手臂自然地垂落，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白色的书页上，精心描绘的酒红色指甲就像她双唇上的那一抹红，让人过目难忘。
本.阿弗莱克又一次拿胳膊肘提醒了一下马特.达蒙，后者只好移开视线，转头给了好友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不错吧？’本.阿弗莱克做了一个口型。
马特.达蒙没说话。
本.阿弗莱克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然后让马特.达蒙来看手机屏幕。
‘我准备一会儿约她出去喝一杯，要不要打个赌？’
马特.达蒙瞥了一眼，假装无事发生。
确切地说，这是出于作为人类的正常审美，被符合美学的美丽又精致的造物所惊艳，而不是一种作为男人对于女人的怦然心动。
事实上，这一对好友的审美观有很多地方类似。
比如他们都更喜欢深色头发的女孩，最好个性幽默风趣，充满个人魅力，区别在于马特的择偶标准更传统一点，而本总是一如既往地被强势女性所征服。
可事实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或多或少都对于金发美人，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微妙幻想。
“其实《心灵捕手》是我大学里写的一本短篇小说，在进入好莱坞之后，我和本萌发了将它改编成电影剧本的想法。”马特.达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可能写得不是太好，这是我们的第一本小说和第一个剧本。”
“不，我觉得很好。”乔茜一没有抬头，让人感觉很专注，“它让我有一种微妙的临场感，真的很不错。”
她低垂着双眸，视线专注于文字，茂密的睫毛也跟着垂下来，看上去并不是那种非常卷翘的弧度，而是细长而直。
睫毛根部被画上了浓黑的眼线，让她原本略圆的眼型拉长上扬，有了几分浓艳的妩媚。
“是吗？”马特.达蒙收回视线，想起制片方米拉麦克斯的联合主席哈维.韦恩斯坦，那个著名的制片人不断地找好莱坞的剧本医生重写他们的剧本，并自认为在正确的道路上。
“是的，我确信这是一个好剧本——你真的在麻省理工读的大学吗？”乔茜抬眸问道。
金发碧眼的优势在她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即使她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那一头银亮的秀发就泛起了动人的光泽，配合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简直让人着迷。
瞳孔颜色的产生其实与天空的色彩极为相似。
外界光线在虹膜基质层发成散射，短波的蓝色光被散射出来，就好像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光的散射就会跟晴天一样明媚澄澈。
“不，不是。”马特.达蒙稍微移开自己的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读的是哈佛，但在大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更想要成为一名演员。”
“哈佛？真不错。”乔茜抬起头说：“小时候我也烦恼过自己究竟该上剑桥牛津还是哈佛麻省。”
“噢，我也有过同样的烦恼。所以你现在申请了哪所大学？”一旁的本.阿弗莱克露出一个笑容，目光专注地看向乔茜。
“NYU。”乔茜回答，她顺着本的视线回望过去，冲他笑了一下，“我准备明年去读大学，因为我今年真的太忙了。好了，我看完了。”
她阅读的速度非常快，还能一心二用，将近十四页的文稿在闲聊之间就看完了，板板正正的阅读姿势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看完之后，乔茜发现这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剧本，但自己却不是很喜欢这个剧本。
准确地说，她不怎么喜欢属于女主角的剧本，因为这不是她偏好的那种人物风格，没有戏剧性、没有精神病……咦？她为什么有跟莱昂纳多同样的感慨？但这个角色对于她来说，太生活化了。
不是说生活化的角色不好，而是乔茜现在还没有那种举重若轻的实力去驾驭这种类型，她更适合戏剧化和内外具有反差的角色。
因此她只是按照行业惯例跟这一对初出茅庐的双子星聊了聊他们的剧本，偶尔夸一两句“我觉得这样很棒”、“我太喜欢这个了”，但谈话临近尾声时，她只是表示具体的情况得制片方跟她的经纪人谈。
“我们会的。”这么说着，本.阿弗莱克却仍然直勾勾地望着乔茜，刻意压低了嗓音问：“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明天我还能跟你喝一杯咖啡么？”
白日里的明亮光线让这张尚带青涩的脸庞在乔茜面前一览无余，不可否认本.阿弗莱克的确英俊，还有一个性感的下巴和讨女人喜欢的高大身材——真是一个漂亮的小东西。
但，他出现的时机不对。
而且他也不是乔茜喜欢的类型。
所以乔茜眨眨眼，只说道：“我不喝咖啡的。”
金发美人翩然离去，就像她来时那样优雅从容，却带走了不知是谁的注意力。
马特.达蒙扶了扶额，无奈地摇摇头，推了一下坐在身边的本.阿弗莱克。
“走吧，别看了。”他说，“如果她没有答应，那么我们就去看哈维安排的角色试镜吧。”
本耸了耸肩，站起身说：“我只是对于金发美人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幻想，你不觉得她真的很漂亮么，马特？”
“漂亮。”马特.达蒙语气平淡。
“可惜她对我毫无兴趣。”本.阿弗莱克自顾自地说，“算了，上次拍摄我认识的一个女演员也不错，经常约我出去喝酒。”
“随你的便吧，本。”马特.达蒙说，“但你最好多放点精力在电影上。”
本.阿弗莱克冲好友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揽过对方的肩膀说：“噢得了，伙计，你真认为我们可以对我们的电影做些什么？我现在就感觉我们两个人的老婆正在被哈维那家伙不断地——”
“拜托别说下去。”马特.达蒙无奈地掐了掐自己的鼻梁，“总之我不会让哈维继续修改我们的剧本，他既然想做这个项目，就不会太过分。”
回去摄影棚的路上，凯莉跟乔茜闲聊。
“乔茜，你很喜欢那个剧本，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他们？”她随口问。
天知道刚刚那个长相英俊的小伙子向乔茜要电话却被塞了一张玛莎.米勒的名片，对方脸上那种无法掩饰的失落真是让人忍不住怜惜。
“噢，甜心，谈工作是经纪人的事。无乱结果如何，经纪人是制片方和明星之间的桥梁和缓冲。”乔茜解释了一下，“而且没有编剧或者主演来代替制片人雇佣演员的，你得知道谁才是剧组里真正做主的人。”
未来的好莱坞双子星啊……可是现在，他们真的对于这个项目有决定权吗？
乔茜很怀疑这一点。
尤其制片方是米拉麦克斯，哈维.韦恩斯坦本人更是出了名的控制狂。
乔茜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托起下巴询问凯莉：“阿奇和康妮那边的工作进行得如何？”
凯莉回答说：“他们都不认为这个故事适合被改编成电影，而且恰克.帕拉尼克的那本小说才写了一部分，就已经充满了暴力和粗口。康妮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中它，因为原来出版社几乎不愿意出版他的处女作《隐形怪物》。”
“这样吗？我只是从朋友口中听说《隐形怪物》挺有趣的，所以想要看看恰克.帕拉尼克的新作品。”乔茜说。
“Ewwww！有趣？一位截肢模特儿爱上变性人？”凯莉忍不住皱起脸，“恕我直言，乔茜，你的这位朋友的品味很奇怪。”
并不存在这个朋友的乔茜颇为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没有料到《隐形怪物》会是这样一个故事，但还是淡定地说：“没关系，反正这种新作者的版权也不贵，等到他第二本小说完成了，再让人打包买下影视和周边改编权吧。”
“好的，我记住了。”凯莉说，“至于另一个项目，编剧罗纳德.巴斯和迈克尔.赫茨伯格不是很信任天机影业，因此不愿意把剧本卖给我们。”
乔茜点点头，说道：“那就让他们加入，一起担任电影的制片人，或者提高报价，或者请他们想要的明星——这些阿奇和康妮应该更有经验。”
新公司的起步阶段都是困难的，即使天机影业背靠天幕资本，又与福克斯影业签署了两部电影的发行协议，但进入好莱坞的学费还是少不了的。
一路上乔茜又问了一些琐事，还给新上任的天机影业CEO阿奇.达诺打了个电话。
随后，乔茜返回自己的拖车上卸妆，又让凯莉帮自己洗头和吹头发，接着重新为下午的拍摄上妆。
摘掉了维罗妮卡.莱克式的发型，乔茜身上那种艳光四射的感觉马上减弱了许多，色彩浓郁的红唇一擦，她的脸上又恢复了清纯的气质。
“乔茜，你比拍《独领风骚》的时候瘦了多少？”正在为乔茜上底妆的剧组化妆师问。
“五磅。”乔茜闭着眼睛回答。
“但你看起来紧致了好多。”化妆师说，“看看你的颧骨和下颌线，尤其是下巴这里的线条清晰了很多。”
“噢，那是因为我一直在练瑜伽和自由搏击。”乔茜说。
“自由搏击？我也挺感兴趣的，有作用吗？”化妆师继续问，“来，往上看。”
乔茜抬眼往上，方便对方为自己上妆，“你是指那种作用。塑形的话，对于核心和线条塑造都有效果。但其它方面，女性先天条件在力量上不存在优势，我的教练认为业余训练无法使一般女性打赢一个成年壮汉。”
“但是，我怎么感觉你给埃尔过肩摔的时候，还蛮轻松？”凯莉小声地嘟嚷了一句。
“你的感觉没有错。”乔茜一动不动，语气有点儿笑意，“我的力气是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儿。但一般情况下，女孩子还是别想着跟男人们正面对抗，转身就跑和直接报警更有效。”

第96章
这时有人过来敲了敲拖车的门,凯莉开门一看，原来是过来探班的布拉德.兰弗洛和布莱特妮.墨菲。
——他们俩凑在一起玩耍了？
不得不说，布拉德和布莱特妮凑在一起还挺赏心悦目的。
乔茜从化妆台的镜子里瞧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布拉德,不禁问：“你们试镜结果出来了？”
布莱特妮眨巴着大眼睛，“是的，我拿下了《U形转弯》。”
“我也拿下了《侏罗纪公园2》的角色。”布拉德拉了一张椅子反过来坐下，伸出手示意布莱特妮，“来呀,击个掌！”
于是两个人欢快地击了个掌，然后又憋不住笑了起来。
乔茜觉得他们俩有亿点点幼稚,但还是很配合地伸出双手说：“也加上我一个吧,我拿到了《魔鬼代言人》。”
布莱特妮和布拉德分别跟她击掌,比她还要兴奋地问来问去。
“我的老天爷，你今年接了有一二三部戏了吧？你真是太疯狂了。”布莱特妮夸张地说。
“听上去既可怕又挺让人羡慕，工作狂小姐，你忙得过来吗？”布拉德一脸忧郁，“会不会太辛苦？”
“看看你,这么漂亮的脸蛋千万不要有什么黑眼圈。”布莱特妮也跟着担忧。
“我也觉得不该有,你们女孩子经常用的眼霜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布拉德问。
“一般般,什么都没有比好好睡觉、规律作息有效果。”乔茜接口说,“事实上,《甜心先生》马上就能杀青了；《泰坦尼克号》倒是要拍十几周,但《魔鬼代言人》关于我的戏份是明年的事情——所以别为我担心，朋友们。”
其实她还想接一部《洛城机密》的，不过从上午试镜的突发事件来看，这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
《洛城机密》马上就要开拍了,但女主角一直悬而未决，之前他们本来更想用伊莎贝拉.斯克鲁普科或者金.贝辛格。
前者拍完《007:黄金眼》之后，对于好莱坞的商业片产生了厌烦，跑回了波兰去拍英雄史诗片《火与剑》。
金.贝辛格的五官脸型倒是有几分像女主角的整容原型维罗尼卡.莱克，但问题是她今年都已经四十三岁了，又已经三年没有拍戏，环球影业的高层并不满意。
尤其是《洛城机密》一次性启用了两位澳洲新人盖.皮尔斯和罗素.克劳担任主演，因《七宗罪》和《非常嫌疑犯》名声大噪的凯文.史派西虽然也是三位男主角之一，但他的角色在电影过半时就被杀下线了，戏份并不算多。
所以环球更想要一个能够吸引观众走在电影院的女主角，最好年轻美貌、炙手可热。
乔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联系他们要进行角色试镜的。
这个角色是影射好莱坞周边地区专门整容成名人明星的妓.女，原着小说和剧本背景都没有写明具体的年龄，只是标注了原型是好莱坞四十年代女明星维罗妮卡.莱克。
与金.贝辛格的情况相反，制片方不得不担心乔茜是不是有些太年轻了，而且她的五官、脸型都跟维罗妮卡.莱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是，当乔茜做好了妆发造型，换上来复古的丝质长裙，缓缓向众人走来时，没人会认为她不适合这个角色——问题在于，电影的选角并不只是注重适合与否。
与此同时，玛莎.米勒和金.贝辛格的合作也提前结束了。
“我不在乎，我也不想要再演妓、女或者荡、妇了。”比弗利山庄的一栋房子里，一头亮丽金发的金.贝辛格正对自己的丈夫亚历克.鲍德温说道。
亚历克.鲍德温从雪茄盒里摸出一根雪茄，先是示意育儿保姆将他们不到周岁的女儿爱尔兰抱走，接着点燃了指间的古巴雪茄。
“我在乎。”亚历克.鲍德温抽了一口雪茄，继续说：“我他妈非常在乎属于我老婆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但你却觉得这没关系？啊哈，你要不要跟你那个狗屎一样的前任经纪人再说一句‘谢谢’？”
金.贝辛格本来想告诉丈夫，玛莎.米勒在结束两人的合作之前就因为这件事打来电话解释，是她自己对于这个妓、女角色不太满意，始终下不了决心参演这部电影。
但对于丈夫而言，这就是被人抢走了角色——大失颜面。
亚历克.鲍德温睨了妻子一眼，问：“金，为什么你不说话，你是不赞同我吗？噢，别摆出这副表情，你不会真觉得被一个刚刚成名的小女孩抢了角色——这完全没关系？”
“亚历，我不想节外生枝了。”金.贝辛格摇摇头，“而且，我更想要有内涵的角色，比如那种学院会喜欢的母亲之类，我认为我现在的状态更适合这个。”
亚历克.鲍德温冲金.贝辛格笑了笑，“母亲？真是一个好想法，可问题是凭你自己这几个月以来，一个个角色和剧本挑来拣去，你真的确定自己有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吗？还是说，那些不赚钱的文艺片能够让你的事业起死回生，拯救你已经破产的经济状况。”
“亚历……”
“金，你得听我的！”亚历克.鲍德温高声打断对方，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调整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啊哈，大卫，你好吗？噢，我最近过得不错，什么，你问金？她也不错，是的，她正准备复出，你觉得《洛城机密》这个项目很棒？我也深有同感……”
索尼影城，《甜心先生》剧组拍摄现场。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亲热戏，汤姆.克鲁斯早就对此非常熟练，而乔茜却是第一次在镜头前表演这个。
妮可.基德曼没有来现场，而是打电话给乔茜：“甜心，你会紧张吗？”
“不会，就是有点尴尬。”乔茜说。
乔茜并不介意适当的裸露。
对她而言，这也是拍摄工作的一部分，作为演员，在袒露情感和袒露身体没有太多的区别，只不过后者更容易让人惶恐和不安。
但仅仅为了刺激眼球而存在的裸露戏码就大可不必了，艺术仍然需要具备底线，工作也是如此。
“不需要尴尬，我不介意。”妮可咯咯地笑了起来，“顺便一提，汤姆是一个很棒的接吻高手，我是说真的。”
“噢，拜托，妮可——”乔茜语气无奈，“那可是你老公。”
或许成为某人的妻子之后，女孩们总会变得肆无忌惮，尤其是在某些问题上，非常的大胆直接。
“所以呢？”妮可兴致勃勃，“记得到时候告诉我，目前为止，你更享受跟谁的吻戏。”
乔茜和妮可聊了一会儿，就投入到了今天的拍摄工作中，期间《甜心先生》的导演卡梅伦.克罗似乎有话想跟她说，但被一位助理导演打断了。
随后她照常收工回家。
新的一天，洛杉矶当地日报上的一篇评论文章，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乔茜.霍顿：天才新人，还是好莱坞最会炒作自己的狠角色？
前段时间，因为与当红明星基努.里维斯的绯闻，由乔茜.霍顿主演的电影《一级恐惧》重新进入了大众的视线——但，这部电影真的是人们所吹捧的烧脑悬疑片吗？
不提理查.基尔的角色从人物设定到动机的全盘失败，只看被多数影迷盛誉的乔茜.霍顿所饰演的角色，她的表演漏洞百出，尤其是片尾的故弄玄虚堪称败笔，远不如同类表演的《非常嫌疑犯》。
然而就是这样的表演，被影迷和一些影评人奉为圭臬，这令我这段时间以来，不得不进行深刻的反思：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不得不说，乔茜.霍顿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属于华尔街的血液，天生就知道运用一切手段为自己牟取利益和荣耀。
你以为她是海报上天真烂漫的金发甜心？
噢，令人遗憾，她灿烂的金发是后天漂染的，完美的笑容是后天训练的，据知情人士透露，她从十三岁开始接受各种整容手术，就为了今后闯荡好莱坞。
你以为她是媒体上备受期待的年度新人？
噢，更令人遗憾，她的奥斯卡提名具有太多水分，至于金球奖——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这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奖项吧？
更别提，她还是一个有前科的霸凌者，我不得不怀疑当初关于M姓女星的丑闻，是否会是人为炮制的，就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她的成功几乎是必然的。
越是发现这一点，越是让我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悲哀。
像她这样的富二代，好莱坞一直都存在，但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用赤、裸裸的金钱和权势开道，窃取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荣誉，甚至抹黑了同样为电影做出贡献的其他人。
……
好莱坞需要更好的环境，这个社会也同样需要。
世界不应该是特权阶级肆无忌惮的游乐场，美国梦应该得到尊重，而不是被人为践踏。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不仅仅是好莱坞。”
这篇来自发行量很大的西岸传统纸媒的文章仿佛是一个讯号，一夜之间有许多毁坏乔茜名誉的稿件被刊载出来，她被形容成一个不择手段、潜规则上位、放荡不堪的冷血野心家。
即便参与这场□□的几家报纸，前段时间还在鼓吹乔茜.霍顿演技如何惊人。
或许有些人会疑惑，既然她的家庭那么富有，为什么还需要被潜规则？但事实上好莱坞是与华尔街不同的另一套玩法，非常的排外，也非常的抱团。
打个比方来说，这个圈子更像是一个另一种面目的“地狱厨房”，圈子里派系林立——这并不是指澳洲帮、英国帮这类的同乡会——稳坐一线的好莱坞明星手底下都有一群受其庇护和为其冲锋陷阵的人，其中一部分是听他话的演员们，还有一部分是那种明星傍友。
没有相应权力保驾护航的金钱，事实上很难发挥原本该有的作用，钱权二字永远是相互勾连才能焕发生机的特殊产物，这条真理亘古不变。
另外，乔茜跟基努之间原本让人欲罢不能的狗血三角恋也忽然变了味：
这一家八卦杂志上，有知情人信誓旦旦地透露，乔茜是第三者插足，还用邪恶的祭祀手段控制基努；另一家超市小报上，精通塔罗牌的神婆神神叨叨地占卜，笃定乔茜的体内蕴藏着一只转世的恶魔，非常的邪恶和疯狂，所以她才能完全真实地演出《一级恐惧》里的角色。
光怪陆离的传闻不断出现，而事情的高、潮出现在了传统纸媒的金字塔顶端《纽约时报》，忽然在它的网站上转载了那篇引起骚动的文章。
“亚历克.鲍德温亲自去CAA把你臭骂了一顿，顺便炫耀他们对于《洛城机密》志在必得？”
乔茜正跟布莱特妮、布拉德三个人一起，在马蒙特庄园酒店的套房里吃早餐。
她在圣莫妮卡的房子外布满了狗仔，更是出现了极端黑粉在她家门放死老鼠和血的包裹，把早上送报纸的报童都吓坏了。
“那你有没有叫保安呢？”她不是很在意地问。
玛莎的声音淡定极了，“他是公司的明星客户之一。只是我不小心打开了录音机，他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嘴脸被公众发现。”
“行吧，凯文那边怎么说？”乔茜问。
“他建议你退出《洛城机密》这个项目，但我替你拒绝了。”玛莎继续说，“接下来就是第二轮试镜了，鉴于上次发生的事，我认为凯莉和埃尔都不能离开你身边，即使是试镜。”

第97章
“所以,你认为她确实是文章上形容的那种人，没错吧？”
电视上的日间谈话节目正在播放女主持人采访一个年轻女孩的画面，对方似乎是乔茜名义上的中学同学之一,面对直播镜头夸张地编造出关于乔茜的黑料,并声称她的成绩都是作假的，能够上大学完全是靠砸钱。
乔茜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直到布莱特妮似乎不经意地切换了频道。
一夜之间，乔茜似乎被好莱坞遗忘了，没有任何剧本送上门,更没有任何试镜邀约。
不过这些没关系，因为她手上还有足够翻盘的重要资本,比如《泰坦尼克号》,她更需要确定的是她能够顺利拍完这部电影,所以她最近相当积极地跟詹姆斯.卡梅隆聊这个项目的近况。
以及，她已经让私家侦探唐.康基去查一些事情，准备就绪之后就可以做出反击。
乔茜注意到桌子前的布拉德.兰弗洛一脸嫌弃地推开了牛奶和太阳蛋，不禁微微一笑。
她一边把它们放回他的面前，一边对电话里的玛莎说：“我会注意的——顺便一提,就在几秒之前,你的新客户兰弗洛先生又一次拒绝了蛋奶,我个人认为他需要跟你通话。”
说完,乔茜把电话递给了布兰德。
布兰德苦着一张脸,只好接过去聆听玛莎.米勒格外有理有据的念叨。
不久之前,他炒掉了原本那个作风不是很正派的经纪人，也发誓自己尽量远离曾经的那些朋友，恳求乔茜能介绍一位认真负责的经纪人给他。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看在布拉德态度诚恳的份上,乔茜就为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她自己的经纪人对于布拉德印象深刻，反过来问乔茜介不介意跟布拉德共用经纪人。
关于这一点，乔茜倒是无所谓。
尽管业内的金科玉律之一，就是永远也不要跟情人或闺蜜共用经纪人，但那是因为前者在感情生变就会存在利益冲突，后者则容易发生资源分配不均的情况。
幸运的是，布拉德两点都不占。
而且不是布拉德，也会有其他人。
于是，布拉德随后加入了CAA，归属于玛莎.米勒的客户名单下，也从此拥有了一位对他来说堪比中学校长的经纪人。
“布拉德，你需要戒酒。”
“布拉德，我会为你安排家庭教师。”
“布拉德，根据你的体检报告，你必须每日摄入足量的蛋奶。”
“布拉德，我希望你知道，因为营养不良，你可能不会继续长高。”
布拉德、布拉德、布拉德，外表柔顺内心叛逆的少年虽然很讨厌受到控制，但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旁人的善意和关心，更不能接受比乔茜矮这件事，只好默默按照玛莎.米勒的指示去做。
他一边忍着恶心咽下了一大口纯牛奶，一边对幸灾乐祸的布莱特妮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
比布拉德还矮上四英寸的布莱特妮顿时大怒，转头就朝套房小厨房里的多萝塔喊道：“多萝塔，我和布拉德都还要两个太阳蛋，谢谢！”
乔茜无奈地摇摇头，问道：“说说看吧，你们最近手里都有什么工作机会？”
“我想去为一部动画片做配音，那应该会很有趣。”布莱特妮兴致勃勃地说，“还有就是《U形转弯》和两部小成本独立制作正在洽谈，噢，那天试镜我还遇到了杰克.布莱克，他比我在《鲍勃大卫二人秀》里看到的还要幽默。”
“杰克.布莱克？我也觉得他笑料十足。”放下四枚太阳蛋的多萝塔如此说。
“Ewww——”布拉德肉眼可见地表示抗拒，但还是对多萝塔道了谢，“我谢谢你，多萝塔，答应我下一次帮我煮熟它们好吗？”
多萝塔给了布拉德一个慈爱的笑容。
布拉德转而对乔茜说：“《终极证人》的制片人盖.菲尔兰德转行当导演了，他希望跟我合作，但我读了剧本，似乎有些……混乱？我不太确定。”
“如果你不太确定，那么大概率就是真的很混乱了。”乔茜停顿了一下，喝掉了自己的牛奶，然后继续说：“或者你可以听一听玛莎的意见。另外，我记得你接下来就得进组拍《因爱之名》和《侏罗纪公园2》。”
“是的，我知道，它们之间刚好有十几周的空档。好吧，我会跟玛莎聊聊这件事的。”布拉德回答。
现在是1996年的五月份了，乔茜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默默地咽下一口切成对半的圣女果。
“之前我看过一个青春恐怖片的剧本，叫《我知道去年夏天你干了什么》，故事和人设还不错。如果你们想要获得青少年人气的话，这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看了布莱特妮和布拉德一眼，前者两眼放空不在状态，后者皱了皱眉。“还有是一个小众文艺片剧本，需要会玩滑轮和正面□□，剧本非常好，但我感觉布莱特妮跟我一样，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裸露尺度。”
《不羁夜》是通过群像描写讲述美国色情产业变迁的剧情片，导演是未来鼎鼎大名的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简称PTA。
一开始的时候，男主角迪克.迪哥的人选锁定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乔茜受邀出演其中滑轮女孩的角色。
但一方面，他们都已经跟《泰坦尼克号》剧组签约了，档期安排存在冲突；另一方面，滑轮女孩在剧本上有一个正面全、裸的镜头，乔茜还没有能够接受这种尺度。
更重要的是，接任莱昂纳多的男主角是马基.马克。
她只好暂别未来的名导PTA。
“正面全、裸？那还是算了。”布莱特妮的事业心也还没有强到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那个恐怖片我会让我的经纪人打听一下。”
布拉德勾着嘴角笑了起来，“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明年就到二十岁甚至三十岁，这样留给我的角色选择范围会大很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正处于儿童到成人的尴尬期。”
“多喝点牛奶吧，布拉德。”布莱特妮忍不住吐槽，“否则你的尴尬期还要持续很久。”
三人早餐会结束之后，该工作的工作，该去表演学校的去表演学校。
乔茜和凯莉驱车前往华纳影城进行第二轮试镜。
显而易见，大卫.格芬的报复开始了。
是的，他毁坏了她的名誉，让她目前无戏可接——但别忘了，好莱坞是最现实的利益动物，只要她接下来的电影持续卖座，他自以为的封杀造成不了什么。
《洛城机密》的第二轮试镜开始了。
抵达这一次试镜的摄影棚时，正撞上了罗素.克劳跟另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演员调情，后者吃吃地笑着，注意到乔茜出现之后，还跟罗素.克劳咬耳朵。
乔茜懒得理会，转身去服装部换装。
离开之前，乔茜清晰地感觉到罗素.克劳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而那位女演员尖细的声音也传入她耳朵里——
“罗素，告诉我吧，你真的会对这种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么？即使是电影里。你不认为她没有任何成为女主角的资格么？除非她睡到……”
乔茜勾唇笑了笑，却是记住了那位女演员的脸。
当然，她不会在这个时刻节外生枝，再给那些人送上自己的黑料。
但这不妨碍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一笔。
剧组的服装设计师露丝.迈尔斯的助手给了她一件上衣和一条短裙，“这是统一给你们的衣服，穿上吧。”
这一次的试镜提前要求女演员是素颜状态，因此乔茜今天并没有做造型，也没有带她的造型团队。
但是，令她有点儿意外的是，他们居然给她准备了几乎算是情趣制服的服装？
瞧瞧这领口开到底的短一截上衣，还有刚刚能遮住屁股的包臀裙，衣服的料子更是轻薄粗糙。
乔茜实在很怀疑，自己要是动作弧度稍微大一点，就得现场表演走光。
更别提，它们还全都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气味。
“就这？”她拎起了上衣的一根带子，随手丢在一边，似笑非笑地问。
“所有人都一样。”助手十分不耐烦地指着房间一角，那里用黑色布帘做了一个仅容一人转身的隔断，“去那里换吧，他们已经都在等你了。”
看起来这名女性助手确实是不耐烦的样子，但她的微表情却让人感觉在压抑着什么……厌恶，期待，还有兴奋？
乔茜若有所思。
“埃尔，去检查一下那里。”她指着黑色布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埃尔默默地上前。
那名助手倒也不慌，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还说：“小心点，万一这里少了什么，我们肯定是要报警的。”
乔茜嗤笑一声，回头就吩咐身边的凯莉：“给我一张消毒湿巾，凯莉，然后把你包里的手持摄影机打开，正好我们今天带来了。”
这个索尼产的手持摄像机原本是乔茜用来拍摄自己的表演训练用的，但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一听她们带着手持摄像机，那位助手脸都绿了，这一次才是真正不耐烦地催促乔茜：“霍顿小姐，你到底试不试镜？你知不知道摄影棚那边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就算你不在乎耽误我们的工作，难道你不希望得到这个角色吗？”
这时埃尔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一支录音笔，递给了乔茜。
乔茜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录音笔正在工作状态，顺手就给它掰成了两截，看得旁人心头一虚。
她把损坏的录音笔递给埃尔处理，又给了凯莉一个眼神。
凯莉会意，上前十分嫌弃地捏着那套衣服，直接甩在这位助手小姐的脸上，大声说：“自己留着穿吧！碧池！”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乔茜已经完全没有了试镜的心情。
说穿了，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积极为艺术献身的演员，何况《洛城机密》的这个角色也不是她非常喜欢的类型——她更喜欢的是整个剧本。
而且即便是《泰坦尼克号》，乔茜也不认为为了一部电影和一个角色，自己可以忍受这些没完没了的恶心事。
她宁愿找别的出路，尽管那或许更艰辛、也更漫长。
不过，既然有人要逼她自己退出，那么她就暂时如他们所愿，但她发誓，会牢记当下遭受的一切。

第98章
离开华纳影城之前,稍微出现了一点意外。
本应该专心准备《心灵捕手》的马特.达蒙竟然找来了。
是马特.达蒙，而不是本.阿弗莱克？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听说，你的经纪人拒绝了这个角色。”马特.达蒙说。
他小心地观察着乔茜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他所认为的那么疲惫或者烦恼,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自若。
仿佛……没有受到那些绯闻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
“哦，那可能是我没有档期了吧。”乔茜依然微笑着说，并对上了马特达蒙略带探究的目光。
马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有些头脑迟钝。
其实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诚然，剧本上的女主角斯凯勒是一个以人格魅力取胜的女孩子,不应该找乔茜.霍顿这种以外貌著称的女演员——他并不是在说她演技不好的意思，而是她的容貌让大多数人先入为主。
但那天真正见到乔茜本人之后,他有点儿……想让她演他的女主角。
即便她最近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可他却有一种直觉,她并不是传闻中的那种人。
好吧,他得说，其实金发碧眼儿并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他更爱拥有深色头发和瞳色的女孩，个性聪明又有魅力，他认为自己应该没有对她一见钟情。
但问题是——
哈维给他找了许多同样年轻漂亮的女演员试镜,其中大多数是深色头发的,只有少数是金发的,他只记得试镜当天哈维选了一个最漂亮的,给了那女孩一张酒店的房卡。
不得不说,对于自己的电影,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那么具有控制权。
米拉麦克斯的另一位联合主席乔纳森.戈登告诉他，这是哈维一贯以来的喜好，真正到了选择女主角的时候，他们会让他选一个合适的,而不是被哈维随随便便搞上床的。
至于那个女孩？
无论在哪部电影里给她安排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就行了。
纸醉金迷的好莱坞，向初涉此地的年轻人，展露了光鲜背后的另一面：这也同时是真实世界的另一面。
对此，本.阿弗莱克只耸耸肩：“噢，拜托，这是她们自己选的。”
马特.达蒙也明白这是一种选择，或者说是一种规则，但更让人感到无力，因为他们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新人。
无论是对于女主角的试镜，还是剧本的某些不合宜的改动。
但如果这时候加入一个跟哈维有矛盾、又正是当红的女主角，这个项目中关于他们的权力部分，会不会稍有改善呢？
他还不清楚乔茜目前的处境有多糟糕，只看到了大卫.格芬对她青睐有加，索尼哥伦比亚为她开出溢价片酬，哈维.韦恩斯坦在她这里始终没有得手，连克鲁斯夫妇都跟她私交甚笃。
“哦，可能吧，我最近很忙。”面前的乔茜说道，“不过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剧本不错。”
“你已经强调了两次。”马特.达蒙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的笑容，看上去很腼腆。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摄影棚外，鉴于乔茜自己最近在八卦杂志上的妖魔化形象，她邀请马特让她送他一程。
今天替乔茜开车的埃尔，凯莉则坐在副驾驶位置。
因为那些报道和包裹事件的缘故，现在乔茜出门在外都会带上埃尔，这让她比较有安全感。
以及事件发生后，她名义上的父亲弗兰克.霍顿为此打来了电话，更是出钱找了一家为竞选活动工作过的公关公司，联合乔茜的公关团队去扭转局势。
甚至妮可.基德曼、艾米.海克林等人，也特意致电安慰她。
尤其是妮可，她为自己的丈夫汤姆.克鲁斯做出了保证，乔茜在《甜心先生》这个项目上的绝对女主角待遇不会改变。
汤姆.克鲁斯不应该跟大卫.格芬关系不错吗？
还是说，《夜访吸血鬼》的奥斯卡失利，终究在他们的关系中留下了严重的裂痕？
一时之间，乔茜没办法弄清靓汤在这个时候示好的意图，但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选择敌人的同时，也是在选择盟友。
“哈维.韦恩斯坦在圈子里各种意义上的出名，像他这种喜欢潜规则的制片人也不少，目前为止，还没人能阻止他们。”
“但你要知道，这就是好莱坞。”
在车上时，乔茜显得更为冷淡地说。
马特.达蒙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乔茜侧眸看向他，继续说：“先学会如何正常面对这一切吧。反正你们的项目大概率不会流产，因为已经有罗宾.威廉姆斯加盟了。”
“不，乔茜，我想问的是，你真的不想演我的女主角吗？”马特.达蒙问道。
事实上，在听闻这个异想天开的年轻人想要请乔茜.霍顿担任女主角时，乔纳森.戈登并不看好，因为以前哈维约过一次这个女孩去酒店试镜，但对方没有出现，并在走红之后拒绝了米拉麦克斯主导的一系列项目。
——除了《人人都说我爱你》，但那是伍迪.艾伦的电影，米拉麦克斯可没办法指手画脚。
“我们应该互相留有余地。”乔茜这才给了他一个微笑，“好了，大才子，你该在前面路口下车了，否则明天就得跟我一起上头条。”
马特.达蒙只好在她要求的位置下了车。
车门刚刚关上，他忍不住低下头看向车里，问了一句：“乔茜，我还可以见到你吗？”
乔茜摇下车窗，把双臂轻轻搭在那上边。
她仰起那张素净白皙的脸来，向马特.达蒙看去，用玩笑般的语气反问道：“马特，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想约我？”
有趣的是，上一次约她喝咖啡的，明明是他的好兄弟本.阿弗莱克。
“我们一向公平竞争。”马特.达蒙坦率地承认了，“是的，我想约你，不约咖啡——或者，让我可以联系上你？”
或许，他应该约她。
乔茜.霍顿这个女孩，分明不是他通常喜欢的类型，也跟他剧本上描写的女主角没有太多共同之处。
但是，他看了那么多试镜的女孩，脑子却只剩下她完美的金发碧眼和一抹极艳的红唇。
——这跟她今天完全不一样。
一样的是，她明亮的大眼睛总是超乎年龄的沉静，偶尔闪过狡黠灵动的神采，让人印象深刻。
电影男主角会爱上这么一个女孩吗？
答案太简单了。
“不，马特。”乔茜慢条斯理地回答，“我的规则是，只有我才能选择什么时候联系你。”
说话间，她将形状优美的下巴靠在手臂上，超他眨了眨那双妩媚动人的蓝眼睛。
马特.达蒙像是被她蛊惑到了，顺从地问：“你有我的号码？”
“如果我想要，那么就会有。”乔茜放下手臂，在车里冲他微微摆摆手，“拜拜喽！”
目送车子驶离自己的视线，站在原地的马特.达蒙直起身，脸上渐渐褪去了多余的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本.阿弗莱克给他打来了电话，开口就问：“马特，你去哪儿了？今天试镜有一个英国女孩还不错，我认为你应该来看看。”
“我去见乔茜.霍顿了。”马特.达蒙说，“我要她成为我们的女主角。”
“什么？”本.阿弗莱克吃了一惊，但马上说：“噢，原来如此，那么她给你答复了吗？说实话，她看起来跟传闻截然相反，不是那种能够轻易拿下的女孩。”
“所以呢？”马特.达蒙不答反而。
“所以，你有兴趣的话，不需要顾及我。”本.阿弗莱克声音里带上了一些笑意，“别说你没有，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上一次我就发现了。”
“可我也是被拒绝了。”马特.达蒙不由地轻笑，“不过我认为还可以试一试。”
他特意再去看了一遍《一级恐惧》和《生命因你而动听》，发现作为女演员，乔茜.霍顿有一种很奇妙的银幕魅力。
就好比基努.里维斯总让人感觉很善良，身上有一种接近神性的气质，所以他很适合扮演救世主。
而乔茜.霍顿，她在电影里明明就不是非常完美或是性感的形象，但就是让人格外怦然心动。而上一次见面时的盛装，她又是另一种更为强烈的震撼性的美，像是一个由欲望衍生的符号。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引动人们心中的怜惜。
然而关于好莱坞大部分电影的选角，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由试镜决定的事情。
关于《洛城机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很快，剧组对外宣布金.贝辛格获得了这个角色，阿诺恩.米尔坎则特意打来了电话。
“其实，你不加入这个剧组也好。”阿诺恩.米尔坎点到即止，“你应该知道，剧组最大牌的明星是凯文.史派西，制片方在这类男明星面前没有太大的权力。”
“我明白的，阿诺恩。”乔茜语气平静，“我们依然将会合作愉快。”
当天继续进行另一场亲热戏的拍摄，但比起上一场的顺利，今天的戏份要复杂一些，导演卡梅伦.克罗喊了几次卡，总觉得有些问题。
“我希望你们的状态更紧绷一点。”他说着看向两位主演，“汤姆，你是需要温柔，但不要那么的小心翼翼，你有一种迟疑，因为你不确定自己对多萝西的感情。”
“至于乔茜，欲拒还迎做得不错，但你要始终记得，你的心底是非常期待这件事的，你要让镜头感受到你的紧张，还有那种近乎下一秒就要高.潮的强烈悸动。”
乔茜听完点点头，保持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与女主角形成共鸣。
汤姆.克鲁斯看了她一脸郑重的神色，用温和的语气问：“你还好么，乔茜？我是指，那些乱写的小报。”
事实上，现在已经不止是小报参与这场狂欢了，很明显是有一位能量不俗的大人物，正在恶整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女孩。
不过这还算不上下死手，顶多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因此哥伦比亚这边也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力保这位电影的女主角。
乔茜朝汤姆.克鲁斯比了一个ok的手势，回答说：“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我的表演。”
其实关于表演这件事情，她认为自己应该是有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比如微表情的控制，比如轻而易举就能进入角色的状态。
而且她从不吝啬于在镜头面前袒露自己的内心世界，甚至挖掘灵魂深处的秘密或伤口，只是或许出于东方人较为保守的观念作祟，她暂时没有办法为工作在镜头前一脱到底。
至于其它方面，表演不是动动脑子一想就行？
在拍了几部电影之后，这位女演员终于意识到一桩既定事实——
不是每一位演员都能像她这样轻松进入属于另一个人——角色——的人生，也并不是每一位演员都能有如此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不需要太多的拿腔捏调，临场感占据了她表演的很大一部分，而真实的自我情感挖掘是她表演中最为动人之处。
所以，她的角色才总是让人同情。
当晚乔茜一直拍摄到了凌晨四点才收工，大部分人都精疲力尽，只想回家倒头就睡了。
这让乔茜想起了关于某位篮球巨星的“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的故事。
四舍五入一下，她也差不多挺刻苦了吧？
好吧，她知道篮球巨星的妻子曾经对此公开辟谣，丈夫只是偶尔会早起，并且白天也会进行小憩。
其实专业的篮球运动员是一个需要充沛精力的职业，基本会保持充足的睡眠，而不是在某些人的想象中那样，要么凌晨起来刻苦训练，要么只知道跟女人胡搞。
谣言总是层出不穷。
就比如乔茜本人吧，最新的八卦爆料将她描绘成一个女性瘾者，好像有人铁了心要将她往死里整，之前人们有多么爱这个尚且新鲜的美式甜心，现在她在那些报纸上就有多么放荡不堪。

第99章
幸运的是,乔茜并不缺钱。
弗兰克.霍顿也同样如此。
所以，来自天幕资本的一个律师团正在搜集证据，准备将这些恶臭的八卦小报全都告上法庭——那一定非常壮观。
但不幸的是,她的敌人也不缺钱。
乔茜有点儿想不起来格芬的梦工厂影业是什么时候被出售的了,当然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格芬优渥的生活和圈子的地位，重点在于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被好莱坞的电影巨头围剿击溃。
那应该是一种无法用金钱去衡量的打击？
这么想着，她反而是计划挖格芬的墙角，比如说连影视部门总裁人选都由他拍板决定的环球影业？
环球影业约莫是在十几年后才会被收购，看来她还有最少十年的时间可以赚钱,可是目前为止，她只是通过股票经纪,陆续购入了一些适合长期持有的股票。
她手里的现金并不多。
尤其是作为女演员,她的开支也很大。
乔茜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着可供操作的新闻内容,表面上任由凯莉操作，完全卸去了她脸上的浓妆。
卸完之后，凯莉动作轻柔，用手心揉开护肤品，才往乔茜脸和脖子上抹去。
乔茜被她特意学过的专业手法弄得昏昏欲睡,不得不撑开一点儿眼皮,从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略微直起身体,才发现外边依稀透着微光。
她忍不住撒娇似的搂住了面前凯莉的腰,迷迷糊糊地说：“我要睡觉了,到家能帮我洗头么,亲爱的凯莉？噢，我发誓克丽往我头上喷了最少一磅的发胶……”
“好好好，但你别这样睡着。”凯莉话还没说完，一低头发现乔茜已经睡熟了,没有上妆的小脸白白嫩嫩的，像个天使。
凯莉只好打电话叫埃尔从停车场过来，直接把乔茜抱上车后座，期间乔茜温顺极了，让凯莉恨不得自己才是被她用脸蹭了蹭胸口的埃尔。
一行人返回酒店。
等到乔茜再次醒来，已经是接近下午两点钟了。
房间的遮光窗帘被人拉得很紧密，没有一丝扰人清梦的光线透进来。
乔茜在被子里裹成团翻滚了几秒钟，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习惯性地查看信息和未接来电。
第一条信息是来自她父亲弗兰克.霍顿的：
律师团我已安排好，专心拍你的新电影，一切我会处理。
以及，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不必多想。
看了这条，乔茜表情平淡，在床上翻转了一下身子，加快了浏览的速度。
第二条信息是阿奇.达诺发来的，他通知她那个蓝领小说家写完那本书了，电子版已经发送到了她的邮箱。至于合约方面，他的助手凯瑟琳正在跟进。
至于另一个剧本，目前正陷入了僵局。
看来属于乔茜自己的问题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其它事业，是时候将这些事情解决一部分了。
乔茜陆陆续续回复了一些重要信息，至于一些所谓的朋友打着关心的旗号，旁敲侧击她目前的情况，就没有必要理会了。
她又起床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MSN邮箱，在等待下载电子版文档的过程中，这个私人邮箱里的一封垃圾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FromRobin：
我最爱的女人即将离我而去，这是注定无法改变的命运。
你能替我解答这个问题吗？
关于我该如何度过这段可怕的时期。
乔茜想着日行一善，就顺手回复了一下这个陌生人。
FromJ.H：
她得了重病吗？
FromRobin：
是的，癌症末期。
医生说她大概只能再坚持不到半年，这让我很痛苦，也很想要逃避。
FromJ.H：
失去爱人当然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但更可怕的是，被留下的人沉湎于悲伤。
亲爱的罗宾，你可以试着用爱和回忆支撑自己度过难关，或者愿意暂时逃避现实也不错，直到你终有一日能够坦然以对。
以及，不要相信别人让你坚强的鬼话，你不需要坚强，你需要一个拥抱！
抱抱你。
点击发送邮件之后，乔茜自觉做完了日行一善，眼看着文档下载进度才一小截，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一旁。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披上睡袍去客厅找多萝塔给她弄点儿热汤热饭吃。
多萝塔正在客厅沙发上，跟不在拍摄日的布莱特妮真情实感地追TV版的《七龙珠》，乔茜也坐下去看了一会儿，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回忆。
当时真的好想要筋斗云和万能胶囊啊……
今天的工作时间依然是傍晚开始。
乔茜在拖车里化完妆，就拿着那本打印出来的文档慢慢看，之前她又收到了那位罗宾小姐的邮件，断断续续地回了几封，知道了对方养猫、轻微社恐、正用工作逃避现实等等。
至于乔茜的个人信息，她只是隐约地透露给对方，自己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所以没办法及时回复邮件，生活里没有猫和狗，但有一大堆烦心事。
比如同事栽赃嫁祸、老板半信半疑、薪资水平太差、买不起房存不了钱……不得不说，即使沉浸在悲伤中，罗宾小姐仍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和安抚者。
这让乔茜不禁对于这位陌生人，升起了几丝好感和怜惜。
但也仅仅如此。
西好莱坞的蝰蛇屋中，一群年轻人正肆无忌惮地拿这位最近屠版头条的年轻女星取乐。
“嘿，JC，给我说说吧，听说你以前睡过乔茜.霍顿？”
被这些人围绕在中心位置的是一名金发青年，他搂着身边的女孩喝下一杯加料的酒，不禁有些头脑昏沉，当即就说：“Yeah，她挺辣的，玩得很开，比你们见过的那些脱衣舞娘都要——”
话没说完，JC的头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黏稠的液体从他头上流了下来，他一摸脑袋，这才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剧痛。
“FXXK！”JC咒骂一声，扭头看去，“你他妈的是谁？我要杀了你！”
面色冷凝的乔什.琼斯带着几个跟班儿，淡淡地瞥了JC一眼，随手丢掉了手里的半截酒瓶子。”
“正好，我也想杀了你。”他挽起袖子说。
一场肢体冲突来得猝不及防，等到蝰蛇屋的安保人员拉开这群人的时候，集体都挂了彩。
尤其是第一个挨揍的JC，不仅一开始就被酒瓶砸得头破血流，更被人重点照顾下了黑手，好好的一张俊脸此刻鼻青脸肿，现在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作为蝰蛇屋的老板之一，约翰尼.德普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报警，而是派人过去制止矛盾继续升级，毕竟玩嗨了的年轻人冲动起来，做出什么事都很难说。
而他也不准备亲自出面。
一方面，打人的乔什.琼斯不仅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还有一个摇滚泰斗级别的老爸保驾护航，而另一位当事人JC虽然是没有多少名气的小歌手，却也属于音乐圈大佬大卫.格芬麾下的小卒子。
另一方面，做他们这种夜店生意的，对于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大部分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即使今晚有人当场OD了，明早报纸上也不会出现一星半点影响生意的新闻。
这就是属于金钱和权势的力量。
但通知“家长”来领人，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发生了流血事件，看样子那个倒霉的小歌手起码要缝上几针。
JC的乐团经理人很快赶到现场，一通寒暄赔礼道歉之后就顺利地领走了还想向人放狠话的小歌手，而打人的乔什却显得格外阴郁，被父亲的保镖贴身看管，就坐在马路路肩上现场演绎自闭。
不一会儿，乔什身边坐下来另一个人。
夜风里传来辛辣的烟气，对方随手递给乔什一支烟，乔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看去，视线落到他平静无波的异色眼眸中。
乔什沉默地接过烟，就着父亲的手里的那一支，慢慢点燃了它。
“抱歉，大卫，我不该动手。”他说道。
然而大卫却勾了勾唇，看着乔什问：“你认为自己做错了，还是对此感到后悔？”
乔什愣了一下，诚实地摇摇头：“不，让我感到抱歉的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那就不需要说‘抱歉’，乔什。”大卫短促地笑了笑，深深吐出了一口烟气，“给我说说那个女孩吧，儿子，她一定很迷人，是吗？”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乔什抬头看天，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闪耀的星子，但总有几颗尤其光亮。
大卫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我以前很讨厌她，还对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提到了往事，乔什脸上浮现出沮丧的神色，“然后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她就是我梦想中的女孩，我试着接近她，不出所料被拒绝得很彻底。”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困境。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被女孩拒绝过，她是第一个。”乔什瘪了瘪嘴巴。
“或许也会是唯一的一个？”大卫含笑说。
“是的，或许。”乔什自嘲一笑，“因为我现在没办法忘记她。更何况，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是那么出色，比我能够想象的还要出色。”
“强大而美丽的事物，总是如此令人着迷。”大卫淡淡地评价，“她越是不为所动，你越是担忧自己付出的不够多。”
乔什忍不住转过脸来，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
大卫不禁微微一笑，继续说：“问题是，要抓住这样的女人，并不是单纯为她打架斗殴就能有所触动。大部分女人要的是崇拜感和安全感，而你喜欢的这一个，难度要更高一些。”
他留着时髦的金色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间有明显的皱纹，但并没有削弱他五官上的优越，而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感，即使现在唇上和下巴留起了短短的灰须，仍然魅力惊人。
事实上，大卫一直魅力惊人，且男女通杀。
而让他感到好笑的是，有一天他居然会在马路边教导自己的儿子如何追求女人？
真有趣。
乔什也认为挺有趣的。
但他却摇摇头，说：“不，我现在不想去追求她了，至少暂时不想。比起这个，我更想要做点儿有意义的事——你能给我一些建议么，大卫？”
“好吧，既然作为‘大卫’。”——而不是作为父亲。调整了一下语气，大卫更为郑重地说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成立了第一支乐队，但是我在很多年后，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
“你的哥哥比我强，因为他更早就知道自己要做电影，并且一直为此准备着。”
“那么你呢，乔什？”
“你从小就展露了天生适合舞台的身体素质，但进入青春期之后，你告诉我，你不想要唱歌，也不想要当‘乔什.鲍伊’，你要成为一名舞者。”
“可是乔什，舞者有很多种。”
“你是想要成为演唱会上四个无名伴舞之一，还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流行天王？”

第100章
《甜心先生》杀青之后,乔茜给自己和自己的团队放了一个长假。
她先是包下加勒比的一个小岛，带着所有人去那里玩了一周，然后由跟埃尔飞去了地球另一端的国度深入旅行。
不得不说,只有一个保镖太少了。
乔茜想着等到她有钱了,起码雇上五个壮汉，按照当日造型搭配保镖出门——好吧，这只是一个玩笑。
回到洛杉矶之后，轰轰烈烈的绯闻已经几乎不见踪影，一方面是因为好莱坞的记忆是非常短暂的；另一方面,数家八卦杂志出版社在强大的华尔街律师团面前败下阵来，纷纷选择了庭外和解、赔钱道歉。
看吧,好莱坞明星在这些绯闻制造者面前,也没有人们认为的那么弱势,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是默契的合作关系，一个获取关注度，一个获取杂志销量。
至于纽约时报这类主流媒体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发的了，但一方面当时纽约时报只有在网络版转载了那篇报道,随后那名编辑就被开除；另一方面,玛莎.米勒已经通过阿瑟.米勒的人脉做出和解,换来了一次为乔茜的某部电影口碑加码的机会。
不过目前纽约时报正执着于找迪士尼总裁迈克尔.奥维茨的麻烦,将其描绘成一个狂妄无知又极度傲慢的人。
大部分上班族都有在地铁口花上两美元购买纽约时报的习惯,事实上,许多同行也对这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进行跟风和研究，这就造成了这份报纸巨大的社会影响力。
但是由于纽约时报的发行人追逐利润，试图将报纸平民化，一些过分煽情的新闻让它一度失去了公众的信任,近年来公信力有所下降。
又因为刚刚被揭露的该报记者编造及剽窃他人作品事件，这一次对于迈克尔.奥维茨的抹黑并没有得到相应的效果，而是让网络上开始有了“纽时黑幕”之类的帖子，继而蔓延到了传统纸媒。
网络讨论社区“Now”——
“天呐，我就感觉之前纽约时报带头抹黑某A咖青春偶像就很迷惑，那部精分片我和朋友都看过，说实话演技和颜值都在水准线上的。”
“只是纽时网站编辑的个人问题吧，听说是因为失恋崩溃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青春偶像那才叫无妄之灾呢！”
“有趣的是，电影刚上映的时候，纽约时报影评人文森特.坎比没少夸这位青春偶像！【附图】”
“那个写报道的人也黑过某A咖男星，说他演戏像个靠小药丸续命却毫无灵魂的行尸走肉，还说他的母亲是一个低俗的脱衣舞娘。”
“这个我知道，事实上A咖男星的母亲是舞台服装设计师，他家是加拿大or夏威夷豪门来着？”
“楼上解码了。而且纽约时报撰稿人的手法好几年都没变，上次关于H姓女星的报道一出来，我就感觉她跟A咖应该关系特别好，所以因为站队被黑了。”
“不要叫她A咖青春偶像啦，H姓女星现在是B咖电影明星，主演的几部电影都很优秀。”
“所以幕后黑手势力那么大吗？不仅能驱使纽约时报这样的媒体为自己的好恶发声，连MO（迈克尔.奥维茨）这样的好莱坞前操盘手也敢动手？要知道MO当年可是排在好莱坞权势榜第一位！”
“但真正的大佬也不会在意自己究竟有多少权势吧？”
“无论如何，我再也不相信纽约时报的狗屎发言了，那都是一堆虚构的垃圾。”
“我就不同了，我从来没信过。”
“楼上+1”
“+2”
这是纽约时报爆发了创刊以来的最大丑闻。
纽约时报的执行总编和总编辑引咎辞职，同时露西.斯皮勒的老同学西蒙.艾萨克成功上位，而撰稿自揭丑闻的女记者安伯.劳伦斯正是其心腹爱将。
为此，露西.斯皮勒忍不住第一时间给乔茜打了越洋电话：“告诉我吧，甜心，你的内幕消息从哪里来的？别说什么超级黑客黑掉了纽约时报的内部邮箱，我不相信这个胡编乱造的故事。”
“那你就当我有一位深入内部的线人吧。”乔茜开玩笑说，“或许就是那位编造新闻的记者本人。”
露西当然不相信。
因为很显然，真正编造新闻的元凶并不是那位年轻记者，他只不过是纽约时报为了安抚董事会和公众，抛出来的替罪羊之一。
否则的话，执行总编和总编辑双双辞职，这里面有太多的猫腻了。
露西又问：“你又让唐去干什么了？我已经一整周联系不上他了。”
“没干什么。”乔茜说，“我只是送他去跟小罗伯特.唐尼作伴，唐尼最近恢复得不错。”
她没有告诉露西的是，唐尼已经在西恩.潘和丹尼斯.奎德的帮助下，从私人监狱转移到了勒戒所。
以及，在进勒戒所之前，这位私家侦探拿了她的钱，为一位好莱坞的道具师付了一笔账单。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八十五年前的同一天，历史上的泰坦尼克号船体从哈兰.沃尔夫造船厂的船坞下水入港，而现在是福克斯著名的“100天摄影棚”开工动土的日子。
六月上旬，位于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州罗莎莉多的摄影场开始爆破，并随后建造了两个用于拍摄的主要水槽。
同时，乔茜在福克斯的另一个工作室为《泰坦尼克号》进行最后的试装和拍摄定妆照，一起的还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比利.赞恩、凯西.贝茨等电影的主要演员。
他们随后还进行了一次剧本围读会。
而乔茜和莱昂纳多要做的准备更多一些，因为剧组雇佣了一位礼仪教练来教授他们两个人，如何在电影中演好1912年上流社会的礼仪举止。
尤其是乔茜，除了剧组雇佣的礼仪教练之外，她还自己出钱找了一位全天候的礼仪指导师——据说还为英国皇室服务过——来指导自己的日常行为。
七月底，这个耗资五千七百万美元的复杂工作室终于大体完成，剩下的就是内部舞台的搭建。
《泰坦尼克号》，正式开拍！
乔茜和莱昂纳多拍第一场对手戏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了。
黑色的沃尔沃在清晨悄然驶离了位于圣莫妮卡的房子，并畅通无阻地跨越国境线，进入了墨西哥。
远离洛杉矶和好莱坞让乔茜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许多，没有闪光灯和狗仔的湛蓝色海岸线尤为宁静美好，只剩下海浪和海鸥的声音。
乔茜对于墨西哥非常陌生，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沿途的风景。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在一个多小时之后进入了一座海滨小城，雪白的天主教堂仍然遗留着西班牙人登陆这片土地时的建筑风格。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
海岸线上面的天空是最为澄澈的碧蓝色，云朵洁白无暇，如一团团可口的棉花糖，绵延的海滨公路暖风微醺，简直令人陶醉。
这座小城令人炫目的海滨沙滩十分宽阔，却不见迈阿密或者圣莫尼卡那么多嘈杂，只有柔滑的海水冲刷着细细的沙粒，天空、海洋、白沙，呈现出层次分明的强烈美感。
但随着沃尔沃的驶进，车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变化，更加现代化和工业化的气息出现在乔茜的视野中。
两旁的建筑低矮泛黄，像是很有一些年头，道路上栽种着棕榈树和墨西哥特色的仙人掌，是与洛杉矶不一样的海滨风情。
埃尔把车停在一处仍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外，人来人往的情况与外面游人寥寥的沙滩或断崖截然不同。
他拔出了车钥匙，凯莉和乔茜都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了，面前正屹立着一个巨大的钢铁建筑，单个的人或车在其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渺小。
此时，它雪白的外壳正在罗莎丽多的太阳下，散发着几乎无法直视的光芒。
老式的锅炉烟囱、宽阔崭新的甲板、一排又一排格子般的舷窗、密密麻麻的脚手架
“泰坦尼克号？”凯莉发出一声不顾形象的惊呼，“天呐！真的是泰坦尼克号！”
乔茜慢一拍地关上车门，抱着手臂也忍不住说：“是的，这就是泰坦尼克号。詹姆斯.卡梅隆真是一个天才。”
“确实很壮观。”埃尔也感叹，“我愿意为它花钱买电影票。”
大抵是男人对于巨大的钢铁造物总有特殊的情节，他显然也被这个真实的巨轮模型迷住了，一脸恨不得进去参观一下的表情。
不过说真的，电影上映之后，谁又不想来这里参观呢？
乔茜忽然一愣，连忙叫住凯莉：“凯莉，帮我记一下，我得问问卡梅隆，电影拍完之后准备如何处理这个……”
凯莉拿出记事本和笔。
“早上好，各位！”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自己的助理从停车场的车上下来，远远就打了个招呼，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泰坦尼克号，“哇哦，真让人感觉震撼，这艘大船。”
乔茜因为一起上礼仪课跟他成了点头之交，两个人一起往一号摄影棚走去，“早上好，里奥，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真不错。”
“但你看起来很紧张，乔茜。”莱昂纳多揶揄说，“是因为今天早上的这场戏吗？”
有别于大部分的白种人，二十出头的莱昂纳多仍然是纤细清秀的少年模样，无论是脸型、骨架和身材，似乎都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以至于他的身上还有一些雌雄莫辨的中性气质。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经历过职业生涯的跌宕起伏，对于职业生涯并没有准确的自我认知，因此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年少轻狂。
或者说是，孩童般的纯真感。
“难道你不紧张？”乔茜反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莱昂纳多耸肩，一脸轻松的模样。
只是当他转头看到乔茜的眼睛，那双形状漂亮的蓝眸没有多余的情绪，坦荡干净得叫人吃惊。
尤其是，她那清凌凌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似乎带着点儿……欣赏？
欣赏他见多了，一般女孩儿会混合一些掩不住的迷恋，但她好像在看一尊艺术品，目光很单纯。
莱昂纳多眼神飘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自己视线。
他听到并肩而行的乔茜轻轻一笑，那笑声轻得好像只是他出现了幻听，但也是要命的清晰，让他有些罕见的窘迫。
噢，老天，明明接下来这场戏，要赤身裸体的是她才对——可是他为什么要紧张呢？
莱昂纳多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第101章
导演詹姆斯.卡梅隆之前乘船去诺维亚斯科提亚为外景踩点时发生了投毒事件,今天一早出现在片场时仍然红着一只眼睛，据说是因为一种被称为“天使粉”的□□后遗症，会随着时间慢慢被身体代谢掉。
“感谢上帝,我们没有去加拿大片场拍外景。”凯莉心有余悸地对乔茜说,“否则也会是那五十几个被投毒的人之一。”
乔茜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了一句：“凯莉，这种话私底下也不要再说了。”
她的身上披了一件长及小腿的羊绒外套，这个时候的罗莎莉多已经有些冷了，而她今天的戏服只是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晨褛,因为将要拍摄的是一场裸戏。
这对于乔茜来说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
为此，早在几个月之前,她就在为今天的这场戏做一些心理和身体上的准备。
同样过来候场的另一位主演莱昂纳多有些紧张。
虽然说,私底下他是个玩的很开的派对动物,早就不属于什么乖乖牌，但跟一位正当妙龄的女演员，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去拍一场为她画裸身像的场景，还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适应。
比起乔茜将整个人裹起来,莱昂纳多只在戏服外穿了一件拉链帽衫,不禁多看了几眼乔茜的夸张造型。
她不仅穿得挺多,脚上是一双毛绒绒的雪地靴,手里还捧着一个很大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显然是热水。
——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
莱昂纳多默默地想。
“怎么了？”乔茜抬眸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羊绒这种面料，通常被三十岁以上的姐姐们所偏爱。”莱昂纳多本来想揶揄她一句，找回之前的面子，可是又自发地补充了一句,“但你穿起来很合适，漂亮又优雅。”
他一说完，就觉得有些懊恼。
或许……或许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总是优雅且自带距离感的，所以他每一次试图开什么玩笑好像都挺失败的。
“感谢夸奖，但只是因为冷而已。”乔茜给了莱昂纳多一个淡淡的笑容，以及扫了对方一眼，“年轻真好呢。”
她自认为年纪不小了，骨子里也不像真正的年轻女孩那么敢穿，而且比谁都珍惜生命和健康，所以非常注重各方面的保养。
为了应付《泰坦尼克号》的拍摄工作，她从旅行开始就准备了各种御寒保暖的措施，比如又长又大的羽绒服、跨国背回来的秋衣秋裤热水袋、各种泡脚和艾灸用的药包等等，全都囤在家里一个专门的房间。
——顺便一提，她已经搬家到马里布了。
“噢，拜托，你比我小呢！”莱昂纳多很无奈地提醒乔茜，谁让她忽然一副奇奇怪怪的模样。
“我的心理年龄比较成熟。”乔茜这样说。
莱昂纳多不以为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乔茜闲聊。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想到，几周之后寒流来袭，装备齐全的乔茜几乎救了他的一条小命。
机位布置完毕，导演助理开始清场。
詹姆斯.卡梅隆亲自来带着他们两人走位，顺便给讲了一些这场戏的要点，他注意到乔茜还有一些紧张的样子，于是说：“你们现在的状态很不错，就是要这种略带生涩和紧张的感觉，我不需要你们有意扮演什么熟手，现在这样就很好。”
乔茜垂下眼脸，慢慢地点点头。
这或许就是作为演员必须面对的一件事：打破羞耻感。
对于她而言，是挑战，也是机会。
当然，很多人对于羞耻感的具体原因并不相同，经历嬉皮士运动和性解放的西方人就会认为乔茜对于这场戏的慎重有些怪异。
因为她的经纪人不仅在演出合同中要求拍摄时清场，更要求不能将露点画面摄入影像。
如果不是詹姆斯.卡梅隆坚决不允许，认为那样会影响到电影的真实感，恐怕她们还会要求化妆师给她关键位置全部做好防护措施。
这是一场抓人眼球的裸戏。
男主角杰克为浑身上下只戴着那条‘海洋之心’项链的女主角萝丝画素描肖像，两位主演之间迸发的火花将会是整个电影最为重要的部分，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观众是否会为这个爱情故事掏钱走进电影院。
副导演开始清场。
很快，现场除了两位主演之外，只留下了乔茜的助理凯莉、导演本人詹姆斯.卡梅隆、摄影师拉塞尔.卡彭特和一位收音师。
乔茜走到自己的位置，脱掉了外套，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听到一声短促的打板声，然后属于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穿透门扉，传入她的耳边：“Action——”
萝丝睁开紧闭的双眼。
她面对着落地的穿衣镜抚平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
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她完美的胴体，年轻的肌理和柔美的线条结合在一起，是属于上帝恩赐的造物。
萝丝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
杰克几乎同时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重新布置了一下这里的家具，将一张沙发搬到屋子中央，又仔细地削好了碳笔。
这一切依然没能完全消弭他内心的紧张情绪。
诚然，这并不是杰克第一次为异性画这种画像，他在巴黎的时候就为几名□□做过这件事。
但萝丝……这位身份高贵、又魅力惊人的贵族小姐？她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见到她第一眼时，甚至没觉得他们之间将会有交集。
她跟他说话，她跟他跳舞，她甚至跟他亲吻。
杰克原本以为，在这一场瑰丽的华美梦境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惊讶了。
然而，她要他为他画像。
像一位艺术家面对他的缪斯，杰克仅仅是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就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朝圣感。
门被打开了。
杰克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萝丝仅着一件云雾般的薄纱长袍，眉目如画，神态静美，宛如海洋和贝壳中诞生的女神。
而这女神从海浪中出现，一手握着披散的长发，一手遮掩在甜蜜的胸前，踏过海浪与浅滩，慢慢走到他的眼前，冲他露出一个淡雅又秀美的微笑。
于是，女神降临人间。
“我需要一幅，让我看起来像是陶瓷娃娃的画像。”萝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紧张，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杰克跟随着她的那一抹微笑，情不自禁地牵动了自己的嘴角。
他既踌躇又目眩神迷地望着眼前的萝丝，被这沾染神性的美貌所震撼，暂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萝丝似乎察觉到了杰克的这种感觉，这令她紧张之余又有些欣喜，缓步走到几乎呆住的杰克面前，将一枚最普通的硬币递给他。
“来吧，画家，开始你的工作。”她用一种相当俏皮的口吻说，明亮的蓝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
杰克被她逗乐了，刚想习惯性地调侃一句，就见萝丝一瞬不眨地望着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脱去了身上仅剩的衣袍。
洁白的肌肤、修长的身段、以及属于女人的婀娜姿态，既优美又艳丽，已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一幅杰作。
而她脸上的神情更有一种献祭般的美。
那双蓝得浓郁的眼眸亮得放光，跳跃着两簇无法摁灭的火焰，耀眼极了。
金丝雀悄悄打破了用黄金和宝石装饰的囚笼，才发现属于无垠天空的壮美，她从没有如此渴望过与自由有关的一切。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萝丝轻声打破寂静。
“到床上……哦不，是沙发上。”杰克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游，一半沉醉于这稀世的艺术之美中，一半仍然清醒着操控他的身体，“好，躺下。”
“手臂像刚刚那样，另一只手举起来，放在脸部。”
“好，现在，头低一点。”
“眼睛看着我。”
“尽量不要动。”
他一声声发出指令，细致地调整着萝丝的体态，越是到了后面，越是不见多余的绮思欲念，一双澄澈的蓝眸前所未有的专注。
萝丝未着寸缕，身姿温婉地在沙发上依言躺好，让人仿佛亲眼目睹了神话中的缪斯女神是如何降临人间。
她的五官张扬又明艳，神情是如此缱绻温柔，犹带着一些年轻女子特有的天真烂漫，在杰克的笔下自然而无拘束地展现自己的美。
“CUT。”
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安静，凯莉第一时间上前，将半坐起来的乔茜裹在那件长外套里，莱昂纳多则坐在原来的位置，等待詹姆斯.卡梅隆的下一步指示。
“很好，这一条过了。”看完监视器的回放画面后，詹姆斯.卡梅隆本人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保持住这种紧张和能量，你们的情绪中要有一种互相拉扯的暧昧、踌躇，这不是任何精心设计能达到的效果，也是我之所以第一场就要拍这场戏的原因。”
“不是因为你实在别无选择？”莱昂纳多忍不住皮了一下缓和气氛。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秘密。
众所周知，因为工程太大、工期太赶、福克斯又催得太紧，詹姆斯.卡梅隆不得不提前把男女主角找来拍摄他们的对手，而事实上其它的布景都没有完成搭建。
詹姆斯.卡梅隆瞪了莱昂纳多一眼，补充道：“是原因之一，可以了吧？休息两分钟，我们继续拍摄。”
“拜托，别那么冷酷无情呀，告诉我吧吉姆，我表现得如何？”莱昂纳多眨眨眼睛问。
“今天只是你的第一天——”詹姆斯.卡梅隆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地说：“我们随时可以换人，里奥。”
他说完之后，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补充了一句：“但我不得不说的是，我们有两位非常出色的主演，这让人信心百倍。”
高强度的拍摄是很耗费演员精力和体力的，因为这个职业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能够按部就班去重复的机械性劳动，而是需要非凡的创造力和表现力。
所以真正优秀的演员应该被称为“艺术家”，而不是“电影明星”。
结束今天的八小时工作时间后，乔茜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是卸妆清洗，还泡了一杯板蓝根喝下去——虽然她不知道这有没有效——因为今天摄影棚里虽然有暖气，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冷到了。
多萝塔过来替她吹头发。
“小姐，今年你的生日准备怎么过？”多萝塔一边手里动作不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去年你答应了要跟墨菲小姐一起过，我不知道你们后来是如何想的。”
乔茜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捧着脸说：“听起来不错，或许我可以跟布莱特妮一起庆祝？开个派对什么的。噢，这我得问问她本人现在的想法。”
布莱特妮就只比乔茜大了一天，这真是奇妙的缘分，去年因为是十八岁的缘故，两个人还是错开了时间。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是差不多时间过生日？
乔茜一时想不起来，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在心里，准备多放两三份礼物在平时用的保姆车上。

第102章
墨西哥那边越来越冷了。
詹姆斯.卡梅隆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泰坦尼克号这个项目似乎一直命运多舛。
时值深秋,好莱坞开始出现一股流言，詹姆斯.卡梅隆对于片场管理方式的喜怒无常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为了真实地描绘当时遇难乘客所感受到的恐慌情绪，他要求一百多名特技演员真实地从倒置的船体上翻落下来,不仅受到第三方保险公司专员的强烈反对,也直接导致了三位演员不同程度的摔伤。
这件事情引起了演员工会的关注，因此他们派了一名代表来监督剧组的日常拍摄。
今天的詹姆斯.卡梅隆犹如一匹被彻底激怒病狮，但四肢却被戴上了镣铐。
乔茜和莱昂纳多坐在一起候场，同时看到詹姆斯.卡梅隆通过扩音器指挥着现场——他总是喜欢这么事无巨细地去亲力亲为，以至于常常身兼数职,抢了许多人的份内工作。
顺便一提，尽管这位导演由于执拗立场和□□作风,被跟随他的工作人员冠以“现代布莱克船长”,但通常来说,他并不喜欢对他亲自挑选的演员们喷洒毒汁——因为这容易影响到演员的表演情绪。
“吉姆最近是怎么了？我感觉他现在肉眼可见的暴躁。”莱昂纳多忍不住问。
“我听说是福克斯那边认为他花钱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希望吉姆削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乔茜顶着莱昂纳多疑惑的眼神给他解释，“他复刻了完整的天花板。甚至头等舱餐厅的地毯都是由泰坦尼克号的原始供应商提供的，为了真实再现船景。”
事实上，如果是站在投资者的立场考虑,这些支出实在没有必要。
它们会让影片看起来有什么特别不一样？
还是观众们会为此多掏点钱进入电影院？
就连一直以来相当看好詹姆斯.卡梅隆的弗兰克.霍顿,都忍不住派出了资方代表,参加了前几天的预算会议,试图搞清楚詹姆斯.卡梅隆究竟把钱都花到什么地方了。
因为他花钱的速度简直……而且他竟然还有脸要求增加预算！
“该死的！”詹姆斯.卡梅隆举着300分贝的扩音器正在吼叫,“这是我最不想要的！重来！重来！”
莱昂纳多不得不怀疑,今天这场戏是否能够顺利开始拍摄了——或者说，接下来的三个月，真的能够顺利吗？
他将目光投向坐在身边的乔茜，不知道是否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但,没有。
乔茜正用右手支起下巴，十分认真地观察着现场一些人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膝盖上还放着一本速写本，有一支自动铅笔在她右手手指间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似乎是感应到了莱昂纳多好奇的目光，她转过脸来问：“你不找点儿事打发时间么，里奥？”
莱昂纳多的视线从乔茜手指上飞舞的黑色自动铅笔，回到她那张被精心描绘的漂亮脸蛋上，不答反问：“你会画画，我能看看吗？”
“学过一段时间。”乔茜说着将速写本递给莱昂纳多，并向他解释道：“我认为这也是观察的一种形式，瞧，这是吉姆，这是乔恩。你可以发现，吉姆并不总是大吼大叫，除非他感到失望或者挫败。这一张，就是他试图将船和演员抛起来捕捉真实画面，却接连几天毫无所获的情景。”
“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他收获了一次危机会议不是吗？”莱昂纳多揶揄着说。
乔茜不予置评，只说：“再提这事儿，他能给你当场表演原地爆炸。”
“好吧，还是让我们聊聊你的画吧，你画得可真不错。”莱昂纳多边看边评价，“这是我，你在画分镜图，对吧？这应该不只是学过一段时间的程度。”
“我认为这很有趣。”乔茜说。
她准备明天春天入学纽约大学，在进入表演系就读的同时，选修一些电影系的内容。
需要注意的是，纽约大学的电影专业是没有细分的，也就是导演、编剧、剪辑、摄影等等，都被归入电视电影系。
而校方也很鼓励学生跨专业学习。
“你看这一张——”乔茜翻到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念了一段剧本上的独白：“‘她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头凑到了一起，现在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海浪的声音。’。”
她的声线轻柔舒缓，口音带有一些标准英音的痕迹，好莱坞口音教练埃迪斯.斯金纳将之定义为“Mid-AtlanticEnglish”，即一种美国和英国“之间”的口音。
显而易见，莱昂纳多的兴趣不在口音或者分镜图上，他注视着乔茜问：“所以，你连剧本台词之外的部分，也都记下来了？”
“你这样问的话，或许显得我很自负，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乔茜笑了起来，“不过这么做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我发现我们的大导演真的很喜欢改剧本。”
就好比是现在，詹姆斯.卡梅隆刚刚调整好现场的效果，忽然灵感爆发就在他的剧本上写写划划，即便整个剧组都在等他下令。
而直到今天的正式拍摄开始前，乔茜和莱昂纳多手里的剧本已经换过了，是詹姆斯.卡梅隆现场改出来的飞页。
“来吧，让我们开始干活！”詹姆斯.卡梅隆命令道，“各部门注意——”
“Action！”
无法继续忍受这一切的萝丝逃离头等舱的宴会，她不顾一起地从那里逃走，一路往前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一抬头，却看见夜幕之下，无边无际的深海。
冷风迎面吹来。
满脸的泪水被吹得越发冰凉，正如萝丝空洞绝望的内心，没有任何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温暖。
或许只要投入大海的怀抱，她就能逃离这个几乎令她窒息的世界？
船舷上空无一人，巡逻的船员仍在远处，没有谁会在意这里。
冲动的萝丝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望着无垠的深海，内心深处涌现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前所未有的勇气。
萝丝做了一个绝不淑女的行为。
她扶着灯柱，小心翼翼地越过栏杆，站到了栏杆之外——只要轻轻一跳，她就能永远告别这令人痛苦的一切。
深夜的海风将她亮红色的秀发吹拂向后，露出她那张浓郁如油画般的娇艳面庞，那双矢车菊色的眼眸点缀在她苍白的脸上，右眼一滴晶莹的眼泪欲坠未坠，如同是眼底含着粼粼的水光。
她的神情哀伤又脆弱，仿佛一触即碎，遥遥望着脚底翻涌的深海，抓着身后栏杆的双手几度欲松，却始终没有能够下定决心。
在她身后，阴差阳错看到这一幕的杰克轻手轻脚，已然看出来这位年轻的贵族小姐正要做什么，因此他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而萝丝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生人的脚步。
她忽然回眸，红发飞扬。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右侧上方的光源照射下，似两颗孤独璀璨的星点，眼尾还染着幽怨的薄红，平添了几分冷艳却不自知。
“退回去，别靠近。”她对杰克说。
杰克恍若未闻，朝萝丝伸出手，刚要说出剧本上的台词，却注意到面前的年轻女孩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栏杆上跌落！
乔茜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瞬间的悬空感令她方寸大乱，但依然顽强地挥舞手臂，抓住一切可能被她抓住的障碍物。
“我抓住你了！”
头顶上传来莱昂纳多焦急又坚定的喊声，乔茜屏住呼吸向上看去，他的身体已经一半扑出栏杆之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乔茜皱眉小口小口地开始呼吸，眼眶里含着生理性的泪水，给了上方的莱昂纳多一个格外感激的眼神。
这时候大部分人才反应过来出现了意外事故，现场一阵喧哗和骚乱，詹姆斯.卡梅隆黑沉着脸指挥工作人员救人，直到被吊在半空的乔茜安全着地，他才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转头，詹姆斯.卡梅隆就注意到第三方保险专员和演员工会代表，那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惊愕和反感——要命，麻烦来了！
但现在可不是跟这些人扯皮的时候。
詹姆斯.卡梅隆上前查看，惊魂未定的乔茜正裹在一张大毯子里，正被一名医生检查左手，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被吓坏了。
至于刚刚反应最快、出手救人的莱昂纳多，剧组的专业医疗组正在检查他的身体，他的手臂似乎有一些拉伤，肋骨处也碰了一下，幸运的是没有其它伤口。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詹姆斯.卡梅隆环顾众人问。
一时之间，没人出声。
按理来说，这样的场景都会做一些安全措施，比如下方的充气垫，系在演员腰间的高空威亚。
前者倒是准备充分，可是问题就出在威亚上。
詹姆斯.卡梅隆认为威压设备或多或少缺乏临场感，而女主角乔茜.霍顿本人也认同了导演的这种观点，决定自身不做任何安全防护就亲自上阵，因为下面的高度也只有不到三米。
两人倒是一拍即合，却没想到本应该检查完好的栏杆出了问题。
埃尔从上面松动的栏杆固定处，说：“卡梅隆先生，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詹姆斯.卡梅隆接过来一看，不由地紧紧皱起了眉。
因为这些场景全部是新近搭建完成的，对比栏杆上其它地方的损耗程度，显而易见这一根生锈得太厉害了。
它甚至被特意喷上了同样的白漆，
“今天的拍摄暂停。”他对乔茜承诺说：“回去好好休息吧，剧组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103章
剧组出了这样的事故,显而易见是无法继续拍摄的，
福克斯在短短一周时间内，不得不进行了两次危机会议,对于泰坦尼克号这个项目的信心已经被现实击溃,甚至想过要换掉导演詹姆斯.卡梅隆。
——因为从表面上看，这一切几乎由他造成的。
福克斯影业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比尔.麦肯尼克亲自抵达墨西哥片场，相当客气地给了詹姆斯.卡梅隆展示了两页打印纸，上面罗列出福克斯建议删减的场景，以节省目前仍在飙升的剧组开支。
“鉴于我们需要额外支付一笔封口费。”比尔.麦肯尼克坐在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前,语气十分公式化，“更正,是一大笔。我认为你也不希望好莱坞那边再传出什么不利于电影的流言了吧,吉姆？”
事实上,这两张打印纸让人非常眼熟，因为在上一次危机会议上，詹姆斯.卡梅隆就见过它们。
当时他是这么回答，或者说是怒吼的：“如果你要削减我的电影场景，就必须先解雇我,而你要解雇我,就必须杀了我！”
然而这一次,他却认真地看完了这份清单,掐了掐自己的鼻梁,淡淡地说：“这张单子涉及的场景太多了,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答应你，比尔，我会把一些涉及实景拍摄的场景改为用电脑后期制作。”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片场危险的工作环境和无休止的夜间拍摄引发了越来越多的抱怨,就连詹姆斯.卡梅隆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那就是很难有人会如他自己那般竭尽所能去拍摄这部电影。
因为对剧组的绝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份工作。
——也只是一份工作。
既然作为导演的詹姆斯.卡梅隆愿意妥协，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还有，我们都知道，最近是谁在搞乔茜.霍顿。”詹姆斯.卡梅隆放下清单，声音冷了下来，“但这件事已经越线了，必须得到充分的警告，我的片场并不是这些人为所欲为的地方。”
比尔.麦肯尼克答应了下来，显然他对于这一次事故的幕后黑手也有与詹姆斯.卡梅隆相差无几的猜想，于是说：“我会亲自打这个电话。但我希望乔茜.霍顿的演出值得我们为她所做的一切。”
“我相信，她会是这部电影成功的关键。”詹姆斯.卡梅隆坚定地说。
…
玛莎.米勒亲自将一张来自福克斯的支票送到了乔茜在马里布的新家。
她进门的时候，乔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对象是玛莎的前任顶头上司，迈克尔.奥维茨。
“不，迈克尔，这些都只是小事。我之所以受伤，是一桩意外事故，与任何人无关。”乔茜的语气很平淡，“况且你可能弄错了关键性的一点：格芬先生并不是我的敌人。”
开什么玩笑呢？
她是发了疯才会承认泰坦尼克号剧组真的出了事，又或者自己跟大卫.格芬闹翻了，以至于被他下黑手——因为，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迈克尔.奥维茨也不是什么善良慈悲的老好人。
“好吧，乔茜，让我们开门见山地谈谈。”迈克尔.奥维茨说道，“我们都知道，你跟CAA的1+3合约明年就会到期，目前为止，CAA不仅没有在你名誉受到伤害的这件事上真正出力，也没有提起你明年续约的问题。对于你，一位近年来好莱坞最有潜力的女明星，这完全不公平。”
乔茜看到玛莎走进自己家的客厅，指了指手里的电话，做了一个“迈克尔.奥维茨”的口型。
玛莎将手里装着支票的信封递给乔茜，自己挑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去，光明正大地去听乔茜讲电话。
乔茜正对迈克尔.奥维茨说道：“所以呢？奥维茨先生，你现在是迪士尼影业的总裁——别告诉我，你正准备辞职再创业，顺便打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明星的经济业务。”
她的口吻仿佛是在开玩笑，但还是让心中有鬼的迈克尔.奥维茨心中一惊。
他缓缓地，用一种同样也像开玩笑的语气说：“或许。暂时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事实上，迈克尔.奥维茨离开迪士尼已经成为定局，甚至一手将他任命为迪士尼影业总裁的迈克尔.艾斯纳，也已经通过亲信递给了他口风。
而且过去的一年多时间也证明，迈克尔.奥维茨这一次的职业转型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他必须回到自己擅长的艺人经纪领域当中，才能重新获得在好莱坞的权力。
所以，他从现在开始，就计划争取属于自己明星客户。
目前属于B咖明星的乔茜.霍顿，只不过是其中不怎么重要的一位，他会亲自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是，他本人也是被纽约时报一直以来抹黑形象的受害者之一。
区别在于，纽约时报搞他的时候，是直接在纸媒上大书特书，而不只是在网络上传播。
他认为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而且从CAA挖人这件事，他操作起来没有任何负罪感，并且驾轻就熟。
“是吗？”乔茜不置可否。
“只是一种可能性。”迈克尔.奥维茨似乎很自信，“别忘了，乔茜，是谁在你事业初期帮助你，甚至为你拿下了《独领风骚》的角色。”
乔茜轻轻一笑，把电话交给了早已蓄势待发的玛莎。
“奥维茨先生，希望你能有些自知之明，不要继续打扰我的客户。”玛莎冷着一张脸，“以及，CAA不欢迎你重新回归经纪领域，WMA、ICM、UTA同样如此。”
过去的一年对于CAA来说非常艰辛。
两大巨头迈克尔.奥维茨和朗.梅耶先后离职去了迪士尼和环球，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公司内部的大地震。
不仅被死敌WMA趁机抢走了乌比.戈德堡和史泰龙等重量级明星客户，仓促提拔为管理层的杰.马龙更是毫无能力，甚至因为吸毒而被开除，成为了业内的笑柄。
但好在CAA仍然稳住了阵脚。
迈克尔.奥维茨并不意外地笑了笑，“玛莎，我想要做些什么，不需要获得CAA或者任何人的同意，而你也没有资格替自己的客户决定任何事。”
“那就等着瞧吧，奥维茨先生。”玛莎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乔茜朝玛莎扬了扬手里的支票，眉开眼笑地虚吻了一下，评价道：“干得漂亮，米勒女士！”
她的反应好像从没有接过迈克尔.奥维茨的这通电话，对于自己的经纪人仍然不吝啬于赞美。
“是你出事以来的态度，帮助自己得到了这笔钱。”玛莎没有居功，而是坐回原来的位置，说起了工作的事：“奥普拉想请你上她的访谈节目，大约会给你十分钟谈谈电影的事。”
“奥普拉.温弗瑞？这个女人怎么会找上我。”乔茜把支票塞回信封，疑惑地问。
“或许是因为泰坦尼克号的事情在好莱坞传得沸沸扬扬。”玛莎做出一个假设。
“那就更不能上这个节目了，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谈论这件事，在这一点上我跟剧组的利益是一致的。”乔茜摇头，“最近我不接受采访，只要是关于泰坦尼克号的，詹姆斯.卡梅隆那边已经承受很大压力了。”
她将泰坦尼克号视为职业生涯规划的关键，但目前的舆论一直在唱衰这部电影，毕竟又是集体中毒又是演员受伤又是主角出事，这个灾难片拍的本身就像是一场灾难。
而且詹姆斯.卡梅隆原本答应福克斯那边，明年暑期档上映的计划也很危险，因为剧组的拍摄进度正在持续地落后中。
一方面，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频发，不仅造成了进度的落后，也同时拉高了预算——剧组运作的每一天都是钱，更别提那些封口费了。
另一方面，詹姆斯.卡梅隆追求的真实感让预算一次又一次的超支，他花了太多不必要的钱。并且他过于严苛的工作态度也惹恼了剧组的不少人，使得拍摄非常不顺利。
可以这么说吧——
詹姆斯.卡梅隆本人追求卓越，他也希望别人能有跟他一样的工作态度。
但问题是，大部分只希望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在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中按照规定时间，有所保障地进行份内的工作。
玛莎也同样如此。
她看了一眼乔茜因脱臼而打上石膏的左手肘，有些怀疑地问：“你还好吗？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准备继续拍摄吧。”
“是的。”乔茜坦诚说，并晃了晃手，“这确实是一个麻烦，但我不认为没办法克服。”
玛莎摇摇头说：“不，我的意思是，泰坦尼克号这个剧组，到目前为止都是一些倒霉事，你真的确定要继续拍摄吗？”
乔茜才进组一月左右，就已经被打上了石膏，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别以为西方人就不讲迷信。
而按照詹姆斯.卡梅隆的拍摄风格，恐怕剧组接下来为了拍摄暴风雨场景，去真正的暴风雨中拍摄，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么说吧，玛莎。”乔茜很肯定地告诉玛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继续拍摄下去，除非有人把我绑架踹进了墨西哥湾，并且不打算让我活下去。”
玛莎沉默半晌，无奈地说：“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跟詹姆斯.卡梅隆一样的疯子。”
乔茜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十分刻意地张开打着石膏的手臂求抱，像只支棱起翅膀的小鸭子，没有任何优雅可言。
玛莎只好轻轻抱了乔茜一下，接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你，玛莎。”乔茜真诚地说。
“也谢谢你，乔茜。”玛莎同样说，“谢谢你，能够站在我这边，无论是对于迈克尔.奥维茨，还是凯文.霍维恩。”
比起后两者在业内的赫赫威名，玛莎.米勒这个名字还是太年轻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也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
乔茜认为两个人的合作，目前为止还是相当愉快的。
玛莎又说：“对了，爱德华.诺顿拿到了《尽善尽美》的角色，是在杰克.尼科尔森家里试镜，他对他很满意。”
乔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又是西恩.潘牵线搭桥的功劳，所以她在玛莎走之后打过去一个电话。
“他拿到角色了，谢谢你能帮忙，西恩。”乔茜说。
“这没什么。”西恩.潘那边传来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只是让我意外的是，你对前男友都这么体贴？”
“不，不是前男友，我们是朋友。”乔茜说得毫无愧疚。
“随你怎么说。”西恩.潘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将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唐尼，“等等，鲍勃有话对你说。”
伸长了脖子的小罗伯特.唐尼脸上不情不愿，一边飞快地接过手机，一边嘟嚷着说：“不，我没什么想说的……好吧，那我就随便说几句。”
他背着西恩.潘走开了几步，对着手机小声说：“无论如何，你帮了我大忙，谢了。”
乔茜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最近的精神状态平稳了许多，于是轻笑道：“不客气。”
“Emm——”唐尼瘪了瘪嘴，不太满意这个回应，“好吧。”
“好吧。”乔茜学着他的语气，“你有一些很好的朋友，你自己也付出了相应的努力，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
他居然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说教了？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至少听起来还蛮让人愉快的。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这种对于一般男人的脆弱自尊心存在打击的事情，还是不要出现第三次为妙。
“我会的。”唐尼信誓旦旦地说，“过完这个圣诞节，我就会让我的新经纪人给我找点工作。”

第104章
旧金山郊区的一间安全屋里,气氛却没有如此美妙。
弗兰克.霍顿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服，坐在屋子里的一张椅子上，有力的身躯向前倾去,淡淡地注视着被迫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这是一个拉美裔的中年男人。
长相普通,履历也普通，不普通的是走了好运混进了泰坦尼克号的剧组成了道具组的临时工。
“说吧，是谁让你做这件事的？”他问。
被缚住双手的男人不敢抬头，生怕看见了忽然将自己绑走的这些凶徒的脸，就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只瑟瑟发抖地说：“没有,没有任何人，我只是看不惯——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背后已经落下属于球棒的重击。
弗兰克稍稍皱眉,看了忽然下手的黑发青年一眼,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橡胶手套，亲自上前，一把抓住这个正在地上翻滚蠕动的男人的头发，迫使对方仰头面对自己，“很好,我想你认得我的脸——那么告诉我,是谁给了你胆子,对我唯一的女儿下手？”
这个死狗一样的男人,最终被人狠揍了一顿,套上头罩丢在了下城的一个街口,跟大多数流浪汉的模样没有区别。
没有车牌的黑车扬长而去，倒在地上的男人这才磨磨蹭蹭地自己摘掉头罩，龇牙咧嘴地吐出一颗带着血沫的牙齿。
“该死的有钱人！”他咒骂了一句，却也知道这件事没办法报警处理。
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收了黑钱故意制造事故,因而理亏在先，更是因为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露脸，必定早已处理好了一切首尾。
再说了，洛杉矶的那些帽子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自认倒霉吧！
幸运的是，为了剧组的声誉着想，詹姆斯.卡梅隆和福克斯都默契地选择了压下这件事，而不是任由乔茜.霍顿的律师起诉他。
但不幸也是在此。
他再也无法在好莱坞找到工作，已经彻底被业内封杀了。
“你太冲动了，弗兰克。”约翰.特里斯特无奈地说，“你周围仍然有FBI和便衣警察存在，很多人都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弗兰克却靠在沙发上，给自己和自己的私人律师都倒上了威士忌，酒杯说：“别那么严肃，约翰，来，陪我喝一杯吧。”
约翰.特里斯特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只好接过了威士忌，松了松领带结坐在弗兰克身边。
他仍然说：“你知道的，弗兰克，过去的这几年，我们非常艰辛才终于走到了目前的地步——我们只差最后一步。”
“正是因为如此。”弗兰克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目光深沉，“我担心的是，我们的盟友似乎没有原本那么可靠。”
“你的意思是？”
“做这件事的人手法很专业。报纸剪贴的匿名信，丢在家门口的一口袋现金，没有留下任何特殊记号或者有用的线索。”弗兰克摇晃着酒杯，“但偏偏，乔茜只是受了些轻伤和惊吓——他完全可以做得更严重，严重到让乔茜退出拍摄，或者剧组停工。”
这也是弗兰克仍然没有想通的地方。
这似乎更像是一个警告？
但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对约翰.特里斯特说：“算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我得再派一个更加专业的保镖到乔茜身边，因为我有不太好的感觉。”
“好吧！你认为老约翰怎么样？”约翰.特里斯特提到的是以前为弗兰克工作过的人，做过警察也做过私家侦探，“他在洛杉矶警局那边还有一些人脉，个人能力也算不错。”
“可以。”弗兰克认同了这个建议，“还有一件事，我在想是否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对乔茜的精神状况做一个鉴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脸，深深皱起眉：“约翰，看看现在的乔茜吧，你认为青春期对于一个人性格的影响，真的会有如此之深吗？”
…
乔茜重新返回罗莎莉多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光着脑门的白人壮汉，非常沉默寡言。
现在还很早，她带着人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工作人员的问好和关心。
“噢，乔恩，我没什么大事，我还能继续拍摄。”
“……T.C，你知道的，这只是小伤。”
“噢，拉塞尔，我很好，记得一会把我拍得漂亮点儿……黛博拉，是的，我的状态好极了，这三天没胖也没瘦。”
乔茜一路走到自己的拖车，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还给她在车里弄了一个小小的惊喜派对，拖车天花板上放了气球和彩带，还从餐车那边取了一些食物热闹了一把。
好吧，美国人总爱开派对。
不过也就热闹了不到二十分钟，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到来就让派对提前散场了。
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乔茜则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让她们给自己做今天的造型。
詹姆斯.卡梅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乔茜不远处，瞥了一眼正在检查拖车的老约翰，说：“这笔钱会由剧组支付。”
乔茜闻言顺着卡梅隆的目光看去。
“好，谢谢。”她也不矫情，直接答应了下来。
“说实话，我没想过你这么快就主动复工。”詹姆斯.卡梅隆斟酌了一下，坦诚地说：“现在剧组里的情形，你应该也很清楚，你能现在回来，对于我们非常重要。”
要是连这个女主角都因为事故提前退出剧组，詹姆斯.卡梅隆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他其实原本打算亲自上门探望一下乔茜，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还没来得及上门，对方就主动说要回剧组复工。
实在是意外之喜。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事。”乔茜习惯性地谦虚了一下，“我也希望泰坦尼克号能够顺利完成。”
詹姆斯.卡梅隆淡淡地点头，语气郑重地承诺说：“好。无论如何，我会记住你对泰坦尼克号的付出。”
这是收获了大导演的友谊？
乔茜没有喜形于色，而是问起了莱昂纳多的情况，在得知只是轻微拉伤之后，就放下了心来。
詹姆斯.卡梅隆跟她聊完了这些，就离开她的拖车去做事了——他总有做不完的事。
拖车里恢复了安静。
乔茜低头摆弄她的新款摩托罗拉。
除了不少朋友打来电话慰问之外，她的网友罗宾小姐听说了她受伤的事，从唐人街求了一个平安符给她，并叮嘱她要随手携带。
乔茜觉得挺新奇，毕竟这个年代对于地球另一端某个国度的认知还很奇奇怪怪，就连许多年后也很少会有人懂“平安符”这个东西。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罗宾小姐的好意，请她将包裹寄到了凯莉家。
Robin：你不信这个吗？
J.H：不，我相信。只是没有想到，我的朋友也会跟我一样对东方文化着迷。
Robin：也可以这么说吧。
Robin：对了，我接下来仍然会继续学习绘画，你上次开的书单对我很有帮助，这就当做是我的回礼吧。
J.H：那么我就不客气了～^_^～
Robin：～^_^～？一个笑脸？
J.H：没错。
Robin：-&#183;_&#183;-你在工作，一直跟我聊天没有关系吗？
J.H：还没到点，我跟你提过我的工作时间不是很固定。
Robin：那就好，^_^我不希望自己打搅到你。顺便一提，我为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还是寄到上次那个地址。
J.H：*^o^*超级期待！
乔茜跟罗宾闲聊了一会儿，又同时给池塘里的小鱼撒撒水。
J.H：你要来探望我？不，还是算了吧，这对你不太好，而且我也不怎么疼了。
Matt：那就是还在疼，对吗？
J.H：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这没关系，而且我已经回剧组拍戏了。
马特.达蒙没有立即回信息，而是过了一刻钟左右，发来了好几段长长的手肘复位后注意事项。
乔茜又问了问他关于《心灵捕手》筹备的情况，在得知哈维.韦恩斯坦重新找人修改剧本之后，并没有多少意外。
看样子，这部电影很有可能在今年内，都不会有正式开机拍摄了地机会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
因为好莱坞的大部分电影项目从开拍到后期制作完成，短则两三年，长则十来年，还不包括后期完成之后到正式上映的那段时间。
乔茜也稍微了解了一下，《心灵捕手》原着小说是马特.达蒙在1992年的哈佛大学写作课上构思的作业，后来跟自己的好友本.阿弗莱克打磨出了第一版的剧本。
这两个年轻人运气还不错。
本.阿弗莱克在拍摄独立电影《光荣的迷惑》期间，给电影的制作人查尔斯.摩尔看了他们的剧本，并让对方承诺之后就筹拍《心灵捕手》。
但这个项目并没有很快启动，之失在业内开始流传，并得到了一些称赞。
直到去年春天，《猜情寻》的导演凯文.史密斯和制作人斯科特.摩西尔帮来他们一把，将《心灵捕手》的项目推荐给了米拉麦克斯，它才正式迎来了自己全新的命运。
天机影业正在运作的一些项目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背靠天幕资本、现金流充足的缘故，一开始乔茜就很明确地开启了三个项目的绿灯。
一个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搏击俱乐部》，原着小说的版权已经到手了，剩下的是挑选主创人员、主要是制片人和导演。
这个项目并不打算在奖项或票房上有所成就，而是奠定天机影业在业界的口碑，以及后续全渠道的收入。
另一个是正在筹备的动作片项目，或许会跟福克斯合作开发，但目前并没有得到合适的剧本，
不过这个项目也不准备在近期推出。
刚刚成立的小公司没什么底蕴和人脉，初期很难掌控得了大导演、大明星和大场面，或多或少要交一些进入好莱坞的学费。
还有就是阿奇.达诺正在跟进的好莱坞著名编剧南希.迈耶斯的导演处女作《天生一对》，读完了这部电影的剧本之后，按照乔茜的意思是最好把今后身兼编导制三职的大才女绑上天机影业的战船，他们会提供给这位女士最自由的创作条件和最充足的预算。
但接触得同样不顺利。
唯一顺利的是，乔茜在今年税季前把钱花出去不少，不仅在好莱坞的剧本库里一顿挑挑拣拣，还为一位菜鸟女导演开了支票和绿灯，对方正在筹备根据三年前一桩社会新闻谋杀事件改编的电影。

第105章
泰坦尼克号的拍摄仍然不顺利。
就像玛莎.米勒随口说的那样,为了拍摄一个暴风雨场景，詹姆斯.卡梅隆真的让两位主演上船头等墨西哥湾的暴风雨来临。
莱昂纳多本来并不想上去的，因为他前几天在拍摄时差点被一匹马踩踏,但是作为女孩子的乔茜毫无畏惧,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只好也硬着头皮上阵。
而等待两天的结果是，当真正的暴风雨来临时，根本没有办法在户外进行任何拍摄，詹姆斯.卡梅隆只能非常不甘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更要命的是，刚刚回到拖车里,莱昂纳多就发起了低烧。
乔茜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主动过去送温暖。
“给,这个往里面灌热水就能用,这个是贴身穿的,这个是驱寒的饮料。”她一样又一样地从带来的拉杆箱里往外掏，“这件大衣可以披在最外面，这个帽子也特别保暖。”
瑟瑟发抖的莱昂纳多看了看眼前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那顶非常厚实的苏联毛帽，缩在拖车床上的被子里。
“谢谢你,乔茜,我会用的。杰瑞米,帮我个忙？”
莱昂纳多让自己的助理给那个大红色的橡胶袋子里灌上热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然而当这个橡胶袋子被助理丢进他被窝里的一瞬间,他对这个怪模怪样的丑东西就升起了无限的好感。
……有亿点点舒服啊！
现在他看向乔茜的眼神就像瞻仰天使。
“这是什么？我太喜欢了。”莱昂纳多缩在被窝里，就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连鼻尖都是红红的。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像一个需要主人摸摸头的金毛。
乔茜忍住伸手揉揉他的冲动,只说：“你好好休息，下午吉姆可以先拍我的戏份。”
莱昂纳多眨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忍不住困意上头，看起来泪意朦胧。
他只好强撑着精神，眼眶发红的蓝眸格外温情脉脉，主动握住乔茜的手，软软地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乔茜。”
一旁的凯莉心情复杂，说起来她以前也是《成长的烦恼》的剧迷，当初的流浪儿卢克在剧集的后半段拉动了不少的收视率。
但——
这种时候也能下意识撩妹，莱昂纳多真是够可以的。
要是这家伙知道乔茜就是特别怕他一病不起影响到了拍摄进度，不知道作何感想呢？
不过他的长相真是孩子气的精致漂亮，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完全戳中了身为女性的弱点所在。
凯莉默默地想着。
因为吃了退烧药有些头脑昏沉的金发青年又打了一个哈欠，很快就扛不住药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乔茜带着老约翰和凯莉，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莱昂纳多的拖车，又去了一趟导演詹姆斯.卡梅隆那边，也送一份姜茶、热水袋和军大衣的礼包，并主动调整了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之后的几天陆陆续续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患上了感冒，往日里人高马大的摄制组成员也倒下了两个，一时之间剧组里人心惶惶。
幸运的是，乔茜的身体素质一直被锻炼得不错，并没有倒在拍摄第一线上，反而是莱昂纳多病了一周，差点就被自己口中的“小感冒”给打倒了。
乔茜干脆让埃尔去了一趟洛杉矶当地的唐人街，扫荡了一车物资运回了罗莎莉多的片场，让剧组的制片人按需发放。
然而这对于泰坦尼克号目前面临的困难来说，仍然仅仅是杯水车薪。
整整两个半月以来，关于电影本身的消息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媒体上一直报道的是上映日期延后、糟糕的工作环境、超支的影片预算，甚至有一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即使剧组的医生已经将他送往医院顺利就医，詹姆斯.卡梅隆还是被认为“已对现场失去了控制”。
看来不希望泰坦尼克号顺利进行下去的敌人还有很多，至少《国家问询报》和《太阳报》没少为此出力。
重新返工的莱昂纳多忽然变得很脆弱。
詹姆斯.卡梅隆把自己的男主角形容成了一只娇贵的波斯猫，因为他的每一次下水都显得那么犹豫，尽管按照剧组跟乔茜签订的合同，他们用的都是温水。
他只好调整了一下拍摄计划，给莱昂纳多一些时间转换心态。
然而这似乎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剧组沉重的拍摄压力和拍摄强度对这位第一次主演商业大片的年轻演员造成了很大影响，他终于在一次拍摄后把自己锁在了拖车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而同一时间，掌控剧组的詹姆斯.卡梅隆正在面对福克斯方面的压力，又一次在电话里与比尔.麦肯尼克爆发争执。
整个剧组愁云惨淡，仿佛明天就会集体事业。
乔茜不得不过去敲响了莱昂纳多的门，里面却第一时间传来了对方的吼叫声：“我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里奥，是我。”乔茜出声说，“我有礼物要给你，能开一下门吗？”
拖车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大约一分半钟之后，眼眶微红的莱昂纳多打开了门。
乔茜装作没有注意到莱昂纳多的眼睛，径自把手里抱着的箱子塞进他怀里，进门就去找拖车里面的电视机。
莱昂纳多往外一看，没有看到其他人，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关上了门。
他听到乔茜已经在那里招手，并叫自己的名字：“里奥，你会用索尼的游戏主机吗？反正现在没什么事，不如陪我玩一会吧！”
她的语气好像没有受到剧组气氛的影响，甚至还对莱昂纳多习惯性地笑了笑，灿烂极了。
莱昂纳多找了一把剪刀拆游戏主机的外包装，下意识地吐槽一句：“不是给我的生日礼物么？没有用漂亮的包装纸和丝带装饰一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我陪你玩？”
乔茜稍微一愣，旋即说：“因为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什么？”莱昂纳多拆东西的动作直接就停住了，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乔茜的表情，像是要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今天是十一月十一号，没有错吧？”
乔茜拉来两张椅子放在电视机前，自己坐在其中一张上，理直气壮地瞪了莱昂纳多一眼，说：“不是吧不是吧，我们共事了差不多三个月，你居然完全不知道我的生日？噢，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实在太令你的朋友心碎了，迪卡普里奥先生！”
莱昂纳多只好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说：“我的错，礼物我会补上的，所以原谅我吧。”
乔茜看似不为所动。
他又连忙眨巴着眼睛，软声说：“求你了。”
乔茜故意冷哼一声，双手抱臂翘起脚，支使他说：“知道错了，还不快把游戏主机装好？礼物就算了，这几天没事的时候陪我打游戏就行。”
“没问题，看我的吧！”莱昂纳多信心满满。
于是剧组的两位主演一整个午休时间都在莱昂纳多的拖车上玩铁拳2，时不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抓狂声，大明星在游戏里被一顿诡异的连招K.O时也会无能狂怒，毕竟这个游戏对于两位新玩家同样的不友好。
被乔茜这么一打岔，莱昂纳多的低落情绪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起来挺喜欢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或许是，他挺喜欢对着抓狂的乔茜一顿哈哈哈？——不过乔茜玩游戏真的玩得挺烂的。
下午拍摄时，两位主演的状态都恢复正常，这显然也给予了剧组的其他人积极正面的影响。
尽管这一场戏已经拍摄了两天，但詹姆斯.卡梅隆今天稍微多了点儿耐心，细致地给乔茜讲解这场晚宴镜头的要点：“这一整场戏的关键就在于眼神，你和杰克正用一种旁人完全不会察觉的方式交流。”
乔茜坐在一张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圆桌前，化妆师们仍然在调整女演员们的妆发，而莱昂纳多梳起背头，站在她另一边听詹姆斯.卡梅隆讲戏。
詹姆斯.卡梅隆干脆蹲了下来，把手臂撑在乔茜的椅背上，与她眼神交汇。
“来，把我当作杰克，给我一些眼神。”他示意道，“不，不对，换一种方式……好的，就是这样，再给我多一点情感，很好！保持这种感觉，我们立刻来拍一条！”
这是一段十分复杂的情节。
光是餐桌边就有十三位演员，每个人都有对白或与旁人的交谈，同时还运用了大量的特写镜头、拉背镜头等。
又是一上午重复不断的机械性工作。
幸运的是，男女主角之间的默契忽然更好了一些，因此并没有摄制组原本想象的那么困难，提前了一个半天就完成了任务，还稍微赶上了一点儿拍摄进度。
最后一条过了之后，詹姆斯.卡梅隆宣布大家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沉闷的房间，去楼下三等舱的舞会现场继续拍摄，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噢，不得不说，我现在发现在家吃饭真是一件多么轻松愉快的事啊。”乔茜一边说着，一边任由化妆师取下脖子上硕大的锆石项链，随后凯莉上前给她披上了大大的羊绒披肩。
摄影棚里开着暖气，并不算太冷，但乔茜总是无时无刻注重自己的身体。
莱昂纳多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接口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鱼子酱是如此令人感到乏味。”
饰演莫莉.布朗的奥斯卡影后凯西.贝茨也说：“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回家吃顿好的了——或许那不应该有鱼子酱。”
众人不禁大笑。
就连詹姆斯.卡梅隆也插着腰来上一句：“好吧，之后我会给晚宴上的女士们先生们寄一些鱼子酱，绝对不是让你们嫌弃不已的货色。”
气氛显而易见地轻松了不少。
大部分人都在忙着转场，莱昂纳多扶着乔茜一支手臂，也帮着凯莉给乔茜看着她长长的珠绣裙摆，以免她不小心踩到。
他冲她眨眨眼，“待会儿让你欣赏一下我的舞技。”
“所以你一直在偷偷苦练这场踢踏舞？”乔茜披上棉大衣，裙子底下穿的是雪地靴，“怪不得你一直告诉我不需要排练这场戏。”
莱昂纳多笑得相当得意，强调说：“临场感，这就是你一直要的临场感，亲爱的霍顿女士。”
乔茜冲他假笑了一下，不予置评。
下午结束拍摄的时候，上午就说要回家的凯西.贝茨却是牵头为他们的男女主角，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派对，就在原本拍舞会现场的摄影棚内。
剧组的制片人乔恩.兰道和他的小儿子，一起用推车推来一个巨大的蛋糕，现场的所有人包括詹姆斯.卡梅隆都唱起了约定俗成的生日快乐歌。
“许个愿望吧，乔茜。”莱昂纳多在乔茜身边催促她，“我给你做个示范！”
他说着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我的愿望是，泰坦尼克号顺顺利利、大卖特卖！顺便也让我和我身边这位女士，一起红遍全球吧！”
“好吧——”乔茜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双手交握在胸前，缓缓地说：“那么我的愿望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她并没有去看莱昂纳多，而是面对眼前的蜡烛，烛光映在她紧闭的眼睫上，平添了几分暖色调的柔情，而那线条流畅的侧脸像是按照度量生长的，优美得不可思议。
莱昂纳多不禁偷偷睁眼，去瞧着身边属于乔茜柔美的脸容，等到她重新睁开眼睛之后，一起倒数：“三、二、一！”
唯一的一根蜡烛被两个人合力吹灭，剧组摄影师拉塞尔.卡彭特的宝丽来相机将这一刻完美定格。

第106章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越是临近圣诞节,剧组的气氛越是失去了活力，变得枯燥不安。
詹姆斯.卡梅隆开始集中拍摄水下的戏份，莱昂纳多和乔茜不得不长时间泡在那个巨大的人工水塘里,然而每场戏结束之后才能重新注入的温水,仍然很容易让人感冒，每周七天的工作让剧组里怨声载道。
而且压力仍在持续不断地扩大。
期间弗兰克.霍顿亲自来了一趟片场，跟比尔.麦肯尼克视察了一圈拍摄进度，以及探望一下自己许久不见的女儿。
只是受了点轻伤的乔茜早已恢复，并且拒绝了剧组安排的心理评估。
她认为自己的状态好得不得了,没有任何创伤应激障碍。
弗兰克又是放心不下，向剧组请了半天假,带乔茜去医院拍了全身CT,说是担心她留下什么隐蔽的后遗症。
而结果显示,她确实很健康。
另一方面，弗兰克没有任何计划追加投资的计划。
福克斯的比尔.麦肯尼克已经处于崩溃状态，因为制片方发现即使他们拍出来的片子很受欢迎，也很难从票房中赚取任何收益。
这恐怕又是一部《埃及艳后》。
而且詹姆斯.卡梅隆又一次要求增加预算，剧组的专项账户上也没有多少钱了。
莱昂纳多忍不住开始找乔茜抱怨,因为他们俩每天都要泡在水里至少拍一个小时戏作为剧组的表率,而且现在他总觉得拍完这部电影之后,他们两个人的事业或许都会跟这艘沉船一起完蛋。
每当此时,乔茜总会坚定地鼓励他,泰坦尼克号是一部伟大的电影,它不仅不会让他们的事业落入低谷，反而会是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次数多了，单纯的鼓励开始失去了作用。
终于有一次，莱昂纳多在拍完一场非常困难的水中场景之后,躲在摄影棚的角落里捂着脸无声痛哭，让他的助理无计可施，只好去找乔茜过来。
乔茜走到他身边，因为穿着戏服的缘故，她只能半跪在地上，抬手轻轻揉了揉埋头流眼泪的金发青年的脑袋。
莱昂纳多先是整个人一僵，从手臂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泪眼婆娑地瞅了一眼乔茜，接着又一次低下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能够相信这艘船永不沉没。”
“因为我相信我自己。”乔茜又在他柔软的金发上顺了两下，动作仍然很轻柔，像是安抚一只家养的狗狗，“而且我也相信你，相信吉姆，相信剧组里所有为这部电影努力的人们。”
“不，我做不到，这太难了。”莱昂纳多用力摇头，不断有水滴砸在了他底下的地面上，“这部电影花了太多的钱，我知道我们根本没有理由抱怨，但我们也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它所带来的灾难！”
乔茜只好凑过去安抚性质地摸摸他的后颈，帮助他慢慢冷静下来。
金发青年的后颈冰凉凉的，显然刚刚没有用毛巾擦干身体，就一个人躲到了这里。
乔茜拿手心揉了揉，并且说：“谁说不是呢？我爸爸给我们投了整整六千万，本来这六千万都应该在我的信托里，可现在我不仅没了钱还有可能没了工作，难道不是我最应该伤心欲绝吗？噢，下次我得去跟福克斯的人好好聊聊，或许会有共同语言。”
尽管这么说着，她的口吻却相当的明快活泼，听上去只是玩笑般的自嘲。
这让莱昂纳多差点儿忘了抽泣，情不自禁地闷笑了一声。
他抓住乔茜的一支手臂，顺势将脑袋靠近对方的怀里，“我想说，你的幽默感真的太宝贵了，霍顿女士。”
“Ewwww，这条是我最喜欢的羊绒披肩！”乔茜点着食指去推莱昂纳多的脑袋，谁知道他不仅不肯抬头，还一把就搂住了乔茜的腰。
莱昂纳多嘴里还哼哼着说：“求求你发发慈悲吧，就让我稍微抱一会儿，我马上让人给你买一条全新的披肩，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一条可不够，我牺牲太大了。”乔茜嘟嚷着说。
“好吧，那两条？”
“勉强成交吧。”
安抚完了男主角，大导演那边又出了问题。
詹姆斯.卡梅隆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了——或许更少——他也同样红了眼睛，但这是用眼过度导致的后果。
尤其他经常性板着脸像是随时喷发的活火山，这不得不让人担心，这位导演是不是过于废寝忘食引起失控，有忽然猝死的可能性。
“吉姆，我认为该给剧组提前放个假了。”乔茜开门见山地说，“每个人都很焦虑，期盼在圣诞节假期早点到来，好好回家放松休息。”
詹姆斯.卡梅隆眉头紧皱，没有去看乔茜，而是整个人陷进那张写了他名字的摄制椅里，双手合十贴紧鼻尖和下巴，做了一个深呼吸。
“福克斯那边很难同意的。”他说。
——是很难，而不是不可能。
乔茜听出了画外音，拉了一张椅子在詹姆斯.卡梅隆旁边坐下，追问：“为什么不同意？我们都知道，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很疲惫，无论是哪方面。”
像她跟莱昂纳多这些九月份才进组的演员都受不了将近三个月的高强度拍摄，更何况大部分工作人员从七月份就进组了，已经连续工作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更别提像詹姆斯.卡梅隆这样的主创人员了。
即便是在好莱坞，即便是著名的片场暴君詹姆斯.卡梅隆的片场，这样的工作时长和强度也闻所未闻。
一旁的乔恩.兰道替詹姆斯.卡梅隆解释说：“福克斯那边认为电影的进度落后太多了，还有我们的预算也严重超支。原本定的明年暑期档上映，根本就做不完后期，现在福克斯希望尽量在假日档能够上映，他们要求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其实最适合泰坦尼克号的无疑是票房火爆的暑期档，因为暑假的放假时间是最连贯的，而假日档因为赶上感恩节、圣诞节和新年，更适合长线放映以及合家欢类型的电影，周末票房并不如暑期档。
而且由于临近颁奖季冲奥佳片扎堆的缘故，竞争比起暑期档更加激烈，战况也非常混乱。
詹姆斯.卡梅隆忽然说：“那就放假三周吧。”
“三周？”乔恩.兰道认为这个假期有些太长了，因为一般来说，圣诞假期是十天。
但詹姆斯.卡梅隆没有回答乔恩.兰道的问题，而是继续说：“还有，我决定了，我会放弃自己的导演薪酬和利润分红——无论如何，我要让这部电影完美收官。”
“我认为没有必要。”乔恩.兰道说，“因为我们的缺口仍然很大。”
福克斯前期开出了7500万美元的预算，因为詹姆斯.卡梅隆一开始要拍的是一部“小制作的爱情电影”，结果预算一路走高，加上天幕资本注入的六千万和福克斯加码的一千万百万，电影的预算已经飙升到了1.5亿美元。
嗯，这就是詹姆斯.卡梅隆心目中的“小制□□情电影”。
“总要暂时熬过这段时间再说。”詹姆斯.卡梅隆据理力争。
这两人说着说着就争论了起来，一个要求另一个削减场景，不能继续失控下去了；一个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太大的让步，甚至愿意在绿幕前拍摄一些重要镜头。
“但你还是不打算放弃那个一次性的进水镜头。”乔恩.兰道强调说。
“你知道的，乔恩，那不可能。”詹姆斯.卡梅隆耸耸肩，“这个绝对不能动。”
乔茜听了一会儿，感觉詹姆斯.卡梅隆已经因为预算问题和合作伙伴乔恩.兰道，重新鼓起了斗志。
于是她就问：“你们的意思是，还有很大的资金缺口？”
正在争论的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她，詹姆斯.卡梅隆清了清嗓子，没有开口。
乔恩.兰道语气为难地说：“是的，我们预计要把电影拍完，最少还要一千五百万美元，但现在福克斯不愿意掏钱了。”
“其实一千万百万也不太够。”詹姆斯.卡梅隆在一旁补充说，“按照现在的拍摄素材，到时候我们将需要一个异常庞大的剪辑团队，但愿福克斯会付这笔钱。”
听到了这里，再根据这两人的反应，乔茜心里有些回过味来，表面上还是一副不通俗务的富家千金模样，迟疑着说：“一千五百万的话……我也拿不出来呀。”
詹姆斯.卡梅隆肉眼可见地流露出失望和泄气的心情，但乔恩.兰道却仍然隐晦地暗示：“当然，我们知道这是很大一笔钱，你个人肯定没有办法的，你知道的，乔茜，泰坦尼克号是一部非常卓越的电影，我们都在尽可能地想办法筹集资金。”
其实福克斯的账面上不是没有钱，就连詹姆斯.卡梅隆和乔恩.兰道都算是身家颇丰，但好莱坞的游戏规则是，尽量不要用自己的钱去拍电影，因为没有人愿意承担电影失败的风险。
所以，好莱坞将风险转嫁给了华尔街。
乔茜已经彻底明白他们俩演了半天为的是什么了，不禁在心里暗笑，因为她没想过詹姆斯.卡梅隆也会是这样人——为了增加预算也算奇招尽出？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接招，而是愁眉苦脸地说：“真的吗？要不然我也放弃我的片酬吧，尽管只有三百万，但应该也能有所帮助？”
这个年轻女孩脸上的表情诚挚极了，让人一时无法断定是否有一些表演的成分。
但她的确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对于泰坦尼克号的信心，以及对于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推崇。
这让忽悠二人组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受到良心的谴责，只不过也没有影响他们继续发挥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在乔茜面前竭力暗示她回家找人帮忙。
还能找谁？
当然是剧组除了福克斯之外的最大金主，由弗兰克.霍顿控制的天幕资本了。
然而金主爸爸早已对泰坦尼克号失去信心。
“我不得不怀疑，究竟是谁更像在洗钱了。”弗兰克.霍顿如此说，“成本继续拉高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但令我费解的是，詹姆斯.卡梅隆拿着1.5亿竟然拍不完一部爱情电影？”
他此刻正坐在一艘豪华游艇上钓鱼，身边的同伴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似好莱坞演员凯文.史派西的脸容。
“保持冷静，弗兰克，交学费而已。”安德伍德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以及，这部电影并不是你现在该关注的重点。”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中小成本影片更容易达成目的。
然后就是打开好莱坞的社交圈，艺术品交易、私人赌局、证券投资、慈善捐款等等，有的是办法弄到干净的钱。
“哦，冷静。”弗兰克甩了甩鱼竿，“可我的女儿为了拍这部狗X电影又是天天泡冷水又是二十四小时穿塑身衣，还得防备有人暗算她。”
医院的结果显示乔茜一切正常——至少排除了病理性的精神分裂——他咨询过心理医生，对方则表示青春期是人一生当中性格形成的最重要时期之一。
尤其是乔茜年幼失恃，作为父亲的弗兰克又总是忙于事业，她会从一个内向孤僻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常见的。
而且现在她也才十九岁。
所以作为家长应该多给一些关爱和理解，而不是遇上一点“小事”就盲目猜测自己的孩子可能精神分裂或者双重人格。
“我说了，那件事不会有下一次。”安德伍德淡淡地说，“比尔和他的妻子，已经将我的问候带往了格芬庄园。”
大卫.格芬跟那对夫妇早就交好，又控制着很大一部分艺术品交易市场，这与他们的利益存在冲突。
弗兰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当即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说：“拉斯维加斯那边出了点事，我不方便出面处理，你得找个人给我……”

第107章
詹姆斯.卡梅隆给泰坦尼克号剧组所有人放了三周假,但乔茜的整个十二月份仍然没有任何空闲。
她其中一天的行程是这样的：
上午去洛杉矶当地电台进行直播和接受《洛杉矶时报》的采访，下午是去拍摄《名利场》的内页照片，晚上又要录制去年刚开播的《深夜秀》。
录完之后,一路坐车去机场,直接飞纽约录制明天一早的《早安美国》。
因为她主演的电影《人人都说我爱你》和《甜心先生》，分别在12月6日和12月13日全面公映，宣传行程非常紧迫。
这就像是精心剥了一箩筐橘子皮之后，独自享受橘子果肉的时间，酸酸甜甜的维C混合果粒,在口腔中肆意迸发。
非常忙碌，也非常充实。
期间乔茜在摄制大楼里碰上了罗素.克劳。
罗素正在为自己主演的电影《无路可退》跑宣传,同片搭档的是女超人的演员海伦.斯雷特,还有初涉好莱坞的丰川悦司。
他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乔茜的视线,顺着它回望过来，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很遗憾没能跟你拍完我们试镜那场戏。”罗素上前，就站在走廊上跟乔茜说话，“介意吗？”
他手指上夹着一支烟。
“介意。”乔茜示意罗素去看墙壁上的禁烟标志，又说：“试镜那一次,多谢了。”
“你对一般人都这么客气的吗？”罗素收回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因为拍摄《洛城机密》的缘故,这位澳洲演员之前剃了一个特别直男风格的平头,有别于基努在《生死时速》里惊人英俊的眉眼,他给人的感觉与俊美这类形容词毫无关联,而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深沉感。
并不怎么文艺，也不怎么高级。
但他的内心好像沉甸甸地压了很多东西，游离于灰色地带，徘徊在悬崖边上,让人想要去拯救，或者一同沉沦。
对于大部分女人来说，简直是堪称致命的吸引力。
而乔茜显然不在这“大部分”之中。
她回答说：“是的。克劳先生。”
“好吧，霍顿小姐。”罗素冲乔茜一笑，那支烟又出现在手里，他夹着烟扬了扬，“我去天台上放放松，有缘再见。”
跟罗素的巧遇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或许是由于宣传行程接近的缘故，后面他们又碰上了几次。
但显而易见，这个澳洲男人是一位换女伴比换衣服还勤快的情场浪子，好几次他都在跟不同的女人打得火热。
就连妮可.基德曼无意间提起自己的澳洲老乡时，都用上了“危险火辣”、“女星杀手”这样的形容词。
尤其是在拍摄电影《致命的快感》时，罗素.克劳跟莎朗.斯通的风流韵事在城里广为流传，据说她就是为此钦点他作为男主角的。
“而且罗素在澳洲还有一个可怜的女朋友。”妮可柔媚的蓝眼睛里闪动着每个女人都明白的八卦之光，挽着乔茜的手臂笑了起来，“不过让我好奇的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真的有那么英俊和吸引人吗？我听说《泰坦尼克号》试镜的时候，整栋楼的女性工作人员都跑去看他了。”
莱昂纳多也在《致命的快感》演出了一个角色，当时制片方很不喜欢刚刚转型的莱昂纳多，最后是莎朗.斯通自掏腰包支付了他的片酬，才让他得以出演这部电影。
潜规则可不是仅限于男性之于女性。
不过对于大部分男性来说，能够睡到美艳性感的女明星，这或许更应该是一种值得吹嘘的艳遇，而不是什么潜规则。
“对外宣传上，可能有那么一点儿的夸张。”乔茜朝妮可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不过我们试戏的那一天，确实来了不少人围观，他很像是那种满足女性浪漫情怀的纤细美少年，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美貌，适合亲吻而不是拐上床。”
“就是跟罗素刚好相反的类型。”妮可评价说。
“这么说的话——”乔茜想了想，“倒也没什么错。”
她觉得目前为止，莱昂纳多还是一个清俊的少年，而罗素这种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充满着属于男性的魅力。
谁能想到多年之后，一个玩水枪，一个玩网球，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儿微妙的相似呢？
乔茜这么一想，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妮可注意到了这一点，凑到她耳边悄悄地问：“那你们有没有——嗯嗯？”
她笑得一脸狡黠，跟已婚妇女相处就是这一点很无奈，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就会上车，即使是冷艳如妮可.基德曼这样的女神级人物。
幸好乔茜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天真少女，两辈子加起来的车技，比起妮可只会是游刃有余，丝毫不会有脸红心跳的异样。
“暂时还没有。”乔茜的回答十分坦荡，语气还有点儿懒洋洋的。她睨了容光焕发的妮可一眼，慢条斯理地托起腮说：“比起里奥，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妮可。”
她一边跟妮可说着话，一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精致的眉宇间微微含着笑意，眼底仿佛蕴藏着一汪清澈的幽潭，让人不禁想要深入探究。
妮可也很爱演，并不示弱地回望过去，甚至还风情万种地拨弄了一下头发。
“哦？恰好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位大美人含情脉脉地说。
“你们好，女士们，在说什么呢？”
刚刚走进休息室的汤姆.克鲁斯打断了这一切，他显然并不清楚两位女士正在兴致高昂地谈论什么，英俊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
妮可回过头接受了丈夫的亲吻，冲乔茜眨眨眼，说：“在聊一些属于我们的话题，比如跟乔茜合作的那个小伙子，究竟有没有传闻中那么英俊。”
“噢，是在说《泰坦尼克号》吗？这部电影的拍摄可不太顺利。”汤姆.克鲁斯将手搭在妮可一边肩膀上，坐在了沙发扶手边，“不过你看起来还不错，这让我不太相信最近城里的流言。”
“什么流言？”乔茜问。
“就是那些唱衰电影、甚至卡梅隆都准备跑路的流言。”汤姆.克鲁斯随口一提，“许多人都说你们的剧组快要完蛋了，福克斯的某位高管已经在自家大楼的天台预定好了位置，然而卡梅隆还追在对方屁股后面死命要钱。”
乔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这绝对是詹姆斯.卡梅隆做得出的事。
她微微耸了耸肩，回答说：“没那么夸张，缺钱倒是真的，或许我会往这个项目里面投点钱。”
“老天，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妮可显然不赞同，“按照泰坦尼克号的预算，就是这部电影比较卖座，都没办法从票房上获得收益。我个人建议，你不如投资点别的什么。”
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和汤姆当时去试镜这部电影时没有跟制片方谈拢，否则现在必须面对这糟糕局面的就是他们了。
1.5亿美元的超A制作，即使是刚刚因《碟中谍》登顶好莱坞超级巨星的汤姆.克鲁斯，搞砸了这个项目也将狠狠脱一层巨星光环。
“不，我很喜欢这部电影，”乔茜婉拒了妮可的提议，“我一定会完成它的。”
当天的杂志拍摄进行得中规中矩。
但乔茜一放出风声，詹姆斯.卡梅隆就打来了电话，他先是婉拒了乔茜注资的计划，因为福克斯最终还是通过了他增加预算的申请，然后诚恳地感谢了乔茜最近在各种场合为电影美言。
现在这种关键性时刻，要是连女主角本人都对电影失去了信心，那对于剧组和口碑的影响都会很负面。
尤其是，当乔茜在被各种主持人或者记者问到关于泰坦尼克号的话题时，她总是那么从容不迫且充满信心，就连詹姆斯.卡梅隆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演员强大的心理素质。
因为就连他本人，现在对于这部电影是否能成功，都很没有底气了。
就好比现在，电视上正在播放她在《杰.雷诺今夜秀》上谈起泰坦尼克号的片段——
杰.雷诺：所以，你承认拍摄泰坦尼克号真的很困难吗？
乔茜：是的，然而追求卓越总是如此。
杰.雷诺：你的意思是，这将会是一部杰出的影片。
乔茜：不，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因为这跟我个人的意愿无关，泰坦尼克号原本就是一部杰作。
NBC的演播大楼里，正在观看这段画面的工作人员不由地窃窃私语。
“她真的好自信，她的经纪人没有告诉她，那艘破船快要沉了吗？”杰西卡喝了一口咖啡，在休息区跟同事们闲聊。
“谁知道呢，经纪人本来就是一群趋利避害的冷血动物。”布兰登耸耸肩，“况且即使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说不定她本人就是这样认为的，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伊丽莎白.泰勒吧。”
然而他身边高挑性感的杰西卡却笑了起来，直言不讳地指出：“Ah-oh，她可成不了伊丽莎白.泰勒。她现在连C家的代言都保不住了，听说因为前段时间的丑闻影响，许多C家的VIP客户投诉了这位代言人格调不够，第五大道店里的海报都被撤掉了。”
她的父亲是一名圈内经纪人，虽然目前混得很一般，消息却还是比较灵通的。
“真的吗？可我听说那都是谣言，《国家问询报》都败诉了。”另一名女同事劳拉忍不住怀疑。
杰西卡却直接翻了个白眼，嗤笑着说：“那是有圈内大佬看不惯她，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罢了，所以主流媒体上基本看不到《国家问询报》以及其它被告报纸在这个案子里败诉的消息，只在网络上有些不引人注目的讨论度。”
不得不说，杰西卡真是开心极了。
两年前，那个该死的乔茜.霍顿抢走了她看中的男人和她看中的角色。
随后，对方就靠着那支短片中的表现引起了好莱坞的注意，甚至得到了无法复制的一夜成名的机会。
有时候，杰西卡也不禁在幻想，如果当初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的是自己，而不是乔茜.霍顿……
但现实是，大学毕业之后，她成了NBC没有编制的实习生，而对方却成为了真正的大明星，即使前段时间丑闻缠身。
两个起点类似的女孩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劳伦却不怎么相信杰西卡自以为是的“真相”，反驳道：“如果她得罪的人能量那么大，那么为什么她还能上我们的节目？”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时刻关注那个金发傻妞。”杰西卡撇撇嘴角，笃定地说：“总而言之，乔茜.霍顿差不多要完蛋了，尤其是她还拍了这部事故频出的灾难片！”

第108章
啪、啪、啪。
休息室不知何时变得安静,门口传来了几下十分突兀的掌声，差点儿争论起来的两位女士循声望去，她们的同事布兰登则先一步发现了来人。
“你好,诺顿先生。”布兰登飞快地看了一眼手表,有些尴尬地提醒说：“现在距离节目组跟你助理确认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需要我们带你去单独的化妆间吗？”
倒霉，竟然是爱德华.诺顿！
杰西卡暗自咒骂了一句，低着头讷讷不语，心想：听说这个爱德华.诺顿是个富家子弟,应该不至于为难一位女士吧？况且他跟乔茜.霍顿似乎都已经分手蛮长一段时间了。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心虚也就消散了几分。
“不,不需要。”爱德华说。
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金属跟大理石地板产生的摩擦,发出了沉闷的滑动声。
接着，爱德华坐在椅子上面，整个人的身体往前倾，抬额盯着面前的三位工作人员，微笑着问：“如果不是我的提早到来,我恐怕还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聆听这位女士的真知灼见。”
他的声线被控制得缓和又温柔,听起来并不是那种有被冒犯到的态度,而是相当的平易近人。
劳伦不禁悄悄抬起眼,观察起了这位乔茜.霍顿传闻中的前男友之一。
作为乔茜.霍顿的粉丝,在她眼里的偶像当然是完美无缺，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所以，她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挑剔。
这家伙，也还算有些普普通通的英俊吧,就是看上去软绵绵的，像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好人，不是什么优质的恋爱对象。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帮乔茜兴师问罪，错误！
居然还笑着跟他们尤其是杰西卡那个碧池说话，更大的错误！
Ewww，那个碧池想干嘛？
劳伦瞪着眼。
她看到一旁杰西卡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忽然多了几分妩媚，轻声问：“你也认同我的想法，嗯？”
尽管爱德华.诺顿还算不上什么大咖明星，但他在《性书大亨》里的表演未全面公映已深受业界认可，本身又是百老汇戏剧圈的骄子，比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实习生可强上太多了。
况且，杰西卡真的挺期待，高傲的乔茜.霍顿，在得知自己的前男友跟别人搞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劳伦听了想打人。
但不得不说，如果不算糟糕个性的话，杰西卡.古德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金发美人，她也依靠外表获得了许多的便利。
于是劳伦只能暗中祈祷，眼前这个爱德华.诺顿可别被杰西卡的外表给骗了，否则那真是大错特错！
爱德华却在劳伦失望的目光中，轻轻挑了挑唇角。
“我尊重你的想法。”他淡淡地说，“所以，也请你尊重我的想法吧，这位——杰西卡.古德小姐。”
说着，他看了一眼她挂在胸前的工牌。
杰西卡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露出自己最性感迷人的微笑。
然后，她就看见面前的爱德华.诺顿打了一个响指，招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们的主管。
他很没风度地拿手指了指，面无表情地说：“能让这个人离开吗？我认为你们不需要这种当众造谣的员工。”
杰西卡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之后，这栋大楼里已经找不到杰西卡.古德的身影，乔茜才带着自己的团队到来。
她今天是来为《周六夜现场》录制一支短片的，目的是宣传即将上映的《人人都说我爱你》，所以她的搭档自然是在电影中跟她饰演情侣的演员，也就是好久没有见面或者联系的爱德华.诺顿。
说句老实话，乔茜倒没有什么尴尬。
反正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她扪心自问在这段关系中，自己也没有做什么渣破天际的事，连他反悔了不将说好的猫寄养在她这里——她都没有计较，不是吗？
所以乔茜出现在摄影棚里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相当的坦荡荡。
两个人都是非常专业的演员，即便是现在这种状况，在镜头前打情骂俏似乎也不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
只是镜头之外，这两位好莱坞明星之间缄默的气氛，让今天的摄影棚格外安静且有序。
短片很快拍摄完毕。
劳伦借了同事的宝丽来相机，忍不住兴奋和期待地凑到正准备离开的乔茜跟前，问：“你好，乔茜，能跟我合个影吗？”
近距离观察这位颇受争议的金发美人——现在是红发了——劳伦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因为对方实在有一副堪称惊心动魄的漂亮皮囊。
她的亮红色长发浓密而丰盈，泛着珍珠或是钻石碎屑般的光泽，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每一处五官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尤其是一双随着光线变幻莫测的蓝眼睛，让人恨不得沉溺其中。
但她刚刚出道的时候，有这么惊艳的长相吗？
劳伦仍然记得乔茜在早期作品里略带婴儿肥的肉乎乎的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脸就渐渐地消瘦下来，显露出利落的眉眼和精致的骨相。
就好像……自带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让她显得有些理所当然的傲慢，也多了属于大美人的氛围。
或许，现在再让乔茜去扮演“雪儿”那个角色，就没有当初那么甜美动人了吧？
劳伦抿了抿嘴唇，眼睛里带上了一些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心翼翼。
乔茜回过头，看到一张略显忐忑的年轻面孔，当即说：“乐意之至。凯莉，来帮我们拍个照吧。”
凯莉接过了劳伦的相机。
乔茜虚虚地揽住自己影迷的肩膀，稍微蹲了一点儿，对着相机比了一个剪刀手，“三、二、一、耶！”
拍完之后，她又让凯莉拿出签字笔，在相片的背面签上了名，还问了劳伦的名字。
幸福的劳伦几乎要当场表演一下晕倒，红着脸握拳说：“泰坦尼克号的拍摄要加油哦，我会永远支持你和你的电影！”
乔茜回眸一笑，冲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等她离去之后，劳伦的同事布兰登凑过来看了看照片，也有些羡慕起来了。
“看起来，乔茜性格挺不错的。”布兰登评价道，“而且她真的很漂亮，也没有报纸上那么盛气凌人。”
“谁说不是呢？”劳伦扬了扬手里的照片。
这时摄影棚里的化妆师抱着一本书跑了过来，开口就问：“劳伦、布兰登，你们看到乔茜或者她的助理了吗？”
“刚走。”布兰登说，“电梯已经下去了。”
化妆师无奈，说道：“我的助理看到化妆台落下了一本书，问了一圈却没想到是她的，看来要让上面的人联系她了。”
“《创造一个犀利的网站》？”布兰登念出了这个奇奇怪怪的书名，显得有些讶异，“这是亚马逊畅销的计算机类图书，确实没人能想到居然会有女明星会看这个。行了，交给我吧，我送过去问问头儿怎么处理！”
他刚刚伸出手要去拿那本书，没想到斜侧方伸出另一支手，抢先一步做了这件事。
布兰登一转头，发现是那个看起来笑眯眯、实际上恶狠狠的爱德华.诺顿。
显然，之前爱德华耍大牌找人解雇杰西卡的事迹，消息最灵通的化妆间早已收到，所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没有出声，只等这位传闻中的前男友要如何处理。
因为……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奇怪的样子。
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只是稍微翻了翻内页，看了几眼书页上潦草的标注，就合上了这本书，说：“我会转交。”
他转身就要走人，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过来说了句“谢谢你们”，这才真正离开了摄影棚。
劳伦和布兰登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人的个性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尤其是劳伦。
她竟然认为，爱德华.诺顿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噢，真想知道这一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啊……
然而被人念叨的乔茜，此刻却在车上接另一位好莱坞最性感男士的电话——
“我听基努说，你想让我看一个剧本？”布拉德.皮特问。
“噢，是的。”乔茜回答，并示意凯莉把保温杯递给自己——纽约的十二月真是太冷了，她里面还穿着出镜用的裙子，美则美矣，美丽冻人。“怎么，大明星最近有兴趣了？”
皮特在电话中发出一声轻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不如你带上剧本，到时候我们见面聊聊。”
他的态度很随意也很温和，就好像自己完全不知道乔茜跟格芬发生过什么冲突一样。
当然，这正是格芬想要通过皮特传递的讯息。
或者说是——求和讯息。
噢，这太难堪了。
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来说，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尴尬或者丢脸过了。
但说实话，这一次被福克斯、索尼哥伦比亚和华纳三家好莱坞影业巨头的掌权人打来电话，大卫.格芬真的是有些诧异。
关于乔茜.霍顿在泰坦尼克号剧组拍摄时受伤这件事，福克斯用尽办法压下了新闻，但像格芬这类消息异常灵通的圈内人，却还是没有错过这件事。
他并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不必要的同情，只觉得乔茜.霍顿这个女孩似乎总是如此的不理智和不明智，选择了不该选择的东西。
然后，他就非常意外地发现，由她受伤引发的这把火，竟然烧到了他这个无关人士身上——甚至有人通过比尔夫妇来警告他不许对那个女孩继续下手！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不过是对自己纽约时报的老朋友，稍微表达了一些自己的不喜，又示意手底下的人，炮制了一篇还算有趣的报道，怎么就被扯进去买凶、杀、人的恶性事件？
好吧，虽然这种事他也不是没有……但乔茜.霍顿这次，确实不是他叫人动手的。
可问题是，所有人——包括环球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和朗.梅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指使这件事的就是大卫.格芬无疑。
偏偏他们也不指名道姓或者干脆挑明，只是一个个暗示他，对于那些年轻人小惩大戒也就够了，否则真的有失风度。
格芬一个人在家里快要气疯了，但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打给了自己一手提拔的爱将布拉德.皮特，让他去找乔茜.霍顿谈那个该死的剧本。
至于最后会不会合作，那就要看剧本水准和主创配置。
总之先放出点儿风声，让城里的人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翻篇了——或者是暂时翻篇。
以及，“乔茜.霍顿”这个名字，也终于从微不足道的小蚂蚁，有幸变成了大卫.格芬所憎恨的人之一。
噢，令人惊叹又极为讽刺，不是吗？

第109章
布拉德.皮特约乔茜在洛杉矶附近一个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里见面。
他原本是想带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格温妮丝.帕特洛一起过来,但一方面格温妮丝和乔茜一直以来就不对头，另一方面他们俩刚刚为了这件事又大吵了一架，格温妮丝直接就摔门而去了。
他们最近总是在吵架。
格温妮丝有时候抱怨他没有为她争取资源,有时候又大吃莫名其妙的飞醋,还有时候连他的公关选了一张她认为自己不够美的双人街拍，都要大发雷霆。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她想要的角色他都给她介绍试镜，其它女孩他更是基本不看,至于照片……难道不都是差不多？
然而格温妮丝并不愿意发发慈悲，直接给出具体的答案,总是因为一些小事不断地争吵。
乔茜这边早上刚去天眼网络那边开了个会,过来的时候有些迟。
天机影业跟天幕资本和福克斯签订了五年的合作协议,原本隶属于电影公司旗下的网络部门就被彻底剥离开来，重新成立天眼网络。
目前天眼网络旗下正在运作的网站有社区论坛“Now”，博客网站“Talk”，还有一款仍在开发的即时通讯软件“TalkTalk”，简称TT。
由于两个网站运行状况良好,率先实现了广告盈利,当初不足五人的小作坊早已无法负荷目前的工作量,扩充至数十人的团队急需更换新的办公场所,以及升级工作设备。
一来一回,等于这家公司不仅不赚钱,还得往里面倒贴钱。
但这也是前期必须投入的部分。
乔茜不是一个人来的。
准确地说，最近她到哪里都不是一个人，两名随行人员是基础配置。
但今天，她忽然约了马特.达蒙出来玩耍。
布拉德.皮特正在休憩区的水吧,抬眼就看见了这位许久不就的年轻女星。
今天她穿了一身黑T恤和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也是一双绒面的黑色短靴，只有一头蓬松的亮红色长发，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他注意到乔茜身边出现了一个金发青年，是最近圈子里声名鹊起的新人马特.达蒙，因为对方第一个写的剧本就被米拉麦克斯看中了，即将被拍成由他自己主演的电影。
似乎是乔茜对马特说了些什么，后者略带腼腆又十分灿烂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极为有趣的事儿。
布拉德.皮特的同伴乔治.克鲁尼也看到了这一幕，冲他挑了挑眉，说：“老实说，我能够理解格温妮丝为什么会生气了。”
女演员们的竞争一直以来就比他们更为惨烈，每一位爬上好莱坞金字塔顶端的姑娘，总是不留余力地踩下任何与自己戏路存在冲突的同行。
即使她们不做，她们的经纪人也会帮忙。
因为女演员的花期实在短暂，好莱坞这个大环境下所能提供的好角色又只有那么多。
这也是为什么乔茜.霍顿的事业稍微有那么一点儿起飞的征兆，就迎来各种谣言和丑闻不断抹黑的原因之一。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比如布拉德.皮特的女友格温妮丝.帕特洛，她和她的经纪人也没少在前段时间的舆论风波中添柴加火。
也正是因为格温妮丝.帕特洛，布拉德.皮特今天不得不临时邀请了结识不久、就相当默契的朋友乔治.克鲁尼作陪，因为他不仅仅只是见乔茜，还约了几位学院评委。
不过乔治.克鲁尼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捎上了女友席琳.巴里特以及她的闺蜜，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模特儿。
但他的好友似乎无心猎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那位模特小姐。
“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约一位年轻女士来这种地方的。”乔治.克鲁尼微微一笑，“待会儿你是不是还打算像招待大部分男性朋友那样招待她，上马跑几圈，接着玩玩斯诺克或者桥牌？”
布拉德.皮特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算了，反正我今天的目的是跟她谈谈，别的倒是没有考虑周到。”
在好莱坞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想要往上爬，而除了专业能力之外，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到职业生涯就是混圈子的交际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女明星的话语权越来越不如男明星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占据好莱坞食物链最顶端的导演、制片人、制片厂高管等等，十有八九都是男性，同属于一个群体的男明星很容易就能勾肩搭背搭上关系，可摆在女明星面前的捷径却只有一条。
另一方面，三十年代的好莱坞引进了华尔街资本，属于男性的天生优势又一次得到了体现，因为他们总能从华尔街拉到拍摄的资金，以至于好莱坞顶级男星的地位持续走高。
这也直接造成了，如今的女演员们越发弱势，处于好莱坞食物链的最底层。
马特.达蒙上前推开玻璃门，向身侧的乔茜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乔茜给了他一个笑容，随后走进了门。
“嗨，乔茜，见到你真高兴。”布拉德.皮特上前给了乔茜一个礼貌性的拥抱。
“嗨，布拉德，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妻呢。”乔茜的态度还算热络，让人挑不出错——如果不是她马上问起了格温妮丝.帕特洛。
“格温恰好有约了，她让我代她向你问好。”布拉德.皮特早就准备好了完美的借口。
“噢，那太让人遗憾了。”乔茜也不在意，轻轻勾住了马特.达蒙的手臂，介绍说：“这是马特.达蒙，我们刚好说起了骑马这件事，就一起过来了——不介意吧？”
布拉德.皮特微笑：“求之不得。你好，马特，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看过你那个《心灵捕手》的剧本，做得很出色，伙计。”
“嗨，布拉德。”马特.达蒙上前跟他握了握手，“我看过《十二猴子》的预告，非常精彩。”
寒暄之后，布拉德.皮特顺手揽过了马特.达蒙的肩，拍了拍就说：“来吧，让我介绍一些朋友给你们。”
乔治.克鲁尼正在为两位女士解说斯诺克的基本规则，几人碰面之后又是一顿少不了的寒暄，接着他就主动叫住了马特.达蒙，把私人空间留给了要谈正事的两人。
乔茜把早已准备好的《搏击俱乐部》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交给了布拉德.皮特，后者接过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始读。
布拉德.皮特低声对乔茜说：“大卫感到很抱歉，为你身上所发生一切，尽管这并不是出自于他本人的意愿。”
“啊哦，我不在乎。”乔茜耸耸肩，面带微笑。
她没有说的是，不在乎这件事，还是不在乎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
单看她脸上的表情，布拉德.皮特觉得大概是前者，于是他暂时放下心来，回了乔茜一个微笑，自己则读起了剧本大纲。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事，她没有说“没关系”。
乔茜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单手托腮观察面前这个男人。
与银幕上风流潇洒的性感形象不太一样，看起来布拉德.皮特是一个性格稳定又容易相处的人，至少他在对待乔茜的方式上，显得足够慎重和礼貌。
而不是像他那个未婚妻一样。
乔茜带来的资料不多，布拉德.皮特很快就看完了，并且被这个故事和男主角深深吸引住。
“所以，你是要找我同时扮演杰克和泰勒吗？”布拉德.皮特显得非常跃跃欲试。
说句老实话，大部分好莱坞制片人不会找他扮演这种温吞的小职员角色，他的银幕形象基本上都跟英俊性感沾边，加上一些放荡不羁，因为他的影迷就喜欢这个。
而这种双重人格的角色向来是展现演技的最好方式之一，尤其是这两个角色的性格反差非常大。
“不，你的角色是泰勒。”乔茜在他略显失望的目光中回答，“因为无论是杰克或者是观众，一开始都不知道泰勒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好吧。”布拉德.皮特微微耸肩，“泰勒也不错，我会跟我的经纪人讨论一下。另外，我比较关心的是，导演你准备找谁？”
“还没有确定，你有推荐人选吗？”乔茜反问，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大卫.芬奇是最佳人选，毕竟这样非常不利于竞争和压价。
布拉德.皮特想了想，没有多少犹豫就报出了一个名字：“我认为布莱恩.辛格很适合执导这个故事。”
布莱恩.辛格因为《非常嫌疑犯》在好莱坞声名大噪，但成名之后过于沉溺于名利场的酒池肉林，就连大卫.格芬去过一次由他举办的派对，都忍不住乍舌。
不过私生活并不会掩盖这位导演在电影上的才华。
“我会考虑的。”乔茜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微笑，和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事实上，布莱恩.辛格正是她最为厌恶的那种人，即使是《搏击俱乐部》这个项目彻底失败，她都绝对不会雇佣他。
谈完了正事之后，一行人转战马场去骑马。
因为那位模特儿小姐穿着清凉的缘故，席琳.巴里特陪着闺蜜前去换装，乔茜则先一步去挑选今日马儿。
马特.达蒙刚才跟乔治.克鲁尼聊得不错，早就提前演练好了如何在选马上讨女士欢心的预案，特意牵了一匹性格温顺的老马过来。
相比之下，乔茜正在轻柔抚摸的那匹马身材高大魁梧，毛色油光发亮，看起来就非常强壮有力。
他顿时笑了，温声说：“它真漂亮。”
“不，是英俊。”乔茜顺口纠正，回过头看到马特牵的那匹马，也跟着笑了，“噢，马特，你不会把我当成了初学者吧？”
马特只是微笑不说话。
乔茜让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拿来马鞍和马镫，自己一边带上基础的防护装备，一边对马特说：“你要知道，我从小到大在马术课和马术装备上花了不少钱，我总得对得起它们。”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身边黑色骏马的马脖子，自言自语道：“来吧，伍德斯塔克的爱德华，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话音刚落，马特就看到自己面前这个温软无害的年轻女孩，以一个极其利落娴熟的姿势翻身上马。
下一秒，她驭马冲进马场跑道，如同一枚燃烧的黑色流星，在扬起的风尘中肆意奔腾。

第110章
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乔茜的一头红发,就像是一个忽然打开的开关，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的冲动。
乔茜有太久没有回到马背上了。
她一直很忙碌，也为这种忙碌感到满足,但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压抑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即便她看上去总是精力充沛、目标明确。
泰坦尼克号的过程是她早已预见的不顺利，大卫.格芬如一道阴影挥之不去,派拉蒙的雪莉.兰辛又要拿最低片酬压榨她,还有一些圈子里圈子外的恶臭渣滓，通过各种各样的人暗示或明示她,说是能帮助她的事业更进一步。
是好莱坞原本如此,还是这个世界同样如此？
但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她又怎能长久忍受当下的这种落差——
快一点吧，更快一点吧！
她的唇边飞扬着肆意的笑容，目光却始终注视前方，不曾有过哪怕片刻的动摇。
站在白色的马场栅栏里，明明应该是看不清远处那道飞驰的身影,但马特就是感觉得到，马背上的乔茜非常轻盈,并且非常自由,就像下一秒将会冲向天空。
与看似甜美柔弱的外表最为矛盾,那是一种他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自信张扬。
她那头标志性的发色实在是太亮眼了,以至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忽视这一幕，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主动加入跑道，全都聚在栅栏口围观。
“……确实，太厉害了。”马特脸上浮现出不自觉的浅笑，伸手摸了摸身边懒洋洋的老马,却无法移开自己看向远处的目光，“看来你只好跟我作伴了，伙计。”
跑道上的情景瞬息变化。
一匹同样毛色黝黑发亮的高头大马忽然加入大跑道上飞驰的行列，连驱马在调、教圈内踱步的俱乐部成员，都忍不住从那边看了过来。
远远望去，马背上的男人同样一身黑色骑装，与红发飞扬的女骑手并驾齐驱，他们头顶热烈的阳光宛如一层金色的薄纱，竟也让这个场景有了几分壮丽又潇洒的氛围。
马特笑容微滞。
幸运的是，乔茜跑了几圈也尽了兴，放慢了速度不再与那个碍眼的陌生人作伴，骑在那匹黑马上又小跑了半圈，就踱回了马圈这边。
她翻身下马，摘掉了头盔。
那张年轻又美丽的脸上还留有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像是两团柔柔的梦幻棉花糖，一下子就能甜到人心里去。
比起她在马背上英气十足的身姿，这样的乔茜才更让马特感到了熟悉和亲近。
同时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面前这个女孩，究竟是有多少张不同的面孔——是性感美艳，是亲切甜美，还是孤傲神秘？
不，真正难懂的是，没人知道她想要什么，或者在意什么。
她的平静的模样总让人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多，或是给的不够珍贵，每时每刻都捉摸不透，又感觉难以取悦。
他向来自信的头脑有一瞬间的迷茫。
因为他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了对抗哈维.韦恩斯坦而选择接近这个女孩的初衷，是否有太多的掩耳盗铃的成分。
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一个用来满足他本身强烈好奇心的借口？
马特当面发了一小会儿的呆，但有些人却懂得把握时机。
乔茜的身后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
她回过头，骑着那匹黑色骏马的男人微微俯身，那张略显粗糙却充满阳刚之气的男性面孔十分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哇哦，为什么不继续了。”男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乔茜，淡褐色眼睛在光线的折射下，像是带了点儿金红色的绿。“——乔茜？”
他用一种格外低沉磁性的声调，慢条斯理地念出来乔茜的名字。
乔茜微微一笑，也叫了他的名字：“嗨，罗素。”
事实上，刚刚在跑道上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跟上来的人是不算熟识的罗素.克劳。
他甚至在中途还给了她一个混合了挑衅、赞叹、讶异的眼神，并毫不犹豫地加速，试图超越她。
不得不说，这家伙挺厉害的。
但还是没有她厉害。
罗素翻身下马，乔茜原本那匹马儿似乎跟他关系不错，十分亲昵地凑上去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可是好不容易跟这个帅小伙儿处成了朋友，一转头就被你拐跑了。”他含笑说道，眼神落到了一旁的马特身上，“你好，我是罗素.克劳。”
“马特.达蒙。”马特显得中规中矩，转头就十分关切地询问乔茜：“还要继续玩吗？你看上去有些疲倦。”
“算了。”乔茜可不打算把最近难得的休假，一整天都浪费在这里。
不远处，有几张陌生脸孔加入了布拉德.皮特等人，似乎正在谈论刚才的一幕，有人冲乔茜十分友好地笑了笑，而布拉德.皮特也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过来，
于是，乔茜把手里的缰绳递给罗素，揉揉马儿的脑袋，语气自然地说：“好吧，罗素，我把你的帅小伙儿还给你了，祝愿你们渡过愉快的一天。”
罗素却没有马上接过去，而是垂眸对上了乔茜的眼睛。
她的眼睛明亮又沉静，没有一般年轻人的过于活泼，却有一种很难描绘的坚定执着。
这跟他们那次试镜时可不太一样。
直到今天，甚至他都把《洛城机密》这部电影拍完了好几个月，他仍然清晰地记住了他们试镜时关于她的眼神——
她低垂着眼脸，细碎的眸光穿过浓密的睫毛，带着寒夜的孤寂，清冷又凄迷，轻而易举就触碰到了一个男人心底最柔软的保护欲。
偏偏她的嘴唇和身体又是另一种让人着迷的柔软，略显冰凉的肌肤紧贴在属于男性的火热身躯上，引动了另一种与怜惜或同情截然不同的热切欲望。
试镜之后，罗素就感觉接下来的拍摄，会有一段不错的艳遇。
但令人遗憾的是，最后得到角色的金.贝辛格，而他刻意制造的几次偶遇，这个女孩始终不为所动，连一个进攻的讯号都不曾给过他。
今天却是真正的偶遇。
他个人非常爱马，所以有空就会来这里的马术俱乐部，不谦虚地说，他可不止是爱好者级别的。
他对她更感兴趣了。
尤其是，她身边还出现了一位看上去还掩不住青涩的金发青年——所以是纯良无害的大男孩吗？噢，有趣。
“好吧。”罗素接过了缰绳，意有所指，“也祝愿你们，渡过愉快的一天。”
乔茜朝他摆摆手，去另一边找同行的布拉德.皮特等人。
他们在俱乐部单独的休憩区谈话，说的是接下来颁奖季的种子选手，又一起玩了一会儿扑克。
马特的牌技不错，尤其是算得一手好牌，显然具有良好的记忆力和观察力。
不过难能可贵的是，他很会照顾其他人的情绪。
有好几次乔茜都注意到，马特明明是通杀的大好局势，却不着痕迹地放了几次水，不让其他人输得太过惨烈，尤其是对于生疏的女士们。
乔茜倒没有下场，只是坐着围观。
因为她觉得自己下场有些欺负人，况且她的胜负心总是那么强，可没有马特这么好心会给旁人放水。
或许这让马特误会了什么，离开了牌局走到乔茜身边。
外边的太阳已逐渐西坠，沉沉的日光浓烈如火，倾洒在外边马场的旷野上，让人感觉很宁静。
而屋子里也被穿过落地窗的日光浸入了暖色调，木质的地板和家具像是染上了一层金漆，颇有几分西部风情。
乔茜靠在吧台边，半屈着一条腿坐在高脚凳边缘，单手支在桌边托着下巴，没有去看正在发牌的荷官或者牌局，而是专注于酒保刚刚换上的一张唱片。
马特要了一杯苏打水，凝神倾听之后问：“你喜欢电台司令？”
这是一支成立不久就红遍大洋彼岸的英国摇滚乐队，电台里正在播放的是他们十月份推出的混音单曲《TalkShowHost》，曲风试验性质很强，具有一种很科幻的失真感。
在上个月热映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角色出场时就用了这支配乐的缘故，美少年和夕阳余晖的加成一下子就让这首歌又打爆了一把。
乔茜的面前放着一杯冰镇葡萄汁，不答反问：“怎么，你不继续玩了？”
“不。看他们玩也挺不错。”马特点了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就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乔茜冲他笑了笑，用吸管搅动了几下杯子里的冰块，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所以——”马特掩饰性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又对上了乔茜的眼睛，状似不在意地问：“今天的约会，算是愉快吗？”
他这话问得很巧妙。
乔茜放下那根备受摧残的吸管，半靠在高脚凳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抬眼去看他脸上的神情。
马特的长相很美式，额头和侧面是称得上标准的英俊，但正面的眉眼却破获了这种精致感，加上零星的雀斑多了活泼和阳光的气质，一双眼睛总让人感觉尤为真诚。
他适时停顿了一下，留足了让乔茜自己去联想的空间，“或者，这还不是……”
这是一记直球。
实在是因为之前出现的罗素.克劳太让人有危机感和胜负欲，所以他连马都不骑了——因为他实在没什么把握在马背上赢过那个男人——特地在牌局开始时表演了一番。
却没想到乔茜对此毫无反应。
说句老实话，凭借出色的头脑和外表，他以前在女孩面前总是从容不迫的，他的幽默感让他能轻易逗她们开心，适当的绅士风度和谦逊品格又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尤其是经过大多数莽撞又傲慢的同龄人的对比，他就越发受到欢迎了。
但现在，这些好像都失效了。
面前这个女孩，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名校生的身份、或者那个备受瞩目的剧本，她看中的只有——
乔茜伸出手，没有触碰到马特的肌肤，而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拿手指沿着他的眉心下滑，像是在描绘他的正面轮廓。
接着，她那带有热度的手指停在了他的下巴尖，不痛不痒地捏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放开，而是倾身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马特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可以感觉到，她的吻很轻柔，带着一股子清甜的果香——是葡萄和薄荷的味道——灵活地钻入他的唇齿之间，在他试图反客为主前已然抽身而退。
马特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面前的女孩松开手，红红的嘴唇泛着些微湿润的水光。
他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喉结，忽然感觉有点儿想喝那杯冰镇葡萄汁。
然而乔茜却略显苦恼地皱了皱眉，说：“你是对的，马特。”
主唱略带神经质的嗓音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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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纽约曼哈顿,《人人都说我爱你》首映现场。
这部由伍迪.艾伦自编自导自演，又有大牌女星朱莉亚.罗伯茨倾情加盟的歌舞片，可以说是汇聚了不少近年来备受瞩目的新人。
因主演吕克.贝松执导的欧洲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而惹来争议的娜塔莉.波特曼,她的血统让她很受圈内犹裔大佬的喜爱，接连跟老牌影帝罗伯特.德尼罗和杰克.尼科尔森合作了《盗火线》和《火星人玩转地球》。
娜塔莎.雷昂,与娜塔莉.波特曼讨好犹裔大佬的路线相同，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更是大屠杀的幸存者,而她本人则是童星出身,出演过一些电影和电视剧，是娜塔莉.波特曼目前最重要的竞争对手之一。
而有戏剧大牛爱德华.阿尔比保驾护航的爱德华.诺顿则是纽约戏剧圈主推的新人之一,他为米洛斯.福尔曼执导的《性书大亨》试镜时的表演,已经在业内广为流传,演技得到了肯定。
至于这些新人中风头最盛的一个，无疑只能是乔茜.霍顿。
准确地说，乔茜的履历表没有其他人那么“新”。
因为她甫一出道就引发了青少年的观影热潮，并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追捧，不仅拿了奥斯卡提名,更在六月份的MTV电影奖上拿到了最佳女演员、最性感女演员、最佳喜剧表演三项大奖。
而获得最佳男演员、最性感男演员的是好莱坞一线明星金.凯瑞和布拉德.皮特。
可见她在影迷中的巨大人气。
但这种巨大的人气在没有相应的底蕴支撑下，却实实在在是一把双刃剑。
前段时间的各种八卦谣言一出,调查公司的报告显示她的受欢迎指数来了个大跳水,尤其是一些年轻女性的好感度,与她在青少年中的基本盘对比鲜明。
但不可否认的是,乔茜仍然是近年来最红的年轻女演员。
如果不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凭借上个月上映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赢得了空前高涨的人气，她的一些影迷还在叫嚣着莱昂纳多配不上《泰坦尼克号》呢！
不过这些人甚至认为命中带衰的《泰坦尼克号》同样配不上自己的偶像，尽管好莱坞许多业界人士都有类似的看法——尤其是在“命中带衰”这一点上。
电影里的金童玉女在镁光灯不停闪烁的红毯前仍然表现亲近，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约会过又或者分手过。
乔茜身着一袭长及小腿的黑色丝绒裙，搭配了一件同色的男士西服外套,只差再裹上一条温暖的围巾了。
而身边的爱德华.诺顿是一身简约的黑西装配白衬衫，衬衫纽扣也没有扣得严严实实。
红毯两旁的记者忙着采访朱莉亚.罗伯茨，却显然也不打算错过爆点十足的这一对，朱莉亚.罗伯茨刚刚走完红毯，那些录音笔和话筒就被怼到了他们面前——
“乔茜，你认为《泰坦尼克号》会是詹姆斯.卡梅隆最失败的一部电影吗？”
“爱德华，你们最近都在洛杉矶工作，有经常见面吗？”
“乔茜，我看过《国家问询报》上面的照片，拍得真漂亮——所以你是在跟马特.达蒙约会吗？”
“乔茜，给我们说说詹姆斯.卡梅隆吧，我们都知道他在片场的作风，你应该更喜欢伍迪的片场吧？”
“他真的有疯狂到虐待演员的行迹吗？”
“你一定为了这部电影忍受了很多吧？”
乔茜注意到许多记者都试图从她这里挖到关于泰坦尼克号或者詹姆斯.卡梅隆的猛料，而且她也知道他们不得到什么回答是不会停止的。
于是，她停下了自己脚步，在跟伊芙稍作交流后，转身面对一个来自NBC的直播镜头。
“泰坦尼克号？”这位红发美人轻轻撩动了自己的发丝，模仿维罗妮卡.莱克的偏分发式和烈焰红唇，让她顾盼之间总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冷艳。
“我说了很多次，这是一部杰作，詹姆斯.卡梅隆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天才导演。与其总是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唱衰，不如等到电影上映之后走进电影院，你会发现泰坦尼克号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以及，今晚是人人都说我爱你的首映，希望大家更关注这部电影本身，非常感谢。”
照例给泰坦尼克号和詹姆斯.卡梅隆吹上一篇无可挑剔的小作文之后，乔茜总算走完了红毯，冻得小腿肚儿都僵硬了。
上台阶的时候，身边的爱德华顺手就扶了她一把，扶完之后也板着一张脸，似乎完全没有跟她交谈的意思。
两个人保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坐到了放映厅第一排的位置上。
爱德华的公关罗宾从主办方那里拿来了一次性的毛毯，顺便也给了乔茜一条，她把它搭在膝盖上，悄悄踢掉了脚下的高跟鞋。
不得不说，赤脚去穿一双全新的ChristianLouboutin，真的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大银幕上正在放映霍尔顿和斯凯勒的甜蜜□□，座位上的两位演员却相敬如宾，连相互的衣角都没有碰在一起。
富家千金斯凯勒在结婚前夕甩掉了自己的未婚夫，并投入了一位陌生又危险的罪犯的怀抱，被这个充满野性魅力的男人完全迷住了。
而被甩的霍尔顿黯然神伤，伴随着萧瑟的落叶和忧伤的背景音乐，在画面中委屈又可怜地红了眼睛。
M-FXXXXXX！
伍迪为什么要给这个戏份剪辑了这么多镜头？
位置上的爱德华臭着脸挪动了一下姿势，却依然半点不碰到身边的乔茜，只是瞥了一眼她正在专注于观影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这个见鬼的小混蛋一定有了新欢了吧……什么基努.里维斯、马特.达蒙、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她的好莱坞生活真是足够多姿多彩的！
这么一想，他不免感到心情复杂，一瞬间竟然跟电影里的霍尔顿有些微妙的共情。
于是他的脸色就更加糟糕了。
乔茜的心思也早就不在电影上，她借着放映厅里的微弱灯光，光明正大地打量身边的爱德华，就差直接转过头去了。
打完电话进来的伊芙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刚刚坐下就忍不住小声提醒乔茜：“宝贝，你能不能稍微收敛那么一点儿？还是你真的认为，人人都是木头人，看不到你的小动作。”
“可是他不看我——”乔茜理直气壮，“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他。”
她说着就转过脸，给了爱德华一个标准的微笑，就好像在问：你说对吧？
爱德华几乎是触电般别过脸去，却下意识地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嘴唇，颇为勉强压下嘴角。
假日档上映的电影大多数都是大团圆的完美结局，《人人都说我爱你》也没有例外——
纽约的感恩节来临了。
这一天丹德里奇家的房子热闹非凡，屋子里弥漫着烤火鸡和食物的香气，客厅中几个小辈跑来跑去，身后追着负责照顾他们的保姆和家人。
斯凯勒无奈地摇摇头，唇边带着温馨又幸福的笑意，却又不经意多了一丝惆怅。
那场突如其来的疯狂爱情已然随着她没有参与进去的抢劫案而远去，斯凯勒仍然是斯凯勒，只不过曾经向往的浪漫和冒险变成了令她后怕的危险品，乖乖牌最终还是乖乖牌，她选择了稳妥优渥的生活，一如既往。
只除了身边少了一个早已习惯的身影。
或许与霍尔顿的感情不够浪漫也不够一波三折，但就像斯凯勒的父母所认为的那样，他能够包容她的任性骄纵，不会嘲笑她的幼稚天真，体贴她的粗心大意，是最好的结婚人选。
他认认真真地爱她，尽自己所能，即便他不是很懂她，即便她现在就能想象出他们今后数十年婚姻的模样。
善良又踏实的男人，伴随着几乎必然的平淡和平庸。
斯凯勒注视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这或许正是她的父母以及霍尔顿等人所追求的家庭生活，似乎也没有她曾经认为的那么无趣和烦闷。
她垂下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门铃响起。
斯凯勒从思绪中回过神，换上一副寻常的笑脸，就像她今天许多次做的那样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Nyaaaah！”
霍尔顿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斯凯勒的眼前，他穿着一身节日气息浓厚的红色紧身服和披风，脸上用粗糙的手法做了配套造型，满脸的笑容像是他从未离开过。
斯凯勒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霍尔顿？”
“嗨。”霍尔顿的语气毫无芥蒂，依然温和，“你好吗？斯凯勒。”
斯凯勒忍不住笑了起来，略带迟疑地看了霍尔顿一眼，才说：“我很好，霍尔顿，我真的很高兴还能见到你。”
她这么说着，脚尖却离他有点儿远——至少以前，她从来不曾吝啬于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霍尔顿收敛了一些笑意，垂眸望向自己仍然爱着的女孩，“是吗？我不是很确定，我有点担心。”
“为什么？”斯凯勒的大眼睛闪动着不解，但她又略带心虚的模样，“我……我很抱歉，霍尔顿。”
“不，这没关系，真的。”霍尔顿摇摇头，含笑道：“而且我担心的是，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斯凯勒松了一口气，当即上前抱住了她的前未婚夫，“噢，霍尔顿，我的行为真的太恶劣了。”
她习惯性地依偎进霍尔顿的怀抱里，将脸庞贴近他的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抽抽鼻子，口吻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霍尔顿的眼神不由地柔软下来，他轻轻顺了顺她的背，呼吸之间嗅到了熟悉的发香，说道：“不不不，斯凯勒，我想这其实……这其实也有我的原因。”
斯凯勒却只将手臂圈得更紧，闷闷地说：“不，都是我的错。”
霍尔顿微微叹息，垂眸缓缓地道：“我想你了。我真的很想你。”
斯凯勒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浮现泪光，“噢，我也想你。”
她尚未完全消逝的旧日柔情终于被彻底唤醒，她发现似乎自己也并非不可以去继续爱着面前这个男人，因为在这一刻的一句“我想你”，竟然比任何热烈和火辣的甜言蜜语更加动人。
斯凯勒的眼睛里含着那汪清浅的泪光，唇边却已经情不自禁地绽放出甜美笑靥。
霍尔顿没有说话，只是与她相视一笑，然后吻住了近在眼前的那双红唇，缺乏激情但也温情脉脉，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最为正常的爱情模样。
这就够了。
斯凯勒泪中带笑，沉浸在这个吻的美妙感受之中…...
一吻结束，霍尔顿体贴地拭去斯凯勒眼角的泪痕，搂着她的腰安抚说：“好了，我给你带了一些糖果，你最喜欢的那种。”
这对情侣最终破镜重圆，但霍尔顿为了给斯凯勒惊喜，又一次把戒指放在了玉米花生糖的包装盒里，而她也又一次地吞了下去......
放映厅里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劳伦听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孩对她的朋友说：“哇哦，这一对可真甜，你猜他们现实里有没有约会过？”
“我不知道，凯莉。”对方的同伴回答，“我也不在乎。我认为她自己开心就好，只要不违背基本的道德。”
“也对。毕竟里奥那么帅，他们还在拍爱情片。”凯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坐在后排的劳伦却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噢，他们确实有过一腿，但应该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似乎是一个旧情难忘，一个有了新欢？
也不知道那本书送出去没有。

第112章
爱德华坐上车时已经穿上了一件中长款的羊绒大衣,两只手揣进口袋里，脸被冷风吹得发白。
他的公关罗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的私人邮箱之一还给我,艾德？”
“……”爱德华从后视镜里瞥了罗宾一眼，“你真烦人,罗宾。”
他感到了几分无法克制的懊恼，不禁用舌尖磨了磨后槽牙,导致自己的脸颊很明显地鼓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罗宾不禁摇头,说：“你有时间瞪我，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她跟乔茜.霍顿的公关负责人伊芙隶属于同一家公司,两个人甚至共用一间办公室,连桌子都摆在两对面。
而根据伊芙有意透露的消息,福克斯那边准备炒作一把乔茜.霍顿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绯闻，因为泰坦尼克号实在是让人忧心忡忡。
“那个见鬼的恋爱合约？”爱德华嗤笑，“别想了，罗宾，我还是很喜欢纽约的地铁,也不准备换交通工具。”
“只是一个提议。”罗宾耸肩。
爱德华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的纽约街景。
曼哈顿照例堵着车。
夜晚大都会的辉煌灯火倒影在外边出租车的车窗上,明黄色的车外壳映衬着黑色玻璃里被光与影扭曲的线条和色块,霓虹灯缤纷的色彩如同科技与艺术的奇妙碰撞。
罗宾打开车内的电台,法兰克.辛纳屈正唱着纽约市的代表曲目,《NewyorkNewyork》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就跟圣诞快乐一样随处可闻。
但明明是同一首歌，回荡在车厢里的这道男声斗志昂扬、充满力量，去年差不多时间他所听到的女声，却是一种与世界无关的孤独心碎。
——所以，已经过去一年了吗？
爱德华以手肘支在窗边,默然无言。
Iwanttowakeupinacitythatneversleeps.
我想在这个城市永远醒着
Andfindi‘manumberone，topofthelist.
成为王者，闻名世界
…
电影散场了，主创交流会也结束了，总体来说今晚的首映很成功。
由于只在纽约和洛杉矶的三家院线上映，《人人都说我爱你》的周末票房可以忽略不计，但大部分影评人们都认为这部少见的伍迪.艾伦式歌舞片，可以说是相当轻松有趣，并且极具感染力。
著名的芝加哥太阳报影评人罗杰.艾伯特给出了四颗星满分的评分，并撰文道：“想要拒绝这部电影很困难，你或许需要花些时间。”
一周之后，《甜心先生》的洛杉矶首映也拉开了帷幕——
艾米丽是跟自己新交的男朋友尼克一起来看电影首映的，尼克是男主角汤姆.克鲁斯的死忠影迷，尤其是今年暑期档的《碟中谍》，他完全被伊森.亨特给迷住了。
相比之下，艾米丽更喜欢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皮特合作的《夜访吸血鬼》，因为靓汤在那部电影里实在是英俊美丽到无可救药。
尼克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一边把其中一杯可乐递给自己的女朋友，一边跟她往放映厅方向走去。
艾米丽将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冰可乐说：“尼克，你认为汤姆和乔茜登对吗？”
“我觉得他们俩不太来电。”尼克耸耸肩，“而且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要乔茜去扮演一位单身母亲。”
拜托，乔茜.霍顿可是《独领风骚》里的金发甜心、去年最火爆的青春偶像，为什么忽然就跟年长十几岁的汤姆.克鲁斯拍起了爱情电影，还扮演一位母亲？
其实艾米丽也有类似的感觉。
不过与尼克的想法不同的是，艾米丽认为汤姆.克鲁斯更大部分女演员都没有什么热情似火的张力，包括他老婆妮可.基德曼，反而是在《夜访吸血鬼》里……
总之，靓汤确实很靓，但更像是神话中的纳西瑟斯，还是一个人独自美丽吧。
至于乔茜，自家的偶像当然会有特效滤镜。
反正在艾米丽看来，跟乔茜最登对的无疑是基努.里维斯，但前段时间《人人都说我爱你》里面的爱德华.诺顿也很可爱，正在拍摄的《泰坦尼克号》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更是帅炸了。
哎，如果能全都要就好了，三个男朋友也不是真的忙不过来吧？时间嘛，挤挤总是有的。
电影开始了。
汤姆.克鲁斯饰演的体育经纪人杰瑞.马奎尔西装背头，完完全全的精英人士状态，有成功的事业和美丽的女友，堪称人生赢家。
与之相比，乔茜.霍顿扮演的多萝西.博伊德就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普通女孩，她是杰瑞经纪公司的会计，也是一名单身母亲。
机场到达的行李提取处，转眼间就找不到自家儿子的多萝西十分焦头烂额，正不断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却始终一无所获。
镜头在这里给了多萝西一个中景。
她穿非常普通的牛仔裤和针织衫，米色外套是平价品牌会有的基本款，半旧不新，还算舒适。
金发看起来很有些凌乱——大概是因为飞机出行的缘故——几乎没有化妆，只擦了一些润唇膏，但眉毛和眼睛显得很精神，让人感觉她应该很开朗。
“掉了什么？”杰瑞好心地问了一句。
“我的儿子，我的理智。”多萝西甚至没有注意到问话的人是谁，就下意识地回答。
她仍然像只没头苍蝇，或者说，她就是那种脑袋不大好使、偶尔有些迷迷糊糊、天生就单纯又善良的好姑娘，跟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
“你的儿子？”杰瑞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看向那边的行李传送带，“好吧，我去帮你找，而你，先带着那边那位小绅士——”
多萝西顺着杰瑞的目光望去，自家的小崽子完好无损，正在传送带上兴高采烈地朝她摆摆手。
她连忙快步上前，从肋下将儿子抱了下来，习惯性摸了摸他带笑的小脸和软乎乎的小手：很好，没出事！
多萝西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吓坏我了。”她蹲下来，与儿子雷的视线齐平，握着他的双臂认真而又郑重地告诫：“不要再这样做了，雷，好吗？”
带着圆眼镜的小男孩眨眨眼，似懂非懂，“好的，妈妈。”
多萝西忍不住叹了口气，认命地牵住了雷的小手，防止他再次撒手就没。
镜头在这里给了她好几个特写画面，但非常意外的是，她本来精致的容貌没有哪怕半分的美艳，而是被修饰成自然而然的清秀，看上去似乎比普通人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很容易感到亲切。
而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叫许多女性分外熟悉的无可奈何，就好像她们平常被家里的小魔星给折磨的一样。
这不禁让人会心一笑。
“多萝西。”杰瑞准备离开，叫了一下这位同事，“保重。”
多萝西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杰瑞身上，连忙说：“谢谢你。”
杰瑞做了一个手势，转过身去。
多萝西略显踌躇，但还是对着杰瑞的背影说：“顺便一提，我喜欢你的备忘录！”
杰瑞停下脚步，回头有些讶异的样子，“是吗？”
“对。”多萝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个镜头的光影运用得非常妙，淡淡的光晕渲染在她金发的边缘，脸部的细小绒毛都隐约可见，一下子就将多萝西或者说是乔茜.霍顿气质中的温软无害全部烘托了出来。
实在是甜美极了。
“噢，瞧！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被她迷住的原因之一！”凯莉神情梦幻地双手捧脸，“她总是这么讨人喜欢，又清纯又无辜，就像一只小奶猫，真想捏捏她的小脸呀！”
她的闺蜜克莉丝汀忍不住吐槽：“但这部电影拍完之后，据说乔茜就寻求转型了，我恐怕她今后不会再演这种傻白甜的角色了。”
“你这么一提，让我想到她在上周电影首映礼上，那一头亮红色的卷发也太美艳了吧！”凯莉幻想了一下红发的乔茜和金发的里奥凑成一对，去拍那部沉船爱情片的情景，顿时期待感十足。“无论如何，到时候我要去看《泰坦尼克号》，我太爱乔茜和里奥这个配对了。”
“前提是那部电影没有夭折。”克莉丝汀道，她其实也挺喜欢这一对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简直英俊惊人！
属于杰瑞.马奎尔的故事仍在继续。
从头开始创业的杰瑞面对着重重困境，客户和女朋友都离开了他，而他如果不能搞定手里最后一名客户的合约，他将很难东山再起。
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会计多萝西，是整个经纪公司唯一认真读过杰瑞的备忘录，并且愿意辞职跟着他干的人。
渐渐地，杰瑞对于多萝西萌发出不一样的情感，但那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依赖。
多萝西就像一道照进杰瑞孤寂心灵的光，她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认同他，这对于杰瑞而言难能可贵。
于是，杰瑞跟她约会、跟她接吻、跟她结婚。
然而浪漫又火热的激情褪去后，是越发冰冷的现实，爱与不爱实在是太容易区分，尤其是对于一个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的女人。
多萝西向杰瑞摊牌，随后提出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她忍不住红起眼睛，却强忍着不让那滴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唇边却带着一些温柔的笑意，无限包容着面前这个男人。
“一直以来，我假装你是为了爱而求婚的。”多萝西微微仰着脸，双手抱臂，“但这并不是事实。这是我的错。”
“我试图做一些补救措施，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正确的事。”
这位原本不起眼的可爱姑娘，随着故事的发展，越发让人感到温暖和迷人，她总是如此体贴入微又充满善意，既不曾怨怼生活，也非常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不是像杰瑞那样，贪恋多萝西带来的温情，继而冲动地结婚。
无论是正在观影的观众，还是电影中的杰瑞，此刻都为多萝西感到动容。
杰瑞的神色混合着诧异、不忍、难堪和内疚，属于汤姆.克鲁斯的那张英俊面孔露出这样的表情，大部分心肠软的女性影迷就已经原谅了男主角。
但另一部分人的感想恰恰相反。
“如果我是多萝西，我会当场给他一巴掌。”夏洛特往嘴里丢进了几颗爆米花，“我最讨厌这种搞不清状况的男人，即使他长着汤姆.克鲁斯的脸。”
“我觉得还好吧，毕竟他那段时间非常脆弱，我可以理解。”萨曼莎耸耸肩。
夏洛特转而问一起来看午夜场的其他人：“好吧，如果是你们，你们会跟多萝西结婚么，男孩们？”
“当然，她可是乔茜.霍顿啊！”
想想《独领风骚》里甜美可人的雪儿，再想想那支清凉性感的可乐广告，谁能拒绝乔茜.霍顿呢？
然而这个心直口快的金发青年刚一出声，就被同样加入这个小团体不久的朋友暗中掐了一把。
气氛稍微凝滞了几秒。
西恩跟马克交换了一个眼神，慢吞吞地叫了一下身边似乎正在走神的乔什。
他拍拍乔什的肩膀，“你在听么，伙计？”

第113章
乔什正陷入一场空前的头脑风暴。
他的眼前是电影中“多萝西”笑中带泪的脸,耳边却传来有无数种不同声音混合在一起的一支曲子，像是盘旋在他脑海中的龙卷风，带来全新的、无法形容的奇妙体验。
渐渐的,他可以分辨出了曲子的旋律。
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用略带沙哑的烟嗓开始重复吟唱——
Ineedarayofhope,
我需要一些希望的曙光，
Ineedapoemraisemeup,
我需要它将我拉出低谷,
CauseI’mlosingmymind，
因为我快要发疯,
Ican’tfakeitlikeuneverlefthere,
我无法假装这一切就像你从未消失,
OrIneverliedtohurtu.
就像我从未说谎伤害到你.
“乔什，乔什……乔什？”
西恩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终于结束了乔什这种几乎是无法自控的状态。
乔什双目通红，仍然处于放空状态。
他机械性地转过头，缓缓松开两道拧紧的眉,这才慢慢恢复了视线的焦点。
“什么？——”乔什开口，耳边隐约还有回响,他正在努力抓住刚才的感觉,因此神情显得很飘忽。
西恩端详了自己的好友一眼,以为对方被电影里的那场哭戏给打动,却强撑着自己不露出异样。
噢，冷酷无情如乔什.琼斯，竟然也有为一部狗血的爱情电影红了眼睛的这一天？
啊哈，真是太有趣了。
爱情使人盲目，更使人脆弱敏感——这就是爱情吧！
西恩莞尔,只好说：“不，没什么。”
话音刚落，乔什的目光又转向了放映厅的银幕。
银幕上。
男主角重新挽救了他的事业，却因女主角的离开而怅然若失，他思前想后决定去挽回自己的妻子，而当他来到萝多西家中时，她和她的朋友们正在开一场离婚座谈会。
“大家好。”匆匆而来的杰瑞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焦急又不安的神情正如每一个平凡的人，“我在找我的太太。”
他环顾四周，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多萝西的身影，心中不禁感到慌张。
直到恰好蹲下来的多萝西从沙发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诧异到无法置信，而她的眼底迅速浮现出刻意冷淡的抗拒与防备。
因为这段感情始终在她心中留下了痛苦，即便她已经说服自己放开手，也正是这样做了。
情感总有理智无法控制的理由。
多萝西默然无语，与忽然出现的杰瑞相互对视，她明明一句话都还没有说，人们却能在她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上，读到那些故作坚强背后的心碎。
杰瑞如观众所期待的那样开口了：
“既然都在这里，那就在这里谈。”
“我不会让你甩掉我的，你觉得的呢？”
“你知道的，我最擅长说服别人，单枪匹马，所向披靡——但现在我却……我却感到很无力。”
“今晚，我们的小公司有很大的收获。好吧，非常，非常大。但这一切不完美。”
“不，这一切根本与完美无缘。”
“因为我没办法与你分享这一切。”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或者与你一起为此感到喜悦，我想念，我想念我的太太。”
“我爱你。”
“是你，让我完整。”
由汤姆.克鲁斯扮演的杰瑞.马奎尔念出了这句将会影史留名的经典台词，放映厅内早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男士们忙着给身边的女伴送上纸巾和安慰。
“噢老天，她该扑上去给他一个热吻！”十二岁的凯瑟琳.哈德森不满地尖声说。
“闭嘴，凯蒂！”她的姐姐安吉拉一边擦眼泪一边警告她，“否则你再也别想让我带你来看电影了。”
凯瑟琳.哈德森只好闭上嘴巴，大大的眼睛紧盯银幕，恨不得粘在汤姆.克鲁斯的俊脸上。
多萝西家的客厅中一片寂静。
杰瑞误以为多萝西不为所动，又想开口：“我……”
“不要说了。”多萝西轻轻摇摇头，眼中不知何时已然泪光点点，“就是，不要再说了。”
她哭得眼睛和鼻尖都泛红了，但这并不让她显得狼狈，而是更加增添了她容貌上那种引人怜惜的韵味，让人恨不能当场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年轻又美好的姑娘泪中带笑，弯弯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星光的碎屑，又清又亮，有着近乎稚子般的天真与纯净，却也有属于女性的无限温柔。
“你一开口就征服我了。”多萝西说着，与杰瑞拥抱在一起。
这漂亮的一对重新拥抱并且亲吻，随后迎来了电影的圆满结局。
放映厅内的光线重新亮起。
凯瑟琳继续她的念叨：“汤姆真的太迷人了，我甚至认为无论是谁成为乔茜.霍顿，在拍戏时都会跟他有一腿。”
“Asif！”安吉拉皱着脸说出了《独领风骚》的著名台词，也是时下的流行语，“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才十二岁，凯蒂，汤姆.克鲁斯跟妮可.基德曼才是一对儿。”
“哦，那又如何？”她的小妹妹耸耸肩，“报纸上不是说他们快离婚了吗？”
早在《甜心先生》筹备之初，制片方就不断地放出新闻炒作。
比如汤姆.汉克斯为男主角起名并或许有意出演本片、汤姆.克鲁斯以2000万+15%的巨额片酬加盟本片、乔茜.霍顿与汤姆.克鲁斯搭档情侣、乔茜.霍顿与汤姆.克鲁斯因戏生情、妮可.基德曼紧急探班、克鲁斯夫妇的婚姻危机……经过哥伦比亚宣发部门的不断努力，大部分目标人群都知道汤姆.克鲁斯和乔茜.霍顿主演的《甜心先生》将在十二月份上映。
尤其是在这期间，还有乔茜&基努这段轰动性的绯闻曝光，即便双方始终不承认在约会。
以及之后，关于乔茜.霍顿的泰坦尼克号和丑闻，她一口气将多家小报告上法庭的壮举，和《国家问询报》等人的登报道歉。
这一切可以说是满足了好莱坞小半年的抓马戏份，同时也让《甜心先生》、《魔鬼代言人》、《泰坦尼克号》等电影未映先热。
安吉拉忍不住弹了一下凯瑟琳的脑门，纠正道：“那都是电影宣传期的炒作而已，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新闻当真。”
她们顺着人流往外走去，门口的调查公司专员正抱着一些问卷和小礼物，一个个询问午夜场的观众。
安吉拉也顺手填了一张问卷，并给了《甜心先生》A-的评分——俊男靓女的浪漫爱情值得这个分数，尽管它应该是一部体育励志片？
凯瑟琳用笔在那个A-上加了一竖，冲安吉拉一笑：“我不允许我爱的男人没有拿到A+！”
安吉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场电影过后，没有去影评人专场的文森特.坎比也填完了一张调查问卷。
“评分？A-。汤姆.克鲁斯贡献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演之一，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他本人；至于乔茜.霍顿，中规中矩的角色和表演，亮点是她所向披靡的笑容和哭戏，从来都是如此清新动人。”
“除此之外，小库帕.古丁的这条线也完成度很高，卡梅伦.克罗的台词和配乐也很不错。”
“令人遗憾的是，男女主角虽然看上去很养眼，但缺少一种火花四溅的感觉，我始终认为这个结局有些过于刻意的成分。”
“好吧，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这部电影的爱情部分更加感人。”
这位纽约时报的影评人在问卷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
一旁同样写完问卷的艾米.海克林不由地笑了。
“嗨，文森。”艾米.海克林直接叫破了这位影评人的名字，“没有去你们的专场？”
“噢，艾米，你知道的，这边的气氛更让我自在。”文森特.坎比也认出了这位东岸代表性的女导演，瞥到了艾米.海克林在问卷上给了一个A+的分数。
而她写道：作为爱情电影，它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文森特.坎比憋着笑，又问：“你跟乔茜关系不错，知道她今年颁奖季准备主攻什么方向吗？或许我会为此美言几句。”
“得了吧，文森，别来拐弯抹角这一套。”艾米.海克林耸耸肩，“我给你消息，你给她回报，成交吗？”
“可以。”文森特.坎比说。
“她忙着泰坦尼克号，没有加入公关。”
“那么《甜心先生》呢？”
“没想法，她去年拿过金球提名了。”
事实上，派拉蒙早已为《一级恐惧》锁定了颁奖季的目标，那就是公关表演奖项。
这部电影虽然是四月份上映的，但乔茜在其中的表现非常抢眼，可以说秒杀了绝大多数的新生代女演员，这个角色的完成度也很高。
为了刺激《一级恐惧》在家庭娱乐市场上的后续销售情况，派拉蒙决定为乔茜公关最佳女主角或者最佳女配角，因为她在电影里的戏份着实不少，比真正的女主角劳拉.琳妮让人印象深刻太多了。
但问题是，乔茜根本没有时间。
属于《甜心先生》的第一个周末票房冠军，由全美2531家院线开画，实时票房报收1750万美元，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
芝加哥太阳报的顶级影评人罗杰.艾伯特，毫不犹豫地给了影片三颗星：“女演员乔茜.霍顿的可爱程度是电影中的关键要素之一，她的存在让这部原本愤世嫉俗的电影变得让人心旷神怡。多萝西真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女人，并提醒我们真正的爱应该伴有理想主义，这冲淡了电影中过于现实残酷的部分。”
华盛顿邮报的德森.汤姆森写道：“汤姆.克鲁斯的巅峰之作，跟乔茜.霍顿的对手戏出人意料的火花四溅。”——好吧，这位影评人应该收了不少差旅费。
“汤姆.克鲁斯近年来最好的表演。”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文森特.坎比这样说，“但问题是，作为一部体育励志片，它不是很成功，反倒让我欣赏其中的爱情部分。”
“乔茜.霍顿，她的角色让人感到温暖，无论是单身母亲的部分，还是支持男主角创业的部分，她都完成得不错。但比起她之前在《一级恐惧》中的惊艳表演，不得不说稍逊一筹。”
有褒就有贬。
芝加哥读者的影评人乔纳森.罗森鲍姆，只给了《甜心先生》最低的一星评价：“对于商业电影来说，它向我们揭示了某些运动员和经纪人的真实关系，这很勇敢。但太糟糕了，即使导演是无意的。”
文森特.坎比的同事、纽约时报的马尼拉.达吉斯也认为：“这个故事浪费了这个阵容，或许它拍成纯粹的爱情片要更受人欢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伦不类。”
“另外，由乔茜.霍顿所扮演的单身母亲毫无说服力，对于这个角色来说，她太年轻也太漂亮了，她和汤姆.克鲁斯也不来电。”

第114章
少数无关紧要的差评并没有能够改变《甜心先生》高歌猛进的票房趋势,上映三周已在北美搜刮了将近六千万美元的票房，破亿仅仅是接下来的时间问题。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部电影最终还是被观众定义成了浪漫爱情片,尤其是其中的几句关于表白经典台词，已经成了近期的热门金句。
对于电影的主演来说,这部电影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这是继《碟中谍》之后，汤姆.克鲁斯又一部北美过亿的卖座影片,也是乔茜第一部 真正意义上主演并且过亿的票房口碑双丰收影片。
跟调查数据公司的问卷结果,只拿了三百万美元片酬的乔茜，在十八岁以下、十八岁至二十四岁的影迷群体中,号召力竟然丝毫不亚于超级巨星汤姆.克鲁斯,尤其是在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当中,这位年轻女星有着非同一般的潮流效应。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女演员已经一飞冲天，成了广泛意义上的国民甜心，有她存在的电影就意味着卖座——封杀？那太蠢了，一切为了永远的利益！
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重新接受到了各大电影公司递送的剧本和角色,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浪漫爱情片，小妞片、商业片女主角也有不少。
而一些报纸上也将她誉为下一个“梅格.瑞恩”、下一个“朱莉亚.罗伯茨”——虽然这很明显是在挑事——但确实将她的咖位与同期演员拉开了距离。
可以说,乔茜.霍顿这个名字,现在是真正炙手可热的票房明星了,不需要再加青春偶像之类的前缀。
这个角色一举扭转了她的国民好感度,尤其是在普通家庭主妇当中的好感度，比起之前轰轰烈烈地状告小报记者，一部好电影似乎要有效太多了。
——不要小看主妇们对于票房所能起到的作用，事实上她们直接决定了一家人周末会看什么电影，或者子女们正在追捧的明星。
而作为当下好莱坞公认的票房最大贡献群体,年轻男性对于乔茜的好感度也呈现上扬的趋势。
好吧，他们可能不怎么在乎那些小报报道，但他们还是爱死了多萝西，尤其是多萝西对于男主角那种趋于崇拜又无限包容的爱情，正是大部分男人最无法拒绝的。
总而言之，好莱坞仍然是凭成绩说话的地方，那些封杀好像从未存在，所有人重新变得对乔茜和蔼可亲。
乔茜的个人博客网站上，更是充斥着大量的粉丝告白——
“我太喜欢你了，乔茜，你的多萝西是一个真正值得去爱的女人，我看了三遍甜心先生，也为你哭了无数次。”
“多萝西是一个很好的榜样，我会和我的女儿一起支持你的电影。”
“别在意那些影评人的蠢话，你扮演的单亲妈妈已经很完美了，尤其是那种对于孩子又爱又气又无奈的心情，让我找到了熟悉共鸣。”
“嫁给我吧乔茜！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你太美了，千万不要结婚好吗？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我会去看泰坦尼克号的，你演什么电影我都会去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黑粉的谩骂，但都被网站给自动拦截了，所以天眼网络最近接到了不少投诉邮件……
言归正传。
过完圣诞节之后，乔茜就返回了泰坦尼克号剧组继续拍摄。
剧组的氛围还残留着节日的快活，就连詹姆斯.卡梅隆也穿上了他的圣诞毛衣，在一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
但复工后的第一场戏，就是夜戏。
——好吧，他依然是那个“布莱克船长”，而不是什么“圣诞老人”。
萝丝在三等舱跟众人跳舞狂欢过后，杰克送她往回走，他们在路上即兴唱着那首《飞吧约瑟芬，坐上飞船和我一起翱翔吧》，时光是如此轻松又令人愉快，连带着海水气息的湿冷夜风都变得清新自在。
一抬眼，却发现头等舱已近在眼前。
萝丝的笑容不禁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脚尖转了回来，将肩上披着的黑色西服外套还给杰克，忽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和手臂冷了一个激灵，但被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礼仪习惯给克制住了，显得她挺直的后背有几分僵硬。
“我到了。”萝丝一扯唇角。
“CUT——”
监视器前的詹姆斯.卡梅隆透过扩音器叫道。
“我在监视器里看不清萝丝的脸。”这位导演说，“能让月光和路灯更清楚，但不要太过明亮吗？我要一种心灵之光。”
他皱着眉看了一遍回放，跟剧组的灯光师和艺术设计耳语了几句，接着灯光组上去调整了光源，才重新开始拍摄。
凄清的夜幕中，繁星忽明忽灭。
背着月光，萝丝那张精致的脸庞在阴影中呈现出片刻的哀伤孤寂，像是随时可能落泪。
杰克注视着面前这美丽的少女，一丝犹豫闪过心头，但仍然说：“好吧。”
她只要做她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
无论是在三等舱开怀大笑，还是像个淑女那样回到她该回到的地方。
然而萝丝去停驻脚步，并不往那道通往头等舱的道路而去。
她点了一下脚尖，说：“我不想回去。”
杰克的眼神有些微的变化，眉宇之间重新染上了方才的笑意，并没有立即开口。
萝丝背过手去，转身仰望头顶的星空。
镜头顺着她的视线向上延伸，无边无际的夜幕并不显得沉重，有数不清的星子点缀其间，是一种广袤宁静的景象。
“看吧，这些星星多么美丽。”萝丝喃喃道。
“是的。”杰克回答。
在他的视野中，少女的存在为这片星空增添了无限生动的色彩，她也是这美景的一部分。
“无边无际，看起来那么渺小。”萝丝回过头，声音带上了些许讽刺，“而我身边的人总觉得自己无比伟大，事实上他们在神的眼中连尘土都不如。”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杰克轻笑，，“你得知道，你并非如此，你只是投错胎而已。”
“啊哈，或许是吧。”萝丝回以微笑，注意力迅速被另一个方向所吸引，“看，流星！”
她忍不住指着夜空叫了起来，不那么淑女，但这惊喜却很真实。
杰克柔柔地望着她动人的脸庞，尤其是此时的笑容和她倒映着星星的眼睛。
这一切真是美好如画卷。
“好长的尾巴。”杰克顺着萝丝所指的方向，流星已经划过天际，“我的父亲曾经告诉我，每次你看到一颗流星，就说明有一个人进了天堂。”
“我喜欢这个说法。”萝丝没有回头，不知道杰克走向自己，只是问：“我该许愿吗？”
“为什么？”杰克停下脚步，反问，“你想许什么愿？”
她是不快乐吗？
还是说，有一些事情让她感到了不快乐，却无法阻止。
杰克的目光染上了怜惜的意味。
他默默地凝视近在咫尺的少女，风将她完美的发型吹得凌乱，而她精致的妆容早在三等舱跳舞和大口喝啤酒时，被不小心蹭去了几分，却多了一些不怎么体面却很生动的形象。
她是被精心饲养的鸟儿。
可她更是一个活生生的、自由的人。
“或许——”萝丝回眸，唇边的笑意淡而冷清，“是祈求一些我所无法拥有的东西。”
她的目光哀哀的，结着无力撼动的忧愁。
这艘豪华巨轮是一处华丽的孤岛，也是无处可逃的海上囚牢，放大了她心中那些被禁锢的恐惧与不安。
杰克的存在是如此的珍贵。
他为她短暂又漫长的囚牢注入了一缕鲜活的气息，仿佛溺水之人重新得以喘息。
但现在，她又该回到那潭死水里去了。
萝丝极尽温柔地看了杰克一眼，目光在他有所动容的俊逸脸庞和不舍的蓝眼睛悄然掠过，将这一刻铭记于心。
“晚安，杰克。”她轻声道别。
属于红发少女的身影如一缕微风，转眼间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杰克怅然若失，却不忍转头去寻找她的背影。
那是她即将迈向另一个世界的背影。
而她本不该在这里。
…
莱昂纳多拍完了这场戏，整个人还沉浸在最后的伤感之中，看到下了戏的乔茜裹着肥大的长大衣重新朝这边走来，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就抱住了她。
乔茜被他的力道带的一个后仰，差点连保温杯都要脱手，于是好笑地问：“发生了什么，里奥？”
她说着给莱昂纳多的助理使了一个眼色。
“谁知道呢，下了戏就在发呆。”后者耸耸肩，顺便帮忙接过了乔茜手里的保温杯。
莱昂纳多也不开口，就把金色的脑袋搁在乔茜肩膀上，连人带手地圈进怀里。
偏偏他本人是个还在发育期的纤细身材，乔茜又穿得相当臃肿，所以这对爱情片的男女主角倾情相拥，不仅没有什么暧昧旖旎的氛围，还有点儿搞笑。
就像少年抱着一只等人高的大玩偶。
“好了好了，你收得有点紧呢！”乔茜照例顺毛。
或许是因为艰难的拍摄和漫长的周期放大了大部分人的脆弱不安，就像萝丝登上泰坦尼克号一样，莱昂纳多在拍摄的过程中，几乎是难以克制地产生了一些原本不该有的情绪。
尤其是对于朝夕相处的女主角。
“刚刚有一瞬间，我感觉你好像要消失掉了。”莱昂纳多的声音闷闷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人还挂在乔茜肩膀上，“就跟萝丝一样，你走向了另一个世界，这太让人难受了。”
他说着抽噎了一下，听上去可怜极了。
乔茜穿得太厚没办法揉他的金毛，听着他的声音却说：“里奥，你要是敢把鼻涕和眼泪擦在我外套上，我发誓我会杀了你，我发誓！”
莱昂纳多连忙触电般往后一跳，嘴里还嚷嚷着：“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乔，这是你跟你英俊的男主角说话的态度吗？”
他接过助理披上来的大衣，穿上去就顺手把两只手揣在兜里。
“自从上一次吉姆让我们拍了接连两天的吻戏，我对你这张脸就有了PTSD。”乔茜拿过自己的保温杯，头上戴着的毛帽显得她的脸越发精致小巧，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
与之相比，她手里的这个保温杯容量很大，颜色是没有半点少女心的金属色，听说还是托人从国外那边代购的。
但再大也不够她每天喝的。
莱昂纳多就看到乔茜的助理凯莉经常会提着另外一个巨型保温杯（开水瓶），往乔茜的杯子里灌水，也不加速溶咖啡或者其它什么，她一口气能喝掉好多。
“别说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感觉自己的嘴巴似乎是麻的。”莱昂纳多苦笑，“我甚至不觉得那个场景有多浪漫了。”
“别担心，观众们可不会感受到我们的痛苦。”乔茜笑道，从杯子里倒了一些稍微有些烫的白开水出来，喝了一口就感觉舒适多了。
海风吹得她的双颊和嘴唇都有些干涩，尽管她已经尽力做好了保湿护肤，但谁让他们的导演热衷于实景拍摄呢？
不过比起水中拍摄，实景拍摄竟然还要舒服许多……
怪不得剧组里有人开玩笑：卡梅隆喜欢痛苦，但我们喜欢正常稳定。
然而电影却是需要痛苦的。
两位主演一边闲聊一边打发时间，另一边的詹姆斯.卡梅隆却没有这种待遇，依然沉浸在紧张的工作中。

第115章
福克斯的墨西哥制片厂又增加了两个水槽。
詹姆斯.卡梅隆拍完了少数温情脉脉的戏份,再一次把他的演员们都丢进水里拍摄最难熬的部分。
莱昂纳多感觉自己对水也有PTSD了，当天还没有开始拍摄时好一会儿都不肯下水，只是时不时伸手测了测体温,把脑袋摇得不行。
“太凉了，真的太凉了。”他整张俊脸都写着拒绝,“你真的让人加过热水了么，吉姆？我不信。”
事实上,热水确实是加过的,但问题是水槽的面积太大了，天气也太冷了——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恒温泳池。
詹姆斯.卡梅隆撇撇嘴,不答反问：“知道你自己越来越像哪种动物么,里奥？”
“狮子？猎豹？”莱昂纳多自信满满地挑了挑眉,“还是什么？”
“跳脚的‘波斯猫’。”詹姆斯.卡梅隆说出这个答案，并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调整霜冻妆的乔茜，“看看我们的女主角——你就不能学学乔茜吗？”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妈在夸奖住在隔壁的天才儿童。”莱昂纳多把手一摊，还是不准备马上下水。
他的化妆师西恩.格里格忍不住被逗笑了,颤抖着声音提示他：“低头，里奥,我需要把这些弄在你头发上。”
莱昂纳多低下头。
西恩.格里格用一种含有医用粘合剂的特制细粉涂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这些粉末接触到水时会产生霜冻般的结晶效果。
乔茜的特效化妆师蒂娜.恩肖也在为她调整妆容,这些防水化妆品必须让演员看起来又冷又累,但仍然没有办法保证他们在水中拍摄时百分百不脱妆。
同样穿着潜水服和钓鱼裤的化妆师们用小喷壶往两位主演涂了一层蜡的头发上洒了洒水，那上面顿时就结起了白霜。
詹姆斯.卡梅隆在跟技术总监检测人工波浪装置和模拟光源的问题，他是整个片场最忙碌的人，因为他需要考虑所有部门的事情，并始终掌控它们顺利运转。
六十多名充当海上浮尸的群演已经就位,副导演乔什.麦克拉格用扩音器喊道：“现场保持安静——”
摄制现场开始清场，莱昂纳多扑通一声跳下水，涉水走向已经爬上那块木板的乔茜。
詹姆斯.卡梅隆穿着黑色的钓鱼裤，亲自扛起摄影机准备掌镜接下来的这场戏，助理摄影师科尔克.布鲁姆站在他身边。
灯光组的工作人员则穿上了紧身潜水服，拼起了几块黑色挡光板在脚手架上。
“我们真像是一群不专业的岩鲈鱼渔夫。”莱昂纳多小声揶揄道。
乔茜半坐在漂浮的木板上，闻言说道：“你的幽默感很可贵，请继续保持。”
“幽默感没用，我们得抗冻才行啊。”莱昂纳多夸张地搓搓手，“我这辈子都不想拍这种灾难电影了，尤其是詹姆斯.卡梅隆执导的。”
“那你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东西。”乔茜说，“这对于演员来说，太令人遗憾了。”
莱昂纳多耸耸肩，不置可否。
扩音器中属于副导演乔什.麦克拉格的声音不断传来：
“开始录音——”
“开始摄像——”
“加速。”
“标记。”
“第467场，第3个镜头！”
“And——”
“Action！”
收音话筒悬在头顶，灯光闪得人几乎很难睁眼，不算温热的水充满着这个巨大的水槽，潮湿和冰冷为演员的表演增添了很大的难度。
但这一切从来影响不到乔茜。
在副导演喊出“开拍”之前，她已经彻底进入了表演状态，不顾形象地趴在那块木板上，任凭衣物和长发被水浸湿，仿佛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
她的眼神热切又哀伤地注视着面前的莱昂纳多，这一瞬间他们成为了无边黑暗里随着海浪漂浮的爱人。
孤寂和心碎已将她彻底包围。
新月当空，星光弥散。
属于杰克的那双蓝眼睛悄然紧闭，再也不会睁开，他近在咫尺的脸容如同一尊优美的大理石雕塑，失去了灵魂和温度。
萝丝紧握着他的手，将之贴近在自己的脸颊。
她那张苍白的脸在光线下非常清晰，没有任何一处落在阴影中，让人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直击心灵的强烈情感。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早已通红，嘴唇因低温越发显得青紫，原本漂亮的亮红色长发结成一缕缕的，覆盖着白色冰霜，不见任何在那艘大船上的精致优雅。
但却是另一种更为生动的、耀眼的美。
她的眼神专注又凄迷，表情脆弱易碎，但始终带有一丝倔强的不屈，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除了这一小块木板之外的任何事物，萦绕着无法形容的巨大疏离感。
海浪很安静。
她的眼泪寂静无声。
“CUT！”
因为扮演一具尸体的缘故，莱昂纳多没有能够看见乔茜这一场戏的表演，只隐隐地听到了她的低泣。
然而当乔什喊了卡、他睁开眼，他的眼前是一张值得近距离观赏的脸蛋，即使现在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的狼狈，但这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
莱昂纳多拿手在乔茜面前晃了晃，又笑问：“Hey，你怎么样？”
乔茜眨眨眼，她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毫无保留的爱意甜蜜而汹涌，是无法被冰冷海水浇灭的滚烫。
这一刻，莱昂纳多心底忽然浮现出一丝非常陌生的情绪，它像是被温暖的水流浸润，又有些许薄荷的清凉。
面前的红发少女双眸阖动，瞳色似光明女神蝶蝶翅上最绚丽的一笔。
四目相对，他们似乎穿越了无数光影，默默地注视着彼此。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詹姆斯.卡梅隆在监视器上看了一遍拍摄到的画面，随后说道：“休息十五分钟！”
所有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瞬间站了起来，一些人抓紧时间爬出水槽去洗手间，一些人则呆在水里打发时间。
没办法，至少水槽里还有热水，爬出去被风一吹，身上就更冷了。
乔茜这才缓缓回神。
无论看多少次，乔茜还是觉得这一幕很有不真实感，或许这就是银幕背后的魅力。
她慢慢恢复了平静，接过凯莉递给自己的保温杯，就听到身边的莱昂纳多问：“我感觉你有话想说，而且是很破坏浪漫气氛的那种。”
“只是这看起来有一种神奇的反差。”杯口升腾的热气让乔茜的眼神有些湿漉漉的，她一边喝水，一边让化妆师补妆，“就好像两个世界的交界点，一打开门就变了个样。”
“开门？”莱昂纳多仰着脸，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过来，他刚才的那种触动也已经消失了，“这个说法很新奇。如果入戏和出戏能有这么便捷，那我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乔茜不置可否，顺着他的目光回以一笑。
拍摄日典型的一天就是这样。
比起乔茜之前待过的任何一个剧组，泰坦尼克号所要承受的困难和痛苦都要翻倍再翻倍，把乔茜这么一个刚开机时，还每天要坐车回家睡觉的讲究人，硬生生逼成了现在这样——
收工回到拖车上，冲个战斗澡倒头就睡。
不仅如此，她甚至不觉得拖车上的床狭窄拥挤，空气干燥憋闷，或者隔音约等于无。
不变的是，每天一早在片场里看到乔茜，人们会发现她永远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就连詹姆斯.卡梅隆偶尔也会有低落的时候——只有她，从来没有。
“女主角是我们的精神领袖。”在拍摄的间隙，詹姆斯.卡梅隆对纪录片导演安德斯.福克的镜头说，“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不关注好莱坞的那些报道，也不关心任何关于预算的事。”
“我们只是努力将泰坦尼克号做到极致。”
远超预期的七个月拍摄终于要到尽头了。
1997年的3月22日，数千加仑的水冲击着这艘耗费巨资搭建的真实模型，最危险的水下爆破场景一次成功，亲自掌镜的詹姆斯.卡梅隆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举起这个几乎成为习惯的扩音器，声音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边，“我宣布，泰坦尼克号，正式杀青！”
现场当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将近上百人的剧组成员互相拥抱，每一张脸上都无法抑制地浮现出笑容，就连乔茜都被自己的特效化妆师蒂娜.恩肖搂在怀里，正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对方擦眼泪。
在莱昂纳多的第一个起哄下，跟随詹姆斯.卡梅隆工作过许多剧组的摄制组成员，将他们的“片场暴君”抛了起来。
他还偷偷溜到乔茜身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下意识的惊呼声中转了好几圈。
随后，整个剧组开了一个超大型的庆祝派对。
所有人都玩疯了。
莱昂纳多直接跳上吧台的桌子狂欢起舞，仿佛自己是与MJ并列的流行天王，配合着MJ昨日刚刚发行的《Bloodonthedancefloor》，看上去十分忘我。
就连乔茜都破天荒地喝了一些含有酒精的饮料，被凯莉和蒂娜.恩肖一起拉进舞池，跟着MJ的音乐随意扭动。
只有老约翰和埃尔还算冷静，一人一瓶啤酒碰了一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舞池中的红发女孩。
而气氛的高潮是在剧组的男女主角，在酒精和音乐的作用下，模仿MV中的桥段跳了一段格外热辣性感的拉丁，世界上最美丽的两张面孔凑在一起，引发的视觉冲击绝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尤其是莱昂纳多又一次忽然抱起乔茜，让她站上了他刚刚跳舞的那张桌子——而她也让他见识到了，表面上理智冷静的女孩，真正跳起舞来有多么撩人。
魅惑至极的火红长发，迷离又放肆的眼神，明明没有特别具有暗示性的动作，可她身上那条细吊带的裙子就是那么懂事，勾勒出了比例绝佳的腰臀曲线，就连修长的双腿也在裙摆间若隐若现，显得越发撩人。
有那么一瞬间，莱昂纳多非常想成为匍匐在她脚边的仆从，甚至让她那双充满诱惑力的高跟鞋，往他胸口踩上那么几脚。
噢，这听起来真是……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就站在原地，下意识地露出惯常的笑容，直到乔茜玩累了，蹲下来坐在了吧台边缘。
“里奥？”她将双手撑在桌子上，额前有些许的濡湿。
莱昂纳多递过去一张纸巾。
但当乔茜伸手去拿的时候，他却身体前倾，把手往上一抬。
“奥斯卡红毯，你有伴了吗？”他一边十分自然地替乔茜擦汗，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怎么，你想和我一起去吗？”乔茜反问，并低下头让他更容易动作。
因为缺少必要的公关、上映时间太久、以及去年刚拿过提名的缘故，乔茜在《一级恐惧》中的表演并没有受到学院的认可，止步于今年的奥斯卡提名名单。
但她还是被邀请了，作为颁奖嘉宾。
倒是之前的金球奖给了她一个剧情类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但最后获奖的是英国女演员布兰达.布莱斯，对方在迈克.李执导的《秘密与谎言》中有精彩表演。
这也充分说明了，奥斯卡并不是什么只看重表演的崇高奖项，褒奖和鼓励的也不只是最好的表演。
莱昂纳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一双漂亮又清澈的蓝眼睛闪了闪，他忽然叫住乔茜：“Hey——”
不需要任何言语，此时的乔茜已经感觉到莱昂纳多的意图。
她抬了抬眉稍，给了他一个意义未明的眼神，由于光线变换的缘故，或者说是酒精的加成，显得有几分朦胧和暧昧的氛围。
莱昂纳多也笑了，轻轻地说：“现在，我要吻你了。”

第116章
清晨的阳光穿过罗莎莉多上空的云层,覆盖着墨西哥湾的一整片湛蓝海域。
这个海滨小城一派宁静祥和，就像跟泰坦尼克号剧组的人们一样，还沉浸在昨夜杀青过后的狂欢之中,享受着漫长工作完成后的轻松感。
莱昂纳多是被一阵面包和糖分的香气叫醒的。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接着望了一下头顶的天花板,宿醉过后的头脑才渐渐归位。
狂欢的热舞派对、暧昧的酒吧灯光、节奏感十足的音乐和吧台上跳舞的女孩，最后由一个吻开始,整个世界不停旋转、变换……
用手掌使劲儿按了按额角，莱昂纳多这才感觉到太阳穴的胀痛稍微减弱。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崭新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唇边的弧度不由地上扬了几分。
胡乱套上牛仔裤和上衣之后，莱昂纳多走出酒店套房的卧室，却在看到正在用微波炉加热食物的人之后，把原本愉快的表情僵在了那张俊脸上。
“杰瑞米？”他略显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早上好,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早上好,里奥。”他的助理杰瑞米迟疑着回答：“如果你是指乔茜的话——”
说着他颇为复杂地看了面前的莱昂纳多一眼,后者正捋了一把自己耀眼的金发,年轻又俊美的面孔上满是期待。
他只好尽量平静地回答：“她已经回洛杉矶了,跟着去看卡梅隆先生的剪辑。”
莱昂纳多一愣,转过脸注视着杰瑞米的表情,像是要从中找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但是，没有——
所以,他这个万千少女梦、新出炉的罗密欧和大众情人，就因为一个脾气暴躁又毒舌的糟老头子，被乔茜给抛弃在床上了？
这是真的吗？
噢,就他妈的见鬼！
...
乔茜原本是想去看詹姆斯.卡梅隆是如何剪辑电影的，但她很快发现，按照他们搬回去的底片长度有普通电影的三倍，约莫有十二天的时常。
这样一来，她或许得在剪辑室里熬上好长时间，才能看到电影的雏形。
于是她果断放弃了这一计划，而是驱车前往西好莱坞的天机影业，去找阿奇.达诺谈谈公司招新的进度。
顺便一提，她最终没有往泰坦尼克号里面投钱。
福克斯拒绝了她个人投资的提议，按照原时空历史的轨迹拉拢派拉蒙加入，试图用电影的北美发行权交换了六千五百万的注资。
但这个提议被派拉蒙的雪莉.兰辛果断拒绝了，派拉蒙是好莱坞少数信奉明星制度的大公司，对星光寥寥的泰坦尼克号兴趣不大，他们半点都不想再上这艘眼看就摇摇欲坠的破船。
这个时候詹姆斯.卡梅隆需要超出预期的海量剪辑师来筛选底片和镜头，福克斯不是很想出钱，因为这个见鬼的泰坦尼克号已经无数次超支了。
只不过根据弗兰克的说法，最后福克斯还是被詹姆斯.卡梅隆逼得没办法，硬着头皮从华尔街搞了一笔钱，又为了电影的上映日期来回扯皮了好几天。
好吧，看来她还没有正式上场玩牌的资格。
乔茜状似无所谓地想。
在天机影业晃了一圈，同意了在《搏击俱乐部》这个项目上让阿诺恩.米尔坎的公司入局，作为交换对方会帮天机影业搞定那个女贼的剧本。
然后，跟电影公司的员工们聚了餐，乔茜就回到家里开始挑奥斯卡红毯的战袍。
布莱特妮和布拉德又凑在一起，加上乔茜的保姆多萝塔、助理凯莉、公关伊芙、经纪人玛莎，以及保镖兼司机老约翰，可以凑上两桌麻将了。
——顺便一提，埃尔出差去了。
乔茜在伊芙和玛莎的建议下，选择了一条原本属于她外祖母的米色珠绣流苏裙，显而易见的纸醉金迷爵士风。
“或许，你应该染回金发。”玛莎看着她这么一身造型，如此建议说。
“同感。”伊芙也说，“浅金色最衬你，让我想到了仙女。”
乔茜不置可否，只是说：“亲爱的，你或许不知道，你形容美人的词汇是如此生硬和匮乏，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怎么写出那些公关稿件的。”
“那么下次你可以让罗宾来写。”伊芙不在乎地耸耸肩。
乔茜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这取决于，究竟是哪一个‘罗宾’。”
伊芙下意识一愣，没有立即接口。
乔茜给了她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并说：“替我送一束花给‘罗宾’，祝他奥斯卡之旅一切顺利，谢谢。”
“......”伊芙翻了个白眼，“红玫瑰可以吗？你们俩这样试探来试探去可真有意思。”
乔茜只是假笑，甩了一下裙摆上的流苏，姿态曼妙优雅。
她们一起下了楼，客厅里的众人十分捧场地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尤其是布莱特妮正在欢快地拍着手，直到布拉德笑着拉了她一把。
布莱特妮这才想起了“正事”，举手发问：“我有一个问题，乔茜，那就是你会跟谁走红毯？“
乔茜面色狐疑，睨了布拉德一眼。
“我跟布莱特妮打了一个赌。”布拉德倒是十分坦诚，勾了勾唇角看向身边的金发女孩，“赌注是，谁输了就请对方吃饭。”
“那你们暂时还不能知道答案了，因为我们正准备商量这事情。”伊芙出声解释，接着坐在了沙发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手机按个没停，“福克斯那边本来是希望你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走明天的奥斯卡红毯，但他的经理人并不是很赞同这件事，直到今天下午正式拒绝了。”
今天下午？
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乔茜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的讶异，因为她总算想起来自己今天这么一整天下来，究竟忘记了什么事情了。
于是她找自己的手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你们先商量一个大概，我去回一个电话。”
伊芙点点头，继续跟玛莎说：“我问问欧文.斯托夫？不，还是算了，基努.里维斯最近应该是在跟阿曼达.德.卡德内特约会，而且他们好像不打算出席今年的奥斯卡。“
她提到的是一位童星出身的女演员，在蒂姆.罗斯主演的《四个房间》中有过不错的演出。
但问题是，阿曼达.德.卡德内特早在1991年就与杜兰杜兰乐队的约翰.泰勒结婚并育有一女，虽然申请了分居，却还没有正式离婚。
伊芙并不想让自己这位已经绯闻满天飞的客户，再搅进去这一桩麻烦事，即便奥斯卡过后乔茜就会进组拍《魔鬼代言人》。
“或者，就让乔茜一个人走红毯吧。”玛莎提议说，“凯文.霍维恩倒是希望陪她走，但根据我对乔茜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继续担任联合经纪人了。”
她们俩在客厅里商量着正事，另外两个年轻人早就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溜去偷听乔茜是要避开他们给谁打电话。
从女人的第六感来说，布莱特妮认为乔茜神神秘秘的，就有点儿反常，很有可能有情况。
布拉德表示深有同感。
两人垫着脚后跟在走廊上绕了一圈，发现乔茜去了阳台那边，正好听到她带着笑意喊了一声：“噢，里奥，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怎么可能？”莱昂纳多想都不想就回答，因为乔茜的语气就像在怀疑他是不是玩不起，“我怎么可能有那么无聊，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我得说，我们彼此都不需要把这件事看得太慎重了，我亲爱的小乔。”
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对于这种事情应该心照不宣才对。
只不过，往常都是莱昂纳多对其他女孩儿，用类似的说法打发她们，忽然角色互换一次，让他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
——没错，就是这样。
莱昂纳多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一丝极为隐蔽的情绪，表面上仍然是那种毫无破绽的享乐派。
“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乔茜理所当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会出席这一次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吗？”
莱昂纳多回答说：“他们邀请过我和克莱尔——就是跟我一起拍《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克莱尔.丹尼斯——作为颁奖嘉宾，但我当时并不能确定吉姆能不能在奥斯卡之前把泰坦尼克号给拍完，所以并没有接受。”
“那么现在呢？”乔茜又问。
“噢老天，还是放过我吧。”莱昂纳多语气轻松，“距离颁奖典礼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我只想能够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在沙发或者床上跟托比一起看直播。”
“好吧，你是对的。”乔茜附和，但——他们为什么要在床上？
她哑然失笑，略过了这个细节。
因为穿着礼服的缘故，乔茜在夜风中稍微感觉有些冷，又跟莱昂纳多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走进了屋子。
一回头，布拉德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并比了一个剪刀手。
“我赢了一半。”他笑嘻嘻地说。
“可我也没输。”布莱特妮拿肩膀顶了顶布拉德，凑过来挽住了乔茜有些凉意的手臂，几乎是撒娇着问：“告诉我吧乔乔，你跟里奥……”
她话还没说完，乔茜就似笑非笑地摸了一把她的脸蛋，反问说：“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如先告诉我，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布莱特妮瞬间满脸通红，低头讷讷不语。
倒是布拉德毫不尴尬地走过来，把手一摊就回答：“我在努力正式地约她出去一次，但似乎不是很成功。”
他的年龄要比布莱特妮和乔茜都要小，显然这一点让布莱特妮十分犹豫，因为她其实没有谈过几次恋爱，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乔茜不会去管自己的朋友私底下的相处，只要他们没有失控就行，因此也没有多问，
但她还是拍了拍布拉德的肩膀，站在布莱特妮闺蜜的角度提醒一下：“约会可以，不过你要是让她伤心的话——”
“我发誓这不可能！”布拉德连忙说，“还有，为什么你能穿着这身礼服，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乔茜冲布拉德一笑，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我去换衣服，你们继续。”
她又换了几套准备在奥斯卡之后的派对上穿的衣服，风格可以不用那么正式和隆重，颜色明快的小礼服或者印花裙，甚至穿女士西服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伊芙和玛莎也商量出来了结果，决定让乔茜一个人走红毯就好，而不是带上什么“装饰物”去点缀她的美貌。
当然，作为乔茜的公关，伊芙还是会跟去红毯现场的，这是属于她的工作。
而玛莎就不需要继续关注这件事了。
因为乔茜不愿意请造型师，她们当晚就自己确定好了服装，并约定好了乔茜合作过的妆发团队，在明天一早过来做造型。
好吧，即便是拍完了泰坦尼克号，她还是没有任何悠闲的感觉啊……
这样想着，拉下真丝眼罩的乔茜，慢慢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第117章
第二天是一个兵荒马乱的上午。
事实上,对于乔茜本身的意愿而言，她更喜欢去光风暴影业旁观泰坦尼克号的剪辑，或者去天机影业察看正在运作的项目进程。
而不是用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像个大号的芭比娃娃,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做发型。
她的发型师克里斯.韩特正在八卦新晋英伦花美男裘德.洛,他在哥伦比亚今年的新电影《变种异煞》里有精彩表演。
“他真是好俊美,整张脸就是一个奇迹。”克里斯.韩特感叹，“不过乌玛.瑟曼却对那部电影的男主角伊桑.霍克一见钟情了。”
“这一对看外形很般配。”化妆师米歇尔.贝克如此评价。
“般配？噢得了吧。”克里斯.韩特忍不住吐槽,“伊桑.霍克是布莱恩.辛格的同学兼死党，你们猜他会不会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他显然对于这位目前的GAY圈权势人物具有很深的成见,尽管乔茜同样也是如此，但她至少不会随口谈论这些。
因为这除了容易走漏风声之外,不会对于那些人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于是乔茜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提醒了一句：“克丽,你什么都好,就是多长了一张嘴。”
克里斯.韩特耸肩，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乔茜正在看的是一些关于精神分裂和人格分裂的文献,这是她让埃尔特意向一位精神科医生咨询的，随之得到的还有一些可以被参考的病例。
可以说，这是两种在中文语境中很容易被混淆的精神障碍,事实上它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病症。
打个比方来说，精神分裂像是缺少了清醒的灵魂,感受到的幻觉和妄想被认为是真实的，缺乏自知力；而人格分裂恰好相反，它是身体里多了其它独立、清醒的灵魂，不一定就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
乔茜在《一级恐惧》里的角色，就是在模仿人格分裂的病症。
至于《完美被害人》的角色,那其实是一个擅于伪装的反社会人格，跟精神分裂或者双重人格的问题不同。
今年的奥斯卡让幕后操盘手韦恩斯坦的公关实力，真真正正地展露在整个好莱坞眼前。
米拉麦克斯旗下的冲奥主力《英国病人》刚上映时反响平淡，但韦恩斯坦选择在颁奖季开始后发力，最终独夺十二项提名，赢得了包括最佳导演、最佳导演最内的九项大奖，将前期更受影评人青睐的《冰血暴》彻底甩在身后，成为今晚最大的赢家。
汤姆.克鲁斯凭借《甜心先生》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但他的对手杰弗瑞.拉什太过强大，主演的《闪亮的风采》几乎拿下所有的前哨和风向标奖项，毫无疑问地从上届影后苏珊.萨兰登手中接过小金人，加冕为本届影帝。
最佳男配角被《甜心先生》的小库珀.古丁收入囊中，颁奖季前期他跟《性书大亨》的爱德华.诺顿各有胜负，后者拿了金球男配，但古丁在演员工会奖得到了同行的认可，笑到了最后。
影后部门则没有如此顺利。
拿了广播影评人和演员工会最佳女主角的《冰血暴》的弗朗西斯.麦克多蒙德在舆论上稍微占据优势，但她在金球奖音喜类最佳女主角奖上被《贝隆夫人》的麦当娜击败。
从表演质量上看，《破浪》的艾米丽.沃特森是教科书级别的优秀，而《秘密与谎言》的布兰达.布莱斯更受风向标喜爱，拿下了金球剧情类女主和英奥女主。
这真是一个超级影后大年，无论是谁拿奖，她的表演都毋庸置疑地属于奥斯卡级别。
最终，上届影帝尼古拉斯.凯奇报出了弗朗西斯.麦克多蒙德的名字。
而最佳女配角的竞争从颁奖季开始前，就让人感觉非常混乱。
一开始，乔茜.霍顿一骑绝尘，以《一级恐惧》中的表演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但这部电影上映的时间太早了，而且派拉蒙的公关也不够积极，再加上她前一年刚刚拿过提名，这一次的表演又与凯文.史派西的《非常嫌疑犯》高度相似，最终止步于提名之外。
颁奖季大热的种子选手是《双面镜》的劳伦.贝考尔，但这位年逾七旬的黄金时代女演员却没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败在了韦恩斯坦强大的公关手段之下。
就连《英国病人》的朱丽叶.比诺什最终拿到小金人时，也显得十分迷茫：“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得到它的……”
好吧，韦恩斯坦。
大获全胜的米拉麦克斯开了一个盛大的庆祝派对，就连乔茜都收到了特别邀请。
“哈维想跟你谈谈《心灵捕手》。”这个人模人样的助理在哥伦比亚的庆祝派对上，给乔茜递上一张房卡，“或许，还有明年的奥斯卡？”
他见到面前这位宛如爵士名伶的金发美人露出甜美迷人的微笑。
然后，她粗鲁地竖起一个中指，并说：“X你自己去吧，混蛋！”
助理愣在那里，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过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甜心女孩，就这？
而乔茜早已转身就走，并且脸色糟糕到像是正要提刀杀人。
伊芙跟罗宾正在洗手间里抽烟，看到乔茜在凯莉的追随下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还没开口询问，就被她从烟盒里摸走了一支女士烟。
“要火吗？”伊芙问。
“不。”乔茜手里夹着烟，心里却慢慢冷静下来。
伊芙给了罗宾和凯莉一个眼神，罗宾会意地掐了烟，拉着凯莉走到门外去望风。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伊芙又问。
乔茜瞥了自己的公关一眼，面对着镜子却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女士烟用打火机点燃，并没有抽烟，就是默默地看着这些烟草慢慢燃烧。
过了好一会儿，她一言不发地掐灭了烟头并丢弃，挤了一大团洗手液，在水里冲去了手上的烟味。
“如果我给你们充足的资金，你们有没有办法像哈维.韦恩斯坦那样搞定奥斯卡？”乔茜终于问。
“没可能的。”伊芙耸耸肩说，“他们很早就开始走学院这条线，从今年的公关手段就可以知道，韦恩斯坦所做的已经不止是送周边礼物、组织放映活动等等，他们甚至赞助了一些洛杉矶周边的养老院，因为比弗利山庄的退休老人们都往那去。”
她说着转过脸，看着乔茜问：“他又来骚扰你？这些男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尤其奥斯卡又让他空前膨胀。”
乔茜却没说话，只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调整出一张趋于完美的迷人笑脸。
这时凯莉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拿着乔茜的手机走进来，并且做了一个口型示意。
而乔茜接过手机，在伊芙略显讶异的目光中，用甜蜜惊人的嗓音说：“嗨，马特。”
最近跟乔茜有关系的“马特”有且只有一个，但单从乔茜与嗓音截然相反的神情上看，这绝对不会什么情意绵绵的好事。
伊芙掐灭烟头，就在旁边等她表演。
“哦，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乔茜淡淡地挑了挑唇，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哈维给了我一张房卡，让我去谈谈电影女主角的事。”
不知道电话的马特.达蒙说了什么，乔茜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些迟疑，“你喜欢我？我......不是很信。”
显而易见，情商正常男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尤其是总是若即若离、神秘多变，并且让他欲罢不能的女人，在今晚十分罕见地露出一丝脆弱。
噢，这简直让人吃不消。
何况他确实被她吸引，想要跟她发展一段正式的关系。
马特直接承认了这一点。
乔茜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那就证明给我看吧，至少你跟——那些人是不同的。”
她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握在手里。
伊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揣上自己的手机跟乔茜一起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今晚的奥斯卡提名之一，爱德华.诺顿正站在那里。
罗宾和爱德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无表情，凯莉则一脸尴尬，显然这位助理小姐还没有遭受过太多的社会毒打，不能够很好地进行表情控制。
不过作为专业的公关，伊芙早就见多了这种场面，直接问：“需要给你们一些私人时间吗？”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明星客户。
今晚哥伦比亚的派对地点是比弗利山庄希尔顿酒店的星尘厅，《甜心先生》和《性书大亨》都属于哥伦比亚出品，在本届奥斯卡上也各自收获了提名和奖项，自然少不了一场狂欢。
而米拉麦克斯的派对在同一家酒店的绿洲庭院。
“提名快乐？”乔茜试探着开口。
“所以，马特.达蒙？”爱德华却几乎同时问道。
两人的话音刚落，他就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毫不掩饰地撇撇嘴角，“哦，那真是谢谢。”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今天一早那束见鬼的粉红玫瑰绝对是乔茜让人送来的。
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从派对上离开来找她，却刚好听到了她在电话里跟别的男人**——这个小混蛋！
“好吧。”乔茜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而是学着他的语气说：“所以呢？”
所以呢？
她怎么能够如此平静地反问他呢？
他有无数次尝试过将面前这个女人从自己的记忆里遗弃，但那样做比他所认为的要困难太多。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女人，他一度变得非常脆弱和痛苦，把自己缩在那个虚假的壳子里给她发邮件，竟成了他不为人知的某种慰藉。
她明明……是一个很懂得如何安慰人、内心也如他所想那样柔软豁达的姑娘，为什么处理感情问题时，能够那么理智和冷酷呢？
然而更让他感到受伤的却还在继续。
乔茜像是这一切从没发生过那样，妆容精致的美丽面孔上含着醉人的浅笑，自然而然地问：“你不是已经选择了结束，所以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我伤害了你的态度？你知道的，艾德，我从来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好，我不会因此而感到愧疚。”
爱德华简直要被她坦然自若的口吻给气乐了，偏偏他还真的就是这样认为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像是被人轻飘飘地剜去了一部分，疼痛的感觉被内里巨大的空缺给暂时麻痹了，冷风夹着冰霜呼呼往里灌。
“没有。”他咬着后槽牙说，“谁告诉你，我选择了结束？”
乔茜竟然愣了一下，略显意外，“但你没有联系我，我以为……”
“不要这么自以为是！”爱德华打断道。
可是他马上发现，自己把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就该逐步走向失控，因此他匆匆说了一声“抱歉”，就扭头往外走去。
伊芙只好问罗宾：“你觉得，爱德华是什么意思？”
“落荒而逃？”罗宾把手一摊，表情无奈，“说实话，他真的很难搞，但好在付钱的时候很痛快。”
她们俩说话的音量并没有控制，让乔茜想要装作若无其事都不是太容易，尤其是面前三双眼睛都闪动着或多或少的谴责意味，全盯着她看个不停。
但如果这么轻易就会产生愧疚之类的情绪，乔茜就不是乔茜，也不会一直如此坚持自我了。
她撩了撩烫成侧分大卷的金发，理直气壮地说：“走了，回家睡觉去了。”
最近事情太多了，明天一早还要飞纽约赶一场戏的拍摄呢。
“那爱德华……？”凯莉忍不住问。
“让他冷静一下。”乔茜手里还有一个大招没放，想着他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生气，更像是大吃飞醋的反应。
到时候哄哄应该就没事……吧？

第118章
奥斯卡结束后,乔茜飞回纽约。
她在《魔鬼代言人》剧组有一场很重要的群戏需要拍摄，接着又要去亚利桑那州出外景，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罗宾”的邮件仍然没有迟到，这位隔着网络的“陌生人”表现得十分体贴,不仅提醒了乔茜最近纽约的气温骤降,更为她忙碌的工作感到了担忧。
所以,为自己套上了伪装之后，反而变得越来越坦诚,这真的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吗？
她这样想着,却提出跟“罗宾”交换电话号码，因为她接下去可能没什么时间经常查看邮件。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能够分享生活和心情的朋友，尽管这其中真真假假略有艺术加工,但确实有些习惯了经常聊上那么几句——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罗宾”稍作犹豫,最终给出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然后，“罗宾”就忍不住谈起了自己那个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小白兔,结果狠狠玩弄了“罗宾”一把，还让“罗宾”无法忘怀的渣男前任……
乔茜只好一边憋着坏笑，一边附和着陪聊。
她正式进组拍摄《魔鬼代言人》时,整个剧组已经正式开工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男主角都跟女二号约会过了几次。
以至于,乔茜进组的时候，查理兹.塞隆都跟做了贼似的躲着她走，显然是误会了她跟基努的关系，生怕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乔茜对此一笑置之，没有特意去解释这个问题,而是有空就忙着自己接下来的新电影。
她跟远在英国的欧内斯特.道森一直保持着联系，两个人准备把《完美被害人》重新拍摄成长片，然后在院线上映。
顺便一提，《完美被害人》这个剧本又回到了欧内斯特手中，现在由天机影业负责投拍制作，哥伦比亚则作为北美发行方。
欧内斯特重写了一版剧本，整个故事的重点除了他精心刻画的女主角本身，又给了那位被杀害的大学教授不少的戏份，以及试图探讨一些更有深度的人性问题。
饰演教授的人选已经定下了英国演员艾伦.里克曼，警官和学生的人选应该需要进行角色试镜。
欧内斯特个人比较想用罗素.克劳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但是剧组的预算只有一千五百万美元，角色的戏份又不是很多，显然请不了那么多明星。
“尽快试镜吧，我们想要罗素的话，必须赶在《洛城机密》全面上映之前。”乔茜说。“里奥那边还是算了吧，他没有档期。”
莱昂纳多已经准备动身去欧洲拍《铁面人》了，前几天还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泰坦尼克号的拍摄就像一段漫长又孤独的旅途，让两位男女主角彼此之间建立了特殊的友谊，尽管这没有太多关于占有或者**的部分——额，至于派对的那一次，只是酒后乱性的放纵。
乔茜名单上最靠前的是布拉德.兰弗洛，但是对于这个角色而言，他看上去过分青涩了一点儿。
不过布拉德最近在争取一个角色，是一部探讨种族冲突的电影，或许会在拍摄档期上存在冲突。
所以具体的角色试镜，还是要等欧内斯特从伦敦飞来，跟乔茜还有制片人康妮.威尔逊、选角导演玛莉.费恩见过面，再讨论这件事。
只在纽约拍了两场戏，乔茜就和基努飞去佛罗里达州的盖恩斯维尔出外景。
许久不见的基努.里维斯要比他上一次刚从多伦多回来时，要瘦了最少两个码，重新恢复了近似《惊爆点》或《生死时速》的巅峰颜值和精神状态。
今天他理干净了胡须和鬓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白净的面庞显得极为英俊，是北美演员中少见的优雅型男，又不乏男子气概。
“嗨，基努，你看起来很好。”乔茜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乔茜。”基努笑了一下，“还没祝贺你，泰坦尼克号顺利杀青了。”
乔茜把手一摊，略带自嘲地说：“啊噢，谢谢，那可是最近好莱坞的轰动性新闻。”
《泰坦尼克号》的成本终于攀上了令人乍舌的两亿美元，而这部超级制作的灾难大片，普遍被认为就跟它原本那艘沉船的命运一样，将会驶向无尽的沉没与毁灭。
就连用天幕资本投了钱的弗兰克.霍顿，现在都忍不住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谁能想到詹姆斯.卡梅隆真的就是一个失控的疯子呢？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这艘船，天幕资本跟福克斯那边负责这个项目的主管态度一致，那就是对任何人都要捏着鼻子说它是一部空前绝后的划时代巨作，能骗到几个人就多骗几个人，
反正福克斯那边已经有人在顶楼天台预定了视野绝佳的位置，天幕资本也做好了买票房的充分准备，目前也正给《泰坦尼克号》符合身份的发行待遇，按部就班地进行公关和宣传。
然而这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正面影响。
至少据基努所了解的情况，华纳高层都断定了福克斯这一次要栽跟大跟头，因为即便《泰坦尼克号》的票房大卖，它本身过于高昂的成本，依然会让片商血本无归。
外行人是不会考虑成本问题和院线分成的。
归根究底，这部电影的失败在于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对于预算的全盘失控上，因为这个巨大的错误，他必定会从受人追捧的票房灵药，跌落到普通二流商业片导演的行列，并且失去对于剧组的绝对掌控权和影片的最终剪辑权。
至于两位主演接下来的职业生涯，那就要看这部电影的成色如何，如果成色还算不错的话，或许他们还不会跌得太惨——“太惨”的具体程度在于，他们可能要彻底远离主流商业片领域。
尤其是女主角乔茜.霍顿。
在这之前，她刚刚因为《甜心先生》的大爆稳定了咖位，哥伦比亚的漫天叫价让她的片酬再创新高，正式有了几分叫板老牌甜心梅格.瑞恩的资格。
但《泰坦尼克号》拍摄结束、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业内对于这位女演员的未来星途便开始了纷纷唱衰。
是的，好莱坞允许两次失败——但问题是，两亿美元的《泰坦尼克号》，一部电影就等于两部商业大片的制作成本。
“别担心。”基努没有空泛地给予乔茜安慰，而是直接承诺说：“即便是泰坦尼克号出了问题，我在华纳这边还有一些关系，运作一个女主角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真是一个好人，基努。”乔茜给面前的大明星发了一张好人卡，还有心情开玩笑，“如果到时候真的没人找我演电影，请务必让我成为你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片酬什么都可以谈。”
乔茜倒是不怎么担心泰坦尼克号出问题。
只不过她依稀记得它刚上映时的口碑和票房都很让人捉急，因为她也没有信誓旦旦地预测未来，只是给了基努一个没有任何沮丧情绪的淡淡微笑。
“我记住了，到时候我打给你。”基努也同样用玩笑般的口吻回答。
他被乔茜格外乐观的心态所感染到了，自己的状态也不由地放松了许多，因此接连几天的外景拍摄都非常顺利。
事实上，比起万众瞩目的《泰坦尼克号》，被人为从各种渠道中封锁的《魔鬼代言人》有几分悄无声息的意味，它的名字多数只出现在了小报的绯闻上，这其实是基努并不想要的。
但没有办法，华纳制作这部电影原本就承受了很大压力，他们今年的重点项目也不是五千万美元预算的《魔鬼代言人》，而是朱迪.福斯特和马修.麦康纳主演的《超时空接触》、罗宾.威廉姆斯和比利.克里斯托主演的《我有两个爸》、梅尔.吉布森和朱莉亚.罗伯茨主演的《连锁阴谋》等等。
而且《魔鬼代言人》的定位一开始就不是正统的商业片，这个充满宗教隐喻和人性探讨的晦涩剧本显然不符合大部分普通人群的观影需求，很有一些欧洲电影的艺术风格。
不过这正是基努本人最想要制作的那种电影：具有一定的精神内核，和深刻的人文情怀。
外景部分拍摄完毕之后，乔茜返回纽约继续拍摄。
与此同时，她计划在秋季正式入学，念她在纽约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因此开始在工作的间隙预习一部分专业书籍——按照惯例。
除此之外，天眼网络的首个即时通讯软件TalkTalk（TT）已经正式上线，同时博客网站即将全面改版，乔茜必须远程监控整个项目的进程。
当下的主流通讯软件是去年十一月份由以色列神奇公司推出的ICQ，一经推出就引发了互联网的新热潮。
但TT从此前发布的内测版本开始，就有相当一部分的讨论度，它的优势主要在于博客的用户引流、方便的功能界面、独特的好友匹配机制，刚出现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喜爱。
尤其是，最近的正式版还推出一种个人穿搭展示名片的功能，完美地戳中了大量博客用户群体的G点。
而由于这一年多以来网站运营良好，已经有不少公司向天眼网络提出收购网站的协议，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美国在线。
但显而易见的是，比起前期就被收购的一锤子买卖，乔茜更希望看到的是自家上市敲钟的一幕，相信这并不会太过遥远。
忙于工作的间隙，当然她也没有忘记给自己的鱼塘洒洒水。
《心灵捕手》的女主角还是在哈维.韦恩斯坦的强势干预下，决定由英国新人明妮.德弗里担任，对此马特.达蒙似乎非常愧疚，甚至不敢主动联系乔茜——乔茜没有被邀请参加角色试镜。
而根据露西.斯皮勒的消息，马特跟哈维.韦恩斯坦之间因此爆发过冲突，但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好吧，可以理解。
毕竟乔茜换位思考一下，能把自己的剧本搬上大银幕，那可比起搞对象要令人期待和兴奋太多了。
不过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不是电影的女主角，而是马特.达蒙本人——经过这一次，他跟韦恩斯坦的合作还会那么愉快并且亲密无间吗？
利益是一回事，属于天才人物的强烈自尊心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初涉好莱坞的新人是如此的无力，一上来就遭到了野蛮的电影商人和有好感的女性，所带来的双重打击。
发出一条信息之后，乔茜想了想就用邮件询问了一下“罗宾小姐”的近况，关于“她”上次提到的渣男前任求复合、被“她”冷酷拒绝、目前追悔莫及等等。
哇哦，那可真是一出起伏跌宕的好戏呀！
“渣男前任”如此想，并写起了邮件：【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误会他了。只是一个猜测，那些女孩说不定仅仅是他的朋友，他竟然记得在你升职的日子送花，这难道不是他依然在意你的一种表现？】
“罗宾小姐”很快回复：【不，这不可能。他跟他的新同事出双入对，还和他的前女友负责同一个项目……他的身边有太多人了，我认为那已经不需要我的存在。】
【至少目前不需要。】
纽约苏活区的一间公寓里，真正的罗宾小姐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爱德华.诺顿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她无所顾忌地翻了一个白眼，问：“所以，你都隐约知道了她已经知道了‘罗宾’的真正身份是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这个无聊的游戏？”
“只有外人才觉得无聊而已。”爱德华撸了一把怀里的麦琪，“再说了，你怎么就能断定，她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知道这件事呢？”
“……”罗宾罕见地沉默几秒，说：“说点别的，我要被你绕晕了。”
“事实就是，她对我余情未了。”爱德华冷哼一声，这样回答。
话音刚落，电脑提示了新邮件提醒。
只见“余情未了”女士正写道：【那好吧，或许你也可以趁此机会，早日开始新的生活。以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119章
今天的拍摄地点是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94街的一栋豪华公寓,主要是乔茜和阿尔.帕西诺的对手戏。
乔茜一大早过来化妆做造型，提前二十分钟过去后场，而阿尔.帕西诺来得稍微晚一些。
阿尔.帕西诺今年五十七岁，以《教父》中的二代教父迈克.柯里昂一角一举成名,在第65届奥斯卡金像奖上,因《闻香识女人》获封奥斯卡影帝,是现今世界上最顶级的演员之一。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显得气势不凡,一张成熟却仍带童真的矛盾的脸，只是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摄制椅上,就已经成为了屋子里的焦点人物。
“你好，帕西诺先生,我是饰演玛莉的乔茜.霍顿。”乔茜主动凑上去打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条非常优雅的小黑裙，戴风格契合的珍珠项链和珍珠耳环,一头柔亮的金色长发被烫成不合时宜的羊毛卷,像是妮可.基德曼早几年从澳洲刚来好莱坞的造型。
正由发型师打理背头的阿尔.帕西诺从镜子里看到了乔茜，抬手示意发型师暂停工作,把手持镜递给自己的助理，然后向乔茜伸出手。
“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士，请务必要叫我的名字。”他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幸会，乔茜,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他那两只深色的眼睛亮而专注，看起来神采奕奕，睫毛和眼角都往下垂，增添了几分真诚之色。
“好吧，阿尔我很期待。”乔茜不禁露出微笑,又问：“那么，我们可以合张影吗？我很喜欢你的电影，是你的影迷。”
阿尔.帕西诺先是定定地看了乔茜一眼，忽然狡黠一笑，说：“我猜，你一定对许多人说过相同的话。”
“我有一张想要合作的演员名单。”乔茜面色不改地接口说。
“那太令人伤心了——所以，我竟然不是第一位？”阿尔.帕西诺这么说着，脸上却仍然笑容满面。
“啊噢，在我这里排名不分先后。”乔茜让凯莉把她的记事本拿过来，向阿尔.帕西诺展示了一下。
这是一张整整一页的名单，其中凯西.贝茨、理查德.德莱弗斯、弗朗西斯.麦克多蒙德、蒂姆.罗斯等人的名字都已经被划去，剩下的还有很多好莱坞出名或不出名的演员，比如马龙.白兰度、丹尼尔.戴-刘易斯、罗伯特.德尼罗、尊龙、莫妮卡.贝鲁奇等等。
阿尔.帕西诺象征性地看了看，就把记事本还给了乔茜。
“好吧，你过关了。”他耸耸肩，“现在，让你的助理拿上宝丽来相机吧！”
阿尔.帕西诺饰演魔鬼的化身、男主角凯文的父亲约翰.米尔顿，他是纽约一家大律所的老板，从南方小镇上将凯文挖来了自己的公司，并对其十分看好。
米尔顿为凯文的加入开了一个盛大的派对。
作为凯文的妻子，玛丽盛装出席，尽管容貌秀丽，却还是与摩登奢靡的纽约上东区，有些格格不入。
她坐在米尔顿豪宅一角的沙发上，向面前为他们一家带来重大改变的男人，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多谢你提拔凯文，米尔顿先生。”
米尔顿淡淡一笑，“若他能再买几套西装，努力多学几招，他会更成功。”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微微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稍显局促的玛丽，语气温和地问：“你呢，你过得如何，会不会想家？”
玛丽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享受被人关心的感觉，她冲米尔顿笑了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会吗？”米尔顿仍然问。
玛丽只好自嘲说：“我告诉凯文，我老爸当他岳父比他没有爸爸这件事更加悲惨。”
“我有同感。”米尔顿在玛丽的目光中说，“真的，相信我。”
跟阿尔.帕西诺对戏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他不会故意不背台词，也不会过分用力凸显自己，嗓音永远低沉悦耳，气质永远拿捏精准，轻而易举就把演对手戏的演员带入到属于自己的步调中，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但，有利就有弊。
作为与他对戏的演员，乔茜刚刚拍完这个镜头，就感觉自己的表演全盘被面前的阿尔.帕西诺所掌控——
甚至在这个镜头，阿尔.帕西诺都没怎么发力。
可是导演泰勒.海克福德并没有喊NG，而是直接给了过，就说明这个镜头刚好符合剧本中，米尔顿和玛丽的关系。
乔茜感到了一中危机感。
但同时，这也是让她期待已久的全新挑战。
十五分钟之后，拍摄重新开始。
米尔顿的声音带有独特的韵律，舒缓而磁性。
“恕我多管闲事——”他微笑，“不过，我可不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玛丽垂眸端起香槟放在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
她将杯子换了左手拿住，这才抬起一双湛蓝色的美眸，看向米尔顿，轻轻挑了挑眉尖。
米尔顿继续说：“说了怕你会不高兴，关于你的发型，可以讲吗？”
“请说，愿闻其详。”玛丽声音平静，“你不喜欢我的发型？”
“不，它看起来不错，蛮漂亮的。”米尔顿这样说着，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只是——这发型不太适合你。你不适合卷发，完全不适合你。”
“你应该往后挽起来。”
玛丽但笑不语，显然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米尔顿仍然没有放弃，而是用一中孩子气的腔调祈求说：“来嘛，试试看呀！”
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和纯净的眼神，让这一句台词充满让女人软化的诱惑力，
玛丽忍不住被米尔顿说动，面对着米尔顿公寓客厅的一面镜面装饰隔断，缓缓地挽起了自己的长发。
她那一张精致美丽的脸蛋，失去了金发的遮挡，完全清晰地展露在了镜面中，优美的天鹅颈就像从小就受到芭蕾舞的熏陶那样，长而纤巧，有中独属于女性的柔美。
“看吧，我说对了。”米尔顿从玛丽身后凑近一看，神情蛊惑，“我的眼光没错，你应该把头发剪短。真的。”
镜头在这里给了玛丽一个由下至上的特写，米尔顿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女人的肩膀是一切神秘的源头。”
”而女人的脖子，活色生香，宛若边城小镇的梦幻旖旎，引无数群雄逐鹿，永无止尽的战争，理智与□□的纠缠。”
“你知道吗？——”
“你的自然发色，衬托出你的双眼更加出色。”
他并指虚托住玛丽形状精巧的下巴，像是捧起一尊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嘴唇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宛如魔鬼的低语，充斥着极其惊人的诱惑力。
在头顶光线的作用下，玛丽的眼睛像是两颗深邃的蓝色宝石，眼神幽幽的，让人不禁想要沉溺。
而当米尔顿的话音落下，她稍微抬了抬下巴，瞳色就显得没有那么深沉，重新恢复了明亮的光彩。
她微微一笑，说：“噢，我会考虑的。”
这是一个如此甜美可人的微笑。
南方小镇来的姑娘纤细温柔，有一中宁静又易碎的美，像是阳光和露水抚慰着的娇柔雏菊，原本不应该有太强的攻击性或者野心，适合在田野中自由生长。
但雏菊一旦被人采摘、被人放入蓄水的花瓶，她所拥有的花期就会渐渐缩短，也不知道会先变得干枯，还是跌落下来任人踩踏。
米尔顿回以一笑，眼神之中染上了深沉的色彩。
玛丽却没有发现这个变化，仍然沉浸在美好的气氛中。
整场戏断断续续拍了三天。
跟阿尔.帕西诺对戏的感觉，与丹尼尔.戴-刘易斯有些不同。
阿尔.帕西诺的声音和眼神极具魅力，他只要站在镜头前，无论做什么，都像是一个让人着迷的故事。
而丹尼尔.戴-刘易斯，他对于角色的解读非常惊人，他好像没有属于自己的现实人格，只有角色人格，也只存在于不现实的银幕上。
观众很容易能够对独属于阿尔.帕西诺的强大气场印象深刻，但对于丹尼尔.戴-刘易斯，往往只会记住他在电影中所塑造的某个形象。
显而易见，乔茜的特质偏向前一中。
这天一早，凯莉把四月刊的《名利场》放在乔茜面前。
这一次《名利场》的封面是乔茜和卡梅隆.迪亚茨、克莱尔.丹尼斯，卡梅隆.迪亚茨站在乔茜右手边，但其实她们并不算真正的同龄人，她是1972年出生的，以前是很成功的广告模特，入行比乔茜和克莱尔.丹尼斯都要早两年。
据说，当时转行进入好莱坞的卡梅隆.迪亚茨经过十三次试镜，拿到了金.凯瑞主演的《变相怪杰》中的女主角，从此一炮而红。
而克莱尔.丹尼斯的星路就更为顺遂了。
她入行的第一部 作品是深度探讨青少年问题的电视剧《我所谓的生活》，同时成为了《小妇人》中的三女儿贝思，之后就因为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搭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成为目前最红的青春偶像明星。
而她下一部电影是科波拉导演的《造雨人》。
可以说，克莱尔.丹尼尔是好莱坞当下最受热捧的女演员，就连比她更早成名、人气更胜一筹的乔茜，都有些羡慕她的资源和待遇。
况且她们俩走的都是青春偶像加演技派的路线，又都是金发碧眼的甜美外形，还同样来自纽约上东区。
不可避免地，她们被许多人拿来比较。
比如臭名昭著的小报《国家问询报》就发过一篇通稿，内容是克莱尔.丹尼斯人气正旺却拒绝《泰坦尼克号》，只为进入耶鲁大学专心学业，实在是又聪明又有格调的选择吧啦吧啦。
——然后配图是乔茜在《泰坦尼克号》拍摄时的剧照。
“拍得真漂亮。”乔茜的发型师克里斯.韩特评价道，“比她们都漂亮。”
“她们都是各有千秋的美人儿，我不需要在这一点上争出高下之分。”乔茜翻了翻新一期的《名利场》，这本业内杂志的报道对象不局限于好莱坞明星，很多上流人物和时尚先锋也会出现。
比如这一期就介绍了某位纽约房地产大亨筹办的《环球小姐》选美节目，还有他那位进军模特领域的未成年女儿。
还有，乐坛超级新人乔什.琼斯的首张同名EP引发热议，其中说唱摇滚风格的主打歌曲《Never》在情人节赚取了不少热泪，最近更是发行了混音版。
除此之外，这一期《名利场》对于乔茜的采访中，提到了她顺利破亿的电影《甜心先生》，尤其是在今年情人节时，这部电影和《人人都说我爱你》的票房成绩重新上扬。
截止上个月底的复活节假期，《甜心先生》的累计北美票房已经突破1.5亿美元，并且仍有余力，没有完全从院线上下画。
这部电影的长线放映成绩令人惊叹。
可想而知，它势必要在今年的北美票房排行榜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就连今后盘点好莱坞经典浪漫爱情喜剧时，也必定有属于它的身影——尽管影评人数度重申它应该是一部体育励志片。
为了得到乔茜主演的下一部电影，哥伦比亚一时脑热就给玛莎.米勒开出了六百五十万美元的片酬报价，即便业内普遍不看好她今年的另一部电影《泰坦尼克号》。
但乔茜并不准备在《泰坦尼克号》正式引发狂潮之前，再继续得不偿失地接新电影了，因为那样做显然是跟钱过不去。

第120章
克里斯.韩特握着乔茜的一束金发,对拿着手持摄像机的凯莉比了一个剪刀手，然后特别炫技地用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他嘴里念念有词，“在这之前,我必须说明一下,为了身患癌症的儿童能够拥有一顶漂亮的假发,这位女士将剪掉她的长发并捐出。现在，我要下刀了。”
乔茜妆容精致,穿了一件简单但很有质感的白衬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坐在灯光明亮的化妆台前，身体略微前倾,并用双手手肘支在桌面上。
“来吧！”她做了个深呼吸，朝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伊芙按照原本拟定的方案,在凯莉身旁问乔茜：“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了。能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就是——”乔茜轻挑眉尖，看向镜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全新的乔茜.霍顿。”
“噢，听起来你很开心？”伊芙继续问。
“当然。因为有人为我的头发捐款。”乔茜说着像是有些害怕,忍不住捂住双眼，嘴里还在问：“好了吗？我看起来怎么样？”
“美得很。”克里斯.韩特手起刀落,剪掉了她耳际两英寸以下的所有长发。
乔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前的少女留着一头刚过耳际的金色短发，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用双手虚掩着张开的嘴巴,脸上带着既惊讶又如释重负的神色。
“哇哦——”伊芙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哇哦，挺清爽的。”乔茜这样评价，并露出笑容，“不得不说，我真是漂亮呀！”
镜头一阵无法克制抖动，拖车里回荡着所有人鹅鹅饿鹅的欢快笑声。
乔茜自己动手一拨刘海，回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写着慈善组织联系方式的卡片。
“好了，感谢Vogue为我们捐献的支票，以及——请如果你也希望帮助癌症儿童，请联系我们吧！”
伊芙朝乔茜比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凯莉关掉了手持录像机。
她说：“我认为效果很好，不过还是要找人稍微做一下后期。”
乔茜点点头表示知道，脸上灿烂又明媚的神色瞬间散去，几分忧郁凝入她的眉间——她正在揣摩角色——一边坐在椅子上等克里斯.韩特给她开始染发，一边对着镜子变换着各种表情。
这其实还挺有趣的。
因为平时乔茜并不是一个表情特别夸张丰富的人，大部分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像是木质调的香氛，柔美之中蔓延出清冽的冷，自带疏离感。
她先是对着镜子红了眼眶，酝酿出一滴眼泪却欲坠不坠，接着笑了一下，开始调整脸上的表情，从仍有苦涩的僵硬假笑到完美的好莱坞式笑容，也不过是用了五分钟而已。
然后，她又重新两眼放空，想象着自己的灵魂仿佛从身体中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俯瞰人间。
如此自娱自乐了十五分钟之后，脖子后边有些冷飕飕的，乔茜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的不适应，时常要去摸摸自己的后颈。
克里斯.韩特无奈地道：“我得提醒你，甜心，再摸下去染发膏就会染上你的手指了。”
乔茜马上就收回手，又继续给自己找了点儿其他事干——她今天似乎停不下来——比如提前看一本新学期课外读物什么的。
拖车内的人各归各位。
伊芙拿走那卷录像带，回公司处理后续事宜，凯莉则在看备忘录，她要将乔茜接下来的工作日程都烂熟于心。
不一会儿，克里斯.韩特为乔茜做完了新发型，轮到乔茜的身体化妆师布鲁克.卢克斯为她修饰身体的皮肤，这一切完成后，她就裹上了长浴袍和不那么臃肿的羽绒服，去今天的片场候场。
今天剧组要拍摄的是一场男女主角之间的激情戏。
按照惯例，乔茜是不会在镜头前露点的，即使使用替身也不可以，这一条早就写在她的演出合同上。
玛莎对此不置可否，她的优点之一就是尊重并执行乔茜提出的意见，即使某方面对于这位经纪人而言，有一些让人感到疑惑。
作为男主角的基努.里维斯还没有到，不过女二号查理兹.塞隆倒是出现了，可问题是今天并没有她的戏份。
乔茜给了自己的万能小助理凯莉一个眼神。
凯莉凑近她耳边悄悄地说：“化妆间里的小道消息，她被基努迷得神魂颠倒，为了跟他合作这部电影，连主演《艳舞女郎》的机会都拒绝了。”
《艳舞女郎》是导演保罗.范霍文的作品，在这之前他执导过轰动性的《本能》和《全面回忆》，而后面《艳舞女郎》找了一个跟查理兹.塞隆有几分相似的女主角，上映之后也没有多少的水花。
“这可不像是她该有的风格啊……”乔茜喃喃道。
可以说，好莱坞任何一个坐稳咖位的一线明星，他们的业务能力暂且不提，在情商方面大抵都有优于常人的天赋。
尤其是女明星，她们需要付出的努力更多，向上爬的道路也更加坎坷，所以大多数都不存在什么恋爱脑，因为真正的恋爱脑早就在上升的过程之中，被残酷的竞争所淘汰。
不过乔茜也没有太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还属于新人的查理兹.塞隆身上，因为准备正式开拍时自然有副导演负责清场，现在的查理兹.塞隆可还没有到在剧组拥有特权的咖位。
或许对于电影院里的观众而言，观看俊男美女滚床单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但对于正在拍摄这场激情戏的男女主角来说，通常是一项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玛丽因为米尔顿的引诱开始出现幻觉，精神大不如前，丈夫凯文却仍为事业奋斗忙碌着，一直以来忽略了妻子的感受，直到两人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凯文向玛丽道歉，将自己的妻子拥入怀中，并提议道：“宝贝，我们生个孩子吧。”
玛丽满面忧郁痛苦之色，目光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儿的光亮，“别撩拨我，凯文。”
“我不会那样做——”凯文放开玛丽，让她可以看清自己的眼睛，“除非，你也想要。”
他说着用手指摩挲着玛丽憔悴不安的面庞，英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里也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撩拨。
玛丽勉强一笑，似乎心中的阴影暂时远去。
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吻上了彼此，并很快让这个吻变得火热又充满□□。
衣物一件件地被剥落下来。
然而凯文在此时出现了幻觉，妻子玛丽的脸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令他着迷的女人克里斯特贝拉，她是那样性感并且具有魅力，只要一跟她眼神交汇，凯文就感到自己的身体格外兴奋。
镜头定格在了属于凯文出现幻觉时的那个眼神，导演泰勒.海克福德满意地给了这一条过，示意副导演开始清场，等待拍摄接下来的重头戏。
查理兹有些不甘地随着工作人员离开，临走前的眼神颇为依依不舍。
乔茜试图在基努的脸上找到一点儿异样，但令人遗憾的是，并没有。
“你在瞧什么呢。”基努语气无奈。
“我在瞧——”乔茜拉长了语调，揶揄道：“一位芳心破坏者。”
“不，这我不认。”基努摇摇头，一边任凭发型师调整自己的发型，一边说：“你知道的，我在正式开始约会之前，都会把一切说清楚——但是查莉，或许有些格外的执着。”
“啊噢。但她真的很漂亮，也真的很喜欢你。”乔茜事不关己，只是作为基努这边的朋友，说出了这个事实。
基努但笑不语。
好吧，既漂亮又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事实上乔茜也曾经是其中一个。
但对于乔茜来说，一方面她认为自己跟基努的爱情观在某方面过于相似，做朋友比做情人更令人舒适；另一方面，爱情并不算她人生规划中的重要部分，她有太多比这更让她有成就感的事情需要完成。
“说说你吧，乔茜。”基努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注意到，乔茜刚剪的深色短发出乎意料地适合她，侧偏分让她精致的眉眼完全被凸显出来了，蓬松慵懒的卷度仍然保持属于女性的柔媚，但也让她显得更加成熟和灵动。
尤其是将一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时，她漂亮的侧脸就像标准的素描人像，每一个落点和起伏都充满艺术感。
“新发型很棒。“他补充了一句。
“谢谢，克丽会很喜欢你对他的夸奖。”乔茜一摊手，回答基努的问题，“我正在准备秋季入学的事，一切井然有序。另外，我的新电影已经在筹备中了，导演是我的一位好朋友。”
“欧内斯特.道森？”基努想起来这个名字。
“是的，就是他。”乔茜点点头。
“有所耳闻。”基努说，“他拍的特写镜头很有魅力，风格带有一种温柔的冷峻感。”
乔茜笑了起来，揶揄说：“他拍摄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温柔，只剩下冷峻和毒舌了。”
基努也微微一笑，又问：“所以，你是准备做一部分制片的工作了吧？这很好。能够自己掌控整个项目，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真正屹立不倒的大明星不必迎合市场或者制片方，因为他们自己已经从食物链的底层爬上来，从被挑选的市场商品，成为资本运作的那一方。
所以很多演员最后都会转向制片人或者导演的领域，因为他们才是好莱坞这个电影工厂的真正实权人物。
乔茜赞同这个观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帮我一个忙？”
“愿闻其详。”
“我准备做一个分享简短实时信息的社交媒体网站，到时候会邀请一些名人明星进行第一批内测，你可以加入吗？”乔茜面对面向基努发出邀请。
TT一经发布就引发了大量关注，尤其是那个前所未有的个人名片展示功能，让这个看似免费的即时通讯软件几乎瞬间产生盈利的同时，也成了当下青少年之中最受热捧的“行头”。
所以保留现阶段博客网站，同时整合引流成新社交媒体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作为十足起名废，乔茜给新网站的名字是“MiniTalk”，但这个建议被天眼网络的工作室成员集体投票否决了，最终用了“Timi”这个名字。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乔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想不起来。
“当然，这听起来很有趣！”基努来了兴致，追问说：“这个网站的关键在于分享？所以为什么是简短实时信息？”
乔茜刚要回答，副导演的声音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嘿，朋友们，十五分钟到了，我们要保持安静了。”
现场开始清场，除了主要摄制人员之外，这个屋子里只剩下男女主角和他们各自的化妆师，以及乔茜的助理凯莉。
所有人保持最大限度的安静，保证自己造成的声音不会被敏感的收音话筒录入底片中。
拍摄继续。
乔茜做好了防止走光的防护措施，刚开始第一条就吃了一个NG。

第121章
“情绪不对,乔茜，凯文的爱是你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它让你从那种失控的状态中暂时解脱，注意你的眼神,你需要凯文证明他对你的爱。”
“他可以通过你的身体去往你的灵魂中心,但你发现他做得不够,你必须很敏感，你要相信自己可以被轻易伤害。”
泰勒.海克福德说了一会儿的戏,又让两位演员表演了一遍。
玛丽和凯文互相亲吻彼此。
她就像是一叶漂浮在巨浪中的小舟，而凯文是海面上始终绽放明光的灯塔,正指引着她冲破迷障的方向。
但这灯塔忽然暗淡。
玛丽轻颦眉心，凝眸去看凯文脸上的表情。
“CUT！”泰勒.海克福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行。再给我多一点的激情和痛苦好吗？但我不需要那些缠绵悱恻，这不是浪漫的爱情片。”
泰勒.海克福德是一个有着花白络腮胡的白人男性,今年五十出头,身材很高大。
他蹲下来告诉自己的男女主角：“基努，你完全可以更加粗鲁,并且心不在焉，下一个镜头才需要你的愧疚感。至于乔茜，挖掘你自身的情感,给我更多一点痛苦和脆弱。”
可以说，乔茜.霍顿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但她有一个习惯性的问题，那就是她的角色总是很自信，尽管她有一张柔美动人的面孔。
因此她在前期拍摄的戏份中游刃有余，到了这场戏就总是欠缺一点儿什么，虽然不至于糟糕或者令人出戏,但这比起她在《一级恐惧》或者《甜心先生》之中的发挥，都有显而易见距离。
这场戏NG了十几次。
到了后面，泰勒.海克福德已经不告诉他们NG的原因了，只是板着脸盯着他们，尤其是乔茜。
乔茜从未感觉到这种程度的压力。
事实上，即使是在拍摄《泰坦尼克号》时，她都没有现在这种挫败感。
一方面，之前萝丝这个角色的性格，是可以让她找到很多共同点和共鸣的，因此她很轻易就能入戏。
另一方面，现在她正在扮演的玛丽，那种错乱的精神所折磨的痛苦，尤其是最终自杀这一点，她对于角色的共情或许还是不够深入。
“CUT！CUT！”
“你到底会不会表演？你明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你不是一根木头，你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女人！懂吗？”
“你的丈夫在上你的时候想着别的女人！你要瞬间竖起所有的尖刺，将他视为自己的敌人！”
“他在拉扯你的心脏——当他跟你□□却目光飘忽，你是觉得自己受到羞辱，还是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感到恐慌？”
泰勒.海克福德频频发火，但当乔茜询问他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这位导演的回答又叫人捉摸不透。
“我不知道。”他给了一个万能公式，“但是我不过给你结果式指导，你也不要让自己陷入表演结果的泥沼，我希望你专注自己的感受，我想看到的是鲜活、不设防的那种表演。”
乔茜只好主动要求暂停拍摄，因为所有人的状态都开始出现烦躁，就连基努也忍不住露出了疲倦的神色。
凯莉早就打电话给埃尔，让他买了一些热咖啡回来，此时正一一分发给众人，使得女主角频繁NG所带来的影响被暂时减弱。
乔茜走到一旁，继续询问导演泰勒.海克福德关于自己的问题。
“你必须舍弃对角色高高在上、脱离实际的想象，包括你在脑子里预设的影像。”泰勒.海克福德皱眉地说，“现在，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稀松寻常的怨妇，但我要你做更深层次的挖掘，那种脆弱之下的癫狂，真实与虚幻交织......你要知道，临场感是你这类演员的表演中最珍贵的东西，你必须调动全身心甚至是灵魂的力量。”
“忘记你的自我意识，向镜头奉献你的身体、你的情感，就像是一场恋爱，你们需要一起打破藩篱，共同投入。”他说着也把基努叫了过来，非常直接地问男女主角：“你们上过床吧？”
两位同样容貌出众的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给了泰勒.海克福德一个尽在不言中的微笑。
“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位导演把手一摊，“我的建议是，你们拿掉这些见鬼的防护胶带，完全跟对方坦诚相见，我要你们毫无防备地处于简单、真实的瞬间，让表演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更少一点，而不是更多一点。”
听完，乔茜若有所思地道了谢，紧紧皱着眉。
基努的表情比她轻松太多了。
他光亮的黑色短发稍微有些湿意，眉目俊秀而柔和，忽然问：“要不要抱一下？”
说着，这个身型高大的男人朝乔茜张开双臂，将后者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相比之下，乔茜就显得娇小了。
而且她还剪了一个十分清秀的短发造型，连妆容都是尽显憔悴的伪素颜，格外惹人怜爱。
基努宽厚的手掌心贴在乔茜的后背上，力度轻柔，不至于使人感到冒犯，“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你出道以来尺度最大的一场戏。紧张和压力都是正常的，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做好，因为你是无所不能、不断创造奇迹的乔茜.霍顿。”
“噢，别恭维我了，基努。”乔茜闭了闭眼，“我知道这不算糟糕，我也知道自己应该可以做到，可还是欠缺了一点儿什么。”
她说着主动退出了基努的怀抱，自言自语地说：“或许，我应该考虑泰勒的建议……”
对于演员来说，她的确是有些过于在意自己的身体，多了一些不必要的羞耻感，这跟这个职业所要求的解放天性、袒露自我，其实是很矛盾的。
再加上她本人完全不属于敏感脆弱的性格，所以表演这个角色时，就显得过于紧绷。
她独自在角落里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把埃尔叫了过来，五分钟后，后者给她找来一只巴掌大的酒壶。
然后，她给自己灌下去里面全部的高浓度伏特加。
烈焰般的酒液从咽喉滑入腹内，却反而让头脑更加清醒——灵魂像是飘荡在了半空中，明明理智又冷静，但无法完全操控自己的身体。
乔茜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凯莉过来扶着她的手臂，问：“你还好吗？”
乔茜一言不发，只是勾了勾唇角，把空空如也的酒壶递给凯莉。
她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刚刚好。
倒也不必非要去掉身体上最后的遮蔽，但这就仿佛是一张轻薄的网，看似一触即破，却始终困住了内心。
乔茜不禁问自己：
这一切真的是必要的吗？
没有竭尽全力的尝试，这样的失败会不会让人追悔莫及？
以及，是否可以仅仅接受普通，而不是优秀甚至卓越？
答案显而易见。
她格外清醒地褪去了所有的遮蔽物，轻轻伸展了一下年轻而美好的身体，神情坦荡且无所畏惧，漂亮的蓝眼睛里闪动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
这种充满攻击性的特质很少出现在乔茜身上，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掩藏自己强势的那一面，让人很难去防备这样一位甜美又迷人的年轻女孩。
但此刻，她的这种表现却呈现出另一种充满诱惑的矛盾魅力。
演员在指定的位置已经就位。
乔茜光洁的双臂搭在基努的肩膀上，美丽的脸上慢慢流露出爱欲纠缠的神色，湿润的眼眸近在咫尺，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将嘴唇凑近他的耳畔，说：“刚才，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为什么？
基努不禁垂眸，可是心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从乔茜的表情之中，寻找什么样的蛛丝马迹。
她的呼吸中夹杂着几分沾染酒精的热气，嘴唇和双颊都添了艳色，目光却仍然明亮有神，看起来就是清醒的。
一时之间，他竟然如同凯文一样，面上闪过不该有的恍惚。
拍摄再次继续——
玛丽雪白的躯体陷入黑色的羊毛地毯中，呈现出一种冰冷而动人的色彩。
她的脸颊带有一抹病态般的嫣红，蓝眸迷离又混乱，像是氤氲着两团灰色的雾气，让瞳色显得越发深邃忧郁。
凯文俯身。
属于男性的躯体强健而有力，一整片的背部线条都很完美，只是前面的小腹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破坏了这种单纯的美感。
玛丽的手指沿着那道伤疤摸索着，表情渐渐有了几分鲜活的光彩，目光柔柔地望向自己的丈夫，专注又痴缠。
凯文与她对视一眼，身体沉入其中。
他的肤色在大部分人之中，已经算是较为苍白了，但是对比于他身下半遮半掩的女体，竟然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红润色彩。
凯文热切地亲吻妻子的唇角、脸颊，他的嘴唇是具有魔力的生命之火，重新点燃了玛丽对于生活的全部期望。
玛丽微微扬起脸，修长的脖子似濒死的天鹅，几乎能让人看清她表皮之下的青蓝色血脉。
她的神情恍惚而专注，看上去尤为矛盾。
镜头捕捉到了她陷入凯文后背的指甲，它们在这场□□开始时很放松，渐渐地因用力而发白发紧，配合玛丽脸上微妙的神情，有一种暗涌着的压抑又颤栗的张力。
□□冲淡了始终萦绕不散的不安全感，凯文的身体让玛丽重新感觉到了爱意和温暖，紧锁着哀怨和忧愁的脸庞也渐渐恢复了柔情。
然而就在此时，凯文时不时的走神终于被玛丽发现了。
她两道秀丽的眉骤然颦起，眼神中迅速建立起了防备和抵抗的情绪，“不，你在想什么？”
“嗯？”凯文发出一个尚未完全回神的单音。
玛丽的脸庞重新被哀怨的灰暗色彩所占据，用力推了一把凯文，斥道：“停下！”
镜头在这里对准了玛丽的眼睛。
随着光线的转变，她的瞳色呈现出惊人的矢车菊蓝，却并不显得通透明亮，而是另一种浓郁又深邃的色彩，仿佛具有将人禁锢其中的魔力。
而她绷紧了面部肌肉，眼轮匝肌微不可查地收紧，顿时泄漏出一丝阴郁的眸光。
玛丽的眼睛一瞬不眨。
几乎顷刻间，她原本就没有褪去红肿的眼睛越发红得妖异，让这双濒临破碎的美眸更添魔性的魅力，几乎下一秒就要叫嚣着毁灭。
她干涩的嘴唇轻轻一抿，幽怨已重新攀上心头。
但这个时候，她却没有孤注一掷地戳破丈夫仓促之间重新伪装起来的表象，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丈夫漫长的几秒钟，眸光一时愤怒一时冷凝，最终趋于暗淡。
凯文下意识地想要重新拥她入怀，但被玛丽侧身避了过去。
“我累了。”这个女人移开眼，几近嘶哑地说。
…
“精彩绝伦！”
泰勒.海克福德的赞叹，打断了这一幕的继续，随后他第一个鼓起掌，并露出一整天下来最灿烂的笑容。
“太棒了！这个镜头真的太棒了！”
凯莉连忙上前，用浴袍裹住乔茜几乎是冰冷的身体，并让她靠在自己的怀抱里，最快速度暖和起来。
乔茜还没有完全从戏里面走出来，红着一双充满负面情绪的大眼睛，满脸都写着哀怨缠绵，太令人心碎了。
她乖乖巧巧地被凯莉裹成一团，手里搂着套上毛衣套的热水袋——这件毛衣套是多萝塔的得意之作——呼吸着凯莉身上属于女性的熟悉甜香，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时，泰勒.海克福德走过来向乔茜道歉。
“事实上，在拍第三条的时候，那个镜头就可以用了。”这位导演诚恳地说，“但是我感觉得到，你们两个人，尤其是你，乔茜，你可以做得更好——所以，很抱歉，我需要纠正一下，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演员。”
“没关系。“乔茜的声音软绵绵的，有几分掩不住的困倦。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导演的意图，但她认为这是属于自己的一个机会。
泰勒.海克福德见她如此，当即决定收工放人回去休息。
但还没有等到上车回家，刚穿好衣服的乔茜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幸好凯莉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凯莉只好一边驾着人，一边给埃尔打电话。
基努刚好从相邻的拖车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到好笑，问：“凯莉，能说说她这是怎么了吗？”
“喝醉了吧，我猜。”凯莉也忍不住笑意，因为她想起来在拍泰坦尼克号时，乔茜就是喝半杯含酒精饮料就能瞬间上头的人。
——何况她刚才拍摄前，喝的可是伏特加！
基努忍俊不禁，秉承着绅士风度说：“你们的车在停车场？让我来吧，我抱她过去。”
凯莉犹豫了一下。
这时查理兹走过来叫了一下基努的名字，等到基努回过头，说：“基努，我有些——额，乔茜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看到被基努接到怀里的乔茜，显然对方浑身绵软，整个人裹在一件军绿色的外套里，只露出了黑色的脑袋和雪白的小脸。
真像一只来自东方的瓷娃娃。
“喝醉了。”基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稍等，查莉，我先把乔茜抱到车里，接着我们再谈我们的问题。”
“好。”查理兹干脆利落地回答。
与此同时，她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矛盾的情绪。
是的，基努对于女性总是那么体贴温柔，无论对方的年龄外貌，这是他之所以会吸引她的原因之一。
但恰恰因为这一点，她的存在就没有原本该有的特殊性。
这让她尤为不安。
查理兹跟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停车场，目送属于乔茜.霍顿的黑色保姆车远去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这个男人说：“基努，我决定了……”
车上。
乔茜睡得香甜无比。
凯莉给她盖上一条毛毯，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了手机查看信息。
老约翰被乔茜派遣到亚利桑那州，似乎是因为私家侦探唐.康基从那里的勒戒中心跑了，露西.斯皮勒正为此焦头烂额。
但比露西.斯皮勒更焦头烂额的是乔茜。
如果可以，乔茜甚至不愿意让老约翰去找人，因为这位前探员虽然是干追踪的一把好手，但她并不算非常信任他。
可是没办法，她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幸运的是，唐.康基的职业素养很到位，即便在勒戒中心最崩溃的时候，也从不会透露关于客户的一点儿“小秘密”。
即便是，这个“小秘密”给看似高高在上的好莱坞大佬大卫.格芬，带去了好一顿摸不着头脑的麻烦事——谁能想到，有人会买凶伤害自己呢？
就连头脑总是混乱的私家侦探都不得不承认，乔茜.霍顿这样的人无论干什么事，都会最终获得成功的。
因为——
她不仅对别人足够狠，对自己也更加狠。
…
宿醉之后的地狱模式在乔茜这里并不成立。
足足睡了有十来个小时，她在上东区顶层公寓的柔软大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时间刚好是上午五点半。
醒来照例是第一反应查看手机，接着一边回信息一边搞定个人卫生问题，然后拉伸身体、练习瑜伽，最后冲一个热水澡换上在家穿的休闲服，整个人就恢复了精力充沛的模样。
搞定这一切来到客厅时，也不过才七点还差一刻。
弗兰克.霍顿西装革履，正在餐桌前翻今天的报纸，手边摆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见了底。
“早上好，弗兰克。”乔茜打了一个招呼，顺便要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早餐。
“早上好，乔茜。”弗兰克放下报纸，“今天还要拍摄吗？”
乔茜回答：“不，今天我要出门访友。顺便一提，你昨晚没有睡好吗？你的黑眼圈很明显。”
这一对父女随口闲话家常，就好像当初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一样。
“噢，那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睡。”弗兰克温和一笑，继续道：“今年秋季入学的话，你会一直在纽约，没有其他工作吗？”
“有是有，只是一些采访什么的，暂时不会接新电影。”乔茜想起泰坦尼克号，于是问：“我听说福克斯准备把首映放在国外，这是怎么一回事？”
“北美这边的舆论压力太大了。”弗兰克回答，“况且福克斯内部也不看好，本着能捞一笔算一笔的想法，决定先从海外票仓开始圈钱。不过导演并没有同意，双方仍在僵持。”
乔茜很无奈，“这些蠢货，他们甚至没有看到詹姆斯.卡梅隆剪辑出来的成片！”
“看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们认定了就算票房大卖也得赔钱。”弗兰克啜饮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有办法的，至少还有奥斯卡。”
乔茜向端来早餐的佣人轻声道谢。
她先是喝了一杯温水，接着咬了一口洒了黑胡椒的蛋白，才接口说：“不，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如果可以，相信我一次吧，弗兰克，泰坦尼克号真的是一部杰作。”
弗兰克但笑不语，转而问：“你的保镖怎么不在？”
“他去帮我找个人。”乔茜开始啃菜叶子和圣女果，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觉得我身边的人太多了，或许是时候解雇一个。”
弗兰克没有立即接话。
他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乔茜的表情，过了几秒才说：“我以为你跟凯泽尔先生相处得不错。”
“但女助理更适合我。”乔茜仿佛漫不经心地说。
“是吗？”弗兰克也似乎是不经意地给出建议，“这样吧，我朋友那里缺一名生活助理，你如果不介意，就让他去帮忙。”
“介意是不介意，但那是你的什么朋友？”乔茜问。
“放心，不是生意上的朋友。”弗兰克说，“至少凯泽尔先生照顾了你有一段时间，我希望能够力所能及地帮到他。”
“让他自己决定吧。”乔茜用餐巾压了压唇角，一口气喝完了温牛奶，“我吃完了，先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你记得一会睡上一觉，弗兰克。”
“好的，我会的。”弗兰克微笑。

第122章
五月份的纽约气候相对舒适,尤其是今天一大早就看见了久违的阳光，因此大街上穿什么的人都有。
作为很有防寒意识的伪少女——特别是经历过泰坦尼克号的拍摄之后——乔茜照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化了淡妆又戴上帽子和口罩，这才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楼下门口的保安大叔给了她一个善意的微笑,并上前为她拉开玻璃门：“是要去约会么,小乔？”
“我要去大学逛逛。”乔茜笑着回答,“谢啦！”
“噢，那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也祝你！”乔茜挥挥手。
背上一只双肩包,叠穿着白T、法兰绒格纹衬衫、灰色拉链外套和牛仔裤的乔茜，看起来似乎跟纽约街头的大学生也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的网络上就已经有很多关于名人明星们光鲜亮丽的街拍,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公关为此付钱,甚至今后还会有人买断照片修过图再发，以保证自己的街拍跟社交网络上的形象保持统一。
而且纽约的氛围也比名人遍地的洛杉矶要更让人自在一些,这座城市有很强的包容性,但也因此显得较为冷漠和孤独。
乔茜打了个车去约定的地点，但被告知前方封道,只能开到一条街之外下车。
她只好下了车。
许多人都说，纽约大学没有封闭的校园，整个曼哈顿就是它的校区。
因此当乔茜面对满大街随处飘扬的紫罗兰色校旗时,她由衷地感谢万能助理凯莉，后者事先在学校那边给她安排了一位向导。
只不过,现在她好像暂时找不到这位向导了……因为她有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的迷失方向。
向导小姐在电话里让乔茜就近找间咖啡馆等她，乔茜挑了一家大排长龙的星巴克，却没有进门去，只在门口等人。
估摸着时间不算太早了,她就给应该在纽约家里休假的爱德华发了一条信息——向“罗宾小姐”这个身份。
-在纽约？要不要见个面。
-……有点突然。
-我想见你，你不想见我吗？
-让我考虑考虑，而且我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时间。
-不急，反正秋天我就要开学了，以后我有大把的时间找你玩呢，甜心～
-那就今晚。
-P.J.Clarke‘s，9153rdAve，老地方见^^
当一位不合格的前任仍然保持旧情人的联系方式，那么大概率是旧情难忘，而如果是他一直拐弯抹角地做这件事，就是百分百的无法自拔。
聊了十分钟的天，名叫桑妮的拉美裔姑娘也终于找到乔茜了。
她上来做完了自我介绍，就按照原定计划带着乔茜游览起了纽大十分具有特色的校园，纽大处于纽约曼哈顿下城区黄金地段，大部分教学楼围绕华盛顿广场而建，整体气氛非常自由且多元化。
有穿T恤和法兰绒衬衫的普通大学生，也有西装笔挺、精英派头的华尔街人士继续进修，各种各样的种族和年龄，穿梭在纽大贯盘踞下城的校园里。
“噢，那是斯特恩的人。”桑妮为乔茜解释了一下，“商学院那边的气氛比较独特，就算只是过去蹭个选修课什么的，也会被他们的氛围所感染，具体表现在我朋友罕见地穿起套装和高跟鞋，还出于礼貌化了妆。不过你放心，帝势这边的人不这样，我们通常相当自由自在，只除了选课和写作业非常让人痛苦……额，这你大概也不用担心。”
之所以桑妮会这样说，一方面是因为大一新生面临的课程算是比较轻松的；另一方面，一位好莱坞明星基本不需要为自己的实践课程而烦恼，更没人会想不开去得罪这位板上钉钉的未来知名校友。
听说乔茜.霍顿连推荐信都是当代戏剧大师阿瑟.米勒写的呢——人跟人之间真是不能比。
不过能够抢先一步结识这位好莱坞大明星，对于桑妮这种电影系的学生来说，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得不说，乔茜.霍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傲或者难缠，而且今天她似乎心情不错，也对于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
桑妮尽心尽职地充当向导，态度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临近收尾时也没有试图留一个联系方式，而是跟乔茜礼貌地告别。
这让乔茜记住了这位学姐的名字。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稍微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乔茜的童年好友马克.荣森和他的朋友乔什.琼斯出现在大门口，前者一身斯特恩式的Diorhomme，懒洋洋地朝她招了招手；后者则是非常摇滚青年的T恤夹克破洞牛仔裤，短□□染成了银白色，惹得路人频频注视。
“太令人伤心了，我还是上网才看到你回来的消息。”马克假装委屈，却向乔茜张开怀抱。
这一对在某方面有着同样怪癖的朋友，极其快速地拥抱了一下，几乎没有完全触碰到彼此的体温。
“我以为你在瓦萨呢。”乔茜随口开了个玩笑，“所以，你现在是要加入NYU了吗？”
“Emmm，刚办完手续。”马克把手一摊，语气半真半假，说着他拍了拍身边乔什的肩膀，“嘿，流行巨星，能不能给点儿绅士风度，来向我们亲爱的霍顿女士说声‘嗨’？”
乔什嗤笑一声，摘掉了脸上驾着的墨镜，绷着一张英俊且凌厉的脸，却勾着嘴角：“嗨，乔茜，我想接下来的学期，我们经常会碰面了。”
“嗨，乔什，你们真的转学了？”乔茜有些讶异。
顺便一提，他们俩大学时一起申请了东海岸最著名的小常青藤之一，位于纽约州波基普西市的瓦萨学院。
这所学校的艺术氛围相当浓厚，好莱坞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老友记》的丽莎.库卓等，都曾在瓦萨学院就读。
马克和乔什勾肩搭背地点了点头。
马克还特意地补充了一句：“放心，你还没有那么大魅力，只不过我们的事业现在都在纽约——哇哦，知道我们合体的一场夜店演出开价开到多少了吗？”
乔茜白了做作的好友一眼，“我只知道你的演技真的很浮夸，马克，但愿你不会想不开转行当演员。”
马克把肩一耸，懒得辩解。
乔什则悄悄加深了嘴角的弧度，换个话题问：“你现在住在哪里？从第五大道过来的话，还挺费劲的。”
他就跟马克两个人在苏活租了一间公寓，西恩有时间也会过来留宿，不过西恩最近正在忙自己的首张专辑，经常往返于纽约和洛杉矶。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应该找个房子。”乔茜想到凯莉.威尔逊也需要过来，索性就在学校周边找间三室一厅的房子落脚好了。
“苏活区就不错。”乔什马上就提议，“距离我……们的学校很近。”
马克慢悠悠地瞥了乔什一眼，忍着笑补充：“可别听那些人的话，住到新泽西去，我个人并不认为你会喜欢纽约地铁。说起来，我们对面的那间公寓还没有被租出去。”
“好吧，听起来有道理。”乔茜察觉到两人的互动，轻笑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当个邻居？”
随后三个人一起去看了苏活区的那套房子，趁着大家下午都没事，又去百老汇看了一场摇滚音乐剧《耶稣基督万世巨星》。
期间乔茜和乔什被一对小情侣认出来了，给对方签了名之后，就从后台的通道迅速离开现场——顺便一提，百老汇后台就好像连通了另一个世界，打开门竟然就出现在另一家剧院了。
然后，就到了令人期待已久的晚餐时间了。
无论在路上磨蹭了多久，反正爱德华是踩着点儿站在PJClarke’s的这间红房子之外的。
乔茜已经坐在窗边过去靠墙的那个位置上，她刚刚摘下帽子跟侍应笑着说话，陌生的深色短发和青涩大学生的造型出乎意料的融洽，也少了一些属于美艳女明星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但，还是相当吸引人。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看过Vogue的那支短片和采访，甚至那期杂志也早就买了，所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乔茜的新造型。
而他站在街边，隔着餐厅明亮的玻璃窗，完全不需要寻找，眼睛就已经先于头脑，为他锁定了餐厅里的目标。
乔茜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
她为那个侍应生签了名还合了影，态度亲和又不失属于大明星的魅力，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是如何令人如沐春风的。
所以，他该去见她吗？
尽管在来之前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动摇和否定的过程，但是到了这个时刻，这种情绪依然毫不意外地冒了出来。
他想要转身离开，心却将双脚钉在原地。
而这个时候，乔茜低头看了看时间，接着颇为孩子气地双手托腮，似乎是在考虑是不是该用面前的手机打个电话，眉宇间流露出忧虑的神色。
爱德华这才回过神。
丁零一声轻响，他将双手兜在外套口袋里，在玻璃上快速地看了看自己，然后主动上前为一对老夫妻推开餐厅的门，自己的步伐却顿了顿，没有立即跟了进去。
这间餐厅仿佛一直如此。
胡桃木的深色吧台边坐着各种各样的纽约客，标志性的红白格子桌布清新又活泼，就连侍应生端着的牛排和焗龙虾也是十分熟悉的味道，整个空间充满让人感觉温暖的烟火气。
一盏盏暖黄色的顶灯散发着不刺眼的柔光。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电影一样，他的目光穿越人群，周遭事物面目模糊，只有她的存在清晰无比。
爱德华闭了闭眼。
感情应该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绝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至少对于他来说，不是。
他试过去见别的人——但是不行，因为不甘、嫉妒、痛苦和恐惧，混合成了最甜美的药片，让人上瘾。
路过的餐厅侍应生古怪地看了正站在门口角落阴影里的客人一眼，立刻认出了属于爱德华.诺顿的脸。
她忍不住回过头去，去寻找刚刚服务过的乔茜.霍顿——所以，他们又重新开始约会了吗？
噢，乔茜.霍顿的新造型竟然有点酷是怎么回事？而且理了寸头的爱德华.诺顿也跟电影里很不一样，简直是气势汹汹的反派人物，可他现在的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好有戏，可以让人脑补二十多集的肥皂剧。
脑补归脑补，工作还是要用心做的。
侍应生小姐上前微笑：“先生，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爱德华循声望去，慢慢地摇摇头。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餐厅。

第123章
他不知道见面之后,两人该如何继续相处。
是重蹈覆辙，还是有所改变？
噢，如果有人将被改变，那么大概率会是他自己吧。
因为乔茜总是那样的坚定,以至于让他感觉自己并不重要也容易患得患失——那不像他。
所以暂时逃避吧。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他仍然能够听到她的消息,也能够联系到她，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直到其中一个人提前退场，或者彻底沦陷。
然而,乔茜会如他所愿吗？
次日一早，爱德华的经纪人艾伦.帕克敲开了他家的大门。
艾伦从公文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进门就说起了正事：“看看吧，我认为你会喜欢的。”
爱德华伸手接过来,表情看上去很严肃：“《搏击俱乐部》？不错的名字,哪家公司的项目？”
“天机影业。”艾伦睨了自己的客户一眼。
就像是他的公关罗宾所形容的那样，那个女孩右手小拇指上牵着一根无形的丝线,只要她愿意稍微勾勾手指，他早晚都得回到她的身边去。
该提醒他一下吗？
出于职业道德，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但看在大卫.芬奇和布拉德.皮特的份上,还是让这个提醒的时间，稍微挪后——最好是拿下这个角色之后,那就再好不过了。
“哦，是家小公司吧。目前看来，角色设定很有趣。”爱德华低头快速地翻阅，深色的长睫在眼下落下两片阴影，看起来很专注,“你知道的，我偏爱于这种戏剧化的角色，故事的风格也是我爱的，这很好。”
不知道是遇上了心仪的剧本和角色，还是因为半年的准备时间取悦到他——大概两者兼有——爱德华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格外柔和，眉宇之间浮现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神采。
“导演和另一位男主角，暂时定的是大卫.芬奇和布拉德.皮特，至于能不能谈下来，就看他们的开价是不是在制片方正常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了。”艾伦移开目光，才继续说：“那应该会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谈判过程，所以角色试镜的时间不会那么快，你有充足的时间读一读原版小说。”
作为曾经的MTV和商业广告导演，大卫.芬奇以处女作《异形3》和大受好评的《七宗罪》，正式让自己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第三部 电影《心理游戏》的合作对象就是迈克尔.道格拉斯和西恩.潘这样的一线演员，已然跻身于目前的热门导演之一。
据说《心理游戏》找上大卫.芬奇时，他的经纪人就开出了五百万美元加影片分成的漫天叫价。
至于布拉德.皮特这边，这位好莱坞一线文艺小生的近期作品既叫好又叫座，在上一部电影《西藏七年》里的片酬已经开到了一千万美元——这令他和导演双双被大洋彼岸禁止入境——按照目前他佳片频出的情况，下一部有可能开到一千五百万美元。
天机影业那边觉得他们都有些贵了，肯定会想点办法压压价。
“没关系，暂时留着我的档期，我有预感这是一部好片子。”爱德华兴致勃勃，已经忍不住沉浸在新的角色当中。
另一边，同样位于苏活区的一间公寓里，乔什望着眼前泛黄的信纸，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正要去客厅倒水的马克不经意地看到这一幕，象征性敲敲门，问：“乔什，你还好吗？”
乔什出神的目光落在马克那张典型的犹裔面孔上，下意识皱了皱眉，手里已经将那几页信纸放回一只铁盒子里。
“没事，我很好。”他飞快地回答。
马克靠在门边喝了一口手里的冷水，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你一直留着这个。”
乔什有些心虚，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马克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两张薄薄的信纸太让人熟悉了，因为它们代表着乔什.琼斯年少时最失败和最卑劣的恶作剧，他模仿好友的笔迹写了一封情书，却将女孩的回信大声念出，并把少女的一颗真心狠狠践踏了一番。
——好吧，那可真是够混蛋的。
最终，马克还是叹了口气，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乔什，我只能说，乔茜从来都不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而且她非常的固执。”
“我知道。”乔什收回目光，低语近似呢喃，“我曾经用错过许多种方式，以至于我无法再度走到令我怦然心动的女孩身边，但这没关系，我会把这一切控制在不令人厌烦的程度，直到我可以放弃的那一天。”
“……”马克沉默了几秒，转而用一种较为幽默的轻松口吻说：“我以为你只是开始写情歌，但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情圣呢，伙计？”
乔什只是苦笑，无奈地跟自己的好友碰了碰拳。
过了几天，乔茜搬进了他们对面的公寓，跟自己的助理凯莉住在一起，平时专注于《魔鬼代言人》的拍摄，偶尔也会过来听听这两位音乐人写歌。
最激动人心的一次，无疑是MJ在巡回演唱会的间隙，在西恩.列侬的带领下，毫无征兆地来到了这里，这位流行天王甚至很开心地跟乔茜说了话。
“我看过你的电影，非常惊人。”他的嗓音和眼神都很温柔，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赤忱。
“这是我最大的荣幸，杰克逊先生。”乔茜这一次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成了追星少女，漂亮的小脸红扑扑，连眼角眉梢都溢满了憧憬。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小乔。”MJ笑了起来，“另外，到时候你愿意给我寄一张《泰坦尼克号》的首映电影票吗？我真的很期待这部电影。”
乔茜停顿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MJ身边助理模样的男人给打断了：“迈克，你还在巡演途中，我们可以让电影公司送一份拷贝到梦幻庄园。”
MJ显而易见地扁扁嘴，不是很甘愿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随后他又跟乔什单独谈了谈，似乎是关于后者那首热门单曲的事，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留下两间公寓里的年轻人们，每一个人当晚都没能睡着觉。
就连乔茜也同样如此。
第二天一早，她和凯莉顶着同款黑眼圈去了片场。
迎面走来的基努.里维斯马上就发现了，带着笑揶揄道：“昨晚不是开奖日吧，为什么你们就像中了五百万一样？”
“这可比五百万还叫人激动。”乔茜眨眨眼，没有透露关于MJ的小秘密，“先去化妆了，我有感觉我今天的状态好到出奇，基努，但愿你也能全力以赴。”
基努好笑地点点头。
他们今天是在曼哈顿的贝尔维尤医院拍摄玛丽自杀的镜头，这是属于电影女主角最重要的戏份之一，也是最容易展现演技的桥段。
或许是那一场激情戏打开了某种阀门，也或许是MJ本人看过自己主演电影所带来的成就感，今天的乔茜就好像被阿尔.帕西诺附体了，情绪、节奏、微表情……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根本不存在NG这件事。
出于素材多样性的考虑，这个镜头还是令人惊叹地拍了三条，泰勒.海克福德比较担心正片到时候该用哪一条，就挥挥手让这个镜头过了。
乔茜正坐在椅子上，很自觉地让剧组的特效化妆师来处理脖子和脸上的人造血浆，仰着脸蛋乖乖的，嘴里似乎还哼着歌。
基努又是忍不住想笑。
然而接下来的拍摄一开始，他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不行，给我更多一点痛苦。”
“不行，这一次你太用力了。”
“不行，你的愧疚少了点儿。”
“眼神、眼神、注意你的眼神！噢，你是死了老婆，不是死了一条狗！”
全程充当拍摄道具——一具尸体——的乔茜没忍住扑哧一笑，眼睁睁看着基努NG了六条，最后终于用替代对象的办法完成了这场戏的拍摄。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按部就班。
《魔鬼代言人》的拍摄结束之后，乔茜的大学生活也开始了。
大一的课程基本是固定的，一周多数是十节课，课业算是相对轻松，但作业多的时候也有，何况乔茜还跨专业去蹭电影系的大课。
好在她身边有助理，这为她解决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让她的学习效率得到显著提高。
跟“罗宾小姐”的角色扮演游戏结束了，但走在苏活区的路上，乔茜时不时会跟爱德华.诺顿相遇，因为这个商业区其实并不大，**性和安全性兼具的高级公寓也几乎集中在巴掌大的地方。
——但，他们相遇的次数会不会也太多了点？
不过乔茜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关于他的问题，因为沸腾的国际金融市场和TT面临的收购问题，牵扯着她除学业之外的全部精力。
起因是美国在线第一次收购不成，直接找了中间人放狠话，称他们完全可以选择ICQ或者其它软件进行收购，然后砸下重金推广和反过来“借鉴”TT的成功之道。
这样一来，乔茜就更看不起美国在线开出的区区两百万收购价码了。
她直接打电话告诉目前自己在天眼网络的话事人埃尔.凯泽尔，准备好将TT下一轮更新随时提前上线，以应对来势汹汹的竞争对手。
是的，埃尔并没有选择去当什么助理，而是自愿选择留在了乔茜的团队中。
这位前任助理先生也是正经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又适应过CAA残酷的收发室训练，比起猎头公司推荐的那些管理人员，更值得乔茜去信任。
除此之外，欧内斯特道森也带着他的新剧本回归纽约，属于《泰坦尼克号》的前期宣传也陆续展开，所以乔茜更忙碌了，常常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脱发。
期间莱昂纳多来看望乔茜一次，正赶上一帮人给乔什过生日，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这位新晋柏林影帝主要是来纽约拜访好莱坞大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的，顺路来见自己许久不见的朋友乔茜一面。
——好吧，他承认这位朋友对于自己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的特殊。
来之前他还特意没有给乔茜打电话，就想着直接去乔茜家给她一个惊喜。
而当莱昂纳多站在这间正被布置成生日派对现场的公寓前，他似乎有点儿回过味来，为什么刚才他进门时，那位拉美裔姑娘的脸上带着微妙的同情了……

第124章
这个相当大的公寓客厅里聚满了人,他们脸上还定格着欢乐的神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而乔茜捧着一个刚刚点上蜡烛的蛋糕，惊讶又意外地看着刚打开门就被喷了一头彩纸的莱昂纳多。
“里奥？”乔茜下意识地叫了莱昂纳多的名字,很快就反应过来,“噢,天，你来找我的？”
“额……事实上,我路过。”莱昂纳多挠了挠头发，倒退出门看了一眼这里和对面公寓的门牌,感觉到现在似乎并不是一个叙旧的好时机。
乔茜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她的助理凯莉转了一下眼珠子，一边招呼莱昂纳多进来,一边提醒道：“气氛组重新准备，我觉得乔什最迟十秒内要到达现场了！罗恩,不如你打个电话拖延一下？”
“这主意不错！”罗恩忙找到自己的手机。
但他刚刚拨出号码,熟悉的手机铃声就在门外电梯里响起了。
乔茜中学时的好友伊丽莎白拿着手持摄像机，不是很确定自己是否需要继续拍摄下去。
她是一位亚裔特征明显的匈牙利混血儿,在学校里并不受到布里尔利女校的那些上东区精英们欢迎，反而跟孤僻又古怪的转学生乔茜.霍顿成为了朋友。
伊丽莎白给了乔茜使了一个眼色。
哪知道她的这位朋友，不慌不忙地摸了摸耳际的发梢,调整了一下表情就开口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凯莉恍然大悟，连忙也加入进去。
所以当电梯门一打开,乔什习惯性地崩着一张酷脸，迎面而来的是气氛满满的生日快乐大合唱，无论是他在纽约大学的同学，还是玩音乐的朋友朋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他先是在原地一愣,继而十分无奈又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仿佛没有瞧见自发去了人群边缘的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面前手捧蛋糕的女孩。
“哇哦——”乔什夸张地捂着胸口倒退小半步，“我是说，哇哦，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马克跟乔什碰了碰拳，给他戴上了一顶节日感十足的小帽子，并提醒说：“来，镜头请给我们的最佳男主角一个特写，接下来要许愿吹蜡烛了。”
乔茜捧着蛋糕上前，小小的两根蜡烛已经燃烧掉了一半，但在当下气氛的加成中，显得格外温暖而令人愉悦。
乔什闭上眼睛快速地许完愿，就睁眼吹熄了面前细细小小的火苗，接着被乔茜刮了一点儿奶油在鼻尖上，这个蛋糕就被大家分享了。
罗恩把CD放进教室的播放机里，是时下大热的后街男孩最新专辑里的一首歌，《Aslongasyouloveme》。
这可真是……见鬼的符合乔什的心路历程。
马克笑得差点岔了气，给他们可爱的朋友罗恩一个大拇指。
而乔什默默地为罗恩竖起中指，转眼却看到乔茜正拿了一块蛋糕，走过去给了站在门边的莱昂纳多。
罗恩顺着乔什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随意指摘朋友的感情问题，而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相对认真地评价说：“她真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女人。年轻漂亮、独立自主、事业有成、双商正常，关键的是还有家族信托——哦，我敢说，没有任何性向正常的男人能拒绝得了她。”
比起女人，男人在求偶这件事情上要简单且现实多了。
乔什回眸，对自己好友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不答反问：“那又如何？”
“Aslongassheloveyou？”罗恩贱贱地补充了一句。
乔什没有继续作答，而是单手拦住了好友的肩膀，带着他转身才说：“来吧，很久没有见面了，我们几个人应该好好聊聊。”
“闭上你的嘴吧，罗恩。”马克这样说着，嘴角却悄悄上扬了几分。
罗恩看到这一幕，无趣地耸耸肩：“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伙计，你已经彻底沦陷了……话说回来，这栋房子真的挺不错，是大卫买给你的吗？”
客厅门边。
莱昂纳多象征性地抿了一点儿蛋糕块上的奶油，就靠在那里跟乔茜说着话，脸上同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今天的惊喜派对看起来还不错，但——那又如何呢？
只有他和她共同的生日，才是真正特殊和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点除非是重新做人，否则别人可没办法模仿。
想到了这里，莱昂纳多瞥向不远处那个乔什.琼斯的眼神中，就带上了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并毫不保留地散发着属于大明星的魅力。
——啊噢，好莱坞式恋爱，能持续多久呢？要知道这个圈子里，超过一年的稳定关系，都可以算是金婚了呢。
“你和欧内斯特.道森要拍你以前的那支短片？”莱昂纳多十分自然地将手里的蛋糕放在一旁，并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看似随意。
“是的，他希望邀请你来试镜。”乔茜说起了正事，不知不觉就忽略了面前这人闪闪发光的美貌，“但我记得，你明年已经没有档期了。”
莱昂纳多却慢悠悠地说：“如果是别人的邀请，那当然是没有了，可如果那人是你，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乔茜觉得好笑，不禁摇摇头：“里奥，这可不像你。”还没有等莱昂纳多回答，她又继续下去，“你可以看看剧本，但我不是很确定这个角色是否适合你，一方面这是一个不讨喜的杀人犯角色，另一方面他不是电影的核心，而如果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会替你拒绝。”
莱昂纳多只是微笑，明亮的蓝眼睛几乎放着光，用一种软绵绵的近似云朵般的轻柔腔调说：“总之，我会先看看剧本，我也不会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
说谁谁就来了。
欧内斯特.道森从电梯间出来，疑惑地站在门外看了看一边紧闭的公寓门，和另一边热闹派对现场的乔茜。
“抱歉，我应该先联系你。”欧内斯特说，“这似乎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他本来应该在来之前联系乔茜的，但他有一个要紧的灵感闪光，乔茜的手机和座机也全都没有人接听，无论是出于原本的目的，还是对于朋友的关切，他都应该走这么一趟。
乔茜有些讶异，不过经过一支短片的拍摄和长期以来的通信，她很清楚欧内斯特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于是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
“剧本问题。”欧内斯特简短地回答。
乔茜只好回头看向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正从门外那个俊美又冷淡的金发青年身上收回视线，察觉到乔茜的欲言又止，先一步开口说：“是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个剧本吗？我很有兴趣，不如你们讨论的时候，也带上我吧！你知道的，你的这些朋友，我没有一个认识的……”
他说着就露出了一点儿不知所措的局促。
——好吧，他装的。
好莱坞派对小王子会担心自己在曼哈顿格格不入吗？这也太假了吧。
莱昂纳多面上微微含笑，毫不脸红。
索性乔茜也不打算揭穿他。
看了一眼派对的主角乔什正被众人围绕，这段时间已经很平常心地将其视为朋友的乔茜没有继续停留，带着莱昂纳多和欧内斯特回到隔壁属于自己的公寓，认真地讨论起了《完美被害人》的剧本。
殊不知，今天过生日的派对主角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消失，并且瞬间就变得兴致缺缺。
“好吧，别那么沮丧，伙计。”罗恩拍拍乔什的肩膀，“女人嘛，知道你眼光高，但也不妨碍找乐子吧？”
他冲身边衣着前卫的少女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嚼着泡泡糖吹破了大大的泡泡，接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带小药片，倒出两片含进嘴里，勾起笑容向乔什走去。
“乔什……”她正要给这位禁欲又火辣的歌手一个热吻。
乔什想也不想就推开了对方，并不顾及任何绅士风度。
他狠狠拧着眉瞪了罗恩一眼，警告说：“别在我的地盘搞事，我不喜欢这些。”
罗恩把手一摊，搂上女孩往外走。
毕竟作为朋友的罗恩可太清楚乔什的脾气了，如果他们留下来不管不顾地嗨起来，他绝对会直接动手揍人并把他清理出社交圈的。
乔什还是不能很放心，叫上马克一起检查了一遍派对上的人，把其中搜出来的烂叶子全冲进了下水道，这才感到浑身自在。
歌手的派对上居然干干净净？
不可思议，但乔什.琼斯确实做到如此，尤其是他还以上西区星二代——还是一个见鬼的白人小子——的身份，一脚踩进东岸的嘻哈圈，这就非常令人不满了。
属于另一个更加赫赫有名的“琼斯”的豪宅中，嘻哈圈乃至音乐圈教父级别的大人物，昆西.琼斯朝自己的女儿拉什达.琼斯招招手，让她过来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这位被尊称为Q的制作人为迈克尔.杰克逊、巴巴拉.史翠珊等歌手都录制过专辑，也一手挖掘了现今的黑人之光奥普拉.温弗瑞和乌比.戈德堡，无论是好莱坞还是音乐圈都拥有非比寻常的影响力。
“亲爱的，你跟荣森家的小伙子见过面了？”昆西.琼斯问。
“爸爸，这不是你应该盯紧的事！”拉什达.琼斯表情无奈，“比起这个，你最近是不是又喝了太多酒？”
昆西.琼斯避而不谈，嘴里嘟嚷着：“这小子还不错，家世背景和天赋努力都不缺，就是跟见鬼的乔茜.霍顿和乔什.琼斯一对比，才显得没有那么出色。”
拉什达.琼斯没有接话。
事实上，跟乔茜.霍顿放在一起的话，刚刚走红的乔什.琼斯还是差了不少，而且好莱坞明星一向也比流行歌手更具权势。
尤其是，乔茜.霍顿走的并不是大部分年轻人会选择的演员路线，而是早早就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制片公司，背靠自家的天幕资本和家大业大的福克斯，转向好莱坞最重要的制片领域。
这个选择太冷静也太明智了。
好莱坞的纸醉金迷、当红明星的风光待遇、所有人对于这位甜心女士的热烈追求，这一切似乎根本不被乔茜.霍顿放在眼里——她竟然还在当红时期跑去NYU安安静静地念大学！
好吧，果然属于华尔街的血液始终流淌在她的身体中，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如此惊人又毫不意外，具有非常明确的目标。
怎么说呢——
比起跟马克.荣森试着约会这件事，拉什达.琼斯认为自己更倾向于像乔茜.霍顿那样，在好莱坞横冲直撞，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盛大的公主选婿？

第125章
乔茜的大学生活持续展开,TT和Timi的发展也顺利上了轨道。
作为互联网的后起之秀，TT的用户数量快速增长，直接威胁到了即时通讯软件缔造者ICQ的市场占有度，但无奈的是TT的软件设计显然比ICQ更加成熟也更加人性化,以至于ICQ刚刚宣布成为世界上用户量最大的即时通讯软件没多久,业内就认为它被TT赶超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ICQ先是在媒体报道上大做文章，一下子指责TT抄袭ICQ的核心创意,一下子又爆料TT侵犯用户**，迫不及待地开始抹黑自己的竞争对手。
但问题是,无论如何抹黑，TT的使用感就是远超ICQ,尤其是那个见鬼的个人名片功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自己的虚拟形象去花钱？
小到一枚戒指，大到名片背景,TT的用户就跟挽着糖爹大肆购物的拜金女郎似的,毫不吝啬地砸下重金打造自己的虚拟形象。
可以说，眼见着TT另辟蹊径地实现盈利——并且是暴利——包括ICQ在内的同行们都有亿点点想要“借鉴”这个功能,并且有一些人已经付诸于行动。
不过等到他们建模调试再内测，TT说不定又要更新版本了，毕竟天眼网络的客服后台采集了许多的用户建议,跑车特效和宠物交互功能即将上线……
Timi这边就稍微遇上了一点儿问题，网站中心的实时播报功能在封闭内测时,被发现了一些页面崩溃的程序故障，需要继续调试和延迟发布。
不过这都不是乔茜最近最为关注的事件，因为远在大洋彼岸，一场席卷东南亚的金融风暴正在蔓延。
先是泰铢暴跌迫使泰国政府放弃固定汇率制，紧接着菲律宾比索、印度尼西亚盾、马来西亚林吉特等相继被国际炒家做空。
接着,以乔治.索罗斯为首的国际做空机构矛头转向港城现行汇率制，闪电般袭击了港城金融市场。
整个华尔街正陷入空前的狂欢之中。
“霍顿小姐，我们真的不继续了吗？”电话那头的股票经纪难掩兴奋，并不赞同这个决定。
短短几个月时间，乔茜当初为投资《泰坦尼克号》所准备的一千万变成了两千五百万，但过程实在令人心惊肉跳。
——毕竟这笔钱是她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
乔茜暗中松了一口气，答道：“不玩了，见好就收吧。”
这钱拿着实在有些烫手，但为了收购TT的美国在线手段频出，正要发动了人脉去彻查天眼网络的税务问题，她必须尽快搞到一大笔钱支撑公司的运转和做好推广竞赛的准备。
对此，弗兰克.霍顿的建议是，找个强势后台——比如天幕资本——卖掉TT甚至天眼网络的部分股权。
然而这个提议被乔茜暂时搁置了，她只推说最近实在太忙了，起码要等所有关于《泰坦尼克号》的行程结束之后，她才会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个问题。
也正是因为放出这个消息，天眼网络面对的压力顿时就减轻了不少，因为许多硅谷人都对天眼网络表达出了很大的兴趣，其中就有微软这样的世界性公司。
这些公司基本上都希望全资收购，提出控股的只有两家，比如美国在线这中出两百万就想买断TT的，也不在少数。
时间进入十月份，《泰坦尼克号》的首映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乔茜返回洛杉矶参加《魔鬼代言人》的首映，以及去见了一次仍在剪辑室内忙碌的詹姆斯.卡梅隆，他们拍到了太多精美绝伦的画面，因此每一次下手剪辑，詹姆斯.卡梅隆都要难以取舍、心痛不已。
所以即便明天就是福克斯的内部试映会了，目前《泰坦尼克号》的影片长度仍然长达五个小时。
“我每天只能剪掉几秒钟。”詹姆斯.卡梅隆窝在剪辑室的工作台前，整个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仍然非常有神，“我们不能搞砸它，却又必须把它剪短，这太艰难了——而且我感觉，这个片子至少有一亿美元的亏损。”
可以说，整个好莱坞都在等着看《泰坦尼克号》的笑话，那些尖刻的媒体人更是毫不留情，极尽嘲讽之能事。
甚至一向自信且特立独行的詹姆斯.卡梅隆也忍不住给《洛杉矶时报》写了一封信，不仅回击了过分刻薄的评论，否认了那些不真实的报道，更诚恳地呼吁人们理解这部电影的艰难和美妙之处。
但——那封信毫无作用。
因为所有人都疯了，任何一点儿关于《泰坦尼克号》的风吹草动就能见报，整个好莱坞好像就等着这艘大船正式开拔然后直接沉入海底。
“知道么，吉姆——”乔茜坐在詹姆斯.卡梅隆身边，从他显示屏上贴着的刀片上收回目光，“我的感觉是，你的感觉完全陷入了误区。”
她的声音非常轻松并且坚定。
詹姆斯.卡梅隆忍不住转过头，注视着身边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睛，试图从那一抹浓郁的蓝色之中，窥见任何动摇或者慌张的情绪。
可乔茜只是不怎么优雅地耸耸肩，“你就像是一个怀疑自己美貌的绝世美人，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难道你不相信自己每天醒来在镜子里看到的样子，而去在意那些‘公费旅游的□□们’对你的羞辱？”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组织语言，或者是感到困惑。
“听我说，吉姆，天才的世界不是常人所能轻易想象的，跨时代的天才作品也不是能够用普通商业片的票房曲线去预测的，我们还没有赢，怎么能现在就准备认输！”
乔茜没有给詹姆斯.卡梅隆沉思的时间，而是看向了工作台的显示屏，并用了点劲儿拍拍这位大导演的肩膀。
“来吧，让我们继续令人愉快的工作吧！“她开始对着电影素材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噢，我认为这个镜头完全可以删除，萝丝回到房间一通发泄的戏份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剧情衔接……”
“别想动我的素材！”詹姆斯.卡梅隆像是突然回过神，瞪着眼睛说。
乔茜哂笑了两声，把手一摊表情无辜。
“还有，你是在教我去剪你的镜头？”詹姆斯.卡梅隆转向工作台，手已经摸上了鼠标，嘴里絮絮叨叨地爆粗口，陷入了某中奇妙的世界，“你觉得我是天才？好吧，我他X的自己也这么觉得，你就跟你的有钱老爹一样讨人喜欢，真的，我是说真的，你们跟福克斯那群天天嚷嚷着要跳楼的傻X不一样，但愿那群傻X在明天的内部试映会后……”
第二天是《泰坦尼克号》的内部试映会。
乔茜坐着弗兰克的车一起抵达了福克斯位于西好莱坞世纪城的总部，福克斯负责这个项目的高层集体出现，包括一力支持詹姆斯.卡梅隆的董事长彼得.车宁也特意赶来。
作为电影的男主角，以及第一次主演商业大片的年轻演员，莱昂纳多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他今天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休闲西服，连头发都在过来之前打理过，情不自禁地崩着一张俊脸，就连往日的笑容都显得很拘谨。
乔茜坐在莱昂纳多身边的位置上，眼看着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不禁揶揄说：“需要给你一个牛皮纸袋帮助解压吗？”
莱昂纳多忍不住横了乔茜一眼，“我可真是谢谢你这见鬼的幽默感！”他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又夸张地呼出一口浊气，“告诉我吧，J，你怎么能平静成这样——你甚至也不激动。”
自从上次听见有人喊乔茜的昵称之后，莱昂纳多就自作主张地也给她造了一个，他自我感觉念着很顺口。
乔茜对此不置可否，因为她认为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叫“乔”、“小乔”、“乔乔”还是“J”，对于她来说没有太多的区别，只要叫的人自己乐意就行。
“拍都拍了。”乔茜的眸光淡然，“而且我始终相信我们为这部电影付出的所有努力，最坏的结果是它即使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却也绝对不会失败。”
她的坐姿放松却优雅，背脊是一条流畅的直线，双手交叠在膝前，跟另一边的弗兰克.霍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静自持，给人以极其强大的信服力。
莱昂纳多看着乔茜这副模样，不知不觉就被感染到了，默默地放松了几分。
屋子里的顶灯被关掉了，陷入适合观影的黑暗，他偏过头去瞥了一眼乔茜另一边的男人，凑近了她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楚的音量说：“好吧，但说句老实话，我还是有点儿紧张，可不可以把你的右手借给我？”
乔茜视线低垂。
从她自己的这个角度看去，金发碧眼的青年就好像要将下巴抵在她的手臂上撒娇一样，一张充满少年朝气的脸，鲜嫩又漂亮。
然而她却只是勾了勾唇角，说：“你以为这是在看惊悚片么，里奥？还是说，你忘了你的另一边也有人呢。”
“啊噢，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莱昂纳多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可没兴趣抓着乔恩.兰道的手看电影。
电影开始放映了。
福克斯的内部放映室里非常安静，先是一段沉船打捞的戏份，引出老年萝丝的回忆，接着是时光倒流数十年，停泊在码头上的钢铁巨兽和女主角萝丝的初登场。
弗兰克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黑色江诗丹顿，上面的指针转了差不多半圈。
“这部电影一共有多少分钟？”他低声询问身边的乔茜。
“超过三个半小时吧。”乔茜不是很确定。
她刚到场的时候跟詹姆斯.卡梅隆稍微聊了几句，发现对方的眼睛里全是熬夜过后的红血丝，但眼神却明亮有神，说是今天会用成片说服福克斯把首映仍旧放在国内。
“太漫长了。”弗兰克皱了皱眉，“观众们进入电影院，是为了看那艘大船和男女主角，而不是听一些无关人士和老太太追忆往昔。”
按照他的期待值，这中无聊的戏份拍个五到十分钟就足够了。
重点是要跟那艘造价昂贵的实景模型全方位的特写镜头，宏伟壮观的钢铁巨兽盘踞在海面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感到心潮澎湃。
至于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平心而论，弗兰克认为詹姆斯.卡梅隆写桥段还不如他以前追求乔茜的母亲埃德娜来得浪漫惊险。
事实上，当初他不过是纽约最混乱的地狱厨房出身的穷小子，连中学都没有好好念过，却一时不忍帮了逃家的大小姐一把，后面就是豪门私生子被找回、门当户对的璧人共结连理等等。
——噢，这恐怕可以拍个三部曲了，就叫做《曼哈顿夜未眠》好了。

第126章
乔茜没有接口。
说实话,她同样认为詹姆斯.卡梅隆这一版的剪辑有些问题——甚至最终版本也不是很完美——但《泰坦尼克号》可以使用的镜头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是好莱坞经验最丰富的剪辑师也会感到难以取舍，更何况是把这部电影视为珍宝的詹姆斯.卡梅隆。
后排传来浓重的烟草味，占据屋子里绝大多数的男士们忍不住抽起了烟,并伴随着交头接耳的低语声。
乔茜下意识地皱起眉,注意力却依然在电影中。
身边的莱昂纳多和弗兰克已经被启航的泰坦尼克号所吸引了——似乎也有震撼的成分,但在弗兰克的脸上看不出异样——乔茜主要是在仔细观察自己在电影之中的表演。
她的“萝丝”，让人感觉压抑而矛盾,平静而美丽的外表之下是暗流涌动，站在夕阳下的轮船甲板上,却好像面前就是悬崖峭壁，心已沉沉下坠。
可正是因为如此,女主角才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尤其是当萝丝遇上杰克之后，她那种被压抑的生命力顷刻间蜕变,如同一枝寒风中怒放的玫瑰,让整个电影画面都变得热烈鲜活。
但，对于制片方而言,这一切都还不够。
福克斯的内部人员正在暗自交流，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从内部试映会中，恢复对于这部电影的信心。
“一个有些俗套的爱情故事。”
“泰坦尼克号就像是旧时代好莱坞神话,充满了腐朽没落的气息。”
“幸运的是，我们的演员表现上佳,乔茜.霍顿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都有许多没有理智的青少年影迷，这很好。”
“太糟糕也不算，但绝对是一笔赔钱生意。”
“一亿美元以上的亏损。或许电影上映之后，就是我们集体被解雇的时候。”
“至少我们不是主要负责人，天台上的单程票没有我们的名字……”
将近三个半小时的冗长影片放映完毕了,室内飘散着令人作呕的烟雾，以至于乔茜在片尾之前就已经出去透气，因为她已经看完了她最关心的。
平时抽烟的莱昂纳多也受不了放映室里面的一群老烟枪，在乔茜走后不久就跟了出来，看到她正拿着消毒湿巾擦手指，视线放空没有焦点，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开口问：“Hey，你觉得我们的电影怎么样？”
乔茜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先是下意识地绷直身体，接着才抬起眼眸看向莱昂纳多，露出一个习惯性的淡笑：“比我所能想象的泰坦尼克号，更加震撼也更加杰出。”
莱昂纳多也是一笑，说：“这下我的顾虑一扫而空了。无论最后的票房成绩如何，我们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出色，整部电影更是让我感动。”
“只是感动而已？”乔茜问，“我认为这是一次绝妙体验，尽管漫长过程中有些微不足道的痛苦，但它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莱昂纳多一听这话，既感叹又无奈：“噢，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不放松一点，谈点儿我们年轻人该谈的事？毕竟我们忙碌了那么久，要不要一起去找点乐子。”
乔茜把手一摊，“如果你是指喝酒泡吧派对的话，不如这一次来试试我的玩法吧。”
事实上，她也觉得这个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她刚刚有一大笔进账，正考虑着要不要在洛杉矶附近买个小农场玩玩什么的。
于是乔茜就带了莱昂纳多去郊外的马术俱乐部骑马。
“那真是棒极了。”莱昂纳多评价道，“而且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属于田园生活派？”
“等你老了就知道了。”乔茜在马上头也不回，似乎不在意他的揶揄。
莱昂纳多不禁微笑，轻轻驱动□□的马儿，任风吹拂他的每一缕发丝。
内部试映会之后，莱昂纳多对于这部电影信心满满，尤其是看过了第二版更加精简的试映片之后，他已经开心地计划宣传行程结束后去度假了。
而《泰坦尼克号》的东京首映也让他的这种膨胀的信心得以攀升。
1997年11月1日的首映式现场，两百多名防暴警察也没有能够完全控制住近三千名的“罗密欧”狂热爱好者。
因为《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神奇的电影，莱昂纳多在这里被捧上了神坛，并且收获了十分可怕的巨量人气。
她们——几乎绝大多数是女性——在拥挤的现场尖叫着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声势浩大的“罗密欧！罗密欧！”连见过大场面的詹姆斯.卡梅隆也被震惊了。
“这可真像是……某种□□组织的传播现场。”这位本就高瘦的大导演最近持续轻减，高强度的工作和巨大压力都让他无法正常作息。
但目前看来，他似乎可以稍微乐观点儿。
除了属于莱昂纳多的“罗密欧”之外，现场也出现了一部分为乔茜而来的影迷，她在这里的人气远不如美国本土，但《甜心先生》今年五月份在这边上映之后，也陆陆续续赢得了许多人的喜爱。
她朝不远处举着灯牌的一小撮影迷飞了一吻，引起一阵热切的尖叫，但远不如“罗密欧”的可怕气势。
而这样的情景陆陆续续在各国的首映式上出现，直到他们回到了老家洛杉矶，天使之城的影评人们就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给了所有人迎头痛击——
1997年12月14日晚，美国洛杉矶。
艾米丽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奋力地举着一张印着乔茜.霍顿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电影海报，眼睛热切地盯着红毯入口处刚刚停下来的加长林肯。
她的男友尼克艰难地护住她不至于被人推搡，嘴里打趣说：“看来我这个学期加入学校橄榄球队的选择很正确，至少现在我显得格外可靠不是吗？”
“如果你能让乔茜或者里奥在我们的海报上签名——”艾米丽瞥见车里下来的棕发女郎，顿时失去了兴趣，“啊噢，是艾什莉.贾德，她还挺漂亮的，但这身造型真是一言难尽。”
“不得不说，乔茜总是很高级，她的每次造型都不会让人失望。”艾米丽身边的女孩向她搭话，“嗨，我是安吉拉，喜欢里奥也喜欢乔茜。”
“艾米丽。”艾米丽腾出手跟安吉拉握了一下，“老实说，我也很喜欢‘罗密欧’，但乔茜是我梦想中希望成为的那种女孩儿。”
“噢，谁不想成为乔茜.霍顿呢？”安吉拉耸耸肩，跟艾米丽相视一笑，忽然听到周围爆发出热烈的尖叫声。
今天的主角之一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出现在了首映红毯上，他的头发被染回了深金色，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银灰色的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俊俏的脸庞微微含笑，直接引发了首映式的第一波**。
而第二波**是女主角乔茜.霍顿的到来。
她穿了一件几乎可以说是仙气飘飘的白色女士西服外套，里面真空上阵，搭配露出脚踝的同色系细管裤，踩着银色尖头高跟鞋，显得利落优雅又不失性感。
但更要命的是，她将一头刚染的浅金色短发梳了一个二八分的背头，白皙的脸上妆容淡雅，却意外地充斥着十分凌厉的魅力。
淡淡一笑，就已经是叫人躁动不已的美。
“我的天！乔茜今天晚上的气场太强了！”
“刚刚我都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了！”
“我连眼睛都不敢眨，直到她走过去还在看她的屁股！”
“Emmm，虽然我也……但大可不必说出来。”
“某种意义上，她和里奥还是很般配。”
“但我怎么觉得……”
“里奥好像……”
“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咳咳，应该用‘被动’更形象一些，明明两个人的年纪好像差不多，但乔茜的气势就很惊人，在一起的时候里奥好乖，想揉揉他的脑袋。”
“事实上，两个人同一天生日，里奥要大三岁。”
“竟然是同一天生日？噢这些天蝎座就是该死的迷人！”
“其实她真的不是那种金发甜心性格吧，上一次狗仔偷拍到她和罗素.克劳一起骑马玩耍的照片，罗素都跟在马屁股后面吃沙子。”
“听说是在谈新电影，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比也在现场，NOW上面爆料说那只是一位新锐导演，可也太适合当演员了吧。”
尼克拍了拍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友的肩，问：“我记得那个人，是不是他啊？”
他指了指入口的方向。
那是一个跟乔茜同车却最后下来的金发青年，穿着严谨的黑色正装，在乔茜正接受红毯上记者采访时，他长腿一迈，已经在入口处悄然等待。
而尼克的眼神比较好，明显可以分辨出，金发青年偶尔瞥向红毯的视线，仅仅锁定了一个人的身影。
好吧，现在站在乔茜身边的莱昂纳多是挺帅的，但出于男性的直觉，尼克认为那个看上去冷淡矜贵的金发青年，才更适合乔茜身边那个位置。
莱昂纳多什么的，一点儿都没有男子气概……尼克酸溜溜地想。
“噢老天，他真是帅惨了！”还没等艾米丽反应过来，安吉拉已经兴奋得跳起来，“这是谁？他叫什么名字？真的只是一个导演？”
“……你不爱你的莱昂纳多了？”艾米丽不答反问。
“爱是爱。但这不一样。”安吉拉诚实极了，“我爱任何一个俊男靓女，尤其是导演这种职业，在我看来才华横溢又十分神秘。”
艾米丽被逗乐了，但很快被红毯上陆续出现的好莱坞明星们给吸引住了，并没有继续去关注低调的新人导演。
接受完一些采访，乔茜拥抱了一下老年女主角的扮演者格洛丽亚.斯图尔特，这位年迈的女演员今晚神采奕奕，完美的妆发造型和昂贵的钻石首饰，丝毫不逊色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你好吗？格洛丽亚。”乔茜笑着说。
“再好不过，亲爱的。”格洛丽亚的神情非常快活，对于她这种年纪的演员来说，无论泰坦尼克号接下来的命运如何，都已经是她事业的又一春了，“你呢？我听说你最近又有新电影要开拍了。”
“是的，里面有一个福利院老院长的角色，或许你愿意看一看剧本？”乔茜邀请道。
“那还等什么呢，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家去看剧本！”格洛丽亚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并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说句老实话，好莱坞适合老年期女演员的角色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龙套角色，因为几乎没有观众愿意关心四五十岁的女性故事，更别提她这种老人家了。

第127章
《完美被害人》这个剧本在业内早有盛名,当初财大气粗的哥伦比亚都给这个项目开绿灯了，没想到几番辗转之后，成了天机影业出品。
不过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处，至少背靠金大腿的天机影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外行试图指导主创们对于电影的创作,也没有层出不穷的混蛋想往剧组里塞人,或者对于女性工作人员的不友善。
因为女主角就是整个剧组包括电影公司的核心,她本人的道德感又非常强，不仅手下有个强势的女制片人康妮.威尔逊,还向所有人公开了自己的邮箱，随时欢迎举报职场骚扰事件。
大部分人原本说不太相信这个举报途径的,但在某个周一，天机影业CEO阿奇.达诺重要的左右臂膀之一,公司的制片部主管忽然下台，让知情者十分振奋。
如无意外,《完美被害人》应该会在奥斯卡之后开拍,而所有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资金也进入到了剧组的专项户头。
主要演员方面,英国演员艾伦.里克曼首先签约，新晋小生罗素.克劳随后加盟，而最后一个戏份颇重的凶手角色,引起了多方的竞争。
作为童星出身的演员，布拉德.兰弗洛演技和人气兼备,但他的外形有些青涩和稚嫩，显得不是非常具有说服力。
欧内斯特的朋友肯尼思.布拉纳推荐了新人乔纳森.莱斯.梅耶斯和小有名气的裘德.洛，这两位都属于长相俊美又有几分邪气的美少年。
顺便一提，这位英国戏剧界正值巅峰的莎剧王子原本对于罗素.克劳出演的角色有些想法，但欧内斯特认为肯尼思.布拉纳的表演风格太过张扬,直言已经有了合适的演员人选。
阿奇.达诺这边送来了克里斯蒂安.贝尔的演员简历，后者同样也是一位英国人，但他在小时候就因斯皮尔伯格的《太阳帝国》步入星途，在好莱坞这边的活动也频繁一些。
妮可.基德曼则推荐了澳洲新人希斯.莱杰给自己的朋友，罗素.克劳也对这位后辈大加赞赏。
但因为乔茜这边《泰坦尼克号》的宣传行程非常忙碌，所以最后一轮角色试镜的时间被安排在明年初，视《泰坦尼克号》的情况而定。
言归正传。
今晚《泰坦尼克号》的洛杉矶首映式星光寥寥，除了剧组的主创成员之外，只有跟詹姆斯.卡梅隆交好的阿诺德.施瓦辛格夫妇、一家六口集体出现的达斯汀.霍夫曼，算是匹配得上这部超级制作的捧场红星。
剩下的大部分面孔，要么是来蹭热度的三线明星，要么就是正摩拳擦掌地准备撰写檄文的各家影评人，或者各家电影公司派来凑热闹的别有用心的高层们。
全好莱坞的笑柄。
——这是目前业内对于这部电影的评价。
就连一直以来负责这个项目的福克斯CEO比尔.麦肯尼克也私底下抱怨：“没人知道究竟花了多少钱，账单尸横遍野，如果第一周的票房不够理想，那么我就可以自杀了。”
幸好海外首映的盛况给了福克斯方面不少的信心，今晚洛杉矶首映式闻讯赶来的疯狂影迷也证明了两位主演的票房号召力，所以目前为止，人们的心情并没有无法挽回的沉重。
直到电影放映到中途——
影评人交头接耳、面色沉凝，并且陆续有人离席了。
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讯号。
而接下来陆陆续续的媒体报道，也证明了即使福克斯的连夜作出公关上的努力，也没有能够挽救《泰坦尼克号》刚一上映就跌至谷底的糟糕口碑。
“詹姆斯.卡梅隆完全浪费了这两位年轻演员的才能，他的职业生涯必定从此终结！”
《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肯尼思.图兰疯狂炮轰这部电影：“掏钱走进电影院的观众们最终都看到了什么？人物对话陈词滥调，完完全全的过气好莱坞俗套爱情故事，还是个充满腐朽气息的复制品！这真是一部满篇充斥着虚情假意而且没有任何创造性的电影！”
《旧金山观察报》的评论员芭芭拉.舒尔加瑟也只给了《泰坦尼克号》最低分：“糟糕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剧本，出自本片导演詹姆斯.卡梅隆之手。就凭两位主演全程使劲儿互喊对方名字，就知道这真的是一个无聊到爆炸的故事，我想没有人愿意为它花钱，除非是为了那些比电影本身好一百倍的爆米花和可乐。”
在《泰坦尼克号》伦敦首映之后，广受欢迎的英国电影杂志《帝国》原本给了这部电影五颗星，但之后就因为好莱坞同行们的激烈抨击，将评分改为二星。
而著名电影人罗伯特.奥特曼的评论代表着电影工业大部分业内人士的看法：“《泰坦尼克号》是最糟糕的作品，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差的。”
作为70年代就斩获金棕榈、后又捧起金熊金狮的大导演，罗伯特.奥特曼无疑是这个圈子里非常权威的同行兼前辈，所以他的评论一出，影评人们对于《泰坦尼克号》的批评更加疯狂了。
但比起对于电影本身和导演兼编剧詹姆斯.卡梅隆的极尽刻薄，一部分影评人对于两位年轻的主演要宽容太多了。
《美国在线》的影评人詹姆斯.巴拉迪涅利赞扬道：“莱昂纳多罕见地摆脱了以往的狂妄自大，在这个角色里可爱并充满活力，这两样特质对于杰克能否成为诗意般的英雄至关重要。”
另一位与罗杰.艾伯特共同主持电视节目《西斯科尔和艾伯特电影评论》的影评人吉恩.西斯科尔也称赞道：“从《一级恐惧》之后，乔茜.霍顿这位女演员就一直尝试突破以往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是的，她的气质的确很棒，文艺、典雅又高级，但你认为这样的女人能像个凡人那样热烈无比地陷入爱情吗？泰坦尼克号向我们展现了一个乔茜走下云端的过程，她跟莱昂纳多的搭配太美妙了，非常令人着迷。”
乔茜的缺点之一，是她偏爱的角色缺少一些凡夫俗子的烟火气。
即使在《甜心先生》里面对的人是汤姆.克鲁斯，她谈情说爱时表现出的崇拜感远大于男女之间热血沸腾的触电感，她创造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女性形象，但角色完成度远不如之前的“艾伦”、或者现在的“萝丝”。
也幸好她搭档的是汤姆.克鲁斯。
这位男演员就连跟自己老婆搭戏都没有那中**的性张力，他跟乔茜似乎都属于是那中适合独自美丽的偶像派演员。
一直以来，人们都将乔茜.霍顿视为金发甜心、梦中情人，但她的形象之中欠缺那中令人口干舌燥和为之疯狂的荷尔蒙，即使让她成为全美男性幻想对象的《独领风骚》。
在这一点上，罗素.克劳是一个跟她相反的例子。
他的容貌并不适合用英俊或者美丽去形容，但他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充满魅力。
因为他的形象总是伴随着各中普通人常见的阴暗面，和少许不普通的英雄闪光，显得他的角色复杂又人性化，特别能够引人同情。
罗素的“引人同情”来自于他的没有距离感，而乔茜的“引人同情”，则来自于她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和气质。
并不是说她的方式就没有可取之处，而是顶级的表演应该触及内心，即使是两个人在一个简单的场景里随意交谈，也能让人感到有故事性——所以她很挑剧本，比如《一级恐惧》这样本身戏剧性非常强的角色，她就能完成地更好。
不过一部分影评人对于主演们的赞誉，并没能影响各路媒体上对于《泰坦尼克号》的负、面、评价，仿佛这真的就是一部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糟糕至极的超级烂片，不值得哪怕一美分的票房收获。
而投资两亿美元的超级巨舰《泰坦尼克号》也并没有辜负广大影评人的“期望”，首映周末票房仅不到三千万美元。
虽然它依然艰辛地拿下周票房冠军，但对标同期上映的《007之明日帝国》，投资1.1亿美元的最新一部系列片续集拿下了近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周末票房成绩，和之前上映的小成本恐怖片《惊声尖叫2》三千三百万美元的首周末票房，这一切都像是狠狠的几巴掌甩在巨额投资的《泰坦尼克号》脸上。
票房数据机构初步预估总票房在八千万美元左右，制片方完全可以准备好天台单程票了。
“好吧，现在全完了！”詹姆斯.卡梅隆一脸自嘲，正家中书房的电脑前，激情地用TT群聊在线吐槽，“我正在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傲慢自负付出巨大代价，所有人都在推着我掉下悬崖，而这悬崖还是我本人精雕细琢的。”
“那么我会很慷慨地花一百万美元，请你拍《食人鱼3》——如果你足够身残志坚。”乔茜开了个玩笑，《食人鱼2:繁殖》是詹姆斯.卡梅隆迄今为止评价最糟糕的电影，也是他的导演处女作。
“一百万真的太低了，葛朗台，你多少得给我加一点。”詹姆斯.卡梅隆当即回复，“至少两百五十万，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哇哦，其实这也还好，这下子我可以安心回去拍文艺片了。”三人小群成员之一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强打起精神。
——如果不是他说话的同时，闷了一口威士忌的话，那应该更具有说服力。
现在是1997年的最后一个周末过后的凌晨，原本在海外首映时重拾信心的剧组主创成员再也不复当初，烦躁且不安地等待《泰坦尼克号》第一周整体票房数据的审判。
如果不是詹姆斯.卡梅隆耐着性子劝说，恐怕目前全赖烟酒续命的乔什.兰道，在首映周末的票房成绩出来之后就该崩溃了——噢，预估八千万美元的总票房，亏的可不只是一亿美元！
而作为所有人之中承受最大压力的詹姆斯.卡梅隆，也只敢在两位心态保持较为良好的主演面前，展露自己内心的痛苦。
乔茜最近的处境也十分不妙。
《魔鬼代言人》在十月份就全面上映了，首周末收入一千四百万美元的票房，随后忽跌忽涨、起起伏伏——在《泰坦尼克号》上映当天暴涨了50%——全靠豪华的演员阵容在支撑这部电影的上座率。
可以说，如果不是还有《泰坦尼克号》在兜底，《魔鬼代言人》或许会是今年最多影评人中途离场、以及集体不看好的电影。
——而且华纳还被一位雕塑家弗雷德里克.哈特以未授权复制品的名义告上了法庭，目前官司甚至都没有打完。
《魔鬼代言人》上映至今差不多是两个月，累计票房六千万美元，基本已经耗尽了国内的票房潜力，但男主角基努.里维斯在全球范围内有着近乎恐怖数量的狂热影迷，制片方华纳兄弟影业应该会在这个项目的海外发行和后续收益上小赚一笔。
至于乔茜在电影中的表演，倒是没有受到多大的恶评，因为影评人们似乎集体性地忽略了《魔鬼代言人》，更别提多添笔墨了。
倒是《纽约时报》的影评人文森特.坎比在自己的专栏上，为乔茜这一次的表演美言了几句，称其为“一次完美的蜕变”、“令人颤栗的表演”。
乔茜倒是不慌不忙，甚至有心情跑去郊外骑马顺便谈谈新电影，并且“不小心”被狗仔排到了照片，让《完美被害人》这个项目刷了一波存在感。
莱昂纳多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钟，视线转向客厅沙发正玩牌的托比和卢卡斯等人，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随便聊点儿什么吧，J。”他单手托腮，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桌子上，私敲了乔茜的TT小窗口，“我记得你不工作的上床休息时间是晚上十点，现在不困吗？”
“现在就是工作时间，里奥。”乔茜也几乎是差不多时间看了看时钟，“你想聊聊什么，比如你刚刚被前任女朋友克里斯汀.姜甩了这件事吗？啊哦，我得说，那可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你的语气还能更幸灾乐祸一点吗？”作为继基努.里维斯之后的全球亿万少女梦，莱昂纳多忽然被甩这件事，已经被托比等人嘲笑了一轮——好吧，现在又加入了一个乔茜。
乔茜只回了莱昂纳多一个嘲讽力十足的表情：“～^-^～”
莱昂纳多看着好笑，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表情符号顺眼极了，直到托比丢了一包空烟盒过来，正中他的电脑屏幕。
“你在干什么呢，里奥？”托比很直接，“E，你笑得好恶心！算了，卢克，我们自己继续。”
卢卡斯大笑。
凌晨一点刚过一刻。
此时周末午夜场的票房成绩还没被数据公司统计出来，但整个好莱坞有无数人都在关注着属于《泰坦尼克号》的命运，因为最近这一周它在院线上的表现……似乎没有影评人所预测的那么糟糕。
凯莉和克莉丝汀结伴从放映厅里出来，她们刚刚又看完了一次《泰坦尼克号》沉船之前的内容。
“我们真的要看个通宵吗？”凯莉询问闺蜜。
“如果始终没人发现我们没在家的话。”克莉丝汀通常冷淡的小脸泛着红晕，神情还沉浸在刚刚的双倍美颜暴击中，“还有十五分钟三号厅开场，喝不喝可乐？”
“要可口可乐。”凯莉强调说。
克莉丝汀白了闺蜜一眼，无奈地走到自动售卖机买饮料。
自从百事可乐继MJ之后，因负面报道跟乔茜.霍顿解约，这位女演员数量庞大的影迷团体就号召抵制起见鬼的百事可乐，就像MJ的歌迷们所做的那样。
但另一边乔什.琼斯的歌迷就偏偏要跟他们对着干，一边号召只喝百事可乐，一边在网络上给自家画饼，祈祷乔什.琼斯拿下百事可乐的全球代言。
好吧，谁都知道一出道就收获大量芳心的歌手乔什.琼斯有个意难忘的J小姐，偏偏他家狂热女友粉天天上蹿下跳，恨不得两人之间从未出现过任何交集。
可是人生不如意十有**，这一对一个当红、歌手、一个当红电影明星，不仅同校同院还同栋公寓大楼，直接气得不少女友粉转黑转路，还成了乔茜.霍顿的路人黑。
但乔茜.霍顿这边的各中粉丝也没在怕就是了，毕竟一部《独领风骚》就为这位女演员圈了无数青少年狂热粉，更别提她成名之后的每一部作品，目前为止还未真正失手过，这让她的影迷数量格外庞大。
“只要你们喝可口可乐，就是我的朋友。”自动售货机前，一个金发碧眼的高瘦少年拿出三罐可口可乐，递给了身后的两个女孩。
凯莉和克莉丝汀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上去接过可乐，“谢了，朋友，我是凯莉，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克莉丝汀。”
“克里斯托弗，当然我的朋友也叫我克里斯。”十六岁的克里斯托弗反戴着棒球帽，长相清秀，笑容灿烂，“我听见你们也买了下一场的《泰坦尼克号》电影票？不得不说，乔茜在里面太棒了，我已经看了三遍了。”
“我们看了九遍。”凯莉有点儿小骄傲。
“大部分只看到沉船来临之前。”克莉丝汀推了推眼镜，稍微补充了一句。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乔茜真的太棒了！”凯莉双手合十，“尤其是她跟里奥的对手戏，他们两个人就好像有魔力一样，怎么看都不会腻！”
“虽然但是……我只喜欢看乔茜。”诚实的大男孩并不掩饰自己的兴趣所在。
天知道一次梦见三中不同风格的乔茜.霍顿是什么样的体验，反正他醒来之后就记得《一级恐惧》那个负面人格又阴郁又疯狂，走的是爱你就要杀了你的路线。
呜呜，就是被压在墙上亲完之后没有后续，太让人痛彻心扉了！
“哦，男友粉，理解。”凯莉把眉一挑，“顺便一提，我哥哥也是，他们大学兄弟会直接组织了包场，誓要跟同校追捧里奥的女生一决高下。”
目前为止，兄弟会输得一塌糊涂，因为狂热女粉真的战斗力惊人，个个都看了最少十五遍的《泰坦尼克号》。
不过乔茜也有不少的女性粉丝，比如凯莉和克莉丝汀这样的，她们通常也喜欢莱昂纳多，并不介意一次看两位偶像谈恋爱——还求之不得呢！
网络上正充斥着满屏属于《泰坦尼克号》影迷们的狂欢，无论是任何一个BBS讨论版，还是刚刚发布就引发追捧的短信息社交媒体Timi，如果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和知道两位主演的名字，那么你就毫无疑问完全落伍了。
Timi上面评论留言五花八门，尤其是乔茜.霍顿只发了一条消息“嗨，我是乔茜.霍顿，我来了^^”的个人主页——
【杰克永远留在深海，萝丝一生追忆往昔，天呐，只要一想到他们告别的画面、一听到我心永恒的旋律，我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乔茜和里奥能不能在一起？他们不恋爱结婚生娃娃完全是全人类的损失，我完全能够想象他们的基因组合将有多么美好。】
【求求你跟里奥谈一段恋爱吧，即使无疾而终也没关系，电影的结局完全让我心碎了……】
【请转告里奥，让他也来Timi玩】
【呜呜天美太好玩了，我在这上面找到了组织，我爱这个全新的社交平台！】
【买不到《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票，所以我看了《魔鬼代言人》，这部电影出乎意料地精彩，但我还是更想看到你跟里奥在一起。】
【回楼上，你这就把路走窄了，基努和里奥我都想要，嘻嘻嘻嘻嘻嘻！】
【我已经忘了乔茜除里奥之外所有的绯闻对象了！Josie&Leo给我锁死！！！】
【Josie&Josh必须拥有姓名！！！姐妹们为了乔什的下一张专辑冲鸭！！！】
【不行！！！我不同意我老婆有别的野男人！！！里奥也不行！！！请让我老婆独自美丽！！！】
【感叹号多就有用吗！！！那我决定锁死乔茜X我！！！！！！！！！】
【你们这些男孩子追星真的是……啊，是姐妹啊，那没事了。】

第128章
“乔茜真是太太太太迷人了！”
放映厅的出口,林赛引人注目地感叹道。
尽管才十二岁，但年龄丝毫不影响这些女孩对于《泰坦尼克号》的疯狂，她和闺蜜莉莉好不容易在加登格罗影院抢到了两张位置绝佳的电影票，这一次总算得偿所愿,充分感受到了自己目前最爱女演员的精彩表演。
不得不说,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我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能够这么疯狂地追一个女明星。”莉莉耸耸肩，“最奇怪的是,同时出现的还有里奥。”
“噢，亲爱的,她就是我想要成为的那种女人——不，是女明星！”林赛努力睁了睁眼睛,让她原本就活泼的蓝眸越发明亮，“而且乔茜和里奥太合适了,这部电影的选角完美极了！”
“好吧！我承认她和里奥凑在一起,我的心跳都加快了两倍。”莉莉肯定了好友的观点，“上次我们去看的时候只剩下最前排的位置,完全不过瘾！”
“《泰坦尼克号》就是一部值得反复观看的经典！”林赛眨动大眼睛，转头问：“不如我们今晚再看一遍吧？反正现在才七点！”
“临时买票位置太差了，而且我们的门禁是十点。”莉莉有几分犹豫,她这周的零花钱不是很够了，不像林赛有电视剧演出和广告模特的收入补贴——或许,她也该找点儿小兼职？
“没关系，我让我爸爸来接我们，你可以在我家留宿。”林赛兴致勃勃地提议，显然还没有过瘾，“我来买票。”
但令人遗憾的是,接下来这一场的《泰坦尼克号》没有票了，后面那场还要等到四十五分钟。
“最前排或者最角落的电影票都没有吗？”售票处，林赛不死心地问。
“没有了，你们可以看下下一场。”售票员已经习惯了这些青少年的疯狂，语气平淡地推荐说。
“可是我们现在就想看乔茜！”林赛很着急。
“如果是要看乔茜.霍顿的话——”售票员看了一眼她们后面的人，靠近一点说：“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隔壁的《魔鬼代言人》，是基努.里维斯和乔茜.霍顿联袂主演的特效大片。”
林赛和莉莉对望一眼，后者微微耸耸肩，前者才对售票员点点头。
售票员冲她们使了一个眼色，打出了两张《007之明日帝国》的电影票，快速地低声交待：“进去走到底，七号放映厅。”
林赛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电影票，刚想说些什么，但马上反应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攥起拳头，转身往那个放映厅走去。
直到坐在了七号放映厅最好的位置上，她才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发出疑问：“这是在窃取票房？”
“谁知道呢。”莉莉才不管，没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话，基努.里维斯也不错——而且《魔鬼代言人》因为电影分级问题，她一直没机会来看。
林赛抿了抿唇，好在电影开始放映，她的情绪又重新恢复了亢奋。
相差无几的场面在北美各地的每一家电影院中上演，影迷——尤其是青少年——几近疯狂地反复观看《泰坦尼克号》这部看似平平无奇的爱情电影，票房走势就开始出现好莱坞电影人也看不懂的古怪。
第二周的周末结束了，《泰坦尼克号》票房收入三千六百万美元，此时它的累计票房近九千万美元，周票房成绩竟然上扬了近25%！
相比之下，《007之明日帝国》略有下跌，18.5%，这个数据才是正常的商业大片票房的正常走势。
整个好莱坞拿到这份数据的人，都被这个古怪的涨幅给震惊到了，因为这实在不是烂片——不，就连一般的卖座爆米花电影，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票房成绩！
所以，竟然有很多人为了这部电影走进电影院？
就为了这么一部平平无奇的爱情电影？
噢，老天！
那种剧情、那种台词、那种男女主角……不是电影一开始，就能让人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了吗？
还是说，糟糕的其它同期影片，衬托出了《泰坦尼克号》的优秀？
这怎么可能！
无数的电影公司高层、制片人、影评人、数据分析师等等，都对于这样的票房走势百思不得其解，而这个时候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泰坦尼克号》将会雄踞周末票房冠军十五周的奇迹才刚刚开始——
第三个周末，《泰坦尼克号》票房跌幅6%，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此时《007之明日帝国》已经以正常水准暴跌32.6%。
第四个周末，跌幅13%，原本的对手《007之明日帝国》继续暴跌45.4%，已经不具备任何与《泰坦尼克号》争锋的资格，而本周全面上映的强劲奥系影片《心灵捕手》净收一千万美元，几乎只有《泰坦尼克号》的三分之一。
第五个周末，让整个好莱坞集体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泰坦尼克号》的周末票房成绩不跌反升，迎来了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的上扬，以三千六百万美元的成绩独占鳌头，将一众好莱坞大片甩至身后。
与此同时，《泰坦尼克号》横扫本届金球奖，获得剧情类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作曲、最佳电影歌曲五项大奖，剑指奥斯卡！
“这……真的是我们的电影吗？”
眼看着近期统计出来的票房数据，出现在福克斯内部会议上，所有人还是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福克斯的CEO比尔.麦肯尼克满面红光，不需要任何烟酒或者药丸都感觉到自己血液沸腾，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他用力地敲了敲会议室的桌面，环视众人，并且大声说：“诸位，现在还不是真正庆祝胜利的时候，距离奥斯卡还有……”
与此同时，执政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被母公司维亚康姆的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萨姆纳.雷石东臭骂了一通，因为此前派拉蒙竟然不愿意付出六千五百万美元换取《泰坦尼克号》的北美发行权！
雪莉.兰辛艰难地结束了通话，按了一下内线让自己的助理送来办公室一杯热咖啡，又翻开了派拉蒙接下来计划制作的电影项目策划书。
“真令人遗憾，《楚门的世界》已经拍完了，否则乔茜.霍顿应该愿意接受一个角色，和金.凯瑞搭档也不算辱没她。说起来，这一次得稍微给她提点儿价，五百万应该是一个合适的价位，即便她下一部电影的片酬应该在一千万以上，可谁让她跟派拉蒙还有合约？”
好莱坞关于《泰坦尼克号》的正面反馈刚刚开始，而这艘大船已迫不及待地开往全球——
初期预测总票房八千万美元？
噢得了吧，第一周下来，这部电影的累计票房就不止这个数！
旧时代好莱坞的腐朽童话？
啊哈，观众们就爱这个调调，还发了疯似地爱！
必定驶向毁灭的沉船、福克斯继《埃及艳后》的又一次破产危机？
别开玩笑了，只看它近期的票房走势和海外人气，投资整整两亿美元的跨时代巨作，不仅不会亏损，还为福克斯低迷的股价注入一只特效强心剂，百分百肯定是赚钱了！
影评人们先是集体失声，紧接着集体失忆，每一家报纸都在近乎狂热地谈论《泰坦尼克号》，以及《泰坦尼克号》所带来的一切。
《帝国》杂志在杂志读者的强烈抗议下迅速更改了对于《泰坦尼克号》的电影评分，让它重新拿到了五颗星；
《洛杉矶时报》就“为什么《泰坦尼克号》如此火爆”展开了专题调查和报道；
顶尖青少年电影杂志《BBandPOP》称两位主演为当下最受欢迎的电影明星，甚至出现了以他们为名的全新热潮；
“除了公认的她非常迷人这一点之外，她总能引起观众的同情心和保护欲。”在评价乔茜.霍顿时，《青少年》杂志的主编艾米.鲍尔斯如此形容，“人们感觉自己可以拯救她，无论是打破雪儿的比弗利生活，改变艾伦被审判的命运，呵护多萝西或者玛丽被爱的心，还是带着萝丝浪迹天涯。她满足了人们遥不可及的英雄式幻想，以及一部分慕强心理。”
毋庸置疑，一部史无前例的杰作诞生了！
属于影评人的业界权威受到了粗暴打脸式的摧毁，一部《泰坦尼克号》的逆袭成功甚至火爆全球之路，让好莱坞忍不住怀疑起了继续在影评人身上花钱公关是否必要。
——老实说，这或许还不如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或者乔茜.霍顿主演电影有效果，所有人都为这一对年轻人发疯了。
《泰坦尼克号》的导演詹姆斯.卡梅隆也终于不用担心自己接下去的职业生涯，摩拳擦掌着给《洛杉矶时报》写信，一一反驳当初跳得最凶、骂得最难听的部分影评人，亲自出马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踩了又踩，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当然，这家伙再也不肯提关于那部两百五十万美元的续集电影问题。
莱昂纳多在这部电影上获得了惊人的成功，受欢迎程度直逼老牌好莱坞一线明星梅尔.吉布森、汤姆.克鲁斯等人，而且他的粉丝们并不认为他是那种粗糙的动作英雄，将他视为年轻的“大卫.鲍伊”，因为他们同样有着令无数少女疯狂的魅力。
——好吧，怪不得他面对乔什时，态度那么古怪了。
至于乔茜所获得的待遇，其实与莱昂纳多相差无几。
一方面，莱昂纳多的狂热少女粉实在是太多了，这直接让好莱坞见识到了年轻女性对于票房的影响力，而在这之前他们是将年轻男性视为贡献票房的主力军。
另一方面，乔茜比两部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和《泰坦尼克号》——直接飞升的莱昂纳多，在作品底蕴上要深厚一些，《泰坦尼克号》是她第三部 口碑票房双双叫好的电影，另外两部是《独领风骚》和《甜心先生》。
而她今年还有一部借了《泰坦尼克号》东风的《魔鬼代言人》，即便在北美被影评人和传统纸媒选择性忽视的情况下，也顺利拿下北美六千万美元和全球近两亿美元的票房。
所以现在想要请当红女星乔茜.霍顿主演一部电影，各大电影公司发给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的报价已经无可挑剔地突破了一千万美元，并且仍然具有持续性的上升空间！
除此之外，一则令人啼笑皆非、却又半信半疑的流言渐渐在好莱坞流传了起来……

第129章
比弗利山庄的一栋豪宅中,公认的全美甜心梅格.瑞恩正在跟自己的经纪人说话。
“你认为这可能吗？人们竟然真的相信她具有特殊的好运气，再不受人看好的电影也能获得成功。”梅格.瑞恩漂亮的脸蛋上布满阴云。
好吧，这也怪不了她今天心情不妙。
因为任凭是哪个明星注意到一个跟自己外形颇有一些共同点的同行顺利崛起之后，她或者他都绝对开心不起来。
更何况,乔茜.霍顿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一岁,比她更加年轻、也比她更会演戏——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也太让人心态失衡了——梅格.瑞恩二十一岁的时候，才刚刚入圈在第一部 电影里跑龙套呢！
梅格.瑞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细纹,想着最近是不是应该再去找自己的整容医生打一支肉毒素，毕竟她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单凭天生美貌闯荡好莱坞真的有些后继乏力，时不时需要修修补补。
“但她出道至今的每一部电影确实都没有失手,即使北美票房不太成功的电影，也能在全球市场和后端收入中为片商创造惊人的价值。”她的经纪人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剧本,“当当——而这，正是我今天来你家的原因之一。”
梅格.瑞恩顺手接过剧本,一边翻阅一边问：“这是什么？”
“环球正在跟乔茜霍顿谈的一部电影，《遇上霍莉小姐》，他们本来希望她搭档布拉德.皮特出演《第六感生死缘》（《死神假期》）,但众所周知《泰坦尼克号》周期太长又不被看好，所以他们后来用了克莱尔.弗兰妮,去年底就拍完了。”
她的经纪人把手一摊，继续说：“原本环球是想要用汤姆.克鲁斯或者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作为男主角的，但他们一个没有档期一个暂时不打算接戏，所以他们准备还是用布拉德.皮特。”
“Eww，这个剧本……”梅格.瑞恩忍不住皱起脸,显然才读了五分钟就并不看好。
“这可是她目前唯一在接洽的项目，而且我看过人设，你完全可以演。”她的经纪人说。
“所以我现在是需要抢这种小姑娘的角色了？”梅格.瑞恩的身体很诚实，仍然努力在挖掘这个剧本的闪光之处，“让我读完——如果我能读完——噢老天，只是五分钟女主角就快自杀了？这到底是什么狗X剧本……”
…
乔什是在MJ的梦幻庄园看到《泰坦尼克号》的，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
去年年底，MJ就已经完成了他“历史之旅”全球巡演的第二段行程，回到家中陪伴即将生产的妻子黛比.罗，以及刚满周岁的儿子普瑞斯。
而在金球奖结束的第二天，这位流行天王想起了当时在纽约的一句承诺，于是邀请了包括乔什.琼斯在内的一众朋友和家人，在梦幻庄园的私人影院放映了这部时下最热门的电影。
长达三个多小时的电影放映完毕。
“你又有那种灵感了，对么，我亲爱的朋友？”MJ偏过头，饶有趣味地注视乔什仍有恍惚感的脸，“我的意思是，我听过那首《Never》和歌背后的故事，你很有才华。”
乔什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恳求道：“可以给我一把吉他或者琴吗？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整整三十分钟，他的全副身心还停留在片尾的幻灯片中，《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萝丝脱下了束身衣和长裙，穿上了外套长裤骑在一匹俊俏的黑马上，笑容里再没有任何可以阻挡她的东西。
寥寥数张照片，属于萝丝的新生活，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了自由与爱的力量，她也重新拥有了自己的人生。
“当然可以。”MJ很乐意解决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小烦恼，“跟我来吧，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写歌的。”
MJ亲自把乔什带到庄园的琴房，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听后者写出了这首新歌的主旋律，看样子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情歌。
乔什自弹自唱了一段刚写好的歌词，这位以火爆脾气和傲慢性格著称的年轻歌手，浑身上下的棱角都好像瞬间软化了下来，令人啧啧称奇。
等到他放下手中的吉他，MJ这才问：“它很动人——它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乔什习惯性地皱皱眉，“我还没有写好全部的歌词。”
“不，不要告诉我。”MJ微微一笑，“我可以自己听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的保镖带着一位金发少年过来了，后者是宣布退出影坛的童星麦考利.卡尔金，也是MJ非常重要的朋友。
乔什当即起身告辞离去。
在车上的时候，他的父亲大卫打来电话，问道：“跟MJ一起看电影的感觉如何？”
“就像一位普通的朋友那样。”乔什没有保留，“我写了一首歌的副歌部分，他觉得很不错。”
电话那边的大卫轻笑出声，问：“所以，霍顿家的小姑娘真的成了你的缪斯？好吧，这很好，回来之后，也让我听听吧。”
转眼到了奥斯卡提名之日。
宣布本届提名名单时，观看电视直播的观众们看到了一项数十年不见的壮观场面——
最佳影片提名：《泰坦尼克号》
最佳导演提名：《泰坦尼克号》，詹姆斯.卡梅隆
最佳摄影提名：《泰坦尼克号》，拉塞尔.卡朋特
最佳电影剪辑提名：《泰坦尼克号》，康拉德.巴夫、詹姆斯.卡梅隆、理查德.A.哈里斯
最佳女主角提名：《泰坦尼克号》，乔茜.霍顿
最佳女配角提名：《泰坦尼克号》，格劳瑞亚.斯图尔特
最佳……
这艘恐怖巨轮无人能挡，独得十四项奥斯卡提名，几项重量级奖项五一落空，平了当年的经典之作《彗星美人》的记录，令福克斯高层嗨到爆炸的同时，也让所谓的“业内人士”、“专业影评人”哑口无言。
不过《泰坦尼克号》也并非完全没有对手，至少在最终大奖“最佳影片”这一奖项上，各家前哨——各地影评人协会——一致推选了另一部佳作《洛城机密》，并没有被大船所向披靡的气质彻底折服。
相比之下，《洛城机密》属于非常符合影评人和学院口味的工整之作，揭露社会阴暗面和人性冲突，水准极佳的群像演出，结尾也发人深省、意味悠长。
但毋庸置疑的是，今年好莱坞备受瞩目的主角只有《泰坦尼克号》，也只会是《泰坦尼克号》，因为优秀的电影每年都有很多，但累计票房可以突破十亿美元的，有史以来却只有两部！
——另一部是1993年奠定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地位的《侏罗纪公园》。
然而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可以预料到，石破天惊的十亿美元票房，对于这艘永不沉没的大船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
伦敦的一家具乐部中，一群戏剧界的人正在谈论这部电影——
“太令人遗憾了，我们没有争取到这部电影。”正在吃早餐的肯尼思.布拉纳对不请自来的金发女孩说，“说实话，当时我就知道《泰坦尼克号》将会是一部旷世巨作，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凄美浪漫的故事，更是因为詹姆斯.卡梅隆对于全新技术的运用非常值得期待。”
凯特.温斯莱特勉强微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
她年轻美丽的面庞带着一点儿掩饰不住的憔悴，唇角抿了抿，看上去有些不安。
但这位英伦美人的内心仍然是坚定强大的。
比起花费将近七个月的时间主演一部前所未有的商业大片，她更庆幸自己错过了这部电影，因为就在《泰坦尼克号》的洛杉矶首映时，她从十五岁就交往的初恋男友斯蒂芬.特雷德因骨癌去世，终年三十四岁。
“萝丝”的确是一个非常精彩的角色，《泰坦尼克号》同样是一部优秀的电影，但能够在斯蒂芬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一直陪伴他，她至少不会因此抱憾终身。
肯尼思.布拉纳也没有指望凯特.温斯莱特真正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过世的斯蒂芬.特雷德是他的好友，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员和编剧。
他喝了一口红茶，擦了擦嘴角，于是说：“行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凯特，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简.坎皮恩。”
简.坎皮恩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性导演，让霍利.亨特横扫几乎全世界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项的《钢琴别恋》正是出自其手。
而凯特.温斯莱特正在争取简.坎皮恩新电影的女主角，只是稍微遇上了一点儿小麻烦。
…
“说句老实话，我个人更爱《洛城机密》。”纽约的米勒家中，阿瑟正在向玛莎分析这一届的奥斯卡战况，“但《泰坦尼克号》太惊人了，如果最终得奖的不是它，学院会被愤怒的影迷们撕碎，奥斯卡的公信力也会受到质疑。”
“更别提，福克斯也砸下重金公关这部电影了。”玛莎辛辣地指出这一点。
阿瑟一摊手，表示无奈之下的认同，继续说：“有《泰坦尼克号》的加成，乔茜今年的最佳女主角提名非常稳，但我们这些退休老人不可能这么早就把影后桂冠交给她，所以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应该就是《尽善尽美》的海伦.亨特。”
在几个月之前，没人能够想到作为艾美奖常客的海伦.亨特将成为本届奥斯卡的头号种子，因为讲究格调和艺术的影评人是没时间看收看电视剧的。
所以在颁奖季前哨战的争夺中，英国女演员海伦娜.伯翰.卡特以《鸽之翼》几乎横扫——尽管这不是她最好的表演——只有家乡的伦敦影评人协会把最佳女主角象征性地给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克莱尔.丹尼斯。
——也就是说，海伦娜.伯翰.卡特征服了波士顿、芝加哥、广播、多伦多五大影评人协会。
除此之外，海伦娜.伯翰.卡特还拿下了四大影评人——纽约、洛杉矶、国评、国影——中的两个，剩下的两个被她的英伦同胞、《**游戏》的朱莉.克里斯蒂卷走。
此时《尽善尽美》的海伦.亨特和《泰坦尼克号》的乔茜.霍顿都没有加入战场——这两部影片上映日期较晚——当时受瞩目的还有《布朗夫人》的朱迪.丹奇和《危险关系》的帕姆.格里尔。
然而从金球奖开始，局势就很明显了，因为热门种子选手朱迪.丹奇在至关重要的剧情类最佳女主角的争夺中输给了乔茜.霍顿，金球奖颁奖礼的收视率在这个一晚独得最佳女主角（《泰坦尼克号》）和最佳女配角（《魔鬼代言人》）的女孩站上舞台、接过影后奖杯时达到了最**。
随后，《尽善尽美》的海伦.亨特领先一步，拿下了演员工会的最佳女主角，有韦恩斯坦加持的朱迪.丹奇基本被认定出局。
纵观本届颁奖季，女主角部门其实并没有出现压倒性的表演，但问题是《泰坦尼克号》的乔茜.霍顿虽然人气惊人但也太过年轻，而且她为了拿到双提名让票数有些分散。
再加上今年争夺影后宝座的英国女演员占据多数，英国人内部的分票十分严重，以至于美国电视咖海伦.亨特明显占据了主场优势。
“比起同样备受宠爱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你的女孩做了一个明智之选。”阿瑟.米勒继续说道，“双提名本身就是一项特殊的褒奖。她在《魔鬼代言人》中的表演在水准线上，整个颁奖季谨言慎行也足够活跃，再加上《泰坦尼克号》的加成，说不定她真的能在这个年纪为自己赢下一尊小金人。”
玛莎叹了一口气，“但是《魔鬼代言人》的电影口碑拖了后腿，就连阿尔.帕西诺都被那些影评人打上了‘表演浮夸’的印记，他们认为他为了钱接了一部烂片。”
说实话，玛莎觉得这部影片是一部佳作，只是关于宗教的隐喻和电影的剪辑有些问题，以至于评价两极分化，爱它的人将它视为神作，恨它的人感觉不知所云。
而且好莱坞暗中也有一股势力在抵制这部电影，以至于传统纸媒上很少见到它的报道。
“恕我直言，你们的问题不在电影本身，而是对手。”阿瑟语气平淡，“《不羁夜》的朱利安.摩尔实力强劲，《新郎向后跑》的琼.库萨克题材讨喜，《泰坦尼克号》的格洛丽亚.斯图尔特人气和资历都太适合拿奖了……”
说到了这里，阿瑟刻意地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看向玛莎。
后者耸耸肩，替他补充说明：“而且金球奖上冒出来一个狠命砸钱公关的金.贝辛格，亚历克.鲍德温和金.贝辛格的团队就跟疯了一样咬我们，尤其是乔茜金球奖双双获奖之后。”

第130章
“谁让《魔鬼代言人》值得诟病的地方过多了呢？”阿瑟这样说着,却露出了一点笑容，“但我很欣慰你果断在乔茜.霍顿身上下注，而不是继续在全面失控的金.贝辛格身上浪费精力。”
好莱坞面临失控的明星太多了，但因为破产和跳票被人告上法庭的还是少数,这表明她显然不够理智和谨慎,头脑也不够好使。
而在这个圈子里,头脑好使非常重要——有时候它比专业能力更重要。
乔茜.霍顿的可贵之处在于，这个女孩总是情绪稳定、意志坚韧,她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处理人际关系也是一把好手,仅凭她从《泰坦尼克号》这个项目上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引起了圈内非常多人的好感。
首先,拍摄时她没有就“摔下栏杆”一事追根究底。
一方面，格芬对待年轻人的“残暴行径”让许多人感到反感和不满；另一方面,作为入圈不久的新人,乔茜表现出来的宽容和沉默恰恰与作为大佬的格芬相反，越发衬托出后者的卑劣无耻。
这不仅让福克斯和剧组主创团队都无数次感谢上帝,也显而易见地引发了一些人的同情，比如流行天王MJ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之前，大卫.格芬是MJ的好友兼理财顾问,在他的一手操控之下，MJ的经纪人很快就被桑迪.格伦所取代——他是格芬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好莱坞同性恋秘社的成员——随后他的律师团队也完全换成了格芬的人。
而格芬做这一切的起因，正是试图控制这位流行天王为自己谋取利益，显然他的确也成功了——MJ名下的音乐公司ATV，带着传奇乐队TheBeatles的歌曲版权转投了格芬旗下的MCA。
幸运的是，MJ终于或间接或直接地认清了曾经的好友大卫.格芬的真面目,火速换掉了自己团队成员中属于对方的爪牙。
除了大卫.格芬这件事之外，乔茜在大半个好莱坞的攻讦下，力挺詹姆斯.卡梅隆和《泰坦尼克号》，直接被这位即将步入神坛的导演视为好友，更使得许多电影人羡慕不已——谁不希望有这样一位一直坚信电影能够成功、还主动拉来投资的女主角？
然后就是最近颁奖季的公关了。
在获悉自己没有出现在本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名单中之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不愿意继续忍受颁奖季特色菜塑料口味的鸡肉大餐，直接表示自己撒手不干，连受邀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也不准备去，可想而知这位当红明星的内心有多么的愤懑不忿。
“我搞不懂。”TT群聊中，莱昂纳多正在激情输出，“既然我没有被提名，为什么还要去奥斯卡走红毯——仅仅是为了露脸？你们知道的，这才不是我的风格。”
“你就是被宠坏的小屁孩。”詹姆斯.卡梅隆评价道。
“但奥斯卡确实不应该忽视里奥，他这一次的表演足以被提名。”乔茜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一张杂志封面的截图，那上面赫然写着：莱昂纳多的奖杯呢？
“谢谢你，J。”因为网速问题，莱昂纳多等了一会儿，那张图片才显示出来，他不禁补充了一句：“其他人也就算了，连马特.达蒙这样的新人都能被提名，这太令人不甘了。”
“我知道，你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而且学院向来不喜欢你这么英俊的，这很正常。”乔茜安慰道。
“……”詹姆斯.卡梅隆无师自通地发出一串省略号，显得十分无奈。
他其实想说马特.达蒙也很英俊，但是他有种预感，如果继续刺激里奥那个小屁孩，对方将会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举动。
所以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询问莱昂纳多：“里奥，你什么时候回洛杉矶？”
“我为什么要回洛杉矶？”莱昂纳多反问，并说道：“我在格林尼治村的寿司餐厅订了位置，明晚你们去红毯，我去享用晚餐。”
显而易见，詹姆斯.卡梅隆糟糕的预感应验了。
他不得不私底下找乔茜帮忙：“乔茜，想想办法，至少我们得让他出现在红毯上，否则他将会为这一次的傲慢付出很大的代价，比如一辈子都拿不到奥斯卡什么的。”
在接下《泰坦尼克号》之前，莱昂纳多的事业规划就已经很清晰了，他不做老派的动作明星也而是正统的电影明星——或者说，超级明星式的演员，就像布拉德.皮特正在做的那样——因此，奥斯卡必将是他职业生涯中不可避免的一环。
“已经在劝了。”乔茜回复了詹姆斯.卡梅隆，又将窗口切换到莱昂纳多这边，“说真的，里奥，你应该明白，如果你这一次拒绝了，今后他们对于你的印象分就是彻底负数了。”
“好啦，别为我担心，马龙.白兰度同样拒绝出席过，还找了一个印第安女孩代领影帝奖杯，不是吗？”莱昂纳多语气轻快，丝毫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眼下的莱昂纳多年纪轻轻就攀上事业高峰，被全世界的影迷和媒体所追捧，完全没想过今后的奥斯卡会被广泛认为是自己的“执念”。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当然，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红毯上的伴儿，我说不定可以勉为其难——”
“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勉为其难了。”乔茜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地对他说：“拒绝出席没有问题，但你大可不必把你的晚餐安排得那么刻意，毕竟你现在是媒体的焦点。”
“嗯嗯，我知道了。”莱昂纳多回答得诚意全无，又问：“你什么时候回纽约呢，甜心？我跟厄尼谈过了，我认为他的剧本非常不错，但你知道的，我们俩最近几年都不适合出现在同一部电影中，所以我推荐了托比去试镜。”
《完美被害人》的取景地点是纽约大学，乔茜将招揽一部分学生参与电影的摄制工作，这让校方大加赞赏。
工作狂乔茜想了想，就说道：“不，我暂时没时间回去，试镜应该会在洛杉矶这边举行，不过他们往试镜名单上塞了好多演员……”
“我明白。”莱昂纳多马上说，“你知道的，我总不会叫你为难的。”
1998年3月23日，美国洛杉矶。
由于《泰坦尼克号》引发的观影狂潮，本届奥斯卡从红毯开始就备受瞩目，许多狂热影迷更是早早等在了电视机前，就为了直播镜头中乔茜.霍顿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共同出现的那几秒。
但令人遗憾的是，今天的“萝丝”并没有“杰克”的陪伴，乔茜.霍顿是跟老年萝丝的扮演者格洛丽亚.斯图尔特一起走上红毯的，并收获了红毯两旁无数的镁光灯和露天看台的疯狂尖叫。
“天呐！乔茜今晚美到窒息！”
“一分钟我要知道这条裙子的品牌，太适合她太迷人了！”
“这个造型啊啊啊啊我死了！”
“爱你爱你爱你！J女士你是最棒的！”
门外广场被这些影迷挤得水泄不通，而露宿了两个晚上才在露天看台占好位置的亚历克斯也兴奋不已：“我的甜心实在太美了，我愿意跪下来亲吻她的裙摆！”
“谁不愿意呢？”他身边的同伴是Timi上认识的，因为热爱同一位明星乔茜.霍顿而聚集在一起，私底下有好几个五百人的TT群。
“伙计，好好说话，不是你的甜心，是大家的甜心。”出声的黑发女孩菲奥娜有着一些亚裔血统，“而且裙摆算什么，我都想把她走过的红毯偷回家。”
“一想到茜茜可能跟其他人结婚，我就心痛如绞，真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样。”一个短发青年快速地嘟嚷了一句，注意到别人没有看他，一时轻松又一时失落。
他叫她“茜茜”，茜茜公主的那个茜茜，而他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为她魂牵梦萦的奥地利皇帝。
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将她留在自己的皇宫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天呐天呐，她过来了！”菲奥娜大声尖叫，“这就是我最想要看到的场面！我发誓爱德华.诺顿刚刚偷看她了！马特.达蒙也主动过去跟她说话了！”
红毯上，带着母亲前来观礼的马特.达蒙找到了机会，做好心理准备出现在了乔茜面前，尽量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伊芙拍拍乔茜的肩膀，示意她有人过来找她了。
“嗨，乔茜。”不知为何，马特觉得这一刻比刚刚走上红毯时更加紧张。
乔茜回眸，先是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将马特端详了一眼，然后用寻常的语气说：“马特，祝贺你拿到提名。”
她今天少见地用了正红色的口红，也穿了一条正红色的晚礼服，肩上两条装饰同色系水钻的小带子，露出一整片雪白无暇的背部，美得浓烈靡丽，表情却显得有几分冷淡。
——好吧，这反而更吸引人了。
“也祝贺你。”马特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两部电影我都看了，你的表演非常精彩而且截然不同，提名实至名归。”
如果说“萝丝”是一名渴望自由、坚强明艳的少女，“玛丽”这个角色，更偏向于那种逐步走向疯狂的普通女人，乔茜的表演更是赋予了她一张哀怨又充满**的脸。
但无论是哪个角色，她的完成度都很高，让人过目难忘。
乔茜只笑不答，说：“马特，别恭维我了，我跟你的女朋友现在是竞争者呢。”
她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让人摸不准她真正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脸上的表情仍然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始终挂在唇边。
马特一时有些心虚，但也夹杂着窃喜。
——噢，他为什么要窃喜？
他迟疑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又勉强克制住了，只是给了乔茜一个仓促的微笑，就被米拉麦克斯给他安排的公关给叫走了。
“你没事吧，马特！”这位公关压低着声音，语气不太好地快速对他说：“我告诉你多少次，你现在有交往对象，为了你的公众人设，你最好不要主动找那女孩说话！眼下只要跟她或者莱昂纳多有关的新闻都会上头版，你难道还要加入他们混乱的多角恋？”
马特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些微笑意，此刻显得尴尬而且慌乱，只抿了抿唇线，不说话。
而米拉麦克斯的公关人员仍不罢休，继续说：“哈维让我看住你，但我希望你也要有一些自知之明，别忘了是谁让你变得有名……”

第131章
红毯的另一边,金.贝辛格刚刚收回自己的视线，她的丈夫.亚历克.鲍德温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地发出一声冷哼。
为了给金.贝辛格的奥斯卡造势，今年颁奖季开始时,他们可没少在手下败将乔茜.霍顿身上做文章。
当然,那时候整个好莱坞都不看好《泰坦尼克号》,恰好这个女孩跟他们有旧怨，又试镜过《洛城机密》的角色,他们的公关团队丝毫不会吝啬往她身上泼脏水。
尤其是《泰坦尼克号》上映之初，全国舆论一片唱衰,电影热度却不减反增，当时他们可跟着蹭了不少曝光,使劲地拉踩这部电影以及它女主角。
然后，这艘见鬼的大船就强势起航了——它居然没有沉！
不仅没有沉,还创造了令人为之侧目的票房奇迹,截止目前它的票房已经突破了恐怖的十亿美元，全世界都在为它疯狂。
看在上帝的份上——
数据作假都不敢这么夸张的票房走势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些头脑发热的青少年是不是疯了！
而且他们哪来的钱一遍又一遍地去看这部电影？
就跟所有的好莱坞电影人一样,他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无法用正常逻辑去解释，而且他们面对的麻烦要更多一些,因为之前为了宣传《洛城机密》，在媒体上发的通稿已经收不回来了。
所以现在,他们也遭到了反噬。
那些疯狂的影迷不仅成堆成堆地往杂志写抗议信，还在网络上自发组织控评和讨论，这些人也不攻击整体水平出色的《洛城机密》电影本身，只抓住金.贝辛格这个不够完美贴合的角色，进行有理有据的分析——
【她为什么不演一些更符合自己真正年龄的角色？尽管我承认金.贝辛格保养得不错,但是看年近五十的女演员硬拗年轻貌美，我看电影的时候真的非常出戏。】
【不是吧不是吧，就这也敢吹碾压我家J女士的表演？她难道不是从头到尾一张整容过度的面瘫脸骂？洛城机密究竟掏了多少公关费，才让金.贝辛格得以被奥斯卡提名？】
【有一说一，魔鬼代言人实惨，这届最佳女配提名都是乔茜靠着过硬的表演水平挤上去的，即使面对阿尔.帕西诺也没有失去风采，很显然金球都认可了她的表演。】
【但演员工会把最佳女配角给了金.贝辛格，她好像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拿奖的。】
【如果奥斯卡把小金人给金.贝辛格，我就再也不收看这个黑幕重重的颁奖典礼了。论质量有乔茜.霍顿和朱利安.摩尔，论敬老有格洛丽亚.斯图尔特，怎么都不该轮到金.贝辛格！】
【但是她现在真的风头正劲。坐标洛杉矶周边，随便翻开一份报纸都可以看到在吹捧金.贝辛格的表演。】
【哎，只有我很遗憾乔茜没有演洛城机密那个角色吗？一想到她跟罗素对戏，我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听说当时只差正式签约了，但因为泰坦尼克号的原因，乔茜被很多人不看好，所以被洛城机密退货了，现在他们要后悔死了吧！】
【不不不，圈内人表示不是因为泰坦尼克号，而是因为被忽略的魔鬼代言人。众所周知，J和K是很要好的朋友，K之前被圈内大佬教做人，J为了帮他也被封杀了一段时间……还好泰坦尼克号不仅没有出事，还把她一下子就送上一线。】
【呜呜呜，我的宝贝甜心儿太可怜也太棒了，希望今晚她能至少拿一个小金人，去年一级恐惧的角色被奥斯卡忽略就已经很让人失望了。】
【来了来了，开始颁发最佳女配角奖了！】
毫无意外，今晚的最佳女配角奖被首先揭晓。
当上一届的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小库珀.古丁走上颁奖礼舞台时，这一届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刚刚开始，收视率就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舞台大银幕上开始陆续播放五位被提名女演员的电影片段，轮到乔茜.霍顿时，深色短发的女郎满眼温柔地注视眼前的小婴儿，下一秒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幻觉，原本幸福的表情瞬间崩溃，整个人都叫嚣着混乱和痛苦。
“这一段真出色。”同为提名者的格洛丽亚.斯图尔特就坐在乔茜身边，心态已经看得很开，“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你跟朱利安.摩尔的表演都是奥斯卡级别的。”
“我是无所谓拿不拿奖，但你应该拿奖，格洛丽亚。”乔茜跟着众人鼓起掌，微笑地面对直播镜头。
“奥斯卡哪有什么应该呢？”格洛丽亚自嘲，“学院是最现实、最虚伪的退休老白男俱乐部。”
显而易见，这位影坛浮沉数十载的女演员并不看好自己能拿奖，因为她并没有足够的精力应付颁奖季的那些公关活动。
果然，舞台上小库珀.古丁的微笑微微一滞，宣布倒：“获奖的是，金.贝辛格，洛城机密！”
属于《洛城机密》的电影配乐在现场响起，被叫到名字的金.贝辛格非常激动并且兴奋，热切地拥抱了自己的丈夫亚历克.鲍德温。
亚历克.鲍德温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在她耳边说：“我说了，我们会赢的。”
然而，他们真的赢了吗？
舞台上的金.贝辛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稍稍缓解了强光直射所带来的不适，接着她就看到除了自己的丈夫亚历克.鲍德温和《洛城机密》的主创们，这个容纳了数百人的礼堂大厅内，几乎没有人为她的获奖而发自内心地起立鼓掌。
他们脸上挂着完美且虚伪的笑，没有丝毫真心祝福可言，完全可以让人想象到，离开直播镜头之后，她将面临那些残酷的流言蜚语。
但没关系——
无论如何，最终获胜的是她，不是吗？
一座小金人足以让她的事业重新焕发活力，即便某些人对此多么的不屑，可那未尝不是一种无能的嫉妒！
金.贝辛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格外激动地开始了她的获奖发言。
当晚的奥斯卡几乎提前就成了《泰坦尼克号》的庆功派对，这部电影最终赢得十一项大奖，平了当年《宾虚》的获奖记录，当詹姆斯.卡梅隆在舞台上念出那句著名的“I‘mkingofworld”时，今晚的所有人都成了《泰坦尼克号》的最佳陪衬，显得无比黯然。
而本届颁奖典礼的收视率也因此攀上了历史最高的5000万——要知道去年的最高收视率也才4007万——全世界约有十亿人通过电视收看了神圣大礼堂的这一幕。
但也造就了本届奥斯卡的最大“冤案”。
网络上，最著名的八卦论坛之一NOW，已经被愤怒的粉丝屠版，活跃用户数量众多的Timi也出现各种刷屏。
【气死我了，那个最佳女配角奖是怎么回事？】
【来，把“黑幕”这个词刷起来！】
【原来我很喜欢洛城机密这部电影的，但今晚它拿了最佳女配角奖太让人恶心了，这一届的提名者除了注定陪跑的新人明妮.德瑞弗，谁都比金.贝辛格更有资格拿奖！】
【乔茜.霍顿去年就应该拿奖了，可惜今年双提名被分票，不然这个奖就应该是她的。顺便一提，本人已经路转粉，她今晚的造型真的太美了。】
【E！不会现在还有人认为奥斯卡公平公正公开吧？不仅没有给里奥提名，还忽视了乔茜的表演，她完全可以拿下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女主角的！】
【粉丝大可不必自嗨。女配确实输得很冤，但二十出头就想要奥斯卡封后，还是别这么早做梦了吧？】
【无论如何，怜爱我的宝贝女孩儿，我决定再去电影院看几场泰坦尼克号。】
【今晚买得到票吗？加我一个！】
此时被“怜爱”的乔茜却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在意奥斯卡的输赢。
归根究底，奥斯卡也只是一小部分人投票选出来的奖项，并不能代表全世界观众的真实感受，而且提名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种认可。
所以比起真正拿到小金人，她更在乎的是实际一些的利益。
“她拿了那个奖也不错，我们这边跟进公关，正好为你再刷一波公众的好感度。”作为专业的公关，伊芙在颁奖礼尚未开始时就已经排兵布阵，“按照目前的情况，之前那些黑料对于你的影响基本上洗白了，明年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最佳女配角奖有什么好拿的？
要拿就拿属于女演员的最高荣誉，成为影史上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
要知道，目前的记录保持者是《失宠于上帝的孩子》的玛丽.马特林，她得奖的年龄是21岁218天，而乔茜的出生日期是1977年11月11日，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成功封后，她将会把这个记录刷新到21岁130天左右。
所以今年的颁奖季，她们不过是进行了牛刀小试，将原本完全与奥斯卡无缘的《魔鬼代言人》，硬生生凭借公关获得了唯一一项提名。
——当然，如果今年万一能拿奖，也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是“略微”提高了明年颁奖季的公关难度。
显而易见，奥斯卡就是公关和金钱的游戏。
“为了这么一点同情分和补偿分，我们真是好辛苦。”乔茜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但我没想到学院真的把奖给了金.贝辛格，而不是给更加值得表彰的格洛丽亚。”
“谁能想到？老实说，今年这座奖杯太烫手了，也只有被你或者斯图尔特女士拿到，才不会让普罗大众感到不满。”伊芙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一根女士烟。
今年的《泰坦尼克号》拥有无与伦比的超高人气，因此学院也不得不让它占据C位，把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都给了詹姆斯.卡梅隆这种以往让他们看不上的商业片导演。
不过他们还是心有不甘，所以《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连个最佳男主角的提名都没捞着，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女配角也给了《心灵捕手》和《洛城机密》。
可以说是非常尽力地在分猪肉了。
假设要按照民意来票选奥斯卡获奖者，那么今年显而易见会成为《泰坦尼克号》通杀全场的结局。
但学院总是如此傲慢。
他们既想要收视率、也不敢完全跟观众对着干，却又要强调自己的权威性和艺术性，因此或大或小的奥斯卡冤案时有发生。

第132章
化妆师米歇尔.贝克正为乔茜补唇妆,因此乔茜只给了伊芙一个眼色，让她进去卫生间抽烟，伊芙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乔茜今天并没有带上原本的发型师克里斯.韩特,因为这个人的嘴巴实在没有把门,她不是很喜欢把这类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再加上米歇尔.贝克和助手也能胜任目前的造型工作,她就没有选择继续跟克里斯.韩特保持合作。
补完妆后,乔茜换上了另外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裤装，平口设计的上衣和烟管裤,时装大师伊夫.圣.罗兰的最新设计，肩上还披着一件中长款的西装外套。
伊芙亲自动手,用单反相机在酒店的走廊里,为乔茜拍了一套照片。
“你现在有点像权势十足的女大佬。”伊芙评价道,“下一秒要去谈上亿美元项目的那种。”
“事实上，我确实准备如此。”乔茜冲伊芙一笑，仿佛只是开玩笑那样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接下来要跟福克斯谈的生意,可远不止是上亿美元——钢铁侠三部曲的收益值多少亿？
她们现在要去的是名利场的奥斯卡之夜派对，接着转场去福克斯为《泰坦尼克号》举办的庆功宴,华纳那边也邀请乔茜参加派对，但她主演的《魔鬼代言人》在颁奖季上太惨了点儿,所以并不准备过去。
今夜的主角无疑是《泰坦尼克号》。
名利场的派对之上,比奥斯卡颁奖典礼更加星光璀璨的明星阵容让人眼花缭乱，几乎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笑容灿烂，真诚或表面真诚地祝福乔茜接下来仍旧票房大卖，顺便问她有没有兴趣看看自己的剧本、有没有角色适合自己来演……她的受欢迎程度竟然远超今晚真正拿到小金人的获奖者，比如金.贝辛格。
明明是她赢了奥斯卡,但从颁奖典礼上的掌声响起开始，她好像就没有那么受人欢迎。
即便是现在，乔茜.霍顿身边围绕着接连不断的制片人、导演和寻找机会的演员，而她和亚力这边，只有寥寥几个熟人过来打招呼。
“网上的负面评论已经爆发了，我们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被群嘲。”亚历克.鲍德温轻抚妻子的后背，提醒后者，“比如，我们该上前跟她打个招呼，让人拍下你们相谈甚欢的照片。”
金.贝辛格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镀金奖杯——那上面被刻了她的名字不久。
“亚力，我不想……”她的声音很小。
“什么，我没听清楚？”亚历克.鲍德温已经瞬间换上笑容，热情地开口说：“嗨，玛莎！好久不见，我正想跟你谈谈关于金经纪约的事。不得不说，你的专业能力非常出色，我想我们能继续合作愉快。对了，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金.贝辛格几乎是被丈夫推搡着到了乔茜.霍顿面前，这位年轻且天赋惊人的女演员一袭白裙，笑容浅淡却无人介意，因为《泰坦尼克号》的票房给了她足够骄傲矜持的底气。
她已经是好莱坞70代女演员中最出色的那一位，即便曾经的薇诺娜.瑞德，也没有她红得这么快、红的范围还这么大。
玛莎礼貌性地敷衍了鲍德温夫妇几句，乔茜却显而易见地不给面子，视而不见地转头跟路过的一个不出名演员搭话，让人受宠若惊。
亚历克.鲍德温却也毫不尴尬，道出了他今晚过来最重要的目的：“噢，玛莎，别这么冷淡——我们都是好聚好散的，不是吗？”他示意妻子开口打个圆场，又问：“我听说了那个女贼项目，你的女孩准备找谁演男主角？”
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要跳楼的比尔.麦肯尼克，在今晚丝毫看不出任何抑郁或者焦躁的负面情绪，眼下正是他一生当中最为风光和得意的时候。
“嗨，乔茜！”比尔.麦肯尼克似乎想要上前给电影的女主角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仅存的理智让自己想起来，对方是一个“神经兮兮且抗拒亲密接触的犹太人”，这才硬生生将张开的怀抱变为无奈的摊手。
“哇哦，我得说，你今晚美貌绝伦。”这位福克斯的CEO看乔茜的眼光就像在看一张行走的富兰克林，“怎么样，今年还有档期吗？我们有一个上亿美元的大项目，里面的女主角很适合你。”
“这听上去很不错，把剧本寄给我的经纪人吧，比尔，到时候我一定会读。”乔茜给出了公式化的回答，但她才不相信福克斯还有能搞到钱投资，因为他们的资金都还困在泰坦尼克号这个项目上。
比尔.麦肯尼克听出来乔茜的兴趣不大，表面上不以为意，仍然态度热情地说：“好吧，或者明年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一次——对了，你看漫画吗？”
“漫画？哦，不，我没有时间。”乔茜微微一笑，表情滴水不漏。
“那你一定错过了许多乐趣。”比尔.麦肯尼克从侍应生的盘子上端了两杯香槟，递给乔茜一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福克斯早年买断了漫威旗下X战警的影视改编权，最近我们正在筹备这个项目，我认为你非常适合其中的女主角凤凰女，你在《泰坦尼克号》里的红发扮相真的太惊艳了！”
乔茜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礼貌性地说了一句：“你知道的，比尔，我对超级英雄电影不是很有兴趣，否则以前我就去DC演蝙蝠女了。”
“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一定要打给我。”比尔.麦肯尼克这样说，还是没有完全死心，“福克斯会给你满意的片酬……以及影片分红。”
比尔.麦肯尼克走了之后，阿奇.达诺马上凑了上来。
他开口就问：“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你想要从福克斯手里收购一个十八线超级英雄的影视改编权，叫铁人还是什么的。”
“但我们忘了考虑最重要的一点，阿奇。”乔茜把手里的香槟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如果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想要出演铁人，你会卖掉这个角色的版权，而不是留着自己开发？”
“噢，见鬼！”阿奇马上反应过来，“我们得找个表面上没关系的欧洲公司做这件事，我有办法，就是额外需要浪费一些时间和金钱。”
“没事，我们不急着开发这个超级英雄项目。”乔茜压低声音快速吩咐，“最重要的是，我不只是要福克斯从环球手里得到的版权，你得想个办法替我们买断它，就像福克斯对X战警那样。”
其实漫威的超级英雄之中，最赚钱的无疑是纽约好邻居蜘蛛侠。
目前索尼哥伦比亚就在跟漫威谈蜘蛛侠以及其附属角色的影视改编权，但这个角色的版权非常混乱。
此前拥有蜘蛛侠电影版权却缺乏资金的21世纪影业，招揽了属意詹姆斯.卡梅隆执导影片的卡罗科影业一起制作这部影片，但签订合同时卡罗科影业沿用了《终结者2》的合同模版，使得詹姆斯.卡梅隆拥有了《蜘蛛侠》的广告权和销售领域决定权。
21世纪影业顿时怒不可遏，直接与卡罗科影业、詹姆斯.卡梅隆对簿公堂，官司打了三年多来两家电影公司以及漫威漫画先后破产，于是米高梅抢先收购两家电影公司，将蜘蛛侠的电影版权收入囊中。
然而令米高梅猝不及防的是，法院同时裁定21世纪影业的版权协议已过期，这才有了索尼哥伦比亚开出高价向漫威收购蜘蛛侠电影版权一事。
可想而知，没有政商两界的充足人脉网络，想要吃下这个版权绝非易事。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天机影业看中的始终是漫威并不是很在意的二三线英雄，比如钢铁侠、黑寡妇等等。
1990年，环球影业买下钢铁侠、绿巨人和纳摩的角色版权。六年之后，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又从环球影业手中将钢铁侠的版权买走
同年，山河日下的漫威面临破产危机，拥有者罗纳德.佩雷尔曼为了不承担风险，同时获取大量资金，选择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赚钱：出售大量漫画角色的电影拍摄权来赚钱。
“买断？这可不好操作。”阿奇忍不住皱起了眉，“而且当初环球跟漫威签订的是十五年的版权协议，还剩下很长时间才会到期，我们真的需要额外花这笔钱吗？”
“需要。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用担心资金问题。”乔茜不会在这方面吝啬，否则到时候或许将步米高梅后尘，“还有记得提醒我给你开一张单子，我会按照重要顺序告诉你想要的角色版权。”
“好吧，我尽力。”阿奇把肩一耸，“漫威去年才完成了破产重组，现在正是急需资金恢复元气的时候，但他们一般只会卖具有时效性的版权。”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做到。”乔茜说着朝迎面走来的詹妮弗.安妮斯顿露出笑容，并主动打了个招呼，“晚上好，简妮，你看起来真美。”
詹妮弗.安妮斯顿穿了一条香槟色吊带裙，金发和笑容都是经典的瑞秋式，她上前快速地虚抱了一下乔茜，说：“嗨，乔茜，祝贺你的票房突破十亿，我想今晚没有人能比你更动人了。”
“都是‘富兰克林’的力量。”乔茜的口吻略带自嘲，随后又问：“说起来，你和保罗主演的浪漫喜剧《欲擒故纵》马上就要上映了，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去首映式好吗？”
“当然，当然，只要你不介意一下子收到两份请柬。”詹妮弗.安妮斯顿开了一个玩笑。
乔茜站在原地跟她聊了一会儿，不远处又有人叫她的名字：“乔茜，过来一下！”
好吧，叫她的是詹姆斯.卡梅隆，这个面子必须给。
乔茜跟詹妮弗.安妮斯顿礼貌性告别，接着向詹姆斯.卡梅隆那边走了过去，而后者开口就问：“那个小屁孩呢？他不会真的打算连今晚的庆功宴都不出现吧。”
“我不知道。”乔茜把手一摊，“至少他没有被拍到，出现在某间日式餐厅里吃寿司，真是可喜可贺。”
詹姆斯.卡梅隆也学着她的样子摊了摊手，然后说：“算了，我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你只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了。”
随后他带着乔茜见了不少圈内的导演和制作人，甚至连自己的前妻凯瑟琳.毕格罗也没有落下，还着重强调了一下那部让基努.里维斯转型动作片明星《惊爆点》。
乔茜当时没看明白詹姆斯.卡梅隆在搞什么鬼，直到凯瑟琳.毕格罗离开之后，才听他说：“你不是要拍那个女贼剧本却找不到合适的动作片导演吗？行了，我拍了你好几个月，你一撇嘴我就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介绍她给你，而不是非要你雇佣她。”
“啊噢，我会考虑看看的。”早就锻炼出面不改色的乔茜被随口戳破也不见心虚，还有心思调侃詹姆斯.卡梅隆，“真令人意外，你们这一对前夫前妻的关系竟然还不错？”
“所以，你以为我们该怎么样？”詹姆斯.卡梅隆理直气壮，仿佛当初被小报爆料劈腿琳达.汉密尔顿的不是他本人那样。
乔茜无语，只好耸耸肩。
作为《泰坦尼克号》的投资商之一，今晚弗兰克.霍顿作为天幕资本的代表也出现在了这里，他跟詹姆斯.卡梅隆又恢复了曾经的亲密无间，似乎还打算做一个什么电影项目。
不过弗兰克有意避免与乔茜同框，这一点在《泰坦尼克号》火爆全球之后，他们就进行过一场谈话，要淡化乔茜身上关于富二代和继承人的印象。
因为这个公开人设对于一位真正的好莱坞明星来说，显得不够平易近人。

第133章
又是一年的颁奖季结束了。
凌晨三点在回家的路上,乔茜让老约翰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家汉堡王门口，自己一起下车进了餐厅去买吃的。
——在好莱坞的派对上，几乎没有人可以吃饱喝足。
她在点餐员诧异又激动的注视之中,十分坦然地点了几份重装芝牛国王堡、可口可乐和咖啡,自己拿了其中一份,让凯莉留下两份，其它的送给了门口跟拍他们的狗仔。
老约翰送完夜宵回到餐厅，乔茜已经跟那个午夜值班的点餐员合完影又签了名,正和凯莉一人一个汉堡,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而伊芙一边喝咖啡，一边快速地用手机发信息。
于是这个白人大叔也拿起属于自己的一份，三两下就啃完了，坐在只有他们一伙人的餐厅里稍微放松了几分,没有那么的时刻警戒。
夜很安静,乔茜吃得慢条斯理。
她的芝士汉堡没有芝士，不过比起为奥斯卡红毯节食塑形期间的菜叶子,今晚的这一餐可以说是非常美味了。
“你的事发了,宝贝儿。”伊芙忽然朝乔茜扬了扬自己的手机，“爱德华.诺顿想要见你,就现在。”
然而乔茜的反应令伊芙大失所望，她连声音都很平淡，咽下一小口可乐才问：“哪件事？”
“全部。《尽善尽美》和《搏击俱乐部》。”伊芙回答，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得不说，你竟然对他还挺好的？”
她用了一个疑问句，表情是习惯性的嘲讽。
乔茜懒得跟她纠正这个问题，只说：“告诉罗宾，我不想见他。”
伊芙停顿了一下,又问：“需要我转述的时候，稍微委婉一点吗？”
“谢谢，但不需要。”乔茜拿起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在看了一条新信息之后，略勾了勾红唇。
伊芙有点拿不准乔茜真正的想法，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回复了罗宾。
整件事令她疑惑的地方在于，现在发生的一切应该是乔茜早就预料到的，她对他的态度真是慷慨又体贴，然而当他回心转意来找她的时候，她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的冷漠了。
伊芙不禁多看了自己的这位明星客户两眼。
乔茜敏锐地抬眸，问：“什么事？”
“没什么。”伊芙又有点儿想抽烟，“忽然有位客户不需要我来帮忙处理男女之间的混乱局面，我还挺不习惯的。”
“哦，但我希望我们有预案——至少明天上午会有。”乔茜的语气半真半假。
伊芙抬了抬眉稍，手指伸进包里摸到了自己的烟盒，停顿在那里有四五秒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今晚……？”
乔茜冲伊芙假笑，没有出声回答。
她伸出一只手托着腮，这张为镜头而生的精致小脸歪向自己的手心，在餐厅晃眼的灯光下显得妩媚又俏皮，就那么似笑非笑地望着伊芙，让后者这个性取向笔直的直女都跟着脸红心跳。
噢，好吧！
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魅力四射，所以那些男人前赴后继，也怪不得她总是闲不下来！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找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伊芙忍不住问，“那种互惠互利或者专业小狼狗也行。我们有全套的保密协议和专业服务，能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说实话，好莱坞有不少男性艺人都向她们发出过共同经营一段恋爱合约的邀请，因为这是最简单有效的炒作方式，在圈子里非常常见。
“那太麻烦了，亲爱的。”乔茜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手拿包里，朝伊芙眨眨眼睛。
伊芙翻了个白眼，说：“后门在那边，钥匙在墙上挂着。”
乔茜披上外套，微笑：“我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说着，她就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点餐台，看样子是去叫另一份“宵夜”，顺便借用了一下餐厅的后门。
…
有别于一贯以来的生物钟，熬了大半夜的乔茜一直睡到大中午，才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房间里很安静，使得书页小心翻动的沙沙声依然明显，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意识回笼，侧身从裹成一团的被子里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基努。”乔茜叫了一声。
正倚靠在窗边小沙发上看书的基努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噢——
同样处于空窗期的两人，昨晚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奥斯卡之夜。
顺便一提，查理兹.塞隆已经成了基努的过去式，因为前者过于执着了一些，基努为了避开她不得不躲进了蝰蛇屋的VIP室，然后这位南非美人就大哭了一场，放弃跟他继续谈恋爱的想法，转而认真去搞自己的事业去了。
乔茜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实在是因为，她跟塞隆仅仅是认识，而基努才是自己的朋友。
而且某种角度上看，他们两个人对待感情问题的方式挺类似的，就是乔茜更冷酷一点——至少基努还会在正式开始一段关系之前，向对方做一段说明或者说是承诺。
说明的意思是，他永远不可能只拥有一个女人，并且在感情结束之后不再留恋；承诺的意思是，他在进入一段正式的关系中，会付出自己全部的情感和身体。
而乔茜的冷酷在于，她从不轻易许下任何承诺，并且完全不想要那种正式的、传统的恋爱关系。
所以现在这样就不错。
至少作为一个生理和心理都挺正常的成年女性，她需要质量在水准线上的性生活，而不是一直沉迷工作或者刻意禁欲。
劳逸结合，才能让人保持健□□活和精力充沛。
基努在乔茜的示意下，把搭在床尾的睡袍递给她，而乔茜一边习惯性地道谢，一边理所当然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新信息和未接来电。
她还同时问基努：“我假设你听说过，有不少观众在网上发帖抱怨，说是去电影院看《魔鬼代言人》的时候，给了他们《007之明日帝国》的电影票？”
“不用担心，华纳那边会处理好的。”基努只是很简单地回答。
乔茜随意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基努想了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乔茜那部诺基亚6110恰好震动了起来。
乔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对着基努将右手食指在唇珠上竖了竖，这才接听了通话。
“乔茜，嗨，是我。”妮可.基德曼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鼻音，“你现在在家里吗？我想在你家借住两三天。当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也很不合时宜，但……”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属于汤姆.克鲁斯隔着老远的叫声：‘妮可！你不能这样做！我们会成为整个好莱坞的笑柄——’
“我们已经是了！”妮可吼了回去，又对着乔茜放轻了声音，“总之，最近这段时间，我不想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而我知道你家门口的狗仔现在很尽职。”
说到了后面，她的语气里就带上了自嘲的意味。
乔茜显然不明就里，不过就冲汤姆.克鲁斯跟妮可互相对吼的情景，她就决定要答应妮可的请求。
“妮可，我很愿意你马上过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帮助你的。”
二十分钟之后，墨镜挡脸的妮可.基德曼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乔茜家门口，没有任何意外地被7X24小时蹲点的狗仔拍下了照片。
反而是作为主人的乔茜慢了一步，随后才回到了自己家。
然后她就旁听了一场闹剧……
原本妮可没有主动要解释些什么，但好巧不巧，警探出身的老约翰从她随身的包包里发现一个□□，这让一贯隐忍的澳洲女郎顿时情绪崩溃，当着乔茜等人的面就不管不顾地直接爆发了。
“那就是一个善于洗脑的邪恶组织！”妮可气得满脸通红，“就因为我告诉记者，我不是科学教教徒，他们就要逼他跟我离婚——而且还老往我身上装那些该死的窃听器！去他妈的，老娘不干了！离就离吧！”
即使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女孩，在面对丈夫连离婚这种事都能任人摆布时，也无法继续本该有的教养，忍不住爆了粗口。
汤姆一直以来泥潭深陷，她可以没有怨怼、试着去帮助他，因为他是她的爱人，更将是她孩子的父亲。
但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没有阻止那些人，任凭他们一步一步地摧毁原本只属于两个人的婚姻——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她对于他们所谓的教义和课程产生了无法动摇的质疑！
天呐！
这真的是那个让他深爱的丈夫吗？
妮可又气又哭，哭完之后发了狠，把科学教的一系列勾当全给乔茜分析了一遍，以防止今后他们有人来打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主意。
“我猜，除了被洗脑之外，汤姆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柄落在他们手上。”这个时候，妮可真的非常庆幸，自己作为心理学专家的女儿，早早就发现了科学教的不对劲，“入教之后，会有一些心灵疗愈课程，就像忏悔室一样，显然它被录下来了。”
妮可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说：“你知道这有多么扯吗？科学教认为人类生来带有精神创伤，需要被净化，但这种净化不能求医问药，而是成千上万美元地给他们捐钱，一级一级往上进阶，最终就能实现永生和全面的自由——他们甚至要求女性‘静默生产’！”
“……这听起确实很扯。”乔茜附和，“但你想过接下来真的要马上离婚吗？我的意思是，我记得你们的共同财产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你们还共用一支团队中”
她对于这个大名鼎鼎的科学教一无所知，因此听得很认真，甚至还有些震惊——所以，这些人这么反智的吗？
不过一想到今后那位纽约房地产商也能顺利入主白宫，许多好莱坞明星对于科学教深信不疑，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
妮可当即一愣。
这个时候，她才渐渐冷静了下来，认真考虑起了离婚的切实可行性，而最重要的财产分割问题，她是坚决不会让步的。
想到了这里，澳洲女郎的头脑飞速运转。
如果真的要要结束这段婚姻，那么她将势必要面对丈夫那个恐怖又强大的团队，他们都太熟悉她了——反过来说，她也熟悉他们。
所以，这其中是不是有某种可能，让他们倒戈相向呢？

第134章
第二天乔茜去参与《完美被害人》的最终试镜,妮可也跟着来了，按照她的话来说，她要欣赏一圈今天来试镜的小帅哥们,愉悦一下被可恶的克鲁斯先生深深伤害的心灵。
原本这场试镜是要放在纽约进行的,但考虑到乔茜最近真的太忙了，康妮.威尔逊就让人把地点定在了天机影业位于西好莱坞的会议室中。
试镜的先后次序是按照演员首字母来排列的,因此第一个进来的是布拉德.兰弗洛，他也是今天试镜的演员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比起之前演《侏罗纪公园2》的时候，布拉德又长高和长开了不少，而且自带非同常人的忧郁气质,与角色倒是温和。
但是他的整体表演只能说是无功无过，因为今天跟他配戏的演员罗素.克劳实在是气场十足。
第二个进来的人是克里斯蒂安.贝尔。
十三岁时，克里斯蒂安.贝尔就因为主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太阳帝国》一举成名,随后由于不适应名人生活而沉寂了几年,直到肯尼思.布拉纳找了他出演自己执导的《亨利五世》,这位年轻演员才重回主流影视圈的视线。
他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童星的光环,成长为青年人的模样,资料上写着身高六尺一，外形是标准的俊美,笑起来有些像年轻时的汤姆.克鲁斯,不过没有靓汤那么正气凛然,有几分亦正亦邪的气质。
克里斯蒂安.贝尔的运气不错，没有抽到罗素.克劳,而是抽到了跟乔茜的对手戏,但这场戏的缺点是没有什么剧烈的戏剧冲突，是女主角艾瑞丝跟他所饰演的肖恩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场景。
走廊里很安静。
肖恩神情阴郁，刚从拐角处的洗手间走出来,前额和嘴角在之前的斗殴中擦破了皮，只用冷水胡乱冲了几下，不多时又渗出了新鲜的血渍。
他龇了龇牙，忍不住皱起眉。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属于年轻女性的脚步轻盈并且富有某种韵律，让肖恩脸上的表情忽然就顿住了。
接着，他垂首低眉，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肖恩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了。
迎面走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窥见属于她走路时扬起的长裙裙摆，以及裙摆下纤细又脆弱的脚踝，踩着一双昂贵又精致的高跟鞋，轻轻飘过他的身边。
就在这时，回荡在走廊中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属于艾瑞丝的香气仿佛萦绕在两人呼吸之间，肖恩高大的身躯此刻越发卑微，光线落在他那张低得几乎要完全融入阴影中的脸上，他收紧的额头、翕动的鼻翼、绷紧的唇线，无一不表现出他内心紧张又期待的情绪。
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看起来真惨，肖恩。”艾瑞丝的香气更近了一些，声音甜蜜如情人的呢喃，“我很开心。”
肖恩不敢抬头，只敢紧握双拳，又无力地松开。
他薄薄的嘴唇在与艾瑞丝错身而过时，宛如渴水的鱼那样张了张，却没办法说出什么话，而是将唇线重新抿紧，下半张脸流露出矛盾又克制的隐忍之色。
艾瑞丝的脚步远去了。
但肖恩仍然停在原地，在她即将消失在那个拐角之前，猛地一下转过身去，只捕捉到了一片仓促的裙角，叫人怅然若失。
克里斯蒂安.贝尔的表演结束了。
从众人脸上的表情上看，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动容之色。
乔茜和妮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妮可小声说：“他就是之前差点演了《泰坦尼克号》的那个英国演员？像个全面加长版的克鲁斯先生。”
——脸和身高都加长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他英俊了。”乔茜刚刚出戏，脸上还带着点儿属于艾瑞丝的漫不经心，“你们的澳洲新人准备得怎么样？”
“他应该跟罗素聊过。”妮可注意到康妮.威尔逊的助理叫了希斯.莱杰进来，声音更低了一些，“真希望这个小伙子不要跟罗素那个混蛋走得太近，因为我十七八岁就认识那家伙了，他天生就有把人带坏的魅力。”
最近城里有些小道消息，说是罗素跟哈维.韦恩斯坦那个混蛋厮混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这位因《洛城机密》取得事业上成功的好莱坞明星，是看中了米拉麦克斯对于奥斯卡的魔力，还是确实热衷于猎艳。
好吧，这下子罗素在乔茜这边，连最后一丝机会也失去了——他们两个人或许谁都不在乎这个，至少罗素现在不在乎。
说句老实话，妮可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乔茜，因为对方总是如此的坚不可摧，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事业上。
可那样做太难了。
不仅需要拥有十分强大的内心，还得习惯于独自忍受每一个孤独或无力的时刻。
妮可想要立即离婚的心情悄然冷却了。
接下来试镜的就是妮可力荐的澳洲新人希斯.莱杰。
此前这位年轻人已经出演过澳大利亚最成功的电视剧之一《家里户外》，也拍了一部备受关注的低成本影片《黑石》，今年刚刚计划进军好莱坞，就碰上了《完美被害人》这个演员阵容豪华、角色设定又十分吸引人的剧本。
他过几天就要正式满十九岁，有张坚毅的脸庞和俊朗的外形，笑起来又自带潇洒范儿，更像是那种引发影迷尖叫的偶像明星。
但当希斯.莱杰进入表演状态时，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这是又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选手，好莱坞未来可期的明日之星——尽管他的表演之中仍然掩不住青涩。
“人就是我杀的，警官。”希斯.莱杰扮演的肖恩目露挑衅，显得那张脸俊美又邪气。
他此刻坐在屋子正中央的一张椅子上，肩头自然放松垂首，双腿膝盖向外打开，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儿，不像是一个即将受刑的囚徒，更像是欣然接受属于自己既定的命运。
罗素.克劳扮演的警探神情阴郁，他将双臂张开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念出剧本上的台词：“肖恩，我发誓，我会揪出‘他’的——你也逃不过。”
肖恩发出一声轻笑，姿态忽然变得更加从容。
“随你的便。”他回答。
只听到一个“他”，肖恩高高吊起的心就落回了平地。
警探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停留在他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似乎想要抓住刚刚一闪而逝的东西，但面前的肖恩嘴角含着些微笑意，没有丝毫畏惧。
两人眼神交汇，互相寸步不让。
一个占据高位的警探反而更像是囚笼之中的困兽，一个被带上手铐的嫌疑犯却越发的有恃无恐。
对视持续了将近十几秒，罗素.克劳浑身压抑的情绪骤然消失，他露出一个淡淡地微笑，主动开口说：“你做得很好，小伙子。”
康妮.威尔逊按照惯例出声感谢了希斯.莱杰的表演，随后请他离开试镜的房间，三个工作日之内会有专人通知试镜结果。
“你们觉得希斯怎么样？”罗素.克劳毫不避讳地为自己的同胞争取，前提是希斯.莱杰刚才的表演确实出色。
作为导演的欧内斯特.道森仍然不开口评价，他的神情显得相当冷淡。
倒是制片人康妮.威尔逊说了一句：“他很不错。”
罗素.克劳见好就收，没有再说什么。
康妮.威尔逊于是提醒说：“让下一个人进来吧。”
之后他们又看了每一位演员的表演，最终争论在于希斯.莱杰和克里斯蒂安.贝尔两人之间。
电影的男主角毫无疑问地支持了他的澳洲老乡，而女主角暂时没有发表意见，选角导演玛莉.费恩则认为克里斯蒂安.贝尔更加贴合角色气质，制片人康妮.威尔逊也更倾向于他，因为他的知名度更高一些。
但显而易见，这个项目的决定权在乔茜和欧内斯特手上，所以他们的意见只会作为参考，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然后乔茜和欧内斯特进行了一场单独的谈话。
“你更想跟谁演对手戏？”欧内斯特开门见山地问。
他此刻坐在原来妮可的那个位置。
比起澳洲女郎的妩媚动人，欧内斯特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收敛又有距离感，浑身上下透着冷色调的淡然。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我希望是布拉德.兰弗洛。”乔茜也同样直言不讳，还顺带自嘲了一下，“但他太显嫩、我又太显老——所以，你选哪个我都没意见。”
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给了欧内斯特充分的创作自由。
欧内斯特却说：“我认为这里有点细节需要更正。你的长相并不显老，而是因为你的心态较为成熟，总让人感到情绪稳定、不会失控。”
乔茜不由地失笑，忽然问他：“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恭维我吗？”
欧内斯特先是皱了皱眉，似乎是相当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回答说：“不，我不这么认为。”
然后，他就睁着一双清凌凌的蓝眼睛，默默地注视乔茜的脸，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又做了一回话题终结者，反而看上去十分坦然。
乔茜只好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转而说：“你不为你的英国老乡拉票吗？我注意到妮可和罗素，都在尽可能地为希斯.莱杰创造机会。”
“选角的第一要素是角色的契合度。”欧内斯特不置可否，只说道：“克里斯蒂安.贝尔给人的感觉更内敛，希斯.莱杰倒是气质灵动，但相比之下也多了一些青涩，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早在《完美被害人》这个项目开始选角之前，以肯尼思.布拉纳为代表的英国电影人就含蓄地暗示欧内斯特应该多给“自己人”一些机会，因为他们一向会在好莱坞抱团取暖——当然，澳洲人也一样，而且后者的圈子更小一些，联系也更紧密。
然而欧内斯特天生就是一副铁石心肠，他认为电影是最精密和最自由的艺术，在条件允许范围内，不应该存在任何的将就或者通融。
——从这一点上看，他应该跟詹姆斯.卡梅隆蛮有共同语言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觉得他们都很不错。”乔茜把手一摊，表情也很苦恼。
虽然罗素.克劳有意提供帮助，并试图掌控全场，带那位澳洲新人入戏，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
希斯.莱杰非常、非常、非常地自信，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新人的胆怯，而这种精神状态恰好符合了那场戏里肖恩的情绪，让他的整个表演十分放松。
乔茜和欧内斯特讨论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得出结论，然后他们的谈话就被乔茜忽然震动的手机所打断了——是西恩.潘。
欧内斯特没有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事实上，他排斥许多高科技产品——但可想而知这个时候打进来的电话，八成就是来为今天试镜的演员做说客的。
于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乔茜接通了这个电话。

第135章
乔茜开口打了个招呼,就说：“嗨，西恩，我敢说,你现在绝不是来找我叙旧的。”
西恩.潘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大笑，“啊哈,我们为什么不能含蓄点儿？”
“那当然也可以。”乔茜连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个时间点,有人给她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但他既然希望稍微含蓄点儿，那么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我很愿意跟戛纳影帝谈谈洛杉矶最近的天气,或者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
西恩.潘无奈地说道：“噢,别，戛纳影帝这个称呼还真的让人感到尴尬——所以，直接点，让我们来谈谈你的新电影。”
“也没问题，我的朋友。”乔茜收敛了一下揶揄的部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说：“西恩，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不过我不保证会选他。”
鉴于西恩.潘一直以来对她的帮助，乔茜不会拒绝在条件相差无几的情况下,给他提供的人选加上那么一两分的印象分。
——但许多时候,关于角色的争取，就是差这么一两分的印象分。
“希斯.莱杰。”西恩.潘直接给出了这个名字,又稍微解释了一句,“梅尔.吉布森亲自打电话到我这里，让我为希斯.莱杰牵线搭桥。作为交换，他会在自己正在拍摄的《致命武器4》中,为你的人提供一个戏份不多但人设亮眼的配角，并且将会出现在电影海报上。”
就像片名所提示的那样，这个奠定梅尔.吉布森票房巨星地位的系列动作片已经拍到第四部 了，看上去也依然能够吸引观众走进电影院。
能够在这种商业大片中露个脸，对于大部分正处于上升期的年轻演员都十分具有吸引力。
这时候凯莉过来敲了敲门，乔茜就对西恩.潘简单地说：“我会考虑的，西恩。”
她结束了通话，凯莉这才走进房间，告诉乔茜和欧内斯特：“有你们的电话，道森先生的在二号线上，乔茜的在我这里。”
凯莉把乔茜另外一支工作手机递过去，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让她看到屏幕上“雪莉.兰辛”和“派拉蒙”的大写字眼外加一串警示作用的感叹号。
“你好，雪莉。”
乔茜的口吻亲切又不乏和善，仿佛她与雪莉.兰辛或者派拉蒙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那样。
而电话另一边的雪莉.兰辛也相差无几。
“噢，乔茜，你最近好吗？说起来，再过几天泰坦尼克号的票房就该破十五亿了吧，祝贺你。”雪莉.兰辛似乎带着由衷的笑意，“我敢说，你现在是全世界最顶级的电影明星之一！”
乔茜轻笑了一声，故作姿态地抱怨道：“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但玛莎却觉得，我的片酬提不到两千万，这太令人不满了。”
两千万？
她还真敢想！
雪莉.兰辛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该死”，仍然保持了和颜悦色，却没有就这个不安全的话题继续对话。
“你还年轻，亲爱的，别着急。”她说着自然而然地略过片酬一事，转而问：“你似乎准备冲击明年的奥斯卡？说起来，我倒是认识几位影响力不错的学院成员和报纸主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个人十分愿意为你引荐。”
在好莱坞经营多年，雪莉.兰辛的人脉资源当然很丰富，也确实能够影响到一部分奥斯卡选票。
但这个女人的目的性总是那么强。
她之所以会向乔茜提起这个，一方面是想要借此机会让乔茜欠下人情，那么她接下来再说起乔茜和派拉蒙剩下的片约就变得顺理成章；另一方面，她也借此警告乔茜，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功成名就，就能违背契约精神，因为无论是派拉蒙还是雪莉.兰辛，都有无数种方法让她遭受重挫。
哪知道乔茜想也不想地拒绝道：“得了吧，雪莉，连《泰坦尼克号》这样的电影都没办法让我拿到奥斯卡影后，有那么两三个月的拍摄时间，我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跟奥斯卡较劲？要知道哥伦比亚为了我的下一部电影，已经开出了至少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片酬呢！”
又是那个见鬼的哥伦比亚！
就是因为他们雇了两个外行去管理公司，这才导致了这些好莱坞明星的片酬节节攀升！
雪莉.兰辛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几句，表面上却仿佛不经意地提醒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你在新人时期跟派拉蒙签下的合约，直到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部电影没有拍。”
“有这么一回事？”乔茜惊讶的语气浑然天成，接着又漫不经心地做出回答：“就当是有吧，你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经纪人，雪莉，玛莎一定会给你开一个友情价，她很好说话的。”
雪莉.兰辛勉强笑了一下，事实上她早就联系过了玛莎.米勒那个该死的碧池，可对方痴心妄想的给出了1M+20%或者15M+15%的“天价”，还故意提醒她当初那份合约根本没有注明期限——
也就是说，如果乔茜.霍顿和她的团队足够不要脸，她们就能无限期推迟最后一部片约的具体履行时间！
雪莉.兰辛当时就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并且砸了一份摆在办公室桌面上的文件。
明明她已经爬到了好莱坞食物链的顶端、成为了六大影业巨头之一派拉蒙的总裁，为什么随随便便一个刚刚走红的好莱坞明星和她的经纪人，还胆敢用这样轻慢的态度来对待她？
汤姆.克鲁斯也就算了，他毕竟是好莱坞最顶级的动作巨星之一，可是乔茜.霍顿这个小女孩算什么？
她不过是幸运地主演了一部泰坦尼克号！
FXCK，福克斯的比尔.麦肯尼克真是把都她们宠坏了，这些年轻人入行的时间太短，心态却膨胀得太快，完全忘记了真正控制好莱坞的是谁。
想到了这里，雪莉.兰辛的声音里透出了些许强势的意味，“乔茜，我想你一定会记得，是谁让你真正成名——所以现在，到你回报我们的时候了。我认为派拉蒙正在筹备的《天才雷普利》或者《致命追缉令》都很适合你，你完全可以自己挑一部电影来演。”
“听起来不错。”乔茜似乎被说服了一些，“但你打算给我开个什么价呢，亲爱的雪莉？”
“生意归生意，我希望你能够遵守契约精神。”雪莉.兰辛这样说。
“生意归生意。”乔茜似笑非笑，“这也正是我想要对你说的，女士。所以你不会真的还想用那种价格打发我吧——噢，别那么天真好吗？”
“乔茜，没人逼你签那份合约。”雪莉.兰辛冷冷一笑，提醒乔茜这件事，“而你也确实通过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包括随之而来的巨大名气，不是吗？所以你总得为此付出代价，这点钱权当是你进入好莱坞的学费。”
“不不不，这是你的学费才对。”乔茜这一次笑出声来，反过来提醒雪莉.兰辛，“谁让你当初没有给那三部片约规定一个期限呢？噢，你担心派拉蒙会做一桩亏本买卖，所以总是要在条款上占据所有优势，我能理解，因为除了我之外，门外有无数女孩等着主演那部电影——但是现在，你要明白，我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说句老实话，自从《泰坦尼克号》热映之后，乔茜就不缺任何好剧本了，只是她目前仍在待价而沽，因为它仍然在全球范围内搜刮着票房，向着二十亿美元的目标挺进。
乔茜估摸着，自己可以一口气蹭到两千万俱乐部的门槛。
——这里的两千万俱乐部，指的是20M+20%的首付片酬加分红模式，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20M。
众所周知，同工同酬这件事在好莱坞压根儿就不存在。
但乔茜却不信邪。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下一部电影片酬已经被开到了一千五百万美元，凭什么乔茜.霍顿就不可以？
在这之前，好莱坞女明星的片酬最高记录是黛米.摩尔，她以1200万美元的高片酬接了那部让她整个职业生涯迅速滑坡的《脱衣舞娘》，但在电影没有正式上映之前，这个片酬为黛米.摩尔赢得了巨大的名气和权力。
如果有制片厂接受了玛莎.米勒提出来的片酬，那么乔茜就将成为好莱坞有史以来身价最高的女明星，秒杀一众A咖明星。
听了乔茜的话，这位纵横好莱坞多年的女强人稍微沉默了几秒钟，很快就恢复了温和的语气，说：“噢，别那么认真，亲爱的，刚刚只不过是一个玩笑，我相信我们会有合作机会的，在双方认为合适的一个时机。”
乔茜随口敷衍了几句，很快就结束通话，想了想又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玛莎.米勒的号码，了解情况之后又打给了伊芙，让后者注意一下，防止派拉蒙的雪莉.兰辛搞点什么事。
等她做完了这一切，欧内斯特早就接完了属于自己的那通来电，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喝茶。
“抱歉，厄尼。”乔茜接过欧内斯特递过来的大吉岭红茶，喝了一口才问：“我们刚刚谈到哪里了？”
“克里斯蒂安.贝尔，或者希斯.莱杰。”欧内斯特翻了一下属于他们各自的演员简历，“如果你认为自己实在没有办法选择，那么就交给我来做这个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从我作为导演的角度上看，希斯.莱杰的表演方式更适合你。”
能够参加试镜的演员都是新生代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走到最后二选一的环节，但欧内斯特更认可希斯.莱杰身上那种纯粹而热烈的少年感，这将会与乔茜的个人气质碰撞出不同的火花。
说完之后，他就抬起眼睛看向乔茜，像是正在询问后者的最后意见。
乔茜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之前的电话不是在说这件事？”
“那不重要。”欧内斯特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语气平静地告诉乔茜：“重要的是，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更加完美。”
乔茜稍微有些惊讶，但当她接触到欧内斯特不带任何暧昧的眼神，只摇摇头说：“拜托，不要用这张脸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话——这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欧内斯特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接着短暂地微笑了一下，又几乎是立即恢复了习以为常的克制表情。
这时乔茜站了起来，忽略了这个问题，并且说：“来吧，我们该出去告诉其他人讨论结果了，相信妮可接下来不会再欲言又止地望着我了。”

第136章
《完美被害人》的选角结束了,澳洲新人希斯.莱杰最终拿到了这个角色，这也是他进入好莱坞的第一部 电影。
乔茜则抽空为自己出道至今的职业生涯进行了一次数据统计，和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
从1994年至今,她一共有七部电影在北美院线上公映，其中票房和口碑最好的无疑是最近的《泰坦尼克号》,但其它影片也同样可圈可点。
《独领风骚》，现象级的青春片和小妞电影，IMDB评分6.8，国内票房近五千九百万美元,在录像带市场上卖得非常好，让乔茜收获了一批忠实的影迷；
《生命因你而动听》，冷门文艺片,IMDB评分7.3，乔茜的戏份很少，但她因此得到了第一个奥斯卡提名,而且这片子在录像带市场上的反响也很不错；
《一级恐惧》，多重反转的剧情片，IMDB评分7.7,国内票房报收近六千万美元，全球票房也顺利破亿,让乔茜的演技得到广泛好评；
《甜心先生》,被观众广泛误解的体育励志片,IMDB评分7.5，以年度最佳爱情电影之一的姿态拿下了1.5亿多美元的北美票房，全球票房近2.8亿美元，是属于乔茜的第二部 现象级作品；
《人人都说我爱你》，伍迪.艾伦式经典浪漫喜剧,IMDB评分6.7，公映票房甚至不如它的成本，但它在后端市场上的表现十分惊艳，录像带也卖得很好——最重要的是，这部片子让乔茜刷了一把纽约戏剧界的好感，也多了不少中产家庭出身的小资影迷。
除此之外，就是数据还没有能够完全统计出数据的《魔鬼代言人》和《泰坦尼克号》了。
玛莎.米勒对此评价道：“你的作品有一个广泛的特点，那就是都在录像带市场上很受欢迎。而且直到目前为止，每一部都在水准线上，对于任何演员来说，都属于佳作频出了。”
“希望下一次也会如此。”乔茜这么说着，语气却有理所当然的自信。
而她的下一部电影，正是准备对奥斯卡影后发起有力冲击的《完美被害人》，这也是第一个偏离既定轨道、但让她很有共情的一个角色。
接下来的日子，乔茜就在暂时的休假和准备新电影之中渡过。
在欧内斯特重写后的剧本中，女主角艾瑞丝是一位天才的钢琴演奏者，因此乔茜抽出时间重新熟悉钢琴和音乐表演，除此之外她会定期拜访一位纽约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了解反社会人格的行为方式。
当然，她还要回到学校里上课，顺便去蹭音乐系的大课，因此时间格外忙碌。
与此同时，为了出演肖恩这个角色，高中毕业之后就专注于表演的希斯.莱杰也弄了一张旁听证，还在新泽西——纽约大学的“宿舍区”——租了一间极其便宜的房子，美其名曰提前进入表演状态。
他就像任何一个本校的学生那样上学听课还写作业，还混进了大三的派对，甚至让学院的教授记住了他的名字。
跟希斯相比，乔茜反而不太像是一个正常的大学生，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
首先是女导演金伯利.皮尔斯的处女作《男孩别哭》完成了剧本，开始了选角和前期筹备，这个项目的预算只有两百万美元，由真实的社会□□件改编而成；
接着是电影《搏击俱乐部》。
大卫.芬奇的片酬最终定在了五百万美元，但布拉德.皮特这边直接狮子大开口，咬死了两千万美元的价码寸步不让，于是乔茜直接让阿奇.达诺联系其他人。
说实话，布拉德.皮特这款型男倒也不是没有代餐，比如罗素.克劳就不错——他现在仍然很便宜，两百万美元可以轻松搞定——但乔茜不想重复地用同一名演员。
事实上，确实有许多演员自认为能够扮演这个角色，而就像斯黛拉.阿德勒在表演教室告诉乔茜的那样，好莱坞不存在不可替代的演员，只有不可替代的角色。
《猜火车》的伊万.麦克格雷格、英国演员拉尔夫.费因斯的弟弟约瑟夫.费因斯、刚刚错失《完美被害人》的裘德.洛……连西恩.潘都表露出一些兴趣，但导演大卫.芬奇认为他的某些特质跟已经选定的另一位男主角爱德华.诺顿太过类似，否则倒是很让人心动。
还有基弗.萨瑟兰也通过经纪人争取这个角色，他是80年代红到发紫的青春片明星，但很遗憾没有在那之后成功转型——顺便一提，他就是那个在婚礼前夕惨遭茱莉亚.罗伯茨抛弃的倒霉蛋。
除此之外，乔茜还需要关注那个命运多舛的女贼剧本《偷天陷阱》。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男主角是想要请尊龙来演，但无论是阿奇.达诺和阿诺恩.米尔坎都不支持，因为他们认为找一个少数族裔——并且是亚裔——担任一部五千万美元预算的电影男主角，将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他们想要找一个更有名、更主流的电影明星。
好吧，尊龙这个名字在好莱坞确实成名已久，他在《龙年》、《末代皇帝》等电影中的表演都非常精彩，但问题是，他这几年混得太差，还是个亚裔——还不是李小龙那类的动作明星。
然而他们的女主角似乎很想要跟尊龙合作，因为在乔茜给出的试镜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对方的名字，接着才是英国演员杰瑞米.布雷特，只是这位最受欢迎的福尔摩斯扮演者在三年前做过心脏手术后就一直身体欠佳，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完成影片的拍摄。
乔茜想要做的是大女主电影，那就意味着属于男主角的戏份将被大幅度缩减，更注重女主角的成长和觉醒之路，所以她一开始要找的就是二三线男星来配戏，不能抢掉女主角的风头，还要有足够的个人魅力。
在她看来，经过《泰坦尼克号》之后，自己已经跻身为一线明星，是时候扩展一下在好莱坞重工业市场——动作片领域——的表现了。
谁都说服不了谁，所以就暂时跳过了男主角的选择，而是先定下这个项目的导演，乔恩.阿米尔或者凯瑟琳.毕格罗。
乔恩.阿米尔是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极力推荐的人选，他们有过多次愉快的合作。
在分别看过他们对于电影的创作理念和大致的预算表之后，乔茜最终对凯瑟琳.毕格罗说了抱歉，选择了乔恩.阿米尔这位原版电影的导演。
而因为这个决定，阿诺恩.米尔坎对于男主角的人选，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
——好吧，至少尊龙在海外市场上很有影响力，他代言的劳力士手表广告也拍得还行。
到了这里，《偷天陷阱》这个项目无论是剧本还是主创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事实上，从乔茜买下它的那一刻开始，它就走向了全新的命运。
乔茜见到尊龙这位充满传奇性的华裔影星，是在位于纽约唐人街的一家广式酒楼中，由对方的经理人黄女士做东。
华人总喜欢在餐桌上谈事情，觥筹交错之间既轻易拉近彼此距离，也可以看出一部分人的品性修养，而且万一有个什么一言不合，推杯换盏之间又能重新将气氛炒热。
而这是黄玉美女士原本的想法，不过在与乔茜.霍顿的助理沟通之后，这场饭局变成了饮茶，因为那位声名鹊起的大明星滴酒不沾。
黄女士的英文名是JadinWong。
这位在好莱坞不是很出名的老太太最早作为女演员出道，后来专注于华裔演员经纪业务领域，今年已逾耄耋，但头脑和智慧仍然远胜于许多年轻人。
作为尊龙的经理人，黄女士深知自己的客户一心想要回国拍戏，对于好莱坞俗套的动作片也毫无兴趣——他原本就是一位对于剧本非常挑剔的演员——但这一次发出合作邀请的是乔茜.霍顿，对方是好莱坞70代最为出色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最重要的是，黄女士亲自读了《偷天陷阱》的剧本大纲，发现这一次交给尊龙的角色并不是脸谱化的反派或者千篇一律的黑帮教父，而是一个复杂且魅力十足的义贼。
即使对于正统的白人影星来说，这都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角色，更别提他们这些深受好莱坞歧视的华裔了。
所以在制片方提出见面谈谈、尊龙本人犹豫不决的情况下，黄女士果断地安排了这一次的饭局。
现在，对方确实很想要尊龙参演这部电影，这对于自《蝴蝶君》之后职业生涯一路下滑的尊龙来说，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而坏消息是，制片人之一阿诺恩.米尔坎不怎么喜欢尊龙，也没有出现在今天的饭局上。
根据黄女士的消息渠道，阿诺恩.米尔坎心目中的电影男主角人选是罗伯特.德尼罗，或者迈克尔.道格拉斯这样的主流好莱坞明星。
不过幸运的是，整个项目中最具有话语权的电影女主角乔茜.霍顿身上，流着八分之一来自于他们同胞的血液，而显然她本人也喜欢并承认这一点。
“我的外祖母曾经对我说过——”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语气真诚，几乎听不出任何胡编乱造的成分，“华裔应该团结一致并且互相帮助。虽然我的外表看上去已经完全像大多数的西方人一样，但我始终谨记她老人家的教导。而且，我希望在我的电影里出现更多元化的内容，而不是那种老套又过时的旧好莱坞式情节。”
这间酒楼的独立包厢里只坐着寥寥几人，乔茜这方除了她本人之外，只有凯莉.威尔逊和康妮.威尔逊两姐妹在座，因此她不怎么担心以上这番话会转眼就出现在小报上。
黄女士跟自己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徒弟——坐在一张中式沙发上，另一边则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尊龙，他的对面就是乔茜。
这位曾经一度成为华人之光的影星，眼下已经正式步入中年，偏平的脸骨稍微有些挂不住随着岁月流逝而渐渐松弛下来的皮肉，但仍然是令人惊讶的俊美。
他那西式的骨骼构架与中式的端正五官组合起来恰到好处，个人气质沉郁内敛，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哪儿，就自带一种厚重的故事感。
事实上，尊龙一直以来都很想要拍动作片，但他厌恶那些浅薄又重复的动作片——这正是好莱坞产量最多的流水线商品。
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很矛盾。
一方面，好莱坞这些制片人从来都是鬼话连篇的，他们为了完成一部电影可以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将影片的故事和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
另一方面，他真的很想要拍一部有趣的动作片，也知道《偷天陷阱》这样的主创阵容很难遇到——乔恩.阿米尔的《糊涂福星闯伦敦》在喜剧和动作之间的平衡做得很好，而乔茜.霍顿更是人气与演技兼具的新生代红星。
尊龙知道这时候自己该出声说些场面话，但这恰恰是他本人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于是他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经理人。
“噢，我想你的外祖母一定具有强大的智慧，霍顿女士。”老太太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着，“她说得没错，我们都应该互相帮助。比如，我虽然垂垂老矣，在华人这个小圈子里还算能够说上几句话。”
生意就是生意。
黄女士在好莱坞浮浮沉沉数十载，早就不相信面前的年轻女孩会为了一点儿稀薄的血脉而提供无私帮助。
好莱坞明星，尤其是爬上食物链顶层的好莱坞女明星，绝大多数都是双商过人、并且热衷于追名逐利的动物。
她更愿意相信，乔茜.霍顿这个华尔街金融世家出身的聪明人，想要通过这部电影从他们身上得到比那些主流明星参演更具价值的东西。
乔茜微微一笑，垂眸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杯里的清茶。
这个茶杯并不大，刚好也是适合一口饮尽的容量，而整套动作让她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文雅，是那种属于东方式的韵味，仿佛一副奇异又和谐的仕女图。
乔茜很明显地感觉到，旁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额外停留了几个呼吸，不过她并不在意，也没想过掩饰。
她放下杯子，坐在对面的尊龙出于绅士风度，以及有些无事可做的不自在，又默默地为她续上。
“多谢。”乔茜微微一笑，接着回到正题，“这我相信，黄女士。在这之前，我认为我们已经互相了解过彼此，而我今天的到来，也充分表达了我们对于这次合作的诚意。”
黄女士顿了顿，问：“所以，你希望看到我们接下来的诚意是——”

第137章
“海外发行。”乔茜的口吻理所当然,“抱歉，但我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比较直接，所以我会直接告诉你们,我希望这部电影能够在亚洲地区，尤其是刚刚向好莱坞开放市场的那个国度，成为被同步引进的分账大片之一。”
《偷天陷阱》的北美和全球大部分地区发行都是由福克斯去做的，但是这个时候福克斯的触角还没有办法伸向大洋彼岸,那边的审查和引进制度又是如此特殊。
——当然，这其中也有乔茜本人十分期待与作为演员的尊龙先生合作一部电影的原因,某中角度上，她对于合作的演员还真有点儿执着的集邮癖。
黄女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霍顿小姐，据我所知,你的外祖母生前是一家慈善基金会的成员,现在它恰好仍在运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噢,是什么样的基金会？”乔茜问,似乎饶有兴趣，“你知道的，我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对那些政治或者国际危机很难有兴趣,或许救助难民会简单一些。”
她的对外人设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任性的艺术家性格,走独立女性的酷女孩之路。
——而不是野心勃勃的资本大佬。
“关于环保。”黄女士给了一个再安全不过的主题。
“如果它的资料会出现在我的信箱里,我会考虑的。”乔茜这样说,她不会现在就给出明确答复，“我们说到哪儿了？噢，同步引进。”
“同步是不可能做到的。”黄女士摇摇头,解释说：“那边的审查周期至少需要三个月，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帮助这部电影牵线搭桥，成为每年被引进的十部好莱坞影片之一。”
乔茜原本也没指望同步上映，因此就说：“那就是有机会引进——我假设我们已经初步达成共识？”
“是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但我们这边需要一些时间，以及看到完整的剧本内容。”黄女士说。
乔茜也点点头。
黄女士暂时答应了下来，但还需要她回去之后联系一些老伙计，才能给出具体的答复。
她又询问了尊龙本人的意见：“阿良，你觉得怎么样？”——她用了粤语。
“我想带上我的宠物进组。”尊龙却用标准的英文回答了这个问题，看起来他被某些耍大牌的传闻弄出来PTSD，特意补充了这么一句：“它是一只很讨人喜欢的小狗，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们总是形影不离。”
“可以，这一点会被写进合约里——需要为它提供一名助理吗？”乔茜能够理解一部分对于宠物的感情，尽管她本人属于没事才会撸猫逗狗玩耍、却不愿意接受它们成为自己家庭成员的“渣女”。
“不，不用。”尊龙略显腼腆，话也不多，但他的微笑已经足够好，也总是认真在倾听人们谈话的样子，偶尔才会发布一些关键性的看法。
——好吧，他看起来真的被人坑怕了。
乔茜代表制片方欣然接受，接下来他们就只谈电影和剧本本身，不再提及海外发行的问题。
她从来都是野心勃勃的，所以一开始就打算将《偷天陷阱》做成偏向女性主义的系列动作片，给尊龙的电影合约也按照整个计划去谈的。
不过原版电影在剧情和悬念设置上都有欠缺，于是她又请了一个好莱坞有名的剧本医生，让他们按照她自己的想法修改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她不想要男女主角的关系那么暧昧，反而想要更多精彩的动作戏份。
这听上去好像很容易就会误入歧途，造成一桩赔本买卖，但其实《偷天陷阱》的精华和卖点基本杯保留了下来，比如女主角在红外线中穿梭的桥段，一老一少、一静一动的两位主角碰撞出奇妙火花，以及两大神偷斗法和重重反转带来的紧张刺激等。
——女性动作片的魅力就是girlcrush，看女主角全程高能击溃敌人不爽快么，谈什么慢吞吞的恋爱呀！
全新的电影工作让这位新晋的一线大咖明星充满斗志，无论是她本人深度参与创作的《完美被害人》，还是她首次主扛票房的商业片《偷天陷阱》，这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期待。
五月底，乔茜的春季学期结束了，筹备已久的《完美被害人》也正式进入了拍摄阶段。
首先进行的是乔茜和希斯.莱杰的对手戏，这一部分他们私底下已经排练过许多次，上来就是一场希斯饰演的少年肖恩在门外偷窥女主角艾瑞丝被人侵犯的镜头。
在这之前，艾瑞丝是纯洁无暇的女神，是学校人尽皆知的高岭之花。
尽管她出身贫困、早年被送入福利院，但她的成绩十分优异，还是中学的学生会主席和乐团成员，弹的一手令人惊讶的优美钢琴。
而此刻，这朵高岭之花却被人粗暴地压在那架漂亮精致的钢琴上，如同一只绝望且濒死的天鹅。
她的一只手臂向上伸展，另一只死死地抵在麻木冷硬的视线前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紧贴在黑色反光的钢琴顶盖上，幽深的眼睛是润湿的，却不存在任何泪水。
可偏偏是这样，她那充满疏离的淡漠神情，和衣衫半褪却宛如石像般冰冷的曼妙身躯，形成一中奇异而矛盾的吸引力。
艾瑞丝似乎有所感觉，忽然颤动了一下浓密的长睫，微微抬眸望向尚未闭紧的大门，恍若直视着属于肖恩暗中窥视的双眼。
摄影机在这里给了肖恩一个相当微妙的特写镜头：
他的脸孔几乎完全隐藏在门外的阴影里，只有一点微光落在了他褐色的瞳仁中，让人轻易就捕捉到了他因情绪激动和兴奋而悄然放大的瞳孔。
但除此之外，肖恩的面部神情却是时刻动摇并且矛盾的，充斥着不道德的负罪感以及他本人对于艾瑞丝的美好幻想被随意践踏的痛苦和仇恨。
希斯的入戏状态很深。
这一点的直接表现为，他当场就起了属于男性的某中反应，即使他正在面对的是欧内斯特.道森亲自操控，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的摄影机镜头，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尴尬。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眨，几乎连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忘记，脸上交织的神情随着那一缕光线悄然变换，最终定格在一中着了魔一般的渴望。
这一幕跟肖恩大学即将毕业时，在学校的礼堂中窥见艾瑞斯与另一个人做、爱的画面，穿过彼此的时空重叠在了一起。
长大成人的艾瑞丝拥有一副越发清纯美丽的外表，即使沉沦在激情与**之中，她仍然是那样的冷淡神情，连双唇都从头到尾紧闭着，不发出任何的声响。
只有她身后的男人压抑着极端的痛苦和快感，时不时地呢喃属于她的名字：“艾瑞丝……我的艾瑞丝……求求你……”
艾瑞丝不为所动。
她似乎还是处于肖恩记忆中的那个姿势，雪白的身体裸露在空气中，与身下的黑色钢琴形成鲜明对比，然而那个男人却仍然穿戴整齐，表情狂乱无比。
眼前的这一幕好像是荒诞的讽刺剧。
可偏偏作为女主角的艾瑞丝拥有几乎是惊人的美丽，即便眉目冷淡、缄默无言，那中毫不克制的、黏腻又湿热的色气，就从她某个不经意的目光里沉甸甸地袭来。
男人发出一声无力的低吼。
而同一时刻，肖恩脖子上的喉结也忍不住跟着滚动了一下，一抹潮红的热气猝不及防地涌上脸颊，使得他逃也似的扭头就走，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艾瑞丝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这间琴房忽然变得格外静谧。
艾瑞丝直起身体。
与此同时，她的右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接着镜头一路上行，从她侧面的身体线条，落在了她纤细轻薄的肩颈，和一截形状精巧的下巴。
在镜头的淡出效果中，可以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疤，尤其是右乳上方盘亘的那一道，如同狰狞的闪电破坏了这具身体的极致美丽，让它带上了属于残缺的枷锁。
但却没有令她产生任何多余的自卑，而是加深了这个人内心深处的傲慢。
画面中，属于年轻女郎的下巴略收，带有一中孩童式的天真感，但那一双诱人犯罪的红唇却生得饱满，轻轻翕动，似乎能让人闻见上面属于草莓的甜美气息。
欧内斯特并没有继续往上捕捉乔茜更多的表情和眼神，而是将画面停留在一个具有足够想象空间的位置。
背景的灰白墙壁以及那架钢琴的存在都被虚化，只有她的颜色格外鲜明：嘴唇的红、皮肤的白、发色的金，这一切形成了冷艳又疏离的强烈美感。
“CUT。精彩。”
他赞了一声，让这一条过了。
为了拍摄这部电影，乔茜将头发染成了银亮的浅金色——silveryblondehair——比一般的白金色要稍微深一点，自带一层美艳惊人的银光。
只是换了一个发色，乔茜的个人气质好像一下子就变了样，她的内心似乎沉淀了很多让人想要挖掘的故事，即使脸上的笑容仍然甜蜜可人，眼神却依然充满冷傲和疏离。
而这正是欧内斯特想要的女主角，她要有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却无法忽视的魅力。
剧组的生活助理上前为乔茜披上一件浴袍，在后者坐在那里补妆之后，她自己的助理凯莉递上了一杯稍微有些烫的温水给她。
乔茜习惯性地对两人道谢，然后问：“凯莉，我的新助理面试得如何？”
前段时间，她希望有一名专员负责管理自己的衣帽间，将所有东西拍照存档，并且每一季都要整理和捐献衣物，鉴于她颇受品牌公关欢迎，所以这显然不是凯莉能够兼任的工作量，于是乔茜就准备在洛杉矶那边再雇佣一位助理。
除此之外，这位助理还需要交接凯莉的一部分工作，比如在片场为所有人买咖啡、负责在洛杉矶与纽约之间跑腿之类的体力活，所以最好挑选一名做过统计工作的男性雇员。
而凯莉今后的工作范围进一步精简，目前还有十几项，包括写邮件、汇总媒体信息、各中会议与出差的安排、管理老板信用卡和私人花销，有时候还要协助接待客人等等。

第138章
其实好莱坞明星的私人助理是一项个人能力要求很高的职业,需要能够同时处理多任务，另外还要有前瞻性、决断力、很强的人际交往能力、高水平的写作和口头交流能力。
乔茜已经算是容易伺候的老板了，因为她本人很注重个人的私密性空间,但仍然对许多事情有严格的要求,比如酒店床品必须是全新并且干洗过的、不喝自来水和冷水等。
一些好莱坞明星对于助理的要求远不止于此,不仅有女歌手要求自己一个人时助理来陪、睡,还有女模特儿用恐吓和大叫把助理骂哭，甚至有男明星让助理在走红毯之前闻他的腋下以确认没有异味……就好像嫁了一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男人,不仅全天二十四小时要围着他打转,而且这个职业在起步阶段的薪水还很低。
当然也有跟助理相处得就像家人的名人明星，但名气在带来无数好处的同时,更会让人压抑或者暴躁，所以好莱坞明星也是心理疾病的高发职业。
“我挑了三个人,你要看看他们的照片吗？”在得到乔茜肯定的回答之后,凯莉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其中有一位刚从NYU毕业的小伙子，虽然看上去很弱鸡,但他很确定自己能够提起至少二十五磅重的物品，还会泰式马杀鸡和简单的裁缝手艺。”
乔茜伸长了脖子往屏幕上去看三位符合条件的应征者简历，接着就挑中了凯莉原本推荐的那个男孩儿，一头黑色小卷毛还戴着黑框眼镜的瑞恩.高。
“就他吧。”乔茜说,“但还是需要一个面试,你自己找时间去见他,”
“OK。”凯莉点点头。
接下来的这场戏多拍了几条,以至于欧内斯特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几乎像是被冰冻了一般，但他现在有意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避免在片场骂人……好吧,只是尽量。
“帕特里克.艾金森，如果你不想继续干这份工作，完全可以过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假装用力挥舞你得了绝症似的粗壮四肢，最后给了我一团在淤泥里搅了搅还洋洋得意的光影。”
“托马斯.戴维斯，请问你是不是还有一位双胞胎兄弟？帮我们打给他然后叫他过来接替你，否则我真的不想拍你那张突兀至极的脸。”
欧内斯特一个人把剧组的工作人员和表现不佳的演员训了好半晌，严厉的目光时不时在片场里面扫射，以至于第一次拍好莱坞电影的希斯.莱杰有点儿怕怕的，小心翼翼地凑到看起来最自在的乔茜身边。
这个首次拍摄长片的英国导演，总不会想不开来找剧组最大牌女主角的麻烦吧？
而且他们私底下的关系那么好。
希斯默默地想。
他的视线不由地看向乔茜，对方正随意地摇了摇她那颗优美的头，那一头银亮的长发真是光彩照人，衬得她那张原本就漂亮的脸庞就好像仙女一样。
然而“仙女”却在跟自己的化妆师抱怨：“......接的头发太重了，我怀疑我的头皮要被拽下去了——等等，这个会引起脱发问题吗？”
就在这时，乔茜感应到了希斯的注视，循着视线回望过去，正看到澳洲小伙有些微妙的表情。
她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无辜地问：“怎么了，希斯？”
希斯尽量让自己忽略刚才的异样，顿了顿才说：“额，就是感觉自己有点压力。”
他说着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看向那边自己动手调整光线的欧内斯特。
“别担心，厄尼也不是在故意挑刺。”乔茜若无其事安慰了希斯一下，“他们之所以受到嘲讽，前提是没有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好。其实他本人挺好相处，你只要认真对待自己的角色，保持足够的专业和专注，他不会向你开火的。”
事实上，乔茜感觉到欧内斯特比起他们第一次拍戏时，已经少了太多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劲儿了。
希斯夸张地呼出一口气，心有戚戚地说：“好吧，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的表演不是他期待的那种？”
“这个取决于你的角色塑造有没有出错。通常他喜欢演员有自己的想法，这会让角色具有自己的生命力。”乔茜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你很优秀，希斯，表演这种事太讲究老天爷是否赏饭吃了，某些技巧性的青涩只是暂时的，也是可以被克服的，但对于角色的共情能力、演员自己的创作能力……这些很大程度上都被先天条件决定了。”
有些人天生就对镜头敏感，能在镜头前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情感，但有些人却连一些基础的表情都做不好，一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就会非常紧张、甚至同手同脚。
就好比乔茜第一次拍摄那支短片时，她对于镜头的敏感度、对于角色的解读度，还有那种脸部肌肉的细微控制，这些方面都很讲究自身条件，反而是基础的走位、口音、仪态等等，这些更容易被后天训练。
偏偏欧内斯特不是那种习惯给演员事无巨细指导的导演，他更多的是在观察和记录，外加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思考。
所以他这种导演的存在，就要求电影的主演兼具不凡的天赋和自信，否则很容易就会误入歧途或者心态爆炸——幸运的是，这一次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主演不需要烦恼这个问题。
剧组驻扎在NYU的校园拍摄了一段时间，中途乔茜飞回洛杉矶见了见莱昂纳多，他在比弗利山庄买了一栋大房子，因此开了一个私人派对来庆祝。
当然，好莱坞的派对少不了俊男美女，而莱昂纳多对于金发女郎的偏爱早已众所周知，有无数年轻漂亮的女孩削尖了脑袋挤进这个派对，甚至还有很多莱昂纳多的影迷。
显而易见，为了见这位英俊的好莱坞明星一面，她们愿意做任何事。
乔茜有点儿庆幸自己的影迷没有这么疯狂。
她没有在派对上呆太久就离开了，又在西好莱坞跟妮可.基德曼和派特.金斯利见了一面，后者最近仿佛忘记了离婚那件事，但从她忽然加大接片量、屡屡高调曝光并且公开自己的无信仰论，这对好莱坞闻名的夫妇之间似乎出现了不可调和的问题。
而妮可也确实忙着讨好两人共同的经纪人派特.金斯利，这位女士无论是评估剧本和制造舆论都是一把好手，如果能争取到对方的支持，她在即将到来的婚姻战争之中就不会那么被动。
但问题是，妮可本人的价值还不足以完全让派.金斯利倒戈相向，因为她将面对的汤姆.克鲁斯是好莱坞最顶级的巨星。
如果不是汤姆本人控制欲太强，又过分依赖科学教，以至于他们之间的利益发生了根本性的冲突，恐怕派特.金斯利几乎没有可能被妮可打动。
但她总是要给她一些甜头的。
比如一位年轻的一线明星正计划扩充自己的团队，这听上去似乎就是一个美妙无比的消息。
然而派特.金斯利在见过乔茜.霍顿一面之后，就对后者瞬间失去了兴趣。
上了车，她就对妮可玩笑般说道：“我已经为一个固执己见的完美主义者工作过十年，并不希望在接下来的十年还要面对一个女版的‘杰瑞.马奎尔’——对了，你确定她会对你想要离婚这件事保密吧？下次别这样做，因为你永远想不到你会跟谁存在竞争关系。”
“杰瑞.马奎尔”是汤姆.克鲁斯在《甜心先生》中出演的男主角名字。
作为好莱坞顶尖的经纪人之一，或许没有谁会比她做得更像一个高级保姆了，属于汤姆.克鲁斯的——但很显然，这早已不够满足她对于权势和地位的渴求。
比起汤姆.克鲁斯，一度只被视为“克鲁斯夫人”的妮可.基德曼在事业上当然没有那么成功，但后者的性格决定她更容易被经纪人所掌控，也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派特.金斯利的虚荣心和成就感，而这正是现在的汤姆.克鲁斯再也无法给予她的。
不过如果要跟汤姆.克鲁斯真正闹翻的话，无论对她在CAA内部还是好莱坞这个大家庭的地位，都会造成非常负面的伤害。
所以她需要另一个超级明星客户。
想到了这里，派特.金斯利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妮可身上，澳洲女郎拥有美妙绝伦的外表，和令人惊叹的表演才能，就是欠缺一些对于票房明星最为重要的观众缘。
但这完全可以依靠奥斯卡影后的桂冠去弥补……还是算了，现在的时机太糟糕了。
比起失去“汤姆.克鲁斯”所带来的风光，她认为自己还可以继续忍受自己的工作，况且这也并不妨碍她正在培养的未来奥斯卡影后，不是吗？
于是派特.金斯利三两下暂时打消了妮可.基德曼关于离婚的想法——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反而劝她和丈夫一起要个孩子。
至于这个孩子带来究竟是弥补父母之间的感情裂痕，还是离婚大战的高额赡养费，那就不得而知了。
乔茜这边则将这件小插曲暂时搁置，因为她认为妮可还没有到真正决心离婚的那一刻，所以旁人不该在这时掺合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婚姻，否则不仅容易吃力不讨好，更容易被无端迁怒。
倒是汤姆.克鲁斯亲自给乔茜打来了一通电话。
“我听说你和雪莉因为最后一部片约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这位超级巨星开口就谈起了工作，态度跟那天在电话里吼自己老婆的人没有丝毫相似，反而非常的和善并且通情达理。
“你知道的，汤姆，派拉蒙总是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不应该付明星应有的价格，认为我们拿的太多了。”乔茜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可他们永远不会记得，是谁在为他们赚钱——反正不会是那个大吼大叫的糟老头子。对吧？”
无论是《泰坦尼克号》还是《碟中谍》，雪莉.兰辛在这两个项目上都栽了跟头，前者是因为错失北美发行权，后者则是因为跟汤姆.克鲁斯签订的合约没有让大老板萨姆纳.雷石东感到满意，以至于尽管《碟中谍》的票房大卖，钱都更多地进入了汤姆.克鲁斯的口袋。
所以他们才会天天叫嚣着哥伦比亚破坏行业规则，硬生生把顶级明星的片酬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又在媒体上大肆宣传明星的过高片酬让好莱坞制片厂不堪重负，可实际上那几位票房明星仍旧片约不断。
生意就是生意。
这些人总爱说这句话，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遵循着它——除非存在真正的利益冲突。

第139章
“啊哈,这我确实深有同感。”汤姆.克鲁斯笑了笑，步入正题，“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想提醒你的是——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这件事继续下去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诚然,乔茜这边能够钻协议的漏洞，无限期推迟履行义务,这一招在规则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好莱坞的运转并不是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它有自己的一套规则，那些大制片厂真要下场惩罚一位明星，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六大影业之所以会成为好莱坞屹立不倒的巨头——米高梅如今常年亏损、债台高筑，而且在发行方面较为弱势，很多时候并不被认可为真正的行业巨头——不仅仅因为它们都是好莱坞制定影片分级的MPAA（美国电影协会）成员,更因为它们都是集团性质的商业帝国。
比如最为著名的两个例子，迪士尼和索尼。
迪士尼属于典型的水平发展，好莱坞土生土长的商业模式,从电影电视、音乐综艺、新闻网、玩具、服装、主题乐园等方面,囊括了几乎所有的泛娱乐领域，无论是在家看电视,还是一家人出门旅游,都可以看到米老鼠的身影。
与之相反的是索尼的垂直策略。
这里的索尼指的是著名的电器制造商索尼,而不是索尼哥伦比亚,后者不过是前者在好莱坞的一个子公司。
因为在录像带产品格式技术换代时,索尼输给了死对头松下，使得价格低廉的VHS格式迅速占领市场,从此索尼认识到了内容为王的重要性，开始将经验内容产出，比如天后玛丽亚.凯莉所在的索尼音乐、让PS主机大行其道的最终幻想系列游戏系列……当然还有成功打入好莱坞的索尼哥伦比亚。
所以,索尼哥伦比亚才会是好莱坞其它公司高层深恶痛绝的冤大头，因为这家公司做电影的初衷并不是单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新一代媒体介质的产品战。
而派拉蒙的背后是传媒大亨萨姆纳.雷石东的维亚康姆，不仅包含了MTV全球网和三十多家地方性电视台，还有跨国性的录像带出租连锁店布洛克巴斯特和著名出版社西蒙舒斯特，还控股了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这样的全国性商业广播电视网。
可以说，连汤姆.克鲁斯这种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多年的巨星，都不希望跟派拉蒙彻底撕破脸，一方面是彼此之间不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另一方面是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所以在一线稳固了地位的明星，通常会有一家以上关系很好和长期合作的大制片厂，有利益维系的关系才是最为稳固的。
比如布拉德.皮特和环球、基努.里维斯和华纳——他原本属于福克斯的阵营，但之前闹得很不愉快——而汤姆.克鲁斯的碟中谍系列就跟派拉蒙合作。
“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乔茜也给了汤姆.克鲁斯这个面子，态度显而易见地缓和了几分，“问题是，雪莉不应该还把我当成那个刚入行的小女孩，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难堪。”
或许是因为乔茜在圈子里崛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又或许是上一次她们的让步造成了某种误解，雪莉.兰辛和她所代表的派拉蒙仍然用那种上位者的方式对待乔茜，而不是给她一个真正公平的待遇。
还想跟她谈什么可笑的契约精神！
噢，拜托——
如果不是派拉蒙一开始就只想榨干她的价值，没有让那份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得到平衡，她也没机会抓到漏洞去反制他们，不是吗？
汤姆.克鲁斯格外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好吧，我个人十分能够理解你的感受，所以这也是我之所以打给你打原因之一。我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愿闻其详。”乔茜说。
“我正在筹备碟中谍系列的续集项目。”汤姆.克鲁斯没有卖关子，“如果你能够在电影里客串一个角色，我想我可以借此说服雪莉，把这当作是完成了你的最后一部片约。”
这是派拉蒙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选。
事实上，雪莉.兰辛一开始的提议是让乔茜.霍顿出演新一部碟中谍的女主角。
一方面卖座大片的续集电影，不仅可以物尽其用，也不算是辱没了乔茜.霍顿；另一方面，汤姆.克鲁斯的地位稳压乔茜.霍顿，两个人的关系也不错，这对于派拉蒙是一个很好的缓冲。
但汤姆.克鲁斯和他的合作伙伴宝拉.瓦格纳却不喜欢雪莉.兰辛的提议，因为乔茜.霍顿的片酬就是一个超级麻烦。
而且碟中谍系列是以汤姆.克鲁斯作为绝对主角和卖点的男性动作片，女主角的人选根本没有必要找当红女星。
不过汤姆.克鲁斯有意卖乔茜一个人情，尤其是最近她跟他的妻子走得太近了，他不是很确定妮可会不会向乔茜倾诉一些关于他们婚姻的问题。
所以，防患于未然——
然而乔茜却不认为自己非常需要这个人情，只是客串出演倒给了她一些新思路。
于是她谨慎地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回答说：“这听上去……好吧，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但还是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汤姆。”
又聊了几句之后，乔茜就结束了这通电话，转而打给了玛莎.米勒聊这件事。
玛莎认为乔茜应该接受汤姆.克鲁斯递来的橄榄枝。
当然，她可以选择客串出演派拉蒙的其它电影，但不是每一位好莱坞明星都能像汤姆.克鲁斯那样具有话语权——而且那样做的话，显得乔茜很没有人情味。
在这个圈子里需要时刻谨记的是，好莱坞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它有它的游戏规则，而这些规则也有其存在的意义。
如果要打破常规，那就面对所有人围攻吧。
在打击敌人这一点上，人们总是出乎意料的团结合作。
《完美被害人》的拍摄继续着——
今天将要拍摄的是一场暗流涌动的法庭戏。
在艾瑞丝有意无意的帮助下，警探本特利很快侦破了这桩谋杀案，将嫌疑犯肖恩抓捕归案并提起指控，但在即将开庭之前，他忽然发现案件比原本以为的更加复杂。
检察官听取了本特利警探的意见，在庭审中对于肖恩进行质询，试图证明案件中存在第三个人。
然而肖恩——或者说真正的凶手——早有准备，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可趁之机，连评审团和法官都不赞同第三人的假设。
此时，已与本特利产生暧昧关系的艾瑞丝就在旁听这场庭审。
她在人群之中非常亮眼。
这并不是意味着艾瑞丝拥有多么美艳的皮囊，而是她身上那种由音乐和艺术熏陶出来的气质，让这个女孩显得优美又迷人。
当然，艾瑞丝绝对是美丽的。
就像此刻，她穿了一件纯黑色长裙，乍一看如一袭带来死亡气息的丧服，但其实是设计师安.德梅勒梅斯特的作品，搭配的浅驼色外套质感高级，而她嘴唇上擦了浅珊瑚色的口红，气色看上去很不错。
肖恩尽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瞧她，而是将全副精力集中在应付检察官的刁难中，可越是这样，艾瑞丝的身影越是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近乎贪婪地渴求。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够明白当初那个男人的感受——
艾瑞丝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剧毒又让人上瘾的罂粟，她邪恶且傲慢，肆意将他们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但令人惊讶的是，这竟然是一种喜悦和满足，因这代表着他是有意义的——对她而言。
庭上宣布休庭，肖恩被狱警押回牢房。
在即将离开之前，他悄然回眸，看了不远处姿态亲昵的男女一眼。
本特利紧皱的眉头下意识地松开，而他又怎么会知道，面前这个笑容甜美、让他心动的女孩，才是这一切的真正制造者？
艾瑞丝的视线却是越过本特利的肩头，似乎是不经意地触及了肖恩的那个回眸，那种漫不经心又略带淡漠的神情一下子就击中了后者。
她对他笑了吗？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他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了她，还为她献出了一场还算不错的演出。
肖恩弯了弯嘴角，克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而与此同时，艾瑞丝收回视线。
她略勾了一下唇，笑意似有若无，盈盈的目光望向面前的警探，似乎专注而崇拜。
“GOOD。”欧内斯特平静到接近冷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休息十五分钟，然后我们继续拍肖恩的特写镜头。”
饰演肖恩的希斯还没有从剧情中的情绪走出来，脸上带着那一丝微笑，有点眼巴巴地看向乔茜，还把自己的椅子偷偷挪远了一小段的距离。
乔茜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大型犬，比如萨摩耶什么的，于是她就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说几句话。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乔茜问。
希斯的戏份马上就要拍完了，而她前几天听艾米.海克林提起自己正在拍摄的新电影，里面一个有台词的角色挺适合他的。
“额，没有。”希斯愣了一下，偷眼去观察乔茜的表情，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喜色。
“好，那结束之后等我。”乔茜解释说，“我会打电话给艾米.海克林，让你去见她，你应该知道她是一位出色的导演，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
原本感到惊喜希斯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有些失望了。
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在镜头之外的表情，因此没有忍住就露出了几分，幸好乔茜在得到回答后就补妆去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倒是不远处的罗素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的助理听了他的笑，出声问：“罗素？”
“没事。”罗素回答，想了想又告诉自己的助理，“替我订一束路易十四玫瑰，就送到我们女主角的拖车。不要署名。”
这段时间，是他入行以来最成功也最风光的日子，几乎让他要彻底沉迷于好莱坞的纸醉金迷之中，大把的片约接踵而来、所有人都殷勤备至、女人更是围绕着他打转。
幸好这个角色重新激发了他对于事业的激情。
不，真正激发他的不只是这个角色，还有这个剧本中的女主角本人——好莱坞的那些女孩儿太容易被他得到了，所以她越是冷淡，就显得越是迷人。
而且她亲自挑选了他作为电影的男主角，这难道不正是她向他发出的一种讯号？

第140章
欧内斯特没有指导乔茜,而是先让她独自表演了一条。
卡掉这条之后，他就招招手让乔茜过来，让她自己观察监视器里的回放。
刚才那个镜头中,欧内斯特给了一个中景,属于罗素的背影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的画面，而乔茜的下半张脸被他的肩线所遮挡，只露出一双矢车菊色的眼睛,雪白的额头和乌黑的秀发。
“你刚刚把摄影机当成什么了？“欧内斯特问。
“肖恩。”乔茜皱了皱眉，因为她看到自己的眼睛被拍得非常美丽,但也仅仅是美丽。
“好吧,我想要你更放松一些，你要不要试试忘记肖恩？”欧内斯特拿出自己的分镜图和速写本,“肖恩不重要。艾瑞丝从来不认为他是特殊的——确切地说,她不认为任何人是特殊的。”
他翻开一张关于艾瑞丝眼神戏的素描，继续说：“她的眼神是傲慢的,更是不可逼视的,你的眼睛要告诉观众，肖恩之所以心甘情愿被你操纵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我们都知道你的眼睛很美,但我不追求极致的美感，你的情感才是最具有张力的武器。”
“厌恶？耻笑？”乔茜有点儿拿捏不准,“还是说,漫不经心的嘲弄？”
“问题的答案在于，如果有人为你做同样的事，你有什么想法。”欧内斯特反而问。
乔茜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得出来结论，“我觉得他很可笑,甚至还有点儿令人厌烦。”
“这还真是令人痛心却非常真实的形容词。”欧内斯特用他那不带情感偏向的平淡口吻评价道，他还微微点了点头，“我认为你的想法没有错，但属于艾瑞丝的部分可以更多一些：她有锐利的野心和松散的**。肖恩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将痴情人玩弄于掌心所带来的自信和成就让艾瑞丝品尝到了美妙的滋味。”
“属于蛇蝎美人的暗黑之美，代表着危险和毁灭，却让人心甘情愿地飞蛾扑火。”乔茜自然而然地接口，偏过头看向欧内斯特，“但艾瑞丝又有一副清纯美丽的外表，这两相矛盾的美感让她倾倒众生。”
“可以。我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来做，不要那么戏剧化。”欧内斯特询问，“不如我们马上试一次？”
“好啊。”乔茜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她慢慢沉浸于艾瑞丝的内心世界，让自己的情绪尽量与之共鸣。
希斯被叫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乔茜微微抬眸，用一种她在拍摄状态才会有的目光凝视自己——冷淡，但又带着叫人悸动的傲慢。
他的心脏不由地砰砰直跳。
在见到真人之前，公众形象中的乔茜.霍顿是那种活泼灵动、充满亲和力的金发甜心，有着让人耳目一新的坦率和任性。
但公众形象就只是公众形象，99%的艺术性发挥和1%的真实，构成了好莱坞专业公关团队精心设计的商品：乔茜.霍顿。
事实上，这是一个理智且不可控的女人，她或许拥有不少的浪漫情怀，但绝对缺乏某些感性认知。
她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也敢于面对任何挑战，甜美无害的外表下是反差极大的阿尔法人格。
“霍顿小姐？”希斯开口说。
“你又忘记了叫我的名字，希斯。”乔茜冲他一笑，刚刚那种属于艾瑞丝的氛围顷刻间瓦解，“最后一场戏了，放轻松。”
“噢，我会的……额，我的意思是，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就很好。”希斯回答。
他的紧张并不是来自于拍摄本身，而是面对自己的女主角——无论是乔茜还是艾瑞丝，对他来说都一样。
在希斯看来，乔茜身上有一部分特质真的很像电影的女主角艾瑞丝。
站在上帝视角下，蛇蝎美人艾瑞丝当然是危险又让人不寒而栗的，但跳出来看，那样的女人难道不吸引人吗？
强大和美丽并不冲突，甚至正是美的来源。
艾瑞丝对于肖恩献祭式的认罪没有任何的感动，他似乎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她甚至对他没有任何的同情或者关心。
但她在他身上确实得到了所谓的成就感。
他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艾瑞丝，任由对方掌控自己的命运，操纵自己的喜怒哀乐，就仿佛拥有了神一般至高无上的力量。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了。
因此，艾瑞丝不是很确定，是否要真的将肖恩送进监狱——或者，暂时换另一个腐烂的猎物去死？
…
第二天一早，一束娇艳的玫瑰被送到乔茜的拖车门口，凯莉表情微妙地接过花束，检查了一下之后才拿进了拖车。
“罗素的助理送过来的，要找个花瓶插起来吗？”凯莉问。
这些空运来的深紫色玫瑰看起来很特别，而一般来说，女人对于玫瑰总有一些特殊的情结，所以凯莉拿不准该如何处理它们。
然而正在化妆的乔茜只是从化妆镜里瞥了一眼，回答说：“不，不需要。你们喜欢的话，就自己分了，不喜欢就拿到大化妆间去。”
显而易见，她没有任何要跟对方进一步发展的想法，因为化妆间永远是剧组里小道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罗素既然明目张胆地让助理送花，就别怪她让整个剧组都知道她直接拒绝了这束花，玫瑰之所以是玫瑰，是因为它代表的浪漫关系才动人。
而且好莱坞新鲜美丽的肉、体数不胜数，她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在垃圾堆里找人？
“我以为，是你钦点我成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在当天上午的正式拍摄开始前，罗素不引人注意地低声问，“难道不是么，乔茜？”
乔茜的站位和罗素只有一步之遥，仍然穿那身黑色长裙，脸上的妆容并不浓重，唯有一抹红唇色彩鲜明，是温柔的雾面珊瑚红。
她微微抿了抿唇，同样低声地反问：“罗素，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
罗素哑然失笑，却没有出声回答。
而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说：那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噢，天啊。”乔茜的口吻很有意思，并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却又像是在说什么俏皮话，“比起我为了睡你而把你弄进我的剧组这件事，难道不是你的演技征服所有人而得到了角色，更让人有成就感吗？”
“你可以两样都做。”罗素说。
此时，他缓缓低垂下眼眸，而他清楚这个动作会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忧郁，还带有一丝宝贵的脆弱。
近在眼前的美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尤物——除了她稍微有些不符合他审美的鼻子——而且她足够高傲、也足够优秀，尤其是看了那部《泰坦尼克号》之后，没有男人不想要得到她。
可偏偏，她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乔茜朝罗素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假笑，接着伸出右手，掸了掸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曼声回答说：“不，不可以——因为，我有点儿洁癖。”
说完，她收回手，笑容不变。
反而是罗素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十分糟糕。
幸运的是，在这场戏中，作为男主角的罗素所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是女主角的表演道具之一，只要站在原地给一个背影就足够了，所以罗素短暂的黑沉脸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而且他的情商也足够出色，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仍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跟乔茜对戏。
他甚至还有心情告诉乔茜：“你知道吗？现在我认为你更加迷人了，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没有睡到的电影女主角。”
“那太令人遗憾了。”乔茜的语气非常敷衍，“而且你怎么知道，你是猎手，而不是猎物？”
“因为她们都对我念念不忘。”罗素耸耸肩。
乔茜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语气含蓄又不失揶揄：“所以呢？都快二十一世纪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件事上只有你一个人在享受吧。”
她上下打量了罗素一眼，就好像在评估一块上好牛肉的价值，而得出来的结论是——她果然没那么饥不择食。
于是乔茜勾了勾唇，说出一个名字：“比如，莎朗.斯通女士？”
罗素的身体微微一僵。
猎艳这种事情，最令人愉快的关键无疑是高位的主动权，但反过来被女性所狩猎……那还真是一次不愿意再次回想的体验。
尽管被乔茜当面挖苦，罗素却没有翻脸——也不可能翻脸。
一方面，他自认为，作为男人总是对于美丽的女人格外宽容；
另一方面，乔茜.霍顿不是普普通通的女演员，她代表着资本。
在这个圈子里，处于什么位置，就该遵循自己位置的运行方式，这是好莱坞最基础的游戏规则之一。
而“商品”，是无法对抗“资本”的。
扩音器里传来了副导演的喊话，提醒现场保持安静并准备开始拍摄，两位演员也默契地没有将谈话继续下去。
这场戏一共拍了好几天。
拍完之后，希斯的戏份就结束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剧组，而是在客串了一下艾米.海克林的电影之后，不知道怎么从道具部门找了一个体力活，依然在片场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我想看完自己第一部 好莱坞电影的诞生。”希斯这样解释说，“而且我也刚好没有什么工作。”
噢，需要更正一下，原本他应该是有的。
在希斯得到《完美被害人》这个角色之后，他就有了自己的经纪人史蒂夫.亚历山大，后者早在半个月前就找来了很多剧本供他挑选。
然而他看过之后却拒绝了。
因为，他不想要重复的角色，也不想要无聊的角色。
所以他宁愿留在剧组里打杂，至少不是每个来到好莱坞的新人都有近距离观摩这种程度表演的机会，无论是罗素.克劳、艾伦.里克曼，还是乔茜.霍顿，这些演员都非常惊人的优秀。
尤其是跟他对手戏不多、戏份却很重要的乔茜.霍顿。
众所周知，她是少数二十五岁之前完成三项奥斯卡提名的演员之一，上一位是女神级别的女演员娜塔丽.伍德。

第141章
“希斯,过来帮个忙。”欧内斯特喊了希斯的名字，“你来念一下这段台词。”
——好吧，除了打杂之外,他最喜欢的是自己可以随时扮演其它角色，比如现在。
希斯接过欧内斯特临时写出来的剧本飞页,看了几眼之后开始酝酿情绪,“艾瑞丝,你从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即使我知道自己在你眼中不值一提。”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欧内斯特。
欧内斯特示意他继续,只说：“艾瑞丝。”
希斯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才看向剧本飞页,“爱？我们不过是在进行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游戏，如果用浪漫现实主义来表述能够让你感到些许可笑的安慰，那么我尊重。”
欧内斯特抬手让他停下，皱了皱眉。
希斯欲言又止。
欧内斯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问：“你有什么想法,希斯？”
“我认为,艾瑞丝的最后一句台词,缺少了一些东西。”希斯想了想，可是一时想不出来，“我觉得我的语气拿捏不准确。”
这时乔茜化完妆过来候场了,一过来就看到欧内斯特和希斯的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苦恼,像极了她曾经第一次翻开《时间简史》的表情。
“怎么了？”乔茜问。
“给，新飞页。”欧内斯特把剧本飞页递了过去。
乔茜接过来一看，揣摩着语气默念了一遍属于自己的部分,然后开口就习惯性改词：“你是说，爱么？噢，亲爱的——你知道的吧，我们正在进行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游戏，如果用浪漫现实主义来表述能够让你感到些许安慰，那么好吧。我可以配合你。”
她的语气有些轻佻的笑意，扫了一眼台词就抬起眼，两扇下垂的浓密睫毛随着动作徐徐上扬，眼神里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狡黠，像一只从某人怀里跳开的猫，正舔舐自己纯黑色的皮毛。
这显然让欧内斯特松开了眉间的褶皱，就连希斯也忍不住盯着她看，眼中异彩涟涟。
“哇哦——”希斯笑了起来，唇角上扬，“我的意思是，我喜欢这个‘亲爱的’。它让我感觉到艾瑞丝的那种嘲弄，既甜蜜又残忍。”
“哇哦，你真会说话，Boy。”乔茜还是用着那种念台词时慢悠悠的甜蜜口吻，还冲希斯眨眨眼，“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可亲的导演先生就没有这种宝贵的天分，否则拍摄时将会多么令人愉快啊！”
哪知欧内斯特的眉宇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反问道：“你确定要我这么做？”
乔茜幻想了一下面前这个金发青年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对自己各种彩虹屁的情景，顿时乐了：“好呀，要不要现在就排练一下？”
欧内斯特勾了勾唇，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假笑。
随即，他一脸正经地举起扩音器喊话：“各部门注意，现在开始清场——”
片场导演最大，真是好了不起呢。
…
倒在艾瑞丝魅力下的男人，当然不只有肖恩一个。
随着剧情的推进，艾瑞丝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串起了许多与案子有关的人和事。
其中就有一位风流英俊的艺术品交易商卡尔，而他对于艾瑞丝的迷恋也很矛盾。
一方面，卡尔是一位骄傲且自负的精英阶层人士，无论是外表、资产、地位都让他在花丛中游刃有余，在此之前他也一直享受这一切，艾瑞丝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意外；
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迷恋很不正常，艾瑞丝根本就不是表面那么柔弱无害，但她的神秘和危险就像最甜美的毒药，将他引入深渊。
越是禁忌，就越想要去触碰。
越是危险，就越是想要一探究竟。
这就是人类潜意识里最为普遍的自毁倾向，如伊甸园的那枚苹果，又如潘多拉被打开的魔盒。
饰演卡尔的是克里斯蒂安.贝尔。
他的经纪人本来是想要他去另外一部电影中扮演耶稣的，但他自己坚持要演《完美被害人》，他认为这会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定制的阿玛尼西装和全部向后梳的大背头，让这位二十五岁的年轻演员增添了更多的成熟和冷峻，气质跟同样一身黑色礼服的乔茜竟然有几分相似。
不过当乔茜进入镜头之中，她的气质就变得轻盈优雅，还有那种令人沉醉的温柔。
拍摄开始了——
这是一场属于艾瑞丝的钢琴独奏会。
金发女郎将她那水银般的秀发全部盘起，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和优美的肩颈，而她身上那件黑色曳地礼服设计简约，不露胸也不露腿，最显眼的装饰是绕颈的那只黑色水钻蝴蝶结。
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琴凳上，整个人就已经足够漂亮了，连侧脸和手臂线条都那么闪闪发光。
剧院的光线辉煌明亮。
处于舞台最中央的艾瑞丝神色庄严肃穆，众人的目光毫无疑问地投注在她的身上，一边等待演奏的开始，一边欣赏这位年轻的艺术家那令人惊叹的美貌。
艾瑞丝的姿容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览无余。
灯光宛如倾泻的金色星辰，自上而下地笼罩将她曼妙的身躯悉数笼罩，坐在前排或者拿着望远镜的观众甚至可以看到她肌肤表层的光晕。
她真是一个关于人类美学的杰作。
即便忽略内在的才华，她那富含诗意的外表就已经是一种艺术。
卡尔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恍惚。
艾瑞丝准备演奏的这首曲子是巴赫的《恰空》。
古典吉他演奏家福田进一如此形容：“恰空就像人的一生，开头是啼哭，然后人生坎坷，戏剧变化，喜悦，欢愉，胜利——转调之后衰老，悲伤……”
属于女性的细白手指轻轻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恢弘而悲壮的和弦就引动了听众的全部心神，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沉浸在这美妙的乐章中。
接下来的琶音将乐曲一步步推向第一个华彩段，酣畅淋漓的快速音明丽清新，跳跃的情绪被越抛越高。
之后，低音的强音和高音的快速音接连不断，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激烈的音符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了人们的呼吸和心跳，让它们也跟着它在琴键上起舞、呐喊。
剧场内的光线适时变暗，只有一束光照亮了台上的演奏者。
琴音忽而缓和，重新回到了开篇的和弦。
人们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像是被这清丽脱俗的乐声洗涤了一次，扫清了所有的压抑和痛苦，连眼眶都变得温热。
夜空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只有一颗金色的星星仍在闪闪发光，有着令人着迷的美丽。
盘旋的镜头自上而下，从艾瑞丝形状优美的头骨，到她那与音乐一同起伏的每一根手指，都被如此清晰又震撼地收入到了画面之中。
艾瑞丝阖上眼帘，似沉醉般暂时屏蔽了自己的视觉，那精巧的下巴高高昂起，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中。
她的身上有一种神秘而魅惑的感染力，那件礼服就好像纯黑色的羽翼，包裹在她纤细却极具爆发力的身体上。
镜头拉近，给了她袒露的后背一个特写。
薄薄的皮肉覆盖在那些纤巧的骨骼上，偏低的体脂率让表面的肌理均匀而清晰，一只欲飞的蝴蝶栖息在那上面，随着艾瑞丝的动作翕动翅膀。
激昂的乐声随着镜头的叠加和渲染渐渐改变——
阴风吹动了枯枝残叶，灰色的老杨树沙沙作响，一团雾气在黑夜和风中飞驰，那是魔王拖曳着长裙。
天空一片晦涩，星星早已坠落，大地万物皆喑，只有魔王头戴的冕冠熠熠生辉，她的脚步悄然奏响。
舒伯特的《魔王》经由后辈李斯特改编成了钢琴独奏曲，不变的是它原本巨大的感染力和震撼性，并且有着诗歌般生动的艺术形象，以及高度戏剧性的表现性。
而钢琴独奏的改编更加炫技。
跳跃的音符步步紧逼，艾瑞丝的姿态却轻松自在得近乎炫耀，她的动作快速且有力，变换的手指按动琴键，如同幽灵掠过的残影。
镜头下她的指节隐隐发白，音符飘荡在了降A大调半减七和弦上，以一种极不稳定的悲伤色彩顿时喷涌而出，在一个休止符的分割之后，再次回到了降A大调主和弦上。
最终，这样的沉寂中引出了悲伤的结局，舞台中央的演奏者神色悲悯，更添几分悲哀和绝望的氛围。
过了几个呼吸，台下掌声雷动。
卡尔并没有立刻跟着鼓掌，但他那张英俊傲慢的脸上，此刻已然写着“目眩神迷”，被属于艾瑞丝呈现的艺术之美所彻底倾倒。
他的眼眶湿润发红，鼻腔里呼吸到的空气都跟着周遭的氛围变得狂热和冲动，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在内，都献祭给台上的金发美人。
但没过多久，这狂热很快消散。
卡尔做了一个格外悠长的深呼吸，属于精英阶层的冷静和理智渐渐回笼，表面上的神情越发无动于衷，眼底却没有停止过挣扎之色。
他黑色的眼眸如两道幽深的漩涡，冷冷的目光带来凛冽的寒意，一颗心偏偏如此的滚烫而火热，无法停止倾诉对于艾瑞丝的爱意。
这时，台上的艾瑞丝视线从观众席上轻掠而过，似乎是不经意地撞进卡尔的眼睛里。
她微微一笑，从容地躬了躬身，仪态无可挑剔。
七十分钟的独奏会只会在电影成片中出现五到十分钟，但真正的拍摄时间却长达十天。
一方面，想要流畅地弹下来一支曲子很容易，演奏这支曲子却不容易，更何况乔茜在演奏的同时，还要进行表演。
另一方面是因为《恰空》和《魔王》的难度都不低，专业级别的演奏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欧内斯特已经尽量用电影的剪辑手法来弥补乔茜技术上的不足，但乔茜面对的压力还是不小。
当然，她也可以换一支不那么难的曲子，比如她更加熟悉的李斯特超技练习曲之一的《夜之和谐》，但她和欧内斯特以及剧组的顾问、法国女钢琴家埃莱娜.格里莫长谈之后，都认为《魔王》是最适合艾瑞丝本质的曲子。
幸运的是，天赋和努力没有辜负，付出的一切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报。
当今天最后一条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欧内斯特亲自用扩音器喊了“卡”，拍摄现场先是一致地安静了两三秒，忽然由埃莱娜.格里莫带头，一个接着一个地为他们的女主角鼓起了掌。
几乎精疲力尽的乔茜从琴凳上起身，提着裙摆稍稍屈膝，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谢幕礼，然后就一边解绑在脖子上的蝴蝶结，一边鼓起脸颊夸张地呼气，嚷嚷着：“噢，我敢说这件礼服犹如命运扼住了我的咽喉——谁来帮个忙？我等不及要让我的肺部正常呼吸了。”
凯莉连忙上前，另一位新助理瑞恩也拿来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给乔茜，把她的双脚从高跟鞋中解放出来，就连希斯也帮忙提着裙摆防止她踩到。
一群人簇拥着乔茜回她的拖车换衣服。
欧内斯特则指挥道具部门收拾现场，还要安排车子把埃莱娜.格里莫送去机场赶飞机。
临走之前，这位世界闻名的女钢琴家还开了个玩笑，说：“帮我转告那个女孩，如果她觉得好莱坞不好玩了，可以来法国做我的学生。”
“不可能，埃莱娜。”跟她认识已久的欧内斯特想也不想地拒绝，“与其跟你学钢琴，还不如去伦敦乡下养老。”
埃莱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朝他挥挥手就上了车。
欧内斯特望着黄色的计程车远去，思绪却回想到自己最初创作剧本时的灵感来源，而那个“艾瑞丝”早就被另一个名为“乔茜.霍顿”的女孩所代替，如今的每一句台词都浸润着属于后者的光辉。
对于创作者来说，这真是一个令人心满意足的奇迹。

第142章
属于乔茜的化妆间里,米歇尔和她的助手正在为乔茜卸妆。
凯莉在一旁单手按着手机键盘，边发信息边翻自己的工作记事本，说起话来干练利落：“后天上午你要在西好莱坞的天机影业参加《偷天陷阱》的试镜会,下午去旧金山的天眼网络见埃尔，晚上跟霍顿先生一起吃晚餐；次日是《搏击俱乐部》的试镜会,阿诺恩.米尔坎先生希望你能和主创团队共进午餐，但你在上周答应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邀约。”
乔茜闭着眼睛摆摆手，示意凯莉自己已经了解,接着拢了拢白色浴袍的领子，问：“明天其它的安排呢？”
凯莉看了一眼备忘录，回答说：“你答应了布莱特妮.墨菲和史黛西.达什，一起在马蒙特庄园酒店下午茶。之后，你要去见《偷天陷阱》的服装设计师。”
“那就只好问问里奥介不介意把午餐改成早餐了。”乔茜懒洋洋地说，“今年太忙了，圣诞节我们组织一次团建好了,你有想去的地方么，凯莉？“
虽然有一位大方的老板让人很幸福，但凯莉还是无奈地提醒乔茜：“按照计划，《完美被害人》会在年底进行小范围的点映。”
“没关系,提前一点也行，反正也只是出去玩上一周,点映的事就交给福克斯和阿奇他们吧。”乔茜睁开眼睛,催促着凯莉替她把这件事写在备忘录上。
凯莉只好照做。
这时乔茜的卸妆基本完成，她自己起身去洗手间洗了脸,又完成基础的护肤，才坐回椅子上，让米歇尔为自己上一个日常的淡妆。
晚上她有安排,因为西恩.列侬会在曼哈顿的一家小酒馆开一个小型的庆功派对，他在今年五月份发行了首张专辑《IntoTheSun》，据说比起乔什.琼斯的那一张更受评论界的欢迎。
——但乔什那张在青少年中卖疯了，连他在MV里的造型都备受追捧，显然他们一个走小众文艺路线，一个是那种炙手可热的流行歌手。
在住苏活区公寓念书的这段时间，乔茜跟这位前追求者的关系大大缓和，如今也算是可以开几句玩笑的朋友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没有继续自己那炫耀羽毛式的幼稚行为，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属于朋友的舒适区；另一方面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双方的为人处事都变得成熟起来，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非黑即白，也没那么爱憎分明。
对于乔茜来说，这是可变通的，也是不那么重要的。
西恩.列侬挑选的小酒馆很有些小资风情。
暖黄色的昏沉灯光、俯瞰曼哈顿的玻璃窗、沙哑低沉的爵士乐和随着音乐轻轻摇摆的人们，现场的气氛呈现出属于纽约客的知识分子气质，没有多余的嘈杂喧嚣。
“好吧，这很不摇滚。”
“但归根结底，西恩.列侬仍然是上西区的滚圈二代之一。”
“他和乔什.琼斯，谁的销量卖得更好？”
“乔什.琼斯的音乐太低俗了，都是一些没有艺术性的口水歌。”
“乔茜.霍顿会来吗？我们杂志一直想为她做个专访，但她的团队说她最近太忙了。”
“那女孩真的是一个奇迹。二十五岁之前的三项奥斯卡提名，看来又是一个娜塔丽.伍德了。”
“哈，娜塔丽.伍德可没有一部票房恐怖的《泰坦尼克号》。”
“她现在的片酬要到一千五百万美元了吗？”
“谁知道呢。但她很显然就要接棒黛米.摩尔，成为当今好莱坞片酬最高的女明星，没有之一。”
“可她真的值这个价吗？”
来来往往的人们窃窃私语，但当一袭金色流苏裙的乔茜进入这里，每一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微笑，即便是某一位曾经在专栏里骂过她或者《泰坦尼克号》的撰稿人。
西恩.列侬过来和乔茜打了个招呼，就不得不将她交给自己的朋友，转身去见一位来自《滚石》的评论家。
马克.荣森还是那副老样子，咋一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像是残留着药物作用的恍惚感，但事实上托安女士的福，他这个人天生就长成这样。
他把身边的一位混血女孩介绍给乔茜：“过来吧，乔。这是一位新朋友，拉希达.琼斯。”
“你好，乔茜。”拉希达.琼斯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小美女，看上去混血优化得很成功，继承了来自母系的大部分美貌因子。
“嗨，拉希达。”因为接受到了马克的眼神，乔茜表现得很友善，跟拉希达.琼斯聊了一小会儿。
等到拉希达.琼斯离开之后，马克才解释说：“她是昆西.琼斯的女儿，安女士为我精心挑选的‘未来女友’，最近正往好莱坞发展。”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脑袋上比划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动作。
昆西.琼斯的鼎鼎大名无须赘述，制作单位那张MJ专辑《颤栗》就足够让其封神，但即使是作为他的女儿，拉希达.琼斯依然只能从好莱坞的底层混起，目前在各种电视剧里演一些偶尔有台词的角色。
而且幸运的是，拉希达.琼斯在外表上很大程度地继承了她那位前动作女星母亲佩吉.利普顿的特征——除了深色皮肤之外——看不出太多她那位传奇父亲的影子，这显然让她的好莱坞之路没那么艰难。
“我记得她是她家姐妹里最聪明和漂亮的。”乔茜对这个女孩有些印象，挑了挑眉，“哈佛大学高材生？”
马克耸耸肩，“拜托，别露出这种表情，你不也是帝势高材生？还有，人家学的是哲学和宗教学。”
——乔茜就读的是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的戏剧系，这是全美顶尖的电影学院，被誉为顶级导演的摇篮。
“行吧，我的普通校友。”乔茜随口揶揄了马克一句，又问：“双胞胎最近怎么样？”
说起这个，马克就一脸幽怨：“拜你所赐，夏洛特正忙着帮助安女士成为一名穿搭博主，而萨曼莎偷偷计划着辍学做音乐。”
“等一下，这可不关我事。”乔茜被逗乐了，不肯背这口锅，“博主什么的也就算了，但做音乐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做哥哥的言传身教？”
说句老实话，荣森家的双胞胎真的不怎么像，无论外貌还是个性。
而比起夏洛特这个姐妹，萨曼莎的面孔更像是翻版的马克，如出一辙的长脸长鼻子大额头，外加满脸恍惚感的微妙神情。
马克把肩一耸，“我能怎么办？她现在都能自己在夜店里打碟了。”
他们正随口闲聊，不远处乔什.琼斯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松了松白衬衣上的黑色窄领带结，才一边揪自己头发一边跟他们打招呼：“嗨，朋友们。”
几天没碰上，乔什脑袋上又顶了一头亮眼的白毛，因为拧着眉的缘故，跟他老爹的经典形象瘦白公爵倒有几分神似。
“怎么了？”马克一看他的脸色就问。
“一些无聊的人。”乔什避而不谈，又看向乔茜说：“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喝不喝热可可？”
他像变戏法那样拿出一杯外带的星巴克，很随意地递给了乔茜。
“谢谢。”乔茜有一瞬间的惊讶，她这几天确实忙得很，睡眠也不是很好。
——以及，米歇尔的化妆技术有这么糟糕？
马克淡淡地挑起一边眉毛，忽然有些嫌弃自己手里的酒精饮料，但作为各自的好友，他一向不会当面拆台，只是默默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感觉调酒师可能加多了柠檬汁。
“对了，上次你给我的那个MV企划，我的经纪人也认为可行。”乔茜想起来这件事，开玩笑地说了起来，“不过我现在的身价可是非常高的，乔什，你和你的制作人报备过了吗？”
其实她倒不是在意片酬，而是她在乔什的MV里客串一把的话，对方那些疯狂女友粉要找事。
乔什只笑了笑，回答说：“放心，我现在很有钱。”
这倒是没错。
由于沿袭了黄金时代的制片厂体系，歌手在低位上无法与演员相比，但他们在赚钱这方面就强势多了，除了唱片的版税分红、走穴演出和广告代言之外，同名鞋履服装甚至香水都形成了产业链，完全没有电影明星的“矜持”。
就比如乔茜，在升咖之后就再也不碰什么百事可乐的广告了——虽然对方也没胆子再找她——现在连蓝血品牌的赞助和代言都要挑挑拣拣，目前也没有真正谈下来的。
一方面，是因为C家翻脸无情的例子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不认为这些矜持傲慢的奢侈品品牌，会像耐克对于乔丹那样，为她细心地保驾护航；
另一方面，她本人不是很想要每次出席重要活动都被限定造型，这让她感觉自己对于红毯的乐趣被剥夺了大半。
相比之下，乔茜竟然觉得索尼花大价钱请她去拍新产品的限定广告，似乎还要更吸引人一点儿。
好莱坞明星在海外市场上接广告代言就随意多了，而且甲方也事少钱多周期短，大部分广告拍摄都比较愉快。
——但这种广告是属于大明星们都福利，其他人可够不着。
次日上午，乔茜飞回了洛杉矶。
当她在《偷天陷阱》的试镜名单中发现拉希达.琼斯时，没有太大的意外。
本片的男主角已经确定由尊龙出演，因此今天试镜的是电影里戏份不多的女二号，是一个电脑技术高超但武力值很弱鸡的黑客小姐，将作为女主角的好友和场外支援出现在电影中。
史黛西.达什就非常想要这个角色，但她感觉到自己没办法演一个高智商天才，在试探过乔茜之后选择了主动放弃。
是的，这一次《偷天陷阱》想要找一个有色人种来演女二号，最好是黑人女性。
但黑人女演员中能够演这个角色的不太多。
因为文化和传统的影响，黑人的受教育程度偏低，而他们的家庭氛围造就了更加强势的女性，所以想在她们之中找性感、泼辣、坚强的女演员很容易，适合书呆、怪人、聪明的气质却不常见。
这里有一个很容易引起误会的问题，那就是有色人种的划分。
在欧洲地区，有色人种一般指包括黑人、黄种人、拉丁裔、印度人，还有白人与其他种族混血种在内的所有人。
但是在美国，早在1865年时，有色人种的定义就只是黑人和拥有八分之一黑人血统的人，这就是“一滴血法则”的最初版本。
不过眼下的好莱坞还没有政治正确大行其道，《偷天陷阱》的初衷也只是希望演员阵容更加多元化，所以并没有将第一轮的试镜范围缩小到狭义的有色人种之中。
第二轮的试镜已经将大部分女演员筛选掉了，因此乔茜到来的这个上午，他们一共也就看了十来个人的现场试镜，每个人平均十分钟的时间。
看完之后，《偷天陷阱》的主创组在小房间里讨论女二号的人选。

第143章
“雷吉娜.金很努力在演了,演技也不错，但她的脸完全让人出戏。”制片人之一康妮.威尔逊直言不讳，“她看起来太像传统的那种黑人女性了,而我们需要的是创新。”
阿诺恩.米尔坎的摄政影业此次也有参与这部电影的制作，因此他也发言了，“这个伊娃.门德斯很漂亮，她是古巴裔？黄种印第安人的血统不多，看起来比较‘白’。”
“她的气质太辣了，演技也只是不让人出戏的水平。”影片的导演乔恩.阿米尔摇头，“就跟那个新人佐伊.索尔达娜同样的问题，漂亮是漂亮,面对镜头还是摆脱不了青涩。”
乔茜翻了翻演员简历,说：“詹妮弗.比尔斯不错，但我记得她以前是那种很红的青春偶像？”
“她二十岁的时候演了《闪舞》，还因此得到了金球奖的提名。”阿诺恩.米尔坎回答了乔茜的问题,他是从业多年的资深电影人，“不过她的后续发展没有跟上，转头又重回耶鲁完成学业顺便结婚,之后转向欧洲发展就一路走低，这几年快要查无此人了。”
阿奇.达诺补充了一句：“也不算完全的查无此人,去年詹妮弗.比尔斯演了一部电视电影还不错，昆汀把她推荐来试镜的时候，我看过她的录像带，她能够胜任这个角色。”
他指的是昆汀.塔伦蒂诺,拍《落水狗》和《低俗小说》的那个，对方是詹妮弗.比尔斯的好友，据说大名鼎鼎的《低俗小说》就是在詹妮弗.比尔斯家的客厅地板上构思出来的。
“你连昆汀也混熟了？”乔茜有那么一点儿的惊讶。
阿奇.达诺把肩一耸,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噢，别这样，好莱坞是个圈，而且他这种正处于事业黄金期的大导演，我时刻想着挖米拉麦克斯的墙角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那就祝你成功。”乔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如果真的成功，我会考虑给你发个百万年终奖。”
阿奇.达诺一下子信心倍增，要不是现在他们还在讨论试镜，他恐怕会马上打给昆汀.塔伦蒂诺约他共进午餐。
乔恩.阿米尔把话题拉回重点，问乔茜说：“听上去你对詹妮弗.比尔斯很有兴趣，乔茜？”
“是的。她的笑容让我印象深刻，而且眼睛里有一种温暖又机敏的神采。”乔茜基本上倾向于詹妮弗.比尔斯得到这个角色，因为她感觉到这位女演员魅力独特，这对于电影来说很重要。
乔恩.阿米尔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康妮.威尔逊显得很犹豫：“但她有点太老了。”
“是的。”阿诺恩.米尔坎也跟着提醒，“詹妮弗.比尔斯今年都三十五岁了，你们认为观众会相信她和乔茜的组合吗？其实你想要这一款的，拉希达.琼斯就是一个不错的代餐。”
“这个代餐也差太多了吧……”阿奇.达诺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拉希达.琼斯确实有那种聪明的怪人气质，但她的台词太糟糕了，演技在这些人里面差不多是垫底了。”
乔茜环视众人的表情，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摸了摸自己鼻子的阿诺恩.米尔坎脸上，非常直接地问：“说实话，她的父亲给你打过电话了么，阿诺恩？”
拉希达.琼斯的父亲昆西.琼斯太著名了，就是黑人圈子里的教父级别大佬，黑人之光奥普拉.温弗瑞都是有他提携入行的。
但说句老实话，她的表演确实垫底了，就连资历也是所有人里面最浅的。
当然，拉希达.琼斯的外形和气质还是挺符合这个角色的，否则乔茜就会直接反对阿诺恩.米尔坎的意见了。
阿诺恩.米尔坎将手一摊，没有开口却把意思表示得很明显。
在他看来，“丽莎”这个角色的戏份不多，对于演员的演技要求也不高，卖个顺水人情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这个剧组真正的话语权还是在乔茜那里，阿诺恩.米尔坎很清楚这一点，也不曾有过任何逾矩之处，只是相当配合地把事情全盘托出，让面前的年轻女孩自己决定。
是选择一个过气又不实惠的女明星，还是选择接受一位圈内大佬的友谊？
他认为这很好选。
然而乔茜却学着阿诺恩.米尔坎刚刚的样子，也将自己的手摊了摊，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好吧，竞争很激烈，但我现在需要马上赶去旧金山一趟，最迟明天晚上六点之前会有决定。”
她不等所有人反应，就点了阿奇.达诺的名字，自己看了眼手机就站起来。
“阿奇，跟我来，我有点其它项目的事情要找你。”
阿奇.达诺连忙跟上，一行三人快步离开天机影业的地盘，走到楼层里等电梯。
不多时，电梯间在他们面前打开了门。
乔茜走进去才开口问：“阿奇，我有一个难题需要来自你的专业意见。”
阿奇.达诺连忙挺了挺自己的西服外套衣领，正襟危坐地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乔茜于是说：“还记得《哈利波特》吗？”
“印象深刻。”阿奇.达诺回答，“说实话，当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花一百万美元来买一部儿童文学的版权——现在也不明白。”
尽管这部童书在进入北美发行之后非常畅销，但它的北美签字费也才花了十万美元，他并不认为它的系列改编权值整整一百万美元。
那都够拍一部小成本电影了！
而且更疯狂的是，他们居然没有能够成功买到版权——
那个英国女人的代理人最终把版权卖给了同样出价一百万美元的华纳兄弟影业，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疯了。
要知道他跑前跑后搞定了包括钢铁侠、黑寡妇、死侍等等漫威超级英雄的买断版权，也才花了区区一百五十万美元而已。
索尼买蜘蛛侠花了七百万美元，但蜘蛛侠是漫威旗下唯一能够与DC的超蝙对抗的人气王——谁会想看一个遭遇中年危机的富二代加落魄毒虫的漫画改编电影？噢，这一点也不超级英雄。
但出钱的是老板，阿奇也只能照着乔茜的意思办事。
顺便一提，那个二线超级英雄钢铁侠是从福克斯那里倒了好几手买到的。
另外，十八线的黑寡妇、死侍和其它相关角色则是天机影业找上资金困难的漫威直接砸钱买断的，除此之外对方还很希望把什么美国队长和雷神索尔也打包塞给他们，但由于报价太高所以乔茜并不是很想要。
乔茜继续说：“我收到消息，华纳准备把这个系列打造成价值百亿的超级IP，至少是五部曲的项目，已经为它的第一部 电影开出了一亿美元的预算。所以现在，你明白我们错过什么了吗？”
阿奇.达诺瞠目结舌，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可我真的觉得它的文学性很普通……好吧，但我们也没有同样的资金和实力去开发这样一个项目，这正是我们当初版权谈判失败的最重要原因。”
“但这让我感觉自己错过了几百亿。”乔茜忍不住对着车顶翻了个白眼，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能勉强自己保持平静。
她这时才说起了正经事，问：“明天就是《搏击俱乐部》的男主角试镜了，如果布拉德.皮特那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你觉得用伊万.麦客克雷格怎么样？”
“额，我觉得？”阿奇.达诺稍微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回答说：“他很英俊，在《猜火车》里的表演也很酷，但问题是他还没有在好莱坞主流电影里证明过自己……”
刨去预留给布拉德.皮特和未定女主角的片酬，《搏击俱乐部》初步做出来的成本预算是四千万美元，如果雇佣布拉德.皮特的话，它的成本还要超过作为主流商业动作片的《偷天陷阱》。
——所以大卫.芬奇别是个詹姆斯.卡梅隆二世吧？
“没关系，《搏击俱乐部》的风格太过剑走偏锋，我原本就没有希望它在院线上得到瞩目。”乔茜反而更加坚定了抛弃昂贵的布拉德.皮特的决心，因为这部电影的定位是小众经典，爱的人会爱的要死，讨厌的人就会认为非常糟糕。
一行人一路下楼，浩浩荡荡地走到了停车场，乔茜的保镖老约翰已然发动了车子，正等着她们一起出发。
乔茜等人就此离开了西好莱坞。
…
时间倒回八小时。
埃尔.凯泽尔从睡梦中惊醒。
他闭了闭眼，一边揉按着发胀的额角，一边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
温暖的光线一下子充盈在了这间屋子里，驱散了些许刚才梦境中残留的阴霾，让那种如影随形的混乱和暴戾渐渐随之远去。
现在才凌晨三点。
——他看了一眼摆在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距离和乔茜的会面就在今天。
——确切地说，十一小时三十分钟。
埃尔下床离开卧室，去厨房里给自己倒杯水。
站在冰箱前喝水的时候，这位意大利裔的青年忽然回想到自己刚刚梦到的一些事，那是属于他年少时混迹于地狱厨房的糟糕过去。
那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后就会像这里的大部分那样，打架斗殴、贩毒抢劫、最后在一颗枪子儿里死去，倒在某家酒吧后巷的臭水沟，浑浑噩噩地过完短暂的一生。
直到他遇上了弗兰克.霍顿。
彼时对方已经是华尔街的风云人物了，彻底洗去了他身上曾经有过的关于地狱厨房的痕迹，回到了属于“霍顿”的世界中，重新跻身上流社会。
而他在为一所学校捐款时见到了埃尔，两天后他的律师兼好友约翰.特里斯特找上门，给了埃尔一份协议和一份助学金。
埃尔利用那笔钱上了大学，接着被安排到了好莱坞，塞进了这里最大的艺人经纪公司CAA的实习生收发室。
然后，他人生之中第二个重要转折出现了。
作为一名生活助理，埃尔就这样来到了弗兰克.霍顿的女儿面前，约翰.特里斯特特意叮嘱他跟这个女孩好好相处。
而结果是，他确实跟乔茜好好相处了。
——就是有点儿太好了。
所以，在霍顿先生亲自询问他，是选择留在乔茜身边，还是另谋高就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幸运的是，霍顿先生竟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而是告诉他：“你自由了，凯泽尔先生。但如果你为了任何人——包括我——而背叛她，你会被打回原形，也会回到在地狱里挣扎、看不到哪怕一丝希望的生活。”
埃尔不是很能理解弗兰克.霍顿对于自己女儿的矛盾心情，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再没有人往他的账户里，定期发放一笔几乎是烫手的“补助金”了。
他也不需要时刻担忧着，万一这一对父女忽然爆发战争，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边。

第144章
下午两点整,乔茜下了飞机就直奔天眼网络的旧金山总部。
经过一年时间的蓬勃发展，TT已经顺利将ICQ打得节节败退，占领了即时通讯软件的最大市场,截止目前用户数逼近一千万。
与此同时,打压TT不成的互联网巨头们也终于放弃了此前的恶性竞争,而是纷纷向天眼网络递出橄榄枝,提起收购天眼网络的预案。
但这显然被天眼网络的总裁迈克尔.舒特直接拒绝了一轮,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将目标瞄准了TT本身。
此时，美国在线（AOL）不得不给出了远超预期的报价，3.5亿美元,因为TT的业务领域对它非常重要。
现在的美国在线还是一个传奇。
这家公司成立于20世纪八十年代初,原名叫做trolVideoCorporation，是一家为电子游戏主机配套的小公司。
1985年,它改名昆腾（Quantum）计算机公司,主营业务变为提供拨号上网。
1989年10月，它又改名为响亮的“美国在线”（Ameriline）,简称AOL——这就是号称全世界互联网公司鼻祖的美国在线的由来。
九十年代初期,全美的互联网开始普及，美国在线的业务也随之一飞冲天，成为国内最大的上网服务提供商,用户数量迅速突破了一千万。
对于现在大部分的美国人来说，美国在线就是互联网,要是没有美国在线的软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玩网上游戏、聊天和收发电子邮件。
而作为当下互联网的统治者，美国在线去年的广告收入达到了惊人2.56亿美元，但从今年六月份微软发布Windous98,同时集成了自己的免费浏览器IE4.0开始，美国在线的CEO史蒂文.凯西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来临了。
众所周知，美国在线之所以能够迅速占领市场，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它旗下的网景浏览器。
但微软几乎垄断了电脑操作系统，它旗下的软件包括IE在内都是随系统免费赠送的，这一手直接搞残了美国在线的支柱业务网景浏览器，逼得它不得不寻求新的发展方向。
这时候，同样被微软盯上的TT再次进入了美国在线的眼里。
这些天以来，天眼网络的高层已经跟美国在线、微软等公司派来的收购专员谈到了报价阶段，各家的报价都被汇总到了乔茜面前。
除了美国在线之外，微软稍微小气一点，只出了3.2亿美元，如果天眼网络愿意把自己外加Timi打包出售的话，他们可以将这个价格提高到4亿美元。
而刚刚将IMDB收入囊中的亚马逊也对天眼网络本身表露出兴趣，倾向于股权置换加现金的方式控制天眼网络这家新兴网络公司。
除此之外，IAC的巴里.迪勒——这位是大卫.格芬在WMA公司当经纪人时的好伙伴——也愿意个人全资收购整个公司，并且直接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惊五亿美元报价。
“所以，我们的公司现在这么值钱了？”
为公司提供法律咨询的律师吉米.麦吉尔有些不敢置信。
他是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苦哈哈的长脸，发际线也很危险，此刻因为震惊到张口呼吸的缘故，看上去略显滑稽。
天眼网络成立之初，阿奇.达诺从洛杉矶唐人街的某家美甲店后门找来了这个不知名的小律师，詹姆斯.摩根.麦吉尔，也被称为“吉米”。
当然，阿奇敢担保吉米的专业能力可以过关，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一开始只是天机影业附属部门的这家小公司，转眼间就一飞冲天，成了价值数亿美元的庞然大物。
吉米.麦吉尔激动地从嘴角流下了泪水。
但显然乔茜并不指望完全由吉米.麦吉尔负责这桩大买卖，早就让自己公关伊芙——好莱坞的公关很多都是含金量很高的富二代出身，人脉关系遍布各行各业——联系了全美知名的众达律师事务所，由后者提供一支专业团队从旁协助。
“开价太低了。”乔茜把报价表丢回桌面上，皱着眉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无论是一轮谈判，开始时都是漫天要价的过程，所以我认为TT最少值五个亿，而天眼网络更是无价的。”
椭圆形的会议桌分别坐着天眼网络的高层，分别是公司的总裁、副总裁、财务总监、运营总监等，由于这家公司发展得过于快速，很多人都是直接通过猎头公司找来的，而内部也隐隐分为两派。
一派是公司总裁迈克尔.舒特为首的高级打工仔，强烈希望公司先上市再谈收购，目标瞄准了奖励股权；一派是乔茜的代理人埃尔.凯泽尔为首的公司旧部，他们对于公司有一种微妙的归属感。
“我认为你的想法很正确，霍顿小姐。”迈克尔.舒特给了乔茜一个微笑。
心里却在想：五个亿？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不过正好把那些人都吓跑，感谢这个胸大无脑的好莱坞女明星吧，但如果她愿意把这间公司上市就更妙了，他们这些人努力工作可不只是为了那点年薪。
“……会不会太高了点？”财务总监有些犹豫。
事实上，TT的市值应该在3.5-3.8亿之间，Timi的威力目前由于网速和网络普及问题，根本看不出来，导致自己公司的人也只认为它是一个博客加强版。
倒是前好莱坞高管巴里.迪勒对此非常有兴趣，而且他的出价也是所有潜在买家中最高的。
但乔茜并不想跟他达成交易。
一来，巴里.迪勒不是真正的硅谷玩家，他擅长的电视网领域，背后没有太多天眼网络需要的资源；
二来，这个未来的电子商务大亨是大卫.格芬在WMA任职时期的伙伴，忽然冒出来报出这么高的价格，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真的想要进行收购——而不是搅浑水搞破坏。
这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因为韦恩斯坦们就在戛纳影展用过这招：以最高价迅速逼退潜在对手，之后的价格就可以随便开了。
目前为止，乔茜更倾向于美国在线这家公司。
虽然再过几年，美国在线的主要业务就会逐渐被竞争对手蚕食，如电子邮件被谷歌和微软等公司免费模式垄断，网景浏览器更被微软的IE彻底取代，最要命的是核心业务拨号上网没能跟上宽带技术的大潮，导致了这家互联网巨头的迅速崩盘。
但至少现在，美国在线的未来看起来还是一片光明的，而且它还将在两年之后与时代华纳达成一笔高达3500亿美元的实际合并，组成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公司，成为传媒业的超级巨头。
乔茜想要的就是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公司的董事会入场券。
“Hey，记着‘漫天要价’，先生们。”乔茜屈指敲了敲桌面，又跟自己的金融顾问耳语了几句，就准备结束自己在天眼网络的行程，出发去市中心见弗兰克.霍顿。
这时她看了自己的前任助理埃尔.凯泽尔一眼，示意对方跟上来有话要说。
比起以前在乔茜身边大材小用，凯泽尔先生对于自己的旧金山生活适应良好，并且很好地发挥了自己在天眼网络的作用，让那位通过猎头公司找来的迈克尔.舒特只敢做些小动作，不敢也没有机会真正损害乔茜的利益。
乔茜边走边问：“埃尔，如果我让你接下来取代迈克尔.舒特的位置，我可以对旧金山这边放心吗？”
埃尔习惯性地接过乔茜手里的西服外套，帮她披在肩膀上，回答说：“我认为可以。”
他的个子很高，因此跟乔茜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微微倾身的状态，以及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好的，我明白了。”乔茜的语速快而清晰，“我想你知道我跟大卫.格芬的过节，巴里.迪勒这个老家伙就是他的门下走狗，所以即使巴里.迪勒出再多的钱，我也不会让他们染指我的公司。以及，我现在最看好的合作对象是美国在线，你的意见呢？“
她的高跟鞋鞋跟富有规律地敲击着公司的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又快速的响动。
埃尔的步伐则要沉稳许多。
“这正是我一直希望跟你谈一谈的事，乔茜。”埃尔在电梯前面停下脚步，伸手卡住电梯门让乔茜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按下停车场的楼层，“大多数互联网公司需求融资，是因为这个新兴行业在起步阶段太烧钱了，连年亏损是它们的常态。然而天眼网络不一样，TT的盈利状况良好，活跃用户数仍在稳健增长，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卖——你和弗兰克先生都不存在资金短缺的情况。”
乔茜点点头，回答：“是的，但我的问题是，我本人根本没有精力分给天眼网络。我的本职工作在好莱坞，经营公司也不是我的强项。而且最重要的是，随着天眼网络的飞速扩张，许多人会想尽办法解决我们，与其这样不如提前给公司找个靠山。”
跟ICQ的争端只是小打小闹，跟这些行业巨头的交锋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乔茜不可能事事回家找爸爸解决，可她自己在政商两界的人脉都约等于零。
“这样的话，我的建议是引入多方资本，并且启动上市的计划。”埃尔顿了顿，但还是直言不讳：“霍顿先生的天幕资本虽然创立不久，但对于高新科技和互联网公司的投资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经验，我建议你可以跟他聊聊，以老板对老板的身份。”
乔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打量埃尔，从他那十分硅谷风格的上衣到那张充满意式风情的脸。
然后，她冲他笑了笑，说：“好的，我会的。除了这些之外，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埃尔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睛避开她的目光，“……你或许已经知道，我是收到你父母名下基金会的资助，才得以顺利完成学业。”
“是的，我知道。”乔茜干脆地承认，有些预感到面前的埃尔将会说些什么。
果然，埃尔做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深呼吸，抬起眼说：“那笔钱，我已经彻底还清了。”
“噢，所以呢？”乔茜用了一个疑问句，并且挑了挑眉，笑道：“你以为我会问什么，埃尔——我不在乎那些事，好吧，或许刚知道的时候有点在意，但在你坦白之后没有了。”
她说着率先走出刚刚抵达楼层的电梯间，看到老约翰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不远处，于是转身又交代了一句：“好好给我干活吧，我的朋友，先帮我在公司内部把巴里.迪勒提前弄出局，好吗？”
“我会的，乔茜。”埃尔不禁露出笑容，上前为乔茜拉开车门，“我是说，这边交给我吧。”

第145章
今天的晚餐时间似乎不是一个适合谈生意的场合。
弗兰克在著名的景点兼餐厅悬崖小屋订了位置,还用一种三流导游的口吻，为乔茜介绍了这家餐厅号称一百四十多年屹立不倒的历史，以及位于西大洋海滩悬崖边上的美妙夕阳。
但显然他的女儿兴趣缺缺,对这些以及这里的餐点都不是很喜欢——好吧，乔茜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西餐,受简妮（她的外祖母）的影响。
弗兰克只好找了一个乔茜肯定会感兴趣的话题，明知故问道：“电影公司正在进行的那些项目怎么样了？”
“《搏击俱乐部》会在明天上午进行最后的选角,布拉德.皮特不肯降价的话,我应该会用伊万.麦克格雷格；《男孩别哭》的导演金伯利.皮尔斯被女主角人选难住了，明天我会抽时间跟她谈谈。”
乔茜先把自己不准备主演的两部电影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下，接着才说另外的两部，“《完美被害人》拍了大半了,你知道的，我们的目标是明年的奥斯卡；至于《偷天陷阱》,选角结束之后主演们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为了应付动作戏的拍摄。哦对了，拍摄地选在了我朋友的家族古堡。”
此前天机影业和天幕资本最终签订的是五年之内，后者至少投资前者五部电影的协议，其中乔茜本人需要出演三部以上，不分享内部收益率，而是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红。
而现在各个项目的预算大概是这样的：
《搏击俱乐部》，四千万美元加一千五百万美元，后面是为布拉德.皮特预留的片酬；
《男孩别哭》,一千万美元,无论是菜鸟导演的处女作还是文艺片，都是大手笔；
《完美被害人》，一千五百万美元,大手笔X2，要知道有艾米丽.沃森加盟的音乐传记片《她比烟花寂寞》的预算才七百万美元，但考虑到这部电影的场景和演员阵容，欧内斯特.道森已经是精于控制预算的导演了；
《偷天陷阱》，五千万美元，大头都在乔茜和尊龙的片酬上。
其中《完美被害人》和《偷天陷阱》，乔茜拿的片酬分别是1M+20%和15M+15%，这令她为了避税又成立了另一家电影公司天秀影业。
——她原本想叫天舞的，但谁知有人快她一步注册了“SkyDance”这个名字，还是熟人靓汤的天空之舞影业。
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天机影业和天幕资本的合作协议存在，电影公司的利润不止是她一人所有，乔茜不可能傻白甜到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往外掏。
“需要帮忙吗？”弗兰克主动问，“我的意思是，奥斯卡，我在纽约还有些人脉。”
乔茜没有拒绝，“好啊，我会让我的公关跟你的助理联系。”
她接受得太过干脆利落了，反倒让弗兰克感觉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干巴巴的。
事实上，作为华尔街的金融家——不需要任何道德感和羞耻心——弗兰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冷场了，尤其还让他本人有些微妙的烦恼。
幸运的是，乔茜很快主动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弗兰克，上次你提过天幕资本对于收购天眼网络很有兴趣，那么你们愿不愿意注资呢？事先声明，天眼网络只会给出10%的股份，你们得为它估个良心价。”
“兴趣是有兴趣。但问题是，10%可不够，我的小甜心，因为你们现在需要的不止是天幕资本的帮助。”弗兰克带着微笑说，“假设你们拒绝微软和美国在线，你应该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的是什么吧？”
“比如抄袭创意、捆绑免费软件那一套？”乔茜把手一摊，又悠闲地喝了一口果糖含量超标的鲜榨橙汁，表情愉悦中混合着罪恶感，“总不至于它们还玩造谣抹黑吧。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微软正在研发的同类型软件，如果它光明正大地剽窃，找律师有用吗？”
“你认为呢？”弗兰克不赞同地反问。
随着互联网的兴起，各类软件的设计过程经常有或多或少的借鉴，但只要核心算法没有重合，这就很难在法律意义上界定。
乔茜也是明白这一点，因为ICQ早就给TT发过好几封律师函，却没有任何法院传票。
于是她颇为孩子气地撅着嘴，“我认为他们就是一群流氓！”
在今天上午的会议之后，财大气粗的微软果断提高了报价，想要全资收购天眼网络这家成立不久却潜力十足的小公司。
但出乎意料的是，微软的计划书依然被拒绝了。
因为乔茜并不甘心只做一锤子买卖。
而且她一直很犹豫，对于天眼网络是否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计划。
作为世界上最为成熟的资本市场，美国对公司上市实施的是宽进严出的标准，整套上市程序很完备，快的话四个月就可以申请下来。
上市的好处显而易见。
更好的融资渠道、更吸引人的企业形象、更规范化的市场等等。
但坏处是，挂牌上市后必须定期公开运营数据，而且股票市场的波动很容易逼迫经营者改变策略去迎合市场，无法保持稳健的现金流和扩张。
而且关键是，作为烧钱的互联网产业，只是TT已经实现盈利，足够维持天眼网络的日常运作，如果在这个时候寻求融资，等于是把下金蛋的母鸡送给别人。
可是如果没有足够强硬的后台，乔茜完全可以想象出自己的公司三天两头被□□的情景，这也是一直以来弗兰克建议她引入其它股东的原因之一。
毕竟她本人实在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打通各处的关节，也并不想要那么去做。
目前为止，好莱坞演员这份工作更让她感到快乐和满足。
“我认为我的公司比这值钱多了。”乔茜抱怨说，“而且网络是开放的，微软或者美国在线也没可能把我们的网站彻底屏蔽，近千万级别的用户数和已实现的盈利是天眼网络的最大底气。”
“噢，如果你要开始考虑IPO事宜，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个人很愿意投资你的公司。”弗兰克说。
“天幕资本真的不入场？”乔茜试探性地问，“说实话，贝莱德和资本集团都联络过我们。但我不知道引入第三方融资是否合适。”
他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我说了，10%可不够。”
“15%，不能再多了，这可是我的心血之作。”
“40%。亲爱的，我也很难做的。毕竟我要回去搞定自己公司的股东，还要帮助你尽快找到外援。”
“好吧，爸爸，我认为17%是一个不错的数字。”
“没门，乔茜.霍顿，即使你忽然这么喊我让我受宠若惊，你最少也得吐出来30%的股份，这笔生意才有的做。”
“……18%，真的不能再多了。”
“25%。只要点头你就可以躺着等上市了。”
“欺骗小孩子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霍顿先生，25%的话，我想亚马逊的贝索斯先生会愿意跟我谈谈。”
“那么我们就坦诚一点吧，20%，皆大欢喜如何？”
终于得到了心理价位，乔茜展颜一笑，端起橙汁说：“合作愉快，弗兰克。”
弗兰克只是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还算配合地跟她碰了碰杯，喝掉了自己杯子里的葡萄酒。
这时候有名游客认出了乔茜，在小心翼翼地跟他们的保镖交涉之后，这个男孩和他的一家人得到了上前合影的机会。
合完影之后，乔茜觉得面前这个金发男孩有几分眼熟，拿起笔正准备签名时问：“你的名字是？”
“克里斯托弗.埃文斯！”对方雀跃地回答，“我得说，我真的看了无数遍《泰坦尼克号》，我还是你纽约影迷会的成员之一。”
乔茜稍微有些惊讶，随即莞尔。
她一边写上“给克里斯托弗”和自己的名字，一边随口问道：“你看起来像个演员，男孩，演过什么吗？”
克里斯托弗习惯性地抓了抓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还在李.斯特拉斯伯格戏剧学院学习表演……不过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得到正式演出机会！”
“好，加油吧，小伙子。”乔茜把宝丽来相纸递回去，还冲他一笑，“祝你用餐愉快。”
“……也祝你。”克里斯托弗晕乎乎地看着她坐回位置，自己也在家人的小声讨论中，满脸通红地离开了餐厅。
天啊，近距离接触到乔茜.霍顿，他只觉得她比他往常所想象的还要迷人一千倍一万倍！
而且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全程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她身上的那种美貌、那种气质、还有那种嗓音和声调……真是无法形容。
非要说的话，就是无可挑剔的巨星气场。
哦哦，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他决定身上这套衣服和帽子就是今后的超幸运套装，每逢试镜必穿！
既然被人认出来，晚餐也吃得差不多，弗兰克就招来侍应买单走人，期间乔茜又给陆陆续续地为影迷签名或合影，态度简直跟谈生意时判若两人。
离开餐厅上车之后，弗兰克想起刚才的一众影迷——尤其是最开始那个脸上掩不住热切的金发少年——这是他首次直面到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受欢迎，不仅因为她是名气越来越大的好莱坞明星，更因为她原本就是正当年华的迷人女性。
他忍不住问：“乔茜，你现在这么受欢迎，在大学里会不方便吗？”
好吧，这好像又是一个蠢问题。
毕竟琼斯家那小子迷恋她迷恋到圈子里人尽皆知，还写了好几首酸溜溜的口水歌。
弗兰克轻轻挑了挑眉，清了一下嗓子。
“也还好。”乔茜歪着头回答，“一开始有很多人给我送情书，不过我后来太忙了，每次都是我的一位学姐帮我整理成箱，然后交给凯莉。说实话，那里面大部分更像是影迷来信。”
——而且男的女的都有。
纽约大学的校风就跟它的校园一样自由——除了那些精致的斯特恩们——所以好莱坞大明星的光环并没有令人望而却步，反而更让人前赴后继。
顺便一提，刚入学那会儿，她还遇上过乔什的女友粉，但对方在Timi上造谣生事时，被乔什亲自下场一顿激情对线，直接脱粉转黑了。
还有她自己的那种狂热男友粉。
甚至有一个都跟踪到家门口来了，但被警醒的老约翰提前制服，又略使小技丢到当地警局拜托老朋友“教育”了几天，保管那家伙最近都没什么心思去构思溜进公寓、体验女神的家、跟女神同床共枕之类的变态计划。
“明天晚上有时间？或许你愿意来尝试一次硅谷的晚宴。”弗兰克想要把女儿带进旧金山这边的社交圈，无论对于TT的收购案，还是她今后的人脉资源都大有好处。
“下次吧，明天我约了人。”乔茜拒绝了，而且她明天还要去《搏击俱乐部》的试镜现场。

第146章
虽然没有时间参观弗兰克位于太平洋高地的景观豪宅,但乔茜飞回洛杉矶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上午精神饱满地出现在《搏击俱乐部》的试镜现场。
今天的试镜室外来了许多前来试镜的演员，基本上都是身材高大、性感迷人的型男,因而整栋楼的女性工作人员、甚至一部分男性，都时不时在门外找借口路过。
“啊哈，这可真像是女王的选夫现场。”
走廊外,爱德华.诺顿的经纪人艾伦.帕克低声对着手机嘟嚷了一句,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吞云吐雾。
“她现在难道不是女王吗？”她的同事罗宾在电话里语调冷淡地反问,“但我希望没有其他人听到你的这些话,因为据我所知，她个人非常反感这方面的流言,即使你认为这只是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好吧,我记得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会搞砸的，罗宾。”艾伦说。
艺人是尽量避免跟制片方直接爆发矛盾的,所以当爱德华对于另一位男主角的人选不够满意时,就得由艾伦出面与制片方交涉。
这正是艾伦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是，她和罗宾都认为，需要有人确保她们那位既足够高傲又不够冷酷无情的客户，不会在最后关头发疯。
据她所知，爱德华最近的情绪随着女主角的选角起起伏伏,也不知道是自己入戏太深,还是别的什么——大家都知道的，天才总该有些怪癖，尤其是这种对于情绪敏感的戏疯子。
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期待或者失望什么，只有他本人死撑着不肯去面对。
——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所征服就那么难吗？
艾伦无法理解那种属于男人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但她很确定当乔茜.霍顿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有说有笑地走出电梯时，在走廊另一边的爱德华就像装了雷达似的从拐角的洗手间出来，刚好撞见这糟心的一幕。
“真的不跟我吃午餐了么？我太伤心了，好莱坞还有比我更迷人的男人——我不信。”莱昂纳多装作楚楚可怜地扁着嘴巴，实际上眼里溢满了笑意。
“有。他叫‘富兰克林’呢。”乔茜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噢，谁能不爱绿油油的美金呢？
“我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莱昂纳多双手插兜，跟着乔茜走出电梯间。
乔茜转头揶揄了一句，说：“拜托，你不会是准备‘顺路’送我到试镜现场吧，要不要也给你试个镜？”
“如果你来演女主角，那我愿意一试。”莱昂纳多眨眨那双让无数少女为之尖叫的蓝眼睛，故意拖长点语调重点显而易见，“好吧，开个玩笑。但我希望，明天我们能见个面——你应该没有其它安排吧，J？”
他可是早早就知道坞里有多少人盯着《搏击俱乐部》这块诱人的蛋糕，除了爱德华.诺顿这个不幸又幸运的家伙之外，那些人为了这个角色愿意做任何事。
包括但不限于爬上乔茜.霍顿女士的床。
——而这也是最佳捷径。
噢，谁不想要睡到一位足以改变自己职业生涯的制片人呢？
况且对方还有一张男友粉遍布全球的漂亮脸蛋。
就连莱昂纳多自己这么一想，都有点儿嫉妒任何有可能被她看上的混蛋们，毕竟他也不是经常能跟乔茜渡过令人愉快的早餐时间，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
“到时再说吧。”乔茜给了莱昂纳多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笑盈盈却不忍拒绝地提醒他：“你该走了，里奥。”
似乎是感应到了某种注视，莱昂纳多停顿了一下，往右侧的走廊瞥了一眼，正对上属于爱德华.诺顿的复杂目光，他忽然起了一点儿恶作剧的心思。
于是，这个新任好莱坞万人迷低下脑袋，飞快地在乔茜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迅速退回电梯，并按下了电梯按钮。
“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他并起两指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给了乔茜一个狡黠的微笑，完全显出了他身上最为吸引人的魅力所在。
而电梯门在下一秒恰到好处地关闭。
“果然是个小屁孩！”乔茜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她当然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屁孩就是想搞事，因为刚走出电梯间的时候，她就用余光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他们。
毫无疑问，今天在这里的试镜会上，能让莱昂纳多倾情表演的人只有一位。
但是没关系。
只要她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所以乔茜坦荡荡地朝走廊的两人各自奉上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就走路带风地走进属于天机影业的地盘，脸上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丝毫没有多余的愧疚或不安。
在她进门之后，艾伦.帕克抱着手臂感叹：“教科书式的铁石心肠，酷哦。”
而艾伦的客户却不怎么欣赏这个冷笑话，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跟随那位金发女郎的脚步，也气势汹汹地进门去了。
试镜会进行了一上午的时间。
英国演员伊万.麦克格雷格的试镜效果是受到普遍看好，而乔茜的助理凯莉对于基弗.萨瑟兰的童年滤镜碎了一地——好吧，她太爱曾经的《边缘少年》了，但萨瑟兰自己把戏路走窄了。
还有就是看似洗心革面的小罗伯特.唐尼也进入了最终试镜名单。
非常令人意外但也非常惊人，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经历了事业巅峰、毒驾差点丧命、多次逃出勒戒中心又被人暴打，竟然还能在属于演员的个人气质中，保留纯真和脆弱的部分，再加上一点儿走投无路的疯狂劲儿，那种表演效果简直绝了。
而且为了这个试镜，他提早几个月就开始拳击和塑形训练，外形虽然没有彻底恢复了巅峰时期的状态，但也回春到足以用演技弥补的程度。
只是无论大卫.芬奇，还是阿诺恩.米尔坎，都认为他并不适合“泰勒”这个角色，或者说是并不适合主演电影，因为他们很担心唐尼会在拍摄期间旧病复发，又惹出一堆烂摊子。
所以试镜的结果跟乔茜预料的相差无几。
“伊万.麦克格雷格跟角色有一种奇异的融合性，演什么都不像他本人，这不错。”在附近的餐厅吃午餐时，电影的导演大卫.芬奇评价道，他说着看了乔茜一眼，却问《搏击俱乐部》的制片人之一阿诺恩.米尔坎：“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布拉德.皮特，你认为呢，阿诺恩？”
事实上，大卫.芬奇早在拿到《搏击俱乐部》剧本不久之后，就亲自去正在拍摄的《第六感生死缘》剧组见了布拉德.皮特一面，并且十分肯定对方有参演的意愿。
阿诺恩.米尔坎的摄政影业跟天机影业合作了《搏击俱乐部》和《偷天陷阱》两个项目，眼下的关系正处于如胶似漆的热恋期。
尤其是《偷天陷阱》的女二号确定由拉希达.琼斯出演，这让阿诺恩.米尔坎这位资深制片人十分舒心。
一方面是自己的专业意见得到了采纳，乔茜似乎并没有人们想象的固执或者迂腐；另一方面，他总算等来了一个树立自己权威的机会，这很重要。
“贵是贵了。”阿诺恩.米尔坎开口说，“但他现在也确实值这个价钱。”
尽管布拉德.皮特对于女性观众的魅力没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那么无视年龄的通杀，但他怎么说也是以性感著称的好莱坞情人之一，女影迷的数量也很可观。
而且他这几年的选片眼光就跟乔茜一样，叫人不得不感慨走了好运之余，也有点儿迷信这位演员的不败战绩。
——当然，妖还是乔茜的选片更妖，《泰坦尼克号》太无解了。
大卫.芬奇观察了乔茜的脸色，这才说：“我跟布拉德本人谈过，他很喜欢泰勒这个角色，但我们都知道，明星的片酬很难降，因为这关乎他们的身价。”
这下子，餐厅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乔茜身上。
包括艾伦.帕克。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艾伦.帕克当然希望这部电影的另一位男主角会是布拉德.皮特，因为那就意味着更高的曝光度和更强的票房号召力，而且无论影片最后在市场上的表现如何，至少与一线小生共演双男主且表现出色——还有可能是碾压——绝对会为爱德华.诺顿的履历添上不错的一笔。
但站在制片方的位置，他们总对大牌明星又爱又恨。
“所以——”乔茜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饮料杯，随口问：“他的底价是多少？”
天机影业可不是冤大头环球影业，有朗.梅耶这条吃里扒外的老狗替布拉德.皮特抬轿子。
“15M+10%。”大卫.芬奇给出了这个答复。
一千五百万美元的预付片酬外加10%的票房分红？
汤姆.克鲁斯或许值这个价钱，但布拉德.皮特还不够格。
他是好莱坞当红四大小生之一这没有错，但他走的是文艺片的路线，在好莱坞的大环境下，缺少了“青春偶像-动作明星-一线明星”这种传统模式成长起来的巨星光环，可以拿一千五百万，但现在还不能拿15M+10%。
——这还不如原来的两千万呢。
“15M，爱演不演。”乔茜直截了当地说，这件事显然已经让她感到不快了，毕竟一开始合作的由来是对方提出的，而眼下拿乔的也是对方。
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片酬是一个公道的价格，虽然几乎是踩着布拉德.皮特的底线，但她很不喜欢他们绕来绕去找各种说客来劝说的方式，而且她一开始要的就是布拉德.皮特乃至大卫.格芬的妥协态度。
但显而易见，在上一次的事件过去之后，他们反悔了。
还是说，他们总将她视为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女明星，而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
乔茜面色微沉，却在呼吸之间恢复了正常。
接着她就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扫了一眼在场神色各异的人们，询问了一句：“你们认为小罗伯特.唐尼如何？我想为了出演电影，他会愿意签一份军令状。”
“事实上，我喜欢他的表演，很难想象一个经历复杂的演员身上，竟然还有一丝彼得潘式的天真。”说话的是选角导演玛莉.菲恩，在主角的选择上她没有决定权，但能给一个参考意见。
康妮.威尔逊赞同她的看法，但还是说：“可是用他的风险太大了，伊万.麦克格雷格的性价比更高。”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英国演员，哈？毕竟物廉价美。”阿诺恩.米尔坎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顿时就轻松了许多，“好吧，相比之下我也喜欢伊万.麦克格雷格。”
虽然说这两位演员的试镜效果都可以过关，并没有出现特别碾压式的局面，但用伊万.麦克格雷格比小罗伯特.唐尼保险太多了，至少《猜火车》不仅让前者拿了去年英国电影学院奖的最佳男主角，还让他收获了一众狂热影迷。
而他们这些人制作电影为了什么？
艺术？大错特错！
不可否认大部分都有些关于电影的艺术情怀，但干这行当然是为了赚钱——赚非常多的钱。
如果不是布拉德.皮特，那就伊万.麦克格雷格吧。
反正不要用什么见鬼的小罗伯特.唐尼！
毒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屡次失控、事业基本完蛋、如今只能在三流电影和配角栏里打转的过气明星，来主演一部投资将近五千万美元的项目！
阿诺恩.米尔坎如此想到。
但与其同时，他依然很不确定众人的意见能够轻易左右乔茜的想法。
于是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个人的名字，说：“爱德华，你是电影的男主角之一，你认为呢？”

第147章
大卫.芬奇因此也将视线投向坐在角落里保持沉默的爱德华.诺顿,对方是今天上午试镜中最直观感受到演员表演如何的那个人。
以及，在今天的试镜开始之前，大卫.芬奇就在私底下跟爱德华.诺顿进行了谈话,他本人也表露出更想要与布拉德.皮特合作的意图。
现在的爱德华.诺顿还算不上是那种炙手可热的大牌明星——至少在《搏击俱乐部》这个项目里不算——但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包括大卫.芬奇和阿诺恩.米尔坎,都认为他对于“华尔街小公主”乔茜.霍顿具有非凡的影响力。
然而爱德华并没有配合旁人的期待,而是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在视线前方，回答道：“我没有跟皮特试过戏,无从评价这位演员是否适合‘泰勒’。只从今天上午的试镜情况来看,唐尼的演技是很出色，但显而易见,他的外形对表演的质量造成了拖累。”
在剧本中,泰勒是男主角杰克幻想出来的另一人格，他是杰克的反面、也是杰克潜意识的投影，浑身上下充满着暴力因子与雄性荷尔蒙，应该是一个与爱德华.诺顿这种温吞的老好人截然相反的叛逆不羁形象。
虽然很残酷,但选角关键的那一部分就是演员的外形是否合适。
阿诺恩.米尔坎瞥了一眼玛莉.费恩，说：“而且他不够高大、强壮,除非唐尼能在一个月能迅速减脂增肌成一副太阳神的容貌和体态,否则我不认为他足以胜任这个角色。”
诚然，唐尼的表演没有任何问题,但选角并不是个人演技大比拼，而是要考虑方方面面，尤其是主演之间的张力。
别看爱德华.诺顿在试镜时表现得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受气包，但在这之前他为了拍摄《美国x档案》迅速增肌三十磅，直到目前脱了衣服还是一身线条清晰的肌肉。
而且他的身高足有六英尺,和只有五英尺八、没能彻底摆脱瘾君子颓唐之气的小罗伯特.唐尼，按照剧本写的那样光着膀子在地下拳击场上互殴，观众会认为是谁看上去更为强悍？
更何况今天试镜时，唐尼脸上还留着与人斗殴造成的伤疤——两个半月以前，他在勒戒中心被人打碎了两颗牙齿，鼻子也被割伤了——再鉴于唐尼在圈子里的种种劣迹，就绝对不是一个适合的合作对象。
自控能力和敬业程度，在大多数情况下比起演技更为重要，所以双汤才能成为业界楷模——当然，靓汤的私人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好吧，没有唐尼。”乔茜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还有什么问题吗？”
爱德华看了她一眼，又说：“我不满意女主角的选角，也就是瑞茜.威瑟斯彭。”
瑞茜.威瑟斯彭是暂定出演女主角的演员，也是好莱坞近年来涌现的优秀新人之一，据说为了成名也跟派拉蒙签了一份与乔茜当初相差无几的拍片协议，但这一回派拉蒙的条件似乎苛刻多了。
不过她确实很有表演方面的天赋，签的又是CAA这样的业界巨头，凯文.霍维恩为了让她顺利得到角色，都把电话打到了乔茜这里，主动付出了一个人情作为代价。
但爱德华显然并不满意这个选角。
在得知真正是谁将《搏击俱乐部》这个项目送到自己眼前之后，他原本就勉强克制的情绪就一股脑儿跑了出来，整颗心化成了一滩水，又是欣喜不已又是愧疚不安，以为接下来他们之间的走向应该是旧情难忘、重修旧好。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在得知将要进行女主角试镜时，他这才真正发现，她还真就是见鬼的、单纯地看上了他的演技！
这些日子以来，爱德华狠狠憋着一口气，深入挖掘这个角色的内心世界，把真实的自己暂时忘掉，几乎就要陷入疯魔了。
可当乔茜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时，只花了五秒钟的时间他又重新破功了，回到了那个忐忑不定、失去控制的自己。
但他同样也是绝对争强好胜的。
强烈的不甘以及曾经不愿意承认的爱意交织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的若即若离，衍生另一种复杂却无法割舍的感情，让他们之间关于男女关系的天然地位彻底颠倒了过来，他成了那个沉湎于情爱、无法释怀的可怜虫——所以，他该如何接受这只是她身上的一个插曲、许多琐事之一？
“噢，为什么呢。”坐在爱德华斜对面的乔茜说，“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当然，我们也会有我们的。”
爱德华抬眸，咽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似乎是无意地对上乔茜的眼睛，但又很快移开，“她缺少了一些适合这部电影的气质。就是那种混乱的邪典气质。”
平心而论，如果让作为电影男主角的爱德华本人去挑选演员，那么他的头脑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无疑就是“乔茜.霍顿”。
这真的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就是他心目中，这一代人里最出色的女演员，并且气质足够亦正亦邪，跟自己的表演风格也很合拍，实在是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而且很显然的是，大卫.芬奇也有跟爱德华相似的感觉，因为前者当下就直接开口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演这个角色，乔茜？”
如果是乔茜的话，连试镜都不需要，就可以马上定下来这个角色了。
这样一来，这个项目的星光就足够了，而不是让人担忧这部投资高昂、风格明显的邪典电影会亏本。
但乔茜也有自己的考量。
《搏击俱乐部》的前期筹备工作都基本完成了，只要最后确定好演员阵容，两周之内就可以开始进行正式的拍摄，但时间恰恰是乔茜目前最为缺乏的。
一方面，纽约那边的《完美被害人》还没有杀青，她的拍摄任务十分繁重；
另一方面，《偷天陷阱》的前期训练计划迫在眉睫，她至少需要进行两个月的练习，而不是仓促地开启她的第一部 动作片拍摄。
所以乔茜并不确定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再去进入《搏击俱乐部》这样一个信息量很大的剧本，而且她也差不多该进行短暂的休假了。
于是乔茜回答说：“抱歉，大卫，我接下来没有合适的档期加入这个项目。”她顿了顿，看了对面的爱德华一眼，“以及——如果你们都不满意瑞茜的话，那就尽快联系其他人进行试镜。因为我希望电影会按照原定计划开拍。”
大卫.芬奇顺势点了点头，给了乔茜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至于男主角——”虽然这么说着，乔茜自己还是有几分迟疑，“我需要稍微考虑两天，不行的话，那就是伊万.麦克格雷格了。”
阿诺恩.米尔坎耸耸肩，老狐狸已经看出来乔茜听取了正确的意见，只是伊万.麦克格雷格这个选角没有能够让她百分之百的满意，所以才会暂时没法子下决定。
大卫.芬奇就显得没有那么在意，毕竟他只是项目的导演，而乔茜拥有的天机影业才是这个项目大部分资金的来源，如果阿诺恩.米尔坎没有强烈反对，他也不会主动去对抗。
乔茜觉得事情差不多了，就低声吩咐康妮.威尔逊：“把我们已经选定演员的消息放出去。另外，帮我一个忙，搜罗一下好莱坞二十五岁到四十岁、名字叫苏珊的女制片人，把她们附带近照的个人传真给我，对外就说是为《偷天陷阱》招聘人员。”
“好的，乔茜。”康妮.威尔逊回答。
不多时，今天的午餐会就结束了。
乔茜跟众人礼貌性地告别，爱德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而这一点她也发现了，但并没有主动给他机会进行谈话。
一旦男人开始犹豫起来，就变得不够迷人了，不是吗？
在离开餐厅时，她不可避免地碰上了西好莱坞无处不在的狗仔，这些墨西哥人也跟乔茜的团队混熟了，毕竟时不时接受了一些小恩小惠，也总会下意识地对这位女明星稍微保留一丁点的底线、不会刻意抓拍丑照或者飞车追逐，因为多多少少会得到一些素材回去交差。
凯莉和老约翰上前为乔茜开路，前者看起来脾气很好地跟几位熟悉的狗仔们打招呼，又说：“嗨，老规矩，镜头不要往乔茜脸上怼，今天是和《搏击俱乐部》的主创团队谈工作……关于爱德华.诺顿？哇哦，你们见过十几个人围观的约会吗？反正我是没有见过。好了，我们该走了，下一站是和闺蜜见面的私人行程，你们拍不到的，散了吧散了吧。”
嘭的一声，把乔茜塞进车后座的凯莉关上车门，自己也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老约翰发动了汽车。
凯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是发现有墨西哥人骑上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看来这些人对于挖到独家新闻真的很执着。
她不禁感叹：“你现在真的是红透了，乔茜，去年这个时候打打感情牌，还会有人不好意思追车呢。”
乔茜轻笑了一声，说：“往好处想想，只要他们不是很过分，这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哦不，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是时候买辆新车了，大家都认识这辆黑色沃尔沃了。”
“买新车也没用。不出三天他们就能把我们的车牌倒背如流了。”正在开车的老约翰说，“当然，如果你要买奔驰大G的话，那当我什么都没说。”
“啊哈，男人的梦想之车。”凯莉做了个鬼脸。
这时乔茜的私人手机响了，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似有所感地挑了挑眉，接通了来电：“Hello？”
“你好，乔茜。”电话那头传来一把略微耳熟的优雅声线，口音和语调都是那种习以为常的高傲，“有时间吗？我在你的目的地等你，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就在玛蒙特庄园酒店——基努那间套房楼下，如何？”
这位先生的口吻不容置疑。
事实上，作为加拿大的犹裔豪门、环球影业和环球音乐的实际拥有者、新晋的好莱坞大亨，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认为自己需要对一名女明星多么的态度谦和。
即使乔茜.霍顿是个A咖，还有弗兰克.霍顿这样的富豪老爹，但女人在好莱坞这个圈子里，始终处于低人一等的困境，即便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个人还挺欣赏这位女士作为演员的才华。
至于什么“华尔街小公主”的可笑称号——只要她接下来的两部电影接连失败，那些仍在暗处观望的人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踩回泥里去。
再说了——
她的父亲不过是为资本卖命的白手套，一个地狱厨房出身的小混混和私生子而已，看似风光无限却跟霍顿家族阵营相左，没有任何老牌豪门的底蕴来支撑，根本不值得真正的大人物——比如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本人——去忌惮。
这样想着，这位好莱坞大亨却是彻底将父亲的忠告忘得一干二净，或者他原本就是要跟老埃德加对着干。

第148章
玛蒙特庄园酒店的行政酒廊中,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让侍者开了一支备受女士们喜爱的玫瑰粉红香槟，产自著名的沙龙帝皇香槟酒庄。
这些浅粉色的酒液注入到奥地利产的手工水晶杯中，无论是色泽还是香气,都美得犹如艺术品。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取了一只酒杯递给乔茜,自己则拿起另外一只,举杯示意道：“敬泰坦尼克号，敬好莱坞——”
乔茜礼貌性地笑了笑,将杯子凑到嘴边啜饮了一口。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这才满意，“说实话,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乔茜，所以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乔茜晃了晃酒杯,不置可否地发出一个语气词：“哦？”
事实上,早在应邀过来之前，乔茜用膝盖骨都已经想到了不干人事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忽然联系自己的原因。
——除了大卫.格芬,谁能支使他？
“你应该明白,好莱坞不止是电影的艺术，更重要的是，交易的艺术。”这位十七八岁就在好莱坞厮混的豪门之子侃侃而谈，“你能保证自己拍的每一部电影都卖座吗？不可能。是,你年轻又漂亮,看起来前途无量,但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你的这点儿成绩甚至支撑不了一两次的失败。所以,你得学会经营自己的人际关系，学会交易和妥协，而不是着眼于眼前的得失,这就是我的经验之谈。”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语气竟然还不错，对于乔茜更有几分令人意外的欣赏。
“所以，你要跟我谈一笔交易么，布朗夫曼先生？”乔茜十分直接地问，“关于什么的交易。”
显然她的反应有些出乎对方的预料，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还是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15M+5%，布拉德.皮特必须得到《搏击俱乐部》。”
乔茜淡淡地挑眉，轻笑一声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布朗夫曼先生，去掉不切实际的分成，我现在就能做主答应你的交易。”
“这不可能，乔茜，15M太低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想也不想地说，“而且我希望你知道，是‘必须’，而不是‘应该’。”
“我以为这是一桩公平的交易。”乔茜提醒他，并挑了一张单独的沙发坐了下去。
她的神情看上去很平静。
但那中无论处境如何，都永远临危不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态度，真是像极了她那个讨人厌的父亲。
“是的，它的确公平，按照好莱坞的规则。”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放下手里碍事的酒杯，姿态挺拔地靠在窗边，垂眸，“事实上，我至今无法理解，你为了一个并不爱你的老男人而不管不顾地跟许多人做对——弗兰克知道这件事吗？噢，我这不是在有意讨论你的对错，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
乔茜轻瞥了对方一眼，脸上的表情仍然看不出喜怒。
确实，她坐的位置处于他的视线下方，但却丝毫没有被人全面压制的感觉，反而让这个年轻女孩更像端坐在独属于自己的王座上，比眼前所谓的豪门之子、好莱坞大亨更为从容不迫。
那中举手投足的属于老钱的矜持优雅，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恶棍的女儿身上？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面色稍有不虞。
这时乔茜说：“首先，你提到的老男人不仅比你年轻很多，还是全球最迷人的电影明星之一。”
“哈！”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脸上明摆着自信满满，以及显而易见的讽刺。
尽管都来自于加拿大，他自认为与基努.里维斯这样的人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对方的那点儿资产和人脉，在扎根北美的老牌豪门布朗夫曼家族面前不值一提。
噢，或许大明星在好莱坞还算有能量，没有轻易就被格芬整到失业。
“其次，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情感上的纠葛，也不存在谁为了谁不理智。我们是朋友，更是伙伴。”乔茜的姿态显得放松而惬意，连语气都动听极了，“以及最后，我的父亲从来都是教育我，生意就是生意。”
说到这里，她将上半身往前倾，支起下巴问：“布朗夫曼先生，在我的这桩生意里，布拉德.皮特只值这个价码，他无法接受，我也无法接受，所以交易破裂，这有什么问题？”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摇摇头：“问题大了，因为我们认为他不止那个价。”
“无论如何，他可以不演。”乔茜满不在乎地把手一摊，“而且据我所知，《搏击俱乐部》的选角，似乎跟环球影业，或者你，布朗夫曼先生，都没有任何关系。”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脸上有些挂不住，此时也感觉到了自己这位好莱坞大亨，对于乔茜.霍顿没有任何吸引力或者忌惮。
——难道她不知道环球或者布朗夫曼代表着什么？
“噢，现在我明白了，你这是打定主意不接受来自于我的善意了。”这位先生冷哼了一声，“是吗，女士？”
“那倒也不是。”乔茜却反而微笑，“只要环球影业愿意以20M+20%的价格，签我做下一部侏罗纪系列电影的女主角，我也可以接受布拉德.皮特的报价。”
“哈？”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显然认为面前这个女孩完全是在开玩笑，挑眉说：“这不可能，你还是换个要求吧。”
乔茜笑容更盛，当即道：“好啊，或许你愿意把环球影业的有线电视台卖给我？”
这桩交易包括USA电视网和科幻频道，前者主要播出娱乐节目，包括众多电视剧和美网公开赛、奥运会、世网界摔角娱乐所属节目RAW等。
说句老实话，要不是这位先生忽然把自己送到乔茜面前，她几乎想不起来他接下来将要完成的一系列可笑交易，包括但不限于十五亿卖掉这家有线电视台的著名愚蠢决定。
不得不说，在经营产业方面，这家伙真是一位骚操作频出的“天才”。
在乔茜还是乔茜的时候，她当时的父亲就安排了专人科普并分析了这位史诗级别败家子的各中壮举，严防死守自己今后的继承人出现类似卖掉祖产、为人作嫁的情况。
因为两年后，在他的“英明”指挥下，加拿大饮料巨头施格兰集团、布朗夫曼家族的立身之本，将以换股的方式被法国传媒集团维旺迪并购，从而引发维旺达大盘股价暴跌。
到时候可真是一个做空的好时机啊......
这么一想，展望未来有许多小钱钱插着翅膀飞进自己口袋的乔茜，看向面前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眼神就格外慈爱并且和蔼，宛如对方是一台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人形自走印钞机。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似乎因这中奇异的眼神愣住了，沉默地看着乔茜无懈可击的笑脸，似乎是想从那上面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的目光很直接——或许还有些过分直接——并且伴随着肆无忌惮的探究，“你竟然也会想要这中……无聊的垃圾？”
这位先生用了一个不怎么文雅的词，因为乔茜想要电视台这件事，比她有钱买下它更让人惊讶。
——女明星这中生物，难道不该爱好华服美饰，无聊的时候做做慈善，就可以人生圆满了吗？
也？
乔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说：“这就与我们的交易无关了。”
然而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却笑了。
他像是听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谬论，脸上的表情十足的戏谑，玩笑般地随口说：“想要我的电视台？好啊，只要你们出得起钱，我卖给谁不是卖呢。”
他现在心心念念地是筹钱收购宝丽金唱片，以完成他一直以来一统音乐圈、横扫好莱坞的梦想。
诚然，按照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上桌的资格不是谁都有，尤其是女人通常被期待做个观赏花瓶式的电影明星，她们只会处于金字塔的下层。
六大的女掌门人有且只有一个派拉蒙的雪莉.兰辛。
不过这跟他们眼下正在谈论的交易没有太大的关联，因为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得到近在眼前的宝丽金唱片，而好莱坞的洪水滔天与他无关。
“报个价？”乔茜当即追问。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首先从窗边走了过来，坐在乔茜对面的那张沙发上，正视对方那一张号称所向披靡的甜心面孔。
年轻漂亮的女孩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年轻漂亮又有钱的也不在少数，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来到他的面前开口就谈一笔数十亿美元的生意。
甚至，她看样子肯定还会讨价还价。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禁对于这位华尔街恶棍之女，产生了一点儿微妙的兴趣。
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慢悠悠地说出一个价格：“25亿。”
“我确信你是在开玩笑。”乔茜轻笑一声，“我们都知道，默多克或者迪勒都不可能出这个价。”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没有任何狮子大开口的尴尬，而是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摩挲着自己西装袖口的那只蓝宝石袖扣。
接着，他淡淡地抬起眼。
有别于此前数次不经意的男性凝视，他的目光显而易见郑重了几分——但也只是那么不起眼的几分。
“问题是，我要的是现金。”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提醒道，“你不够格，回家找爸爸去吧，甜心——那时候我们才可以开启真正的谈判。”
乔茜不以为意，笑道：“不着急。让我担心的是，在我离开之间屋子之后，你会不会马上就反悔了呢？”
“那倒不必担心。至少我对女士总是信守诺言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自认为是一个绅士，对于女人——尤其是美丽又才华横溢的女人——一向格外宽容，并且注重风度的。
…
马里布的一家知名餐厅中，原本浪漫又美好的晚餐气氛被布拉德.皮特频频瞥向手机的目光所干扰。
詹妮弗.安妮斯顿啜饮了一口气味芬芳的白葡萄酒，十分体贴地主动说道：“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布拉德.皮特的样子像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詹妮弗.安妮斯顿冲这位大明星微微一笑，拿上随身携带的小坤包，煞有介事地往洗手间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正在用餐的客人认出来这位因热门电视剧《老友记》，而大红大紫的新任美国甜心小姐，不过出于礼貌并没有上前打搅她——毕竟这是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高级餐厅，客人们基本非富即贵。
而她今晚之所以会跟布拉德.皮特出现在这里共进晚餐，是因为双方的团队都认为彼此需要一段健康且稳定的恋爱关系，因此把性感小生和甜心女郎撮合在了一起，如果假戏真做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感谢上帝，他们确实对于彼此很来电——那中每天都想要见到对方的那中来电。
只除了最近，布拉德.皮特遇上了一点儿让他左右为难的小麻烦。

第149章
几个月之前,布拉德.皮特收到《搏击俱乐部》的剧本并一见倾心，但他的好友大卫.格芬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不仅要求布拉德.皮特的经纪人将这个项目一拖再拖,更是在谈判环节报出了一个让人望而却步的价格,以至于《搏击俱乐部》后来就找上了声名鹊起的英国演员伊万.麦克格雷格，据说这几天正在谈签约了。
而这个时候，布拉德.皮特也终于没办法继续忍耐了。
因为他本人真的非常喜欢《搏击俱乐部》这个剧本,也很想要跟导演大卫.芬奇再次合作，更重要的是他无往不利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角色将会为他带来表演上的全新突破。
如果没有掺合进大卫.格芬和乔茜.霍顿的私人恩怨，布拉德.皮特显然会适当地在片酬上做出一些让步，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这个角色即将交给伊万.麦克格雷格。
他罕见地感到了焦虑。
一方面，他的内心是不希望错过这个角色的,无论是剧本、角色深度和主创阵容,这都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另一方面,是由于伊万.麦克格雷格看上去跟他本人的风格和路线都有些近似，被好莱坞定义成潇洒不羁的魅力型男,在同代演员中以过硬的演技和特殊的个人气质一骑绝尘。
所以，如果对方因为他错过的角色而获得成功，那么他的职业生涯将会受到双重打击。
不过大卫.格芬亲口答应了他,会尽量帮他拿到这个角色，即使真的做不到,也不会让伊万.麦克格雷格得到。
布拉德.皮特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安。
因为作为多年的朋友、以及被大卫.格芬亲手打造的一线明星，他很清楚为了得到想要的结果,大卫.格芬绝对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且总是无视基本的规则和道德。
幸运的是，在被业内联合警告过一次之后,大卫.格芬的行事收敛了许多——至少他不会再次威胁到乔茜.霍顿的生命安全。
而不幸的是，他仍然有无数种方式，要让自己的对手感到屈辱且无能为力。
就比如昨天的派对上，环球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三言两语被大卫.格芬说动，当着许多人的面打了包票，要当这个说客去说服乔茜.霍顿放下芥蒂、精诚合作。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与乔茜.霍顿交涉结束的时候了。
詹妮弗.安妮斯顿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慢悠悠地补好了妆，又顺了顺自己精心保养的金发，这才踩着高跟鞋走回位置上。
这时布拉德.皮特的脸色已经很不妙了，一眼看去就知道他目前心不在焉，没有办法继续约会了。
噢，不过没关系——他真是一个漂亮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她愿意对他格外宽容。
也正是因为布拉德.皮特个人气质中的一丝脆弱感，这才让他在一众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里脱颖而出，也让詹妮弗.安妮斯顿有些为他着迷。
她在侍者为自己拉开椅子后，抚着裙摆坐了下来，单手托起下巴望向面前的男人。
布拉德.皮特这才反应过来，“抱歉，简妮，我刚刚走神了。因为接了一个重要的电话。”
———他原本应该更有风度一些，上前为她拉开椅子的。
“唔，小事而已，别在意它。”詹妮弗.安妮斯顿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美笑容，问：“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布拉德.皮特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一下。
但在面前女孩那种温暖又不乏关切的真诚注视下，他很快就让自己的内心诚实地投降了。
于是他把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詹妮弗.安妮斯顿，中间隐去了大卫.格芬的大部分报复行为，重点放在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身上。
“所以，你刚刚接到了你经纪人的电话？”詹妮弗.安妮斯顿问。
“是的，我们和乔茜那边谈崩了。”布拉德.皮特苦笑了一下，“而且因为这件事，格芬和布朗夫曼那边起了冲突。”
事实上，一开始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态度相当随意，只是通知了他们自己已经跟乔茜.霍顿谈妥了，让布拉德.皮特派经纪人过去签约。
然而，当大卫.格芬详细询问情况时，布朗夫曼轻描淡写地表示将以十五亿美元的价格把那家电视台卖给天机影业，顺便让迟迟谈不拢价格、又要求各项特权的巴里.迪勒滚蛋。
——此前，巴里.迪勒的出价比这个稍微低一些，其实还不他本人到真正的心理价位，但迪勒和格芬都认为没必要一下子就让布朗夫曼察觉这一点。
于是大卫.格芬隐忍怒气，与布朗夫曼谈了许久，甚至代表原本对于环球那家电视台志在必得的巴里.迪勒将报价提高到十五亿五千万美元，却不知为何激怒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他们之间的具体争执暂且不提，最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仅一意孤行地要信守跟乔茜.霍顿的约定、卖给对方那家电视台，大卫.格芬也罕见强硬地要求布拉德.皮特拒绝《搏击俱乐部》的合作。
而无论是大卫.格芬还是巴里.迪勒都把这笔账算到了两个霍顿身上，认为对方必须付出代价。
“可是据我所知，乔茜公司的融资是由她父亲创立的天幕资本提供的，格芬最多能发动人脉让她在各大银行贷不了款；至于发行，她应该是跟福克斯签了协议，福克斯也不会傻到跟摇钱树过不去。”
詹妮弗.安妮斯顿想了想，实在无法理解大卫.格芬这么一个有头有脸的好莱坞大佬，为什么因为一个失败的交易案就恼羞成怒成这样。
所以，他的规则是，那家电视台只能被自己指定的人得到吗？那也太独.裁霸道了吧！
而布拉德.皮特却了解更多一些，因为巴里.迪勒对环球影业的这部分“垃圾”资产做过详细的评估，认为它的价值和潜力都远远不止目前半死不活的情况——巴里.迪勒是电视业的元老级人物，他太懂电视行业了。
说穿了，就是有巨大的利益可图。
但他没有当场为詹妮弗.安妮斯顿解释，而是捂了捂脑门，看起来很苦恼，“他们似乎是要跟乔茜开战了，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那部电影，对吗？”詹妮弗.安妮斯顿问。
然而布拉德.皮特抬起眼，却说：“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要的问题了。”
“但我知道，如果你想要，就还有机会去争取。”詹妮弗.安妮斯顿说，“布拉德，你得自己去争取，而不是让别人决定自己的职业生涯。想想看吧，十年后回头一看，你会不会后悔今晚没有主动出击？”
听了这话，布拉德.皮特的表情更加纠结，“听着，简妮，我不能——总之，我不可以那样做。那是一种背叛。”
“好吧。如果你能说服自己接受任何结果。”詹妮弗.安妮斯顿最后这样说。
整个事态扩大了。
冲奥专业户米拉麦克斯调整了今年年底几部电影的档期，其中的《莎翁情史》将会与天机影业的《完美被害人》正面对决；
福克斯的比尔.麦肯尼克私底下向乔茜透露，环球的朗.梅耶正在上蹿下跳，要把包括《完美被害人》在内的天机影业制作的电影，有一部算一部都将影片评级方面吃苦头；
而《搏击俱乐部》的原著作者查克.帕拉尼克好好地待在他的乡下农场，却被他的代理人找上门来，因为有人开出了六位数的价格，要他跟天机影业打一场漫长的版权官司，拖垮电影的拍摄计划；
弗兰克.霍顿那边忽然也冒出来一些股东抗议，因为不满他公器私用，拿公司的钱给自己女儿在好莱坞交学费，但被他用《泰坦尼克号》的投资回报率给反将一军；
而天眼网络也受到波及，与天机影业几乎是同时受到了当地警方的突袭检查，因为有人举报□□；
又有什么消防署、安全保障监督局等等巧立名目，轮流派人上门□□，严重影响到了两家公司的日常运转。
而乔茜接受弗兰克的邀请，又去了一趟旧金山，并且参加了一场非常特殊的派对。
派对的主人并不特殊，只是凯雷集团的一位高层，这家资本集团主要从事军方投资，与乔茜名下的产业目前还没有交集。
特殊的是，宾客之中有一位对天眼网络很有兴趣的投资银行家理查德.布拉姆，他是布拉姆资本的老板，也是加州首位国会女参议员黛安.范恩斯坦的第三任丈夫。
黛安.范恩斯坦曾任两届旧金山市长，早在八十年代就成为第一位女副总统的可能人选，之后成为加州地区首位代表驴党竞选州长的女候选人，在加州尤其是旧金山的影响力非常深厚。
“所以，这就是你找来的另外10%？”乔茜端着一杯果汁饮料，低声向身边的弗兰克询问道。
“不，布拉姆只值2%。”弗兰克保持微笑，向路过的熟人颔首致意，“剩下的8%，我还不确定是由高盛、贝莱德或者其它资本集团来掌控，而且你需要有个心理准备，你不可能保留现在这么多的股份——嗨，杰夫，见到你真高兴！”
亚马逊的CEO杰夫.贝索斯带着同款微笑，上前跟弗兰克握手拥抱，“晚上好，弗兰克，还有乔茜，天眼网络最近怎么样？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记得随时打给我。”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为了亚马逊打给我。”弗兰克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带着乔茜继续向前走，并转头就对她说：“别相信贝索斯这个英年早秃的家伙，他跟巴里.迪勒也就半斤八两，还不如AOL的史蒂夫.凯西百分之一的单纯。”
乔茜默默地瞄了一眼弗兰克十分茂密且还带点自然卷的好头发，他看上去就像跟梅尔.吉布森共用了一位好莱坞发型师。
弗兰克瞥了瞥她，假笑了一下：“放心，我们祖上没有脱发基因，但你母亲那边就很危险了。”
——乔茜的外祖父有一部分苏格兰的血统。
闻言乔茜只是撩了撩自己顺直的金发，说道：“不，我只是觉得你的发型师不错。”
弗兰克但笑不语。
当晚他带着乔茜在旧金山这边的上流交际圈混了个脸熟，次日便火速进行了初步股权交易协议，最终由天幕资本、布拉姆资本等数家共同出资并入股天眼网络。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股权变动。
真正的利益交换要更加复杂一些，但那都是弗兰克负责操心的事情。
至于乔茜本人，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许多人都在观望，这位新晋的A咖女星是否能在这种情况下稳定咖位，以及她飞升之后的首部电影，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走势。
而大卫.格芬忙着发动了自己浸淫好莱坞乃至蓝星顶层社交圈多年的关键人脉。
一方面，拖延甚至阻止乔茜.霍顿和弗兰克.霍顿以名下资产向银行贷款；另一方面出面安抚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以及环球高层，并帮助自己的老朋友巴里.迪勒多方奔走。
但是这一切收效甚微，在实打实的利益驱使下，没有能够改变环球那家电视台的最终归属权。
作为一系列事件的中心人物，乔茜并没有紧锣密鼓地继续她的电影拍摄，先是因为那桩价值上亿美元的股权交易，在《华尔街日报》等一众刊物的金融头版，占据了一个不起眼但难以忽视的名字。
接着，乔茜.霍顿名下的天眼网络与天幕资本等四家华尔街资本组建了美国网络控股公司，转头以十五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环球电影旗下有线电视台！
随后，这家新公司被重新命名为天网传媒，建成了一家囊括电视和互联网的企业，并计划推出全新的SkyTV以及一家线上视频网站Sky+。
而她本人，也将会低调出任天网传媒的公司董事兼首席创意官。
所以——
这位还没有正式年满二十一岁的年轻女孩，自飞速上位成为好莱坞一线明星之后，又要跨行成为叱咤风云的业界女总裁了吗？
Hoooooolyshxt！
大半个好莱坞都为此沸腾了。
因为比起被刻意控制消息的普罗大众，这些业内人士显然更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比起A咖明星这个身份，好莱坞又一位不容忽视的女大佬即将崛起！

第150章
“这是你的二十一岁礼物,也是你的新玩具，你可以尽情地玩。”
话虽如此，弗兰克.霍顿却早早派遣了专业经理人进驻这家包括美国网络公司和科幻频道在内的有线电视台的高层,确保天网传媒的新总裁不会乱来。
他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话题问：“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被巴里.迪勒那只老狐狸忽悠瘸了，要出售环球的有线电视台？”
乔茜心想：我不仅知道，我还因为这位互联网大亨想起来去投资了起步阶段的奈飞呢！
但表面上,她只说道：“我有我的消息来源，只能说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太喜欢在大卫.格芬身上交学费了。”
这个好运的富三代让人很难不产生嫉妒。
尤其是他不仅家底雄厚,还有一个身为全球犹裔协会主席、还各种纵容他的好爹——卖了家族重要的资产之一的杜邦集团股份，竟然没被爹打断腿——哎,怎么作死都作不死也是一种本事了。
“也不尽然。”弗兰克评价说：“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接受的教育足够让他成为一个聪明人，只不过他以前就喜欢自作聪明，现在似乎愈演愈烈。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很精彩，也有非常多的可能性。”
作为截然相反的人生对照组，弗兰克自认为对于这种从小就心想事成的富家子弟没有太大恶感，但也绝对没有任何好感,因为他本人走到今天的高度，付出了无数艰辛而惨痛的努力。
他唯一无法接受的是,即使自己用数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成功，自大且傲慢的布朗夫曼先生却只记得他当初不择手段向上爬的样子。
多稀奇啊——莫非布朗夫曼们就是什么道德楷模吗？
不过看在万能的富兰克林的份上，弗兰克决定暂时放下以往对于此人的偏见,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视为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儿之一。
“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这天一早，刚刚接到一通电话大卫.格芬感到自己的血压骤升，连珠炮似的质问：“就为了一个什么操蛋的名誉主席职位！所以他认为巴里甚至是我,都在欺骗他？可笑！他和霍顿就是同一种人，这些富家子弟自以为了解好莱坞的运作方式，自以为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掘金场——他们真以为传媒业就这么容易？”
“话说回来，他们找了谁去担任新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最重要的是，胆敢接受他们雇佣的那个狗X种，什么时候能滚蛋？”
对面报了一个名字，顿时让这位自命不凡的亿万富翁瞬间沉下脸来，直接砸掉了手里的电话座机。
而这个时候，他那位年轻英俊的小娇妻拿着新一天由仆人熨烫好的报纸走了进来，并将其中一份递到了大卫.格芬面前。
对方有些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卫，报纸刚刚送到了。”
只见最新一期的《华尔街日报》用大写加粗的字体，在头版上写着：弗兰克.霍顿，操控天幕的天才野心家。
下一秒，这份报纸被人狠狠撕烂。
显而易见，大卫.格芬的怒火火速蔓延，一个个电话号码被他拨打了出去。
这一刻他的目标已经不是区区乔茜.霍顿了，而是彻底搞死刚刚成立的天网传媒，以及——
天网传媒的新任CEO、曾经的手下败将迈克尔.奥维茨！
对于这样的结果，乔茜非常满意。
她毫不吝啬地高度赞扬了霍顿先生的能力，只是她在分钱时也并不手软，美其名曰自己这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演员，为他们这群华尔街饿狼背了黑锅，总得拿点儿好处费。
事实上，这真的只能算是一笔利息，因为她刚刚背上了近1.25亿的贷款，只得到了15.7%的天网股份——虽然她的投票权要稍微多一些。
不过TT的各项盈利一直十分喜人。
如无意外，她手上的各项产业仍会运转正常，而等到小布朗夫曼过几年卖环球的时候，那才是乔茜真正准备下场捞金的重头戏呢！
——是的，她当然没忘记布朗夫曼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直到现在对方一边恼怒此事破坏了与格芬的友谊，一边拿了钱就愉快地败家去了。
乔茜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未卜先知”，但这不妨碍弗兰克选择相信她偶尔透露的小道消息，因为动辄数亿美元的资金动作，无论是弗兰克本人还是天幕资本都会有一套评估和操作的方式。
拿到属于自己那笔辛苦费的乔茜，非常满意地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
她没有如好莱坞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选择了伊万.麦克格雷格，而是在欧内斯特.道森的推荐之后——他在伦敦西区看过对方的表演，并且印象深刻——见到了另一位英国演员杰拉德.巴特勒。
这位直到去年才初登银幕的演员没有接受过任何正式的演技训练课程，但当他穿着一身黑衣出现在临时用来试镜的酒店房间里，一瞬间所有人的睡意全消，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性感到无可救药的男人。
他那足以杀人的深邃眼神、让人荡漾的迷人微笑、每一块充满男子气概的肌肉线条，全部融合成一种在好莱坞也十分稀缺的屏幕诱惑力。
“天啊，天啊——”凯莉在乔茜身后小声低呼，“求求你了亲爱的，我们一定要雇佣他，无论哪个角色都好，我完全愿意为他走进电影院里。”
她的姐姐康妮.威尔逊投来一瞥，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摆出属于制片人的威严，转头对乔茜说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而且苏格兰口音太重了，我们不应该选他，这太冒险了。”
好吧，如果忽略掉康妮.威尔逊刚才几乎目不转睛的视线，她现在的说法或许更具有说服力。
同样被乔茜一通电话临时找来的大卫.芬奇则是沉默不语。
首先，他得承认对方的外形非常出众，绝对有扮演“泰勒”这个角色的资本，但问题是这家伙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本能在演戏——尽管这天赋恰恰证明他确实适合干这行——而且，他诡异的苏格兰口音真是够操蛋的！
其次，这位演员确实适合这部电影的风格，否则当他一走进这间屋子里，大卫.芬奇就会准备提早走人。他的眼神给人的感觉跟最开始拟定出演这个角色的演员罗素.克劳十分相似，他们共同底色是阴郁，却又兼具野性和脆弱的部分，矛盾且迷人。
最后，杰拉德.巴特勒的银幕气质完美地弥补了爱德华.诺顿欠缺的那一面，这家伙的荷尔蒙简直要爆炸了，可以想象当他在电影里也像现在这样脱掉上衣、秀出一身雕塑般的肌肉，无论男女都会为此尖叫发疯。
哦天，他们不是在对杰拉德.巴特勒进行试镜、考验他是否能够胜任这个角色吗？
他都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想些什么？
一定是被乔茜身边那个一点儿都不知道控制音量的女助理给带偏了——一定是的！
但偏偏大卫.芬奇就是有一种预感：眼前这家伙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电影明星的。
“谢谢你们带来的表演，先生们。”大卫.芬奇在女士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之中，开口对站在房间中央的杰拉德.巴特勒说，“噢，现在你可以穿上衣服了，杰拉德。”
杰拉德.巴特勒瞬间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从自己刚刚上任的好莱坞经纪人手里接过表演时扯掉的黑色上衣，十分随意地套在身上。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在场的女士们又是一阵心不在焉地飘忽着视线，就连乔茜也没有例外——直到爱德华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
对于旧情人，乔茜总是格外纵容的，因此她一本正经地看向杰拉德.巴特勒和他的经纪人，说：“感谢你们的到来，按照惯例，我们讨论出结果后会有专人进行通知。凯莉，你送他们出去。”
“好的，乔茜！”凯莉难掩兴奋之情。
作为好莱坞当红女星的贴身助理，这位向来全能的年轻女性跟不少外形出色的性感偶像都有过近距离接触，比如基努.里维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布拉德.皮特、罗素.克劳等人，但在面对杰拉德.巴特勒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吸引力。
显然，杰拉德.巴特勒的经纪人看出了这一点，他也相当明白自己客户的优势所在。
于是他主动开口，邀请凯莉一起到酒店的酒廊那边喝上一杯。
哪知道刚刚还好说话的女助理顿时就恢复了冷酷无情的态度，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抱歉，但我在工作时间不喝酒。”
得了吧，明星助理的工作时间难道不是7x24小时？
杰拉德.巴特勒的经纪人勉强笑了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己刚刚签下的新人给制止了。
而他只冲凯莉笑了笑，说：“谢谢你，女士，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酒店走廊的电梯前面。
“你确定？”望着这张让人无法挑剔的笑脸，凯莉的语气稍微软化了一点儿，但一想到自己的老板，她又不自觉变得强硬起来。
“是的，我确定。”杰拉德.巴特勒微微颔首，“以及，无论结果如何，我依然感谢霍顿小姐邀请我过来试镜。”
凯莉不置可否，只跟他们在电梯前告别：“那么再见，两位。”
电梯门在眼前合上了。
那位经纪人有些泄气地松了松领结，抱怨说：“你刚刚应该让她帮你说说好话的，只要你开口她很难拒绝。”
“没必要。”这位原本想要成为律师的好莱坞新人十分冷静，甚至对着电梯门的反光抚平了外套的领口，接着说道：“不管我能不能接到这个角色，都尽快帮我找个口音训练专家，最好明天一早就能开始上课的那种。”
另一边，酒店套房里的人们商量出了结果。
整件事情已经拖得太久了，所以这位让人眼前一亮的新人幸运地得到了角色，但大卫.芬奇同时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乔茜本人必须出演女主角，因为他之前看中的瑞茜.威瑟斯彭和海伦娜.伯翰.卡特都已另寻出路——这很难说没有大卫.格芬那伙人的原因。
之后，大卫.芬奇主动告辞离去，康妮.威尔逊进到其它房间给另一位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打电话，这个客厅只剩下一对旧情难了的孤男寡女。
沉默像是窗外冷寂的黑夜，在这个空间无声蔓延，使得气氛变得略微尴尬。
尤其是，这两人坐的位置明明触之可及，却又谁也不肯主动挪动一下，任凭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直到乔茜忽然出声，语调温柔地说：“你也可以走了，艾德。”
她一边起身一边下了逐客令。
爱德华伸手一拉乔茜的手腕，但十分尴尬地没有拉动——她究竟有多大的力气……？
他忽略了不重要的细节，掩不住嫉妒地问：“你喜欢他？”
显而易见，“他”指的是离开不久的杰拉德.巴特勒。
“确切地说，我欣赏他，我也欣赏你。”乔茜没有转身，只是走向一边的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并没有喝而是端在手里。
她今天似乎很好说话，可脸上的那种无关风月、公事公办的神情，却格外的伤人。
对于仍然爱着自己、自己却不爱的男人，女人总能做到超乎想象的无动于衷，只不过乔茜从不承认自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因此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她尽量不把事情处理得太糟。
而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了。
“但一切结束了，艾德。”乔茜声音平静，却越发让人耿耿于怀，“现在我对你唯一的期待是，你能足够专业地完成这部电影，没有其它多余的成分。”

第151章
好莱坞是最现实的圈子。
经过环球一役,无论是大卫.格芬，还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在圈内的信誉和权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前者是因为机关算尽一场空，后者则是被认为缺乏商业天赋和管理才能，一个阴一个蠢，绝配。
但格芬在圈内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不容小觑，转头又给乔茜或者说天机影业找了不少麻烦。
康妮.威尔逊在电话里汇报,“《偷天陷阱》已经签约的两名配角演员,几乎同时通过经纪人辞演了这个项目，预计未来还有更多的人,不止是演员会离开我们。”
“我知道了。相信我吧，这个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乔茜如此回答,并在结束这通电话之后，重新抬起眼来,看向面前的老白男，微笑着问：“噢，抱歉，刚刚我们谈到哪里了，迈克尔？”
在她的面前，几年前还能在好莱坞呼风唤雨的迈克尔.奥维茨态度温和谦逊，丝毫没有当初高高在上的影子。
“我得说，格芬在创立梦工厂之后，真的有些过分自大了。”迈克尔.奥维茨如此评价道，“并且正是因为梦工厂，因为他和斯皮尔伯格、卡森伯格的野心，他们与六大在根本性利益上出现了冲突——没人希望看到又一个巨头的崛起。”
在经历过职业生涯的巅峰和迪士尼之旅的失败后,这位前经纪人原本打算干回老本行，正在筹备自己的又一个CAA：艺术家管理集团（AMG），忽然接到来自乔茜.霍顿这位大明星的电话，第一反应是再次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其从CAA挖走。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自己首先被对方提供的天网传媒CEO一职，以及未来的职业前景所打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CAA在乔茜和格芬之间的战争中无所作为，这让她本人感到十分的失望——或者说，她必须表现出自己的失望——因在CAA老东家兼死敌迈克尔.奥维茨的帮助下，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忽然带人加入了业内后起之秀ETA（奋进精英经纪公司）。
损失这样的重量级明星，无疑令CAA也大为受挫，而且小有名气的布拉德.兰弗洛、布莱特妮.墨菲和史黛西.达什等人也接连跳槽，也让人面上无光。
可问题是，无论ETA还是乔茜.霍顿那一帮人，都不是CAA能够随意拿捏的对象——好吧，现在他们之中又加入了一个背景惊人的拉希达.琼斯。
言归正传。
迈克尔.奥维茨虽然被大卫.格芬阴得毫无防备，但经年积攒的人脉资源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乔茜在圈子里始终根基浅薄。
“那我希望他们加把劲，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能收购梦工厂了。”乔茜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叫人捉摸不透。
“收购？哈，那几乎没有可能。”迈克尔.奥维茨以□□湖的口吻娓娓道来，“好莱坞不止是资本的游戏，它有属于自己的游戏规则。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杰弗瑞.卡森伯格和大卫.格芬，他们三个人谁会差钱？到了我们这种高度，金钱很重要，但并不必要，因为权力和地位对于我们更为诱人。”
单纯的金钱价值到了一定数量的积累之后，诱惑性就呈断崖式下滑，就比如乔茜目前就已经实现了基本的财富自由，她完全可以把名下的天眼网络一卖，去他妈的大卫.格芬和小布朗夫曼，转头就退圈息影，躺在美金上过她潇潇洒洒的白富美人生。
但那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甚至会让她感觉生活了无意义，没有太多的乐趣可言。
“不，我不赞同你的看法。”乔茜并不赞同迈克尔.奥维茨的论调，“因为那大概率只会是你砸的钱不够多——看看索尼吧，难道不正是靠着砸钱，敲开了好莱坞如此排外的门？”
美国就是这点太好了。
在神圣的富兰克林面前，这些人可不在乎自己的屁股歪到哪里去，照样欢迎挥舞着钞票的本子们，并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迈克尔.奥维茨一时被乔茜的观点给噎住了，因为她确实用钱砸开了格芬的堡垒，不仅拿下了巴里.迪勒的嘴边肉，更让布朗夫曼与格芬的分歧初现端倪。
事实上，好莱坞的这些电影人确实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具有追求，权欲的终点仍然关乎利益的分配，钱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迈克尔.奥维茨摇摇头，“可问题是，你不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噢，我喜欢这个姓氏。”乔茜十分罕见地撅起嘴巴，那张漂亮的小脸透着孩子气的任性，“他可真是一个好人呢！”
然而迈克尔.奥维茨却不会再次把面前这个金发女郎当作那种任性又天真的女孩子，事实上她的野心和才智远胜于圈子里绝大多数的男人。
于是他掩饰性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并且确保提前安排的狗仔能够拍到他们相谈甚欢的照片。
迈克尔.奥维茨说：“行吧，言归正传，作为天网传媒的CEO......”
“更正，是我亲自挑选的代理人，兼天网传媒CEO。”乔茜强调了这一点，她可没有打算完全任由出了名作风强势的迈克尔.奥维茨在天网传媒放开手脚地施展。
“无论如何——”这个小个子的犹太人耸耸肩，继续说下去：“作为合作伙伴，我为你准备了两点建议。第一，你或许没有注意到，自己太久没有恋爱了，或许你可以让你的公关运作一下，这对于你接下来的新电影和冲奥都有帮助；第二，昆西.琼斯必须为他的女儿提供帮助，除非拉希达.琼斯也准备退出《偷天陷阱》这个项目——但我们都知道，这种情况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就代表了它不会出现。”
显而易见，拉希达.琼斯很难找到第二个如此适合自己的角色了，所以当乔茜回到洛杉矶拍摄乔什的最新MV时，拉希达.琼斯也跟过来了。
显然昆西.琼斯认为自己家的孩子跟全美最红的两位明星继续一起玩耍是一件好事，即便乔茜跟格芬那伙人闹得厉害——但结果是前者依然活蹦乱跳，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乔茜没有改变发色，而是维持了最近的造型，穿了一条极其修身的银灰色裙子，四英寸的高跟鞋更是杀人利器，眉目之间尽显美艳。
正在对发型进行最后调整的乔什第一时间看了过来，侧过头对身边的MV导演扎克.施耐德说了些什么，接着后者让化妆师拨乱了乔茜的侧低马尾，任由她的一头金发披散下来。
乔什在开拍前解释了一句，“虽然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于电影，但这样更符合我的想象。”
他顶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罩着一件宽大的西服外套，颜色是非常吸引眼球的鲜红色，很少有年轻男人能像他这样，把这一身造型穿得冰冷又色气，同时还充满攻击性的俊美。
“什么想象？”乔茜有些好奇地问。
“想象你在风中回眸，发丝飞扬的画面。”乔什回答，“而你身后是无尽的深海，你像女神一样步下神坛。”
设想很美好，但在绿幕前的拍摄时出现了问题。
当鼓风机一开始运作，乔茜长度不够的头发显然达不到乔什希望看到的效果，总让人感觉缺少了一点什么。
而这里的镜头是乔茜从水池中缓缓走出，摄影机给她中景和特写，整个画面配合MV的整体风格，必须是那种神秘阴郁又尽显靡丽的效果。
乔茜在拍第一条的时候就把碍事的高跟鞋丢了，此刻看着监视器鼓风机努力工作的画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有发油吗？给我来点儿。”
发丝飞扬的画面变成了湿发诱惑。
夜色下的深海暗涌深藏。
吝啬又冷清的月色笼罩整片海面，令它那银色的波纹盛入凛凛寒光，有了几分凄迷动人的美感。
一位无与伦比的金发美人正从海浪中穿行。
她身上带着海水的湿气，随意向后抿去的长发仍在往下滴水，浑身上下的布料也湿透了，可这些完全无损于她的美貌，而是令她在美貌之外，多了几分神秘又危险的氛围感。
海水刚刚漫过她的腰际，随着她的走动微微荡漾，光线却没有照亮她的正脸，而是让她的五官隐藏在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之中。
这时，她又向前了一步。
月光倾泻而下，海水浸透了那件薄薄的衣裙，紧贴在她曲线毕露的身体上，不断往下滴着水滴。
镜头在这里做了一个库布里克凝视。
摄影机的机位放置在演员视线以下的位置，演员略微低头并特写表演，这会让其极具全知优势和威胁感。
金发美人轻挑眉尖，眉头微微压低。
她的眼神因此显得锐利且压迫感十足，那双令人惊叹的美眸在此刻呈现出瑰丽的矢车菊蓝，与那颗落入海底的美钻相得益彰。
而她从水中抬起一只手臂，缓缓将手指插入发丝之间，对着镜头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角。
一滴晶莹的水滴沿着她的睫毛滑落，摄影机完美地捕捉到了这一画面，将她摄人心魂的美态全都记录了下来。
“我弯了我弯了！”
“谁管她叫甜心来着？”
“她比泰坦尼克号里面更迷人了！”
“天呐，我是不是不对劲，我一个女的都好想被她……”
听到这里，乔什忍不住皱了皱眉。
现场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在小声议论，至于现场的男人们——无论性向是什么——也只有导演本人还能保持冷静了吧。
尤其是乔什这个MV的男主角。
因为接下来要拍摄的，就是他和MV女主角在海水中**和接吻的镜头，扎克.施耐德早就定下了性张力十足的暧昧基调，不仅安排了贴身热舞，还有一场极尽纠缠的吻戏。
乔什就有点儿后悔……他为什么写的是那种有些不正经的小黄歌？
好吧，其实对于除他自己之外的嘻哈歌手来说，这首歌的尺度真的算不上什么，而且他在录音棚里录制的时候也没有感觉不对劲。
但问题是，扎克.施耐德要求他们湿身、贴身，他还要一边扭动一边在她耳边唱歌？
这也太羞耻了……
尽管做了一大堆的心理建设，但事实上乔什在拍摄开始时完全进入了状态，并没有出现自己预想的任何扭捏做作。
因为当他对上了乔茜眼睛的那一瞬间，那种在写这首歌时灵感爆发的状态又全来了！
“我认为这支MV绝对会火的。”拍完之后，扎克.施耐德如此评价，“他们之间的张力让人血脉偾张、心跳加速，我得说，他的歌迷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然而他的副手却咧嘴笑了，“嘿，火是肯定会火的，喜欢就不见得了。更大的可能是，那些神经脆弱的小女孩会发疯——可谁让乔什就是迷恋我们的甜心女士呢？”

第152章
正式的MV首发时间是在一周之后。
乔什的新歌——尽管弗兰克.霍顿管这叫“酸溜溜的口水歌”——是一支节奏感强烈的嘻哈单曲,因为自身太白又加入了电音舞曲和摇滚风格，让许多乐评人以及电台主播对于这首《Titanic》很是看不上眼。
但这改变不了之后这支单曲一经上架，就被疯狂的青少年粉丝迅速抢购一空的情景,让乔什.琼斯这位年轻歌手又多了一首现象级的热单。
尤其是《Titannic》的正式版MV又请到电影《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歌手本人的绯闻对象,来出演这支MV的灵魂缪斯,更是为电影本身还未彻底褪去的热潮又加了把火。
不过比起这个,这位年轻歌手的某些狂热粉丝，对于自家偶像的阴魂不散的绯闻对象,也终于克制不住滔天怒火，不仅在乔茜.霍顿在社交平台上的唯一一条动态下方大肆辱骂，也少不了到正主乔什的账号下留言。
可令他们无比难过又无比愤怒的是，他们粉的偶像本人两边亲身下场，把所有负面评论都怼了个遍——
【你长了一张令人作呕的蠢脸,为什么会有人找你演电影？这也太扯了！】
【Josh_Jones：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眼睛和审美都是正常的，不过你是例外中的例外，因为你除了欠缺以上两点之外，连脑子都很不正常。建议及早就医。】
【虽然我曾经很喜欢你的电影,但我不喜欢你对待感情的方式，这样真的好让人讨厌,你为什么不能离里奥和乔什都远一点？】
【Josh_Jones：爱我就别提我,OK？】
【我太失望了。你的存在让乔什看上去像条失去主人的蠢狗，原本他在舞台上是那么光芒四射,你完全毁了他的形象和事业。】
【Josh_Jones：抱歉，但我以为我的新单卖得不错？】
【去死去死去死！】
【Josh_Jones：反弹。】
【你太过了乔什！你怎么能让自己的歌迷去死？】
【Josh_Jones：所以他就能让我朋友去死？见鬼去吧！】
【我买了乔什出道至今的每一张单曲和专辑，一直以来我都是他的歌迷，但我真的很讨厌新MV和J小姐。】
【Josh_Jones：我是乔茜.霍顿全球影迷会的正式会员之一,她的每部电影我都至少包场一次，然而我从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干涉她的任何事。】
【乔什，我知道你在看，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对待喜欢你的歌迷们！求求你正常一点吧！】
【Josh_Jones：感谢你的喜欢，但我不需要这种干涉私生活的喜欢，麻烦取关。】
【混蛋，你以为是谁让你变得出名和有钱？】
【Josh_Jones：是我自己，蠢货。】
【你真的应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那死狗一样的无神吊梢眼，磕到上头的刻薄厌世脸，和老爱显摆的公狗腰——呜呜呜你难道不觉得你们简直天生一对吗？乔什！！！我不是故意骂你的，求求你回复我一下！！！我爱你们俩！！！】
【Josh_Jones：……】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哦，是我的甜心女士茜茜啊，那你加油，因为我觉得你还差点意思，伙计。】
【Josh_Jones：？】
【你敢对我老婆下手？我他妈的绝对给你寄炸弹！你给我等着！】
【Josh_Jones：傻X。】
作为乔茜.霍顿的忠实影迷，艾瑞克对于她的每一位绯闻男友都无法产生好感——废话，谁乐意属于自己的女人被人染指？
但在今天登上一片腥风血雨的社交平台Timi之后，艾瑞克情不自禁地对“Josh_Jones”这个账号点了个关注。
“这家伙长得凶巴巴的，没想到竟然还蛮搞笑的？”艾瑞克想了想，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自言自语，“噢，好吧，我也得跟这个小傻逼好好聊聊，这可太有意思了……”
网上爆发的这一切转眼就登上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小报头版，也有乔什的竞争对手趁机写歌diss，将他描绘成一个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蠢蛋，一点也不嘻哈更不酷。
可不知为何，乔什在Timi上的粉丝数量在经过一个阶段式的下滑之后，又不声不响地升了回去，甚至还比原来的更多。
当然，乔什也很快写歌diss回去了，素材则是由《Now》杂志的另一位编辑薇拉.麦弗逊倾情提供，包括但不限于对方曾经被劈章鱼腿、前前女友爆料抠门短小还家暴的事迹。
顺便一提，她也是乔茜团队跟杂志主编露西.斯皮勒之间的新联系人。
一场风波你来我往，让许多八股杂志平白多了好几期的内容可写，也让Timi这个新型的网络社交平台正式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在这之前，各种各样的社区论坛才是网上冲浪的网民们的聚集地，而如美国在线这样的门户网站则垄断了大部分的用户引流途径，而现在Timi为名人明星和普通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交流方式，嗅觉敏锐的好莱坞公关们忽然一窝蜂地入驻了这个网站，也有不少小明星也窥见了新的觊觎，纷纷开启了属于自己的Timi账号。
所以感谢全美的八卦小报和亲爱的乔什吧——
一夜之间，比起一个社交网站更像一个粉丝论坛的Timi悄然崛起，揭开了未来数十年制霸全美社交平台的序幕。
不过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够预料到那一切。
以至于这个未来网络帝国的拥有者还忙着拍电影赚钱，恨不能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实在是分身乏术。
《搏击俱乐部》的另一位男主角确定交由杰拉德.巴特勒出演，女主角则由乔茜本人担任，她会在《偷天陷阱》开拍之前挤出两到三周的时间，集中拍摄自己的戏份。
而《偷天陷阱》的女二号则定下来拉希达.琼斯，还有一个戏份不少的角色，交给了咬牙签下保险协议的小罗伯特.唐尼。
除此之外，西恩.潘和梅尔.吉布森将会在电影中客串演出。
——这几年还是梅尔.吉布森的事业巅峰，趁早用掉人情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等到他酒醉之后发表对于犹裔的“高见”。
至于正在进行的《完美被害人》这边，则是拍完了纽约的镜头，整个剧组移师多伦多，继续一部分外景的拍摄。
与此同时，乔茜水深火热的忙碌生活也开始了。
基努把自家的靶场和陪伴自己四五个月的武术教练借给了她，还有一栋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痕迹的公寓，因为他最近都在澳大利亚的悉尼拍摄《黑客帝国》。
而乔茜的训练日常除了动作片必备的体能、武术之外，她还得练习枪法和空中瑜伽，如果当天没有拍摄工作的话，这一系列训练要花费她近十个小时。
幸运的是，乔茜剩下的戏份并不多。
“等一下你从这里走过来，一号机位会这样拍，你要跟镜头进行对话，让观众隐约感受到这面墙正在破裂。”
“贝尔，你是属于墙里面的人，你不知道艾瑞丝在看什么，但这不妨碍你不喜欢她看别人，所以你出声叫了她的名字。”
“你们刚刚设计了一个点烟的小动作，我认为很好，我希望看到艾瑞丝行动上的弱势和情感上的强势。卡尔看似掌控全场，实在不然，他和艾瑞丝的关系是颠倒的。”
克里斯蒂安.贝尔听完之后，刻意地看了同样全神贯注的乔茜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
欧内斯特简单地讲了一下戏，就让演员们试演了一遍。
或许是临近杀青的缘故，他们的状态非常放松和自然，因此只用了一遍就让欧内斯特也挑不出什么错漏，于是直接开始了正式的拍摄。
警探本特利发现了艾瑞丝的秘密，在与她对峙之后大受打击，但苦于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蛇蝎女郎离开，并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既痛苦又不甘，被愚弄和被背叛的滋味交织在一起，无论是作为警界精英还是一个男人，他都显得如此的失败。
与此同时，卡尔心满意足地将艾瑞丝拥入怀中。
“玩得愉快么，甜心？”他在艾瑞丝耳边柔声问道。
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衣着考究，低下来的面孔上挂着一抹傲慢又矜持的微笑，与这身黑色的西服和长风衣十分般配。
而今日的艾瑞丝罕见地穿了一件鲜红色的斗篷式大衣，裙摆的长度刚到小腿肚儿，衬得那一截裸露在外的肌肤雪一样的白，让她脚下的高跟鞋也越发摇曳生姿。
她用没有戴小羊皮手套的右手从手包里摸出烟盒，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卡尔接过艾瑞丝的烟盒，殷勤周到地为她点了一支女士烟，几乎是用一种迷恋般的眼神注视着她那两片红唇之中吐出一圈灰白色的烟气。
“还可以吧，他很勇敢。”艾瑞丝评价道。
勇敢，也愚蠢。
人类的一生难免要与愚蠢为伍，她很期待谁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同，但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人成为这个打破她平静生活的意外——或者说是惊喜。
艾瑞丝的目光投向身后的建筑物。
她完全可以猜到，本特利此时正在某处的窗口，痛恨又无计可施地望着自己。
“别提这个人了，他只是一个莽夫。”卡尔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满，捉着艾瑞丝的腰搂向自己的身体，并且低下头去亲吻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艾瑞丝伸手拍了拍卡尔的脸颊，轻而不容拒绝地推开了他的索吻，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烟递过去，让他尽管皱着眉也半推半就地叼在嘴里，自己则戴上了一只手套。
镜头对准了她的手。
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每一寸都细腻而柔滑，无疑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精心保养的手。
接着镜头沿着她的手和手臂往上，捕捉到了那张看似清纯柔美的脸蛋上一个堪称冷漠又讥诮的表情，并且那双颜色浓郁的蓝眼睛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关注自己的视线，投来充满警惕的一瞥。
身边属于卡尔的袖扣反光恰好在此时照在了艾瑞丝的眼睛里，让她这个条件反射性的回眸充斥着一种精细脆弱的毁灭美，凛冽刺骨，让人不由地心生寒意。
卡尔在此时将艾瑞丝的一侧肩头握住，催促道：“艾瑞丝？”
艾瑞丝收回视线，跟着卡尔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裙摆的一角消失在车门之内，灰沉沉的街道上消失了唯一一抹亮色。

第153章
电影的拍摄仍在继续。
警探本特利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但他需要卡尔的合作，于是特意避开耳目，潜入了卡尔的豪宅中谈判。
卡尔因这位昔日的警界精英的说辞似乎有所动摇,但仍然冷静地反问他：“假设你是正确的，但证据呢？”
他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头顶亮着华丽昂贵的水晶枝形吊灯,但恰恰因此使得客厅里的光线不够清晰明亮，反而使得卡尔的面孔被这昏黄的色调所浸染，显得有几分朦胧不清的雾面质感。
这位警探不知道的是,艾瑞丝原本就是卡尔一手浇灌出来的恶之花,是他故意将她拖入这滩无法自拔的泥沼，让那双纯净的眼睛染上了幽深的黑。
只是事情的发展逐渐脱轨，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出现了某种令人惊叹的意外。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艾瑞丝将伴随着这份充斥绝望和恶意的爱与他纠缠至死。
本特利当即表示自己手里有一些线索,如果卡尔能够为此提供帮助，足以将这个从十几岁就开始行凶的魔女绳之以法。
但令他意外的是,卡尔却笑了。
就在这时，艾瑞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真是精彩，警官。”
推门而入的金发女郎一身黑色细闪的长袖连衣裙，身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无端让人感觉到性感的意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瓷砖上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奇妙的韵律,正踩在两人心尖上。
镜头拉近。
艾瑞丝那张精致的面孔处于画面中央，视线比摄影机的位置稍高。
她惊艳的浅金色发丝正落在肩头,轻盈而卷曲的秀发将这位女士的五官和脸型，都修饰得越发柔美动人。
她的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白皙的肌肤散发着羊脂般的光泽，脸上的每一部分都叫人无法产生恶感,似是画家用工笔画精心描绘的。
但就在这时，她的头部微微向下倾斜，双目直勾勾地望向镜头，稍稍加深了这个微笑的弧度。
这是一个典型的库布里克凝视。
画面中的艾瑞丝笑容浅淡，一双浓郁深沉的蓝眸中氤氲着病态的邪恶，却又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正目不转睛地凝视面前的男人。
她开口，语调轻佻：“祝贺你，找到我了。”
这完全是属于艾瑞丝的主场，她的从容自负与不可一世的傲慢，在此刻再无任何掩饰，那道秀丽温柔的眉峰轻轻一挑，冷酷的阴影已然落入这双美艳惊人的双眸之中。
卡尔从背后拥她入怀，即使脸上的表情高傲依旧，身体语言却是如同虔诚的仆从，心甘情愿被这个女人的气息所笼罩。
他低下头，细嗅一缕属于艾瑞丝的发香。
艾瑞丝习以为常，以挑衅的姿态对本特利说：“但令人遗憾的是，你似乎找错人了，亲爱的警官。”
她的脸真是一副拉斐尔的杰作。
正是因为如此——
此刻的纯洁与邪恶交织在一起，似一枝毒汁里盛开的血色玫瑰，艳丽又糜烂，丝丝缕缕都渗出摄人心魄的幽香。
本特利的内心感到荒谬至极。
因为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真正面对着坦然以对的艾瑞丝，他首先想到却不是立即将她逮捕，而是控制不住地怀疑她的背后是否还有隐情。
欧内斯特喊了一声卡。
而仍然捉着乔茜手腕的克里斯蒂安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地等在原地。
“你觉得刚刚那一条不行？”乔茜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小声问道。
“不，它很好。”克里斯蒂安放开手，橄榄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是我的问题，我觉得刚刚的小动作设计过于……下流？”
“我认为这让人感到了卡尔的那种癫狂。”乔茜给了他一个微笑，真诚地评价说：“而且□□原本就是卡尔所犯下的原罪，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艾瑞丝或许不会走上这条路。”
剧组补拍了一些属于本特利和卡尔的特写镜头，拍完最后一场戏时，欧内斯特喊卡的声音宛如天籁，他一贯冷淡的脸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然后在扩音器里宣布影片正式杀青，晚上还会有一个庆功派对。
当然，按照乔茜的风格，这个派对很干净。
干净到，作为男主角的罗素.克劳只是在派对开始时露了一面，接着就无聊到偷溜去附近的夜店狂欢外加猎艳了。
“你没有跟他搞到一起，我该赞一句你的眼光精准吗？谢天谢地，我的宝贝甜心小姐。”远道而来的伊芙开口就是微妙的讽刺，“我敢说，要不是在这之前他对你还存在幻想，在你眼皮子底下刻意收敛作风，这个剧组里不少人都无法抵抗他的引诱。”
乔茜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喝了一口自己她苏打水，“你的措辞真是越来越恶心了，伊芙。以及，我不认为你特意来多伦多就为了跟我抱怨这个，好莱坞那边有什么新鲜事吗？”
伊芙也拿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最近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法国世界杯上。”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越过乔茜的肩膀，看向楼下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告诉你吧，我是来扩展客户名单的。甜心，你知道欧内斯特.道森和希斯.莱杰有没有合作的公关公司？”
“厄尼在伦敦那边有，希斯的话，我不是很清楚。”乔茜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沉浸在白天的拍摄状态中，做什么都有几分与周围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的感觉。
伊芙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或者说，她发现了正在往这儿走来的人——她耸耸肩，给了乔茜一个微妙的笑容：“算了，我自己去搞定，你玩得开心。”
乔茜顺着伊芙的视线看去，只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酒吧里的气氛热烈奔放，两个多月的拍摄压力在今晚得到了最终释放，平时不起眼的小道具师可能此刻正在台上嘶吼着摇滚，并且收获了一片尖叫和掌声。
而女主角却是最为安静的。
她的整个人都好像染上了冷色调，世界的喧闹与她无关，而她冷眼旁观。
好吧，或许她没有这么想过。
但若是戴着尚未从剧本抽离的角色滤镜去看，就感觉她深陷入这种境地危险的疏离感之中，而阴郁的底色让她越发孤独而神秘。
同样处于这家夜店二楼的青年默默地享受独属于自己的时刻，就看见舞池里挤出来一对漂亮的年轻人，目标明确地往通向VIP的楼梯走来。
他们先是与守在路口的保全交涉了一会儿，在得到允许之后，由那少年和另一名少女上前——他看起来真让人有些眼熟，那种气质很少见，像谁呢？
“我得说，这家伙是个超级粉丝，他的收藏连我们都震惊了……”少女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己的同伴提供机会，但后者显得有几分腼腆，只敢害羞地打量面前的大明星。
这黑发黑眼的少年实在有一副与大部分西方人不太相似、具有内敛温柔的俊秀样貌，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胜在比例不错，显得修长纤细，有一种还没发育完全的青涩感。
一抬眼，两颗黝黑发亮的瞳仁像是迷路的小鹿斑比，再加上他本人憨憨呆呆的羞涩神情，没有任何攻击性，很容易就勾起了女性内心泛滥的怜爱之情。
“泰德，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合影吗？”女孩催促道。
泰德张了张口，似乎是难为情地低下头。
而他的同伴却已经拿出带来的相机，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并且几乎是象征性地征询乔茜的意见：“合影可以吧，乔茜？”
说着就推着泰德靠近乔茜，但令人意外的是，后者一个错身避开了。
“乔茜？”女孩感到诧异。
乔茜的目光落在女孩手里的相机上，双手抱臂，“你们说，自己是我的影迷，有没有加入我的影迷会？噢，看来是没有。那可能也不知道，私人行程是不合影的吧。”
“影迷会？我们回去一定会去加入的。”女孩信誓旦旦地说，“但凡事总有例外对吧，我们这么喜欢你，又这么凑巧碰上，为什么不能合个影呢？”
她说着又暗中踩了泰德一脚，使得后者不禁痛呼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开口：“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泰德的眼神可怜极了，也杀伤力十足。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对于乔茜的效果完全是适得其反，因为她太了解如何分辨虚情假意这一套了。
于是她打了一个响指，让老约翰过来请人离开。
但显然女孩并不甘愿，嚷嚷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这就是你对待影迷的态度吗？”
“前提是，你是我的影迷么，小朋友？”乔茜倚靠在栏杆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易拉罐，“从我记事开始，就有无数人费尽心思想要接近我，所以我太了解你们这种人玩什么把戏了。”
女孩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她忽然被那个名叫“泰德”的男孩捂住嘴。
“我很抱歉！”他几乎是羞愧难当。
但乔茜甚至都没有再正眼瞧一下，挥挥手让自己的保镖处理好这一切。
等到老约翰跟他们友好交流完毕之后，回来就告诉乔茜：“那男孩才十五岁，有人给了他和他姐姐你的行踪和两千美金，要他们想办法搭上你，至少拍到你跟那个未成年的亲密合照。”
除了这一对姐弟之外，还有几个真正的粉丝也被吸引到这家夜店，毫无预料地跟他们凑到了一起，看上去一切完美无缺。
“所以我只值两千美金？”乔茜啼笑皆非，摇摇头说：“帮我打给唐，找人查查最近……emmm，我最近得罪的人是不是挺多的？”
老约翰笑了笑，给了她一个颇为调侃的眼神，回答说：“某种角度上看，你的关注点虽然奇怪但也有些线索，毕竟一般的亿万富翁不太可能只花这点钱对付你，抹黑名誉这一招或许迈克尔.奥维茨先生应该深有体会。”
乔茜挑了挑眉。
她其实也赞同这位前任探员的观点，因为《当红女星引诱十五岁少年》的耸动标题，显然动摇不了她名下的产业或者股权，但完全可以绝杀她年底的颁奖季之旅。
“我认为我们该回报一二。”乔茜轻挑眉尖，“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第154章
老约翰在夜店适合群魔乱舞的背景音乐中,冲乔茜做了一个手势，随即他控制着音量说：“你知道的，老板，我在警察系统里有关系绝对铁的老朋友,他收到了某些风声。”
“继续,他发现了什么？”
“湾区有家叫RIET的公司,我想你应该听过。”老约翰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那家公司的老板叫瑞克.威尔逊，曾经在洛杉矶当地报过案,声称自己收到了死亡威胁，但又很快改口。”
RIET是一家流媒体公司，跟天网传媒正在计划的那个视频网站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但由于目前的网速限制,它们的创意都太过超前,受众很有限。
但借着当下互联网高新科技股的东风,这家公司在去年成立之后就计划做IPO上市，连乔茜都听到了一些消息。
“我的老朋友看过已经被销毁的记录,威尔逊说大卫.格芬威胁他交出手里的生意和技术，否则就会杀了他和他的小男友。”
“你认为这话有可信度？”乔茜不置可否。
“或许还不到买、凶、杀、人的地步。”老约翰耸耸肩,“但谁知道呢。问题在于成功上市的话,这家伙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
在利益面前，人性永远不堪一击。
不是吗？
所以,乔茜露出一个微笑，“我给你放个假，还有一笔奖金，你可以跟你的老朋友加深一下感情，顺便做一回超级英雄。”
“我没问题。但你身边怎么办？”老约翰也笑着问。
“噢,这倒是一个问题，你能联系联系你的其它老朋友，找个前任FBI或者007来保护我吗？”乔茜开了个玩笑，“希望他们没有什么走到哪哪出事的事故体质。”
老约翰点点头，走到不远处安静一些的角落，一边随时戒备着乔茜的状况，一边联系自己那些老伙计们。
乔茜倒是很放松，仍然享受今晚的派对时间，端起自己的饮料正准备喝一口，却被人阻止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再这杯喝离开自己视线几分钟的苏打水。”克里斯蒂安.贝尔开口提醒道。
乔茜的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易拉罐，动作随意地递给他，“帮忙丢个垃圾吗？”
克里斯蒂安默默地接过去，依言照做。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用一种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悄悄端详着乔茜在夜店光线下忽明忽暗的侧脸。
“谢谢。”乔茜大大方方地转过头，看着他说。
“不用谢。”克里斯蒂安将手臂搭在她面前的栏杆上，“要不要喝点其它什么？”
他那双橄榄棕的眼睛不再掩饰炙热，透露的讯息不言而喻。
VIP室内。
用来盛酒的冰杯子还没有在杯壁上结成水汽，这杯新鲜出炉的马丁尼就被乔茜推到了克里斯蒂安的面前。
作为著名的鸡尾酒之王，马丁尼无疑是众所周知的烈酒，并且最好在冰镇时三口喝完。
“试试看。”乔茜催促道。
顺滑的酒液滑进喉咙、一路跑到胃里，顿时就有热气伴随着苦艾酒和琴酒的草本香气涌了上来，有些醉人的同时，也为身体提供了足够的热量。
克里斯蒂安一下就喝完了酒，这才注意到制作出这杯酒的乔茜一口也没喝，正咬着嘴唇轻笑出声。
在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这位金发碧眼的美人把杯子往手边一放，“告诉我吧，你在烦恼什么。”
克里斯蒂安感到一阵头脑发热。
说实话，即使没有酒精作祟，现在他都有点儿分不清戏里戏外。
或许是艾瑞丝与肖恩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也或许是卡尔在席间听到艾瑞丝演奏的那一曲《魔王》……更大的可能是今天拍摄时那个吻。
那个情不自禁的、让他频频走神的吻。
表演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
每个拍摄日的清晨，看到化妆间镜子里的自己，会有无限的精力和动力让他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而完成一个角色更有令人愉悦的满足感。
投入，并且专注。
以及，无法避免的作为演员最为基本也是最为重要的角色共情。
他能感应到属于卡尔的脉搏和心脏都在艾瑞丝的掌控中跳动，仿佛她用指甲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血管、得到他最滚烫的热血。
而与此同时，他的情绪也十分微妙地延续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那种对于女主角本人的复杂感情。
所以当乔茜询问时，他近乎迷恋地望着她的眼睛，脱口而出：“我在烦恼，这个时候应不应该吻你。”
一声轻笑从身旁传来。
接着，她动作轻盈地跳下小吧台边的高脚凳，如一缕微风投入他的怀中，轻轻拂过他的唇。
这原本只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但克里斯蒂安放任本能倾身上去，趁机深深吻住了对方。
就跟那杯马丁尼一样，这一切是与冰冷外表截然相反的热烈，那些馥郁又甜蜜的香气纠缠在唇齿之间，触电般的悸动借助那一口酒液，自下而上在两人的身体中蔓延开来。
但此时，克里斯蒂安的头脑却越发的清醒——火热却清醒。
他就像是行走在一片荒漠星球的旅人，忽然窥见了海市蜃楼的一角，明知道近在眼前的并不是绿洲，但仍旧无法抗拒去靠近。
而另一边，乔茜结束了这个带着酒气的吻，鼻尖却仍抵着克里斯蒂安，“还烦恼么？”
“噢——”克里斯蒂安微微挑眉，目光深邃，“有的。”
她笑了起来，模仿他刻意压低的沙哑声调：“噢，是因为你依然认为这种感觉……下流？”
“这个的话，我不确定。”
——所以，他现在需要确定一下。
无论如何，他们再一次沉默地吻到了一起，高大冷峻的褐发青年如一道无法割舍的阴影，几乎要将怀中的女郎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中。
所以对于乔茜来说，他的吻带有极强的侵略性。
那种强势的、傲慢的、仍然属于剧中人物的强烈情感，让他们格外沉浸于彼此的亲吻当中——不，或许完全沉浸其中的，只有他一个。
当夜的情潮退去之后，外表柔弱的金发女郎裹着床单倚在床头，悄然点了一支细烟，就像她在电影拍摄中那样。
烟圈氤氲在她的脸容附近，从克里斯蒂安的角度看去，宛如一层冷色调的沉闷滤镜。
他不禁侧过身，将脑袋搁在自己胳膊上，叫住了她：“乔茜——”
“怎么了。”乔茜淡淡地回眸。
“你好像总是很有距离感。”克里斯蒂安支着下巴，语气之中有些玩笑的意味，“一根事后烟？”
他说完之后，半撑着直起上半身，任由床单滑落下来，露出一具年轻且肌理分明的身体。
乔茜歪了歪脑袋看他，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容浅淡。
“你真是长了一张天生容易焦虑的脸蛋。”她翻身上来，接着俯身下去，“现在呢——有没有感觉到，我们的距离减少了？”
从克里斯蒂安的角度看去，那两排垂而直的长睫毛让她的眼神显得迷离，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妩媚，更含着一丝引人征服的挑衅。
他无法回答，只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属于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消失……
电影的杀青解开了那道名为“艾瑞丝”的枷锁，让原本的“乔茜”重新回到人间，以及将属于“艾瑞丝”的情感驱离自己的领地。
而她也刚好挺喜欢克里斯蒂安。
噢，只是那种单纯对于美好事物的喜欢，再加上一部分欣赏之情。
而这就足够他们在一起打发时间了。
《完美被害人》顺利杀青之后，乔茜就进入了完全的地狱式训练计划，每天晚上回公寓时都是精疲力尽的状态，趴在床上等人吹头发或者涂身体乳都能直接睡着的那种。
比起乔茜水深火热的生活，自从《泰坦尼克号》上映之后就放了长假的莱昂纳多显得十分悠闲，只拍了一部非常符合他本人口味的小成本文艺片。
于是当无所事事的莱昂纳说要来多伦多时，深感嫉妒的乔茜十分冷酷地拒绝了他，“如果你只是实在闲得无聊，想要近距离围观未来的好莱坞动作女星，我建议你还是多喝点酒，早点睡觉。”
电话那头的莱昂纳多只是随口提议，他才舍不得这边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呢，无论是纽约还是洛杉矶都比多伦多让人感到愉快。
“好吧，好吧，我最近可没有喝那么多——至少没有经历宿醉。”莱昂纳多在电话里问：“你的电影快拍完了吗？我们的生日快到了！”
“……里奥，现在才七月。”乔茜不得不提醒他这个事实。
然而莱昂纳多只是一笑，说：“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生日礼物。”
“哦，是吗？”乔茜翻了个身，支着手臂在床上打电话，“真是凑巧，我也准备好了你的。”——她又开始忽悠人了。
“那我们要不要互相猜一猜对方的礼物？”莱昂纳多兴致勃勃地提议，并且认为还可以打个赌什么的。
谁知道乔茜并不接招，只说道：“噢，里奥，礼物要伴随惊喜才更有意义——唔！”
她的呼吸忽然一滞。
因为，属于男性的嘴唇正紧贴在她背后的尾椎骨，沿着一层的睡袍和骨骼之间若隐若现的脉络一路啃噬，呼出的热气隔着一层薄薄的、又略带凉意的布料，却更加让人难以忽视。
“乔茜？”莱昂纳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啊嗯，我在。”乔茜说着放下了手臂，“我想我今年的生日应该会在片场度过，因为我得尽快完成工作，这对我很重要。”
“甜心，能不能不谈工作——迪卡普里奥不想要工作！”莱昂纳多怪声怪气地说。
而乔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此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男人，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仿佛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显然加剧了对方原本就不想要压抑在心里的**。
他从后面攀上了她的肩头，惩罚性地在那里咬了一口，在表面上留下一个微红的齿痕。
乔茜闭了闭眼，用右手的食指抵住对方的额头，把他顶着一头湿发的脑袋往外一推，对电话里说：“好了，里奥，我有点累了，等我回去找你吧。”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每次在事后打发那些女孩的借口。”莱昂纳多玩笑般地说。
“所以你是吗？”乔茜从容不迫地反问他，不存在任何心虚。
“好吧。无论如何。”莱昂纳多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在我这里，你是特别的那个，J。”
乔茜没有立即接口，而是停顿了三秒钟，给了对方足够的遐想空间。
“对于我而言，你也一样。”她曼声说，“你一直是我重要的朋友，里奥。”

第155章
结束了这通电话之后,乔茜这才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张在她眼前放大的面孔，以及他正在轻轻抚摸自己肩胛骨的手掌。
被乔茜不痛不痒嗔了一眼,作为始作俑者的克里斯蒂安只是吻了吻她的嘴唇,并且毫不在乎地笑了笑。
“告诉我,你会答应他吗？”克里斯蒂安的眼睛是温暖的棕色,此刻却漂亮到近乎危险，声音被刻意控制得低沉又撩人。
乔茜抬手，摸了摸他那张很适合演花花公子或者衣冠禽兽的脸。
他的深褐色头发还残留着淋浴过后的水汽,只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再顺便用手往后梳理,此时散了几缕在额前，显得尤为浪漫又不羁。
“宝贝——”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他的五官,语气甜蜜却没有几分真情实意，“我以为，我们之间存在默契——而且烦恼过多总让人焦虑，那可不适合你。”
克里斯蒂安捉住她作乱的手，拆穿她说：“不，上一次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长着一张天生就容易焦虑的脸,像是总在饱受心理问题的困扰。”
事实上,他这张脸确实如此。
五官立体英俊,眉目之间颇具深沉忧郁的古典风情，宛若油画里走出的那位美少年道林.格雷，只不过他没有那种闪闪发光的金发碧眼，更像是维多利亚时期只在开膛街深夜出没的阴暗生物。
乔茜只冲他勾唇一笑，不作任何辩解。
克里斯蒂安又问：“不能留下？”
乔茜仍然但笑不语。
好吧，这个女人总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或者可能引起争端的问题就用这种方式来回避，真是见鬼的让人感到那种微妙的熟悉。
克里斯蒂安略有失望，但也不至于太多。于是想也不想将她的手指指腹送往自己的唇边，用一颗尖牙在那上面磨了几下，又用了点劲儿咬了一口。
“我还以为我们至少可以一起吃明天的早餐。”
经过这几天的发展，他本来想要继续在多伦多，但他的经纪人早早就在洛杉矶那边安排了试镜，他也无法错过定好的航班。
显而易见，工作对于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但目前来说，她也很重要。
男人有时候真的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身体**，但在大多数情况之下，感官的情绪是相通的——无论对于男女——所以这其实又是一种非常亲密的沟通方式。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睡过好几次了，他却还想跟她在一起。
这正常吗？
对于好莱坞而言，并不。
她会喜欢吗？
令人遗憾，或许同样并不。
克里斯蒂安刻意地释放出一些脆弱和需要对方的情绪，哪知道这一招并没有多么管用——好吧，也不算是完全不管用吧。
至少乔茜主动搂着了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并在他耳边喃喃道：“与其在这些话题上浪费时间，不如我们继续做点别的什么吧……”
…
“你将我的思想乃至情感全方位压榨了一遍，所以我认为自己有必要放个长假。”
属于欧内斯特.道森的声线冷淡又优雅，通过手机从地球的另一端断断续续地传来。
“以及，我已经在冰岛欣赏极光，关于那座危房改造的事情，你可以全权代我决定。”
这位导演先生几乎是飞速地完成了电影的后期制作，又飞速地跟天使之城告别，就去享受属于自己的完美假期了。
不比某人，还在苦哈哈地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时不时还有接到各种CEO、代理人、制片人和剧组主创的电话。
——噢，她就不该给凯莉放假！
乔茜无奈道：“那不是危房，而是你的家族古堡！”
“一座本应该五年内完全荒废的危房兼古堡。”欧内斯特说，“至少我和我的家族没有任何修缮它的计划，所以作为继承人，我说了你们可以随意，即使不小心全塌了也没关系。”
事实上，在欧内斯特看来，那栋位于海边的阴森古堡风化程度虽不至于随时坍塌，但修缮维护起来需要巨额资金。
有那些时间和精力，他还不如早点筹备自己的下一部电影。
“行吧，我尽量在开工之前为它上好保险。”乔茜一边这样说，一边接收到头等舱的空乘提醒自己关掉电子产品的眼神暗示，连忙回以歉意的微笑，“我上飞机了，厄尼，落地联系。”
说完，她马上结束了通话，并且关了机。
然而面前这位外形姣好如同模特儿的空乘却在频频路过她的位置，在对方第三次询问她是否需要提供帮助时，她终于有些难以忍耐了。
“好吧，先生，我并不需要毛毯也不需要飞机餐。”乔茜直截了当地问，“倒是你，需要给你签个名？”
是的，这位空乘金发碧眼、身高腿长，还有一张希腊式的英俊面孔，在普通人看来十分吸引人。
但问题是，乔茜并不是普通人。
“我很抱歉，女士。”这位空乘的笑容是非常完美的好莱坞式，语气却不像是道歉，而是某种暗示，“我是你的超级影迷，我看了无数遍泰坦尼克号……或许你愿意和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们可以谈谈电影什么的。”
“那你能告诉我，关于泰坦尼克号片尾字幕结束后的两个彩蛋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美稚嫩的嗓音，坐在乔茜后方的金发女孩探出头，面带不悦地开口问：“或者，你记得萝丝在电影里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台词，超级影迷先生？”
出声的女孩有一张精致又漂亮的脸，一头温顺乖巧的金色长发，大约十岁出头的模样，似乎独自乘坐美国航空的头等舱，看上去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头到脚的着装都很考究。
“你的表情不会是想反问我，这怎么会有人知道吧？”没等空乘回答，女孩又理所当然地说了下去，“第一个彩蛋，你会以萝丝的视角进入泰坦尼克号的头等舱大厅，并看到她和男主角接吻——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第二个彩蛋，是以男主角的视角踏上船头，在夕阳下重现‘我心永恒’那一幕，为此我只是不多不少地看了七遍电影而已。”
空乘还能回答什么？几乎是当场落荒而逃。
而乔茜听了这位小影迷的娓娓道来，不禁回忆起了当初在墨西哥拍摄《泰坦尼克号》的日子，微笑着向她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小淑女。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不客气！我的意思是，我很愿意为你服务，女士。”金发女孩不自觉地流露出羞涩和紧张，但想到自己千里迢迢绕了大半个地球追星，她又鼓起勇气，“另外，等到我同样成为是一名演员时，我才会正式告诉你我的名字！”
“好的，我等着。但你一个人飞洛杉矶，这没问题吗？”乔茜问。
女孩满不在乎，回答说：“保姆被我赶去最后一排了，我讨厌她。”她停顿了一下，眨眨眼又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讨厌她吗？”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乔茜自问自答，还冲她笑了笑，“反正我讨厌一个人不需要。”
女孩不知为何忽然羞涩，红了脸说：“你可不要在记者面前说这种话，否则他们又会写你的□□的！”
乔茜有些惊讶，失笑道：“好的，我尽量。”
她们又随意聊了几句，乔茜就戴上眼罩休息了，之后也没有把飞机上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在离开机场时就把那个女孩忘在脑后。
这一次回到洛杉矶，她有两件事急需处理。
一是进行电影《搏击俱乐部》的拍摄。
二是帮助迈克尔.奥维茨挖福克斯的墙脚，游说詹姆斯.卡梅隆正计划制作的电视剧项目《末世黑天使》交给改组后的SKYY。
SKYY在改组之前原本是一个科幻频道，现在转而专攻女性市场；原来的USA更名为SKY，保留了娱乐节目和竞技内容，计划推出更大众化的剧集。
虽说按照原本的轨迹，《末世黑天使》播出两季即被砍，但青少年中拥有不少的粉丝，剧集风格也与SKY目前的当家剧目之一《尼基塔》有些类似，迈克尔.奥维茨在评估之后认为他们应该至少买下播放权。
目前作为天网传媒首席创意官的乔茜，首先瞄上的是《明星伙伴》这个最容易操作的项目，正指使迈克尔.奥维茨悄悄在坞里找人找剧本，因为一个项目的成型可能有相当漫长的时间。
除此之外，她提供了一个关于歌手类真人秀的策划书，迈克尔.奥维茨等人评估过后，对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看好，计划制作之后放在SKYY播出。
或许是在《泰坦尼克号》有过精诚合作，也或许是乔茜眼下身份的正式转变，许久不见的詹姆斯.卡梅隆颇为热情好客地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中接待了乔茜。
他先是基本同意帮助SKY从福克斯手里至少拿下播放权，接着没说两句就拉上乔茜进他的书房，向她展示他计划中的下一部电影之一。
“我从四年前就开始构思这个剧本了。”詹姆斯.卡梅隆把一副分镜设计图展开，眼睛大得惊人的蓝皮外星人跃然纸上，正在触碰一朵水母似的蒲公英。
“而在两年前，我为它做出的预算大概是一亿美金。”他继续说，“不过泰坦尼克号的后期制作过程告诉我，现在的电脑特效还远远达不到我的标准。这太遗憾了。”
“Emmm，我不要能相信你计算出来的预算，这可能得翻个几倍才行。”乔茜忍不住吐槽。
这可能是业内最大的冷笑话了，那就是詹姆斯.卡梅隆忽然爱上了精打细算。
詹姆斯.卡梅隆颇为无赖地说：“所以我才会提前通知你，早点准备好钱来投资我的电影啊。”
“可我担心的是，我赚钱的速度赶不上你花钱的速度。”乔茜把手一摊，玩笑着说：“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明星而已。”
“嘿，我说我们差不多就行了吧，大总裁。”詹姆斯.卡梅隆把分镜设计图重新收好，放回书架上，坐下就很八卦地问：“说起来，你和里奥怎么样了？上次我听到你们俩同屏的消息，还是你们在纽约一起吃寿司。”
“哦，那家寿司确实不错，超级推荐。”乔茜顾左右而言他，还给詹姆斯.卡梅隆留下了大致地址和店名。
詹姆斯.卡梅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身体很诚实地收起那张便笺，才说：“你的绯闻对象都从多伦多排到伦敦了，稍微注意点儿吧小女孩，作为女性你天然就处于不利的地位。所以至少让你的公关有个危机预案，否则你不会知道自己的敌人什么时候会拿这说事。”
很明显，詹姆斯.卡梅隆先于乔茜收到了某些风声，并且出于好意提醒了乔茜。
“谢谢你，吉姆，我会的。”乔茜回答。
当天下午，在离开比弗利山庄之后，乔茜就顺路去世纪城见了伊芙一面。

第156章
“我以为你跟克里斯蒂安.贝尔还在约会,亲爱的，或者我为你安排一个固定对象？你知道的，好莱坞有无数男孩或者女孩想要爬上你的床。”伊芙把几页采访问题和回答范本递给乔茜,“看看吧,《综艺》的采访大纲。”
乔茜接过来边看边说：“我爱工作，工作才是我的人生挚爱。”
“恰恰是为了工作,我认为你是时候发展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伊芙站起来从办公室的架子上取出一个文件夹，把它放在乔茜面前的桌面上，“在你远离好莱坞的这段时间,我找了一家专业的数据公司在比弗利山庄附近做了几项关于你的调查。而最终报告显示,大部分更希望看到一位形象积极健康的甜心女士，尤其是某些退休老人群体，他们总是对于花边新闻嗤之以鼻。”
比弗利山庄附近的退休老人,无疑指的是那些能够左右奥斯卡名单的学院成员了。
根据奥斯卡的评审规则，评委们需要看过所有的提名影片才有资格投票，但大多数情况下这项规则名存实亡，所以公关和游说才会变得如此重要。
“如果说你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从我或者我们公司的客户名单上挑选，合适的PR合约要比谈恋爱省事多了,也更适合你这个大忙人。”
伊芙拿着一支笔在手上转了转，语气十分轻松，显然对于这件事的操作方式早就习以为常。
“虽然这意味你得接受自己的感情生活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或许接个吻都能写成头条，而吵架、分手、和好甚至结婚生子都可以是炒作内容,不过这正是好莱坞，几十年前我们就已经这么干了。”
伊芙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但显然乔茜毫无兴趣,连翻开那个文件夹单纯欣赏几十个不同类型帅哥们的意图都没有。
所以她只好停了下来，问道：“不是吧甜心，即使你只爱工作不需要谈恋爱，但你至少需要和谐的性生活，对吧？”
这一次乔茜抬起眼，淡淡地挑了挑一边眉峰，不置可否。
伊芙自以为收到了这个眼神看着满不在乎地摊摊手，继续说：“这没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某种角度来讲，这是在促进你的身心健康。”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乔茜将采访稿上用马克笔标上两行，接着递给伊芙，“我不喜欢这两个问题的回答方式，删掉吧。”
“好的。但话说回来，你不认为我很贴心、很专业、很有远见卓识？”伊芙眨了眨猫一样的大眼睛，做了酒红色美甲的手指推了推文件夹，催促说：“打开看一眼，就一眼！”
乔茜朝办公室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一边打开它一边在嘴上嘟嚷着：“啊噢，我已经沦落到要靠我的公关给我介绍约会对象了吗？——为什么是他？”
她望着照片上熟悉的金发碧眼，抬起头询问伊芙。
“你们挺合适。”伊芙回答说：“他的公关发言人认为，这将会是一场强强联手的世纪炒作。”
“根据百仕达娱乐报道，在《泰坦尼克号》上映四周之后，你所主演的《独领风骚》、《一级恐惧》、《甜心先生》的影片租借率上涨了61%，《魔鬼代言人》也受到了热烈欢迎，因为大部分人误以为里面有你正面□□镜头。”
“最近《极乐》杂志针对12-18岁的青少年做了调查，票选出年度最受欢迎的女明星，你在一万张读者选票里拿到了62%。我们都知道，大部分雄性动物总是如此花心，而你竟然完全的大获全胜，真是不可思议！”
“就连有声望的《时代》杂志也做过一个奇怪的专题，《乔茜.霍顿拥有的十个艺术品》。”
“亲爱的，你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既然你不准备暂时淡出公众视野、脱离电影行业一段时间，那就让曝光来得更猛烈一些，为你的奥斯卡添砖加瓦，不是吗？”
“道理我都明白——”乔茜屈指敲了敲桌面，不赞同地问：“但为什么是马特.达蒙？我记得他应该有一位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是的，伊芙放在第一页的演员简历不是别人，正是今年获得奥斯卡的好莱坞双子星之一，飞速上位的马特.达蒙。
“这可是好莱坞，亲爱的，那早就是过去式了。”伊芙眨眨眼，接着正色说，“他今年有两部重要的电影即将上映，斯皮尔伯格的主旋律大片《拯救大兵瑞恩》和米拉麦克斯的《赌王之王》，但或许是因为哈维总在城里宣扬自己才是最佳编剧的真正得主，也或许是这两部电影很有可能在颁奖季左右互搏，总之他们现在的关系闹得很僵，显然聪明的马特不准备把宝完全押在米拉麦克斯那边，开始积极寻找外援。”
说到这里，伊芙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乔茜的表情才继续：“至于为什么我的意见更倾向于是马特.达蒙，那是由于有女儿的老爸都会选择带马特.达蒙回家，即使他们的女儿更期待见到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乔茜听了发出一声轻笑，算是附和伊芙对于这两位好莱坞大明星的评价，然后说：“相信我，霍顿先生会先查清楚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然后才决定要打断他们的哪条腿。”
“哈，你真幽默。”伊芙不以为意，“如果你不喜欢马特，其他人也不错。”
乔茜把眉一挑，手肘支在桌上，单手托腮翻起了那本文件夹里的简历，基本上是一些小有名气的演员，至少相比较而言，模特和歌手的世界更混乱一些，不符合她的公关团队计划打造的老派、自律、健康的好女孩形象。
好莱坞的形象设计大有讲究。
一般来说，明星的个人公关团队在一开始打造人设时，都会加入一些真真假假的料。
这些专业人士知道什么是无伤大雅、什么是不可饶恕，一百句谎言里加入那么两三句真话，那么一切就变得比较可信起来。
因为北美人民根本不爱完美人设，暴露缺憾才会让这些好莱坞明星更亲民也更受欢迎。
没人想看富二代+美女学霸+天降紫薇星横扫好莱坞的故事，一无所有的底层小人物历经磨难爬上金字塔顶端，这才是属于好莱坞的“美国梦”。
所以在乔茜上位以来，乔茜的团队一直在刻意淡化她身上关于精英阶层的标签，反而尽可能让她“蠢”一点。
——她们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要出什么女总裁的发家史好吗？但还是有媒体报道了那两桩交易，即便乔茜的名字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伊芙靠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边转来转去一边为乔茜介绍：“噢，希斯也不错，他现在是我的客户，唯一的问题是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女强男弱的感觉太明显了，不是很适合你的人设。”
她陆续又提了几个名字，注意到乔茜脸上隐约有些不耐烦，就伸手替对方将简历翻到了最后一页，并且指着那张熟悉的演员照片。
“杰拉德.巴特勒，他刚签下《搏击俱乐部》就被卡洛琳亲自下手拐来了，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性感炸dan以前是法学院的学生，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各种方面都很干净，无论是双商、交际能力和自控能力，在我们的评估中都是一流的。”
乔茜小幅度地撇了撇嘴，“我不想再睡我的男主角。”
伊芙笑得促狭，意味深长地说：“宝贝，别把话说得太满，而且也没人逼你睡。”
PR恋情的公关合约里当然不包括这个，但大部分俊男靓女也不介意来一段罗曼蒂克关系，毕竟好莱坞的道德水准实在不怎么高。
她在乔茜翻脸之前迅速正襟危坐，并且清了清嗓子，“我得说，一段符合普世价值观的稳定关系，无论对于你接下来上映的电影，还是颁奖季的公关，都有很好的正面影响。无论你选谁，我们会在《搏击俱乐部》拍摄完成后陆陆续续放出消息，在《完美被害人》首映期间公开你们的关系，当然**是在奥斯卡前夕，或许你们可以见见家长、计划订婚什么的。”
“我会考虑的。”即使伊芙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乔茜仍然反应平淡，只说道：“颁奖季的公关还是按照我们原计划进行，我会视情况考虑是否牺牲自己的私生活娱乐大众。”
伊芙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和赞同。
事实上，她比较欣赏乔茜的优点之一，那就是作为一个本应该受到青春期和荷尔蒙左右的年轻人，对方总能对于自己面前的一切保持平静和克制的态度，同时也不介意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自己的部分**。
瞧瞧今天没在办公室里的罗宾小姐的那位客户吧——
爱德华.诺顿就百分之两三百地厌恶这些炒作和营销，让他来一段恋爱合约显然比不允许他搭纽约地铁更难！
至于同样炙手可热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的绯闻对象遍布米兰和巴黎的时装周，最近还搭上了希尔顿的女继承人，放任自己沉迷夜店和派对，也热衷于名利场上的游戏。
据她所知，这位大明星现在可是圈子里的大红人，就连纽约那位最爱凑热闹的房地产大亨都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有过交际，更别提那些富二代、小明星和模特儿了，他们甚至以加入迪卡普里奥的“野猫帮”为荣。
比起这些同行们，乔茜真是一位再好不过的合作对象了。
她会为了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情绪崩溃、影响工作吗？
或者放弃唾手可得的奥斯卡，就因为不喜欢被人讨论**？
绝不可能。
显而易见，霍顿女士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牺牲什么了，又有足够的自控加自律，光凭这两点，这类人天生就适合获得成功。

第157章
梅尔罗斯大道,洛杉矶。
正在工作的拍摄现场外围，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乔茜.霍顿的影迷。
年龄不大的伊丽莎白显然受到了其他人的重点关注——不得不说，她有一张很适合拍广告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漂亮极了。
而当她眼巴巴地盯着大家手里的“装备”时，马上就有人出言问：“你加入了乔茜的洛杉矶影迷会吗？我们是统一组织来探班的,连灯牌都是用Timi的每日签到积分兑换之后，由专人发放下来的。”
“我只加入了全球影迷会。”伊丽莎白摇摇头,“而且我爸爸反对我注册Timi，他看了一篇报道认为它的实名认证是在窃取个人**。”
“好吧，小小姐,那你就看着办。”问话的女孩朱莉亚悄悄翻了个白眼,瞬间对伊丽莎白失去了兴趣——她真是烦透了那些大人们对于Timi的抵制,而那恰恰是他们这些弄潮儿的聚集地。
她的同伴拉了她一下,低声问：“你觉不觉得，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很眼熟？我好像在电视节目上见过她。”
朱莉亚不由得多看了伊丽莎白几眼,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有人努力压抑着尖叫——乔茜喜欢安静的气氛——提醒道：“看！茜茜出来了,我就说了她新片这个朋克造型完全酷毙了！”
朱莉亚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正当红的大明星女士顶着一个粗糙的烟熏妆，脸上的表情是与造型风格截然相反的平易近人,面带微笑正朝他们走来。
她最近将长发染成了利落的黑色，穿皱巴巴的纯黑吊带连衣裙和牛皮短靴，披着一件仿佛刚从男朋友衣柜里拿出来的皮夹克。
可以说,她身上的一切并不甜美，也缺少女性化的妩媚，但充满了叛逆不羁的鲜明个性，酷劲儿十足。
朱莉亚不禁心跳加速。
有人说，偶像之所以成为偶像的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她或他或许是你潜意识里希望成为的那种人，他们的成功就像一面镜子，映射出你心底的某种渴望。
一部《泰坦尼克号》，让绝大多数少女哭着喊着要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交往，也一部分人迷上了乔茜.霍顿，那个在电影中，勇敢追求自我的贵族少女萝丝。
在那之后，朱莉亚彻底沦陷在这位女演员的魅力之中，并且很快加入了她的洛杉矶影迷会。
这个影迷会的成员很复杂。
有学校里那种讨人厌的拉拉队队员，也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富二代，甚至生活平顺的家庭主妇……当然，最令人惊讶的还是小到十一二岁，大到三四十岁的众多男粉。
【我在蹲局子的时候，就把她的海报贴在墙上。】
——好吧，这可能是朱莉亚目前为止，听到最奇奇怪怪的发言了。
“茜茜！新造型太棒了！”朱莉亚在乔茜过来给他们签名时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激动，“新电影的海报也很棒，我们都会去电影院看的！”
她的朋友也在一旁说：“我们最少会看五遍！”
“五遍倒也不必……”乔茜笑得无奈，“而且我今年拍的两部电影很有可能都会被分到R级，我很怀疑到时候会收到各种投诉。”
事实上，就连《泰坦尼克号》都被家长们投诉过，因为那里面有激情戏，被认为容易影响到青少年的成长教育。
考虑到《完美被害人》和《搏击俱乐部》的影片基调，尤其是后者的现象级效应，到时候全美家长协会肯定会抗议。
所以乔茜早就让康妮.威尔逊跟福克斯那边的宣发部门联系了，把这件事的应对预案提前整理出来。
这时她又对影迷们说：“Emmm，还是不说这个了。今天太阳太大了，大家早点回去吧。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小道消息，晚上Timi会有一个关于《搏击俱乐部》的Q&A活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线提问，我会尽量多挑一些回答。”
“真的吗？”
“那是什么？”
“应该是跟影迷互动的活动，我好期待！”
“别说了，赶紧回家网上冲浪，我一定要抢到提问机会……”
“我有点好奇她和诺顿的关系，你们说她真的会回答吗？”
“那还不如问乔什呢，他的那群疯狂歌迷可把我气坏了，不过他本人倒是很有意思。”
突如其来的活动消息让影迷们非常激动，纷纷表示要听乔茜的话，赶紧各回各家去了。
乔茜在片场外面跟所有人合了影，又收下了这次集体探班的影迷们自制的那种价值不高的小礼物，就重新回到了片场。
大卫.芬奇不是很赞同她的这种举动，因为这可能变相鼓励到那些影迷频繁逗留在附近，显而易见地影响拍摄效率。
不过乔茜本人是整个项目的最大金主，在情况不是很过分的前提下，他也就没有特意去惹人不快，只是交代了负责剧组日常事务的制片助理，最近要加强剧组的保全工作。
正式拍摄开始之前，他们先是排练了两遍。
一般情况下，还应该有个剧本围读会，但因为乔茜的日程过于紧凑和剧本的特殊性——两位男主角不会同时在女主角面前出现——所以大卫.芬奇破例允许他们分别在线上通读了剧本。
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噢，更正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乔茜和爱德华出现在同一画面的时候，是有一种奇妙的情感张力，但出乎意料的是，现在这种张力又往更好的方向变化。
成为一种压抑又深沉的性张力。
这两位天赋卓绝的演员，仅仅是站在原地静默的一个对视，那种视线交汇的火花、平静之下的暗涌，宛如从身体里拉扯出一根根纠缠不清的无形丝线，编织成了一张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茧。
尤其是爱德华完全陷入了一种自我折磨式的表演。
为了更贴近男主角的状态，他在拍摄的每一天都睡的很少，那张脸几乎不需要任何化妆修饰就能达到颓废憔悴的效果，眼底时而闪过专注又恍惚的神色。
“这家伙真是一个戏疯子。”大卫.芬奇评价说，“而另一个是半个，杰拉德每天忙着晒日光浴和死磕剧本台词。”
——事实上，杰拉德.巴特勒拖车外的沙滩椅已经成了剧组一景。
因为进度的原因，他们一开始先拍摄其它场景，接着集中拍完所有与乔茜有关的部分，所以在这之前大卫.芬奇已经在共同工作中认可了杰拉德，也成了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关系。
“看着他们点儿，大卫，我可不希望节外生枝。”乔茜主要担心爱德华的状态，毕竟失眠这种事可大可小，而他还有意控制着让自己失眠。
大卫.芬奇却没有答应，而是说：“噢，我的老板，这你拜托错人了，作为导演我只会对于敬业的演员拍手称赞，绝不可能阻止。”
乔茜想了想，只好作罢。
他们又谈起了接下来的拍摄，乔茜建议整场戏用一个微妙的长镜头串联起来，这样做的话会更有戏剧张力。
“你认为这里应该有一个长镜头，至少是伪装的长镜头？想法很好，但操作起来很困难。”大卫.芬奇有一些心动，“问题在于，隐藏镜头的剪辑点，而且你们的表演必须非常的连贯。你认为呢，爱德华？”
爱德华皱眉沉思，看了乔茜一眼，“我们试演一遍。”
“OK。”
杰克惊觉泰勒是自己臆想出的另一个人格，而他正要用伤害玛拉的方式让她闭上嘴，因为他认为她知道的太多了。
杰克慌忙去劝说玛拉躲起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泰勒”会干出什么事，但玛拉却只认为杰克很有问题。
“玛拉！玛拉！等等！”
一身黑衣的玛拉刚刚离开酒店，就听到自己那个怪异的前男友再一次出现了。
她装作没有看见，果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那张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用力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才让自己感到好受一些。
——这个该死的混蛋，他居然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焦急的杰克却不得不无视玛拉的抗拒，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手忙脚乱地紧跟上后者的脚步。
从外表上，这样的一对似乎并不相称，因为杰克就是那种公司里没有前途可言的小职员，而玛拉看上去就很特立独行，浑身上下写满了很不好惹的酷劲儿。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玛拉！玛拉！”
杰克喋喋不休的声音像是某种机械性重复的噪音污染，使得玛拉头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但他还是执着地冲过来试图挽留玛拉，刚刚伸出手却被玛拉用力甩开。
玛拉怒吼道：“你那个变态的秃顶手下用一只见鬼的扫帚打我！”
“我知道…...”杰克满脸愧疚。
“他们差点打断了我的胳膊！”玛拉怒极冷笑，“他们还用烧碱毁掉了指纹，真是见鬼——你们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的脚步随着语速越走越快，杰克只好捉住她的一只手臂，打断道：“听着，玛拉，你得听我说……”
“听你满嘴跑火车？”玛拉把头一扭，进入街边的一家餐厅。
大卫.芬奇在这个地方喊了卡。
这位导演皱着眉坐在监视器前观察了几遍回放，对乔茜询问道：“你可以抽烟么，乔茜？我觉得你那个深呼吸的小动作，完全可以改成吸一口烟头，那种焦躁对抗的情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试试？”乔茜回答。
她当然是会抽烟的。
为了电影的拍摄，她早就练习了抽烟的姿势，但《完美被害人》的艾瑞丝只需要浅尝辄止。
基于玛拉的人物性格，她认为这一幕戏应该把烟抽得凶狠且不安，这是玛拉冰冷外表之下的真实情感。
这个镜头一共拍了二十二条。
第二条的时候，用力过猛的乔茜被烟呛到了，连生理性的眼泪都憋了出来，接下来才转为熟练。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大卫.芬奇就是一个无情的NG狂魔，还是强迫癌晚期患者，完全没救的那种——
他一会儿嫌弃乔茜吐出的烟圈太小、不够苍白浓郁；
一会儿感觉爱德华的脚步不够急切、少了一点儿踉跄；
一会儿又注意到刚刚有一阵风稍稍破坏了画面的和谐；
啊！
这个见鬼的、该死的、吹毛求疵的处女座！
当然，乔茜不是地图炮所有处女座的意思，因为她的朋友欧内斯特同样是这个星座，但大卫.芬奇……他是不是跟詹姆斯.卡梅隆偷偷进修了一下？
当初拍《泰坦尼克号》的时候，詹姆斯.卡梅隆就是为了拍摄到完美的夕阳海景，NG了她和里奥的那场吻戏好几天！

第158章
TIMI的Q&A活动是在晚上八点开始的。
乔茜提早收工回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享受多萝塔的投喂，还有专业按摩师的全身服务，只用耳朵在听凯莉给她念的问题。
哪知道第一条就劲爆极了。
“我想知道,你合作过的对象全都掉进海里，你会先救谁，乔茜？”
凯莉尽力忍住不笑，但没办法这个问题太损了点儿，她忍不住嘿笑了一声，也挺期待乔茜的回答。
好吧，虽然坞里的人大都知道乔茜和爱德华有一腿——也可能是好几腿——却没人会跑到她本人面前提这件事，因为很明显女方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而男方早被三振出局，还始终没有被带入她的朋友圈。
这一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无论是凯莉或者布莱特妮等人私底下讨论，都认为目前最有机会正式上位、成为甜心女士男朋友的人，除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是乔什.琼斯了。
但鉴于里奥的绯闻对象多不胜数，本人也是一副好莱坞新晋花花公子的做派,凯莉还是更倾向于隐忍不发的乔什。
瞧着吧,这个心机男孩不声不响就凭借自己的天然优势,顺利融入了乔茜的朋友圈里，并且一直以来表现良好，潜移默化之间已经从“死对头”晋升为乔茜“比较亲密的朋友”了。
而且还占据“邻居”这样的有利地形。
相比之下，纠结来纠结去的爱德华.诺顿错失良机,身边美人围绕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浪到飞起,最近的克里斯蒂安.贝尔只是一段“暑期档”，圣人基努明显更适合当朋友……而且Jo-Jo组合在一起美艳惊人，随随便便都能让人脑补出一串剧情。
凯莉绝不承认自己是被那支MV洗脑了。
“他们真惨。不过这没关系,我选择救大卫.芬奇。”乔茜理所当然地回答，顺便张了张嘴，咬住了多萝塔递过来的草莓。
也是，大卫.芬奇现在是《搏击俱乐部》的导演，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这个回答问题的方式也太狡猾了吧？
果然，那些在线的影迷也跟凯莉的感觉差不多，所以第二个问题就打直球了。
“你的理想型是谁？必须说出一个仍然在世的名人明星哦！”
——噢，看来大家都很关注乔茜的感情生活。
但这依然没能难倒乔茜，只听她轻笑一声，报出一个名字：“吉姆.斯图尔特。我太喜欢他的于连了，真希望《红与黑》还能再拍几季。”
这是一位远离好莱坞的欧洲演员，演技和外形都没得挑，《完美被害人》选角时他是“卡尔”这个角色的第一人选，但他正在拍《伊甸园》并且无心好莱坞，所以婉拒了这个邀请。
有趣的是，容貌俊美又气质脱俗的吉姆.斯图尔特曾经被詹姆斯.卡梅隆看作是《泰坦尼克号》男主角杰克的形象创作来源之一，当时詹姆斯.卡梅隆形容杰克是“年轻的吉姆.斯图尔特”、“带点儿杰克.伦敦”的气质。
正在电话连线的伊芙插了一嘴：“等等，别用这个回答，我很担心明天一早就会在报纸上看到‘好莱坞知名女星情陷欧洲’的新闻。”
她说得也有道理，因此乔茜没有反对，而是换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标准选项，“汤姆.汉克斯？但这样会不会显得这个回答平庸且无趣？”
伊芙回答说：“不会，就用这个答案吧，我来润色一下。你要知道，你现在的‘不出错’比‘无趣’更为重要。尤其是在颁奖季，有时候说错一句话就能让一切归零。”
汤姆.汉克斯的老好人形象深入人心，对于大众而言，他就是一位国民父亲，一张再安全不过的安全牌。
凯莉操作电脑，又继续念下一个问题：“嗨，乔茜，我是铁粉，能说说多伦多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吗？”
“林克斯汉堡店的招牌汉堡很好吃，冉斯登公园的风景宜人，我的合作伙伴尊龙先生经常会在那里跟狗狗玩耍。”乔茜回答完毕，又顺便问了一句凯莉，“说起来，他的宠物托运手续都办妥了吗？”
凯莉看了一眼备忘录，“康妮确认过，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她在乔茜点头之后又回到电脑上，“首先很感谢你来参加这次活动，我想知道的是，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寿司和港式茶点。”乔茜回答。
“推荐一下你喜欢的乐队吧，甜心。”
“电台司令，亲爱的。”
“说一说你最近在看的电影怎么样？”
“《未麻的部屋》，一部创意十足的动画片，让人叹为观止。”
“告诉我，你最近正在读什么书呢？”
“《搏击俱乐部》和《刀锋》。”
乔茜在伊芙的全程把控下完成了近三十分钟的Q&A活动，与此同时，《搏击俱乐部》的另外两位主演也在线上进行问答。
爱德华.诺顿直接把自己的账号交给罗宾处理，自己则在电话连线中偶尔回答一些真正关于电影的问题。
罗宾处理好了一切，然后特意在结束通话之前停了下来，问道：“艾德，你在剧组里和乔茜相处得如何？”
“我们都是专业的。”爱德华回答得似乎毫无破绽，如果他没有把电脑上的网页停留在乔茜社交账号的界面……或许那会更有说服力。
“好吧，无论如何——”罗宾诚恳地说，“我很抱歉，关于误导了你这件事。”
话虽如此，但罗宾并不后悔做这件事，因为无论是她、艾伦还是爱德华，都是既得利益者。
爱德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我不希望有下一次，罗宾。以及，我和乔茜，我们彻底结束了，别再做多余的事。”
…
大卫.芬奇第一天的第一场戏就拍了十来条，第二天的NG次数依然如故，有时候并不是演员的表演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这位导演想要更多的一些可能性。
可能就是，他们拍了九十九条，他还是最爱第一条。
这让乔茜不得不担忧起了拍摄进度，甚至忍无可忍地当面怼了大卫.芬奇几次，但对方每一次都只是装傻充愣，嗯嗯啊啊地蒙混过关，下一次仍然NG起来不手软。
乔茜无奈，只得把缠人的阿奇.阿诺找来洛杉矶的片场坐镇，这才烦得大卫.芬奇没办法。
电影的拍摄紧张地进行中——
玛拉冷笑着丢掉烟头，时刻隐忍着往杰克那张无辜又懦弱的渣男脸上，来上狠狠一拳的冲动。
而杰克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愿意相信我的话，但……”
杰克追着玛拉进入一家餐厅，却发现餐厅的所有雇工都是搏击俱乐部的成员，越发认为玛拉正在陷入危险，而玛拉本人却毫无所觉。
玛拉向侍应生点了餐，不耐烦地摘掉脸上那副仅能遮住黑眼圈的圆形小墨镜，双手抱臂说：“你有三十秒向我解释。”
“我知道我以前表现得很奇怪，好吧？”杰克坐在玛拉对面的位置，身体前倾着试图解决问题，“我知道我表现得像两个人……”
玛拉双手抱臂，冷哼一声，“两个人？化身博士和负心汉吗？”
杰克无奈，“我知道这很糟糕，但我意识到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
“什么。”玛拉面无表情，仍然呈现出抗拒的姿态。
杰克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可是无法形容的愧疚又把它勉强拼凑了起来，四处漏风。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出现一点不太明显的颤抖和紧张，加快语速道：“听着，直到现在我、我才弄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原因暂不赘述，但关键在于我现在知道自己以前对你很不好。”
“无所谓。”玛拉冷淡地说。
说着她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给了杰克一个一闪即逝的假笑。
杰克立刻更加紧张，连忙说：“不，不，再给我十五秒，就十五秒，求你了！”
玛拉闭了闭眼，靠回椅子上，算是默许。
杰克的声音又快又急，眼巴巴地望着玛拉：“十五秒，别说话——我想告诉你，我很抱歉。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玛拉。”
玛拉不太明显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语气复杂：“真的这样的吗？”
她稍微松开了一些抱紧自己的手臂，下意识的姿态和神情之中，都泄露了一丝动摇的意味。
“千真万确。”杰克真诚地说，“我很在乎你，所以不希望因为我让你遇上任何不好的事——玛拉，听着，你现在有生命危险。”
“什么？”玛拉的语调陡然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老实说，对她而言这一切确实如此。
谁会相信疯疯癫癫的前男友的话？
尤其是他还告诉她，她有什么生命危险？
噢，她最大的危险难道不正是近在咫尺——正是他本人吗？
杰克却十分固执地继续：“你得离开城里一段时间，不要去任何大城市，去远足或者做些什么……”
“我确信——”玛拉冷不丁出声打断，并且厌烦地嗤笑了一声，神色重新恢复一开始的抵触，“以及肯定，你真是个神经病。”
但杰克管不了这么多了，仍然在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把你卷入到了可怕的事情当中……”
玛拉皱眉，“不，闭嘴吧。”
她勉强压抑着暴躁的情绪，几乎无法忍耐杰克的胡扯。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她为什么还要跟这个见鬼的男人纠缠不清——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疯子、神经病！
玛拉抿了抿唇，忍不住想。
杰克却格外担忧，“你不安全，玛拉，你要知道你正在……”
“我说了——”玛拉烦不胜烦，大声打断他，“闭嘴！”
这个颇为怪诞的女主角一直以来冷漠甚至倦怠，终于被这一瞬间歇斯底里的情绪爆发烘托到极致，正式进入属于自己的华彩乐章。
下一秒，她那双矢车菊色的眼睛沁出一缕湿润的水光，转眼间又好似从未出现，但演员自身强大的感染力已经让观众感同身受。
她微微垂眸，中间停顿了两次，然后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整个餐厅随之一静。

第159章
杰克那张可恶的嘴巴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习惯性用一副受气包似的样子面对玛拉，睁着他那样一双小动物般无辜的眼睛。
玛拉勉强收敛怒气，冷静下来说：“听着,泰勒,我试过,我真的试过……”
“我知道。”杰克轻声说。
一腔酸涩的柔情漫溢于心口，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已经错过了适合谈情说爱的正确时间点。
此时,镜头对准了玛拉。
她的脸出现在画面的最中央。
这张一直以来冷酷且坚强的面庞,在这一刻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抬手轻扶了一下额角,脸颊一侧忍不住嘬了嘬，显得无奈又痛苦。
直到这一刻,抽离出讲述者也就是杰克的主观判断,人们才会发现玛拉对于杰克的种种怪异表现早有伏笔，她的移情别恋也是不成立的。
从头到尾，她都爱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疯狂的、痛苦的、愚蠢的、几乎让她也陷入泥沼的爱。
她明知与一个不正常的病人相爱会让自己的生活和情感变得一团糟,却还是没能抗拒本能的诱惑，跟他纠缠在一起很长的一段时间。
玛拉看向杰克，声音缓和下来,却说：“我得说,我很喜欢你的某些特质。你聪明、风趣、床上功夫也很棒，但是——你让人难以忍受。你有很严重的情感问题，严重到你最好去看医生，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很抱歉。”杰克眼巴巴地看着她，满脸尽是无法掩饰的愧疚。
这是玛拉非常熟悉的表情。
每一次,一直以来的每一次，她刚刚竖起来的心防都被此迅速击溃，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玛拉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渐渐趋于坚定，“好吧，你很抱歉，我也很抱歉，大家都很抱歉......只是，我没办法继续这样下去。”
她顿了顿，视线飘忽了一下，瞥向手指上的一枚金属尾戒，又抬起眼来，直视面前杰克的眼睛。
头顶落下的光线让玛拉的眼睛陷入两片阴影当中，深陷的眼窝和清晰的法令纹都令这个女人的脸孔呈现出憔悴却坚强的模样。
是的，她受到了伤害。
但这没什么，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面前这个男人了。
于是她认真地注视着杰克，语气郑重地告诫对方：“——我不能。你也不要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爱德华感觉到属于“乔茜”和“玛拉”的形象合二为一了，而他的身体里也融入了“杰克”的灵魂，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于对方的那种痛苦——
那种拼命挽救这一切，却总是如此无能为力的绝望。
杰克爱着玛拉吗？
理所当然。
那么他呢？
现在他早已知道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温柔无害，爱情在她眼中连一场打发时间的游戏都算不上，不过是生活之中偶尔出现的调剂品。
她做那些事，只是单纯想要那么做，如果有人误认为那是爱，完全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她的世界如此辽阔无边，没有什么值得她停下飞翔的脚步。
而可悲的是……即便清楚这一切，他仍然无法向她闭紧心门。
此刻，她的眼神之中有着令人心碎的决绝，这就仿佛是一把珍贵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个开关，他的面孔因痛苦而骤然扭曲，但汹涌而来的情感却让他感受到了无限的快慰。
“CUT。”
大卫.芬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红着眼眶的爱德华听见他说道：“非常精彩。休息十五分钟，爱德华的特写镜头可以再拍一条，我需要你稍微收敛一些来演，再给我另一种可能。”
爱德华低低地应了声“好”。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无论是出于杰克这个角色的精神状态，还是刻意减少睡眠时间、又抽烟酗酒的健康状态——他原本是个不抽烟的人。
但这种感觉——
疯狂、专注、让人着迷。
...
对于一般人来说，跟旧情人同框或许挺尴尬的。
但对于足够专业的演员来说，同框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段缠绵悱恻的吻戏也没什么大不了，即便剧情需要他们上个床——好吧，这或许稍微有点儿尴尬。
幸好乔茜和爱德华的床戏少得可怜，反而是另一幕**的桥段在戏里戏外都透着足足的尴尬。
清场完毕的摄影棚里，做了防护措施的乔茜只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烟粉色小礼服，正和爱德华一起全神贯注地听导演大卫.芬奇讲戏。
而少数留在这里的一些摄制组成员，忍不住暗中眉来眼去，甚至拿起手机传起了简讯。
‘你们觉得这没问题吗？他们俩在一起过，还有点余情未了。’
‘我认为这场戏有点悬，做好一直NG的准备吧。’
‘那你也太看不起奥斯卡提名者们了吧？’
‘哦得了，奥斯卡就是被好莱坞公关强x的资本游戏。’
‘别听他的。我觉得他们不错，就是诺顿好像越来越入戏了，他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
‘有也是制片人或者导演该担心的事，轮不到我们这些小人物来管。’
‘但话说回来，要是我有一个乔茜.霍顿这样的前女友，我也会忍不住念念不忘，这太正常了。’
‘其实她也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但她真人并没有传言中那么甜，而且气场出乎意料的强大。’
‘伙计，说这话前照照镜子好吗？我比较期待的是，明天她就要和巴特勒拍床戏了，那个老兄真是帅炸了，我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都忍不住被他迷住。’
‘哦，我以为你们男人通常的反应应该会是自惭形秽呢——所以巴特勒竟然男女通杀吗？’
‘是的，你可能不知道剧组里有多少人想成为诺顿或者巴特勒，然后被甜心女士虐身虐心或者强取豪夺——更别提她一会儿就要上手去。’
‘为什么我一个女的也这么兴奋，啊啊啊！’
作为传闻中的湾区女总裁兼甜心女士，被人私底下八卦着的乔茜毫无所觉，看向面前爱德华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些许属于女主角玛拉的丝丝柔情。
随着一声“A”，两位演员瞬间进入了表演状态。
在杰克的认知里，和玛拉搞在一起的泰勒开始频繁把这个女人带回家，但他们并不同时出现——这没什么，他的父母以前就这样——此时杰克尚未发现泰勒不过是他本人的另一面，但对于玛拉来说，泰勒就是杰克。
享受了一整晚高质量性、爱的玛拉容光焕发，踩着轻快的步子从楼上下来，进入到了杰克所在的厨房。
她穿着一条从二手店里淘来的薄纱连衣裙，细吊带的设计显出了她肩颈线条，烟粉色也让她向来淡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媚风情。
玛拉看到厨房里正在洗领带的杰克，勾着嘴唇笑了起来，她先是从桌上摸了一支烟，接着自以为俏皮地开口了。
“避孕套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水晶鞋。”她一边说着一边点烟，“遇上陌生人，穿上它，你就可以狂欢一整夜。第二天醒来再把它一丢——噢，我指的是避孕套，不是陌生人。”
杰克听得云里雾里，皱眉：“你在说什么？”
他只瞥玛拉一眼，又回过头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玛拉懊恼而隐蔽地扁了扁嘴巴，表面上忽略了没人捧场的尴尬，换了另一个话题。
她提了提身上这件裙子的裙摆——一件完全不是她本人风格的小裙子，说：“我在二手店花了一美元买了这件裙子，你觉得怎么样。”
“这钱花得值。”杰克头也不抬。
“这是伴娘礼服。”玛拉似乎意有所指，慢慢靠近着杰克，“某位姑娘穿上它光鲜亮丽了一天，然后它就被扔了，就像圣诞树，如此特别——”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像被加了某种声效，特意换上的细高跟鞋踩在劣质的厨房地板上，不是非常习惯和平稳，伴随着她那种飘渺的、低柔的嗓音，走到仍在洗衣服的杰克身后。
玛拉悄然倾入杰克的亲密距离，属于女人的温热呼吸触碰到他的后背肌肤，同样属于女人的手从侧面穿过他的髋骨，毫无征兆地覆住了他的重点部位。
杰克的动作终于凝滞。
“一夜过后，就被扔在路边。”她的声音已在耳边，沙哑又暧昧，“连小挂饰——都在呢。”
镜头往下，玛拉的双手轻柔却致命。
一支点燃的烟被夹在她的左手指间，让人几乎要透过她的手掌感受到某种灼热炽烈的温度；右手却从另一边沿着杰克的髋骨滑动，画的圈宛如羽毛般轻盈。
她亲密地将下巴尖儿抵在杰克背上念念叨叨，**的意图蓄意直白，然而杰克只拧巴着两团困苦的眉，再次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浑身往外冒着极度不适的疏离感。
“好吧，这衣服挺适合你。”他打断她。
玛拉的动作当即顿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给他一巴掌还是冷笑，只说：“我可以借给你穿。”
杰克淡淡地嗤笑了一声，没有接口。
玛拉大感受辱，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场戏非常完美。
大卫.芬奇坐在监视器前倒放了三遍，仍然感觉它无可挑剔，无论是女主角理所当然的亲密和**，还是男主角全程梦游又忽然被戳中死穴的肢体回应，恐怕再来多少次都无法达到这种效果。
于是他大手一挥，宣布这一条直接过了，只需要补拍几个特写镜头。
比起杰克和玛拉在厨房里的尴尬氛围，泰勒和玛拉的激情戏在镜头里尤为不真实，如同一场虚幻而恍惚的梦境。
事实上，后者的整个拍摄过程仍然毫无浪漫可言。

第160章
当天上午,他们先拍摄了杰克臆想中敲开泰勒房门的镜头。
拍摄地点在洛杉矶北海王星大街的一栋房子里，按照大卫.芬奇刚来好莱坞的旧所布置而成，泰勒之家的部分场景都在这里拍摄。
第一场戏比较简单,三位主演也就按照大卫.芬奇的惯例NG个十来次，他就宣布这些素材可以用了,领着摄影部门的工作人员开始布置接下来要用到的拍摄台。
而演员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爱德华的眼睛肿得厉害,不用化妆也有充血的效果,乔茜有些看不过去，特意在楼下堵到他。
“过来一下，艾德。”她叫住了爱德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沙发，“来吧，我们谈谈。”
爱德华从乱糟糟的厨房走进客厅,按照乔茜的要求坐到了沙发上。
“谈什么？”他怀里抱着剧本，仿佛一道盾牌。
乔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茶，示意他喝下去。
这一次爱德华稍微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呷了一小口,当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百合龙眼茶，对你有好处。”乔茜说。
“我尝出来了。”爱德华捧着杯子，看了看乔茜，礼貌性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关心。”
说完他直接皱起鼻子一口气喝完，哪知道刚放下杯子，乔茜又给他满上一杯。
这下子爱德华就有点遭不住了，捏了捏眉心道：“好吧，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枣类的气味。”
茶在熬煮的时候，显然被人丢了几颗红枣。
“是的，我知道。”乔茜的语气还是那样理直气壮，“但我更知道，你昨晚才睡不到四小时。”
爱德华半张着嘴巴，一脸“你说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表情，还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乔茜无奈地把杯子塞给他，然后才说：“喝吧。我凌晨起来健身，凑巧发现你的TT在线。”
噢，这真是凑巧极了，凑巧到对话框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不过这中蛛丝马迹就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了。
爱德华没有去问“你为什么凌晨起来健身”这中问题，只好捧着第二杯茶给自己灌进去，或许是因为刚刚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缘故，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乖乖的，温顺极了。
喝完之后，他迅速把杯子装回保温杯，并顺手拧紧盖子拿在自己手里，像是生怕乔茜给他再来一杯。
乔茜淡淡地挑眉，说：“OK，茶喝完了，要不要再来点儿音乐——大卫让我看着你去睡一会儿，他还说你们在楼下有专门用来小憩的房间和床。”
“大卫？哦，是的，他说的没错。”爱德华抿了抿嘴唇，唇角跟着耷拉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就要站了起来，然而乔茜居然也跟着一起动作，注意到他动作一顿，还出声催促说：“走吧，让我参观一下你们的‘秘密基地’。”
或许是这杯茶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他今天真的很困，更大的可能是乔茜就坐在他床头，安静地翻动剧本，总之爱德华不知何时沉沉睡去，连她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发现。
直到房子里忽然传来砰砰砸门的巨响，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大卫.芬奇愤怒的咒骂声。
爱德华一个激灵从床上睁开眼——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一个多小时之前。
为了今天的重头戏戏，大卫.芬奇运用了《黑客帝国》的子弹时间拍摄技术，现场搭建出一块弧形的拍摄台，十六台摄像机一字排开，依次拍摄一张照片，由电脑将这些单个帧一起编辑并通过CG进行增强，最终得到处理好的画面。
乔茜和杰拉德分别做好了防护措施，并且穿上了部分运动捕捉服。
数台静止的摄像机以及摄制人员在床的周围围成一圈，导演大卫.芬奇就坐在床边上给两位暂时披着外衣的演员讲戏。
床戏与大部分的镜头不太一样，因为剧本上对于这个的描述往往只有短短几句话，但实际上演员需要深入去创作，并为此付出大量的努力。
比如他们的剧本关于这场戏的描写只有这么一段——
【场景卧室当夜】
（愉悦和用力时的喘息声交杂着神经质的笑声，浮光掠影般闪现的女性肢体和柔软的头发，香汗淋漓湿透了床单，床上□□横流。玛拉的脸，一闪即逝。）
有些导演喜欢让演员自由发挥，而大卫.芬奇刚好相反，他总是考虑得很全面，有时候还会抢走演员的工作，连演员在这一幕该怎么做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想让你在上面。”大卫.芬奇拿着一张分镜设计图，对乔茜说：“这一幕杰拉德不露脸，但我们拍摄时还是会注意不穿帮。你明白我想要的感觉吧，乔茜？”
“六只避孕套？”乔茜扫了一眼剧本上的标注。
“是的，六只。”大卫.芬奇示意杰拉德脱了外衣在床上躺平，让乔茜坐上去感受，“你有类似的体会吧？这场狂欢带来的快感让她不知疲倦地嗨了一整夜，连一根指头都流露出餍足。”
乔茜脱了衣服，任由化妆师拿着小喷壶往自己头发和身上喷水，点点头说：“你的意思是直接演高、潮部分，我会尽可能表现出迷醉其中的狂乱感觉。”
“可以，就这么演，我们先拍一条。”大卫.芬奇的一条永远不可信。
拍摄刚刚开始，杰拉德就直接吃了个NG。
大卫.芬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眉说：“杰拉德，放松点，我在这个位置都看得到你身体上绷出来的青筋了。”
“抱歉，给我两分钟。”
杰拉德马上道歉，因为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对于镜头和视线的承受能力，没办法在当下这中环境中如常表演。
大卫.芬奇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子弹时间的拍摄方式还没有广泛在电影制作领域运用开来，他们也是第一次尝试，而普通人面对一台机器就有可能紧张到同手同脚，更别提现场有一整排，稍微有点儿密集恐惧症的都要犯病。
尤其是，这还是杰拉德第一次拍床戏，对象还是乔茜.霍顿这样的好莱坞一线大牌明星，压力可想而知。
“没事的。”大卫.芬奇拍拍杰拉德的肩膀，“你需要抽根烟么，杰拉德？”
杰拉德摇摇头。
他原本有点想要抽烟，但注意到乔茜本人是不抽烟的，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不是很确定一会儿他们还有没有吻戏。
这可就有点儿麻烦了。
跟乔茜.霍顿和爱德华.诺顿对戏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因为后者并不是特别星光闪耀的那中明星演员，但前者绝对是好莱坞目前最红的一线明星之一，只一部《泰坦尼克号》就足以让她步入神坛。
再没有一部电影能让人们像这样不知疲倦地无数次走进电影院了。
即便是杰拉德本人，当时都曾为这部电影惊叹，并对于男女主角的命运魂牵梦萦。
而他更没有想过，去年还在伦敦西区打拼的自己，今年就要和《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演对手戏了。所以现在当他面对乔茜时，心情总是格外的紧张和小心翼翼，这严重限制了他在拍摄时的发挥。
即使他今天只需要做一个不露脸的道具人。
或许就像那些唱衰《搏击俱乐部》的报纸上说的：“不久之前，这个新人刚刚在伦敦西区开始演戏，现在让他来代替布拉德.皮特？噢，真是有趣的玩笑……看来在《泰坦尼克号》的奇迹之后，我们的甜心女士终于昏了头脑。”
大卫.芬奇给乔茜使了个眼色。
乔茜冲他一摊手，表示自己可不负责处理这类心理疏导的问题，而且她本人的经验对于绝大多数人不具备参考作用。
大卫.芬奇只好耸耸肩，上前坐到床边，向杰拉德道：“好吧，我们都知道，和你拍这场戏的是乔茜.霍顿，她可是《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但见鬼的是，我也拍过不少好片子吧！”
一旁的乔茜带着笑意表示由衷赞同：“说得好，大卫，我喜欢你的《异形3》。”
“那不是我的作品。”大卫.芬奇理直气壮。
众所周知，大卫.芬奇在创作这部电影的过程中，与制片方福克斯产生了严重的理念冲突，而在当时的那中情况下，这位首次拍摄长片的mv导演显然不具备足够的话语权，最终呈现出职业生涯里最受争议的一部作品。
而在评论界一致将《异形3》贬得一文不值的同时，他本人也直接对外宣布，不承认这是自己的作品。
“哦，抱歉。”乔茜眨眨眼，接着说：“其实我喜欢的是你的《妖夜慌踪》，大卫。”
——这是另一位“大卫”，大卫.林奇的作品。
“……”大卫.芬奇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拉娜，即使你是剧组最大牌的明星和制片人也请闭上你美丽的嘴，谢谢你。”
他指的是“拉娜.特纳”，兼具清纯少女和蛇蝎毒妇的电影女神，黄金时代不可忽视的一代好莱坞巨星，《搏击俱乐部》里女主角玛拉的某句台词提到的“化身博士”，就是拉娜.特纳主演的经典影片。
乔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为大卫.芬奇有力的反击竖了竖大拇指。
她撇开大卫.芬奇，转而向杰拉德说：“没必要那么紧张，杰拉德，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身边这位大导演是个NG狂魔，让他几条就过简直太难了。”
“我确信你这是在讽刺我，老板。”大卫.芬奇没好气地说。
“我有吗？”乔茜一脸真诚，“我只形容你是NG狂魔，还没有告诉谁关于你是处女座这件事。”
“哦，那你们这些天蝎座真是好友善呢。”大卫.芬奇假笑，“听说你们记仇的小本本比崭新的卷纸全部扯出来还长，这是真的吗？”
乔茜把手一摊，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不知道，我有东方血统，比较相信十二生肖。”
“那你会‘功夫’吗？”大卫.芬奇再次发问。
“瞧瞧这个。”乔茜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臂，比了一个大力水手的经典动作，“我，好莱坞动作巨星！”
这个动作本来很容易让人觉得滑稽或者油腻，但她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裙，配合那张纤巧精细的漂亮脸蛋，反倒是俏皮可爱更多一些。
而且她的手臂线条真是漂亮极了。
为了接下来《偷天陷阱》的拍摄，乔茜着实下了一段时间的苦功，连今天早上都没有停止锻炼了，还顺便逮住了某位失眠患者。
“谢谢你。”大卫.芬奇面无表情，忽然话锋一转，“终于，我对《泰坦尼克号》的美好滤镜彻底完蛋了。”
乔茜也冲他假笑，“那就太好了，希望你少用点儿胶片，因为现在的速度就很詹姆斯.卡梅隆，让我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自信点，这不是预感——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这么多的预算？”
“那不是为了那些见鬼的动作场面还有特效场景吗？”
“哦，那是我随口忽悠米尔坎的。”

第161章
两位剧组里最大咖的主创沉迷斗嘴,似乎早就把夹在两人中间的可怜新人杰拉德给同时遗忘了，直到后者无可奈何地看了看时间，提醒道：“嗨，伙计们,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工作了？”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大卫.芬奇瞬间变脸,严肃地说：“听着,杰拉德，你的情绪里绝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紧张,否则‘泰勒’就彻底垮了,你明白吗？”
杰拉德下意识地看了面前的乔茜一眼,表情看上去格外严肃：“我明白了，大卫。”
乔茜捕捉到他的视线,双手撑在床边踢了踢腿，回眸朝杰拉德莞尔一笑——而后者不知道为什么,触电般地别开了眼。
大卫.芬奇观察到两位演员之间的暗流涌动,不是很确定地说：“记住安排好的机位,我要看到你们的……”
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乔茜忽然反手勾住杰拉德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他的脸奉上了一个令人口干舌燥的热吻。
一开始,杰拉德的身体反应是肉眼可见的僵硬，还杵在两人面前的大卫.芬奇甚至看到了他从喉咙到脚尖都在发紧，脖子和肩膀就像生锈的齿轮一动不动。
但过了大约有十来秒，杰拉德紧握成拳的双手猛的一下张开,主动扶住了乔茜的后腰。
此时大卫.芬奇悄然离场,示意众人打开镜头，随时准备用以拍摄。
与剧本上的描述刚好相反，原本狂放不羁的泰勒仍处于腰部打挺的警觉姿态,而玛拉侧坐在床边，柔曼的身体将大半的重量倚靠过去，美丽的蓝眼睛半眯着，整张脸庞呈现出虚幻迷离的色彩。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泰勒反剪玛拉的双手，托住她的背部使她翻身坐到自己身上来，接着一把撕掉那条碍事的薄裙，同时还不忘反客为主，更加深入地去吻她。
两人的强弱地位瞬间反转。
坐在监视器前的大卫.芬奇扬了扬手，做了一个开拍的手势，拍摄台上架设的十六台摄像机依次开始工作。
这两具身体毫无疑问是雕塑般的造物，属于男人古铜色的皮肤映衬出女人惊人的白皙丰润，而她袅娜纤巧的体态又显现出身边男性阳刚强健的体魄，让整个画面充满了欲念纠缠的狂野风情，以及一种近乎梦幻的艺术之美。
“精彩！精彩极了！”
大卫.芬奇用力地拍手叫好。
这一条的精彩表现没有能够改变他们一场戏NG数十次的结局，大卫.芬奇越拍越起劲儿，仿佛十六倍的胶片也能带来了十六倍的快感。
到了最后，乔茜暗中发誓今后要对自己的朋友欧内斯特更好一点，因为真的不是每一个处女座都会像他那么的讨人喜欢。
“Goodtake！”大卫.芬奇摘下监听耳机，但马上又说，“不过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再来上最后一条。”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乔茜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离开原地也没有穿上衣服，准备配合他的要求再来一条。
但还没有等到喊开始，楼下就传来了用力砸门的干扰噪音，随即是一连串不容忽视的争吵和脚步，直奔这个房间过来。
“等等！你们不能进来！”
“保安！保安！拦住他们！快给我报警！”
“报警？哈，别开玩笑了——我们就是警察！”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迫不及待地冲进摄影棚，接着忧心忡忡的阿奇.达诺才和束手无策的片场保安挤了进来。
大卫.芬奇看到这一幕，马上暴怒道：“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滚出我的片场！”
杰拉德反应最快地抓起床单裹住身上的乔茜，接着才有凯莉等人反应过来，拿浴袍的拿浴袍，拿毛巾的拿毛巾，总之杜绝半裸的两位演员在混乱中有任何走光的可能性。
被人当头罩下一块大毛巾的乔茜还没有彻底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目光仍残留几分妩媚的水光，只皱着眉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领头的那个警察扬扬手，语气油滑：“不好意思，导演先生。职责所在，大家干活吧！”
阿奇快速地走到由凯莉重新披上浴袍的乔茜身边，压低声音说：“警察说是接到报案，我们的片场藏匿了一些违禁物品。”
“烂借口。”乔茜迅速裹紧自己的衣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的拍摄一直按照规矩来，显然这次有人故意搞事。阿奇，给你认识的那个检察官打电话。”
“占线了。”阿奇焦急又无奈。
“那就换一个。”乔茜说，“我记得我们没少为此捐款吧？”
说完她望向那些冲进片场的所谓执法人员，而这些人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让人感到极为不适。
距离乔茜很近的杰拉德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反应极快地挡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视线，高声质问：“你在拍什么！”
乔茜也同时注意到那个没有穿制服的家伙，“这混蛋也是警察？他手里拿着照相机看起来就跟狗仔似的，杰夫，打开机器，他想拍就一起拍个够！”
被叫到名字的剧组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扛着一台机器就对着了那人。
“执法过程不许拍摄！”对方叫道。
“我很怀疑你们是在非法执法。”杰拉德皱眉问：“有搜查令吗？”
“嘿，英国佬，这可是洛杉矶。”领头的警察挑衅地踹开一个柜子，并说道：“听说你原来是个律师？哈，实习生，你念的法学专业在我们的地盘可行不通。”
一句话暴露了他们的有备而来。
乔茜和杰拉德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最了解情况的阿奇身上，阿奇只好紧闭着嘴巴点点头——显然这种事很常见，对方只要一口咬定事急从权，或者真的搜出点儿什么，基本上是说不清的。
而且阿奇显然知道来者不善，因为他们一照面就不愿意进行任何交涉。
“凯莉，给我手机。”乔茜在几秒之间作出决定，并拢了拢衣领，从杰拉德身后走出来，冷笑着说：“来吧，把拍摄台上我们的所有机器拆下来，我还没有现场见过警察执法呢，这必须得留个纪念好好珍藏。”
——为了拍摄“子弹时间”，这里的十六台摄像机足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眼前的一切。
杰拉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会意的讽笑，长腿一迈就去挑了最近的一台机器，又扛回乔茜身前的位置，专门去拍那些眼珠子乱转的狂徒。
而剧组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
于是非常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十六台专业摄像机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刚刚闯入片场的外来者，稍微有点儿不适应镜头的人都得发虚。
正要扯掉窗帘的警察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队长，而后者手里进行的粗暴动作也是一顿，隐蔽地冲自己的人摇摇头。
乔茜在原地握着手机，一边飞快地考虑打给哪一方更为妥当，一边冷着脸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要把每个警察铭记于心。
整个片场气氛压抑，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阿奇.达诺和大卫.芬奇按照乔茜的示意，带领能够进行基本操作的工作人员扛起每一台机器，一时之间机器转动的声音和翻箱倒柜的声音连绵不绝。
乔茜终于拨出第一个号码。
“阿诺恩，警察闯进我们的片场了。”乔茜首先打给了阿诺恩.米尔坎这位好莱坞资深制片人，对方也刚刚得到剧组出事的消息，“我不知道。我们只是跟往常一样在拍戏……违禁品？不可能。是的，我不确定所有人都不会被人买通，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怀疑其中混入了狗仔……好，我会的。”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惶恐不安，但显然这只是一种假象，因为一分钟之后，她充分发挥了演员这项职业的优势，转眼间换了一副暴怒失控的面孔。
“比尔，别转移话题了，我们都知道是谁在搞事！”乔茜豪不介意地向福克斯的总裁比尔.麦肯尼克爆了粗口，“你以为只是我个人的事？虽然我相信了你们这是我的错，但你们当时的承诺也像狗X一样被人踩在脚底，这些混蛋直接冲进了摄影棚，这难道不可笑吗？”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比尔.麦肯尼克说了什么，乔茜顿时冷笑涟涟，“忍受没用，只有战争才能洗刷屈辱——OK，你说的对，好莱坞是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但现在的问题是，真正的敌人只配下地狱！”
乔茜怒吼着挂掉了电话。
然后，她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脸上的神情竟然在几秒之内平静下来，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矜持做派。
这时乔茜才打给了同样投资了《搏击俱乐部》的弗兰克.霍顿，开口就说：“爸爸，有警察闯进了我的片场，没有出示搜查令，而且他们打着搜查的旗号却对准我的身体拍照片，我可以让我们的律师团告到他们所有人失业外加破产吧？哦，证据？证据多的是，这里有十六台摄像机正对准了他们呢，我准备把今天的一切放上网，从法律角度来说，我需要为他们打马赛克吗？”
一边打着电话，她还一边冲那个队长微微一笑，说：“搜吧，你们怎么不搜了？我很期待你们要从哪里找到‘违禁品’，相信公众们也会同样期待。”
□□裸的威胁之后，乔茜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没胆子的阿奇.达诺一眼，后者无助、弱小、又可怜地扛着一部摄像机，讨好且委屈地扁了扁嘴巴。
乔茜只觉得辣眼睛，无奈地白了阿奇一眼，吩咐说：“给那个小律师打电话，让他尽快赶过来，还有看住这群人，别让他们有机会搞小动作或者弄坏道具。”
“好的，老板，那你呢？”阿奇下意识地问。
“我？”乔茜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我去找人算总账！”
乔茜气势汹汹地回到外面属于自己的拖车上，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给自己人，陆陆续续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最后一通电话被留给了大卫.格芬。
拍摄现场冲进来一队真枪实弹的警察？
该死的，她原本以为只有电影里才会这么演，但没想到艺术也来源于生活！

第162章
拖车上的安静与外边的吵杂截然相反。
凯莉悄悄带上了门,而乔茜默默地捏着手机，直到听筒里传来那道令人作呕的虚伪嗓音。
“下午好，乔茜。”大卫.格芬早有预料,甚至还语气温和地询问：“还算喜欢这份惊喜礼物吗？”
“惊喜至极。”乔茜冷哼，“你的门客比尔最近如何？我认为他在电视上承认自己偷情时的演技简直登峰造极,为什么不在你的电影里给他安排一个角色，这简直太浪费人才了！”
电话那头的格芬发出一声满不在乎的轻笑，也不准备掩饰，开门见山地说：“政治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小女孩——好莱坞也没有。与其继续抛弃你的理智来激怒我，不如好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无力，因为我保证你□□的新闻会出现在明天一早的头条，对此你无需感谢。”
乔茜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你也只会耍这些栽赃陷害的小动作了,老鬼。”
“但很有效，不是么？”格芬的声线宛如毒蛇,“我真的很怀疑，你们的电影还能不能继续拍下去。”
乔茜清晰地嗤笑了一声,“比起这个,你还不如操心自己能不能从RIET的漩涡中脱身！”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答,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愤怒让她漂亮的脸蛋上晕开一片绯红,但那双眼睛却仍然明亮有神，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理智。
一打开门，从餐车拿来一杯热饮的杰拉德抬起手，看样子正准备敲门。
乔茜的审视落到他身上。
她的目光格外冷淡，充斥着还没褪去的敌意和警惕，与之前在片场里的风趣或者热情都不太一样，可他却莫名地有种感觉,面前这个女人是一团包裹在层层坚冰里的烈火，带来的将会是高烧或者疼痛。
但感觉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事实是，她连看人的方式都伴随着不加掩饰的锐利，这样竟然也很性感——充满危险气息的性感。
“或许你需要喝点什么。”杰拉德说着把手里还冒着气的热可可递过去，视线的焦点停留在乔茜结了冰霜般的脸上，又解释说：“你的助理刚刚——”
话音未落，杰拉德人已经被拽进了门。
随后“砰”的一声，足有六英尺二的男人被抵在门上，刚刚低下头就迎来了一连串足以令人陷入狂热的深吻。
她实在是一个大胆且充满诱惑力的接吻专家，关于这一点他在早前已经亲身验证过了。
在她的世界里不存在任何羞涩或退缩，她热烈的情感可以瞬间从0沸腾到100，并且将另一个靠近她的人同时点燃。
但点燃之后，她又忽然浇下了一盆冷水。
“你走吧。”
乔茜推开杰拉德。
即便她主动吻了他，她整个人还是那样冷冰冰的，甚至还有点儿厌烦。
“好。”杰拉德也没生气，一边穿回衣物，一边还挺关心乔茜，问：“但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乔茜双手抱臂，歪着脑袋抬起眼，“顺便一提，为了控制热量摄入，我已经很久不喝热可可了。”
杰拉德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我知道了。”他顺手把那杯早已冷掉的热可可塞进电磁炉，关上之后转了半圈，“不过我猜某个关心则乱的家伙，这会儿也忙着打电话找人帮忙，我只能尽量把话带到。”
乔茜挑眉，轻而恶劣地笑了一下，“不。你要告诉艾德的是，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如他所愿。”
…
剧组当日就将那个有问题的道具师解雇。
与此同时，发动了福克斯和阿诺恩.米尔坎的人脉，却没能阻止“《搏击俱乐部》剧组藏、毒”和“疑似主创人员被捕”的消息泄漏出去。
但剧组的公关团队反应极快，同一时间就以发言人的身份表示藏、毒系工作人员个人行为、与剧组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并通过社交平台公布了一系列照片和影像，强烈控诉此次洛杉矶警方的执法问题，随后律师团业已跟进案件。
而在这些之后，一篇原本将被刊登在纽约时报头版、关于梦工厂大佬之一大卫.格芬的报道，在各方势力的强压之下不得不撤稿，女记者安伯.劳伦斯首次与一手提拔自己的主编西蒙.艾萨克在办公室里爆发激烈争吵。
看起来纽约时报选择了屈服，这是又一次属于大卫.格芬的伟大胜利！
——然而，这真的是一种胜利吗？
“滚开！别挡道！”
随着一声怒吼，阿诺恩.米尔坎闯进了梦工厂影业属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办公室，身后跟着一脸惶恐的梦工厂员工，那可怜的年轻人都快要急哭了，幸好办公室里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给了他一个眼色。
“安娜，倒两杯咖啡给我们。”这位大导演示意，“以及，带上门，谢谢。”
安娜依言照做。
“坐，阿诺恩。”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过去拉上办公室面向外边的百叶窗，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
阿诺恩.米尔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着点了一支烟猛抽了一口。
“那个杂种是不是疯了？”他冷冷地质问，“他竟敢下这种黑手，难道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有钱有人，还是他正想要找死，期待所有人都搅进来跟他狠狠做上一场？”
无论是作为好莱坞的资深制片人，还是好莱坞犹裔势力的高层，阿诺恩.米尔坎有资格说这话。
更别提除了他之外，福克斯的比尔.麦肯尼克还被乔茜在电话里损得颜面全失，让他在泰坦尼克号拍摄时许下的承诺和保证都成为了笑话。
“冷静一下，好吗？来，咖啡。”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把安娜刚刚送进来的咖啡递给了阿诺恩.米尔坎一杯，然后自己也端着另一杯，喝了一口才说：“我承认，大卫这一次做得过火了。”
话音刚落，阿诺恩.米尔坎已经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放下咖啡，继续道：“如果我提前知道这件事，我发誓我会阻止它。你我都知道，这种动用圈外势力来解决问题的方式非常不可取，好莱坞不是黑帮，电影人也不是土匪。”
“但格芬做了土匪才会做的事。”阿诺恩.米尔坎身体前倾，表情郑重并且不赞同，“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吧，乔茜.霍顿不过是一个小辈，可看看他的所作所为——卑劣、下作、无耻的混蛋！”
好莱坞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工厂，各司其职才能保障它健康且有序地运转，而它同样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至少表面上很和谐了。
买通黑警突袭正在拍摄的片场，往小了说是一次恶劣的个人报复行为，往大了说却是为老不尊的格芬做了极其负面的错误示范，如果每个人都用这招对付自己的敌人，那么长此以往好莱坞还拍不拍电影？
或者说，谁还敢拍电影？
按照好莱坞的游戏规则，利用媒体造谣抹黑这没问题，利用黑警大摇大摆地现场塞黑料，这就越线了。
阿诺恩.米尔坎不了解究竟是什么导致大卫.格芬做出如此疯狂且不理智的行为，实际上他也并不真正关心，他只知道对方下了一招伤敌也自损的臭棋。
“我们需要一个交代，史蒂文。”阿诺恩.米尔坎的语气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给不出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那么我们会自己来，比如纽约时报那篇被人压下的报道——我看过了，笔锋犀利、精彩纷呈。”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发展，问：“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格芬必须离开权力中心——至少是暂时离开。”阿诺恩.米尔坎说，“他太偏激了，而且屁股底下一连串淤泥，我的建议是他可以环游世界一段时间。”
符合逻辑的答案。
但却不是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梦工厂影业的上升势头过、于、迅、猛，某些人认为这必须得到遏制。
这些人并不关心电影，也不关心大明星和音乐圈教父的斗争，他们只关心梦工厂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巨头——好莱坞的电影巨头——破坏眼下好莱坞的稳定格局。
而梦工厂的铁三角缺了一块“G”，它还能继续蓬勃发展、一往无前吗？
“这一招有点儿下作了。”
四季酒店的酒廊之中，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如此评价道。
在他的面前，一个身着阿玛尼套装的犹裔中年人正端起一杯威士忌，闻言接口说：“的确，但这原本就是他的做事风格，因为他就是这么对付我的——以不光彩的手段搞臭我和我家人的名誉。”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短促地笑了一下，“可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迈克尔？你们是敌人，我和格芬却是朋友——而且，我是老板。”
没错，按照你直接或间接给大卫.格芬的钱，你的确是好莱坞最慷慨的老板——也是最愚蠢的。
迈克尔.奥维茨心里冷笑。
然而他在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说：“噢，所以你真的认为，你们上一次为了巴里.迪勒大吵了一架之后，彼此的关系依然那么亲密无间吗？让我想想，你当着别人的面，把大卫.格芬和他的老朋友巴里.迪勒都称呼为‘好莱坞巨骗’——你不会真以为，这事情在你放任朗.梅耶上蹿下跳、又答应把宝丽金唱片交给他们的人之后，这一切就算过去了吧？”
‘难道不是吗？’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如此说道。
“迈克尔，我们不一样。”他淡淡地笑了笑，矜贵亦是倨傲，“我和格芬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利益冲突，所以不要把我牵扯进你们的恩怨当中，否则这只会让你更像一个挑拨离间的小人。”
“哦，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迈克尔.奥维茨耸耸肩，也笑了，“但你也看到了，大卫.格芬有能力操纵大部分的好莱坞媒体，甚至是纽约时报这样的传统纸媒领头羊，硬生生压下那篇对他本人不利的报道，却不愿意帮助他的朋友，也就是您，令人遗憾的布朗夫曼先生，去洗脱哪怕一星半点身上的污名。”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动作一顿，抿唇不语。

第163章
‘媒体业中最愚蠢的人’。
那一期的纽约时报标题耸动,气得他大清早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风度，砸掉了最喜欢的那只咖啡杯。
当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愚蠢。
但事实是,他明明兢兢业业地管理和领导公司，几乎没有类似霍华德.休斯那样的花边新闻，并且亲自给旗下歌手写了不少好歌，报纸上依然将他写成了一个蠢货，而不是一位类似默多克或者雷石东的好莱坞大亨。
——这正是他的心病所在。
卖掉USA电视网或许稍微便宜了那么一点儿，但改组后的SKY以及SKYY仍旧与环球保持紧密的合作关系,并没有真正影响到什么。
最重要的是，它让他距离宝丽金唱片更近了一步。
他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对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而言,他第一想要做的是音乐,然后才是电影——至于USA电视网？抱歉,无论是职业摔角还是肥皂剧，都没有任何艺术或美感可言。
“好吧，我不在乎这些。”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淡淡地说，“我的理想是建造属于我自己的好莱坞帝国,寻常庸人的看法与我无关，也不会让我感觉到任何困扰。纽约时报？博人眼球的工具而已,我不认为它就比国家闻讯报来得高贵。”
迈克尔.奥维茨听了之后,笑着举了举杯，“啊噢，够豁达。”
他说完闷大口喝掉杯子里的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些。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没有跟他碰杯,而是从雪茄盒里摸出一根雪茄，拿在手指之间摩挲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时,迈克尔.奥维茨才说：“但问题是，你确定自己的帝国真正属于你吗？”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抬了抬眸，没说话。
“没有人是格芬真正认可的朋友。他的眼里只有利益或者敌人。”迈克尔.奥维茨极具煽动性地说，“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与世无争的富翁，从南加大到耶鲁都有他的慈善事业，他的公众形象是如此善良淳朴，可他用来回馈社会的钱——不正是从你这些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吗？”
“是的，你才是老板。”
“但你敢说，当你和大卫.格芬之间出现分歧时，朗.梅耶那个蠢货真的会选择你吗？”
迈克尔.奥维茨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且不失礼貌，继续道：“上一个相信了大卫.格芬的人，把他当成了自己挚友和伙伴，发自内心地信任他，允许他插手自己的事业，将自己的利益分享给他……你猜怎么着？流行天王MJ的事业陷入危机和困境，时至今日各路媒体仍旧持续着诋毁造谣，神通广大的格芬先生却忽然就束手无策了。”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但他仍然强撑着撇了撇嘴角，十分硬气地回应：“MJ是个黑人。而我不一样，我是犹太人，布朗夫曼更是顶级的犹裔豪门之一。”
“谁不是呢？”迈克尔.奥维茨喝光了最后一点儿酒，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也是，我也是，乔茜也是——她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以及才华横溢的女演员呢！但我从未见过格芬对谁手软了。而且老实说，我甚至现在还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值得他大费周章地毁掉我的事业和名誉。”
“——这样的人，你认为真的可以将他视为朋友，或者合作伙伴吗？”
新一天的美国风起云涌。
拜因做伪证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美国总统所赐，白宫实习生和总统先生的偷情丑闻正处于舆论的风尖浪口，此时忽然有一名女性选择了在社交平台上爆料，自己在某位好莱坞大佬的游艇上，被迫服务了总统夫妇两人……
天呐，所以这一切不止是关于管不住裤拉链的风流总统，还有性取向成谜的第一夫人？
网络传播的速度叫人猝不及防，网友们顺藤摸瓜的能力更是非常无比强大，来自官方的力量刚刚展开对网络的全面清扫，“大卫.格芬”这个名字已经先一步暴露。
FBI的网络安全部门加班加点，爆料人第一时间被锁定了现实身份，但那位前模特儿和女演员似乎早有准备，在选择爆料之前就离开了本土，也不再跟家人朋友联络。
而FBI只能勉强帮助总统夫妇挂上最后一层遮羞布，却无法阻止消息的甚嚣尘上，和象党向议会提起对于总统的弹劾调查。
与此同时，有纽约时报的内部人员以匿名的方式暗搓搓地透露，记者安伯.劳伦斯原本要发表一篇报道，关于大卫.格芬如何从字面意义上“摆平”知道自己太多丑事的那位传记记者，将其描绘成受到政治力量庇护的好莱坞黑手党——事实上，这对了一半。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板最后反过来帮格芬撤掉安伯的报道——还让她和西蒙联手演了一场争吵的戏码？他们明明可以顶着压力发那篇报道。”
《NOW》杂志的主编办公室中，编辑薇拉.麦弗逊咬着笔头，而她的上司、杂志的主编露西.斯皮勒则坐在位置上，正操作着桌上的电脑。
这家不大但消息灵通的杂志社，在早前已被收购并入天网传媒，从上到下的焕然一新，同时也充满了干劲。
露西.斯皮勒敲完一行字，这才给了薇拉.麦弗逊一个眼神，说：“腥膻丑闻——尤其是总统夫妇的腥膻丑闻——对于民众的天然吸引力，显然远高于什么好莱坞大亨谋杀案。以及，现在就打出这张牌摁不死敌人，所以更好的选择是迂回作战。”
薇拉.麦弗逊皱了皱眉，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也但她面前的黑发女人已经不再理她，重新敲击起了键盘。
买凶伤人、同性恋黑手党……算大事吗？
或者，普普通通富家翁受到总统夫妇庇护，算吗？
上层人士对于此事一笑置之，因为所谓爆料的内部人员连好莱坞与华盛顿之间的正确关系都没有弄清，也搞反资本与政治相互结合后的真正地位。
确切地说，华盛顿那帮政客才是真正的“演员”和“明星”，好莱坞更像是艺术家、创作者和商人的聚集地。
“总统”这个职位听上去或许高高在上，但很大程度上是被其背后资本集团利益驱动的傀儡，政治的博弈更是资本的博弈，政客个人意愿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而似乎是受到华盛顿的影响，今日的华尔街股市也状况频出。
备受看好的硅谷科技公司RIET甫一上市，就被人大量做空，随后华尔街一家只有一个全职员工的调研公司飞镜，发布了一份关于RIET的近百页做空报告。
这份报告内容详实、证据充足，一举揭露了RIET技术剽窃、财务造假、管理混乱等一系列严重问题，报告发布才不到两周，让这家公司的股价从首发日的高峰跌至谷底，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从瞬息万变的股市黯然退场。
仅仅大卫.格芬一人，就在这场灾难中损失了数千万美元，更严重的是他的名誉受到了重创，与老朋友之间的关系也因利益出现了裂缝——不少人都跟风投资了这家新兴硅谷企业。
另一边的好莱坞，《国家闻讯报》再度爆料流行天王MJ的娈童案件，一时将大卫.格芬卷入的政治漩涡的丑闻悄然盖过。
但在水面之下，这位在好莱坞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正式进入了FBI的视野，秘密地启动了调查。
“所以，洛杉矶警局的那几个黑警，确实收了格芬的钱？”联邦检察官查克.罗兹坐在停车场的一辆车里，正向自己的线人询问。
“收了，每人一万五千美元，带头的罗德里克拿三倍。”这位线人坐在停车场的另一辆车里，压低了自己的棒球帽帽檐。
“那个车祸身亡的传记记者和瑞克.威尔逊那一对亡命鸳鸯呢？”查克.罗兹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调来局里的时候，档案已经被封存加密了。”线人将手搭在车窗旁，“至于瑞克.威尔逊，他为了RIET的上市计划刚刚返回旧金山，就被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法撞进了医院，结合他之前报警时的口供……噢，不过那也被人‘不小心’销毁了。”
他嗤笑了一声，像是随口一提：“怎么，格芬这个老东西背后的人要弃卒保帅了吗？”
“这与你无关，迪伦。”查克.罗兹淡淡地说。
“那么你们打算告他了吗？”迪伦调笑着问，“或者总统夫人到底是不是双，这个总可以透露吧？”
查克.罗兹无视了这两个问题，并发动了车子，“我要看到那份口供的副本，有了消息再联系我。”
这辆不符合检察官身份的不起眼二手车离开了这个停车场，但他的线人迪伦却仍停留在原地，敞开车窗慢悠悠地抽着烟，直到另一辆平平无奇的金牛座滑入旁边的停车位中。
车窗摇下，露出老约翰那张戴着墨镜的老脸。
迪伦嘿笑一声，问：“嘿，伙计，怎么不开你那辆风光的大G？”
“别提了，车子还没离开车管所，那些狗仔已经拿到了车牌号。”老约翰粗声粗气地抱怨，“罗德里克那个混蛋什么时候才进去？这个狗东西，一辈子都改不了吃屎。”
“罗兹还在放长线钓大鱼。”迪伦说道，“不过这一次的违规闹得很大，那帮人大概会被停职处理很长一段时间。”
老约翰把一个鼓囊囊的牛皮信封抛进迪伦车里，又问：“说点儿好莱坞时事，伙计。”
“哇哦，没问题！”迪伦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随即说：“查克.罗兹确实在查大卫.格芬，不过不太像是那个记者的事情败露，而是旧金山那边的问题。他想要我帮他找那份口供，只是难度有点儿——”
又一个牛皮信封落到了迪伦手里，他硬生生就改口：“难度也就一般般，放心，我可以搞定。顺便一提，查克.罗兹对于你现在的老板毫无兴趣，瑞克.威尔逊应该不是你们让人撞的吧？”
老约翰翻了个白眼，“别试探我，迪伦，我现在不碰脏活。我连纳税申报单都清清白白。”
“噢，是么——可怜的威尔逊！”迪伦假惺惺地感叹了一句，掐灭烟头，“或许他早点转作污点证人，还有可能不被当作替罪羔羊。”
这一次无论是那帮好莱坞富人还是他们背后的资本集团，都在股市上狠狠放了血，对于迪伦这样的升斗小民来说，真是一件值得喝上几杯的快事。
只不过让人始终好奇的是，那个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只有一名全职员工的数据分析机构，飞镜公司，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竟然孤身扳倒了一家上市企业？他在硅谷潜伏了多少时间？以及，他的背后还有谁？
事实上，就连主流的财经报纸《华尔街日报》，也非常好奇同样的问题。

第164章
“唐.康基——”
“最早是八面玲珑的好莱坞小报记者,信息来源极广，黑/道白道都吃得开。”
“他以前为《NOW》的主编露西.斯皮勒工作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深受毒瘾和心理疾病的折磨,不得不进入亚利桑那州的勒戒康复中心,在那里他认识了小罗伯特.唐尼那伙人。”
“传闻中,许多好莱坞明星都是他的线人,包括乔茜.霍顿、小罗伯特.唐尼这样的大明星，不过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好莱坞没有了兴趣,跑去了旧金山湾区混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份做空报告。”
调查员理查德.托德指了指那一叠差不多有一英寸的资料，自己往椅背上一靠：“这就是我们了解到的所有事了,查克,这家伙背后肯定有人为此提供了资金和技术支持,但做空时有数家对冲基金入场,唐.康基在湾区也供职过多家类似的企业，很难说这是纯粹的同行竞争还是RIET刚好撞上了网。”
“至少报告上指出的一系列问题确有其事。”查克.罗兹一目十行,“瑞克.威尔逊以前只是好莱坞的不知名演员,RIET的副手一个是他男友一个是他亲戚，没有谁是真正做技术的。而就是这样的公司居然拉到了近六千万美元的投资？我不相信那些投资者都是傻子，更何况大卫.格芬狡猾到艺术品失窃的保险金都能吞下去。”
“这么说来，安伯.劳伦斯的那篇报道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理查德.托德敏锐地问。
查克.罗兹抬起眼，合上手里的资料，只说：“找人盯紧大卫.格芬和瑞克.威尔逊。”
理查德.托德眼睛一亮，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事实上，他已经从查克.罗兹的表现中，掌握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啊噢，所以大卫.格芬要完蛋了？应该也不至于。虽然他背后的金主在RIET的上市项目上亏了一大笔钱,但格芬在好莱坞经营多年，安度晚年或许没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于，他对瑞克.威尔逊下手这件事，而在于他就究竟做了什么惹怒众人？”
理查德.托德自言自语。
而他的上司查克.罗兹瞥了他一眼，问：“艾克斯那边的线人怎么样？”
“唐.康基确实在RIET上市之前跟我们正在调查的对冲基金专家接触过。”理查德.托德把手一摊，“我很怀疑所谓的做空报告，不过是对立的双方资本隔空交手的一次试探。”
他们提到的对冲基金专家全名“鲍比.阿克塞尔罗德”，也被称为“艾克斯”，是华尔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与弗兰克.霍顿这位越来越白的投机分子不同，年轻的鲍比.艾克斯显得激进而危险，为了投资获利可以做任何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那么滑不溜手，或许会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
另一边，乔茜正捏着自己的下巴，对面前的新任保镖先生评头论足。
“不，这套不行。”她摆摆手，“下一套！”
来自美国海军特种部队的前任士兵冷着一张冰块脸，却还算配合地进去重新换上一套休闲装，并且在几位女士的评头论足中转了个圈。
他足有六英尺二，黑发黑眼，是个特征不是很明显的亚裔混血儿，在部队里服役超过十年，经由开业不久的美国黑水安全顾问公司推荐给了乔茜的团队，做成了目前为止好莱坞最贵的一单生意。
而高昂年薪的代价是，杰森在负责安保工作之外，还需要满足面前这位客户的一些额外要求，比如配合对方的街拍造型。
“不错。”乔茜点头，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最近在股市里小赚了一笔，顺便搞掉了敌人的小半身家，还似乎抓住了一些真正要命的东西，因此心情格外美丽，随随便便来点儿淡妆再穿上一条小裙子，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
再配上最新的装饰品——她的贴身保镖——哇哦，简直拉风极了！
黑色的奔驰大G在黑发青年的驾驶中，驶出大明星的别墅，隐约可见车后座的年轻女人和助理，因此门口盯梢的狗仔们一窝蜂地涌了上去，不小心忽略了刚刚停在后门的另一辆福特金牛座。
而这辆外表普通的金牛座一路疾驰，悄然驶入了四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一个监控死角的隐蔽车位。
福特的车窗打开，而一旁的凯迪拉克弗雷特伍德几乎同时这样做，车里一身正装的唐.康基早就不是曾经疯疯癫癫的瘾君子模样，俨然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华尔街精英。
“老板——”唐.康基说，“鲍勃.艾克斯就在楼上的套房。”
“唐，我不见艾克斯。”乔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胶卷盒，没有下车而是直接从车窗抛了过去。
凯迪拉克内，唐.康基打开盒子的盖子，从里面拿出卷在一起的备忘录，一看就皱起眉：“真是见鬼！瑞克.威尔逊居然藏了一本暗账？所以他们的上市计划完完全全是一场金融欺诈，对吧——但是老板，你从哪里搞到它的？”
“千疮百孔的LA警局。”乔茜微微颔首，“找机会把这东西透露给那个金融检察官，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乔茜在四季酒店的意式餐厅有一个重要的饭局，来自于血缘上的亲戚迪娜.美林的邀请。
用东方式的叫法，这位女士是乔茜的远房姑奶奶，如今执掌霍顿家族生意的是她的儿子，而弗兰克.霍顿是她某个旁支表弟的非婚生子，一度没有得到家族的承认。
迪娜.美林原名怀亚.霍顿，二十几岁的时候进入百老汇并且嫁入了高露洁牙膏背后的鲁伯夫家族，之后去了好莱坞一直不温不火，陆陆续续有过几段著名的婚姻。
顺便一提，她也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富有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不过乔茜并没有对于迪娜.美林继承的巨额财富过分眼热，比起挥舞小鞭子督促弗兰克去努力，她果然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劈荆斩棘，那样才更有成就感。
四季酒店的意式餐厅中，单从外表看不出年逾古稀的迪娜.美林女士优雅高贵，安静地看着乔茜在侍者的引领下落座。
“抱歉，路上有一些堵车。”乔茜迟到了十分钟，出于礼貌解释了一下。
“别在意。”迪娜.美林朝乔茜微微一笑，招来侍者，“听说你不怎么喝酒，来点儿果汁还是气泡水？”
“气泡水就可以了。”乔茜颔首，并好奇而不失礼貌地观察着面前的迪娜.美林。
这位女士年轻时是一个标准的金发尤物，方脸、高颧骨和薄唇，加上五英尺八的身高，十足的大美人气场。
只不过那时候的审美趋于女性化的妩媚，伊丽莎白.泰勒的脸才是好莱坞主流，再加上迪娜.美林并没有太强的事业心，她一直重复地扮演一些模特妻子或者富家夫人的角色，始终没有大红大紫。
而今晚的迪娜.美林身着一袭黑色套裙，通身上下只戴了一副珍珠耳环，没有任何品牌的标识，但衣物的面料和剪裁都很有质感，花白的短发吹整得一丝不苟，显得她的美貌无惧岁月、仍旧迷人。
与此同时，迪娜.美林也端详着面前这位号称奇迹般的甜心女士的容貌。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位美人。
她的五官和骨骼的构建都已十分精致，消失殆尽的婴儿肥让这张脸少了多余的皮和肉，脸部线条越发精细流畅，增添了一丝傲慢又矜贵的凌厉感。
这显然也与她本人越发强大的气场有关。
幸运又不幸的是，甜心女士可能再也无法演绎那种真正傻白甜的金发甜心了。
或许金发造型时并不明显，但当乔茜染了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之后，她的轮廓之间就多了几分冷艳不羁的风情。
噢，这一点可能是来自于她的那位祖母，一位遭遇家暴时拔枪把施暴者吓到屁滚尿流的强悍女性。
迪娜.美林让侍者倒了一杯香槟，准备接下来进入今晚的正题。
她把桌上的一个礼盒往乔茜的方向推了推，说道：“你的见面礼。”
事实上，这算是迟到的成年礼物，但在这之前霍顿本家可从未注意过乔茜。
不过两人心照不宣，乔茜欣然接受了这对欧泊耳坠，并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感谢和亲近之情。
“你应该去看看洛伦。”迪娜.美林注意到乔茜的表情，略显惊讶地说：“上西区达科塔大宅的那个老太太。”
达科塔大宅就是约翰.列侬当时遇害的地点，也是列侬夫妇以及许多名人明星的家，
而洛伦女士的全名叫洛伦.白考尔，是一位至今仍在涉足影坛的黄金时代女明星。
想到这里，乔茜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些不连贯的画面：列侬遇害之后，满脸惊恐的大卫.格芬挽着悲痛欲绝的小野洋子。
如今养尊处优的格芬当时已经在音乐圈混上位，可究竟列侬一案中发生了什么，能让他露出那种混合着惊恐、仓皇和畏惧的表情？
——而不是悲伤？
但查案是警察和FBI的事，目前乔茜想要做的，就是让大卫.格芬被关进监狱去——连安度晚年都不必留给他。
表面上，乔茜只是微笑着应和下了，“当然，有时间我会去的。”
有时间是什么时间？
成年人的社交总是心照不宣。
“我们每一个人都为你取得的成就而感到骄傲。”迪娜.美林没有反驳，露出赞许的神色，举杯意有所指地道：“敬奥斯卡——”
“敬奥斯卡。”乔茜附和。
迪娜.美林放下香槟，声音温柔悦耳，“你在好莱坞受到的不公平对待，我已经了解到情况了。作为你的长辈，我会出面为你讨回你应得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等待乔茜的反应。
但乔茜连眼睛都不眨，只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美眸回望过去，就跟她在电影里演的那么清纯可人。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迪娜.美林这才问。
“或许，梦工厂？”乔茜摆摆手，漂亮的小脸露出几分任性，“噢——别当真，只是一个玩笑。他们花了这么多的钱和代价来愚弄我，我总该回报一二，无论是谁，我会自己来。”

第165章
一直以来暗中搞事的可不止是大卫.格芬一个人,从派拉蒙到乔茜以前得罪过的一些小人物，为了利益或者为了其它什么，这些人从来不介意落井下石。
但乔茜自己认为,还是大卫.格芬最恨她,显然迈克尔.奥维茨重返好莱坞令其格外愤怒——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奥维茨的坑挖成什么样了。
“你确定？”迪娜.美林淡淡一笑，红唇勾了起来。
“理应如此。”乔茜摊了摊手,“迪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我知道你一定是一位非常善良和慷慨的女士,但比起垃圾的处理问题，我更希望在另一方面接受帮助。”
“比如，那尊小金人。”迪娜.美林的语气肯定。
“是的，就是那尊小金人。”乔茜说，“我很快要正式满二十一岁了,这是我目前最想要也是最需要的冠冕——创造历史的奥斯卡影后。”
迪娜.美林微微颔首，但没有马上接口，而是端起已经重新满上的香槟，握在手里稍稍摇晃，低头细嗅着酒液的清新香气。
乔茜也不催促，任凭气氛安静下来。
这时侍者开始上菜。
一小碗蔬菜浓汤被摆在乔茜面前，她还没有开始享用，就听见对面的迪娜.美林开口了。
“诚实地说，我今晚原本要带一句话,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她慢条斯理地说，“斯氏，或者说是梦工厂给出了最大的诚意,希望能够调停此事。”
比起他的合作伙伴大卫.格芬，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简直像个从头到脚散发着圣光的大善人，但如果乔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没人会为此大费周章。
事实上，小演员也根本不值得格芬屡次不顾身份地对她下手，只要在业内封杀个几年，她的职业生涯也就完蛋了。
但乔茜主演的《泰坦尼克号》一举成为影史传奇，她本人又拥有来自华尔街的资本撑腰，并不是那种可以让人随手拿捏的女明星。
而最要命的是，她手上似乎有一份关键的物品，足以让大卫.格芬遭到全面报复、并被送上庭的那种。
对于梦工厂三人组来说，这几年正是他们所创业的关键时期，跟一位背靠华尔街并且上升势头强劲的一线明星为一点儿“小事”而继续斗争下去，并不是他们——梦工厂的另外两人，斯皮尔伯格和卡森伯格——想要看到的。
以及，斯皮尔伯格为人处事没有格芬那么锱铢必较，他更希望看到一个运转良好的好莱坞大家庭，也懂得尊重和欣赏任何一位才华横溢的电影人。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调停。
乔茜没有发怒，而是把手臂靠在桌边，心平气和地问：“我比较好奇的是，最大的诚意有多大。”
迪娜.美林显得有几分讶异，随即失笑，“噢，你不太像一个‘帝势’，或许‘斯特恩’会更加适合你。”
“帝势”指的是乔茜就读的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而“斯特恩”则是本校的另一个王牌，斯特恩商学院。
“不过这无所谓，让我们继续享受今晚的晚餐，之后会有人找你谈谈关于诚意的问题。”
迪娜.美林轻轻一笑，啜饮了一口香槟。
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接受交易和妥协，换取对于自己更实际的利益。
她道：“我的女孩，在好莱坞这个圈子，台下的人脉关系比台上的风光无限更加重要，因为它不只是影视圈，更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名利场。”
迪娜.美林没有说的是，梦工厂似乎准备给乔茜一份恋爱合约，她有种感觉这将会被面前的女孩拒绝。
炒作恋情？
有些不够格调，即便那个男孩看上去很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凭借乔茜的容貌和才华，她完全可以拥有更加杰出的男人，无论家世还是能力都不缺的那种。
诺顿家的那个小伙子太艺术家性格了一点儿，只要注意到乔茜在好莱坞和湾区的布局，就知道她本人是个“富兰克林二世”，不适合与那种隐士缔结婚姻。
假设乔茜早十年出生，那么迪娜.美林一定会把自己家族这个出色的后辈，早早介绍给还没结婚的“美国之子”——那将会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遗憾的。
因为弗兰克从来都是一个不够正派的狠角色，他的女儿现在也已经初窥门径，可想而知她绝不想要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娇妻。
更重要的是，一位好莱坞超级巨星的影响力，只要运用得当的话，丝毫不会逊色于白宫的女主人。
——这也使她拥有了进入自己视线的机会。
望着面前这个女孩儿的脸，迪娜.美林思绪飘飞，灵光一闪即逝。
她又亲切地跟乔茜聊了聊后者名下公司的事情，甚至主动递出橄榄枝，询问是否需要霍顿家名下的银幕资本为天机影业提供适当的贷款额度。
随后，这位女士谈起了弗兰克。
“或许你还不知道，处于他目前的这个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却牵扯太多，FBI至今有人不曾放弃对他的调查。”
听上去，霍顿本家似乎跟弗兰克不是一条心？
还不是很赞同现在他的行事？
“我明白我爸爸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乔茜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而且，他为我做的已经非常多了，我很感激。”
迪娜.美林眸光微闪，笑道：“那么我就放心了。说起来，你还没有正式亮相曼哈顿，或许圣诞节你可以来我的派对，虽然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退休老人’，但他们应该还算有些余热。”
东岸和西岸的游戏规则不太一样。
或许在很多地方，金钱的力量所向披靡，但这并不完全包括上东区或者说是上流社会，因为他们对于老钱有种迷信般的执着，甚至还保留着“泰坦尼克号”里近乎腐朽的阶级观念。
钱是必要的工具，却不能够让人真正被接纳。
一般来说，你的姓名决定了你的位置，而你的位置又决定了你能够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
就比如弗兰克.霍顿看中了上东区的豪宅，却被当时的业主管理委员会拒绝迁入；乔茜本该就读道尔顿学院，但由于各种原因失去了入学机会。
想要真正被这些傲慢的上东区精英所接纳，一位地位显赫的引路人不可或缺——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这些人内斗时非常狠辣，但对外却令人惊讶的团结。
不过那就与乔茜的目的无关了。
她不相信什么淡漠血缘可能带来的亲情，只相信迪娜.美林的善意，必定是由于自己身上有对方想要得到的东西。
所以她接受这一切没有任何纠结的情绪，反正到了时候自然会得到答案。
“乐意之至。”乔茜欣然回答说。
送走迪娜.美林之后，乔茜在四季酒店里见到了大卫.格芬的私人律师之一，伯特.菲尔茨，他曾经也是流行天王MJ的诉讼律师。
伯特.菲尔茨没有卖关子，上来就拿出两份签好名字的协议，“为表诚意，斯皮尔伯格先生会让自己的心腹爱将，就是梦工厂今年那部战争片的男主角，马特.达蒙，我想你认识？噢，很好。如果你接受，那么我们会全程安排好莱坞最顶级的公关团队，不仅替你们炒作恋情，也尽全力帮助你赢得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由马特.达蒙担任主演的《拯救大兵瑞恩》，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继《辛德勒的名单》之后的野心之作，如果乔茜和马特炒作恋情，就相当于间接被绑上了大兵瑞恩的战船。
到了那时候，即使格芬又要搞鬼，却必须为了顾全好友的颜面和梦工厂的大局选择忍耐。
好吧，这听上去似乎能让乔茜安安稳稳地度过今年的颁奖季，说不定金童玉女也真能带来好运。
但是——
这太恶心了。
恶心到，她并不乐意逢场作戏。
乔茜唇边溢出一抹淡笑，抬起眼睛直视对方，说：“‘世纪炒作’就不必了。说句老实话，这份诚意不够，至少对于他们想要的东西来说，不符合我对于等价交换的理解。”
确实，马特.达蒙是近年来好莱坞上升速度最快的新人之一——出道即获小金人，这几乎无法复制——但乔茜的职业生涯更加闪闪发光，她所拥有的影响力是全球性的，以至于这份合约反而是马特.达蒙占了便宜。
而梦工厂铁三角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伯特.菲尔茨继续说：“除此之外，未来三年内斯皮尔伯格先生会以你作为绝对的主角来执导一部影片，促成梦工厂和天机影业的合作。”
听了这话，乔茜就有点儿心动了。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专业水平是什么概念？看看如今正在热映的《拯救大兵瑞恩》就知道了，绝对的优秀和经典，兼具人文关怀和艺术追求，是当今世上最成功的导演之一。
如果乔茜没有猜错，斯氏的诚意是要为她的职业生涯保驾护航，从奥斯卡到奥斯卡之后的魔咒，至少三到五年的时间。
但问题是，乔茜根本不会有选错片的可能，也就不会存在所谓的“奥斯卡魔咒”，即获奖作品拉高了观众的期待，与之后的作品在水准上呈现出不符合预期的反差。
她不禁心下叹息：好好的一个大导演，为什么就跟大卫.格芬是至交好友呢？
伯特.菲尔茨注意到乔茜的神色略有松动，似乎以为自己的游说得到了成效，连忙翻开其中一份协议的内页，“霍顿小姐，这里注明梦工厂和天机影业将会各占一半的投资比例，你的片酬也会按照当时你在市场价……”
“不必了。”乔茜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宽容这种事不适合我，你的口才还是留着去庭上吧，而你们想要的东西——”
她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笑容温柔完美。
“我想，它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第166章
《搏击俱乐部》的拍摄暂停了一周,期间大卫.芬奇上交了一些极其出色的样片，让制片方对于这部电影的信心倍增。
只是《搏击俱乐部》的拍摄时间意外增加了一周，这让接下来的《偷天陷阱》变得格外紧迫。
乔茜看完刚刚接收到的邮件,心情美妙地勾了勾唇角,同时重新仰起脸，任由化妆师米歇尔调整自己的最后妆效。
浓重眼妆弱化了偏圆的眼型，强调了尖勾眼角的锐利,让这副柔和的轮廓以天真为构架,又暗藏着若隐若现的杀气，宛若冷色调的暗夜生物。
“加上獠牙就可以去演吸血鬼女王了。”米歇尔开了个玩笑。
“噢，如果有机会。”乔茜说。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凑到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的造型。
妆容刻意没有做得精致完美,而是考虑到女主角玛拉的性格,略显粗糙和不熟练。
头发由于拍摄需要，早在进组之前剪短并且染成了黑色，每隔三到五天修剪一次,确保长度一直维持在肩膀以上，并用卷发棒做出了蓬乱的卷度。
而这件黑色的修身细吊带衫领口齐平,勾勒出丰润白皙的胸脯，接着是紧实有力的腰肢，一直延伸到高腰牛仔裤里面——乔茜自己撩开上衣下摆欣赏了一下,非常满意地让凯莉拍下了一张照片。
“你觉得我能正面打倒一个成年男性吗？”在走去片场的路上，穿上外套的乔茜询问自己的冷面保镖和娇俏助理。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凯莉不确定地说。
“那要看你的参照物是哪一种。”杰森一边跟在乔茜身侧，一边观察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这一种，你可以打两个。”
他指的是随组的一位编剧,对方长期伏案工作，缺乏锻炼和技巧，腰椎还有不小的病痛。
“早上好，乔茜。”编剧主动打了个招呼，他看到杰森时眼前一亮，“这是——？”
“我的新保镖。早上好，吉姆，你的新领带很漂亮。”乔茜转过头，边走边问：“那你这样的呢，杰森？”
杰森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看了看乔茜。
乔茜当即撇嘴，说：“好吧，我不想知道了。”
“但你的训练方法是正确的。”杰森解释道，“你的天赋不错，找到教练也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的货色，教给你的招式简洁有效，比绝大多数电影里的特技动作实用。”
乔茜不置可否，一转弯进入到了用来拍摄的活动室，今天和她演对手戏的爱德华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跟导演大卫.芬奇讨论着什么。
像是感应到了乔茜的视线，爱德华忽然抬头往她这边看了过来，下一秒又回过头去。
乔茜挑了挑眉。
她既不愧疚也不难过，消磨殆尽最后一点儿旧情之后，他对于她就是一个有些利用价值的合作对象。
除此之外，她其实挺佩服爱德华能将这个情绪混乱的角色演绎得如此栩栩如生，因为她知道这种程度的表演对于演员自身情感的挖掘，需要非常的深入和痛苦。
而他也正在享受于这种痛苦。
相比之下，乔茜扮演的女主角玛拉被她处理得十分冷静内敛，因为她缺少了原版女主角海伦娜.伯翰.卡特那种疯疯癫癫的邪典气质。
当然，她也挺适合演怪人的，只不过她的怪咖气质，更多的体现在角色内心的敏感怪异上，所以她很适合扮演那种个性内敛却很鲜明的戏剧性角色，在压抑的境地中的瞬间情绪爆发。
而跳脱这类角色，当她演情绪较为扁平的内容时，相对来说她的表现就会中规中矩一些。
幸运的是，《搏击俱乐部》不在此列。
玛拉看起来格外显眼。
这个年轻女人一声黑衣、神情冷漠，留着一头蓬乱的黑色短发，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那种女孩，出现在互助会的现场时，实在是与旁人格格不入。
与饱受失眠症困扰的男主角杰克不同，玛拉就是来蹭吃蹭喝的，所以她并不关心任何人的故事或者伤痛，只在乎现场提供的餐点能不能填饱肚子，或者风味如何。
对于杰克来说，玛拉的出现又是非常特殊的。
很多人无法想象，但假如“那个人”真正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感觉到这一切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周遭事物忽然静止或干脆消失，只有她的存在才是唯一且清晰的。
但至少在此刻，杰克并没有能够充分理解这种特殊，他不过是多看了这个年轻女人几眼，接着当导师要求他们选一个特别的人时，他按照脑子里排练过的内容，走过去跟她搭话。
玛拉的肩膀耷拉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宿醉过后的恍惚感，正在咖啡机前倒咖啡。
杰克从她身后捉住了她的手臂，叫住她说：“Hey——”
玛拉回眸，劣质的烟还叼在嘴边，露出一张无精打采的脸，浓重的烟熏妆糊在她原本姣好的眉眼间，但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仍然透露出一丝狡黠和机敏的意味。
她先是看着杰克眨了眨眼，接着垂眸，瞥了一眼他正抓着自己的手。
他的力度不轻，至少压根儿没给她挣脱或者溜走的机会——这可跟他文弱的外表不一样。
“我们得谈谈。”杰克说。
“谈什么？”玛拉问。
“我知道你的事。”杰克将玛拉带往角落，语气笃定，“你是一个骗子，你根本不会死。”
玛拉抬眸，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杰克指责道：“你就是个观光客，我见过你，在黑素瘤互助会和肺结核互助会都见过——甚至睾、丸癌互助会。”
说到了“睾、丸癌”，就连杰克也忍不住讽刺的笑意，但让他意外的是，玛拉先于他发出了一声嗤笑。
“好吧，你练习了多久？”玛拉笑了起来，并且轻轻地抿了一口烟。
她抽烟的姿态有几分懒散，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
“练习什么？”杰克下意识地问。
“刚刚数落我的那一大段，它有没有让你得到你预期的效果——”玛拉像是习以为常地面对一个自大的搭讪者，她说着垂下眼睑，看到了杰克胸口的铭牌，微微挑了挑眉：“是么，鲁伯特？”
这明明只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但被她这样卷在舌尖慢条斯理地一念，整个读音就仿佛多了几分暧昧缱绻的滋味。
再加上她的眉眼那么轻轻一挑，眼神忽而透出几分艳色，这个场景就更像是在**了。
化名“鲁伯特”的杰克有一瞬间的尴尬——表演尴尬是最让人尴尬的，因为这种情绪格外微妙——所以他选择了以强硬的态度转移话题。
“我要去揭发你。”杰克说。
“好呀。”玛拉似笑非笑，眼含挑衅，“我也会揭发你的。”
一时之间，这两人陷入对峙。
幸运的是，导师的声音使得场面没有再度尴尬：“拥抱彼此，哭出来吧。”
互助会的拥抱环节开始了。
杰克环视周围，人们已经两两绝对拥抱彼此，只有他自己和面前的玛拉杵在那里，十分突兀。
——不，只有他是突兀的。
因为玛拉主动上前一步，轻柔地将手臂搭在他的一边肩膀上，接着顺势倒进他怀里，还把脸贴近了他的胸膛。
太亲密了。
但这个女人——这个陌生又怪异的女人——她有一种无法让人拒绝的魔力。
他们的身高差配合得恰到好处，但只有杰克本人知道，那一瞬间自己身体的防备机制全都向他发出警告，但很快又没有任何征兆地缴械投降了。
“CUT。”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乔茜就知道大卫.芬奇接下来又要告诉他们重来一条了，因为不需要NG的时候，对方的语气会更兴奋和激动，而不是显得如此犹豫。
果然，大卫.芬奇看了一遍监视器的回放，说：“删掉前面五条，我们再来一条，你们俩可以更放松一点，抱在一起的时候最好像这样。”
他拉着副导演并把后者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使得这个六英尺的男人不得不小鸟依人了一下，做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示范。
但现场却没有人会发笑。
因为类似的情景已经在剧组里出现了无数次，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过了这一条，毕竟女主角的档期实在是很有限。
乔茜本人是不怎么介意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的，但剧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就能运转，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电影制作也只是工作，没人能强迫加班。
——好莱坞有太多这样那样的工会组织，动不动就维权抗议罢工。
拍摄继续。
乔茜拿上重新点燃的烟，轻轻地把侧脸靠近爱德华的怀里，温顺的姿态却有着桀骜的神情。
爱德华像是还沉浸在角色的状态中，脸上挂着几分恍惚，眼睛却离不开乔茜的一举一动，眼神里透露出那种宝贵的脆弱感——这正是属于男演员的稀缺特质。
从这个距离，他完全能够闻到属于乔茜头发和身体的香气，甚至对于她的体温和脉搏也相当清晰。
可他仍然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仿佛无法触及。
爱德华微微垂眸，被电影和现实轮番冲击的脑子有些混乱，但更多的是敏感。
他的脑子里紧绷着无数根弦，强迫自己专注，却又无时无刻刺激他混淆戏里戏外。
但乔茜丝毫没有受到类似的影响。
她就像是一台冷酷且不会出错的机器，毫无挂碍地侧耳倾听着属于他的心跳，一开口已经是完全玛拉.辛格式的语气。
“哭吧，鲁伯特——”玛拉的双手如同藤蔓，紧紧地攀住了杰克，并将脸颊贴他的怀里，发出一串夸张且敷衍的啜泣声。
——显而易见，这里面全是刻意的成分。
她勾起红唇，用互助小组导师那悲天悯人的语气，说：“来吧，完全地分享彼此。”
按照原本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杰克一把将她的身体推向一边，玛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戏份。
然而爱德华没有动手，乔茜也没有抬头，两个人保持着拥抱和被拥抱的姿势，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大卫.芬奇没有喊卡，而是等待演员们接下来的表演。

第167章
糟透了——
这一切真是……他妈的糟透了。
爱德华将肩膀耷拉下来,垮着脸幅度很小地摇摇头，忽然几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推开怀里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杰克问。
“来这可比看电影便宜。”玛拉的视线停留在右手的那支香烟上,口吻理所当然，“而且，这儿还有免费的咖啡。”
杰克声音严肃：“听着，这对我很重要,这是我的互助小组,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年多了。”
“一年？你怎么证明呢。”玛拉故意追问。
“怎么证明？”杰克嗤笑着扯了扯嘴角,眼神中多了阴郁,“没人能证明。因为他们都死光了。”
——得了睾、丸癌还有几个好活？
玛拉似乎相信了杰克随口编造的理由，并且对他有了些兴趣，继续问：“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
“我不知道。”杰克面无表情地放空自己，肿得厉害的两只眼睛下面，挂着烟熏妆似的黑眼圈,他的语气冷漠而平静,像是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别人以为你快死的时候，才会仔细聆听你的话，而不是……”
“而不是充耳不闻,只想等着自己发言。”玛拉淡淡地接口。
杰克略有诧异,垂眸看向玛拉，目光微闪，“是的,没错。”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画面看来，他似乎下意识地贴近了这个陌生女人,面无表情的脸孔也跟着有了一丝波澜。
就仿佛……一面无形的墙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不要继续下去了。”杰克警告道，“这会让你上瘾的，而我不可能对着一个骗子哭，所以你最好换个地方打发时间。”
说着他的身体后仰，推开了怀里的玛拉。
然而玛拉不怒反笑，姿态从容地抿了抿烟，讽刺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癌症病房当个志愿者——再说了，你哭不哭关我屁事？”
玛拉抬脚走出房间，杰克想了想，追了上去。
演员们离开镜头的画面，监视器前的大卫.芬奇才慢慢地喊了一声：“CUT。”
他一看就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即便大部分人认为刚刚那个将近两分钟的连续镜头已经很是精彩，但显然大卫.芬奇要的不止是精彩，而是火花四溅。
“我希望，你们之间那种特殊的气氛更浓一些。”大卫.芬奇对两位演员说，“你们看似互相对立，事实上互相吸引，但又不是完全那种罗曼蒂克的关系，比较像两颗相似的灵魂碰撞到了一起——两个怪人的一见钟情。明白吧？”
乔茜和爱德华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微微颔首，却也同样没有说话。
大卫.芬奇又是习惯性的NG了十几条，这才满意地放过了所有人，趁着乔茜还没有去拖车上卸妆，连忙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自己的副手，自己跟上了她的脚步。
乔茜接过凯莉递来的手机，冲大卫.芬奇做了一个稍等的口型，换上一脸的笑容，“嗨，基努，你从澳大利亚回来了吗？”
“是的，我刚刚下飞机。你的‘华尔街’最近进行得如何？”电话那边传来基努含笑的嗓音，以及LAX的机场地面广播播报。
——他提到的“华尔街”既指的是奥利弗.斯通执导的电影，又暗示着乔茜在华尔街股市的一连串动作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还不错。”乔茜笑容更深，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而是反问：“你呢，花了一整年来拍一部动作片的感觉如何？”
在拍摄开始之前，基努就花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接受各种训练，而《黑客帝国》的拍摄周期是二十五周，再加上前期争取项目的时间，可以说他过去的一整年都耗费在这部电影上了。
但显然对于《黑客帝国》来说，这样的时间是绝对有价值的，尽管在电影正式上映之前，基努本人并不能预见它所带来的全球性风潮。
基努玩笑般回答：“感觉好极了，就是可能需要租一台轮椅。”——动作明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至少刻苦和伤病是每一位动作明星的普遍特征。
说着他轻轻一笑，重新恢复了稍微正式的语气，“华纳那边看了传回来的样片非常满意，沃卓斯基兄弟已经着手准备下一集的剧本，这将会是一个完整的三部曲项目。”
“那听起来真棒！”乔茜真诚地为基努感到高兴，“首映礼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否则我会很生气的。”
黑客帝国系列正是他的事业重新走上巅峰的开始，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基努才真正成为世界性的好莱坞巨星。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亲自给你送邀请函。”基努那边走出机场大厅，上了一辆计程车，“去比弗利山庄，谢谢。”
‘哇哦！你是基努.里维斯吧，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的老婆和女儿都是你的影迷。’——车上的计程车司机操着一口咖喱味很重的口语。
“没问题，伙计！”基努爽快地答应下来，“但我建议我们可以把签名留在计程车的票据上，这是一个很好的纪念品……哈喽，玛丽，我现在遇上了一位朋友，我们稍后联系，可以吗？”
他随口捏造了一个假名，显然用的是《魔鬼代言人》的女主角玛丽.安.洛马克斯。
乔茜忍俊不禁，回答道：“再见，凯文。”
结束电话之后，她转头就问大卫.芬奇：“大卫，你想要跟我谈什么？”
“就是将要拍的那个冥想洞穴场景。”大卫.芬奇观察了一下乔茜的脸色，“我认为，我们可以做得更加真实一些，比如运一些干冰……好吧，我就是想要真冰。”
“你要在摄影棚里造一个真实的冰洞？不，不行，这没可能。”一听大卫.芬奇的要求，乔茜想也不想地拒绝。
大卫.芬奇锲而不舍，继续劝说：“想想吧，那样做的效果会很棒的，就是杰克冥想中的那个洞穴，你穿着今天这件衣服，坐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上吸烟——”
“你还想让我坐在一块冰上吸烟？”乔茜气笑了，“这没门，大卫，这不是必要的场景，我们完全可以用电脑特效来后期合成。”
“可是……”
“没有可是。”乔茜打断了大卫.芬奇，直击死穴，“而且电脑特效能让你把控每一块冰的形状和纹路，让它们安安份份地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这难道不好吗？”
大卫.芬奇脸色稍微有些动摇，“可是……我还是有点儿想要试试实景……”
“你确定？最近洛杉矶的气温有多少度来着？”乔茜进入拖车，坐在了化妆台前，“而且你想要的那只会说话的企鹅也得用电脑特效来做。”
“但我记得皮克斯因为某些原因拒绝了我们？”大卫.芬奇问。
乔茜闭上眼睛让米歇尔卸妆，无所谓地说：“是的，但是之后我们另外找了蓝天工作室。”
蓝天工作室是詹姆斯.卡梅隆介绍的，这家动画工作室没有梦工厂或者皮克斯那么大的名气和规模，创建之初只能做一些无关紧要的片头特效，直到今年才推出了一支备受好评的动画短片。
不过从九十年代开始，蓝天工作室就开始为真人电影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泰坦尼克号》的一部分场景就是由其制作的。
而且这家工作室竟然比皮克斯便宜！
听闻此事之后，乔茜果断让阿奇.达诺负责跟蓝天工作室谈了长期合作的计划。
最近这位CEO先生忙得不可开交，因为乔茜很早之前交代他留意的某个项目终于出现了变动，米拉麦克斯的鲍勃.韦恩斯坦放出风声，计划转让这个项目。
项目在各大电影公司之间转手是好莱坞很普遍的现象，《低俗小说》、《心灵捕手》、《尖峰时刻》……以及天机影业的《完美被害人》，都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才辗转到了制片方手里的。
乔茜收工回家时，阿奇已经提前赶来，一边在客厅沙发喝着多萝塔的咖啡，一边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一堆资料，脸色疲惫却又亢奋。
“下午我刚刚和彼得.杰克逊谈完。”阿奇说，“暂且不提这个项目的预算超过1.5亿美元——哈维的转手条件太苛刻了，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支付一千两百万美元的费用，之后韦恩斯坦兄弟还要拿执行制片的头衔，以及米拉麦克斯和迪士尼将会共享电影5%的全球票房分成。”
一般来说，常见的转手款项是先付10%的定金，电影完成后才会支付余款，二十四小时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的期限。
问题是——
这个项目的名字是《魔戒》，名垂影史的三部曲系列。
早在去年年初，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就辗转拿到了这个由彼得.杰克逊主导的巨型特效项目，并确定以背靠背拍摄的方式和七千万美元的预算来做这个系列电影。
随后《魔戒》开始了长达十八个月的前期制作，预算不足的问题也越发明显，所以另一个韦恩斯坦——鲍勃.韦恩斯坦因飞涨的预算拒绝支持这个很有可能拖垮米拉麦克斯的项目，早在今年初就时不时往外放出寻求项目转让的消息。
但哈维.韦恩斯坦却仍然对《魔戒》充满信心，他用另一种彼得.杰克逊不希望接受的方式，阉割人物及场景以控制预算——比如写死一个甚至几个霍比特人——来降低整个项目所需求的成本。
而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米拉麦克斯的母公司迪士尼。
无论是迪士尼的制片部主管乔.罗斯，还是迪士尼现任掌门人迈克尔.艾斯纳，都不是很看好这个规模宏大的项目。
这位迪士尼的CEO不仅断然拒绝了米拉麦克斯在这个项目上追加投资的请求，更强硬地表示这个项目的预算上限只有七千五百万美元，迪士尼不会为此多掏哪怕一美分。
哈维转而要求彼得.杰克逊把这个项目转为一部两个小时左右的电影，在遭到愤然拒绝之后，又打起了撤换掉这个不听话的新西兰导演的打算。
最后经过一些人的调停，米拉麦克斯同意彼得.杰克逊带着整个项目寻求转手，但条件非常苛刻：除了上述条款之外，哈维不仅限定了彼得.杰克逊在短短几周之内找到下家，并且米拉麦克斯完全不会为此提供帮助。
但令人意外的是，愁眉苦脸的彼得.杰克逊刚从哈维的办公室驱车回家，天机影业的CEO阿奇.达诺已经等在了他家门口。
好吧，现在的问题只是——
天机影业能接受哈维的条件吗？
以及，这家甚至没有正式开张的小公司，真的有钱支撑这个特效项目的运转——而不是玩得太大直接破产吗？

第168章
“整个好莱坞只有新线、宝丽金和我们对这个项目感兴趣,鉴于宝丽金马上就要姓布朗夫曼，它可以略过不提。”
“至于新线，据我所知是来自于子厂牌负责人马克.奥德斯凯的一力推荐,但新线CEO鲍勃.沙耶对于这个项目的状况仍保有犹豫和怀疑，他想让PJ先做一支有故事板和配音的短片。”
“我们的优势是,我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找上PJ的，而且我们给他的绝对创作自由,我敢保证没有第二家公司可能答应。”
“说真的,哈维根本就不想转让这个项目,他只是在用这招敷衍鲍勃和米拉麦克斯的其他人。”
乔茜一进门先换上拖鞋,接着脱掉外套进入客厅,一边点头听阿奇的发言，一边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柠檬水。
等到阿奇全部说完之后,她才开口：“这都与我们无关。我们的唯一目标是，花最少的代价拿下《魔戒》这个项目,哈维的条件在我这里不通过，你想办法从鲍勃.韦恩斯坦那边下手。一千两百万的价格和支付方式都没问题，问题是韦恩斯坦不可能挂名制片,其次是全球票房分成——什么都不干就想拿5%？他是在痴人说梦！”
怪不得整个好莱坞只有三家公司有兴趣,哈维.韦恩斯坦不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前期一千两百万美元的费用一看就存在不少水分,还想拿全球票房分成？
那不等于躺在泳池边日光浴就能凭空发财！
而且他竟然还想要挂名执行制片？
那感觉就好像一位纯洁无暇的精灵被溅上来一团烂泥，完全让人无法忍受。
阿奇不置可否,面对乔茜忽然爆发又骤然收敛的怒气，只缩了缩脖子。
不过乔茜做了一个深呼吸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的底线是，最高三千万美元的转让费用,但《魔戒》必须是独属于天机影业的电影，没有挂名。”
电影公司和电影人靠什么名留影史？
当然是作品！
好莱坞巨头之所以是巨头，一方面是因为它们的规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庞大片库。
而且票房的作用其实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除非那是詹姆斯.卡梅隆！
一般来说，加上发行费用之后，一部电影要拿下预算三倍左右的票房成绩，才有可能在院线上就达到成本线，所以大多数电影都是依靠漫长的后端收入实现盈利，而不是单纯的票房。
比如《搏击俱乐部》就属于票房失利但口碑和后端极佳的作品，即便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它仍然是许多人的一生挚爱，也源源不断地创造收入——这就是经典的魅力。
“那么全球票房分成呢？”阿奇问。
“当然，我也希望没有全球票房分成。”乔茜睨了阿奇一眼，表情不是很美妙，“但在不挂名的前提下，5%是一个勉强可接受的数值。这件事你一个人玩不转，离开之后你就去奥维茨那里找他出谋划策，然后打给福克斯的比尔.麦肯尼克帮忙，他在上次《搏击俱乐部》的事情里欠了我们一个人情。”
对于好莱坞而言，天机影业不过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级玩家，但加上影业巨头福克斯来做发行就不一样了，这让天机影业有了与新线争夺这个项目的底气。
阿奇并拢腿坐好，连连点头。
如果天机影业拿下《魔戒》这个项目，发行肯定还是要交给福克斯做的，一来一去福克斯还能小赚一笔。
“但是老板，我有一个不得不提的问题。”阿奇小心翼翼地提醒，“说真的，我们账面上没剩下多少钱了——哈维要的是现钱。”
乔茜牵动了一下嘴角，很想叹一口气，但被她自己忍住了，“你先去谈，两三千万我个人还是可以拿出来的，对了，转让时间越晚越好。”
她还准备趁Ebay上市赚点小钱，除此之外今年年底的原油期货市场也可以无脑莽一波……
钱不经花啊！
乔茜默默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阿奇赶紧去找迈克尔.奥维茨干活，自己则是打给了弗兰克，磨着对方提前给天机影业发放明年的投资额度，以维持接下来《魔戒》剧组的日常运转。
但这显然被弗兰克拒绝了，因为乔茜本人不准备参演《魔戒》——他们之前的协议是天幕资本投资当红明星乔茜.霍顿，而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天机影业——不过他答应乔茜拿名下天眼网络或者天网传媒的股份做抵押，可以考虑给天机影业打钱。
......真是亲爸爸也明算账，就很弗兰克。
乔茜只好对此表示遗憾。
其实她手头还算宽裕，能够付得起《魔戒》的转让费，但一方面她还背着贷款——尽管是天眼网络的企业贷款——另一方面这个项目之后还需要上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光靠她从股市上赚小钱钱不是很现实。
唉，或许她只能去找迪娜.美林了。
乔茜结束与弗兰克的通话，转头就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准备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本子那边卖“艺”筹钱。
啊噢，只是一个玩笑。
事实上，本子很喜欢高价请好莱坞明星拍一些本土特供的广告，鉴于那边市场的封闭性，不少人都很愿意在缺钱的时候去捞一捞金——反正影响不到坞里的公众形象。
除此之外，索尼哥伦比亚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好莱坞的明星片酬，之前就为乔茜的下一部电影开出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片酬，目前可能还能涨一点。
“哇哦，巧了——”玛莎没有卖关子，“哥伦比亚才联系过我，想让你出演七十年代热门电视剧《查理的天使》的翻拍电影，饰演三位女主角之一。”
《查理的天使》又叫《霹雳娇娃》，1976年的电视剧版本比乔茜的年纪还大，但架不住它是好莱坞最成功的女性动作片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
根据乔茜的印象，这部电影的三位女主角一个恋爱脑一个傻白甜，最后一个是符合西方国家对于东方女性刻板印象的刘玉玲，三位天使一路换装外加慢动作式打斗……结局当然是坏蛋被消灭。
总之这是一部非常典型的爆米花动作片，虽然续集的口碑和票房都直线滑坡，但既然多年后再次重启，就说明了这个系列还是很赚钱的。
只是逃脱不了过于卖弄性感的好莱坞式情节，所以从玛莎的专业角度上看，并不适合乔茜如今的形象定位。
“有没有别的选择？”乔茜叹气。
“泰勒.海克福德想请你出演他的新片，但鉴于男主角已经确定由罗素.克劳担任，我帮你回绝掉了。”玛莎不出意外乔茜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翻动了一下备忘录，“福克斯想让你在《X战警》里扮演琴.格雷，如果你不讨厌漫改电影的话，这个角色倒是不错。”
在接到福克斯的邀约之后，玛莎恶补了一下漫威漫画的故事线，琴.格雷又叫凤凰女，是X战警系列的女主角和最强大的变种人，也是最具人气的超级英雄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角色是凤凰之力的宿主之一，除了温柔善良的主人格之外，还有非常强大的黑暗人格。
再加上福克斯开出了15M+5%片酬，玛莎认为这个角色的人物设定至少要比《霹雳娇娃》当前剧本中的任何一位女主角要好。
“Emmm，那我还是选择出国务工吧。”乔茜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最近很缺钱，有没有什么活少钱多还不至于被群嘲的工作？”
虽然《完美被害人》和《偷天陷阱》凭借出售海外发行权和广告植入回笼了不少资金，但《搏击俱乐部》在这方面就有些差强人意了，而且大卫.芬奇还试探性想要加预算……
除此之外，颁奖季的公关费用也是一笔钱。
再加上乔茜不久前才从福克斯那边搞到钢铁侠的影视改编权，现在又非常想要从米拉麦克斯手里拿到魔戒系列的拥有权，使得天机影业目前的资金状况捉襟见肘。
玛莎顿了顿，装作认真地提议：“不如抢银行？”
“那算了。法制咖可不好玩。”乔茜笑了笑，又问：“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新鲜事么，我亲爱的经纪人？”
玛莎淡淡地说：“倒是有一件。我们的朋友布拉德.兰弗洛最近沉迷派对生活，无论是作为朋友和经纪人，我个人都不希望他荒废光阴，甚至误入歧途。”
早在之前，布拉德和布莱特妮这一对就和平分手了，他们认为彼此之间更适合当朋友。
而离开乖乖女布莱特妮的布拉德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跟莱昂纳多和他的野猫帮玩在了一起，成了蝰蛇屋的常客。
“好吧，我会找时间跟布拉德谈谈的。”出于他们的友谊，乔茜这样说。
按照乔茜的要求，玛莎承诺给她寻找一些适合的广告代言机会，不过她还是建议乔茜真的很缺钱的话，还是直接找银行贷款比较快，无论是她的固定资产和她的片约，都能为她轻轻松松贷个几百万。
——乔茜没好意思说自己至少缺一个亿。
在书房里谈完事之后，乔茜抬头一看时钟，都快晚上十点钟了，怪不得她饿得几乎没有知觉。
而回到楼下，多萝塔早在餐厅里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夜宵，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汁小馄饨，轻轻一抿就能鲜掉舌头，再来一小碟空运到港的白灼生菜，简直完美。
前段时间乔茜去多伦多拍戏，多萝塔也丰富了业余生活，到黄女士介绍的酒楼大厨那里再进修，显而易见的成果斐然。
乔茜一边享用自己的晚餐和夜宵，一边跟多萝塔一起看SKY的节目打发时间。
“你请了‘巨石’客串出演了新电影？”多萝塔罕见地问。
“是的，他看起来不错吧？”乔茜喝了一口汤，咽下去才继续说：“当时剧组原定的演员跳票了，我试着让人邀请他来，结果就成功了。”
“噢，这太好了，他看起来就是个动作明星。”多萝塔是美国职业摔角大赛的观众，更是“巨石”强森的迷妹。
显然不是只有男性才看这档节目，尽管这对于乔茜这样的人有些奇怪，因为在她的审美观念里，WWE的那群职业摔角手，就是一个个行走的维京人......
当然，她没有任何鄙夷这档节目的意思，只是比起WWE，乔茜更喜欢SKY的其它节目，比如奥运会转播什么的。

第169章
“乔茜.霍顿的制片公司想买我们的项目？噢,真是见鬼！她为什么会想要这个？她有钱吗——我是说，她玩得转这种等级的制作吗？”
哈维.韦恩斯坦是一个体型肥胖的中年白人，长着一张绝不和善的偏执脸,被自己的兄弟堵在四季酒店的餐厅里，只能烦躁地摆摆手,让一起用餐的女伴暂时回避。
单从卖相来看，鲍勃.韦恩斯坦要比其兄平易近人多了,尽管他们仍然十分相像,但至少城里的人谈论鲍勃的时候,没有那么一面倒的深恶痛绝。
不过哈维是个天才,电影和交易的天才。
——至少他本人和身边的人都是如此认为。
“我他妈不关心这些——”鲍勃沉着一张脸,指着桌子压低声音说，“我关心的是,这个项目正在运转的每一天都在烧钱，我们的钱！我们必须尽快让人接手它！”
哈维低眉抬眼,目光阴郁，并不做声。
鲍勃继续说：“哈维，我们得卖了它。只要一转让,我们已经净赚五百万,是时候收手了，别继续在这个见鬼的项目上耗费精力,我们完全可以做些其它的。”
“五百万？很多么。”哈维神经质一般地扯了一下嘴角，“哈,你总是这样，鲍勃，你只喜欢待在你的舒适区——啊噢，确切的说,我所创造的舒适区——做那些小打小闹的文艺片，一下子担心这个项目投资太大，一下子担心这个项目收不回成本……你知道么，你这种人没了我，根本没资格成功。”
鲍勃黑沉的脸色依然糟糕，仿佛早已习惯面前这位高傲自大的制片人对于自己的打压，也仿佛是更习惯于将这一切铭刻在心底，只需要一个最终爆发的时机。
但至少目前看来，韦恩斯坦兄弟的共同利益仍然一致也不可分割，所以他能够忍耐这一切。
“哈维，说正事，OK？”鲍勃屈指敲了敲桌面，在哈维收敛之后才说：“那个女孩需要一个特效项目充门面也好，她真的是PJ或者托尔金的超级粉丝也罢，最重要的是天机影业愿意出两千万美元的现金，买断魔戒这个项目的所有权。”
“你认为这是一桩好生意？”哈维嗤笑。
“为什么不呢？”鲍勃冷静地反问，并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腿，“至少这他妈是赚钱的。”
“哈！我告诉你：绝不！”哈维身体前倾，冷下脸来，“谁都别他妈想把我赶出这个项目！五百万？呵，可笑。她以为自己胜利了一次就能在好莱坞横行无忌吗？我敢说，格芬的庭审结果一定是缓刑甚至是无罪！然后你猜怎么着？她该死的就得完蛋！”
“哈维……”鲍勃无奈地叫了一下哈维的名字。
“鲍勃！”哈维大声说，“听着，这个项目绝对会赚大钱的，你必须相信我，别忘了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里的——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兄弟。”
“我知道，哈维，但是......”鲍勃直言道，“生意就是生意。如果你坚持反对这项交易，我会直接对艾斯纳先生负责。”
哈维愣了愣，像是不敢置信那样望着面前的另一个韦恩斯坦。
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冷笑，说：“行。我答应了。但现在的价钱不够，让他们加钱，或者我要那5%的全球票房分成。”
与此同时，史丹利.霍顿回到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的大宅中，他的母亲迪娜.美林女士正等候在餐厅中。
史丹利.霍顿是如今霍顿本家的家主，也是这家投资银行的董事会主席，但比起迪娜.美林高达五十亿美元的恐怖身家，他的大部分钱都来自于家族企业和信托——这已经很能说明他的能力问题。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结，在迪娜.美林不赞同的眼神中塞了餐巾到领口里，开始切属于自己的牛排。
“所以，跟那个女孩谈得如何？”迪娜.美林淡淡地开口问道。
“按照你说的，迈克尔原则上同意发放天机影业的一亿美元贷款，并要求她用天眼网络的股份进行质押，但她拒绝得没有任何余地。”史丹利.霍顿边吃边回答，“瞧，她自己也知道天眼网络是一块上好的肥肉，只要一上市那些股份都会暴涨成千上万倍。”
迪娜.美林睨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然后呢？我不相信我们的职业经理人没有继续尝试说服她，做生意原本就是一个你来我往的过程，谁都没有指望一张口就能把事情谈妥。”
史丹利.霍顿咽下一口牛排，自言自语道：“啊嗯，今天的牛排煎得有些过火了。好吧，迪妮，是这样的，乔茜.霍顿虽然没有接受股权质押，却给迈克尔开出了一份股权抵押协议。”
“哦？”迪娜.美林挑了挑眉，坐直了身体，“我注意到，这并不是面向单一的融资方。”
“您是对的。”史丹利.霍顿回答。
迪娜.美林下意识地皱眉，看向坐在长餐桌另一头的史丹利.霍顿。
然而她的儿子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才说：“她用名下天网传媒的股权作为抵押，要求在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四个小时内拿到一亿美元的贷款，以投资那个不知名导演的三部曲电影。如果一年内她无法偿还全部贷款，资方将得到天网传媒的所有权，反之她将支付本金和逐年增加的利息。”
有钱可赚，资本家的行动总是格外迅速的。
除了E.F.霍顿和天幕资本之外，数家投资银行都向乔茜抛出了橄榄枝，例如美林、高盛……甚至由巴菲特掌控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也掺合了一脚。
由此可见，换了新主人的天网传媒发展平稳，乔茜手里的股权价值在华尔街的评估中得到认可。
之后便是由乔茜雇佣的私人律师负责跟一群华尔街饿狼轮番谈判，最终由E.F.霍顿胜出，抢着打钱——可以说，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抢银行了。
全部做完魔戒三部曲约莫要三亿美元左右的制作和发行成本，但从本世纪90年代开始，好莱坞电影通过海外预售就能获得高达80%的预算，目前的情况稍微有所下降，而这个比例也在60%以上，尤其是《偷天陷阱》这种有大明星主演的动作大片。
还有德国堪称作弊的税收漏洞。
由于税法规定，德国政府允许德国电影行业的投资者从影片投资中得到减免税款，即使所投资的影片还没有开始拍摄，而且德国法律不要求影片必须在德国拍摄，或者雇佣德国人。
于是好莱坞的制片公司先通过书面策划把电影版权卖给一家德国公司，随后立即用低于售价10%的价格将影片“租赁”——紧接着借助优先购买权买回来。
一来一回，制片公司就得到了10%的瞬时利润。
所以魔戒这个项目的资金缺口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最多也只会在五千万左右。
但出于保险起见，乔茜认为一次性贷个一亿美元是理想的选择，因为她准备拿这笔钱干其他的事。
否决掉大卫.芬奇的实景拍摄之后，乔茜的镜头已经所剩不多了，剩下两场戏加班加点地拍了一周，她在《搏击俱乐部》这个剧组的工作就基本结束了，忙着玩她的现实版股市风云。
1998年9月24日。
这一天是eBay正式上市的日子，IPO350万股每股价格为18美元，当天的收盘价即猛升至每股47.18美元，上涨了166.3%。
这是一个令无数人激动到发狂的时刻。
eBay一路飘红的名字排在纳斯达克股票市场的显示牌所有上市公司的最前面，交易量高达数亿美元。
而在这其中，乔茜直接通过互联网和电脑进行了股票交易，60万股eBay股票最终获利近四百万美元，感觉就有点……亏。
忽略美东和美西的时差，乔茜不仅提前几天自学了当下这套线上炒股软件的用法、开户外加绑定网上银行，还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盯紧股票走势。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很担心自己这一千万投进去说不定会影响到eBay的股票走势，以至于脱手的时机不是最好的——但还好赶在周五下午四点前结束了交易。
果然还是好好买油比较稳妥啊……
乔茜关掉电脑，匆匆吃了点晚餐，就让多萝塔叫了个按摩师□□。
“等你拍完《偷天陷阱》，需要抽个时间为玛拉和泰勒的那场床戏配音。”
仍在片场的大卫.芬奇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提醒乔茜，他知道乔茜年底的行程恐怕非常忙碌。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让助理安排妥当的。”乔茜点点头，又跟对方谈了一些关于样片的事情，这才重新趴回到按摩床上，“继续吧——”
室内舒缓的音乐重新响起，属于按摩师的手捏住乔茜肩膀上的几条筋，手法娴熟地进行放松按摩。
而凯莉放下手里的果汁，也开始自己的工作。
“有一个只允许好莱坞A咖加入的乡村俱乐部向你发出了一张邀请函。”作为乔茜的助理，凯莉按照玛莎.米勒在电话中提醒道：“如果你有入会的意向，玛莎建议你最近可以按照地址去一次。”
“乡村俱乐部？那是什么。”乔茜问。
凯莉按照自己的备忘录上的内容解释：“好莱坞有许多这样的俱乐部，它们赋予成员们种种不为人知的特权，就跟那种只允许名人明星进入的夜店类似，具体情况连玛莎也无法得知。”
“所以，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秘社。”乔茜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她的脸上正敷着面膜，颜色古怪且价格昂贵，“这个PASS。下一项。”

第170章
“你的股票经纪人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你所持有的辉瑞制药和所有科技股悉数出清离场，回笼资金共计一千两百万美元，因为你给的时限问题,无法进行太多的避税操作，所以有一部分需要缴纳20%的长期资本利得税。”
乔茜嗯了一声，特意吩咐说：“记得帮我随时关注Thegoble.的IPO进程,这很重要。”
早在之前,她就定了一个“小”目标,那就是在几年后环球和维旺迪的合并时,对这家跨国传媒集团在股市上进行狙击。
以及，二十年内最容易入主好莱坞影业巨头、曾经的八大之一米高梅电影公司的机会也越来越近。
这两件事同样需要很大的现金流，因此乔茜非常专注地要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拼命搞钱，眼下还未开始互联网泡沫的股市无疑是最佳选择。
“我记住了,乔茜。”凯莉标注了备忘录，又打开笔记本,“我收到了那个硅谷工程师罗宾.李的回复邮件,他希望在这周内见你一面,谈超链分析的风险投资。这件事在你的优先级里很靠前。”
乔茜听了有些苦恼,皱眉说：“安排在明天下午吧。另外替我物色一名代理人，我不希望我今后的投资都得自己出面。”
“好的，乔茜。”凯莉捧着笔记本，“理查德.布拉姆先生的助理询问，今年圣诞节期间,你是否愿意出面举办一个筹款晚宴。”
乔茜想也不想地回答：“拒绝他吧。但我私人愿意为范恩斯坦女士进行一定的捐款。”
理查德.布拉姆的妻子范恩斯坦女士在大卫.格芬一事中的摇摆态度让乔茜感到了不快,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她必定会考虑将布拉姆资本从天眼网络中踢出局份。
“可他们不想要这个，乔茜。”凯莉无奈,“你或许不知道，目前他们只接受小额捐款，而这对于他们来说作用不大。”
“就说我已经与迪娜.美林女士约好了。”
乔茜特意拿开眼睛上的黄瓜片，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还有，下次这种事情让伊芙处理——我付钱给她难道不正是为了这些？”
迪娜.美林是一位较为温和的共和党人，显然她的政治利益与旧金山的范恩斯坦并不一致。
“OK。”凯莉比了一个手势，“接下来，汤姆.克鲁斯和派拉蒙在碟中谍的续集项目上产生了一些创作分歧，不过宝拉.瓦格纳认为问题不大，电影会在奥斯卡结束后准备开始拍摄，他们想要确认你已经读过剧本，并且对于自己的角色没有异议。”
“我还没读呢，但这不着急。”乔茜又闭上眼。
这时凯莉看了一眼手机，补充说：“刚刚收到的消息，阿奇要确认周一你是否可以出现在天机影业，我们和米拉麦克斯将会在上午九点左右签署协议。”
具体的操作规程暂不赘述，总之天机影业最后以两千万美元的价格买断了魔戒系列的转让权，没有挂名没有分成。
由此可见，迪士尼现任掌门人迈克尔.艾斯纳的经营理念确实偏向保守，而且对于迪士尼来说，面向成人群体和青少年的影片交给旗下另一个厂牌试金石来做，会比米拉麦克斯更加合适。
比如十一月份将会上映的《全民公敌》。
不过据迈克尔.奥维茨的说法，迈克尔.艾斯纳应该是与大卫.格芬的秘社牵扯甚深的秘社成员之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点头同意了这笔买卖。
或许是来自于两千万美元的诱惑力？
因为除她之外，没人可能相信魔戒系列将会是又一个现象级的爆款，大部分人仍在研究《泰坦尼克号》的成功模式，比如迪士尼的试金石厂牌就正在运作一个也有帅哥美女和大船的特效项目，据说一部电影的预估成本就差不多赶上魔戒整个系列。
无论如何，迈克尔.艾斯纳显然并不看好魔戒这个项目的票房和盈利。
按照好莱坞的计算方式，魔戒三部曲的成本预计在1.5亿美元左右，比较成功的商业片约莫能在院线上斩获三倍到五倍于成本线的票房成绩。
以最大值7.5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计算，院线分账之后，制片方将会拿到40%-50%的实际收入，即3.75亿美元。
而3.75亿美元的5%分成大约是一千八百万美元，相比之下，天机影业买断魔戒系列的两千万美元似乎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按照哈维.韦恩斯坦的原价，这里应该是10M+2M+5%，也就是近三千万美元。
但事实上，谁能保证魔戒系列真的能够取得最乐观情况下的五倍票房，而不是在成本线附近徘徊的糟糕状况？
而且在好莱坞实际分成计算公式中，除了院线扣除的份额之外，发行方还会扣除支票托收、货币流通、印花税、关税等先期费用，剩下调整后的部分才是“全球票房收入”。
鉴于魔戒系列的票房前景以及某种程度上的洁癖，乔茜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米拉麦克斯踢出这个项目，尽管这种做法看上去似乎有些任性和愚蠢。
但没办法，谁让她就是有钱呢？钱能解决世界上的绝大多数问题，显而易见。
“不去。”乔茜对于韦恩斯坦兄弟没有任何好感。
“你和里奥他们约了今天的晚餐，在西好莱坞。”凯莉又陆陆续续请示了她一些行程问题，最后才提了一句：“十五分钟前克里斯蒂安给你打过电话，想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去英国取景。”
其实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打听到。
显而易见，克里斯蒂安打这个电话的重点不在于时间，而是想要知道乔茜是否希望他到时候出现。
乔茜没有回答关于克里斯蒂安的问题，而是问：“我以为他最近的试镜很成功？”
“哦，是的，但他主演的《天鹅绒金矿》将在十月底上映，在英国国内。”凯莉回答，又提了一句，“他还寄来了两张首映礼的电影票。”
乔茜顿了顿，“等等……关于乔什他爹的那部电影吗？他演谁？”
“记者，也就是电影的讲述者。”
“票归你了。”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凯莉在心中默默为克里斯蒂安哀悼了一秒钟。
不一会儿，乔茜做完按摩后冲了一个澡，由凯莉帮她吹干头发，再化了个淡妆才开始挑衣服。
洛杉矶的季节刚刚入秋，她家里的衣帽间已经在瑞恩的拾掇之后，成了被一大片黑色占据的小天地，这是因为乔茜本人钟爱的两个时装品牌，thierrymugler和AnnDemeulemeester，今年的秋冬系列都黑得可以。
乔茜挑了一件黑色系的标语T恤和一条考验身材的一步裙，穿上之后在落地镜面前照了照，“凯莉，帮个忙把陈列架从上往下第三行最左边的高跟鞋递给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戴上了一只流苏耳线。
凯莉依言照做，看了看乔茜的精心装扮，犹豫了一下，才提醒道：“最近城里都传遍了，里奥正在跟那个有名的黑人女模娜奥米.坎贝尔交往，人们都在说她很不好惹。”
“哦，怎么个不好惹？”乔茜问。
“你知道的，她们这种人都很野蛮并且凶悍，尤其是干模特儿这行更是抓马十足。”凯莉把手一摊，“听说她在蝰蛇屋扯掉了一个女孩的假发，就因为对方趁她暂离时找里奥搭讪。”
听完乔茜发出一声轻笑，还放松地撩了撩头发，看起来漫不经心。
——啊呀，镜子里这张精心保养的脸蛋真是漂亮极了，自己看着都心情愉快。
作为贴身助理，凯莉当然对于乔茜的大部分罗曼蒂克关系一清二楚，所以在得到她的这种反应之后，不免有些替她担忧，又补充了一句：“坎贝尔小姐今晚会出现在餐厅吗？”
“我不知道。”乔茜穿上鞋子，又去选好了外套和一只小包，才转身面对凯莉说：“但我确定，能够进入好莱坞上层交际圈的女人，不会是一个真正的蠢货。”
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或许娜奥米.坎贝尔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愤然出手。
但当站在她面前的是跟自己的约会对象地位相差无几的A咖、对方的身家还更加惊人时，娜奥米的态度就如乔茜所预料的那样和善，仿佛从来没有任何关于Josie&Loe的绯闻。
“噢，宝贝！还有乔茜，见到你真高兴——”这位超模先是叫了莱昂纳多的名字，并没有上前给乔茜一个热情的拥抱，显然她知道乔茜被广泛流传的“怪癖”，刻意控制了社交距离，“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晚餐吧？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娜奥米说着还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女伴，一位洛杉矶和伦敦社交场上的名媛达莎.朱可娃，以及后者的发小克里斯蒂娜.唐。
别看这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她们之中任何一位的家族信托都远超乔茜，尤其是达莎.朱可娃。
因为她们的父亲一个是俄罗斯寡头的，一个是shanghaitan的品牌创始人，拥有的资产数以亿计，可以说是超级富二代了。
有趣的是，娜奥米怎么会跟她们在一起？
这个念头在乔茜脑海中闪了闪，而她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态度温和亦不失礼貌——她跟这些混时尚圈的名媛千金或者模特儿玩的并不是一个圈子，所以没有必要太过热络。
不过克里斯蒂娜.唐显然是《泰坦尼克号》的影迷，请求乔茜和莱昂纳多跟她单独合影一张，并且很开心地得到了两位主演的签名。
娜奥米.坎贝尔笑容灿烂地与两人告别，回到属于她们的位置之后，没聊几句就忍不住炫耀起来。
“你们喜欢里奥？”她非常直白地说，“想跟他上床么——我说不定有办法。”
克里斯蒂娜.唐有几分意动，但她向来以达莎的想法为主，因此习惯性地看向了自己的闺蜜。
达莎.朱可娃却淡然一笑，说：“比起‘杰克’，我更想要‘萝丝’。”
娜奥米.坎贝尔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对于这种事习以为常，只是摆摆手说：“她不行。她是个宇宙无敌大直女，只喜欢睡她的男主角们，你懂吗？”
在好莱坞久了，直女也不是不可以睡女人，只是一方面乔茜.霍顿不是玩咖、男女关系也不算混乱——相对而言的不混乱——另一方面她可不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明星。
能在名利场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哪一个会是真正的蠢货？
娜奥米.坎贝尔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得罪乔茜.霍顿，所以她并不准备帮这个一听就很危险的忙。
“我知道。”达莎.朱可娃笑容不变，“好吧，我的意思是，我想认识她，这总可以吧？”
比起好莱坞明星这一头衔，乔茜.霍顿作为天眼网络的实际拥有者、天网传媒的董事之一，要更加吸引这位名媛少女的注意——天机影业还没有正式制作完成一部电影。
除此之外，天幕资本的女继承人，这个身份也足够成为她的朋友了。达莎.朱可娃如此想。
娜奥米.坎贝尔扫了她们一眼，靠在椅背上，“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甜心。”

第171章
莱昂纳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忍不住解释说：“听着，我跟娜奥米只是约会过几次，并没有处于一段正式的关系。”
“好吧，这样的么。”乔茜看起来似乎不在乎,单手轻轻托住了自己的下巴,“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更偏爱金发尤物,但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更多的选择也不错。”
更多的选择？也不算是吧。
只是两个派对动物恰好凑到一起,各取所需罢了。
莱昂纳多语气自嘲：“别提了，我都被人跟城里的某位老鸨扯到一起了，她还声称夺走了我的第一次——等等，这件事都上报纸了,你居然不知道？”
“抱歉,我这半年都沉迷工作，无心回坞。”乔茜眼带笑意,挑了挑眉打量莱昂纳多,“再说了——那真是你的……第一次？”
莱昂纳多忍不住回想起那些可怕的报道。
那位女士将他的“第一次”描绘得羞涩又纯情——还快得不行——活像一只被丢进水里仓皇失措的幼猫,可不是什么关于性感情人的正面积极的形象。
但偏偏所有人就是乐意在报纸上看到这些。
“OK,就这样,让我们略过这个话题。”莱昂纳多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马上转移话题,“晚上你有时间吧？不如我们开一个私人派对,你知道，凯文一直想要当面感谢你。”
他的朋友凯文.康诺利在SKY正在制作的《明星伙伴》先导剧集中，得到了一个人设不错的常驻角色，这个机会对于凯文.康诺利这中小演员来说很重要。
为此,作为好友的莱昂纳多答应了迈克尔.奥维茨将会在剧集里进行一次客串演出。
“那倒不必，他更应该感谢的是你。”乔茜笑着摇摇头，“而且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我的行程被规划得满满当当。”
“哇哦，所以你今晚有安排了？”莱昂纳多忽然八卦，用一中撒娇般的口吻问，“是谁——拜托，告诉我吧，说不定我认识。”
他算是摸清楚了，每当自己用这中方式向她提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时，她十有**可以答应。
果然，乔茜摇摇头，笑着回答说：“好吧，是妮可.基德曼。”
最近这位澳洲女郎和丈夫拍完了传奇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执导的《大开眼戒》，还有一部新片《巫法闯情关》将在十月中旬上映，似乎完全走出了当时窃听事件的阴影。
但事实上，婚姻的真实面目只有这一对看上去完美的夫妻本人才清楚。
“她约你去干什么？”莱昂纳多随口问。
“这个嘛——”乔茜故作神秘地拉长了调子，“你不会想知道的，里奥。”
“不，我想。”莱昂纳多这下子真的好奇了，毕竟众所周知妮可.基德曼除了演员的身份之外，就是不会出错的克鲁斯夫人。
“妮可约我去找点乐子，比如欣赏一些歌舞演出什么的。”乔茜把手臂搭在一起，蓝眸之中闪动着狡黠，并且再一次放慢了声调，“——脱衣舞表演。”
莱昂纳多罕见地沉默了一下，随即无奈又滑稽地笑着问：“......噢，好吧，你们也喜欢这个？”
“为什么不呢？”乔茜反问，“还是你觉得只有男人才能喜欢这个？”
她忽然这么问话，莱昂纳多可不敢随意回答了，连忙再次做了一个投降讨饶的手势。
一般来说，脱衣舞表演被冠以低俗、色情的刻板印象，但有一部分舞娘的表演不在此列，蒂塔.万提斯正是其中之一。
比起脱衣舞，蒂塔.万提斯的表演更像是一出华丽而诱人的古典舞剧，也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所以她的表演向来受人欢迎，这一次来洛杉矶市区的私人俱乐部演出，吸引了不少比弗利山庄的名人前来捧场。
“‘退休老人’也喜欢这个？”乔茜注意到一位头发花白的白人男性，正一动不动地沉迷于蒂塔.万提斯的表演，连红酒倒在胡须上都没有发觉。
“这也是一中艺术。”妮可在台下昏暗的光线中勾了勾红唇，两只明亮的蓝眼睛宛如具有生命力的宝石，丝毫不逊色于台上美艳的表演者。
她说着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放在唇边啜饮了一口，然后说：“要知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订到了这里的位置，还要瞒着控制欲旺盛的克鲁斯先生。”
“听上去你和汤姆最近的感情很融洽。”乔茜对于今晚找乐子的兴趣一般般，倒是比较在意克鲁斯夫妇的关系，毕竟这一对如今有多般配，离婚之后就闹得有多难看。
妮可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瞧，好莱坞的婚姻关系，有时候更像是一中合作关系，我们都希望制作出一部杰出的电影，所以总得学会各自妥协。”
在上一次的争吵之后，这一对夫妻勉强达成协议，汤姆.克鲁斯承诺不会再让科学教时刻监控他们的生活，而妮可不再提离婚的事，并且在接下来暂时放缓工作计划，要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真的能够拯救他们的婚姻吗？
台上的香槟浴进行到了最热烈的部分，身材玲珑娇小的蒂塔.万提斯划入那个巨大的鸡尾酒杯中，绷紧了身体的每一根线条踢踏着水花，整个人在舞台效果中呈现出非凡的魅力和美感，令人目眩神迷。
舞台下，乔茜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她期待已久的好消息终于等到。
【老板，大卫.格芬刚刚被查克.罗兹找去‘喝茶’了，露西.斯皮勒的人拍到了第一手消息。】
乔茜回了一个“知道了”之后，就从手机上删除了这条信息。
这时表演刚好进入尾声，于是她就跟着周围的所有人一样，面带微笑为今晚献上足够的掌声，甚至还接到了一条表演者抛下来的缎带蝴蝶结。
“你可以带走它——”妮可陆陆续续喝了不少的红酒，似乎有些醉了，“或者，带走她。”
她凑近乔茜，耳语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乐子，亲爱的！”
乔茜转过脸，与妮可面对面。
后者轻轻地笑了笑，靠在了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带着微醺的酒气，半眯的眼似乎没有任何防备。
“你醉了，妮可。”乔茜放下缎带，揽着澳洲女郎，“打给你的助理或者金丝莉，让她们来接你好吗？”
妮可却吃吃地笑了起来，“不，今晚是狂欢之夜，我在楼上的酒店订了套房。没有克鲁斯夫人，也没有克鲁斯先生，棒极了！”
乔茜捂了捂脸，有点儿不忍直视女神发酒疯的样子，转头就打给了派特.金丝莉，让对方安排人来接手。
幸好这家私人俱乐部为会员提供了VIP室，否则酒劲上头的大明星发酒疯可不是什么有趣的新闻，尤其是许多人对于克鲁斯夫妇的婚姻有着各中各样的负面揣测。
但谁知道醉醺醺的澳洲女郎一进VIP室就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歪，按了一个隐蔽的服务铃之后示意对方让早就安排好的余兴节目上场。
于是，短短五分钟之后——
十二个环肥燕瘦的脱衣舞男在两位女士面前一字排开，每一个都穿得清凉性感，甚至还有兔男郎的造型。
“这里是不是很棒？”妮可托腮问，“只要有钱，什么乐子都能找到，还是签了保密协议的那中。”
乔茜兴致缺缺，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妮可却兴奋极了，拿食指点出一个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BVD内裤的舞男，问：“哇哦，这身肌肉可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麦克，女士们。”对方上前一步回答。
乔茜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张年轻且坚毅的脸，好一会儿才把他和未来的银幕明星联系到了一起，心里已经计划着去搞《足球尤物》和《舞出我人生》这两个项目了。
她将双腿交叠在一起，倚着沙发问：“好吧，麦克。你成年了么，男孩。”
数道混合着嫉妒和不满的视线射向这个新来的家伙，麦克略显紧张却又十分大胆地看了乔茜一眼，说道：“你想看我的驾照么，女士？”
“驾照？”乔茜哑然失笑，随口说：“比起开车，来这里更适合喝酒吧？”
妮可在一旁附和：“说的没错！快把你们的酒阵端上来！亲爱的，玩法是这样的，先来段舞蹈秀，一杯酒代表一个男孩。”
她招招手让一旁的负责人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很痛快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叠美金，然后包厢里就放起了**性感的西语音乐，十二个脱衣舞男陆续上前，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块小舞台上热舞，接着走向两位女士。
——噢，妮可真是快乐极了，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女那样拍手叫好，为每一个人的表演。
乔茜则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瞧到某些过于油腻的大块头时忍不住别过眼去，然而妮可却还挺喜欢那中西部牛仔的风格，连双眼都放光了。
……所以汤姆.克鲁斯在感情生活里究竟是个什么魔鬼，能把她憋闷成这样？
妮可往乔茜手里塞了一叠美金，自己撒钱撒得到处都是，嘴里还嚷嚷着下一次要把自己的澳洲好姐妹娜奥米.沃茨也叫上，显然她已经发现找乐子就是要人多玩起来才热闹。
VIP室暧昧迷离的氛围勾人心弦，纤细精致的金发少年、巧克力肤色的印第安青年、成熟儒雅的型男、阳刚威猛的高大士兵或者狂野妖娆的摇滚乐手等等，十二位精挑细选的舞男之中，总有一款能够戳中大部分人的审美。
不过这些都是乔茜当年玩剩下的，所以她的表现更像一位冷静的旁观者，但又不曾完全超脱于这片活色生香的场景，不突兀也不惊奇。
她仿佛……天生就能与纸醉金迷融为一体，随心所欲且能从容抽身而退。
头戴鹰羽冠的巧克力青年在乔茜眼前晃动着极具爆发力的身体，一举一动颇有异域风情和尚未被征服的野性，可她却没有接对方的酒，而是直接用一小把美钞打发了对方；而一开始就吸引到乔茜注意力的“麦克”也没能得到额外的青睐，尽管她看上去很是欣赏他的地板舞和腰身，但给的小费似乎也没有比其他人多，连酒都不喝。
妮可这边又喝了两杯鸡尾酒，醉得更厉害也更疯了，甚至当场吹起了口哨。
已婚少妇的快乐还真是简单粗暴啊……但愿一会儿妮可不会疯到把来接人的派特.金斯利也拉进来玩。
乔茜瞥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第172章
今晚的重头戏来自于刚才的舞娘蒂塔.万提斯再次登场。
她从房间里的暗门中缓缓走出,身姿极其妖娆，妆容、气韵、形体和姿态同时组合成一种无与伦比的氛围之美，让一个先天条件不算惊人的女孩也拥有属于绝色佳人的独特魅力。
不得不说,今天的节目内容还真是足够丰富多彩的,也不知道是这家具乐部的惯例，还是妮可的特殊安排。
显而易见,比起刚才那十二位舞男，乔茜对于面前这位舞娘的肉.体或者美貌更感兴趣,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专注了几分,没有那么散漫。
而蒂塔.万提斯也很清楚自己应该吸引的真正对象是谁。
她一步一步地向乔茜走来，同时慢条斯理又戏剧性地脱下自己那身华服的衣袖、裙摆和鞋子,纤细的腰肢扭动如蛇,带着大胆又不显低俗的挑逗意味。
走到乔茜面前的时候，蒂塔.万提斯踮着脚尖后退半步，几乎是悬空坐在了她们前面的玻璃小几上,灵活又纤巧地转了个圈，向后一仰并微微一笑。
那种俏皮又性感的气质一下子就让她光芒万丈起来。
但非常扫兴的是,妮可的私人手机在这时开始疯狂响动，尽管它的主人不愿意回应，但派特.金丝莉挂断电话之后就直接发了一条信息到乔茜这里。
“妮可,你该走了。”乔茜看了一眼手机说。
说着她毫不留恋地示意面前这些美好□□直接离场,使得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妮可还有点儿意犹未尽,“什么？这太令人遗憾了，我还订了一间海景套房呢。”
“别闹了,夫人，来喝点水清醒清醒。”乔茜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给她，“难道你还真打算彻夜狂欢？拜托,你的克鲁斯先生会杀了我吧！”
“扫兴，为什么要提他？”妮可低头把玩着那张房卡，“我被框在名为克鲁斯夫人的蜡像里，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克鲁斯先生以及他那个团队的要求，就连……”
“停停停——”乔茜忍不住扶额，“我不想听陷入婚姻危机的少妇抱怨自己和她老公之间的关系，不如我们还是找乐子吧！真见鬼，派特怎么还没到——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
妮可捧着脸笑得灿烂，并随手用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那张房卡拨开了乔茜前额的刘海，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与她对视，
“因为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像那些人那样嘲笑我。”她说，“瞧，乔茜，你是个好人……就是太容易对人心软了，尤其是女人，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乔茜拨开妮可，似笑非笑地说：“这你就错了，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冷酷无情的人，只是通常来说，美丽又缺乏攻击性的生物，稍稍有一些优待。”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得到首肯之后，杰森打开门让派特.金丝莉进来。
这位风风火火的经纪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客户，先是向乔茜郑重道谢并希望她对此保密，接着自己把妮可架了起来从后门离开俱乐部。
而乔茜也准备离开，只不过在此之前遇上了一点儿意外的插曲。
“你怎么在这里？”她抬了抬眉稍，表情玩味地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
“拜托，女士，你不会真以为保密协议有用吧。”换了一身正装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松开了领结，碧色的瞳仁里闪动着两点幽深的光，“刚好在附近见一位制片人，我可以进去吧？”
他这么说着，并用一种暗含较量的目光审视拦在门口的杰森。
感谢如今越发发达的通讯网络——
乔茜刚刚和莱昂纳多共进晚餐，两人在餐厅里碰上后者绯闻女友娜奥米.坎贝尔的消息就满天飞了。
紧接着，乔茜和妮可深夜寻欢的小道消息又霸占了城中热点。
莱昂纳多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甚至还有些生气，但他又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去生气——他算是她的什么人？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有必要在乔茜离开好莱坞之前，找机会跟她见上一面，否则再过几个月的时候，很有可能她连他名字都记不清了。
毕竟她的选择有那么多，除了似乎有些纠缠不清的爱德华.诺顿之外，好莱坞现在多的是那种小演员想要爬上她的床。
尤其是那个幸运地得到《搏击俱乐部》的苏格兰人，据说霍顿女士为了对方连布拉德.皮特的面子都不给，力排众议捧新人担任主演，不知道酸死了多少在好莱坞打拼的年轻男女，恨不能取而代之。
而莱昂纳多就自我感觉高尚多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特别的，即便是爱德华.诺顿都无法代替这种关系，因为泰坦尼克号的拍摄过程就像那艘迷失于深海的巨轮，随时可能沉没的巨大孤独感将这两位年轻演员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然萌生出超越普通朋友的友谊。
更何况VIP室里的乔茜，连此时翘着腿寻欢作乐的样子都是如此迷人。
杰森接到乔茜的颔首示意，侧身让莱昂纳多进入VIP室，接着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门，自己则目不斜视地守在门外。
乔茜转身去小吧台那边，并回头看向莱昂纳多，问：“喝点什么吗？”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莱昂纳多走过去，从身后拿下巴抵住了乔茜的左肩，耳语道：“听着，J，关于我正在谈的一部电影，里克建议我来请教你如何表演双重人格……你是专业的，对吗？”
乔茜轻轻地笑，反问他：“那你的经纪人有没有告诉你，我这里的收费或许不便宜？”
她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水在就近的细长酒杯里，还往里面加入了一片柠檬。
然后，顺手就把这杯水递给了身后的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却没有立即去接，而是低下头用嘴唇含住了杯口，就着乔茜的手慢慢啜饮着。
他的身高与踩着四英寸高跟鞋的乔茜差不多持平，因此这个动作做起来没那么顺畅，加了冰块的柠檬水不可避免地沿着他的下颚线流了下来，凸起的喉结由于吞咽滚动了一下，那件敞开白衬衫以及白衬衫下的一小片肌肤就被水渍濡湿了。
“这他可没说——”莱昂纳多垂眸，“但我猜，你或许愿意接受另一种方式抵账。”
乔茜格外平静地与他对视，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被这一幕给诱惑到，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抬起手捧住他一边脸颊，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指腹拭去了他下巴尖的那滴水。
可她的表情越是冷淡，越是让人想要得到她失控的样子，最简单的方式便是拉她一起沉沦于**。
莱昂纳多眨眨眼，咬住那片柠檬却发现酸得厉害，皱着脸说：“我听说，你喜欢这里的脱衣舞——那些舞男，还是蒂塔.万提斯真的有那么美吗？”
他的语气竟然带有一丝并没有刻意掩藏的嫉妒。
这句话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愉悦到她了——一位相貌英俊的正常男性为自己吃醋，这难道不是一件挺有趣的事？
况且她刚刚解决掉了自己最厌恶的敌人，或许正适合开一支香槟庆祝。
乔茜揉了揉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推了莱昂纳多的脸一下，“如果我回答是的话，你是不是准备用同样的‘表演’抵账？”
“唔，值得考虑。”莱昂纳多顺势退开，艰难地咽下嘴巴里的柠檬，换上一副带笑的俊脸，“不如我们去这间海景套房里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表演道具？”
他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非常熟悉的房卡。
乔茜挑了挑眉，睨了他一眼。
“妮可顺手塞给我的。”莱昂纳多说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拿已婚少妇的房卡，甜心。”乔茜的眸光闪了闪，“因为你永远都想象不到，她会在那个房间里安排一些什么。”
“比如刚刚那个脱衣舞男？”莱昂纳多挑了挑眉，语气之中有几分玩味。
“是的，比如刚刚那个脱衣舞男。”乔茜抽走莱昂纳多手里的房卡，随手一折丢进垃圾桶，“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久了，我似乎没有办法真正相信谁——里奥，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感觉，那就是妮可或许有意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不安的一面。
而她自己，又何曾在任何人面前毫无防备地褪去伪装呢？可这正是名利场、也是乔茜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但愿她的猜测是多余的。
这时莱昂纳多拉起乔茜的手，有些担忧地说：“我当然能理解你，亲爱的J！尽管我不是很清楚你最近都遭遇了什么，但我想说的是，你至少可以试着相信我，哪怕只是见鬼的一点儿。”
乔茜抬眸，定定地凝视了莱昂纳多格外清澈见底的蓝眼睛大约五六秒钟，接着温柔地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乔茜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抽出手来顺了顺莱昂纳多额前散下的几缕金发，近在眼前的面孔一如既往的精致美丽，淡然之中也有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我明白了。现在让我们首先离开这里——我假设，你应该不会喜欢在脱衣舞俱乐部聊剧本吧？”乔茜问。
莱昂纳多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无辜地耸耸肩：“Emmmm，其实这恰恰相反，我还挺喜欢的。”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又乖巧又漂亮，宛如那种写在诗人笔下的天空、流水和树叶一样的清俊少年。
谁能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生活有多么物欲横流呢？
可以说，从洛杉矶到迈阿密再到纽约，只要莱昂纳多多看哪怕一眼的女孩，当晚她就会快乐地被他带走——没有任何例外。
“但我最近对这些世俗的**没有兴趣。”乔茜似乎意有所指，“我只想要工作——工作使我充实无比。”
莱昂纳多罕见地产生了几分负罪感。
瞧，同样是因为《泰坦尼克号》受益匪浅的主演之一，乔茜对于事业的热情和追求一如既往，而他却沉迷于灯红酒绿之中。
……还想拉着她一起。

第173章
第二天的太阳重新升起之后,好莱坞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什么MJ旧事、克鲁斯夫妇婚变等等的报道，都没能盖过大卫.格芬被捕一事引起的轩然大波。
谁都想不到一向手眼通天的大卫.格芬会栽在那个可笑的瑞克.威尔逊身上，因为后者不仅抄录到了一份关于格芬的暗账,还阴差阳错地捅破了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走私和伪造艺术品进行交易的内幕。
或许是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得塞牙吧。
继被捕上报之后，这一次格芬当年如何摆平并处理那个传记记者的全过程，随着安伯.劳伦斯那篇未刊登在《纽约时报》的报道因为匿名人士网上爆料而流传开来。
或许是人类的天性追逐禁忌,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讨论顿时沸沸扬扬，但忽然之间又被人为压下热度,变成了一个不可说的名字。
【大恶人是涅槃乐队的老板吧——天啊！科特.柯本真的是自杀的吗？？？】
【E,我还是很喜欢《夜访吸血鬼》的,但他这么干已经是严重犯罪了吧。】
【听说大恶人和斯导是至交好友,我现在都有点无法直视我爱的斯导了……】
【大恶人就是当年破坏MJ铁三角的罪魁祸首！当时MJ那么信任他，但他只把MJ当成敛财的工具,我很怀疑前段时间MJ的案子被旧事重提,就是为了掩盖他的罪行！】
【他应该还没有完全被放弃，否则那篇报道就不会被压下来了。】
【说实话,我更倾向于大恶人是好莱坞内部权力碾轧的牺牲品，他真的有那么‘恶’吗？恐怕也不见得吧。】
【楼上，那是你没有见识过当年大恶人是怎么整掉前CAA大佬迈克尔.奥维茨的！曾经好莱坞权势榜第一的超级经纪人，直接被搞到众叛亲离，甚至连儿女的名誉也被抹黑,这难道还不算‘恶’吗？】
【得了吧，好莱坞权势榜也不靠谱，真正的大佬谁会在意自己有没有权势？有没有在榜单上？】
【但你不可否认，迈克尔.奥维茨在当时就是好莱坞的大人物……】
深夜，迈克尔.奥维茨戴着老花眼镜敲击键盘,顶着一个马甲账号在网上与人激情对线。
怎奈网友们并不怎么关心前CAA大佬迈克尔.奥维茨的心路历程，更想知道的是音乐圈教父大卫.格芬忽然成了法制咖，这背后究竟有什么内幕。
不过即便如此，迈克尔.奥维茨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得到消息当晚就开了一瓶红酒庆祝，接连几天去SKY上班都充满活力，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普罗大众或许不清楚内幕消息，但好莱坞的中心人物却或多或少知道一点儿，不由地对这位看似美貌温顺的年轻女星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这天一早，SKY电视网的高层正在开会。
作为明年秋季档主打美剧，主要讲述好莱坞生态的《明星伙伴》由经纪人出身的迈克尔.奥维茨亲自掌控，更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在前三集的样片就找来了罗宾.威廉姆斯、乔茜.霍顿、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这样的超级明星捧场。
除此之外，一档歌唱类选秀节目《全美歌手大赛》也正在前期筹备中。
“各位——”阿奇.达诺站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上首，仅次于迈克尔.奥维茨的位置，面带微笑，“首先，祝贺我们节目的广告招标会圆满结束，可口可乐公司夺得了独家冠名权，非常感谢！”
他说完微微欠身，带头将掌声献给了坐在会议桌一角的可口可乐公司营销负责人。
天机影业作为剧集和节目的制作方，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与天网传媒签订了长达五年的战略合作协议，比环球影业谈下来的十年协议时间要短很多，但条款方面却更为灵活。
顺便一提，可口可乐之所以会为一档前途未卜的真人秀节目出这样的昂贵广告费，很大程度上是看在迈克尔.奥维茨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另一个迈克尔——迈克尔.杰克逊——让个性腼腆的MJ同意担任第一季导师的缘故。
虽然受到娈童案的影响，MJ的公众印象大不如前，但作为毋庸置疑的流行音乐之王，他所带来的巨大关注度是无人可比的。
而且试想一下，曾经为百事可乐拍摄经典广告片的流行天王忽然拿起了可口可乐……那画面一定非常精彩！
迈克尔.奥维茨笑容更加灿烂，继续说：“接下来，我们将要讨论的是，除了MJ和西蒙.考威尔之外，节目至少还需要一男一女两位导师。”
“不如试试邀请麦当娜？”
“不可能，麦当娜跟MJ从上次合作失败之后就闹翻了。”
“惠特尼.休斯顿或者珍妮特.杰克逊怎么样？”
“这样的话节目就太黑了。”
“或许玛丽亚.凯莉？不过她也是半黑半白。”
“席琳.迪翁就没有这个问题，她那首《我心永恒》太红了。”
“但我很怀疑这些DIVA会不会接受我们的邀约，毕竟比起在摄影棚里录制节目，巡演的收入要高多了。”
“那就请老一辈的天后出山。”
“老一辈？哪种叫老一辈？雪儿和史翠珊这种可不会承认自己老。”
“我还是喜欢mimi，她的综艺效果应该会很有趣。”
SKY的制作大楼激烈地讨论节目导师人选，但这已经与身在英国的乔茜没有关系了。
她处理完洛杉矶这边的琐事之后，就彻底进入了神隐状态，来到英国沃里克郡的一座南方小镇进组工作。
剧组包下了镇上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所有演职人员都住了进去，乔茜也不例外。
而她到来的第一天就被小镇如电影般的美丽景色迷住了。
静谧的小河缓缓穿过小镇，带动了古旧的老磨坊和长满青苔的木头水车轮，阳光洒落在街边半木半石结构的建筑物上，常绿的灌木和娇艳的花草点缀其中，一切恬然静美，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要不是路上转机太麻烦，我真想每年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乔茜坐在一辆敞篷复古四轮马车上，看着小镇外面的景色感叹道。
为她驾车的欧内斯特.道森头也不回，“如果你能忍受这里没有网线和电影院的话，倒还算是一处适合平静生活的好地方。”
早在乔茜到来之前，作为当地人的欧内斯特结束了自己的北欧之旅，先一步过来参观了剧组重新翻新过的古堡，并与《偷天陷阱》的导演乔恩.阿米尔合作改动了一些古堡细节。
“那还是算了吧，长期没有网线我会疯掉的。”那样的场景只在脑子里过了一秒，乔茜就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对欧内斯特说：“福克斯那边确定好了《完美被害人》的洛杉矶首映礼，前期宣传活动已经开始，十二月上旬就会进行密集曝光。”
“只要告诉我首映日期和地点就行，其它的不归我管。”欧内斯特说。
他的表情仍然平淡，明明是普通人的打扮，亚麻衬衫外边套了一件夹克，蹭上泥渍的袖口还相当随意地挽了起来，却比普通人多了几分克制的优雅。
在这位导演先生的世界里，电影杀青并完成后期之后，他的创作就可以结束了，剩下的就是走进电影院欣赏这部作品，而不是为了颁奖季浪费时间和精力。
那显然会让他很不舒服。
幸运的是，乔茜还算了解欧内斯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颁奖季带上他，《完美被害人》的公关重点也不是最佳影片或者最佳导演，而是早早锁定了表演奖项。
于是乔茜微微颔首，说道：“行吧，但可能要接受一些采访，这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欧内斯特摇摇头，语气掩不住抱怨，“我很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创作过程，只要他们不要像《太阳报》那些多年脑动脉粥样硬化患者那样，执着于问电影是不是取材于我在伊顿念书时的经历。”
“所以，《太阳报》问了你这个？”
面对欧内斯特这张典型的英伦面孔，乔茜一般不会夸张大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他们怎么采访到你的？”她实在太好奇了。
欧内斯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中回答说：“下班高峰期，我在中央线被那个记者认出来了，他全程就堵在我正前方。”
中央线是伦敦地铁中的一条线路，也是伦敦地铁中最长的线路，足足有四十六英里。
——而那个喋喋不休的记者也足足喷了他近二十个站的唾沫星子……
乔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欧内斯特出于公共场合的礼貌克制，没办法赶人只能被动承受折磨的场景。
提到这事，直到现在欧内斯特还下意识地扶额，补充说：“我个人并不歧视地摊文学，但那种情况之下，我最想做的是找到工具堵住他灾难般的嘴，而不是回答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咳咳，注意你的形象，绅士。”乔茜十分庆幸自己没在喝茶，“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或许正说明我们的电影受到了不少的关注度，算是一件好事。”
“好吧，你是对的。”欧内斯特说。
把乔茜送到镇上唯一的四星级酒店之后，欧内斯特就开口告辞了，还体贴地给了她一对手工香薰蜡烛，说是会对倒时差有好处。
接着，欧内斯特就站在酒店门口的石板路上，从车上的格子里捞出了个苹果，而拉车的枣红马儿温顺又亲昵地蹭了蹭他，就着他的手啃完了苹果，还愉快地嘶鸣了几声。
这位外形宛如古典油画的金发青年揉了揉马儿的脑袋，跨上马车扬了扬缰绳，马车再次轱辘轱辘地驶动了起来，看呆了刚刚坐车抵达酒店门口的另一位洛杉矶来客。
“摄影机镜头在哪里？”小罗伯特.唐尼用手指勾了一下脸上的墨镜，努力睁了睁自己那双焦糖色的大眼睛问。

第174章
“你好,鲍勃。”乔茜与这位没有外景戏份却跑来跟组的演员打了个招呼。
“嗨，乔茜。”唐尼咧着嘴笑，“我猜你应该不介意我直接点,所以我就直接问了——你睡过汤姆.克鲁斯吗？最近那边城里有传言，说你睡遍了自己的每一位男主角。”
乔茜挑眉,不答反问：“你从哪里听来的？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她说着往楼梯方向走去。
唐尼提起脚边的旅行包,跟上乔茜的脚步，“你知道的，我的圈子比较复杂，没法儿知道信息源头——eon，告诉我吧，那家伙看起来就跟一个水仙症患者一模一样。”
“非要选的话，我比较想睡汤姆.克鲁斯的老婆。”乔茜随口开了一个玩笑,又瞥了唐尼一眼,似笑非笑道：“还有,你不觉得自己这么问不够礼貌？”
唐尼手里提着行李,只好耸耸肩：“可你的人前段时间每天早中晚给我来一次尿检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自己不够礼貌呢。”
不够礼貌？
那你还为了那女孩千里迢迢跑来剧组，美其名曰提前适应拍摄环境？
乔茜弯了弯嘴角，忽然在二楼停下脚步。
“本来我以为你和苏珊已经比较熟悉，让她负责安排你在这里的一应事物——”她回过身，抱着手臂靠在楼梯栏杆边，“但既然你觉得苏珊不够礼貌,还是请她另外安排一个‘礼貌’的生活助理给你吧。”
“……”唐尼就感觉有亿点后悔。
而面对着乔茜.霍顿这张风靡全球的漂亮脸蛋，他分明看到了两只黑色小角从对方额前冒了出来。
唐尼只有在心里默念三次“她是老板、她是老板、她是老板”，才勉强忍住继续发动嘴炮技能的冲动,在脸上挤出来一丝完美的假笑。
“噢，那倒不必了，维持原本的安排就很好......”
“什么不必了？”
二楼走廊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刚刚开完会的苏珊.莱文探头出来，先是看到了乔茜：“老板，乔恩要的壁画运到了——你好，唐尼先生。”
“叫我鲍勃就可以。”唐尼脸上挂着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
苏珊却只淡淡微笑，没有接口。
乔茜把难缠的唐尼交给苏珊搞定，自己回到楼上的房间里，第一时间联系了她的公关伊芙，让对方去调查好莱坞最近的那则传言——唐尼并不会无的放矢。
接着她又试着在电脑上查阅了一下邮件，但还是败给了可怕的拨号上网，也同时放弃了在这座小镇停留太久的打算。
手机的信号倒是还好，至少没耽误接收信息。
其中就有妮可透露说，阿汤哥的《碟中谍2》还是有点儿不顺利，派拉蒙按照他的意思请了《变脸》的约翰.吴执导此片，但这位导演咖位不够脾气也不够，全程被阿汤哥支使得团团转，让人相当怀疑《碟中谍2》的总导演究竟姓吴还是姓克鲁斯。
而且他们给乔茜的客串剧本也恶俗得可以，一开始是一位与阿汤哥所饰演的伊森.亨特有暧昧关系的女特工，被乔茜的团队驳回后改成了师徒关系......甚至派拉蒙还想让乔茜演一个开场暴毙的倒霉蛋。
噢，他们总喜欢干些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蠢事！
最后，乔茜定下来的角色是电影里的中情局指挥官，原本派拉蒙打算请一位老戏骨来出演这个角色，但妮可提出了新的建议，并得到了男主角汤姆.克鲁斯的支持。
次日一早，乔茜化完妆后动身去了那栋海边古堡。
由于本地有限的拍摄条件，剧组当然没有办法像在好莱坞那样各种豪华房车一字排开，连女主角的化妆间都是暂时整理出来的古堡房间改造的，而吃饭问题则外包给了镇上的居民，到了饭点赶着马车送来。
顺便一提，那滋味还蛮适合乔茜保持身材的。
幸运的是，这部分外景也只涉及了三位演员的戏份，而专业摔角手道恩.强森自带厨师和食谱，并不跟剧组人员一起用餐。
作为男女主角的乔茜和尊龙在工作时都不是对于日常条件格外挑剔的人，其他人就更不好意思嫌弃酒店房间太小或者食物一般，只能祈祷着赶紧拍完这部分外景，回洛杉矶和多伦多工作。
黑色的保姆车开在泥泞小路上摇来晃去，乔茜这个不怎么晕车的人都要被震得脑袋瓜发胀，到了地方已经决定一会儿就让凯莉去镇上雇佣马车，否则接下来的十天都这样的话，她自我感觉实在扛不住。
其实从这个选景就有些说明，乔茜作为电影的挂名制片人，对于电影制作的经验还是少之又少。
当时她听了欧内斯特随口一提就瞄上了这座古堡，接着找人飞来英国实地勘景，但整个过程竟然没有人考虑到了镇上的交通问题，不经意间造成了许多不便。
导演乔恩.阿米尔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然而一方面，这是项目中的大牌主演和制片人钦定的选景，另一方面，乔恩.阿米尔一见到这座充满岁月风霜的古堡就被迷住了。
作为镇上的一景，古堡当然没有欧内斯特形容的那么破破烂烂。
事实上，它的外部建筑坚固如初，只是内部的天花板、墙纸、楼梯和地板等物件，由于风化剥蚀作用而损毁得厉害，尤其是屋顶直接破了个洞，每逢雨季就滴滴答答往下漏水。
再加上多年无人打理，就有了几分荒宅和危房的感觉。
不过现在乔茜看到的古堡，早已由专人修缮完毕，还精心修整了草坪和庭院，尽管仍然如同一座屹立悬崖的孤堡，却不再显得那么荒芜。
“早上好，老板。”乔恩.阿米尔把分镜设计图递给乔茜，“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今天上午先拍这场戏。”
“早上好，乔恩。”乔茜说着接过图纸，刚刚翻开看了一眼，就听见属于尊龙的独特嗓音从门口传来。
“早上好，乔茜。”他微笑着说。
经过多伦多的共同训练日程，这位华裔明星对待乔茜没有当初那么腼腆，但总的来说他还是一个不怎么多话的人——也可能单纯是没有跟大家混熟的缘故。
“早上好，约翰。今天感觉如何？”乔茜选择了更主流的称呼方式——尊龙的英文名是John.Lone。
“非常好。”尊龙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对这部电影的正式拍摄期待已久，这里的景色也是非常优美且宁静。”
“适合避世而居的地方。”乔茜如此评价。
这时刚刚做完造型的前摔角手、现好莱坞新人，道恩.强森也穿着一身拉风的黑衣出现在片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移动的人型巨塔。
道恩.强森缓缓拿下架在的超大墨镜，露出一张坚硬的面孔和标志性的冷酷挑眉。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摸五秒钟，这位艺名“巨石”的南美混血大汉忽然咧嘴一笑，主动上前拥抱了在场的两位男士：“嘿，你们好吗？绅士们！我看起来是不是棒呆了？你好，霍顿女士，欢迎你加入我和约翰的凌晨四点健身小组！”
被他轻易就勾着肩膀的尊龙捏了捏鼻梁，一脸的不忍直视，但唇边已经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显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不错。
“你好，道恩。”乔茜微笑着跟道恩.强森握了握手，“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老板。”道恩.强森笑容满面。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尊龙和道恩.强森的对手戏，后者在电影中饰演男主角的一位老朋友，为其提供后勤支援。
乔茜暂时离开去另一个房间里化妆。
...
结束法官劳伦斯.米拉的庭审，坐着加长豪车重新回到格芬庄园的大卫.格芬面色阴冷，早已不复往日面对媒体时的和颜悦色。
他一进门就命令家里的女佣拉上所有的窗帘，并把自己的“小娇妻”陶德赶到楼上房间去，带着自己的律师伯特.菲尔茨进入书房。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羞辱！”
格芬把自己摔进了托马斯.齐彭代尔制作的古董沙发里，并且用力地捶了一下扶手。
伯特.菲尔茨瞥了雇佣自己的老板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贸然开口说话。
显而易见，格芬此时的心情糟糕至极，否则他也不会让人拉上所有的窗帘，因为这栋原本由华纳兄弟的杰克.华纳建造的庄园，无论是面积还是**性都是比弗利山庄一流的，根本无惧与别有用心的窥视。
只是格芬本人刚刚经历过全程无法放松哪怕一秒钟的庭审盘问，因为还没有顺利脱罪的缘故，所有的脑神经都保持紧绷，不可避免地出现过于敏感的状态。
他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但这并没能真正帮到他缓解情绪，只好起来大步走到酒柜边，狠狠给自己灌下去大半杯烈酒才感觉好受一些。
伯特.菲尔茨这时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安全度过这次难关。”
“难关？FXCK！”格芬用力放下酒瓶，大声说：“这算什么难关？我他妈经历了那么多事，有多少次死神就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这点儿小事算什么？”
伯特.菲尔茨却直言不讳：“可是今天我在旁听席，见到了肯尼斯.斯塔尔本人。”
肯尼斯.斯塔尔是一位独立检察官，也正是他负责调查白水案，并向国会递交了总统先生的调查报告，导致后者受到弹劾。
显而易见，这位独立调查官不满足于手头掌握的材料，准备从大卫.格芬这边再挖一些能够真正弹劾总统先生的猛料。
——比如，大卫.格芬的走私行为，是否得到了总统先生的帮助？
——再比如，大卫.格芬豪华游艇上的私人派对，就没有什么未成年少女之类的敏感问题吗？
格芬心头一跳，抿紧了嘴唇。
他努力地闭上眼，接着又重新睁开，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才撑着桌子说：“找人转告比尔夫妇，我很好，不要因为肯尼斯.斯塔尔的事情担心，他们目前更重要的取得党内的支持，尤其是安德伍德……好吧，这一次是我冲动了，是我的错，但他们应该知道，目前我还不至于彻底完蛋。”
这位久经风雨的好莱坞大亨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做完之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冷静。
“至于乔茜.霍顿，我不着急对付她。”
“她不是钦点了那个亚裔演员当她的男主角吗？替我找个私家侦探盯紧她的剧组，我相信只要爆出精英白女恋上黄种男的桃色新闻，任凭她再拍十部泰坦尼克号也拯救不了自己的事业……”

第175章
“CUT！”
随着乔茜从屋顶的横梁准确落到数米高的安全气囊上,《偷天陷阱》的导演乔恩.阿米尔连忙喊了卡。
工作人员上前确认乔茜的身体状况，第三方完片保险的保险专员在一旁时刻紧盯，生怕这位好莱坞明星摔到哪怕是一根头发丝儿。
“我还是认为这应该是一个连贯镜头。”乔茜从安全气囊上爬下来，坐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让化妆师补妆。
那个保险专员顿时就紧张了,两只眼睛盯着乔恩.阿米尔,生怕他附和乔茜的疯狂提议。
幸运的是,站在机器旁的乔恩.阿米尔同样表示出不赞同：“不行,那样做对你的脚踝太有危险，即便我们用上威亚也不能保证你能像专业体操运动员那样柔韧灵活。”
“那就请一位体操运动员担任替身演员。”乔茜想也不想地说。
“也不行,我们找不到你这种身高的女运动员。”乔恩.阿米尔还是摇头,“事实上，在开拍之前我们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们真的找不到。”
总的来说,体操运动员的体型都是十分娇小,这样使得他们的身体重心比正常人要低很多，做各种体操动作时更加平稳。
——事实上，就连男性体操运动员的身高都不被建议超过五英尺五。
乔茜不死心,想了想问：“有没有那种因为忽然长高导致退役的运动员？男的也可以。”
“没有。”乔恩.阿米尔耐心但果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高难度和长时间的体操练习影响正常的生长发育，所以那些从小练习的运动员齐刷刷长不高。”
剧组一开始寻找的就是专业的体操运动员，但实在没有办法找到，最后退而求其次找个体育明星，但效果不是很理想。
乔茜本人的肢体协调能力由于练习马术、芭蕾、瑜伽等运动，比一般的特技演员更具美感和协调性,替身拍摄的镜头有时还不如她本人的完成度，但生意就是生意，谁都不会放任女主角涉险。
是的,她对于自己和整部电影的拍摄要求都非常高，恐怕还想要亲身拍摄每一场动作戏，然而那位完片保险专员就在现场虎视眈眈，好莱坞这座电影工厂一向分工明确，没有人会支持她那么干，包括导演乔恩.阿米尔。
“我自己完成所有的特技动作。”——这大概是好莱坞的明星们在宣传期最流行的公开谎言了。
《007之明日帝国》的拍摄过程中，饰演007的英国演员皮尔斯.布鲁斯南一共有四位替身，分别在四个不同的地方拍他的特技动作。
乔茜的替身稍微少一点，但也有两位，其中同样年轻貌美的莎拉.里德曾经是一位模特和演员，但多年以来只演过一些不知名的小角色，在圈子里没能混出头，之后选择了转行当特技演员。
拍完这个镜头，乔恩.阿米尔又让莎拉.里德上场，完全按照乔茜的表演方式演了几条，主要拍那个从横梁上跳下来的画面，在后期制作过程会根据需要重新进行剪辑。
这时乔茜负责在一旁补妆和监督——鉴于她兼任了本片的制片人。
莎拉.里德的身体条件显然要比乔茜略逊一筹，主要是个人气质和脸部线条逊色不少，不过她能从无数个同样五英尺七的女演员中脱颖而出，单看外形还是非常亮眼的。
然而她第一场戏就一连被NG了十几条，顿时心态就有点崩了，一方面是因为紧张，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自己可能被解雇。
“再来一次！”乔恩.阿米尔通过扩音器喊道。
乔茜瞧着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这场戏，就跟副导演打了个招呼，换了双室外鞋走到古堡外边透透气。
环山靠海的古堡风景优美，别有一番旷达辽阔的滋味，石造的外部结构留有历史的印记，连斑驳的墙面和潮湿的青苔都显得隽永悠长。
尤其在剧组重新修缮完毕之后。
这里看上去就更像什么名胜古迹，而不是当初在欧内斯特口中恨不能倒贴钱卖掉的“危房”了。
——他显然更习惯住在镇上低矮的石屋里，甚至精心打理出了属于自己的花园和爬山虎。
大约过了有五分钟，乔茜的助理凯莉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她，身边跟着一名有着乱蓬蓬短发和络腮胡的眼镜男，正是魔戒系列的导演彼得.杰克逊。
在好莱坞的大部分人，天机影业以“天价”接盘了魔戒这个项目的行为是非常愚蠢的。
首先，与这个项目不可分割的导演彼得.杰克逊只是一个专拍小制作电影的导演，没有任何执导大项目甚至奇幻电影的经验。
其次，魔戒原着的改编难度太大，宏大的世界观和语言文字想要搬上大银幕就是一个难题，更别提故事脉络的梳理和取舍了。
以及，出于原着场景的考虑，这个项目一旦启动就必须采用背靠背的拍摄方式，一鼓作气地拍摄完成，这就意味着万一首部曲的口碑和票房不够理想，后续的两部电影也得硬着头皮公映。
综上所述，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之下，这真的不算是什么优质项目，即便托尔金的原着具有广泛的读者基础。
而正是因为如此，主动找上门接盘的天机影业在彼得.杰克逊眼里更是难能可贵——尽管这并没有妨碍他陆续接触了其它的制片公司。
这一次彼得.杰克逊之所以从新西兰繁忙的电影前期筹备工作中，抽时间找来这个偏僻的英伦小镇，其实有两个原因。
一是想从自己的新老板手里再抠出点儿预算——没有导演会嫌电影的预算太高——二是来劝这位大明星出演魔戒系列的一个角色。
在天机影业没有接盘之前，彼得.杰克逊早已通过正常的流程，将剧本和邀约递给了乔茜.霍顿的经纪人玛莎.米勒，但显而易见被婉拒了。
好吧——
说句老实话，让一位曾经席卷全球的一线明星来魔戒剧组，扮演一位戏份不是很多、勉强也算不上女主角的角色，似乎不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但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吧！
这完美深色头发和深蓝色眼睛，不在电影里演个精灵公主也太可惜了！
尤其是当她独自眺望海边，风拨动了黑色的发丝，她给人的感觉年轻却神秘、美丽且疏离，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而此时她循声回眸，淡淡地露出一个微笑，开口说：“你好，杰克逊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你好。”彼得.杰克逊有些局促，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是说，叫我PJ，老板。”
好吧，好莱坞的导演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从大卫.芬奇开始之后，他们都更习惯称呼乔茜：“老板”，而不是别的什么。
——或许是由于称呼姓氏显得过于拘谨，直呼其名又好像不够尊重？
十月份的海风已经泛着凉意了，一行人当即返回室内，找了一个不影响拍摄的安静房间谈话。
彼得.杰克逊张口就来：“老板，我想加钱。”
“加多少？”乔茜早有心理准备，“五千万够不够？”
“够够够！——我的意思是，暂时够了。”彼得.杰克逊十分意外，偷偷瞧了一眼乔茜的脸色，马上又大着胆子说：“老板，我选来扮演阿尔维的女演员又怀孕了，你可不可以……”
“又怀孕了？”乔茜不禁愣了愣。
被乔茜的团队拒绝之后，彼得.杰克逊想要的演员是因《低俗小说》走红的乌玛.瑟曼，但她当时怀着孕，三个多月前才生完孩子，近一年内都不打算接拍电影了。
而现在，似乎是第二个通过阿尔温试镜的女演员也怀孕了，这令彼得.杰克逊不得不重新寻找阿尔维一角的扮演者。
“是的。”彼得.杰克逊好不心虚地回答。
乔茜顿了顿，忍不住轻轻挑眉，“PJ，你确定我们的剧本没有什么问题吧？我记得上一次你也告诉我，原定饰演伊欧文的艾莉森.杜迪同样怀孕了。”
“事实上——”彼得.杰克逊把手一摊，“露西.劳伦斯在阅读剧本后也怀孕了。”
露西.劳伦斯是彼得.杰克逊的新西兰同乡，因为电视剧《战士公主西娜》爆炸性走红，是现今知名的LGBTi之一。
而当时彼得.杰克逊有意邀请露西.劳伦斯为另一个主要女性角色试镜。
乔茜摇头失笑，说道：“那我就更加不想要读剧本了，毕竟我还是一位快乐的单身女郎。”
这就已经是婉拒了。
阿尔温即书迷口中的精灵公主暮星，是人皇阿拉贡的官方CP，在原着中的出场就不是很多——托尔金原本就没有着重刻画女性角色——而在电影剧本的改编中，她的戏份稍微多了一点，但也只是有限的一点。
彼得.杰克逊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忽然问：“直接海选怎么样？我记得大部分角色都还没有确定，我们可以跟SKYY合作，推出一档寻找中土世界的真人秀……不不，还是算了，那么做太具有娱乐效果，反而大大损害了魔戒系列的质感。”
——噢老天，你知道就好。
“是的，真人秀什么还是算了吧。“彼得.杰克逊松了一口气，马上锲而不舍地劝说乔茜：“你真的应该好好看看我们的剧本，老板，关于阿尔温的戏份修改了很多次，尤其是一场马戏非常重要——我听说老板你就很擅长马术？”
显然他早把乔茜打听得清清楚楚，还因此修改了剧本。
乔茜似笑非笑地睨了彼得.杰克逊一眼，说：“PJ，你别忘了，如果接这种商业片，我现在的价码至少是15M+15%，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都不适合。”
作为制片人，她可不愿意让一位戏份不多的明星拿走这么一大笔利润；而作为大明星，显然要等到奥斯卡结束甚至《偷天陷阱》上映之后，乔茜才更好叫价。
这就显得十分矛盾。

第176章
另一方面,今年一整年乔茜都在忙碌状态，或许奥斯卡之后她应该给自己放个假，拍一部相对轻松的浪漫喜剧,而不是需要长时间高强度训练的奇幻史诗。
当然,阿尔温这个角色确实很经典，就像同片的莱戈拉斯那样，角色滤镜厚到离谱，足够啃个十几二十年。
然而乔茜现在缺的不止是经典角色，而是具有突破性的角色,最好是那种girlcrush的大女主电影,这对于她的事业来说更有帮助。
放弃阿尔温或者说魔戒系列,无疑是一次艰难的选择,但作为当红明星而不是文艺路线的演员,这个角色所伴随的单薄人物设定和漫长拍摄周期，都是不合时宜的。
“再说了,你不是认为大明星的星光将会夺去角色的魅力吗？”乔茜问。
大卫.鲍伊不久前主动给彼得.杰克逊打来电话,愿意出演魔戒之中瑞文戴尔的领主埃尔隆德一角,但彼得.杰克逊以其巨星气质不适合而婉拒了这个提议。
“那是因为他的脸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的流行符号。”彼得.杰克逊说,“我想要寻找那种不是很老但充满沧桑和智慧的面孔，应该还有一种属于精灵的神秘感。”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看过你的几部电影，《泰坦尼克号》的角色确实完成度很高并且非常成功,但是我个人认为,你不是那种容易被定型的演员,而阿尔温的角色正是你没有挑战过的类型。”
乔茜只是微笑并不回应。
——永远不要低估了作为导演的口才，即使本人看上去格外老实，但事实上一个比一个说的天花乱坠。
阿尔温算是挑战吗？至少对于乔茜来说,没有太大的难度可言，何况这个角色本身的定位就是大片花瓶，每一集的电影都会负责出来刷刷脸、接接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彼得.杰克逊心中忐忑。
其实在决定飞来英国之前，彼得.杰克逊从詹姆斯.卡梅隆那里得到了《泰坦尼克号》的一支拍摄花絮，是乔茜饰演的女主角策马飞驰的片段。
只是短短三十秒，彼得.杰克逊就决定邀请乔茜出演阿尔温这个角色，即使过程将会不那么容易。
因为这位女演员不仅外形出色，在马背上的表现更令人惊叹。
他就好像看到一颗不羁的灵魂在与风追逐嬉戏，整个画面拥有活泼明亮的底色，洋溢着自由的气息和无限耀眼的生命力。
——不演个精灵公主简直太可惜了。
“或许你没有考虑过另一原因，PJ。”乔茜摇头，“精灵的平和宁静是我不擅长表达的内容，我建议你找找其他女演员进行角色试镜，而不是把目光锁定在我一个人身上。”
彼得.杰克逊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显然没有死心，而是暂时在镇上住了下来，决定呆上几天再说。
乔茜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让苏珊给了彼得.杰克逊一把房间钥匙，就在小罗伯特.唐尼隔壁。
第二天一早，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彼得.杰克逊竟然跟镇上的“镇民”，欧内斯特.道森聊到了一块儿，还竭力邀请对方走出小镇、飞赴新西兰、演个精灵王子什么的就太棒了。
“抱歉，但我真的不擅长表演。”欧内斯特认真地说道，看到乔茜从楼上下来之后，冲彼得.杰克逊微微颔首致意，起身走开。
噢，他那种淡漠又优雅、禁欲又老派的个人气质——
还有那灰扑扑的衣物也掩不住的完美的金发碧眼和修长体态——
雕塑般的五官脸型——
就完全像是从中土世界走出来的精灵一样！
彼得.杰克逊连忙跟上去，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老板，而是来到马车边劝道：“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试试另一种可能？我敢保证，即便你不怎么会表演，只要你这张脸出现在大银幕上，你就一定会走红的。”
“......”欧内斯特无奈又苦恼地看了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一眼，“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杰克逊先生。我的名字是欧内斯特.道森，一名导演——顺便一提，我喜欢《罪孽天使》，但不喜欢《恐怖幽灵》。”
彼得.杰克逊一时之间愣住了。
因为就好莱坞的语言艺术而言，别人说什么喜欢你的电影、或者是你的影迷，都是十分普遍且寻常的事，反而是当面表示不喜欢你的某部电影，那才叫令人意外。
但他很快就感到了由衷的高兴，类似于“嘿，他真的看过我的电影”、“酷，这家伙挺有个性也挺诚实”之类的感觉。
一旁的乔茜扑哧一笑，替欧内斯特补充了一句：“厄尼是我的朋友，PJ，他可不是职业马夫，我的上一部电影就是由他执导的。”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彼得.杰克逊很困难地将传闻中的英国新锐导演，与面前的金发青年的形象重叠到了一起。
然而对方早已十分平静地打开马车车门，接着放下脚踏，还发挥了一把绅士风度，让乔茜搭着自己的手臂上了车。
做完这一切，欧内斯特关上车门，自己也上了马车，摸了摸帽檐道：“再见，杰克逊先生。”
“再见。”彼得.杰克逊十分惋惜，目送他们的马车往海边驶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由于这个插曲，自己今天忘了对乔茜日行一劝，更忘了搭他们的顺风车，顿时唏嘘不已。
而当彼得.杰克逊好不容易蹭上其他工作人员的交通工具抵达外景片场，《偷天陷阱》的导演已经让人布置好了今天的场景，正在一对一地为乔茜讲戏，并不是一个适合被打扰的时机。
至于欧内斯特，平平无奇的小镇青年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彼得.杰克逊只好自己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保持安静，等待的同时也观摩另一位导演的拍摄调度。
挑高的古堡大厅光线明亮，隐隐还能听到窗外海边悬崖传来的渡鸦叫声。
大厅内。
红色的细线被系上一只只小巧的铃铛，如立体的多层蜘蛛网，张开陷阱等待属于自己的猎物。
这就是《偷天陷阱》里最重要的一幕之一，女主角穿越红外线的场景，对于观众的杀伤力堪称巨大。
乔茜换上一身很显身材的无袖训练服，半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做了一个低发髻。
她先是在原地做了一组热身运动，接着按照乔恩.阿米尔和动作指导的要求从头到尾试演了一遍，然后摄制组开始拆分镜头，几乎是几帧几帧地抠动作，务必要把这一段画面完成到无可挑剔。
从监视器中可以看到，乔茜的肢体动作矫健有力且灵活自如，她的身体线条非常的流畅优美，并没有一部分人想象的那么单薄甚至弱不禁风。
尤其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背部，那上面的肌肉被科学而系统地训练过，每一寸都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没有任何狰狞或者粗粝的痕迹。
下腰、侧身、翻滚、支撑……她对于自身的掌控力和协调性极为出色，五英尺七的身高在白种人里算不上非常高挑，但四肢修长、比例绝佳，确实是一个动作明星的好材料。
不知何时，角落里的彼得.杰克逊已经悄悄凑到了乔恩.阿米尔背后，越过对方的肩膀去观察监视器里的画面。
镜头对准乔茜的正侧面。
这位年轻女郎正用一条暗红色的丝巾蒙住眼睛，越发显得她的骨相优越、乌发雪肤，嘴唇的颜色也鲜艳欲滴，充满了诱惑力。
一旁的彼得.杰克逊却微微皱眉。
乔恩.阿米尔喊了一声“卡”，让化妆师上前为乔茜补妆，重新换一件干燥的上衣。
乔茜摘掉丝巾，委婉地建议：“在我亲身体验过后，这真的不是什么轻巧的活儿，我不认为雾面妆容和完美发型适合这个角色，至少她应该出点汗什么的。”
“但漂亮性感的女神偷满身是汗……这听上去就不怎么优雅。”乔恩.阿米尔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显得很是犹豫。
“Emmmmm——”乔茜顿了顿，对于这样的回馈没有意外，据理力争地道：“她只是女神偷，不是真正的女神。而且你不认为汗水沿着下颚线滴落的画面也很性感吗？保持女性魅力并不只有全身上下精致到哪怕一根头发丝儿的方法。”
乔恩.阿米尔仍然不是很赞同，但脸上稍微有些犹豫的神色。
乔茜再接再厉，继续说：“来吧，乔恩，听我的试试！性感和风情从来都不只有一种表达方式，女性力量和智慧也很吸引人，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创造出新经典呢。”
单论妩媚妖娆的女性气质，乔茜自认为略逊《偷天陷阱》原版的女主角凯瑟琳.泽塔.琼斯一筹，她的个人气质要比对方更加冷感和英气，注定了不能走同样的女性化路线。
而且尊龙也不是原版的男主角肖恩.康纳利。
电影的男女主角之间要产生充分的化学反应，才会让最后呈现的对手戏更加精彩，情节也更加具有张力。
乔茜的个人气质离不开矜贵和疏离的基调，有时候还会让人感觉到高傲和冷漠，她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被人掌控的小女人，而是更加野心勃勃、高高在上的人物。
这应该是一位猫与豹结合的女性。
既有猫的狡诈轻巧，又有豹的桀骜不驯，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头脑，瞄准机会才会给敌人以致命一击，是天生的狩猎者，伴随**与冷酷而存在。
而由她选择的男主角尊龙，他的个人气质就相对的温和儒雅，还伴随着一种佛性的悲悯，两人之间的关系设置亦师亦友，摒弃了有关风月的暧昧成分，却始终拥有殊途同归的孤独感。
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镜头里，人们第一时间注意到绝不会是男女主角之间的浪漫关系，而是两个同样天才却寂寞的个体。
女主角是一团夜色下的野火，冰冷又炙热，男主角则是一汪静谧的幽潭，神秘且难以探究。
乔恩.阿米尔暂时被乔茜说服了，答应让她拍三条试试。

第177章
剧组暂时休息十五分钟。
乔茜重新换上一套训练服,短袖上衣是黑色紧身的短款设计，腰部镂空的款式打破了沉闷感，下装则是同色系的训练裤,宛如第二层皮肤那样紧贴在身上。
至于鞋子,仍然沿用了黑色小牛皮的软底舞鞋。
这一身清晰地勾勒出了她优越的身材比例，小领口的款式也不会有过多的露肤感，从头到尾纯黑的配色更是酷劲十足。
就是发型显得凌乱和潮湿了一点儿，不是非常契合导演本人一丝不苟的审美。
原本精心打造的低发髻被拆开，重新绑起的小鬏就像是演员本人随手抓了几下弄出来的,几缕发丝垂落在她脸颊两侧,倒是让这张脸多了几分生动活泼。
幸运的是,当拍摄一开始,摄影机捕捉到的画面给了正面积极的反馈。
乔茜在第一镜的表演就征服了所有人。
拍摄之前,她原地做了一组平板支撑，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就给了摄制组一个可以开始的手势,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乔恩.阿米尔喊：“AndA——”
乔茜再一次开始自己的表演。
与之前的表现不同的是,她看起来艰难且吃力,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自己碰到了红线让铃铛响起。
细密的汗液从她比大部分白种人更为细腻的脸部皮肤悄悄沁出，很快汇聚成晶莹的汗珠，沿着她柔滑的前额滚落下来。
乔恩.阿米尔示意三号机给了她的背影一个近景画面,一号机继续拍脸部特写,二号机则对准了正侧面。
她在红线中缓缓穿行的身体韧性惊人,向上仰起的下巴带动颈脖，连一根颈动脉都让人感觉到了艺术般的美感，看似精细又脆弱,但因出力而绷起的手臂线条却十分紧实，充满着爆发力。
特制的训练服因汗水稍稍有些濡湿，紧贴在属于年轻女性薄而坚韧的背部肌肉上，隐约可见被衣物覆盖的肌理，随着一次次动作缓缓起伏。
镜头往下。
俯身前倾的动作凸显出对比强烈的腰臀曲线，光裸的腰腹几乎没有任何赘肉，每一丝都绷得紧紧的，呈现出来极为漂亮流畅的线条。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明明没有发出剧烈的喘息，连监听耳机里也只能听到缓慢而富有规律的呼吸声，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某种带有灼热温度的羽毛滑过耳道。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干燥。
乔茜憋着一口气，一点一点往外吐气，整个片场安静到只剩下机器转动的沙沙声，让这一条的拍摄无比的漫长和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乔恩.阿米尔终于喊道：“CUT！非常好！”
与此同时，乔茜宛如一块软啪啪的史莱姆，啪嗒一下摊在了地板上，唯一的不同就是她还能不顾形象地翻了个身，呈大字型张开四肢仰面装死。
好吧，这就很不“阿尔温”了。
彼得.杰克逊心中无奈。
或许，精灵女王凯兰崔尔才是更适合乔茜.霍顿的魔戒人物，而不是选择放弃精灵身份、与爱人共度余生的阿尔温？
但她的金发扮相又少了一些不可亵渎的威严，往往更像一位侍奉于神之御座下的安琪儿，而非是神明本人。
一时之间，彼得.杰克逊十分苦恼，觉得这两个角色都可以考虑让乔茜试试，却忘了无论是阿尔温还是凯兰崔尔都对乔茜不具备足够的吸引力。
在剧组拍完外景之前，这位导演就被剧组的制片人苏珊.莱文客客气气但不容拒绝地送上了飞往惠灵顿的飞机，并传达了乔茜衷心希望他早日顺利完成电影的祝福。
彼得.杰克逊暂时回到新西兰的魔戒剧组，却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一翻艰难取舍之后，决定在剧本中给阿尔温加戏再加戏，到了剧组开启正式试镜时，再磨一磨乔茜和她的经纪人玛莎。
《偷天陷阱》剧组随后返回多伦多拍摄。
小罗伯特.唐尼和拉希达.琼斯也正式开始了工作，前者饰演的角色是被女主角骗得团团转却芳心暗许的保险公司负责人，后者则是女主角的闺蜜、一位黑客高手，跟道恩.强森的角色一样是干后勤的活儿。
经过一段时间的密集训练，拉希达.琼斯的演技进步了许多，至少足以胜任这个戏份不多的角色。
而小罗伯特.唐尼就更不需要人担心了，让他扮演一个被女人迷住却仍然狡猾的混蛋或许连剧本都是多余的，他本人的即兴表演就已经浑然天成。
——换句话说，“被女人迷住”和“混蛋”，就是他本人没错了。
“你不该相信唐尼那家伙。”摄影棚的化妆间里，乔茜的化妆师米歇尔.贝克正在跟苏珊.莱文讨论小罗伯特.唐尼，“说句老实话，任何告诉我们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都只是想要最快速度地把我们搞上床。”
“——况且他还是个剧毒的浪荡子。”她的助理补充说，“他把SJP的生活都弄得一团糟。噢，苏珊，千万别认为自己能够拯救毒虫，这是某段混乱关系开始前的致命错觉之一。”
她提到的SJP正是HBO热播剧集《**都市》的主演莎拉.杰西卡.帕克，在整个八十年代中，她几乎是唐尼得以保持清醒的最大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最终，SJP因无法继续忍受这段关系而选择了分手，唐尼的人生也越来越失控。
苏珊.莱文笑着摇头，说：“只是一个还未成行的约会而已，被你们这么一说，就好像我正要出手拯救世界那样。”
事实上，这不过是一份相当儿戏的赌约。
如果唐尼真的能够在整个拍摄期间保持干净，苏珊.莱文认为跟他约会一次也无妨——其实他没有报道里那么傲慢无礼和目中无人。
米歇尔一听就说：“哇哦，你完蛋了，苏，你竟然真的对他有兴趣……”
“谁对谁有兴趣？”
凯莉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身后进来了裹着浴巾浑身湿透的乔茜，后者刚刚拍完一场下水的戏份，被海边的冷风一吹就有些不舒服。
米歇尔等人连忙上前帮忙，擦头发的擦头发，递热水袋的递热水袋，泡姜茶的泡姜茶，很快就帮助乔茜的身体重新恢复温暖。
“说吧，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乔茜喝了一口姜茶问，语气随意。
三位女士交换了一下眼神，米歇尔开口道：“我们在聊，苏珊和唐尼打了个赌，赌他在新一年来临之前是否能够一直保持清醒。”
乔茜顿时失去了兴趣。
任谁早被剧透过大结局，也不会对失足离异男重振人生、找到真命天女的故事感兴趣。
她只希望苏珊能在自己的公司干久一点，毕竟对方作为制片人的能力还是相当出色的。
第二天是乔茜的生日。
一大早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就提前到达片场，帮助米歇尔等人布置起了托车，他们在天花板上放满了粉红色的气球，还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纸杯蛋糕和一些零食水果，就等他们的女主角兼老板按时到场给她一个惊喜。
哪知道乔茜今天竟然迟到了！
噢，天！
这种情况或许对于别的大牌明星来说很常见，但乔茜.霍顿——？
她永远是提早十到十五分钟出现的。
所以早上发生了什么，能让时间观念极强的乔茜破天荒地打乱了行程？
起因是一场小事故。
众所周知，在《泰坦尼克号》席卷全球之后，乔茜的影迷数目就出现了一个阶梯式的暴涨，甚至出现了跟踪她私人行程的狂热影迷，还被保镖逮住交给了警察。
但这种跟踪行为从法律上，远不到指控或者申请禁止令的程度，一般来说抓进去也就是局子里蹲个几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次的跟踪者还是惯犯。
手捧玫瑰的白人青年忽然冲出来，在摄制厂门口拦住了乔茜的保姆车。
幸运的是杰森反应极快地猛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了他，而不幸的是门口的安保人员和那个狂热影迷推搡的时候，路过的倒霉蛋不小心摔了一跤。
倒霉蛋还因为这场飞来横祸造成了左手骨折。
不多时，安保人员制住了那个还想求婚的肇事者，倒霉蛋则在凯莉的陪同下，被救护车送往医院。
因而乔茜来到片场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并且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十分美妙的样子，直到抵达自己被装饰一新的托车，她才很给面子地露出笑容，在众人的簇拥下吹了蜡烛又分了蛋糕。
简短的派对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大体来说，能在这个圈子里一直混下去的都不是什么蠢货，至少察言观色已经成了本能。
化妆师米歇尔领着一帮助理收拾好了托车，开始为乔茜做今天拍摄要用的晚宴造型。
造型是早已设计好的，乔茜在进组之前就试过装，因此只要按照贴在镜子上的宝丽来相片来做就行。
米歇尔先是给她精心打造了一个凸显女性柔媚风情的晚宴妆容，口红是紫调的深红色，不像正红色那么明目张胆，给人的感觉不至于过分成熟或艳丽，而是更加个性时尚的风格。
趁着化妆的时间，剧组的发型师也开始为乔茜做发型。
黑色中长发刚到肩膀以上的长度，用38mm和32mm的卷子做出蓬松的卷度，显得发量丰盈饱满，又很好地柔和了脸型轮廓。
剧组的发型师犹嫌不够，往乔茜的脑袋上又垫了几片假发片，再用手指沾上发泥抓成侧分，凌乱有型的Lob头就完成了。
乔茜甩了甩脑袋，觉得发根有些不适应，“能不能拿掉一组，我很怀疑这会影响到我的平衡感。”
“亲爱的，我们就只上了一组发片。”助理如此回应道。
老实说，绝大多数的好莱坞明星——无论男女——他们在化妆间里的模样绝没有银幕上那么美艳动人或英俊潇洒，比如他们的头发就没有洗发水广告那么丝滑浓密，全靠发片和发型师的巧手助攻。

第178章
米歇尔用十指捋顺乔茜的发丝,试着将她一侧的头发别至耳后，露出清晰的侧面线条，但最终放弃了这个选项,只是在她后脑勺枕骨的位置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条细细的珍珠发带缠绕作为装饰。
“忘掉我们的planB吧。没有维罗尼卡.莱克式的侧分发式那么美艳,但更加适合你。”
半截具有蝴蝶元素的华丽面具被戴在在乔茜的脸上，接着她的两只耳朵又被挂上一对同样来自珠宝赞助商的耳饰。
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将她那双矢车菊色的美眸衬托得越发熠熠生辉。
几人帮助乔茜换上了一条晚礼服，酒红色丝绒拼接暗金色塔夫绸的刺绣裙摆,垂坠感十足的面料走起路来优美极了,但胯部包身的设计并不便于行动。
剧组的服装设计师佩妮.罗斯把一根两指宽的曳地刺绣披肩搭在乔茜右肩上,特意叮嘱乔茜：“你看，走路的时候注意你的披肩，肩膀这个地方稍稍用力，它就可以滑下来。”
乔茜依言照做,果然她的肩膀稍微往前一耸,这条披肩就很顺畅地往下滑动。
这正是剧本上所要呈现出来的效果。
每次拍摄大场面的时候,整个剧组总是最为混乱和忙碌的，数目众多的临时演员就像打仗一样在服装组和化妆托车进进出出。
道具组在副导演的指挥下进行最后的布置,导演乔恩.阿米尔安排好机位之后,又忙着确认现场乐队的收音,反而是正在候场的两位主演显得格外悠闲。
同样一身正装的乔茜和尊龙坐在角落属于自己的摄制椅上，一人捧着一本书看得格外专注，令这个角落也因此变得具有格调。
副导演助理走过来时瞧了一眼，发现尊龙戴着眼镜在读一本专业性很强的《经典电影理论导论》，而乔茜却表情愉快地拿着一本只有巴掌大的《哆啦A梦》单行本漫画。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问了一下旁边的剧组助理：“这是什么情况？”
“啊,交换书单呢。”尊龙的生活助理是多伦多当地的移民二代，口语听不出什么口音，“漫画是尊龙东京影迷会寄来的礼物，专业书是乔茜这学期导师开出的书单之一，龙叔有些好奇。”
副导演助理点点头，拍拍这位亚裔助理的肩，轻声交待一下：“乔恩那边快搞定了，十分钟后清场开始拍摄。”
助理朝他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拍摄很快开始。
女主角维吉尼亚经过一场失败的跟踪之后，成功通过男主角麦克的考验，两位神偷暂时搭上线，计划偷取拍卖会的重头戏：来自东方的“面具”。
麦克和维吉尼亚来到展览贵重艺术品“面具”的晚宴现场踩点，两人如普通观众那样游览今晚的众多展品，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真正目标前停驻脚步。
这一对容貌各有千秋的男女站在一起，完美地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美颜暴击。
早已步入中年的亚裔男子依然可见年轻时的俊美，却更多了一种岁月沉淀过后的睿智和包容，一身晚间正装礼服没有一丝褶皱，只用简单的黑白两色就将他衬托得贵气十足。
而他身上那种东方式的温和儒雅与传奇人生所带来的神秘感揉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个人气质，镜头里是声名赫赫的大盗，镜头外就是独一无二的巨星。
维吉尼亚则是另一种风格的美。
镜头先是给了两人的背影一个全景，将一室的喧嚣浮华与展示柜前的两人摄入画面中。
比起身旁男伴的从头到脚的黑色，维吉尼亚的造型就美艳迷人多了——更确切地说，是夺目。
她黑色的头发全部挽起，裙子后背的挖空设计一直延伸到腰部，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大片的无暇美背，由于肤质十分细腻的缘故，在大厅的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乳白色柔光，看上去非常优雅并且轻盈。
维吉尼亚似乎是不经意间动了动肩膀，挂在右肩上的披肩就滑落下来，而看起来绅士风度十足的麦克自然要为女士服务，却在蹲下去捡起维吉尼亚的披肩时，将一枚小小的纽扣式探测器安装在了地板上。
然后，麦克重新屈起一边手臂，风度翩翩地任由维吉尼亚挽住自己。
“你确定这个东西没问题？”老派的麦克不是很适应高科技，他连移动电话都不爱用。
“当然，这是最新款。”维吉尼亚以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么一问，很让我怀疑你刚刚是不是真的把它安装好了。”
麦克目不斜视，转移话题，“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穿越真正的红外线吧——今晚可没有什么铃铛，只有全自动联网的报警器。”
“那你就瞧着吧。”维吉尼亚偏过头，冲麦克自信一笑。
她的唇角上扬，猫一样的圆眼睛描绘着复古的眼线，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既妩媚又俏皮，偏偏站立的姿态非常挺拔和优雅，让她的气质显得矛盾极了。
麦克多看了维吉尼亚一眼，接着淡淡地收回目光没有作答。
伴随着两人的低声交谈，晚宴现场的众多衣着光鲜的宾客在镜头中一一掠过，展现出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越发显得“面具”的价值和难度之高。
与此同时，也让人感觉到了麦克和维吉尼亚之间远远没有建立起信任，两大神偷的短暂同盟岌岌可危。
一场戏从早上拍到了中午。
刚刚下戏，乔茜就注意到处理完车祸后续的凯莉已经回到片场，看上去有话要说。
“怎么了？”乔茜问。
“老板，是这样的——”凯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早上在摄制厂附近被殃及的那个倒霉蛋是你的替身演员之一，名字是莎拉。因为这场车祸的缘故，她今天跑龙套的戏份被其他人顶替了，所以她的经纪人希望我们能做出适当的补偿，比如给她一个有台词的角色。”
乔茜不答反问：“她签了保密协议了吗？”
凯莉摇摇头，回答说：“不肯签，他们想要在那之前得到一个承诺。”
“我知道了。”乔茜发现自己对于那个女孩有些印象，于是说：“答应她的条件，但今后遴选替身演员名单将她和她的经纪人排除在外。”
“好的，我会跟编剧组那边交涉的。”
处理完琐事，乔茜继续进行拍摄。
由于角色设置的原因，原剧本上的多处**戏码都被删除，很多在通关的过程中**的戏码被删减，剩下就变成了乔茜的个人秀，男主角尊龙大多数时候在站在通道里充当布景板。
这新版的《偷天陷阱》中，男主角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老贼，女主角也不是被接连压制的新手，两人一文一武、互有胜负，这才达成了合作计划。
神偷电影为什么好看？
当然是紧张刺激的动作场景和作案手法。
再加上剧本设计的多次反转，钓鱼执法和双重钓鱼执法，胆大包天的天才女贼和从良卧底的狡猾老贼，环环相扣的情节和数度变换身份立场的男女主角，最终碰撞出令人惊叹的火花。
第二次拍穿越红外线的戏份，乔茜早就驾轻就熟，而且是非常顺利地一条就过。
——看来早上的车祸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状态。
出于谨慎考虑，乔恩.阿米尔又多拍了两条，保证后期有足够的剪辑素材，接着就开始准备两人的对手戏，没有太多地波折就按照今天的拍摄计划完成了工作，并且提早了半小时收工。
苏珊.莱文有些担忧，以制片人的口吻说：“放你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们先拍约翰的戏份。”
“谢谢你，我的大制片人。”乔茜边往停车场走边问：“另外两组组的拍摄进度如何？”
在乔茜这边拍摄重头戏的同时，唐尼等人和一组男女主角的替身在另外的摄影棚同时工作，以确保这部电影能在年底前顺利封镜。
乔恩.阿米尔认为时间上有些赶了，但圣诞节是好莱坞乃至美国最重要的假期，很少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继续工作，而不是享受合家欢聚的时光。
“比预期要顺利不少。”苏珊回答说，“样片已经打包传输一部分回去了，维塔会在圣诞节前做完那些特效，足够我们剪一支预告片了。”
《偷天陷阱》的特效镜头不多，走少而精的路线，主要是一些大场景的制作，这为剧组节省了不少预算。
另一边的《搏击俱乐部》就不同了，见鬼的大卫.芬奇连草坪不够整齐都要拿电脑特效做后期——阿奇.达诺第无数次想要杀了他再自杀。
乔茜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管其它电影的事。
她随后上了保姆车，注意到开车的杰森凝眉不语，像是在考虑什么关乎世界和平的重大问题，于是随口问：“你还好么，杰森，没有忽然丧失记忆什么的吧？”
“谢谢你的关心，老板，但我不姓‘伯恩’。”杰森以同样诙谐的口吻回击了乔茜的冷幽默，然后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乔茜在后座上伸了伸懒腰，把车窗打开了手掌宽的缝隙，吹了一会儿十一月多伦多的冷风，就感觉脸颊冷冰冰的有些受不了。
但外边的景色极美，令她不禁贪恋了几分。
此时已经黄昏，一抹深沉的蓝紫色遮掩了大半天幕，底下一小片却是浓烈至极的火烧云，属于城市的灯火还未开始点亮，入夜之前的夕阳慢慢下沉。
整个城市就仿佛伫立在那儿的黑色剪影，沉静而默然，唯有围绕它的海浪反射着粼粼波光。
黑色的保姆车并不起眼，汇入市内无数的车流之一，又拐了道弯儿，驶向一家豪华酒店。
两位女士都有几分疲惫，以各不相同的姿势闭眼小憩。
杰森一如往常驱车回到停车场，刚刚把车倒进车位，迎面忽然亮起两盏改装过的车大灯，直直打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脸上。
在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的几秒内，左侧方冲出来一辆几乎是将油门踩到底的福特闪电，在一声巨响之后，两辆车以设计好的角度狠狠地撞进了黑色保姆车的车头和车身。

第179章
巨大的惯性让保姆车内的三个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凯莉一头撞上车玻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杰森被卡在驾驶座上,正回头确认车后座乔茜的情况。
他第一时间从座椅下面摸出一把纯黑色的瓦尔特PPK，抛给后面掩不住惊慌的乔茜防身。
“找机会报警,必要时可以使用它。”
交代完毕之后，杰森高大的身躯就好像是一尾游鱼,从前车爬到了后座，在那个戴着头套的狂热影迷——或者说是暴徒——上前查看的同时,一脚踹开车门顶了过去。
之所以会认为那是乔茜的狂热影迷,是因为对方正穿了一件《独领风骚》的头像T恤,并在嘴里神叨叨地喊着乔茜的昵称。
车里的乔茜深吸一口气，握着枪回想了一下此前枪械训练的种种情景，然后遗憾地发现训练场和现实开枪完全是两码事。
于是她赶紧猫着腰下车，躲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敌人。
这辆车上下来的暴徒共有三人。
杰森一出手打晕了一个,但很快碰上了硬点子,被一个又高又壮的老手死死缠住，而另一个处于壮年的白人男性趁此良机,马上要去抓落单的乔茜。
乔茜当然转身就跑。
女性在力量上天生处于劣势,相对之下在灵巧方面更有优势,而且只要她最快速度找到酒店的人，这场危机就可以结束了。
报警？
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她可没有一边逃命一边拨打911的能耐，保持冷静已经是心理素质极佳的表现了。
深夜的停车场几乎无人出入，几处的监控就好像彻底坏死了那样，没有激起任何来自值班室的注意。
冷风呼呼往脸上刮。
乔茜在空旷的停车场一路飞奔,饶是她经由长期锻炼而优于普通年轻女性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过度的紧张和恐惧带来的眩晕感几乎是致命的。
她的心里不禁一沉。
紧急通道的门已经被封死，电梯间显然不适合逃跑，出口——停车场的出口在哪？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分辨附近的标记，尽量往最近通往街道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尖叫，是凯莉从昏迷状态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之后就是又一辆开了过来，车上的男人正骂骂咧咧：“该死的！你为什么不给她一枪？”
给她一枪？
给谁？
奔跑的乔茜在仓促中回眸一看，追着她的那个暴徒顿住脚步，眼神迷茫地下意识拔出了自己的枪，颤抖着声音指向乔茜。
“甜心，别跑了好吗？”他用祈求的语气发出残忍的威胁，“听着，宝贝女孩，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只是你的影迷，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爱你。”
一边这样说着，他一边拿枪瞄准乔茜的腿部，似乎正想要往拿上面开上一枪，以防止乔茜逃跑。
乔茜心跳加速。
那把打开保险的PPK就藏在她手里，借着宽松外套袖口和昏暗光线的掩饰暂时没有被对方发现，但问题是她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可以瞄准甚至开枪。
现实不是拍动作片，可以NG重来。
就算是拍动作片，还有空包弹出错致死的情况。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我是不是见过你？”乔茜忽然搭话，并用余光寻找掩体，“可不可以别用枪指着我，我很害怕。”
她没有继续逃跑，这显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对方的警戒心，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慢慢放下手臂，却还把枪抓在手里。
“好了，你过来，到我这里来。”他补充了一句，“听我的，茜茜，你会没事的。”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乔茜装作畏惧的样子，双手抱住手臂，脚步向前挪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不，我还是太害怕了，你能放下枪吗？”
“别跟那个碧池废话！白痴！”不远处传来催促声。
乔茜立即佯装生气，斥道：“你的朋友叫我‘碧池’？你不是说你们是我的影迷吗？为什么要骗我！”
“不，我没有！”她面前的暴徒连忙解释，“茜茜，相信我，你现在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你身边的人全都被控制了，有一个邪恶的组织正要……总之，我必须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跟我们走。”
“可你的朋友看起来对我没有任何善意。”乔茜悄悄往左边挪动位置，“你确定你会保护我？”
对方似乎不善于争辩，顿了顿说：“是的，我会的。而且他只是……他只是……嘿——停下！你手里拿着什么？”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
双方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枪，什么见鬼的偶像崇拜在这个时候都不好使，这种疯狂且偏执的变态毫无理智可言，也不该用正常行为去揣测。
乔茜下意识往旁边一翻，做出躲避的动作，手里的武器却失去了准星。
而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冲出一个陌生男人，完全是以好莱坞大片式的无畏，先一脚踹了暴徒一个踉跄，上手就直接夺枪——尽管这并没有成功，反而彻底地激怒了对方。
砰——
一声枪响终于在深夜的停车场里响起，但令人意外的是，只有一声枪响——来自于乔茜手里的PPK。
子弹在水泥地面上击出一个浅坑，三个人却同时看向了另一把枪，它正被人重复扣动扳机，只发出来空弹的机械转动声。
自称乔茜影迷的蒙面暴徒不知所措，举起自己的枪看了一眼。
下一秒，陌生男人已经反应过来，当即与暴徒扭打在一起，但似乎没有他刚刚冲出来救人时那么神勇，竟然被人一拳砸在眼框上，眼镜都被打飞了。
乔茜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什么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暂时没有抓住。
她终于有机会报警了。
等到酒店的安保人员姗姗来迟，停车场作乱的暴徒跑了最能打的那个，剩下的已经被杰森用安全绳捆了个结实，之后暂时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开始拨了出去。
心有余悸的凯莉煮好了咖啡，但乔茜和杰森都忙着打电话，只有那个陌生男人格外赏脸，喝了一杯又要了一杯。
“谢谢。”他微笑着道谢。
与额头上刚刚擦了药油的凯莉相比，这个男人的风度和心态都没有丝毫狼狈，摘掉眼镜后露出一张干净温和的脸，蓝眼睛里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感觉到智慧与平和的力量。
再加上他之前奋勇救人的英姿，很难有人不对其产生好感。
“应该是我们要向你道谢。”凯莉说，“不过乔茜正在忙着处理这件事，可能需要你在这里暂时留一晚——还要再来点咖啡吗？”
“不，已经足够了。”对方连连摆手。
凯莉的目光在男人过于淡定的脸上多停留几秒，职业本能开始冒出了头：“我是凯莉，凯莉.威尔逊，还不知道你……”
“叫我基思，基思.拉涅尔。”陌生男人，也就是基思.拉涅尔，坐在沙发上姿态挺拔又自信，却不显得强势。
“你好，基思。”凯莉微微一笑，“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的？老天，当时我都吓坏了……”
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早就被精心设计过了。
基思.拉涅尔没有任何犹豫，流利地说：“事实上，三天前我就住进了那家酒店，我是一个互助组织的精神导师，帮助一些痛苦的人们摆脱困境、疗愈创伤。”
他的声音低沉，声调舒缓，确实像是在心理学领域有所建树的“导师”，至少凯莉暂时相信了他的说辞。
凯莉点点头，恭维道：“怪不得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
基思.拉涅尔淡淡一笑，不答反问：“抱歉，我能不能打个电话？因为今晚我原本是要为我的学员进行授课，我恐怕她们已经等了很久。”
凯莉想了想没有拒绝，盯着这人打了电话之后，自己看了看时间就叫了客房服务，让酒店的餐厅送了一些简单的夜宵过来，还重新煮了足够的咖啡。
乔茜正好结束与基努的通话——他的外祖家在多伦多乃至加拿大都颇具人脉——这才想到了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于是问凯莉：“那个人呢？”
凯莉用大拇指指了指客厅，回答：“我本来开了个房间给他，但他说他的学员在这家酒店有长期套房可以使用。”
“这人干什么的？”乔茜随口问。
“我也说不清楚。”凯莉耸耸肩，“说是互助组织的导师，听起来更像是心理学专家，不过我刚刚上网查了查，确实有这么一家Nxivm的组织，北美许多名流都是他们的成员，比如《海滩救护队》的凯瑟琳.奥克森伯格……”
“等等！你是说，‘Nxivm’，N-X-I-V-M？”乔茜打断了凯莉，并且有些古怪地皱起眉。
凯莉不知所以，只诚实地回答：“没错，老板，你听过这个组织吗？基思还邀请我去他们的培训班参观，但我觉得我应该不需要。”
此时乔茜已经把那个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还舍命相救的“英雄人物”，与创立Nxivm的邪教头子真正联系到了一起，所谓的学员正是这个邪教组织的追随者。
“你可以把他叫进来了，我得跟他单独谈谈。”乔茜语气玩味。
凯莉点头正要出去叫人，抬起脚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扒着门回头叫了一下乔茜：“那个，乔茜，你还好吗？”
“别担心，我很好。”乔茜给了凯莉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虽然刚才在现场的气氛让人感到紧张，但她目前为止没有留下什么PTSD，还能冷静地思考如何挖掘这件事的真相和它所能带来的利益，而不是只顾着的自怨自艾。
所以当基思.拉涅尔在凯莉的带领下，进入这间套房中最大的卧室时，他就看到了这位本应该饱受惊吓的年轻女孩，目前好莱坞最当红的电影明星之一。
她已经简单地打理过自己，换了一身梦露式开衫长裤的经典搭配，裤腿挽着，露出一截脚踝，趿拉着一双软底小皮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像是在欣赏外边的景色。
似乎是注意到基思.拉涅尔的到来，她恰好转过身，指了旁边的一张沙发说：“请坐吧，拉涅尔先生。”
套房的主卧空间相当宽敞，落地窗附近摆了一套沙发和咖啡桌也不显得拥挤，只是因为面对眼前这位比电影里还要艳光四射的美人，几乎不可避免地让人感觉一些局促和紧张。
但基思.拉涅尔是一个例外。
他以格外平静的目光注视面前的美人，脸上挂着很容易让人放松的浅笑，丝毫看不出这人心底真正的秘密。
比如此刻他正在感叹：果然，即使自己在危难的时刻如天神降临般出现，这个女人也没能升起任何正常人该有的信赖感。
是人就会有弱点。
而乔茜.霍顿的弱点是什么呢？

第180章
许多研究表明,童年的重大心理创伤对于人的一生都会造成影响，大部分人即便表面上似乎与正常人无异，身体却会始终记住那种痛苦。
他们或偏执固执、或敏感脆弱、或冷漠孤僻，缺乏与旁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一部分人渴望被爱却无法正确地感受和接纳别人的爱,甚至下意识伤害身边的人。
而这类具有隐秘创伤和强烈不安全感的个体,正是基思.拉涅尔等人创立的Nxivm组织精准挑选的目标。
比如乔茜.霍顿。
这位当红女演员兼女继承人是典型的成就型人格,强烈的好胜心是其主要性格特征之一，恐惧失败到近乎焦虑,非常渴望认同和赞赏。
由于出生即在大众意义上的人生终点、事业又是如此成功的缘故，普通人对于现实的苦恼已经无法让她产生共鸣,反而是空虚的精神世界尚待填补。
——这就给了Nxivm趁虚而入的机会。
在开始整个计划之前，基思.拉涅尔连同他的智囊、前精神科护士南希.萨尔茨曼，基于布朗夫曼家族对于乔茜.霍顿的详细调查报告,认为最近是一个非常好的下手时机。
首先,屡次三番胁迫乔茜.霍顿的好莱坞大佬在经历最终庭审之后，仅仅面临不到两年的监、禁，期间还有接近自由的工作假释。
这即是意味着，笼罩在乔茜.霍顿头顶的阴影仍未消散,并且可能卷土重来。
其次,为了投拍魔戒系列电影,她没有能够得到自己父亲的帮助，只得将名下财产抵押了大半出去。
影片的盈利前景尚未可知，上亿美元的贷款全扛在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身上,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最后，她本人一意孤行选择亚裔演员作为自己第一部 动作电影的男主角，无论是在好莱坞业内还是大众媒体上,都是一个危险且不理智的选择。
随着影片的拍摄接近尾声，对于失败的恐惧和焦虑也悄然降临，而这正是乔茜.霍顿这类人的致命弱点之一。
一旦她陷入迷茫或者不安，整个计划将率先成功一半。
但令人意外的是，Nxivm不惜动用顶级追随者克莱尔.布朗夫曼的家族力量，布下一个看似简陋实则精准的陷阱，却没有得到他们预想中的效果。
甚至……适得其反。
“你好，霍顿小姐。”
房间内，基思.拉涅尔开口说。
他放松又不失端正地坐好，双手交叠在膝上，仿佛没有受到乔茜容貌的影响，目光清亮柔和，只有一些恰到好处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不带有多余的情绪。
乔茜坐在了他对面，略显散漫地说：“感谢你的出手相助，拉涅尔先生，今晚真是足够惊险的。”
基思.拉涅尔的眼睑和嘴角悄然向上抬升，得意和自大被他很好地隐藏在这张温和儒雅的面孔之下。
他按照自己原定的剧本表演，故作淡然道：“没关系，其实我并没能帮上太多忙……”
“噢，这一点你能有自知之明就再好不过。”乔茜直接截断话头，抬起一边眉梢，并且非常无礼，“拉涅尔先生，看看自己脸上的淤青，你不会真以为你能救得了我吧？”
她在基思.拉涅尔几乎定格的僵硬表情中，自顾自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说：“说句老实话，像你这种毫无格斗基础又长期缺乏锻炼的白领，我一个人就能撂倒至少两个，但谁让我的公关交代我，必须得象征性地对你进行感谢呢？唔，这么说吧，简直浪费时间。”
基思.拉涅尔几乎要维持不下去那张温和的面孔，被她这种属于富家子弟的理所当然和狂妄自大给暂时震住了，甚至还感觉有点儿意料之中的熟悉。
事实上，也不是没有人在走进Nixvim精心制作的陷阱之后，还能如她这样丝毫不受他影响。
比如他最重要的学员克莱尔.布朗夫曼，就曾经试图引荐自己的兄长入会，但基思.拉涅尔引以为豪的心理暗示和精神控制对那个该死的自大狂毫无作用，反而惹得自己被其狠狠羞辱了一番。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乔茜.霍顿啊！
那个在克莱尔.布朗夫曼偷偷拿到的调查报告中，因亲眼目睹母亲自杀而产生心理创伤、对男性有着天然敌意又极度渴望被爱、别人在无意间施以援手就能让她死心塌地的乔茜.霍顿啊！
因为基努.里维斯当初随手帮了她一把，这女人后来不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为前者“伸张正义”，甚至不惜跟大卫.格芬这样的好莱坞大佬正面硬来——怎么，换了他就成了女版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这股子傲慢无礼的派头也真是够像的。
基思.拉涅尔心中闪过许多念头，表面上却始终彬彬有礼，将乔茜的冒犯一笑置之，果断放弃原本的计划，只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霍顿小姐。”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这一切显然与他预料的不同。
按照常理来说，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得到什么，他确实在那个时候不顾危险地帮了乔茜一把，这应该就能取得对方的好感。
但事实上并没有。
乔茜看着这个邪、教头子走到她的卧室门口，在他刚要出门之前，忽然出声问：“等等，你们的灵修班真的有用吗？”
基思.拉涅尔顿住脚步，回头淡淡一笑，答道：“更正一下，那是心理疗愈课程。以及，既然你完全无法交付信任，我们的课程也不会对你有所帮助，所以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去找专业的医生吧。”
乔茜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意外，对于基思.拉涅尔的回答，但也没有继续挽留这个危险人物，而是随后就把杰森叫了进来，就连凯莉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商量了什么。
但凯莉还是得硬着头皮敲开卧室的门，因为她这边又遇上了一桩麻烦事——
“老板，基德曼女士送了一份‘礼物’过来。”凯莉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
乔茜狐疑地瞥了凯莉一眼，先是让杰森离开这里去做事，接着才问：“又怎么了？”
“Emmmm……”凯莉犹豫了一下，只好说：“就是负责送礼物的人，看起来好像太辣了一点？”
...
基思.拉涅尔离开乔茜所在的酒店套房，转而来到顶层另一间豪华套房，房间里已经有人等在那里，甚至对方还开了一瓶庆祝用的香槟。
但眼前这一切却令他感到烦躁。
拒绝了那杯珍藏的香槟，基思.拉涅尔脱掉外套、扯开蓝色牛津布衬衫的领口，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表情懊恼又不悦。
“她跟那份调查报告上的心理测评结果完全不一样。”基思.拉涅尔对那个年轻女人说：“克莱尔，我们的A计划根本行不通，而我现在也很怀疑，接下来的B计划是否还有作用。”
被称为“克莱尔”的正是基思.拉涅尔目前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施格兰集团的女继承人克莱尔.布朗夫曼，她远没有自己的兄长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那副豪门贵公子的派头，是个神情刻板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纤瘦。
克莱尔.布朗夫曼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放下了手中的香槟，“怎么会这样……我父亲派人搜集了乔茜.霍顿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又找专家评估了她的心理问题，结果应该很具有参考性。”
“但它确实出错了。”基思.拉涅尔强调说，“她已经不止是情感缺失，简直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机器。你知道吗，她竟然在经历过停车场的事之后，连几滴眼泪都没掉，第一时间找人处理和调查，甚至在我走后还有心情叫了个脱衣舞男□□——该死，等等，克莱尔，你找的人不会有问题吧？”
“有问题也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基思。”克莱尔.布朗夫曼对于这点十分自信，“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制定的剧本不应该有问题。你跟她本人谈过了吗？”
基思.拉涅尔有些头疼，说：“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机会跟她好好谈话，或许是因为我不是基努.里维斯吧，那女孩的性格简直……”
或许计划中最大的纰漏，就是没人料到她的三观只跟着五官走，同样是英雄救美的事实，基努.里维斯就顺利成了她的“英雄”，而他呢？
好吧，他确实没有鼎鼎大名的好莱坞电影明星那么英俊，但在个人魅力方面，他自认为比起头脑空空的富家子弟要更加出色。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想起早前乔茜.霍顿生怕他缠上的语气，基思.拉涅尔不禁恨得牙痒痒，却更想要让这个华尔街的女继承人成为自己的另一个追随者，就像面前的克莱尔.布朗夫曼那样。
克莱尔.布朗夫曼疑惑道：“简直怎么了？”
“简直就像又一个布朗夫曼二世。”
基思.拉涅尔扫了克莱尔.布朗夫曼一眼，成功让这位布朗夫曼的女继承人想起自己那位独断独行的父亲，以及备受宠爱却愚蠢无比的哥哥。
她的脸色不免苍白了一分。
“别担心，克莱尔，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基思.拉涅尔伸手轻轻握住克莱尔.布朗夫曼的小臂，“明天你就以感谢她救了我的借口找上门，相信她不会拒绝来自一位布朗夫曼的友谊——如果她真的有报告上的那么聪明。”
克莱尔.布朗夫曼一时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抽出手，只是有些迟疑地抬起眼睛，似乎是想要从基思.拉涅尔的脸上寻找什么。
显而易见，后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且具有包容力，让人深信不疑。
基思.拉涅尔任其打量，也没有说话。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早对乔茜.霍顿生出觊觎之心，被美色迷了眼想要窃取芳心，却反被一顿奚落？
呵，带刺的玫瑰，这很好。
尽管这么想着，这位所谓的精神导师却柔声问：“克莱尔，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克莱尔.布朗夫曼疑窦尽消，顺从地点点头。

第181章
另一边的乔茜暂时不知道有位无聊的富三代想要将她发展成为□□组织成员,但富三代的富豪老爸却先一步掌握了来龙去脉，当即打给自己最心爱的儿子疯狂咒骂自己的女儿。
由于多伦多和洛杉矶有近三个小时时差的缘故，老布朗夫曼打开电话的时候，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还没有回卧室休息,而是独自坐在书房里,正准备趁着夜色写点情歌什么的。
很明显,他亲爱的父亲已经被克莱尔给气疯了,不仅丝毫顾不上该有的体面，还让人非常担心是否会突发心血管疾病。
“爸爸,放轻松点。”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趁着老布朗夫曼换气的功夫劝说道，“克莱尔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她能独立思考，而且她身边的保镖、律师、助理一个不少，你为什么不更多的照顾自己的身体,反而要为她迟来的叛逆期操心？”
老布朗夫曼被问的一滞。
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的儿子,因为环球电视网的交易案，自己过多的关注了那个女孩，以至于克莱尔得到了那份调查报告并做出了胆大包天的绑架计划，害的他一把年纪还要大半夜找人给女儿做的一堆破事收尾……
这真是糟心极了！
于是老布朗夫曼享受完儿子的关心,深吸一口气就转而说：“你是对的,我的儿子,不提你妹妹了，说说好莱坞吧，宝丽金那边怎么样？”
“还算不错。”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放下笔,拿掉了脸上的眼镜，“只是就像迈克尔.奥维茨说的那样，经过环球电视网那件事之后,我感觉到大卫.格芬和巴里.迪勒之间勾连甚深，他们不关心环球也不关心好莱坞，只关心如何从我的口袋里搞钱。”
“钱只是小事。能花钱搞定的问题都不叫问题，重点是你要始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朝着这个目标前进。”老布朗夫曼说。
一直以来，大卫.格芬小动作不断。
在老布朗夫曼看来，这位混迹好莱坞数十年的前经纪人对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成为真正的好莱坞大亨很有帮助，算是一个称职的帮手和导师，花点钱就当是学费了。
但学费是一回事，合伙空手套白狼又是另一回事。
那家电视网是值几个钱，但对于布朗夫曼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埃德加想卖给谁都行，前提是那个人会用等价的方式进行交易。
显然，巴里.迪勒那伙人仗着自己在环球董事会上的席位，不仅想从布朗夫曼身上割肉，还不准备按照约定掏钱——这就不够道义了。
生意就是生意。
既然埃德加对于环球的事务逐渐上手，开始整合资源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那么某些人就需要得到一些警告和教训。
“我知道的，爸爸。”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揉揉眼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那个电视网……迈克尔.奥维茨把它做的很好，即将推出的真人秀和电视剧卖相也不错，我想我得承认，这个人并没有大卫.格芬形容的那么自大无能，至少他应该比朗.梅耶的个人能力强上不少。”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儿子。”老布朗夫曼认为这并不什么问题，“环球渐渐上了轨道，施格兰集团却一年不如一年，我们的家族重心最终还是将去往国内，只要能够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放手大胆去做，无论发生什么，还有我这把老骨头顶得住——假设我还没有被你妹妹气死的话！”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无奈地笑了几声，装作没有听见父亲最后的那句嘟嚷，果断转移话题聊起了自己的家庭琐事，又温言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把暴躁的老父亲哄得服服帖帖。
结束了通话之后，这位好莱坞大亨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被打断灵感、毫无头绪的曲子，考虑了约莫半分钟，决定给远在多伦多的乔茜.霍顿发一封慰问电邮。
——看在她是如此才华横溢的份上。
——也看在那个名誉董事的份上。
——好吧，他承认自己总是对于出众又有才的美人特殊对待，可谁又不是呢？
——但愿克莱尔没有让事情变得糟糕透顶。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成功发出短信，却绝对想不到邮件的接受人乔茜此刻正在做什么。
时间倒回到基思.拉涅尔离开不久之后。
乔茜坐在套房卧室的飘窗边，默默地挑了挑眉，想道：所以，只是太辣了一点吗？
当这个让乔茜还有些印象的脱衣舞男走进房间，乔茜就明白了凯莉之所以欲言又止的原因。
这家伙进门的时候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只套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就推着装饰玫瑰花和缎带蝴蝶结的蛋糕车进来了，一身练得火辣性感又不过分壮硕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毫无准备的乔茜不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生日还真是有够“快乐”的，一天下来状况频出，又是跟踪又是绑架又是□□，最后十二点之前还来一个脱衣舞男助兴。
噢，说真的，她没有任何歧视这个职业的意思。
只是在今晚经历连番轰炸之后，乔茜根本提不起劲儿来欣赏美色，倒是对于那个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蛋糕产生了兴趣。
毕竟甜食的香气和味道都有奇妙的魔力，能使人心情愉快。
于是整件事最终发展成了，千里迢迢飞赴多伦多的脱衣舞男裸着上身，在面前客户的殷切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吃掉蛋糕，而客户本人拿着一个苹果时不时啃上一小口，看上去竟然还挺和颜悦色？
“麦克，你吃到中间的果酱冰激凌了吗？”乔茜托腮问道。
舞男，或者说麦克，慢慢地咽下嘴巴里混合着冰激凌、奶油和水果粒的软绵蛋糕，点着头说：“太甜了，不过水果很新鲜。”
“听起来还不错。”乔茜做了个深呼吸，空气里全是甜甜的奶油香，“继续吃吧，反正你按时间算钱。”
麦克露出苦笑，但也不敢反驳，只好按照她的要求吃着这个甜腻腻的红丝绒水果蛋糕——天，这可真是个热量炸弹。
乔茜赤着脚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屈起膝盖单手托腮。
她注意到麦克苦哈哈的表情，不由地觉得好笑，随意问道：“你干这行多久了？”
“快一年了。”麦克顿了顿，“之前我在佛罗里达做了几个月，后来被一个模特经纪骗来好莱坞，花光了所有的钱只好重操旧业。”
“噢，真可怜。”这么说着，乔茜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可怜他的意味，“你的驾照呢，男孩？”
白种人的年龄总是让人很难猜，有些人十几岁就长了一张三十几岁的面孔，有些人快要四十多却跟二十出头的样子基本没差。
麦克正微微皱眉，吃到了一颗不怎么甜的草莓，听到这个要求之后愣了一下，竟然真的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来自己的驾照递了过来。
乔茜拿到手后翻开一看，“查宁.马修.塔图姆？你的真名么。”
“嗯。”查宁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看向窗边的乔茜说：“查宁是我的真名，当然，假设你比较喜欢我艺名的话，也可以继续那么叫。”
“你好，查宁。”乔茜离开窗边，穿上拖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要喝点什么吗？唔，这里有可口可乐、果汁和气泡水。”
查宁收起自己的驾照，看了桌上剩下的蛋糕一眼，几乎不需要考虑就回答：“气泡水，谢谢。”
说完他就连忙离那个蛋糕远远的，拧开气泡水的金色瓶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反而感觉胃里面那股属于奶油的粘腻质感更加浓厚了。
E，说实话，挺恶心的。
早知道喝可乐了……
查宁那张标准的美式帅哥脸实在忍不住皱了起来，他强大的美式胃都要被蛋糕加冰激凌加气泡水的组合打败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抗拒，乔茜一边打开电视一边说：“好了，罪恶时间就到这里，穿好衣服就回房间睡觉去——谢谢你，需要说声晚安吗？”
“可是......我还没有开始表演。”查宁说，并且悄悄地用余光去看面前这位年轻A咖的表情。
作为俱乐部最受欢迎的成员之一，查宁自认为不是什么羞涩腼腆的乖乖牌，只不过这一晚对于他而言，显然是一个足以决定自己今后命运的重大转折点，他隐约知道自己应该努力抓住更多的东西。
——他的目标可不是做一辈子的脱衣舞男，而是好莱坞。
“抱歉，我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只想泡个澡睡个好觉，并不希望再来个狂欢什么。”乔茜手里拿着遥控器，翘着脚坐在床边，歪了歪脑袋瞥了他一眼，“看在你那么讨厌甜食还是吃掉了小半个蛋糕的份上，提个要求吧男孩，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些回报。”
查宁猛一抬头，对上乔茜的眼睛，确认她对于“回报”这件事十分坦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狂喜还是失望。
狂喜的是，自己兜兜转转做过工人、销售员、脱衣舞男和模特，终于得到了正式进入好莱坞的机会；
失望的是，她所谓的“回报”就是，他让她感到了一点儿愉悦，或许还有某种程度上的放松，所以他得到了一个机会。
好莱坞的大明星都是这么随心所欲吗？
还是只有乔茜.霍顿这样？
但这个要求是必须提的，而且他还得拿捏得当，既能让她感到满意，又不至于表现得太过贪婪，引发对方的恶感就得不偿失了。
到了此时，查宁当即放弃完成自己原本的任务——今晚为乔茜.霍顿表演——他甚至马上决定了结束那家私人俱乐部的工作。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你的电影里，得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角色。”查宁这样说，“有没有台词都可以。”
乔茜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朝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过来一点。
查宁慢慢走到床边，不由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他飞快地考虑了三秒钟，最终没有选择侵入属于乔茜的亲密距离——那张床——而是直接半蹲在乔茜跟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然后，他近乎顺从地仰起脖子，任凭她的视线像对待某种冷冰冰的商品那样，挑剔地观察自己的整张脸。

第182章
这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
五官端正,眼神却带着一种恍惚感，古铜色的肌肉和理得极短的寸头，都让他与优雅、睿智之类的形容词无缘,但他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属于雄性的荷尔蒙,是那种具有独特银幕魅力的类型。
应该可以吸引到一部分观众为他走进电影院。
哎，人脉网的培养既费时间又费精力,真羡慕基努和唐尼那种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家伙！
乔茜这样想着,就收回视线。
“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要出现在我的电影里吗？”她问道，并且目光低垂,显得有些傲慢。
她像是在等待查宁失望的表情,但他表现得十分坦然，抬眸直视她的眼睛，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
“是的，我知道。”他说,“但我需要这个机会,我愿意为它做任何事。”
“任何事？”乔茜并不相信这种鬼话，只问：“那么，如果我让你在电影里跳脱衣舞呢？”
“我可以！”查宁想也不想地答应。
他已经受够了眼下这种生活了。
成长环境和学历文凭注定了他能够选择的职业有限,他只有这一身皮囊还算优越，比起做那种随时都要担心被骚扰的脱衣舞男或者模特，为什么进入好莱坞拍电影呢？
反正他只是想要成名,想要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不是一直这样朝不保夕，连约个会都要担心自己付不起账单。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高大强壮的男人当即就要在房间里宽衣解带，但他的手刚碰上自己的皮带就被乔茜制止住了。
“好了，够了。”乔茜双手抱臂,“不需要这样，我可没打算潜规则你。自己找个地方落脚，下周一早上七点半到片场报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角色。”
查宁感觉到巨大的惊喜砸中了自己。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她并没有任何发展某些浪漫关系的倾向——但他非常清楚，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等待的机会。
并且他也抓住了。
属于乔茜.霍顿的电影，即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也足够他以此作为跳板，物色到一位真正的演艺经纪人了，而不是什么介绍他去圣费尔南多谷的皮条客。
“谢谢，这已经非常好了。”查宁说。
他倒是不担心过几天她会忘记这件事，因为他有的是办法“提醒”她。
乔茜笑了一声，把遥控器往床上一丢，就站起来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并且头也不回地说：“你该走了，男孩。”
“噢，好的，我知道了。”查宁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注意到乔茜已经进入盥洗室之后，又倒回去把蛋糕的残骸整理带走，只留下了一张犹带甜食香气的贺卡。
【晚安，以及，祝你生日快乐。】
混乱的一夜过去了。
乔茜的经纪人玛莎.米勒、私人律师吉米.麦吉尔、公关伊芙连同后者的老板卡洛琳搭乘最早的那班飞机飞抵多伦多。
弗兰克.霍顿与乔茜通完电话，也派遣自己的好友兼私人律师约翰.特里斯特几乎同时到达。
两路人马直接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碰头，接着一组人去出事的酒店交涉，一组人去当地的警察局报案，还有一组人去酒店见乔茜。
乔茜刚刚拒绝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那个深陷□□的妹妹克莱尔.布朗夫曼的拜访，回了一封邮件给前者，随后才跟自己人坐下开个简短的小会。
“停车场的监控呢？”伊芙首先问。
“在我这里。”杰森开口回答，“但我不确定他们的服务器上有没有备份。“
伊芙点点头，看向乔茜：“卡洛琳刚刚传回来的消息，除了跑了的那个，其他两个确定是你的狂热影迷。你准备怎么办？”
乔茜看向众人，脸色有些苍白：“首先说说你们的专业意见吧。”
“我不认为这是适合出现在颁奖季的新闻。”伊芙直白说，“疯狂影迷绑架当红明星未遂或许能够吸引无数眼球，但绝不符合那些评委对于一位‘演员’的认知和标准。我们都知道，比弗利山庄的退休老人们十分保守，他们更愿意看到你为表演狠下心来苦练技艺，而不是首次主演动作大片就闹出差点被影迷绑架的爆炸头条。”
天知道那个跑去刺杀总统的神经病为朱迪.福斯特带来了什么，反正没有什么积极正面的影响。
而学院评委欣赏哪种演员？
一般来说，梅丽尔.斯特里普、汤姆.汉克斯或者丹尼尔.戴-刘易斯。
他们的共同点是具备过硬的专业能力，敬业的职业精神，还有相对而言较为低调、正面的公众形象。
归根究底，好莱坞仍然是一个需要实力作为通行证的小众艺术圈子，商业运作和大众审美对于票房的影响确实很大，但在表演奖项这方面，天赋和勤奋缺一不可。
当然，颁奖季的公关策略越来越能够左右小金人的产出，碾压级别的教科书式演出虽然永远无法忽视，却从来不是必定能够拿奖的那个。
电影是艺术，交易是艺术。
而公关——同样是一门艺术。
乔茜不置可否，只问：“你的意思是，就让我这么忍了？”
在场没有人会相信这真的仅仅是一次狂热影迷策划的行动，单是那个能够独自缠住杰森的壮汉就能说明很多东西。
还有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子弹的玩具枪。
设想一下，如果当时乔茜的枪法再准点儿或不准点儿，击中了敌人的要害……那么好莱坞的八卦小报将会迎来一次无底线的集体狂欢。
可想而知，那些小报记者可没有什么道德底线或者追寻真相的执念，他们愿意为博眼球写出任何不切实际但空前耸动的报道，比如好莱坞当红女星枪杀影迷之类，绝对会是一个美妙的标题。
很多人可不管谁才是袭击者，道德绑架犯和圣母圣父到哪里都存在，更何况这桩新闻集惊险与狗血为一体，又跟好莱坞的俊男靓女有关，完全满足了大众的窥私欲和批判欲。
“噢，当然不是。”伊芙耸耸肩，“但本地警察局的办案效率能比我们自己的人吗？反正我不这么认为。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暂时压下，至少不能在这个颁奖季公开。同时我们找人暗中调查取证，在必要时一击即中。”
她说完环顾众人，用眼神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假设这是一个圈套，没人能够保证我们的对手不主动找人爆料。”玛莎.米勒说道。
伊芙收回视线，问：“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大体上同意我的做法？”
“可以。”乔茜同意了她的想法，“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重点讨论的是，玛莎刚刚提出的假设。”
伊芙也跟着点头，继续说：“首先，出了这么恶劣的案子，酒店那边绝对不惜一切代价跟我们私了，压下这条爆炸性新闻。”
“我怀疑酒店内部有问题，正对停车位的两个监控摄像头是一周之前损坏的，按理来说最多二十四小时内就该有人对它们进行维护。”杰森双臂交叉在胸前，倚靠着门边的墙壁，“后来我套过酒店安保经理的话，这部分负责的是一名实习生，巧合的是他在今天一早离职了。”
吉米.麦吉尔为杰森竖起大拇指，耷拉着脸说：“显而易见，这已经不需要怀疑了，我敢保证那名离职的实习生有鬼。”
“然后呢？找人？”伊芙并不赞同，“那是警察或者调查员的事。现在回到我们的问题，如果这件事被人爆料，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乔茜的公众形象，而不是像朱迪.福斯特那样陷入舆论的漩涡。”
众人纷纷沉思。
吉米.麦吉尔试探性地道：“或许，我们可以把手里的监控录像放到网上？”
伊芙果断摇头，回答说：“互联网是新兴社交媒体，大部分普通人还不习惯用网上冲浪获取信息，更别提为了一段没有太多劲爆点的监控录像。”
“而且作为事件中的当红明星，乔茜这边并没有出什么大事。”玛莎补充说，“在公众看来，我们始终处于强势的一方，他们不仅不会对此产生同情，更有可能指责我们把那些人送上法庭太过冷酷无情。”
“不是吧？”吉米.麦吉尔不禁问，“事实摆在眼前，人能那么蠢吗？”
他皱着一张苦巴巴的脸，做出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然而眼睛里却精明狡诈，转来转去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伊芙一摊手：“公众的愚蠢在于他们从不承认自己愚蠢。”
这时，乔茜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梢，忽然出声问：“你们讨论的是，没有人出事的情况——那如果，这位当红明星出事了呢？”
她的眼神平静又危险，落到了自己的公关伊芙身上，右手食指则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梢。
“比如？”伊芙下意识问。
“比如，这位原本就没有彻底从上一个角色抽离的女演员，由于受到强烈的心理创伤，引发了一系列失眠、焦虑、抑郁、甚至自残的后果。”
乔茜的语气慢条斯理，仿佛正在谈论的并不是她本人，“或许我过几天就可以在片场演一出现场崩溃戏码，之后暂时在剧组里封口，等到合适的时机放出爆料。也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公关《完美被害人》，不那么传统，但可以收获意想不到的奇效……唔，这可能是乔茜.霍顿息影前的最后一部文艺片？”

第183章
说到这里,乔茜主动停顿了下来，眨巴了一下亮晶晶的美眸，问：“怎么了,忽然这么安静。你们也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
“不不,我觉得你的想法妙极了。”吉米.麦吉尔连忙说，“顺便一提,老板,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乔茜微微一滞，随即假笑：“哦,谢谢你的提醒——现在有了。”
吉米.麦吉尔扁扁嘴巴,默默地做了一个往嘴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一下让房间里顿时恢复了轻松的气氛，就连杰森的冰块脸上都泄露了一丝笑意。
伊芙啧了一声，为乔茜象征性鼓了三下掌，说：“姐们,够狠的啊！”
尽管如此评价乔茜,但这位资深公关人员的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赞同和欣赏，反而是一旁的玛莎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没有作声。
至于吉米.麦吉尔,这混蛋显而易见地亮了亮眼，一瞬间被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一行人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商量到了深夜，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大致上拟定好了应对方案,各自去做自己负责的事。
次日一早。
伊芙马不停蹄赶回洛杉矶进行后续的布置，玛莎留下来在剧组陪乔茜拍戏，经纪人因绑架事件担忧不已的剧本都已经写好了。
吉米.麦吉尔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不仅说服了酒店方面发挥地头蛇的优势，主动心急火燎地封住了当地警署的口,没让媒体掺合进来，更是把涉案的实习生查了个底朝天，连银行账户的流水复印件都被整理出来。
乔茜打了个电话给老约翰，让后者协助吉米.麦吉尔调查此事。
而她本人，则在片场里装起了忧郁，时不时在候场时把手边的人全都赶走，独自露出惊惧不安的小表情，但事实上拍摄计划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就是她本人的安保等级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杰森从美国黑水调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同事，7X24小时贴身保护乔茜，走的是剧组的预算账户。
期间乔茜搬出酒店，住到了一个治安良好的华人社区。
房子是从基努外祖母那里租的，跟尊龙在多伦多的家相距不远，几乎全是有钱有闲的老太太老爷爷在这小区养老，广东话和潮汕话里偶尔夹杂着几句普通话，很少见到生面孔出没。
乔茜跟基努在电话里谈论了整件事，基努也认为按兵不动是乔茜现阶段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并介绍了一位多伦多当地的律师给她。
除此之外，他还建议乔茜在颁奖季的活动行程一定要提升安保等级，又让人送了一只带定位器和报警器的手环过来。
尊龙也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此事，想必他在多伦多当地还是有一些力量，否则也不会主动询问乔茜是否需要帮助。
不过乔茜基本上认为整件事跟Nxvim还有败家子一家有关，只是在谢过他之后，表示一切尽在掌控中。
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顺利拍完《偷天陷阱》。
“And——a！”
女主角维吉尼亚正式与男主角麦克接上头，小贼与老贼交手之后各有胜负，便将合作干一票大的这件事提上日程。
而在此之前，还有最后的考验。
麦克考验维吉尼亚的能力是否能够胜任大盗的工作，而维吉尼亚也想知道麦克的人脉是否能够为他们拿到关键性的情报。
于是麦克开车载着维吉尼亚来到当地鱼龙混杂的唐人街，停车之后递了一张信用卡给她。
“报我的名字，刷我的卡。”麦克偏过头告诉维吉尼亚，手里拿着那张信用卡。
维吉尼亚却是笑了一下，捏起那张信用卡正反面看了看，嘴里嘟嚷着说：“啊哦，天呐，所以你和中间商还用信用卡交易？这也太不专业了吧，我以为你们至少会像好莱坞电影里演的那样，拿不连号的现金或者钻石之类的。”
麦克被维吉尼亚噎了一下，还保持着那个递卡的潇洒姿势，谁知下一秒这小贼就朝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非常直白地搓了搓。
“抱歉，但我想我们应该专业点。”维吉尼亚理所当然地暗示——不，她这已经不算是暗示了。
麦克那双黑而亮的眼睛悄悄睨了维吉尼亚一眼，不赞同地摇摇头，从驾驶位的零钱盒里拿出一张纸币塞给维吉尼亚。
维吉尼亚眨了眨眼，瞥了瞥那张孤苦伶仃的小面额纸币，轻挑眉尖。
意思是：就这？
然而麦克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总之，按照我说的做，这是你的考验。”
“OK。”维吉尼亚只好跳下车，把卡随手揣进兜里。
唐人街有着外面游客们喜闻乐见的异国风情，就连眼前的这家古董店都有人在橱窗外驻足，直到看见橱窗里那些类似批量生产的纪念品的东西，动辄就标上好几个零的价格，这才恋恋不舍地继续游览。
维吉尼亚动了动手指把聊胜于无的墨镜从脑袋上勾下来，椭圆形的墨镜片堪堪遮住她漂亮的蓝色瞳仁。
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双薄薄的黑色手套戴了起来，上前推开古董店的大门。
这间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各种各样奇怪物品的老旧店铺，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中转站，午后的阳光艰难地从橱窗外边挤进来，每一束都让空气中的尘埃无所遁形。
镶着金箔的招财猫摆设在唯一的柜台上咧着嘴，抬起一只爪子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店里的老板或者员工却不知所踪。
这算什么考验？
大家来找茬还是解谜游戏？
维吉尼亚双手插兜，在店铺大厅中踱来踱去，脸上始终挂着散漫又轻松的浅笑。
然而她一转身，身后忽然就出现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笑眯眯地用流利的口语问：“客人，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呼——”维吉尼亚夸张地喘了一口气，把墨镜稍微勾下来一点儿，“你好，女士，麦克让我来拿他的东西。”
“好的。”老太太点点头，轻轻击了击掌，自己走进了那个柜台里面，“承惠，二十万。”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又黑又壮的大高个从后面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件假到辣眼睛的青花瓷花瓶，闷不吭声地等待维吉尼亚付钱交货。
“我可以验个货吧？”维吉尼亚问。
大高个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微微颔首，他才把手里的花瓶塞进维吉尼亚怀里，就站在那里盯着她。
维吉尼亚上看下看，还忍不住屈指敲了敲花瓶——就像敲西瓜那样——而结果就是这东西仍然是个假货，尽管老太太开价就是二十万。
但它里面的回声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维吉尼亚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老太太却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客人，没问题的话，可以付钱了吧？”
“噢哦，好的，当然。”维吉尼亚转了转眼珠，计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放到地上，接着慢吞吞地摸出那张信用卡，明知故问：“你们这里可以用Visa吗？或者万事达？”
老太太回答：“抱歉，客人，我们这里只收现金。”
维吉尼亚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一边把手揣回兜里，一边耸耸肩说：“只收现金？Emmm，好吧，那我晚点再来。”
镜头给了她的手一个特写，一只小巧的胶卷盒已经被她轻轻一捞，顺利收入囊中。
而老太太似乎有所感觉，也往维吉尼亚的身上看了一眼，但最终只是说：“好的，客人。”
维吉尼亚顺利返回车上。
正当麦克以为她空手而归时，维吉尼亚拿出胶卷盒在他眼前扬了扬，下一秒手里又是空无一物。
麦克来了点兴趣，问：“街头魔术？”
“可以这么说吧。”维吉尼亚一伸手，那张信用卡出现在了她指间，“现在，我通过考验了吗？”
麦克没有回答，只是说：“与其说这个，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跑路吧！”
像是回应他的话，古董店的老太太发现了关键物品失窃，却没有派伙计出去追赶，而是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翻到属于“麦克”的那页，在第二个正字旁边又画了个“一”。
镜头一转——
麦克和维吉尼亚相视一笑，漂亮的流线型跑车冲出了街道。
属于两名神偷的合作，正式开始！
“CUT！”
乔恩.阿米尔喊完之后，副导演就通知所有人去吃饭了，餐车上的食物足够满足大部分的需求，比如女主角的健身餐也在其中。
乔茜和玛莎坐在一张桌子边，后者喝了一口黑咖啡，看了看不远处的查宁，问道：“查宁.塔图姆什么来历？我听说是你亲自给了他这个角色。”
“怎么，你想签他？”乔茜不答反问。
“是的。”玛莎很直接地承认了，“他的外形适合演大部分商业片中的美国青年，可以是拯救世界的特种兵，也可以是无可救药的小混混。而且目前看来，他的演技还算能够胜任这类花瓶的角色。”
她的手里还有布拉德.兰弗洛这位男演员，但两个人的戏路没有任何冲突，因为布拉德.兰弗洛已经停止了发育，只艰难地长到了五英尺八。
而这个身高足以让他与大多数主流商业片绝缘。
毕竟他没有外形英俊如汤姆.克鲁斯，也没有演技高超如小罗伯特.唐尼。
童星的短暂星途就是这样，没有能够完美地度过青春期的成长发育，大多发展受阻、成为好莱坞一闪即逝的流星之一。
再加上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对于他们产生的巨大诱惑，又有一部分童星被放纵的生活和混乱的家庭毁掉，得以成功转型为成人演员的始终是极少数。
从某种角度来说，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真是一个幸运的天才。

第184章
“Hmmm,你似乎很看好他。”乔茜吃了一颗圣女果，咽下去才继续说：“他是洛杉矶一家私人俱乐部的脱衣舞男，我之前去看蒂塔.万提斯表演的时候见过他,到了前几天我生日,亲爱的基德曼女士就雇佣他为我庆祝。”
“......”整段话的槽点太多，玛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好勉强略过这个问题，“好吧,我知道了。说说其它的——去年百老汇复演的《芝加哥》备受好评，一连拿下六项托尼奖,阿瑟想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做这个项目。”
托尼奖是百老汇业界最高褒奖，也是美国最重要的表演奖项之一。
作为现代戏剧的重要人物,玛莎的父亲在百老汇拥有强大的能量,也并不吝啬为自己的女儿和女儿的客户创造双赢。
毕竟他的两个女儿之中,瑞贝卡的天资有限、丈夫丹尼尔.戴-刘易斯也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反而是玛莎的演艺经纪事业做得有声有色，更适合继承他的人脉关系。
百老汇的著名剧目《芝加哥》是导演鲍勃.福斯改编的歌舞剧,自1975年在百老汇上映后便长盛不衰，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并且具有深刻的讽刺和批判意义，正合那些奥斯卡老白男的口味。
“当然。版权现在在谁手上？”乔茜来了兴趣。
原本拥有《芝加哥》版权的导演鲍勃.福斯在1987年就过世了，显然没机会见证他的歌舞剧荣获托尼奖的一幕，更无法参与这个项目。
“鲍勃.福斯生前把它卖给了百老汇的一家版权公司，现在他们打算趁着托尼奖的东风把这个项目做起来,首先找上了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但韦恩斯坦投资的前提是买断版权。”
不得不说，哈维.韦恩斯坦在商业嗅觉方面确实敏锐。
换做是乔茜来运作这个项目，也绝对是要首先拿下版权再谈其它的事,否则辛辛苦苦把电影制作完成，反倒为别人做了嫁衣，那就太吃力不讨好了。
于是乔茜也说：“他们只是想从好莱坞拉投资？说实话，好莱坞没有人会给这个项目开绿灯，但如果好莱坞不参与制作，我恐怕他们自己玩不转这个项目。”
“阿瑟也是这样认为。”玛莎说，“所以折中一下，他们可以完全卖出影视改编权，但希望保留一定的选角建议权和参与到制作中。”
乔茜考虑了一下，“选角建议权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但我不会允许别人对我的电影指手画脚，毕竟百老汇和好莱坞是完全不同的运作方式。”
“你想要演这个女主角吗？”玛莎问。
“暂时还不确定。”乔茜摇摇头，“顺便一提，我上一次看《芝加哥》都已经是好几年前了，而且我在歌舞片这方面，对于自己不是很有信心。”
在乔茜的印象当中，《芝加哥》是一部经典的歌舞片，在奥斯卡上也有所斩获，但单纯的影视表演和歌舞表演不太一样，后者需要更强大的感染力和肢体语言，以及非常充沛的体力。
又唱又跳可不是乔茜的专业。
这件事暂时搁置。
午餐过后，剧组继续开工。
玛莎做足了一副担心艺人的经纪人模样，早中晚都跟乔茜形影不离，除了中途主动与查宁.塔图姆交谈了几句。
她似乎没有下定决心签下这位客户。
这场戏在多伦多当地的唐人街拍了几天，之前绑架案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正如乔茜所料，她的所谓“狂热影迷”表示对此负责，可事实是最后一个暴徒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落网，估计已经拿上足够的钱跑路了。
期间克莱尔.布朗夫曼又一次派人找上门，被凯莉以乔茜忙于拍摄工作给打发走了，自此无论是Nxivm或者布朗夫曼都没有主动出现在她周围。
她让律师负责后续的诉讼，就暂时将这件事放下，只等自己的人顺着Nxivm和基思.拉涅尔这条线查下去，查到猛料之后再好好清算。
“我在城里也听说过这家公司。”
电话中，迈克尔.奥维茨语气慎重。
“尽管Nxivm的历史并没有多久，但许多名人明星和富豪都是它的成员，并且认同它的理念、相信那些昂贵的课程能够帮助自己。”
“当时我准备重建经纪公司，就有朋友向我推荐了Nxivm的课程，我甚至读过它的课程简介——顺便一提，我认为这家公司至少在艺术审美上，还是挺出色的。”
“不过说句老实话，它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金字塔骗局。”
听了这话，乔茜轻笑了一声，回答道：“自信点，把‘好像’这个词去掉，好么，奥维茨先生。”
“噢，老板，求求你可别这样叫我。”迈克尔.奥维茨语气幽默，也用“老板”来称呼乔茜，似乎完全忘记了她几年前还是在自己手底下入行的新人。
乔茜但笑不语，也没有纠正迈克尔.奥维茨的称呼问题，而是跟他谈了谈《明星伙伴》的筹备情况，以及SKY电视网目前的运营问题。
显而易见，对于做过CAA掌门人和迪士尼二把手的迈克尔.奥维茨而言，现在的CEO一职是一个新的起点，还不足以完全满足他对于事业的野心。
所以他借由这家电视网，与环球影业乃至环球嫡系保持良好的关系，连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都在这段时间里跟他关系突飞猛进，即便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大卫.格芬。
或许，如果不是当初那个所谓的好莱坞权势榜让迈克尔.奥维茨空前膨胀，这位前任大佬早早放下身段的话，环球影业的CEO也不一定会是由谁担任。
乔茜在心底默默记住了这两个老男人之间的勾勾搭搭，警醒了几分。
这通电话的最后，迈克尔.奥维茨给了乔茜一份简短的名单，那是他私底下交好的学院成员，即便乔茜接下来那部《完美被害人》演得烂到家了，他们都会在把票投给她。
这算是CAA前任大佬的礼物？
乔茜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果断笑纳了这份名单。
一转头，她就把名单发给了伊芙处理，自己仍然将绝大多数精力投入到《偷天陷阱》的拍摄当中。
圣诞节的钟声在多伦多的暴雪中来临。
圣诞节前三天，剧组集体放假，一部分人比如尊龙就留在多伦多，另一部分人则回到洛杉矶过节。
——电影还是没能全部完成，不过乔恩.阿米尔表示问题不大，只有一场戏需要乔茜明年进行补拍。
圣诞节是米国人民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欢乐的节日气氛从东海岸的纽约蔓延到西海岸的洛杉矶，所有电影院也开启了本年度最后的一个重要假日档期。
洛杉矶郊外，谢尔曼-奥克斯的一栋大房子里。
站在玄关处的金发女孩狠狠跺了跺脚，又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张开双手放在嘴巴上往楼上喊：“快一点，我们真的要赶不上首映礼了！”
“我知道了，莉齐，最后一分钟就好！”
“不，我还需要至少两分钟！”
“闭嘴，阿什丽，我来帮你……”
楼上传来双胞胎姐姐的叫嚷声，楼下玄关的伊丽莎白双手抱臂，跟姐姐们的经纪人大眼瞪小眼，只等着出发去电影《完美被害人》的首映礼。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这为经纪人尝试着向伊丽莎白搭话：“说实话，莉齐，这部电影不是很适合你这种年纪的姑娘走进电影院。”
噢老天，面前这个小姑娘虽然长得都快比她的姐姐们高了，可她甚至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岁，就拾掇着两个十二岁的姐姐弄来了一部R级电影的首映礼入场券——这合适吗？
显而易见，这部电影的MPAA分级只建议十七岁以上的观众观看。
伊丽莎白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保证只是去首映礼追星的，没有任何打算进去看电影。”——要看也是弄来录像带在家慢慢看，她可不是那种会为喜欢的人带来任何麻烦的疯狂影迷。
二楼噔噔噔冲下来两个长相非常相似的小美女，打头的那个还在叫嚷着：“走吧走吧！我等不及要见到里奥了！”
伊丽莎白撇撇嘴角，控制住自己反驳的冲动。
醒醒吧阿什莉！
莱昂纳多只是今晚红毯的配角！
而且是配角之一！
今晚的一切高光只属于至高无上的霍顿女士！
噢，我真是爱死了霍顿女士在搏击俱乐部里面的扮相了，也不知道她在首映礼上会不会注意到我……
伊丽莎白摸了摸自己染成深色的短发发梢，飞快地从玄关的镜子里确认了一下精心搭配的造型，然后才出发前往首映礼现场。
…
当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出现在《完美被害人》的洛杉矶首映礼时，实实在在地引发了影迷们——尤其是女影迷——的疯狂尖叫。
而当这位当红明星微笑着向红毯另一边的电影女主角展开自己的怀抱时，现场的气氛瞬间爆炸。
“哇哦，看来他们还没有忘记杰克和萝丝。”莱昂纳多一边向影迷区招招手，一边凑近身旁的乔茜说：“不得不说的是，今晚的最佳女士非你莫属，这一身真是美艳绝伦。”
今晚的乔茜穿了一身不是很隆重的及膝小礼服，V家的经典款式，头发卷了卷，编进去一条漂亮的宝石发带，还挺像林中仙女的——如果她不开口的话。
“谢谢。但恕我直言，你今晚可抢了我不少风头。”乔茜微微一笑，同时也没有忘记调侃，
莱昂纳多同样微笑，并且对影迷区招了招手，引发一系列尖叫。
——谁让他就是万人迷呢？
“注意你的态度，朋友，我可是在为你的电影站台。”莱昂纳多说，“看看这个现场，难道你不应该觉得满足并且感动吗？所以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第185章
“如果他们不是举着你的电影海报出现在这里,我会更加感动。”乔茜抬了抬眉稍，示意莱昂纳多去看那张《铁面人》的海报，“说起来,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工作了——你的那个双重人格角色怎么样？”
“吹了。”莱昂纳多耸耸肩,满不在乎，“里克认为那个角色过于残忍，也不够正面，我现在的选片必须谨慎。你呢,你的那个第五大道圣诞派对怎么样？”
“老实说，很无聊。”乔茜直言不讳。
圣诞节的时候,迪娜.梅林封了第五大道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还请了正当红的天后歌手玛利亚.凯莉现场演唱,一晚上也不知道砸了多少钱。
但对于乔茜来说,整晚跟一群上东区富二代保持社交状态简直是一种折磨,她原本以为这个派对会更有社交作用一些,结果最后更像是小辈们的狂欢。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想到了这里，乔茜顿了顿,转过头对莱昂纳多说：“不过我见到了克莱尔.丹尼斯。”
“哦。但你为什么这么看我？”莱昂纳多敏锐地问。
乔茜哂笑，回答：“我的错，我以为她是你的前女友——之一。”
“前女友？”莱昂纳多只笑，语气甜蜜，“噢，J,你这么一说，我会误以为你在吃醋的。”
乔茜基本上免疫他这种放电式的笑容，“但显然我不是，否则你也不可能如此坦然地谈论这个话题。”
莱昂纳多又笑了一声,回答说：“好吧，你是对的。这么说吧，当时她刚刚分手，我们试过在一起，然而我发现我还是不喜欢跟自己的电影女主角展开一段正式的关系，我认为工作和生活应该保留一定的界限。”
“这听上去让你像个芳心纵火者。”乔茜说。
“嘿，你可没资格说我！”莱昂纳多装作不满，又问：“为什么忽然提起克莱尔？”
乔茜保持微笑，回答：“没什么。只是她的母亲对于我接到《泰坦尼克号》的角色肉眼可见的嫉妒和不忿，也因此闹出来一点儿无伤大雅的波折。”
事实上，所有错过了《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的演员们都可能因此感到终身遗憾，这本来是非常普遍的人之常情，毕竟它是一部如此成功和经典的电影。
但那位夫人在派对上宣称自己的女儿为了去读耶鲁而婉拒詹姆斯.卡梅隆的邀约，这就有些过于执着于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够给同样在现场的真正《泰坦尼克号》女主角留面子了。
所以乔茜当时也没有给对方留面子，直接惊讶地出声说：“真的吗？怪不得你现在看起来格外的追悔莫及。”
当场就有人笑出了声。
这只是那场圣诞派对的小插曲之一，重点是乔茜第一次在曼哈顿的上流社会正式亮相，不仅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小肯尼迪夫妇，还跟现纽约地产大亨聊了几句，顺便见到了未来的第一女儿。
说句老实话，懂王没竞选之前还挺正常的，算是一个懂得放下身段的富豪，颇有几分风趣幽默，甚至与MJ都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但在那之后画风就不怎么正常了。
回到正题。
乔茜和莱昂纳多在红毯上一番摆拍，对于首映礼现场的影迷们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完全满足了他们对于两位演员银幕之外的某种幻想。
“我就说里奥和那个非洲模特儿的绯闻是假的，他的最爱只能是乔茜！”
人群中，莎莉语气坚定地挥舞着拳头，脸颊因兴奋而发红。
她的同伴附和道：“是的，我只能接受他和乔茜在一起，其他人——尤其是那个黑鬼，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审美！”
“他们做朋友也不错吧……”另一个女孩小声说，“至少乔茜跟那个导演站在一起就不错。”
“是不错，但里奥不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莎莉说，“杰克只能属于萝丝或者我们大家，那些可笑的模特儿完全不适合他。”
“可我还是想要他们俩在一起。”有人语气惋惜。
“谁不是呢？”另外的人接口，“但好朋友的话，或许还能更长久吧，不像男女朋友，基本上存活的周期只有几期杂志的头条。”
“说的也是……”
红毯的活动结束之后，《完美被害人》的主创人员和现场嘉宾陆续进入影院，先是在一个很大的休息室里暂时休息，或者跟来到现场参加首映礼的业内人士稍作交流，等候电影的放映。
伊芙不知何时凑到落单的乔茜身边，一边用手指头点了点人，一边调侃道：“一二三四五，瞧，这场子真像是你的绯闻男友大□□。”
乔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而问：“事情处理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吧宝贝儿。”伊芙朝乔茜眨了眨眼，越过她的肩膀往后看去，“你知道的，接下来《搏击俱乐部》的宣传期，福克斯不可避免会炒一下你和艾德的冷饭，比如写你们因戏生情、旧情复燃什么的。再狗血一点，就会炒你们的三角恋——杰拉德跟福克斯签了三部片约。”
乔茜不置可否，只说：“这么说来，福克斯对于《搏击俱乐部》很有信心。”
“他们认为杰拉德会是下一个万人迷。”伊芙说道，“确切地说，是对杰拉德有信心。”
“那很好，《搏击俱乐部》可以卖得更好一些。”乔茜认为如果有需要的话，自己并不介意炒作，但前提是主动权在她手里。
伊芙勾唇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香槟：“哇哦，刚刚克里斯蒂安.贝尔的表情真是精彩，告诉我吧，你甩他的时候是不是很不愉快？”
乔茜朝她假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看来是了。”伊芙自言自语说，“噢，我真期待你的下一位受害者，错了错了，是下一部电影。”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受害者’？”乔茜扬起了一边眉毛，“再说了，他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开心、不快乐吗？”
伊芙回应说：“只除了每次有人想要跟你开始一段正式的关系时，就会无比挫败地发现你没有任何同样的想法。”
“你认为我做错了？”乔茜问。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是对的。”伊芙把手一摊，“但你知道的，男人总是如此自信，所以我私人建议你下一次可以更加冷酷无情。”
“谢了。幸好你没有提私人之外的建议。”乔茜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成分，她最近只想着赚钱——魔戒太烧钱了。
说着她的目光闪了闪，唇边的笑意更淡了。
伊芙注意到这一点，挑了挑眉，顺着乔茜的视线看去，只见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满脸笑容，正跟今晚的男主角罗素.克劳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显然关系极好。
“瞧，臭味相投的猎艳拍档。”伊芙随口评价，“不过很值得，哈维帮助他搞定了雷德利.斯科特的项目——emmmm，他们往这边过来了，你应该不会直接动手吧？”
“放轻松，我的大公关，我不崇尚暴力。”乔茜挑起嘴角，“说起来，最近哈维是不是找人狙击《拯救大兵瑞恩》了？他跟梦工厂怎么回事。”
伊芙撇撇嘴，回答：“确实有这回事。虽然我们知道颁奖季的胜负一般各凭本事，但这混蛋从来都是见风使舵，也不是第一次背刺了。他以前抱了格芬的大腿，现在发现这根大腿不够粗，也有些控制不住艾斯纳和布朗夫曼，就有了其它想法。”
“还真是一个诚实的生意人。”乔茜如此评价，显然带着讽刺的意味，下一秒她换上一副社交表情，抬眸看向了来人。
“嗨，乔茜！”单从现在的表情上看，哈维.韦恩斯坦仿佛从来没有感受到乔茜对自己的反感，甚至试图上前拥抱这位好莱坞当红女星。
“你好，哈维。”乔茜侧身避过了哈维.韦恩斯坦的动作，非常直接地告诫对方说：“抱歉，我不怎么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
神经兮兮讨厌亲密接触的犹太人。
这句话原本是乔茜的小伙伴马克用来自嘲的，但现在似乎成了城里小道消息中对乔茜的贴切形容。
“Fine。”哈维.韦恩斯坦混不在意地耸耸肩，无论是这位年轻女星的怪癖还是对他的反感，大家心知肚明。“前几天我刚刚看到你和罗素为《洛城机密》拍的试镜录像带，我觉得你们应该继续合作一次，刚好我手里有个爱情片的项目，你为什么不看看呢？”
好莱坞是没有秘密的。
出现在今晚的首映礼现场之前，哈维.韦恩斯坦通过自己在院线方面的线人，先一步了解到《完美被害人》在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的试映会上的表现，早将这部电影列为今年颁奖季后半段的黑马选手之一。
但具体影片质量和表演水准如何，还是需要亲眼所见才能评判。
“噢，好的，好的，剧本的事你可以先跟我的经纪人谈。”乔茜随口把哈维.韦恩斯坦糊弄过去，忽然看向不远处说：“失陪一下，先生们，我想我需要过去了。”
伊芙随即跟上。
望着她们的背影，哈维.韦恩斯坦脸上挂着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淡了下来。
罗素.克劳揽过他的肩膀拍了一下，用自嘲的口吻揶揄道：“看来她是真的不想搭理我们，伙计。”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了哈维.韦恩斯坦一根。
后者冷着脸接过去，就着罗素.克劳的手点燃了它，随后提出一个烟圈，嗤笑道：“哈，等着瞧吧。”
是人就会有**。
而好莱坞明星，尤其是这些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她们总是格外的欲壑难填。

第186章
洛杉矶奥兰治,加登格罗四星影院。
抢到零点场好位置的尼克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跟自己的小女友艾米丽并肩走进了放映厅。
“今天这场好多情侣啊。”艾米丽小声说了一句，“而且都是年轻人。”
“噢,当然,毕竟我们也不是很想看《电子情书》或者《恋爱中的莎士比亚》，对吧？”尼克走在前面开路，“借过，老兄！额,我们说的情侣并不包括你们。”
瞥了一眼杵在最佳观影区的一对书呆子，尼克拉起女朋友的手加快了脚步。
被他暗自打上“书呆子”标签之一的黑西斯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腿,用一口充满浓重西语口音的口语说：“我早说了，我们不该赶在首映场来看这部电影，新年的第一天应该看《星际迷航：起义》才对。”
尽管这么说着，黑西斯的身体却很诚实，屁股坐得稳稳当当,根本没有离开放映厅的打算。
他的同伴布雷迪定着一个新烫的爆炸头,先是下意识地望着前几排又一对情侣入场，接着才说：“黑西斯！天！这是我看到的第九对情侣了，我们是不是快被包围了？”
“安静点,伙计们，只要他们不在我们前面接吻,就算亲兄妹也不关我们的事。”三人组最后一人加文说道，“别忘了这是谁的电影,电影海报难道能比正片更加精彩吗？”
比起黑西斯和布雷迪，加文看起来就是那种在酷酷的潮流青年，穿皮衣和破烂牛仔裤，留着布拉德.皮特的同款发型——但事实上,他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学的还是听上去就很高级的钢琴专业。
按理来说，这么三个人坐在一起应该十分格格不入，然而他们确确实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只是在离开高中之后各奔东西。
加文提到的电影海报是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为《完美被害人》所举办的线上预热活动所赠送的礼品，布雷迪幸运地得到了一张，就贴在自己卧室的墙上。
美丽纤弱的金发女郎轻轻一个回眸，只在灰色调的海报中留下一道剪影，随风扬起的玫瑰花瓣显得整体氛围浪漫又凄美，更是迷人到一天看上三百遍都不会腻。
可以说，上映之前关于《完美被害人》的预告片就已经引起了众多关注，宣传照上女主角乔茜.霍顿的造型更是俘获了无数影迷的心。
索尼哥伦比亚的发行部门对于这部影片的票房信心十足，但对于它的冲奥前景暂时保留观望态度，直到他们今年主推的《继母》和《葛洛莉》都没有收到预期的正面反馈，这才将目光投向这部电影上。
电影的开场是一串唱诗班的乐声。
由埃文.蕾切尔.伍德饰演的少年女主角在父母出事之后，被负责案子的年轻警察送进了一间福利院，正式成为了一名无家可归的孤儿。
福利院的孩子们对于这个看上去干净又可爱的小女孩充满好奇，只有角落里与她一般大的男孩仿佛无动于衷，直到某一天一对夫妇前来探望这些孩子时，男孩才首次主动接近了女孩——他扯掉了她辫子上的蝴蝶结。
然后，他被小女孩以完全不符合外表的凶狠，摁在地板上揍了一顿。
两人从此交恶。
镜头一转，小警察成为了落魄的中年警探，正要去探望在前妻家的女儿，却在接到一通电话后调转车头，选择赶去凶案现场。
死者男性，五十九岁，白人，退休前是一名律师，在码头钓鱼时被人一刀毙命，由于各种原因直到第三人早上才有人报案发现了尸体。
探员本特利决定调查死者的朋友圈，于是去城里的大学见到了律师的好友，一位音乐学院的教授。
找到这位教授的时候，他正在指导学校的乐团为接下来的慈善演出做准备，通过交谈之后，本特利了解到教授已经很久没有与律师联络了，他们上一次见面时因为某些意见分歧而不欢而散。
本特利再要追问，教授却避而不答，因此这位警探对教授产生了一些疑虑，暂时将这一切压在心中，继续调查其他人的情况。
然而还没有等到本特利调查清楚，局里传来消息：教授自杀身亡了。
谜团越滚越大，本特利只好按照上司的要求再次前往大学，试图从教授最近的生活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教授生前的得意门生艾瑞丝就此进入了警探的视线。
第一次见面，这位年轻美貌的女性并没有因其独特的魅力，而是得到本特利的任何优待——恰恰相反，他将她视为嫌疑人之一。
柔和的日光完全照亮了艾瑞丝这张油画般精致的脸，她的金发在这种恰到好处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更加增添了几分清纯的美感。
她温和而礼貌地伸出手，微微一笑：“你好，探员，我是艾瑞丝.比克尔。”
镜头非常了解观众的期待，直接对着艾瑞丝的脸进行了正面特写，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因光线的折射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宛如装载了星屑和透明的海水一般。
——假设脑袋上再冒出一道光圈，就真的可以唱哈利路亚了。
坐在位置上的布雷迪倒抽一口气，夸张地说：“老天，她真是美极了，导演太会了——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觉得。”黑西斯接口说，“开头的福利院和学校的慈善演出有关联吗？我注意到——”
“够了，停下！”他们的朋友加文忍无可忍地出声，“你们要是再剧透，我发誓绝不会跟你们再有什么兄弟之夜！”
布雷迪和黑西斯对望一眼，同时在各自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电影渐入佳境。
艾瑞丝三言两语打消了本特利对她的怀疑，并且毫无芥蒂地帮助后者追查这桩案子，提供了不少破案线索的同时，也帮助这个颓唐的男人找回自我，重新振作起来。
很快，本特利锁定了嫌疑犯，学校的另一名学生肖恩。
比起优秀到即将举办独奏会的艾瑞丝，同样作为学生的肖恩才更像是普通人，逃课偷窃打架斗殴无一不精，就连他的养父母也早就放他自生自灭，似乎并不意外他能策划谋杀甚至很坦然地接受养子即将被抓进监狱这件事。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遇上艾瑞丝之后，本特利的生活和工作都焕发出勃勃生机，往好的方向积极发展，两人之间的情愫也越发明朗。
转眼到了肖恩正式庭审的日子。
本特利剃掉乱糟糟的胡子，还特意理了发型，坐在证人席上宣誓时，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刚刚入行的时候，整个人充满着自信和活力。
与他相反，被告席上的肖恩神情冷漠，对于庭审过程漠不关心。
他的视线偶尔在法庭上飘忽游移，带着如同嗑药过后的恍惚感，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道视线总是不经意地停留到旁听席的那个金发女郎身上，哪怕眼角的一丝余光都只属于她的。
但艾瑞丝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姿态优美地坐在位置上，下巴前伸、肩颈舒展，而手正交叠着放在膝前，一边仰起脸来看向意气风发的本特利，一边在难以察觉的角度里，悄悄用手指在手臂上无声弹奏着某支曲子，看上去心情极为美妙。
第一轮庭审结束，本特利走向旁听席，而被告席的肖恩戴着镣铐，正由狱警驱赶前进。
肖恩的目光终于可以跟艾瑞丝有所交集。
镜头顺着肖恩行动的轨迹移动——
属于本特利的背影遮去了艾瑞丝大半的身影，只在他宽阔的肩线上方，露出自己堪称美艳的上半张脸。
这双矢车菊色的美眸带着凛冽的反光，苍白的面孔竟有些阴晴不定，配合庭上偏冷偏暗的色调，显得冷漠又危险，却有着艺术品般精致夺目的美感，叫人无法移开目光。
但当镜头缓缓移动，她完整的四分之三侧脸出现在画面中，这种属于蛇蝎美人的气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漫不经心的回眸，淡淡的、不具备太多的攻击性。
而这也正是肖恩记忆中艾瑞丝大部分时候的表情。
她好像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无论是青春期那些男孩的追逐和女孩的嫉妒，还是其他人一直加之于她身上的众多磨难和痛苦。
但事实上，她是在意的。
肖恩非常隐蔽又窃喜地发现这一点，并且把这当成两人之间特殊的秘密，尽管艾瑞丝本人或许完全没有参与进来。
这是属于少年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艾瑞丝是他的第一次心动，也是不经意间开启他□□的女人，同时因他的懦弱和愚蠢，这个女孩在福利院时就被迫失去了童贞。
过往的情感纠缠出一张轻薄而牢固的大网，足够令肖恩心甘情愿地为艾瑞丝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但愿意献出生命的，又何止是肖恩一人？
“果然没错，那个教授是自杀的。”滚石杂志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回头去看，那些令人费解的行为都变得有迹可循。艾伦.里克曼仅仅用一个几次停笔的写信镜头，就让属于自己的角色充满压抑和痛苦；而乔茜.霍顿极为轻巧地演绎了一场静默无声的眼神交锋，成功让观众窥视到女主角的另一面。噢，这个新人也不错。”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镜头语言运用尤其出色，视角宽广的特殊镜头让周遭事物模糊变形，只有在镜头焦点的女主角是清晰而鲜活的存在。”

第187章
电影的**从艾瑞丝的钢琴独奏会开始。
在此之前,导演只用蒙太奇的手法表现出艾瑞丝对于钢琴演奏的独特天赋，比如临睡前用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弹琴、上学时脑袋放空只听到一段旋律盘旋在耳际，而当她真正盛装端坐于钢琴前,观众才首次见证到她所带来的强烈震撼。
浅金色的秀发在充足的光线下宛如流动的水银,衬着艾瑞丝的肌肤质感都有了几分钻石般的闪闪发光，与她脖子上系着的黑色蝴蝶结对比鲜明。
白的越白，黑的越黑。
她的嘴唇是亲吻过鲜血一般的颜色，浓烈的红一下子让那张过分白皙的脸生动起来,堪称美艳绝伦。
而当她的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属于艾瑞丝一个人的华彩乐章正式拉开帷幕。
这双年轻女性的手不应该用纤细柔美来形容。
从上臂到手掌,再从手掌到手指，长久的高强度练习为这双带来了异于常人的力量，就像一些游泳运动员的身体那样，薄薄的肌肉附着在舒展的肢体上，青色的血管在高清镜头里肉眼可见。
说实话,艾瑞丝的手似乎不应该与女性的美有关,它们与她那近乎完美的容貌形成形成一种怪异又无法割裂的和谐。
但当演奏一开始，这双属于钢琴家的手一动起来——它们的赏心悦目甚至远超于任何事物！
这些有力的、深沉的、饱满的和弦刚一出现，就牢牢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接着,她神奇的双手飞速地释放着魔法，大跨度的颤音恢宏悲壮,快速的琶音畅快淋漓，一步步将曲子推进到整支曲子最激烈的部分。
强音和快速音接连不断,所有酝酿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艺术之美如同圣光降临，独独笼罩艾瑞丝单薄却强大的身影。
噢，老天啊！
她简直是一位被神吻过的尤物！
演奏会的听众已然沉醉在这无限的美妙享受中,而电影之外的观众也情不自禁被这段开头即炫技的场面深深倾倒。
“我——的——天！”布雷迪夸张伸长了脖子，还在回味刚刚那个让人眼花缭乱的镜头，“这是开了加速吧？这绝对是开了二倍速！”
“确切地说，并没有。”加文双手抱臂，虽有赞叹但很有限，“她的落点力度都和音轨完全自洽，现场收音的反馈也很明显，的确是在演奏上差不多做到了专业级别的水准。哦，虽然还是有几个不明显的剪辑点。”
布雷迪忽略掉加文最后一句话，满足地评价说：“哦，无所谓，我只需要知道我喜欢的女演员真的棒极了，横扫颁奖季指日可待——黑西斯，上次你看的杜普蕾传记片有这么酷吗？”
“那不算是传记片。”黑西斯强调说，“它们是两部完全不同的电影，《她比烟花寂寞》是那种很传统的描写天才如何怪癖的文艺片，而我们现在看的《完美被害人》，更像是剑走偏锋的悬疑片，我总觉得这场演奏会没有那么简单……”
“啊哈，来了点硬货，我喜欢李斯特！”加文忽然眼睛一亮，调整了一下姿势专注于电影，并且提醒他的小伙伴们，“没错了，这种轻松自如的炫耀感，独属于天才的自负，《魔王》真是一支绝妙的曲子，我有种感觉导演要让女主角放大招了！”
说着这位钢琴专业的音乐生以指抵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事实上，即便他不怎么做，他的两位朋友也会情不自禁地停止交谈。
因为此时此刻，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了下来。
“这首曲子应该是李斯特的《魔王》。”作为专业影评人的彼得.特拉弗斯总是十分敏锐，一边凝神静听，一边从专业角度分析电影，“李斯特的作品总是如此适合炫技，看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导演成功了一半…...至于女主角——哇哦！不得不说，绝对的表演级别，前四小节的右手八度速度惊人，电影也有意给了特写，但后面的控制就有些放纵了，让人听到了魔性和狂野之外的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睥睨众生的天才式傲慢，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捉摸的孤寂。
艾瑞丝是一个谜团。
她自辉煌灿烂处生，背后却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不可割裂。
属于音乐的情绪色彩塑造入木三分，而电影也很快告诉观众，为什么偏偏是《魔王》，也只能是《魔王》：艾瑞丝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清纯无辜的好人。
《魔王》之后，又是另一首属于李斯特的标志性曲目。
在艾瑞丝头顶盘旋的画面忽然变暗，接着响起一串泉水流淌一般的轻盈旋律，那是属于钢琴之王李斯特闻名遐迩的《钟》。
这支高难度的曲子来自李斯特献给德国钢琴家克拉拉和舒曼夫妇而作的钢琴曲集，帕格尼尼主题大练习曲六首中的第三首，又名泉水。
钢琴的清脆音色和泛音奏法形成短促有力的音响，宛如一连串悦耳动听的小钟鸣响，华丽且欢快。
大银幕上的画面重新恢复明亮，镜头拉远距离，往整个演奏会现场快速一扫。
迟到的本特利没有按照手里的票据去寻找自己的位置，而是环视了一下人满为患的大厅，就在入口处站住了。
一盏追光灯对准演奏会上正在表演的艾瑞丝，此时她的身上穿着另一条长裙，上半身主色调是白，由上至下做成了墨蓝色的渐变，那些缀满珠绣的裙摆犹如星夜银河。
而今晚，所有的星星都坠落于她的身侧。
快速变八度、轮奏以及断奏等高难度技巧不断在艾瑞丝那双充满魔力的手中出现。
尤其是她以单手跳跃四个八度时，真真如飞翔的幻影，叫人叹为观止。
快速的剪接与这段令人眼花缭乱的炫技配合得极其完美，属于艾瑞丝那种写意而炫耀式的演奏风格也与李斯特相得益彰，大胆激烈到不像是出自一位女性的手笔。
还是这么一位美丽且温柔的年轻女性。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艾瑞丝的内心世界早已在这激昂的琴声中悄然掀开了一角，只是影片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许多人就像此时的男主角那样没有察觉。
《钟》的明快基调洗去了《魔王》带来的紧张感，尽管这首曲子仍然速度极快，却给人以截然不同的听觉享受。
这场盛宴在此时达到顶峰。
本特利看向艾瑞丝时，那发亮的双眸和缱绻的眼神，都已经说明爱神正式俘获了这个男人，一缕柔情让他恶犬般敏锐的洞察力失去本该有的警觉。
演出结束之后，本特利来到了后台。
面对休息室里几乎是无处安放的花束和礼物，这个除了查案一事无成的男人有那么几秒钟的不自信和尴尬，于是在等待艾瑞丝的过程中，悄悄在其中一束上折下了最漂亮的一枝玫瑰，作为自己祝贺她的礼物。
——这是本特利为了艾瑞丝首次越过自己的道德。
盛装出现的艾瑞丝让整个房间都变得辉煌壮丽，本特利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送上了自己精心挑选的“白玫瑰”。
艾瑞丝接受了他的礼物，表情却有几分微妙，因为他挑来挑去，挑中了与一束百合搭配在一起的洋桔梗。
比起真正的玫瑰，洋桔梗的花形给人的感觉更加纤细和娇弱一些，而它的花语也有纯洁和无邪的意味，被称为“无刺玫瑰”。
艾瑞丝没有纠正本特利的错误，只是匆匆将这个男人打发走，远没有前几次见面的轻松自如，但刚刚陷入爱河的本特利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还自以为做错了什么，不禁懊恼不已。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没有锁。
本该去卸妆的艾瑞丝却在化妆台前，指间捏着那支所谓的“玫瑰”。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位情人卡尔正肆无忌惮地压着她亲吻，他近乎狂热地迷恋这朵由自己灌溉出来的恶之花，但却没有注意到镜中艾瑞丝越发冰冷的眼神。
“艾瑞丝……”
“听听那些人的掌声吧！他们视你为冉冉升起的钢琴女神，天才的演奏家！”
“你肯定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底下的那些傻瓜们有多么心醉神迷——今晚所有人都为你着迷，甚至狂热。”
“而我，只有我，能完完全全地占有你。你是我的所有物，是我将你从腐烂的泥地里捞出来，精心洗刷干净，让你如此光鲜地出现在人前……”
“现在，看着我——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艾瑞丝雪白的面颊微微泛红，口红的痕迹因被动承受过于粗鲁的亲吻而晕出唇线，额前的一缕发丝黏在鬓角，为她平添几分靡丽的艳色。
卡尔喉结滚动，双眸漆黑如夜。
这时艾瑞丝伸手轻轻抚摸卡尔的喉间，神情温顺：“卡尔，我真想杀了你。”
“杀了我？——”卡尔发出一阵匪夷所思却愉悦非常的轻笑声，“有趣。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情话了，我的小甜心？”
说着，这张英俊傲慢的脸凑近了艾瑞丝的肩头，顺势低头一嗅，许多沉寂的、压抑的情绪再次涌动，迸发出怪异的甜蜜，和一丝隐蔽的危险。
艾瑞丝似乎毫无所觉。
她的视线越过面前这个男人深褐色的发顶，飘至休息室的化妆台对面的那堵墙上，各色鲜花如缤纷绚丽的装饰品，让它苍白冷硬的身躯变得鲜活而充满香气，看上去十分动人。
可是墙能够被鲜花填满，她的心却始终空虚无比，于静默处悄无声息地崩塌。
她是真的想要杀死面前这个男人。
——多可笑啊，他竟然根本就不相信？

第188章
卡尔在艾瑞丝肩头印下一吻,柔声说：“作为奖赏，等你解决了那个倒霉的警察，我们就订婚——怎么样？”
“随你。”艾瑞丝的视线仍然飘忽,但从卡尔的角度根本无法注意到。
或许，他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就像他一直以来认为的那样,艾瑞丝于他而言是某种珍稀的物品,是他的所有品——没人会去在意属于自己的东西会不会反对自己的决定。
卡尔忙着倾诉衷肠,怎么也料不到怀中的美人正在想方设法让他牢底坐穿，最好还能顺便把自己的嫌疑洗清,毕竟有前科的富豪可比楚楚可怜的钢琴家有嫌疑多了。
何况在整个案子里,卡尔从不无辜。
——显然，“卡尔”这个名字的来源也与李斯特有关,导演难道真是钢琴之王的狂热粉丝？
坐在同一排的艾米丽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几乎要忘记了呼吸和眨眼，生怕自己错过大银幕上的精彩表演，同时紧张地竖起耳朵，完全沉浸在电影所带来的震撼中。
等到属于女主角的镜头暂时告一段落完毕，视角又回到了警察和检察官身上,艾米丽才猛地呼出一口浊气,用力地眨眨眼,缓解一下眼睛努力睁大所带来的不适。
这时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每一个人脸上都还残留那种或多或少的惊叹，不由得从心底升起满满的骄傲和满足：瞧，这就是我喜欢的女演员，乔茜真是棒极了！
她的男朋友尼克发现这一点，不由地苦笑：“好吧,我确信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适合约会来看的电影了。以我入门级别的电影爱好者的直觉，按照现在的故事发展，十有**最后是全员恶人。”
“嘿！小声点，别剧透！”坐在尼克另一边的观众不满地抱怨。
尼克不好意思地给人道歉，接着就转头抓起自己女朋友的手，凑到艾米丽耳边快速地说了一句：“当然，只要是你想看的电影，就永远适合我们的约会主题。”
“停。甜言蜜语晚点再说，我现在更想要看电影。”艾米丽睨了他一眼，用另外的手搓搓自己的手臂，“而且你说得真是够恶心的，真的。”
尼克把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又委屈的表情。
艾米丽忍不住捋了一把男朋友毛茸茸的小卷毛，但下一秒，她的心神又重新被继续推进的电影情节所吸引。
罗素.克劳饰演警探本特利终于找到了那位被害的教授没有写完的遗书，并发现这桩案子另有隐情，但显而易见的是，自愿顶罪的肖恩不是一个容易被撬动的突破口。
于是本特利争分夺秒调查死者与嫌疑犯之间的联系，竟然被他辗转挖出肖恩和艾瑞丝是出自于同一所福利院的孩子，被不同家庭领养又弃养之后，在学校里又重新相遇。
而死去的教授，一直以来都有去那家福利院做慈善演出，也曾动过□□的念头，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成行。
所以教授是否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嫌疑犯肖恩？
以及，自己的得意学生艾瑞丝？
那么艾瑞丝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谜底似乎近在眼前。
清纯可人的金发美人转眼成了剧毒的黑寡妇，本特利的正义之心与爱慕之情产生不可避免的矛盾，理智上告诉自己要找到关键性证据将艾瑞丝逮捕归案，情感上却始终为了排除艾瑞丝的嫌疑而不断设想出其它的可能性。
就这样，本特利一步步掉进了艾瑞丝的陷阱中，沿着她所留下的许多模糊、暧昧的细节找上了卡尔，两个男人经历一番交锋，前者被警局暂时停职，后者则正式成为了连环杀人案的头号嫌疑犯。
“你把那个对峙的镜头剪掉了。”正在观影的乔茜偏过头，非常肯定地说。
作为初涉影坛的新锐导演，欧内斯特.道森的待遇叫许多著名导演叶羡慕不已，因为他拥有属于自己的最终剪辑权。
显而易见，最终呈现在院线上的影片与拍摄时、初剪时都有了区别，因为在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根据内部试映会之后的各方面反馈，在正式进入院线前再一次调整了影片的剪辑。
比如大部分人就不喜欢那个镜头，也不喜欢电影的第一版结局。
所以欧内斯特稍微剪辑了一下，删除了一部分罗素.克劳和克里斯蒂安.贝尔的对手戏，但仍然坚持使用这一版的结局。
“是的。”欧内斯特收回目光，看向乔茜，“你觉得如何？”
乔茜整理了一下思路，轻声与右手边的欧内斯特交流自己的感想，回答说：“从这里开始，艾瑞丝与短片中的形象有了鲜明的区别，我更愿意称呼她为艾瑞丝2.0。”
“艾瑞丝2.0？这听起来像是某个升级过后的机器人。”欧内斯特整了整神色，继续说：“他们想让女主角看起来没有那么狂妄，我接受了；但他们又想让女主角看起来更让人同情，我拒绝了。”
欧内斯特的手掌从不搭在座位的扶手上，而是双手抱臂，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
“电影的精致与否并不重要，我并不在乎人们是否喜爱这部电影，或者喜爱这个角色。重要的是，我已经讲完了自己脑海中的那个故事。”
人的思想很奇妙。
有时候它像是一把钥匙，能够悄然开启通完另一个世界的门。
所以欧内斯特在电影的创作过程中，更倾向于认为自己是讲述者和记录者，而演员才是真正的创作者，因为正是他们的工作让他幻想中的故事得以最终呈现在大银幕上。
乔茜不置可否，说道：“看来你已经跟哥伦比亚那边斗争个几回合了。”
“算是吧。”欧内斯特淡淡地挑眉，“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在暗示我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或许你更喜欢换一种说法——”乔茜回以微笑，“比如坚持自我？”
“哦，这并没有让我感觉好受些。”欧内斯特十分耿直，“艺术需要坚持。电影也不是英镑或者美金，我们没办法做到人见人爱，而反感甚至憎恶同样是作品被认同的一个重要环节，最终目的是为了诱发讨论，这便是电影除了娱乐性之外更为迷人的启发性。”
乔茜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想了想才说：“好吧，哲学家。我想我能够认同你的一部分观点。但作为影片的制片方之一，我个人真诚地建议你今后在其它制片方和发行方面前避免讨论这个问题，因为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只关心你的电影是否可以卖座，而不是艺术性和启发性。”
对于片商来说，被观众喜爱即等于票房大卖，这正是当红明星之所以能够获取高昂片酬的关键因素，商业价值才是他们衡量一部电影优劣的最重要标准。
噢，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每年颁奖季层出不穷的公关活动是为了什么？奥斯卡的荣誉对于电影票房的加成以千万计，大部分演员的职业生涯更是因此得到质的飞跃。
生意就是生意。
所以粗制滥造的美式血浆恐怖片和屎尿屁性喜剧层出不穷，因为这些让影评人们嗤之以鼻的电影也有其存在的市场。
回到今晚的电影。
最终，艾瑞丝从这桩案子里顺利脱身，而卡尔则面临着牢狱之灾。
得到这样的结果，负责此案的警探本特利在无形之中狠狠松了一口气，但他与艾瑞丝之间的暧昧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艾瑞丝受邀出国进修，无法面对她的本特利只敢藏在机场大厅的某个角落目送她远去，但在这个时候，他随身携带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他的同事。
同事证明了他之前的一项关键性猜想，又让他对于案子的判断再一次产生疑虑。
此刻强大的正义感和使命感艰难地战胜了自己心中的复杂情愫，本特利冲进候机楼拦下了艾瑞丝，却在两人的摊牌之后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张美貌绝伦的脸蛋带着甜蜜的笑意，没有任何被人当场揭破真相的慌张或者恼怒，只有对于生命的漠视和对于警方的挑衅——甚至还有一丝对于本特利的柔情。
艾瑞丝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还算有趣的狩猎游戏，无论是谁都只是其中的猎物之一，包括本特利和卡尔。
可笑的是，他们一个认为自己是秩序的维护者，一个更认为自己才是强大的狩猎者。
艾瑞丝那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坐在候机大厅长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优雅又恣意地击了击掌。
“祝贺你，找到我了。”她轻笑说。
精心伪装的表象在一瞬间全然剥离，镜头与镜头外的观众们同时为她神魂颠倒。
大银幕上的特写画面如此挑剔，但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并没有因此被记录下任何狰狞或狼狈的一幕，而是用那张脸恃靓行凶。
她的轮廓给人以流畅温柔之感，但浓墨重彩的精致眉眼却锐利有神，搭配稍有一些钝感的俏鼻，增添了一分孩子气的天真娇憨，使得气质矛盾又独特。那或许是一种微妙的神性，就像神再如何爱世人，本质是高高在上、不可靠近的神祇。
美丽已经是得天独厚了，可美丽的、还带着一抹脆弱感的脸，只会叫人更加怜惜。
一直以来，这位金发女郎表现得并不像那种典型的黑色电影女主角：好莱坞的蛇蝎美人。
比如《邮差总按两次铃》里面的拉娜.特纳，选美小姐被困在廉价旅店里，她总在寻求新的救星；
比如《双重赔偿》里的芭芭拉.斯坦威克，勾引男人的时候攻击性十足，总是主动出击。
艾瑞斯走的路数有几分不同。
她所有的驱动力都来自于自己，她的美也不带有那种致命的挑逗和性感，周围的男人普遍是自发地前赴后继，她甚至不需要勾勾小指头。
但这个女人复杂而具有欺诈性，总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偶尔流露出不知真假的脆弱，还有她内心深处的静默和冰冷，她的被动犯罪、沉沦背叛似乎都有理有据，因为她最终目的是要从这个看不见的囹圄之中挣脱出来。
她可能感激过本特利或者卡尔，却显然谁都不爱，只是通过利用身边的每一个人来摆脱自己被钳制的生活。
从某种角度上看，她的楚楚可怜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怨恨。
而现在，艾瑞丝残酷地揭开这个谜底，并没有用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而是若无其事的、分外甜蜜的语气，更是加剧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的可怕之处。
“但是——”艾瑞丝的声音如情人之间的呢喃，“亲爱的，你已经抓不住我了。”
这张美丽的脸眉头微颦，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惋惜，甚至还有几分怜悯，但她的眼神却很冷静，凸显出了那种令人背脊发寒的恶毒。
可见鬼的！
当她不再掩饰自己时，反而涌现出了另一种更为魔性、更为诱人的邪恶魅力！

第189章
“OUCH！”
尼克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原来是身边的艾米丽看电影看得太过入迷，不知不觉就用力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揪掉了几根倒竖的寒毛。
艾米丽听到尼克的低呼,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抱歉，整个人的心神还沉浸在电影的画面中，只是下意识地在尼克的手臂上胡乱揉了几把,更像是要把自己因紧张汗湿的手心给擦干......
尼克感到十分无奈,却也没有阻止艾米丽目不转睛的行为,因为这个时候放映厅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不是吗？
“又是一个特写镜头。”
“我敢打赌,这个见鬼的导演绝对爱死了她,他和他的镜头都为她神魂颠倒了！”
作为专业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就是大多数人之外的少数人,一边看电影,一边还能分心构思自己的影评。
显而易见，他对于影片的投入程度没有普通观众那么深，因为很多时候他需要保持自己的专业水准和相对客观——只是相对客观。
诚然，刚刚乔茜.霍顿的表演绝对是非常精彩的，这位女演员对于脸部细微肌肉的控制力令人惊叹,而电影的导演也毫不吝啬地向观众展示这一点。
那兴味盎然的瞳孔、上扬又滑落的嘴角,平静且稳定的温柔表情,传递的不是“狠”，而是纯粹的“恶”和“狂”——还有极致的“静”。
“恶”或许来自于女主角过去遭受的苦难，但也或许是她病态的人格障碍所带来的影响，在她的世界里没有道德、没有约束，强者上天堂，弱者活该去死；
“狂”是由于女主角远超常人的天赋和能力,包括她在犯罪这件事上的无师自通，她想要的大部分东西都能轻易到手；
“静”则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静。
与普通激情犯罪不同，艾瑞丝一直以来情绪稳定、善于伪装并且具有计划性，在电影的大半时间里，她更像是一位让人同情的受害者，而不是施暴者。
但故事的有趣程度就在于反转之后的再次反转，以及电影的每一个人物所能够带来的争议和讨论。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乔茜.霍顿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careerhighlight），因为这个角色经由她的演绎，拥有了许多女演员梦寐以求的两样特质：理智与疯狂。
理智是角色给人以智慧感，头脑交锋与纯粹的武力较量相比，更有那种毫不费力的碾压感，而她身上总是存在的优雅——那种精英阶层自带的优雅光环——以及一种不可靠近的神秘感。
这让她的表演有一种禁欲的魅力。
而疯狂并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或狰狞，她始终是极静的一个人，安静、冷静，也孤独。但她的内心生长着一把放肆的野火，潜于静默处星火燎原。
“艾瑞丝”注定是一个充满毁灭之美的争议角色。
恐怕今晚过后，好莱坞又要多了一个经典的蛇蝎女郎形象，不那么性感或者放荡，缺少强烈的性的生命驱动力，反而看起来温暖善良还有点儿柔弱，实际上比任何人更加冷漠。
“关键是她身上那种纯洁的脆弱感。”文森特.坎比慢慢思考，享受着电影的结尾部分，“她总让人感觉，她是可以被拯救的，在某种角度来说，这完全满足了人们的某些浪漫幻想。”
“但导演的问题也很明显——”
“欧内斯特.道森过于偏爱自己的女主角了，这也是许多女演员冲奥之作的弊端之一，那就是电影往往热衷于发掘女主角的魅力，而忽略了其他角色的塑造。”
“比如罗素.克劳所饰演的男主角，总的来说是一只落魄又迷茫的野狗，他一直依照自己的本能行走在灰暗的人生边缘，直到他心里产生了爱情，温柔也就应运而生了。这条线完全可以深挖下去，罗素.克劳这个演员……噢老天，这是？”
电影中，候机大厅的值机广播响起。
艾瑞丝拿上自己的行李，路过失魂落魄的本特利身边时，甚至连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犹如一只轻盈的、飞翔的鸟儿，正去向自由的世界。
因为低头的缘故，本特利原本坚毅的面容陷落在一片阴影当中，无法接受却早已所料的结果让他的内心充斥着纷乱的情绪，空洞洞的眼神之中有剧烈的挣扎，也有阴郁的苦痛。
而最终他只是抬起眼，默默地望向艾瑞丝离去的背影。
这似乎已经到了结局。
淡出变暗的画面外响起一串纯净透明的琴声，如平静温柔的涓涓细流。
下意识的，人们可以想象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钢琴前的身影，以及她的情感所描绘的山川河流。
她所奏的乐声如此动人。
并不带有那种炫耀的、激昂的傲慢情绪。
而是一种孩童般的懵懂，情窦初开一般的心动，仿佛人生第一次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地，宁静而欢喜。
或许只有在这支曲子的演奏里，艾瑞丝才是真正自由的。
柔美安详的乐器音色充分展现了山谷的幽静，钢琴带着交响化的思维演绎出类似大提琴的低吟，甚至隐约可以听到空灵飘渺的人声唱和。
接着，旋律之中渐渐染上了紧张的情绪，乐曲的**即将如暴风雨一般来临。
正是此刻，砰的一声枪响惊扰了几乎全部正要准备离开放映厅的电影观众——人们以为电影已经放映完毕。
所有人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每一双眼睛都情不自禁地回到重新亮起的大银幕上，显然本该滚动出演职表的画面还没有被画上句点，故事还没有到真正的结局。
这部电影的色调首次如此明快活泼。
灿烂的金色阳光、干净到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崭新的波音客机、忙碌停机坪和身着暖色调制服并向艾瑞丝微笑的值机人员，这一切都显得轻盈而梦幻。
但顺着女主角艾瑞丝的视角，她慢慢地、惊讶地低下头，却看到了自己的胸口溅射出血花，污染了那张被她攥在手中的瑞士机票。
尖叫声、呼救声、咒骂声、脚步声……甚至琴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艾瑞丝的眼皮越来越重，而属于她的奥伯曼山谷再也无法到达。
画面真正暗了下来。
三秒的寂静之后，放映厅的灯光亮起，演职员表和电台司令的《HowIMadeMyMillions》前奏同时出现，随后低声吟唱的英伦男声让人昏昏欲睡，想要即刻沉入海底，就像歌词中说的那样任其陨落。
太致郁了。
无论是这部电影，这个结局，还是最后的配乐。
首映日看完《完美被害人》走出来的影院大厅一片哀嚎。
“艾瑞丝肯定没死！”
“男主角真是人渣！”
哭到打嗝的艾米丽跟一位陌生的女孩抱在一起，她的男朋友尼克拿着没怎么动过的爆米花和可乐，表情看上去无奈又尴尬。
然而比尼克更尴尬的是之前坐在尼克旁边的加文。
他的两位小伙伴们正在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还一人抱着他的一只手臂，尤其是黑西斯的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他这件二手店里淘来的羊毛夹克上。
见鬼！
为什么他不能把这两个傻蛋丢开？
加文无奈地朝大厅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努力伸出来自己的右手掐了掐自己的鼻梁，接着准备认命地送这俩幼稚的大儿童回家。
谁知道一听要走，黑西斯和布雷迪就马上满血复活，双双摆脱加文去找大厅里的陌生人搭话，神采奕奕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几分钟钟前心痛至极的模样，还有心情跟人击掌和拥抱，像是在庆祝刚刚在放映厅里度过的时光。
隐隐感到头疼的加文越发无奈，无意间却看到了左手两桶爆米花、右手一杯可乐的尼克，两个难兄难弟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耸肩摊手。
而落单的加文又遇上了新的状况。
“嗨。”一个年轻女孩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加文从自动贩卖机了买了一瓶罐装咖啡，给了这个女孩一个习惯性的微笑，接着打开了咖啡喝了一口。
“我叫莎莉。”莎莉说，“你看起来不太像是因为女主角来看这部电影的人。”
“哦，那么你觉得我像是哪种人？”加文保持着嘴角的弧度，拿着咖啡往墙上一靠，“加文，我的名字。”
莎莉继续说：“你看起来更像是谁都不爱的酷盖。”
加文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
等他喝完了手里的咖啡，他才说：“不，你错了，现在我已经是女主角的影迷了。”
加文把咖啡罐丢进垃圾桶，返回影院大厅的时候特意找上了数据公司的调查员，认认真真地填写了关于《完美被害人》的调查问卷，尤其是在自由发挥的那一栏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写完之后，他居然还有点儿不满意。
于是他追问调查员：“为什么‘谁在电影中最吸引你’的选项里没有导演欧内斯特.道森的名字？我想要把他和乔茜.霍顿都圈上。”
“什么？”调查员保持礼貌的态度。
“欧内斯特.道森，这部电影的导演。”加文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往那上面乔茜.霍顿的名字前面加上‘欧内斯特.道森镜头里的’，“我得说，她在其它电影里完全不一样，即使许多人都认为《泰坦尼克号》里面的乔茜.霍顿已经美极了，但我认为《完美被害人》才是最迷人的。”
调查员先是接过填写完毕的调查问卷，随即没好气地嘟嚷着说：“听着，伙计，如果你需要交流自己的观影体会，甚至单纯只是想骂导演，就去外面那个鬼哭狼嚎的大厅，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剧透——真见鬼，我自己都还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呢！”
“那你一定不会对它失望的。”加文道，“祝你好运，老兄。”

第190章
加文摆摆手,回到之前那个大厅里。
那种很多人都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顺便激情辱骂导演的盛况已经缓和许多，只有一小部分比较感性的女士或者男士仍在隐隐啜泣。
而他的朋友之一黑西斯正在跟一位中年大叔细致地讨论电影的某些情节，布雷迪则不知道哪去了。
“噢,你说得太正确了，那个从女主角正上方的旋转镜头确实运用得非常惊人，配合《魔王》的背景音乐,让我有一种头皮发麻的眩晕感。”黑西斯的语速飞快，表情也趋于狂热，“接着画面淡出——这里是运用了什么电脑特效吗？——总之,彼得，我真的爱死了这部电影！”
与黑西斯交谈的白人男性穿着法兰绒衬衫、夹克外套和牛仔裤,灰白的头发有几分理查.基尔的气质，不过给人的印象更为潇洒和随意。
旁观的加文感觉这家伙年轻时应该是个摇滚老炮儿，就听见这个“彼得”说道：“头皮发麻的眩晕感？你的形容很有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把它写进我的专栏影评里。”
“当然！”黑西斯想也不想地答应,“所以——你是一位影评人？专业的那种？你为哪家杂志撰稿？你应该不会批评这部电影的吧？你……”
他一口气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惹来滚石杂志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的一阵无语,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停停停,只是一本主做摇滚乐的音乐小报而已，影评只是小报之下的一个不起眼栏目。”彼得.特拉弗斯低调地带过这个问题——滚石杂志在创刊时,确实是一本只卖了六千份的音乐小报，这没错。
黑西斯看向彼得.特拉弗斯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同情,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伸出属于加文的手，勾住了自己的肩膀。
“伙计，我们该回去了！”加文问：“布雷迪呢？”
“但凡你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一眼,都不会问我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黑西斯把手一摊，还是坚持不懈地追问彼得.特拉弗斯，“彼得，你会好好在你的专栏上夸这部电影的吧？——至少你该夸夸乔茜.霍顿。”
“好吧，我会的。”彼得.特拉弗斯这样说道。
黑西斯跟自己新认识的朋友“彼得”交换了电子邮箱地址，然后才跟加文勾肩搭背地离开电影院，领上在门口的布雷迪一起开车回家。
首映结束之后，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分享会，邀请了全国各地的一些撰稿人，与剧组的主创团队见面并讨论这部电影。
换句行话来说，这些人被称为“juwhore”，即公费旅游的□□。
这个词是由于好莱坞电影公司越演越烈的宣传攻势演变而成的，是指一部影片在宣传期间，电影的发行方出差旅费将全美甚至全世界的记者和影评人，一起召集到一个地方，进行影片有关的宣传推广活动。
除了差旅费之外，参加活动的记者当然还会获得一些纪念品，所以很少会有不识好歹的记者写关于影片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将无法再获得类似活动的机会，也无法得到这样的补贴。
在这种场合，电影公司会提前警告记者不要乱问不合适宜的问题，比如索尼哥伦比亚就要求这些人不能问乔茜.霍顿关于弗兰克.霍顿或者旧金山那边的问题、不能问罗素.克劳关于他的女友问题、不能问欧内斯特.道森任何电影外的问题等等。
一般来说，有知名度的影评人不屑参加这种活动，所以今晚来到现场的基本是网站或地方电视台的影评人和娱乐记者。
这些人首先看完电影，之后主创成员各自坐在一个房间内接受记者的访问，根据这些记者所在媒体性质不同，获得五到十五分钟时间向明星发问，采完一个就到另一个房间采下一个。
不过今天索尼哥伦比亚这一场准备的形式稍微有些不一样，直接在电影放映完毕之后的剧院里进行采访，在场还有少数通过各种方式拿到入场券的幸运影迷，也有可能得到提问的机会。
比如林赛就削尖了脑袋进到了这里，并且一直把手举得高高的，只是由于她本人的身高和坐在后排的原因，一直没有被台上的剧组成员点到名字。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留着一头黑色羊毛卷的陌生女孩，看不过去她拼了命地凸显自己，出声说：“你能不能低调点？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撑死了也只有十岁么！”
林赛回头，只瞥了这个跟自己半斤八两的女孩一眼，微笑着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转头就跳上座位叫嚷：“乔茜！选我！快选我！”
或许是台上的乔茜真的听到了林赛的声音，也或许是林赛用来伪装的爆炸头和大黑框眼镜十分显眼，接下来工作人员竟然把提问的话筒递往了这边。
伊丽莎白眼睁睁看着旁边这个可恶的雀斑妹跳下来冲自己得意一笑，然后抢劫似的接过话筒，心里实在有亿点点后悔。
是不是我也可以……
不行，莉齐！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粉丝了，绝不会为乔茜带来麻烦！
想到了这里，伊丽莎白恶狠狠地盯着身边的雀斑妹，打算万一对方问出什么愚蠢的问题，自己就第一时间捂上她的嘴巴拖出去。
雀斑妹林赛兴致勃勃，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嗨，乔茜！我是你的超级大粉丝，我叫林赛，我想说我真的爱死你的电影了——所有的！”
一旁的伊丽莎白酸溜溜地撇嘴，心想：还有那么一点儿审美能力，这个开场白不算太糟吧。
台上的乔茜微笑着道：“你好，林赛，非常感谢你能来，但你看起来应该……”
“哦，我有一部分亚洲血统，其实我成年了。”林赛直接抢答，脸上分毫不见慌乱。
伊丽莎白怒视林赛：你死定了！居然胆敢打断乔茜的话！
林赛丝毫没有感应到伊丽莎白的愤懑情绪，继续问：“无论如何。我想问的问题是，乔茜，你的择偶条件是什么？比如你能够接受的最大年龄差，或者对于女——唔唔唔？”
见势不妙的伊丽莎白已经捂住林赛的嘴巴，禁止这个小混蛋继续开麦，幸好发行方安排的工作人员也很机灵，同时拿走了林赛手里的话筒，没有让她接着问下去。
林赛愤怒却无济于事地蹬着伊丽莎白，被放开之后非常想揍面前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女孩，只是鉴于现场许多人的视线还聚焦在这里，只好暂时作罢。
但她还是压低声音放狠话：“等着瞧，奥尔森家的小碧池！”
伊丽莎白瞪圆了那双大眼睛，但良好的家教却让她无法用同样低俗的话语回敬对方，只好用力地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人。
工作人员是一位行事圆滑的金发妹子，自己接了一段：“乔茜，看来你的影迷对于你的感情生活非常关心，所以你就发发慈悲，满足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吧。”
“好吧，凯伦。”乔茜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可以的话，我希望对方是一个情绪稳定、个性包容的人，和我拥有近似的生活方式，低调幽默、才华横溢——噢，我也欣赏任何一个热爱并专注于工作的人。”
听起来乔茜的条件似乎非常简单，在现场就能一捞一大把，但事实是在她的标准之中，光是情绪稳定这一条就能筛下来大半电影从业者，更别提还得低调幽默有才华了。
况且才华的衡量标准也很主观。
是在专业领域取得一些成绩就算是“才华”，还是需要达到与乔茜相差无几的程度才算是“才华”？
不过通常男人这种生物通常有着谜一般的自信，即便是天上的仙女也不会让他们有自惭形秽的自觉，否则乔茜那些个疯狂影迷也不会有胆子示她为自己的新娘，还被人三言两语教唆到动手绑架的程度。
站在角落里的伊芙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客户乔茜很明显就是按照基努.里维斯的形象来回答这个问题，万一他们哪天真的开始约会，这一段话就有点儿可操作空间了。
啊噢，或许有些人会把这个回答跟爱德华.诺顿联系到一起去。
但说真的，爱德华.诺顿那家伙从里到外都是一个恶劣的混蛋，有着与本人无害外表截然相反的难搞难缠——业界闻名的那种。
据说他已经把某位导演折磨到不肯署名自己的作品了，原因是仗着自己正当红有话语权，直接把主演的那部电影重新剪辑了一遍。
而之所以爱德华在和乔茜的这段关系中让人感觉不到这一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很长时间，仍处于双方最美妙的热恋期，另一方面就完全是因为乔茜比他更……Emmm，更理智冷静？
好吧，伊芙只能勉强想到这个形容，毕竟对于她来说，乔茜真是一位再好不过的客户。
接下来现场的工作人员吸取了教训，把提问的机会交给了前面的记者，短短半个小时的分享会很快结束。
随后他们转战附近的四季酒店，又开了一个庆祝派对。
诚实地说，乔茜不喜欢这种没完没了的社交，但这就是颁奖季的特色，跟那些咀嚼起来像是塑料袋的低脂鸡肉餐一样，总是充斥在最近城里的任何派对上。
或许这就是某种流行吧。
就像好莱坞明星流行吃奇奇怪怪的羽衣甘蓝，还要拿它榨汁来喝那样。
说实话，她可太想念什么虾饺萝卜糕云吞面牛腩粉西多士菠萝包了……或许这个月的罪恶时间可以选两样尝尝？
《完美被害人》在洛杉矶周边五家影院的点映，以单馆报收近三万五千美元的成绩交出了令发行方满意的答卷。
随后，这部电影在北美一千多家院线全面开画，堪堪打败了由一线男星约翰.特拉沃尔塔主演的《法网边缘》，以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票房成绩拿下了当周周末票房冠军。
听起来这样的成绩似乎对不上点映时出色的单馆票房，但事实上最近正是假日档和颁奖季的奥系片厮杀正酣之时，能够赢得这么一个周冠已经让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庆幸不已了。
看看同期正在热映的其它影片吧——
老牌巨星罗宾.威廉姆斯主演的《妙手情真》，此前一直蝉联周冠；
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再度联手的《电子情书》，题材新颖的浪漫喜剧；
一线女星朱莉亚.罗伯茨和奥斯卡影后苏珊.萨兰登同台竞技的《继母》，这也是索尼哥伦比亚今年的冲奥之作；
此外还有梦工厂出品的感人动画长片《埃及王子》，奥斯卡金牌推手米拉麦克斯主推的《美丽人生》和《莎翁情史》，派拉蒙的星际迷航系列电影《星际迷航：起义》、大牌男星云集的战争片《细细的红线》......
可以说，投资仅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完美被害人》能够从中杀出重围，这样的成绩真的是非常惊人。

第191章
该来的总是会来。
好莱坞可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伊甸园——再说了,伊甸园里还有禁果和蛇呢——尤其今年又是佳片扎堆出现的一年，颁奖季的竞争格外激烈，多的是人盯紧了院线上的最新反馈。
所以当《完美被害人》在院线上热映时,忽然收获一大堆某些影评人把电影踩到泥里去的差评，真的完全没有理由惊讶。
“导演最终想要表达什么？！人物对话矫情做作，除女主角外的角色平平无奇,完完全全为了乔茜.霍顿的奥斯卡之旅制造的流水线产品。”
《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肯尼斯.图兰第一个犀利地炮轰这部电影，就像他曾经指责《泰坦尼克号》是“过气好莱坞爱情故事的复制品”那样。
“非常的无聊，非常的故弄玄虚。”肯尼斯.图兰讽刺道,“以及，作为我的专业建议,乔茜.霍顿实在不怎么适合继续她电影明星的职业，她那张从头到尾只表现出性冷淡的面孔是如此的缺乏吸引力，或许转行去布达佩斯深造是个不错的选择。”
——著名的李斯特音乐学院正是位于布达佩斯。
《旧金山观察报》的影评人芭芭拉.舒尔佳瑟很快加入了肯尼斯.图兰的行列：“真是一个故弄玄虚且让人不适的剧本，导演兼编剧欧内斯特.道森肆意卖弄他并不高超的技巧、故意制造可笑的悬念,他本人的傲慢自大与女主角如出一辙。”
洛杉矶的部分影评人对于《完美被害人》极尽挑剔之能事,然而令这些高傲的影评人门费解的是,观众们就是喜欢这部电影——就像他们去年这个时候如此热爱《泰坦尼克号》那样。
甚至肯尼斯.图兰在开设不久的个人博客网站上发表此篇影评的当天,数量众多的网友已经摸到了这里,不仅让他感受了一把评论爆炸的恐怖流量，还把他本人当初关于《泰坦尼克号》的影评摘录出来,一字一句都是嘲讽。
这位影评人一开始还亲身上阵与广大网友有来有往地辩驳了几个，回合就《完美被害人》的影片质量和表演水准,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基本上没有尝到胜利的滋味。
所以还没有到半天时间，肯尼斯.图兰就在敌军有理有据的反驳和娴熟的网上冲浪技巧下节节败退，很快关闭了评论区的评论权限,并开始删掉大部分不利于己方的留言。
不过这没关系，网络是有记忆的。
当晚热门的八卦社区NOW就建起了一个高楼——
《点击就看洛杉矶时报影评人肯尼斯.图兰在线控评，颁奖季贱人组搞事不成恼羞成怒！》
帖子里又是截图又是表情包，生生把一位还算高大上的专业影评人戏弄成过街老鼠，但也从另一角度让有心人感受到了，随着千禧年的越来越近、互联网的飞速发展，这些自诩清高实则傲慢的影评人们撰写的影评，似乎越来越无法影响到当下的年轻观众了。
关于肯尼斯.图兰的帖子被挂在热门话题里反反复复鞭尸了三天，直接导致了其他拿了各方公关差旅费的影评人们收敛了许多，至少《卫报》的大卫.汤姆森就没敢全部按照米拉麦克斯的主席哈维.韦恩斯坦的要求去做。
“其实它并不差，我想有的人会喜欢的。”大卫.汤姆森在自己的专栏委婉地写到，“问题在于，以这个相当豪华的演员阵容，导演欧内斯特.道森完全可以做得更好，而不是交出这样一份让人不够满意的答卷。乔茜.霍顿，她是当今世界最优秀的年轻演员之一，但这一次的表演有些过于追求炫技——就像那些李斯特的钢琴曲一样。相比之下，我更爱《她比烟花寂寞》的艾米丽.沃森，她的表演扣人心弦......”
大卫.汤普森的影评一出，倒是如他本人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大范围地激起电影观众的反感和抵制，但却引爆了另一个马蜂窝……
【你这个蠢货说李斯特什么来着？你会弹超技吗就敢评论我们的钢琴之王过于追求炫技？】
【我实在很怀疑这位所谓影评人的艺术修养，因为他连最基本、最入门的音乐鉴赏都能做到错漏百出。】
【可是李斯特确实炫技啊，只要盘点世界上最难的钢琴曲总是少不了他的名字！】
【不，楼上你没有明白这位影评人的意思。这位影评人所说的“过于追求炫技”=“表演不应该炫技”，所以大卫.汤姆森先生，您认为演奏会应该弹一些诸如欢乐颂之类的曲子才对吗？但事实上这是一首规模庞大的变奏曲，也是贝多芬的巅峰之作，并不是您印象中简单的33455432呢。】
【按照这位影评人的浅薄认知，或许拉三、帕格尼尼之流都是“过于追求炫技”吧。】
【我觉得无论是哪种表演，表演者追求炫技也没错吧。三刷电影的普通观众表示李斯特的两首曲子都非常适合女主角在演奏会时的状态，电影缺少它们必定逊色许多。这就是我看完电影之后的直观体会。】
【楼上说的很对。我亲爱的茜茜虽然不是专业钢琴家，但她一定是女演员里钢琴弹得最棒的，不服来辩！】
【这倒是有道理，做为钢琴专业的学生，无论是《魔王》或者《钟》都绝对不是初学者临时突击一两个月就能练出来的，至少她也要经过相当长时间的系统学习和足够的天赋条件才有可能短期速成。】
【所以这是我的茜茜演得很棒的意思吧？是吧是吧！】
【李斯特就是最棒的！永远的神！】
【李斯特好基友肖邦女神表示不服！】
【钢琴家我还是比较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吧，当然乔茜.霍顿在电影里的表演非常精彩……】
【你拿理查德.克莱德曼和李斯特相比？？？这是李斯特至今为止遭受的最大侮辱！我要求你必须道歉！立刻！马上！】
【谁说李斯特是永远的神？我贝多芬想和李斯特battle一下~】
【拉赫玛尼诺夫请求出战！】
【别忘了我巴赫！】
【还有我德彪西！】
【以及我布列兹！】
——此处争吵上千楼——
网络上从“乔茜.霍顿是不是过于追求炫技”讨论到“李斯特究竟是不是只知道炫技”，演变成古典音乐界几家粉丝大混战。
而最后关于“乔茜.霍顿在《完美被害人》的电影里为什么主要在弹李斯特的曲子”和“有没有其它钢琴曲适合无缝衔接《完美被害人》这部电影”，这两个与电影息息相关的话题在人为引导之下，也被热烈讨论中。
言归正传。
在那些颇为苛刻的影评之中，滚石杂志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宛如一股清流。
他是如此在专栏写道：
“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眩晕感。
毫无疑问，乔茜.霍顿饰演的女主角艾瑞丝并不是一个可爱或者充满活力的角色，她身上始终带有冷色调的阴暗面。
每个人的内心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阴暗面，只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缺乏一个把它点燃甚至爆发的契机，那是一种冲动、一种疯狂，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内在的生命激情。
人没有可能真正如同酒精那样干净。
正是这些做为人类必不可缺的阴暗面，让我们从中感觉到人性的复杂和迷人之处，这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区域正是电影的戏剧张力所在。
而这一点对于艾瑞丝能否真正成为值得思考的人物至关重要，她很难引起观众比较特定的感情，例如单纯的喜爱或者厌恶，上一秒你同情她的遭遇、为她流泪，下一秒你会发现她根本不需要——这个女人比任何人清醒和冷静。
有些影评指出，乔茜.霍顿在片中缺少了一种做为蛇蝎女郎最为重要的性诱惑力，即便是一些纵欲的场景也只能表现出禁欲的气质。
我的观点恰恰相反。
其实性冷淡和性感是两个十分相近的命题，比如休息室与克里斯蒂安.贝尔的那场对手戏，亮白色的洋桔梗、晕开的唇线、绯红的面庞和濡湿的鬓发，这位女演员的表演能够让人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性张力，禁欲与纵欲不过是一线之隔。
我认为艾瑞丝很像那种冰岛后摇的音乐，犹如圣诗般的假音唱咏与虚幻迷离的吉他演奏，散发着无拘无束又冰冷绝望的味道。
不过这种冷是表面的，当你完全沉浸在电影中时，你会感受到属于艾瑞丝的激情，她无与伦比的钢琴演是音乐与表演的华美结合，就我个人而言，我是非常喜欢那段炫技式的演奏环节，可以说是非常震撼和无可挑剔的。
除此之外，乔茜.霍顿很少表现得比以前更好，但这一次显然摆脱了金发甜心和富家小姐的形象，创作出了一个令人着迷的天才女性角色。
横向对比同样饰演一位天才音乐家的《她比烟花寂寞》的艾米丽.沃森，我更怜爱这么一个本质上纯粹专注的人物，而不是那个被人为捏造成怪异疯女人的‘杜普蕾’。
引用我的著名同行罗杰.艾伯特先生的一句话影评：‘无需多言，看完电影之后，你会相信她是一位天才钢琴家，这就足够了。’。
乔茜.霍顿扮演的艾瑞丝，让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内心的专注、孤独、恐惧，以及只属于天才的自负。
好莱坞年轻一代最好的演员之一，实至名归。”
“回到电影本身。
《完美被害人》毫无疑问是一部创新且具有诚意的作品，虽说线索细节的铺垫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但电影本身对于人性和爱情的思考、对于女性社会地位的探索等等都是极为可贵的。
电影的剪辑和配乐带有一种悲剧性的诗意，这显然要归功于导演本人的文学素养和美学感知，这让影片由始自终充满了一种迷人的氛围……”

第192章
比起西海岸的大部分影评人们对于《完美被害人》这部影片毁誉参半的评价,东岸戏剧大本营纽约的反馈就要正面积极多了。
《纽约客》的大卫.丹比、《纽约时报》的A.O.斯科特、《纽约每日新闻》的杰米.伯纳德……甚至已经退休的《纽约时报》前首席影评人文森特.坎比，全都为这部电影尤其是女主角乔茜.霍顿唱起了赞歌。
“德国新电影大师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曾说：爱情只是一种最精良、最狡猾、最有效的社会压迫工具。
乔茜.霍顿出现在男主角面前时，并不是咄咄逼人的美丽，而是带着一种矛盾和特殊的神秘气质,才是她吸引男人的主要原因。
其实女主角与纽约这座城市很像。
灯红酒绿的大城市,繁华的夜色越是耀眼,夜色下的阴影便越是浓烈,就像这个角色的内心一样。
电影的节奏并不慢，但还是给了主演尤其是女主角足够的长镜头，对于细微的表情动作进行捕捉,这些镜头非常具有美感,光影的连续变化、配合影片的台词营造出氛围和暗示,以及各位主演恰如其分的表演。
比如乔茜.霍顿和克里斯蒂安.贝尔上车前抽烟的那段,忽远忽近的灰白色烟气成功地操纵了我的情绪。
乔茜.霍顿的眼睛总是非常抢戏,我曾经认为她上半脸的演技被她太过美丽的眼睛限制住了，但是她下半部脸细微的变化堪称精妙，那双曼妙的红唇一开一合，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那支女士烟的瞬间，配合云烟缭绕的脸庞,以及身旁克里斯蒂安.贝尔迷恋的眼神，冷淡又火热。
那一刻完全令人惊艳。
我原本认为，她身上那种疯狂的艺术家气质和文雅的淑女教养交织出来的难以捉摸的动人神态，在这时已经最大限度地释放出了属于自己的魅力。
然而这个镜头最后的回眸不仅将她的魅力再次升华,更是打破了我对于这位女演员‘眼睛过于抢戏’的固有印象。
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里映出了反光，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蓝到浓郁的色彩，而是将这误认为是某种金属的色泽，伴随着锐利的野心和凛冽的寒意,造就了这个充满毁灭之美的蛇蝎女郎。
可以说，若她的眼睛生得不够美丽，这一幕必定沦为平庸，而不是如此的危险、致命、又吸引人。
这也让艾瑞丝这个角色独一无二，你无法将她与《一级恐惧》的艾伦联系到一起。
毫无疑问，这位女演员已经成功地证明了她远远不止是一个花瓶，这个缓慢的有点儿沉闷的场景因她的演绎而变得诗意又具有戏剧张力。
她的表演是如此动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的配乐，说是为了全片氛围感起到了一半的作用也不为过。
尤其是李斯特的选曲，那场画龙点睛的演奏会完全使人沉溺——据说这里全程都是演员本人亲自上阵的——以及在一些亲密场景里，低哑的喘息声和暧昧碰撞声缓缓淡出，舒缓并且雅致的旋律继而绽放，为冷色调的影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垃圾电影！除了女主角全都是混蛋！”
纽约曼哈顿的一家电影院大厅，凯莉正在与自己的闺蜜克莉丝汀、以及朋友克里斯托弗疯狂吐槽。
这位女大学生眼眶的红肿还没有能够完全褪去，而一旁克莉丝汀的情绪也有几分无法掩饰的惆怅，只有钢铁直男克里斯托弗挠挠后脑勺，表情很有几分一言难尽。
拜托，明明是女主角差点搞死搞残所有人，为什么凯莉还要指责其他人……就离谱。
“尤其是那个叫欧内斯特.道森的导演！真的！我最近平均每周看至少两部电影，但我发誓这里面绝对没有一位导演像他那样变态！”
凯莉一边说，一边生气地喝了一大口可乐。
“等等，我记得你上次还告诉我们，欧内斯特.道森是导演里面最帅最酷的吧？”说实话，克里斯托弗还是蛮爱这位英国导演的影像风格，“况且对于这个结局来说，也不能形容是‘变态’，顶多只是出人意料吧！”
——只是有那么亿点点。
凯莉瞪了一眼比女孩子还要清秀的克里斯托弗，后者十分无辜地眨眨眼，拉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他摸摸自己的脸。
“谁家的‘出人意料’是突然让女主角领盒饭？”凯莉直翻白眼，挽起克莉丝汀的手臂，“不行，我真的好生气，道森就不能给电影一个类似《非常嫌疑犯》的结局吗？他真是个超级大混蛋！”
电影院大厅里一个路过的拉美裔姑娘凑巧听了这话，立刻感同身受地接口：“说得好，姐妹，我只当我没看过最后一分钟的情节！——来让我们欢快地击个掌！”
于是这两个人非常开心地击掌，然后互相拥抱了一下。
“我本来想去看《惊声尖笑》的，但《完美被害人》看上去更加具有格调？我不知道，我认为这还挺适合约会来看的，啊哈，谁让我刚好被甩了呢。男人果然全是王八蛋！”这姑娘一股脑儿抱怨。
克里斯托弗有点尴尬。
“噢，亲爱的，失去你是那个蠢货的最大遗憾。”凯莉又跟这姑娘来了个爱的抱抱，“好了，这没关系，你已经满血复活了。”
“事实上，我从没被打倒过。”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你真是坚强。”
“去他妈的坚强，老娘现在只想要抱抱，或者找个活好的王八蛋嗨皮一晚。”
眼看她们聊得起劲，一旁的克莉丝汀看看表，显得十分无奈，只得出声说：“好了，甜心，我们该回家了，还有你，克里斯托弗，我记得你今天上午还有一个试镜要参加，让我们开车送你一程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克里斯托弗打了个哈欠，“明天下午16：00在时代广场碰头，记住我们下一轮的票是16：40，女士们。”
次日一早。
纽约市区一栋拥有八间卧室的红砖排屋中，梅丽尔.斯特里普取下自己戴着的金丝边眼镜，忍无可忍地把手里的《纽约时报》丢到了起居室的地板上。
“噢，文森特.坎比这个老家伙可真够谄媚的！”梅丽尔.斯特里普扶着自己的额头，“还有滚石杂志的彼得.特拉弗斯，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为那个女孩着迷？”
作为好莱坞无可争议的演技派、女演员中的顶级人物，梅丽尔.斯特里普从1979年初涉影坛开始，就以平均间隔两年的频率，刷下了令人乍舌的十个奥斯卡金像奖表演类别提名。
在这期间，她见证了曾经抢走自己角色的杰西卡.兰格在赢得奥斯卡之后飞速过气、泯然好莱坞并且沦为电视咖，也见证了曾经击败自己的女演员们因年华老去而发展受阻，中年女演员的竞争比她们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有她，也必须只有她梅丽尔.斯特里普，仍然活跃在主流好莱坞电影中，并且还能担任电影的绝对女主角。
这是因为她的演技出神入化吗？
或许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
但更多的，是因为梅丽尔.斯特里普善于经营自己，无论是东岸还是西岸，百老汇还是好莱坞，她的人脉网络遍布其中，她也非常懂得利用媒体营销自己。
不过今年她的冲奥之作《亲情无价》，在颁奖季公关却不是非常顺利。
先是《亲情无价》被影评人指出严重的年代错误——这是一部由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接着梅丽尔.斯特里普在电影中的表演被认为有同质化的问题，甚至同片的新人芮妮.齐薇格的表演似乎都更加清新可爱。
——真是见鬼！她可是梅丽尔.斯特里普！这些影评人到底懂不懂如何欣赏表演？
更要命的是发行方环球影业的态度。
他们竟然觉得芮妮.齐薇格的表演也值得公关奥斯卡！
朗.梅耶那个该死的老混蛋是不是睡女人睡糊涂了，难道连他老眼昏花到看不懂谁才是这部电影的灵魂所在？
想到了这里，梅丽尔.斯特里普一时之间烦躁无比，然而再一看丢在起居室里的那些报纸和杂志，大部分是在无脑吹乔茜.霍顿和格温妮丝.帕特洛这两位头脑空空的金发傻妞，小部分把版面给了澳洲新人凯特.布兰切特。
一夜之间，好莱坞似乎快要被这些年纪轻轻的女演员们给占领了。
这可……真是令人感到不快。
梅丽尔.斯特里普独自在起居室内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刚刚在考虑要不要联系一位朋友，就听见座机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她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却在接起电话的几秒之内迅速发挥了自己高超的演技：“你好，这里是梅丽尔——啊哈，是你啊哈维，最近过得怎么样？是的，我看了米拉麦克斯主推的电影，格温妮丝在《莎翁情史》中的表演清新脱俗，简直升华了这部电影……什么，让我去为乔茜.霍顿颁奖？”
“是的，你没听错，梅丽尔。”电话另一头的哈维.韦恩斯坦理所当然地说，“以及，你会在颁奖致辞环节发言，比如表演更重要的是真情实感，而不是弄虚作假、矫揉造作的炫技。”
梅丽尔.斯特里普轻笑，很明显听出来意思，却没有直白地拒绝哈维.韦恩斯坦，只是慢悠悠地摇摇头，说：“噢，哈维，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表演风格，我自认为还没有资格对任何人指手画脚。”

第193章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哈维.韦恩斯坦想要让她做的事情也太得罪人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诚意”打动她,她可不愿意沾手。
而且早在颁奖季开始之初，梅丽尔.斯特里普就大致了解过自己今年的对手们，哈维.韦恩斯坦力捧的年轻女星格温妮丝.帕特洛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演艺世家出生的女演员或许资历浅薄，人气和演技都并没有什么惊人之处，此前最重要的两个标签，一个是“斯皮尔伯格的教女”,一个是“皮特的女友”。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扎根在好莱坞的星二代永远比他们这些靠自己奋斗普通人更有优势，尤其是近年来格温妮丝.帕特洛跟米拉麦克斯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
——这位女演员近年来主演了不少米拉麦克斯的文艺片,比如《帕克夫人的情人》、《出殡抱佳人》、《艾玛》和最新的《莎翁情史》。
考虑到哈维.韦恩斯坦这个老混蛋的某些作风问题，梅丽尔.斯特里普下意识地就撇了撇嘴,对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感观变得越发复杂。
别以为星二代就能拒绝某些行业规则,其实这些在圈子里长大的孩子们比普通人更加早熟、也更加懂得如何选择。
“哈,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梅丽尔。”电话那边的哈维.韦恩斯坦十分直白,“听着，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去做，算是我欠你一次,然后你完全可以加入米拉麦克斯正在运作的某个项目，我向你保证，明年的奥斯卡会全力支持你。”
“我不喜欢你的这种说法，似乎笃定了我今年没有任何希望。”梅丽尔.斯特里普嘴上这么说着，却在停顿几秒的思索之后，慢慢地说道：“无论如何,我要先看剧本。”
本届的颁奖季战火纷飞。
一开始，人们的目光都放在两部规模宏大的战争片上——《细细的红线》和《拯救大兵瑞恩》——前者有众多好莱坞大牌男星阵容，但不是很受影评人欢迎，而后者则是斯蒂文.斯皮尔伯格再次征战奥斯卡的主旋律大片，也有汤姆.汉克斯这样的巨星加盟。
但随着《细细的红线》的全面公映，这部电影在口碑上并没有取得电影公司预期的效果，这场充满阳刚之气的厮杀提前得出结果：获胜的是大兵！
然而就在圣诞节过后不久，原本没有什么水花的《莎翁情史》的广告和影评忽然铺天盖地而来，仿佛一夜之间全美甚至全世界都陷入了对这部影片的狂热。
“《莎翁情史》真的太棒了，非常的浪漫和完美！”
“格温妮丝.帕特洛的表演浑然天成！”
“不得不说，一切都刚刚好，格温妮丝.帕特洛饰演的女主角诗意、浪漫、勇敢并富有激情，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好的表演！”
“对女性主义的自我探讨，就像《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萝丝那样，格温妮丝.帕特洛非常完美地演绎了一位生活在十六世纪却敢于打破藩篱的贵族少女。”
“詹姆斯.卡梅隆在为《泰坦尼克号》选角时，女主角萝丝的第一人选就是格温妮丝.帕特洛，令人遗憾的是她拒绝了......但我们至少可以在《莎翁情史》的这个角色中，欣赏到这位女演员清新自然的表演。”
“乔茜.霍顿让人失望。这位女演员或许是在《泰坦尼克号》之后就迷失了自我，显然她的灵气已经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无病呻吟的做作。”
“正如我的同事肯尼斯.图兰所说，这只是流水线制造的商品，乔茜.霍顿的表演远没有其它报纸上吹嘘的那么好，最致命的是她总爱挑选相差无几的角色，这让她的表演毫无惊喜、趋于同质化。”
“当然，也有可能她只能表演类似的角色。”
“无论是哪种情况，乔茜.霍顿都称不上是一位称职的演员，更别提是什么‘好莱坞最好的年轻演员’了——承认吧，她只是一个电影明星而已。”
放下手里的那份《洛杉矶时报》，乔茜非常确信这家报社的记者无论对于《泰坦尼克号》还是她自己，都抱有完全不想要掩饰的恶感，以至于抹黑拉踩做得随手极了。
“真是炮火纷飞——”最近被《洛杉矶时报》集中火力炮轰的乔茜不怒反笑，说话的时候单手托腮，脸上神采奕奕，她转过头去问：“米拉麦克斯花了多少钱？”
“根据彼得.古贝尔的初步估计，米拉麦克斯至少砸下去一千万美元的公关费用，只为了这么一部电影。”伊芙将一张表格递给了乔茜，自己坐在了办公室的桌子另一边，“看看吧，这是接下来他为你量身打造的冲奥计划。”
乔茜快速地扫了一眼，重点看了一下费用，不禁问：“你确定这能行？要知道米拉麦克斯砸下去的是一千万，而这里的预算只有不到五百万。”
“我的专业建议是，你应该相信古贝尔。”伊芙耸耸肩，语气轻松。
一般来说，主演电影的明星本人并不会参与到公关策略的制定，因为好莱坞信奉各司其职的作用，发行方通常安排专业的公关团队负责冲奖，明星们只要做到尽可能的配合。
但乔茜的情况并不适用与此。
一方面，她是制片方的老板，又是话语权极高的当红明星；
另一方面，她本人不是那种能够任人摆布的性格，她对于自己的工作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控制欲。
而且她也有足够的头脑加入到这场奥斯卡游戏里。
“你的意思是索尼哥伦比亚的这位前任联合主席冲奖很有经验。”乔茜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对于彼得.古贝尔，我的印象他只是一个三流制片人。”
“三流？噢，看来你们这些小年轻被《好莱坞报道者》的权势榜洗脑得不清——你以为哈维.韦恩斯坦就是奥斯卡的神吗？”伊芙的语气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我承认哈维是有几分手腕，但他这个人有严重的性格缺陷，失败是迟早的事。无论如何，在冲奖这方面彼得.古贝尔十几年前就是好莱坞的顶尖高手，否则本子们会花那么多钱收购古贝尔-彼得斯娱乐公司，还让他担任收购后的哥伦比亚联合主席？他们可精明得很！”
索尼刚刚买下哥伦比亚影业的次日，就宣布以2亿美元收购古贝尔-彼得斯娱乐公司，并聘请这家公司的两位合伙人，彼得.古贝尔和乔.彼得斯担任收购后的索尼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联合主席。
前者是制片过《午夜快车》、《紫色》、《雨人》等经典影片的好莱坞电影人，后者却干脆是个明星发型师的出身，在圈外人看来，这个任命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为此，哥伦比亚还和这家公司原先效力的华纳影业打了一场数亿美元的官司，而在他们掌管哥伦比亚之后更是败掉了本子们数十亿美元的学费，据说直接造成了索尼集团的掌舵者盛田昭夫病情加重，不得不提前让出井伸之接班。
不过虽然本子们为了进军交了不少学费、索尼哥伦比亚看起来也连年亏损，但这几年仍然拿到了上百个奥斯卡提名，稳居六大之首。
可以说，近年来索尼哥伦比亚持续不断的奖项和提名，都与这位资深制片人脱不了关系，只不过比起专注于冲奥的米拉麦克斯，家大业大的索尼哥伦比亚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伊芙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审阅过他的方案，大致上是可行的，只除了对于老白男来说，网上冲浪这件事太过神秘，因此没有被考虑进去。”
“但我猜，我的公关一定把这考虑进去了。”
乔茜放下表格，控制着转椅转了小半圈，与伊芙微笑着面对面。
“你可真是个迷人的小甜心！”伊芙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支圆珠笔在表格上补充，“我们需要绕过学院的规则，找办法给比弗利山庄的退休老人们发发邮件。”
每年报名奥斯卡的影片数不胜数，光是提名的就有几百部，可想而知许多学院成员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看完所有影片。
所以公关就势在必行。
奥斯卡是允许游说的，只不过完全按照规定方式进行的话，既昂贵又无法达到电影公司需要的效果，因而资深的奥斯卡玩家总有属于自己的玩法和基本盘。
最重要的是扩大知名度。
按照颁奖季的惯例，发行方聘请专门的奥斯卡宣传人员，邮寄最新的DVD影片、包场举行放映会属于正常操作，明星本人到场造势更能加分，到城里的酒会和派对上刷存在感必不可少，还要在业界权威的两大媒体《综艺》和《好莱坞报道》上抢夺眼球。
除此之外，寄送DVD的同时附赠纪念品、放映结束后的高级晚餐与豪华住宿、明星主动出击邀请评委见面聚会……当然，最后这一点要小心，因为很容易越线。
根据学院的规定，电影公司是不能同时邀请电影相关人员以及学院成员参加同一个派对。
还有一条在公关时需要警惕的规定是：禁止宣传电影、功绩以及个人的成就。
这就意味着，宣传人员不能直接告诉评委电影如何如何、或者明星如何如何，比如乔茜在此前的数部电影中的精彩表演错失了奥斯卡，应当得到一些同情分。
所以《完美被害人》的宣传人员也不能直接给学院评委发邮件提及电影，而是需要找到绕过规则的正确方式。
“或许，我们可以用第三方的链接。”乔茜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忽然打了个响指，“邮件……有没有办法给《好莱坞报道者》或者《综艺》的订阅用户发送邮件？找人剪辑一份视频，放在第三方的网站上，只要他们点开邮件里的链接就能看到。噢，顺便把滚石杂志那位影评人的影评也写在网站上，我喜欢他的撰文风格。”

第194章
伊芙大大的猫眼越来越亮,最后非要跟乔茜来个击掌，传了一封邮件给发行方的负责人之后，就开始打电话给自己在《综艺》杂志的线人。
“我记得你刚出道的时候，被《综艺》杂志的一位编辑找过事？”伊芙提起四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乔茜刚刚出道,被人仗着咖位抢走了当天的摄影棚。
乔茜还没开口,伊芙就从自己客户的神情之中找到答案，转而将精力放在刚刚接通的电话里。
每一个人都得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一位A咖明星的怒火,已经足以让那位编辑失去自己的职位,除非对方愿意将功补过。
——比如，利用职务之便，顺势让《综艺》的网络运行部门发个广告邮件什么的。
被暂时性忽略的乔茜低头看了看腕表,决定趁着还有时间去做个SPA,然后再去做造型。
期间天机影业的阿奇.达诺打开电话,询问她是否有时间出席在拉斯维加斯举行的美国电影展览会,毫无疑问这被乔茜拒绝了。
因为去年这个轮到索尼哥伦比亚举办的展览会被弄得跟奇奇怪怪的股东大会似的,与会归来的弗兰克.霍顿将连番登场的米歇尔.菲佛、朱莉亚.罗伯茨等好莱坞明星形容成了公司年会上的吉祥物，还当成笑话讲给了自己女儿听。
晚上乔茜有个颁奖季前哨奖项的颁奖典礼需要出席,索尼哥伦比亚的公关团队已经暗示过她,十有**这个奖项是她的，所以她最好提前准备好致辞,尽管颁奖典礼并没有电视转播,但颁奖季就是要做到一切无懈可击,才最有可能笑到最后。
君不见多少实力惊人的演员败在了一张嘴上，肆意妄为的结果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与奥斯卡无缘，远的如阿尔.帕西诺,近的则可以看看未来被全球网友玩成梗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们的例子足以说明老爷爷的小心眼。
言归正传。
一般来说，奥斯卡的前哨站指的是大大小小的各路影评人协会奖项，而四大风向标则是广播影评协会、演员工会、金球奖、英国电影学院奖，不过需要说明的是，现在的英国电影学院奖简称英奥或AFTA，目前为止还不没有加入好莱坞颁奖季的豪华套餐中，因为它的颁奖时间在奥斯卡颁奖典礼后，但千禧年过后英国人改变了规则，自然而然英奥就成了冲击奥斯卡的必争之地。
今年最佳女主角部门的热门选手，除了乔茜本人之外，主要有以下几位：
专业戏剧演员出身的澳洲新人凯特.布兰切特，她在前两年出演了自己的第一部 好莱坞电影《天堂之路》，但并没有改变她的职业生涯，直到今年在历史题材的电影《伊丽莎白》中贡献极具深度的表演，这才重回好莱坞的视线；
布拉德.皮特的前未婚妻、好莱坞星二代格温妮丝.帕特洛，这位女演员首次触电是在教父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中，起点非常之高，但除开与布拉德.皮特的完美恋情之外，并没有真正大红大紫过。不过她的个人气质比较特殊，属于那种好莱坞稀缺类型的女演员，而米拉麦克斯今年冲奖的《莎翁情史》也很好地展现出了她的高贵优雅、古典淑女的气质；
英国目前最好的女演员之一艾米丽.沃森，本次她的冲奥之作是传记片《她比烟花寂寞》，根据1997年杰奎琳.杜普雷的姐姐希拉里与弟弟皮尔斯合着的传记《狂恋大提琴》改编而成，但由于原着本身的大量失实、歪曲了天才大提琴家杜普蕾，遭到了杜普蕾生前多位好友的强烈抵制——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艾米丽.沃森基本上是没有可能成功封后的；
同样来自英国的简.霍洛克斯，这位女演员在《哑巴歌手》中演绎了一位内向害羞却拥有惊人好嗓子的少女，几乎是以假乱真地模仿茱蒂.嘉兰、玛丽莲.梦露、莎莉.贝雪等名伶的经典曲目。
除了年轻一代之外，老一辈女演员今年也是佳作频出，比如《亲情无价》的梅丽尔.斯特里普和《中央车站》的费尔南达.蒙特内格罗，前者拥有惊人的试一次奥斯卡提名，后者则拿了柏林影后和两个前哨，都被视为本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有力竞争者。
有趣的是，梅丽尔.斯特里普本人就是今晚最佳女主角奖项的表演嘉宾，当她一开口幽默地自嘲时，晚宴现场发出了一阵默契的笑声。
“当他们邀请我来颁奖时，我就知道这里面的名字一定不会是梅丽尔.斯特里普。”
这位江湖地位稳固的女演员扬了扬手里装着获奖名单的信封，以风趣不失郑重开始了颁奖之前的致辞。
“众所周知，表演是一项关于人类行为的艺术，演员是观察者，也是战士。作为演员，我们的工作就是要理解我们所有台词的分量，演员必须感受到思想的力量、品质和深度，我们理解并传递伟大作家的思想，不要故弄玄虚、不要鹦鹉学舌，而是要揭示生活的真相，引发人们的思考。”
梅丽尔.斯特里普稍微停顿了几秒钟，唏嘘环视晚宴现场，继续说：“我想说的是，永远不要把表演当做理所当然的事。现今的演员倾向于让自己变得渺小，当她舒适地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穿着她光鲜亮丽的漂亮裙子，从左到右地凝视着自己所构建的渺小世界时，她也把自己仅仅局限在了同质化的舒适区里，范围不超过我们晚宴现场的这张桌子。”
现场又是一阵配合的哄笑，但有些头脑十分敏锐的人们已经反应过来，今晚从梅丽尔.斯特里普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单词都意有所指，甚至她成为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这件事，似乎都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斯特里普女士的子弹可不怎么让人好受。
所以谁是被她炮轰的倒霉蛋呢？
瞧瞧其余被提名的四位女演员吧。《伊丽莎白》的凯特.布兰切特笑容完美，看向梅丽尔.斯特里普的眼神之中还蕴含着一些恰到好处的崇拜；《哑巴歌手》的简.霍洛克斯是个金发碧眼的甜姐儿，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颁奖嘉宾的弦外之音，眨巴着那双大眼睛还新奇得很；《她比烟花寂寞》的艾米丽.沃森表情局促，这部电影因丑化了杜普蕾而遭到了强烈抗议，显然她最近心情不是很美妙。
而且台上的梅丽尔.斯特里普说的什么“力量”、“深度”、“品质”之类的话题，字字句句都似乎是在影射她所主演的这部电影，让她稍微感到有些不安。
真正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乔茜却十分坦然。
“我在想，我们应该没有得罪过她？”这位身着A家高定礼服的年轻女星笑容甜美，一边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一边转过头去凑到身旁男伴的耳边，“所以她为什么老是在看我？”
乔茜对于人们的视线总是如此敏感，更别提台上的梅丽尔.斯特里普具有针对性的目光总是流连这里。
这种当面看似落落大方、实则阴阳怪气的小手段真是太熟悉了，乔茜居然还觉得有些让人怀念。
坐在乔茜身旁的欧内斯特.道森默默地睨了她一眼，身上是与乔茜的礼服材质相仿的晚间小礼服（TUXEDO），镶锻的枪驳领和绒质领结相得益彰，衬得那张古希腊雕塑般的面庞越发英俊锐利。
“她的确是在看你。”欧内斯特开口道，“但我向伊芙保证过，我会看着你，不会让你做出任何不恰当或者不淑女的举动——比如瞪回去。”
这位导演今晚没有能够拿到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之类的重量级提名，但是被提名了一个最佳原创剧本，所以他们的公关团队一合计，就让这一对俊男靓女相携出席晚宴，而不是让电影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搭档。
——拜托，谁都知道乔茜.霍顿有多讨厌罗素.克劳，她连电影的宣传期采访都懒得与后者同框，而是选择了咖位稍逊一筹的克里斯蒂安.贝尔搭档。
乔茜冲欧内斯特假笑了一下，借着端起水杯的动作说：“厄尼，你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严肃古板的小老头儿了，我很怀疑伊芙究竟对你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以至于你竟然相信我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失礼。拜托，我是谁呢？我可是乔茜.霍顿！”
台上的梅丽尔.斯特里普仍在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一名医生在技术上没有长进，那么他就是一名庸医；一名演员如果没有长进，那么她也只能是一名了无新意的戏子了。”
欧内斯特被乔茜的自信逗乐了，但他只是极为快速地上扬了一点儿嘴角，算是微微笑了一下，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无论如何，我确信在我的镜头里你是完美的。”他用这样的表情和相差无几的语气说，“——超乎我所能够想象的完美。”
乔茜眉眼弯弯，漂亮的蓝眼睛宛如两颗具有生命力的蓝宝石，显然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多云转晴了。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呢？
更何况夸人的还是经常被冠以“冷漠无情毒舌英国佬”这一头衔的欧内斯特.道森。
他连夸人的方式都是如此清新脱俗。
“我的朋友，你可真会说话！”乔茜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就凭你这句话，无论何时何地，或者任何拍摄项目，我都愿为你赴汤蹈火。”
欧内斯特还真就考虑了一下，状似认真地开口道：“你知道的，乔茜，我一直希望改编一次莎士比亚，一直以来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展开，但现在有了你的加入，我想所有人都会对于这个项目充满信心。”
“哦？你想要改编的是哪一个故事？”乔茜感兴趣地问。

第195章
《艾玛》、《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第十二夜》、《无事生非》、《仲夏夜之梦》甚至莎士比亚本人,都陆陆续续被搬上了大银幕。
莎士比亚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库，每一年都有电影人冲这位文豪下手。
尤其是英国戏剧界，他们对于莎翁的沉迷更是数百年始终如一。
鉴于欧内斯特的文艺青年属性和良好的艺术修养,乔茜还是非常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将会制作出一部与众不同的电影。
然后,她就听见欧内斯特回答道：“《温莎的风流娘儿们》。”
“什么？”乔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实在是因为这个名字一听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历史剧或者悲剧,而且相较于莎士比亚的其它作品，它显得格外冷门。
“乔茜，你是一位很有天赋的演员,但你需要学会正确地对待和运用你的天赋……”
被梅里尔.斯特里普提及的乔茜瞬间调整出一个完美表情，无懈可击。
而她身旁的欧内斯特以拳抵唇,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始颁奖了,有时间我们再聊。”
——他好像，开了个玩笑？
乔茜惊讶地睁了睁自己的大眼睛,但由于现场又响起了掌声，她只好飞快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以及近似麻木地鼓起掌。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脸上挂着笑容的梅丽尔.斯特里普终于结束了她的“演说”，开始了颁奖嘉宾的正事,“乔茜.霍顿，完美被害人！”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所有目光都向乔茜的方向看来，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惋惜的,有兴致昂扬的,也有松了一口气的。
但乔茜的反应让这些心思各异的同行们大失所望。
这位年轻女演员就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今晚的异样，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激动瞬间浮现在了她那张精心装点的俏脸上。
接着她上台接过梅丽尔.斯特里普颁发给她的最佳女主角奖杯，甚至还兴奋不已地拥抱了自己的颁奖嘉宾,然后顺顺利利地背完了公关团队事先写好的获奖感言。
……还真是，令人遗憾。
梅丽尔.斯特里普站在一旁为乔茜鼓掌，表情真诚又有几分对于后辈的慈爱。
而她的心里却在想：
看这小妞的反应，要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要么是彻头彻尾的傻白甜。
显然，好莱坞容不下第二种可能。
但就算她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没用，好莱坞有属于自己的游戏规则，除非她能预知未来提早防备，否则这一次哈维安排的后手足够叫她好受了。
梅丽尔.斯特里普微微一笑，看向乔茜的目光越发充满了欣赏之意。
颁奖季的战争越发白热化。
其它奖项暂且不提，最佳女主角部门的争夺简直充满了悬念和戏剧性。
先是梅丽尔.斯特里普在某个地方影评人奖项的颁发时，大谈特谈了将近十分钟表演，强调了表演对于思考的引导作用，以及表演需要不断创新这件事，旋即点评了一番当晚获奖者乔茜.霍顿的表演；
接着乔茜.霍顿狗血十足的身世和“诈骗犯”父亲又被旧事重提，私生活也在各种小报的描绘中越发妖魔化，将她与沙朗.斯通这样的艳星相提并论；
最后《名利场》的某位编辑发表了一篇针对乔茜.霍顿的文章，大肆炮轰了这位女演员在《完美被害人》中的表演。
“……她的表演无趣、生硬、乏善可陈！”
来自乔茜团队的反击也没有太久，次日一早的《洛杉矶每日新闻》就刊登了现代戏剧界大牛阿瑟.米勒力挺乔茜.霍顿的撰文。
尽管阿瑟.米勒主要是在谈表演的意义所在，但同时强调了“真正优秀的演员不应该对角色妄加猜测，道德评价会妨碍角色的性格描绘”、“不要评价角色，而是向观众展示角色”、“恶魔的面孔也是人类的面孔”之类的论述。
显而易见，这位老而弥坚的泰斗人物重拳出击，着重抨击了某位演员的颁奖致辞。
梅丽尔.斯特里普不就是仗着自己的业内地位蹦跶着给乔茜下黑手吗？
那么当国宝级的戏剧大师亲自下场怼人的时候，她应该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反正阿瑟.米勒也没有指名道姓不是么。
“我知道《好莱坞报道者》和《综艺》确实是业内标杆，但《名利场》……我不认为它们适合被摆在一起进行评价。”
短短一句话就逼得那位《名利场》的编辑当天就被辞退，同时《好莱坞报道者》和《综艺》两家杂志也忙不迭跳出来自证清白，相对客观地评论了乔茜.霍顿的表演。
——客观就意味着褒奖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好评涌向了之前被洛杉矶一部分影评人恶意抹黑的《完美被害人》，MT评分已然冲破了85大关。
一方面，洛杉矶本来就不是影评人的大本营，纽约影评人协会才是成立最早和最权威的，随着《纽约时报》这样的传统纸媒老大哥下场，以《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思.图兰为首的攻讦已经无法产生威胁。
另一方面，无论是乔茜在好莱坞，还是欧内斯特在英国戏剧界，都拥有还算不错的人脉关系，再加上索尼哥伦比亚的资深制片人菲利普.戈尔德芬布的加持，一时之间《完美被害人》的声势丝毫不弱于砸重金开路的《莎翁情史》。
这还没完。
一转头，米拉麦克斯被八卦杂志《NOW》踢爆公关人员违规操作，在《洛杉矶时报》上宣传《莎翁情史》时所发表的一篇文章出自米拉麦克斯的公关之手，而非报纸上署名的业内知名人士，这件事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可以说是《莎翁情史》口碑下滑的开端。
显而易见，韦恩斯坦无所不用其极的下作手段引发了众怒，他在颁奖季开始便率先圈定的主要对手们，竟然做出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
他们决定握手言和了！
“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彼得.古贝尔和乔茜并肩而行，偏过头与这位年轻的好莱坞女星对话。
这位SPE（SonyPicturesEai）的前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是个白胖的中年男人，脸上的鼻子似乎被人打歪过，在离开了索尼哥伦比亚之后，成立了属于自己的曼德拉娱乐集团，作为与索尼在电影和电视领域的多媒体合资企业。
其子公司曼德拉影业陆陆续续也炮制了不少爆款，比如《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干了什么》、《野东西》、《忠奸人》等影片。
“Well，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乔茜回答道，“没人会跟奥斯卡过不去，不是吗？”
她穿了一条挂脖连衣裙，及膝的长度，并不隆重或者休闲，来参加今晚的酒会恰如其分。
“当然，你一直是对的。”走在乔茜另一边的女士微笑着说。
这是一位身着黑色丝绒套装的白人女性，漂染的金发，身材纤瘦，约莫三十四岁的模样。
对于她本人目前的职业来说，现任索尼哥伦比亚电影公司（Sony‘sbiaPictures）联席董事长的艾米.帕斯卡尔非常的年轻，足足比另一位好莱坞女强人、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小了十四岁。
事实上，这位女士在业内的资历也远不如由演员、制片人、工作室总管一路打怪升级的雪莉.兰辛，艾米.帕斯卡尔最早只是那位“理发师”乔.彼得斯的秘书。
但她既然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可以说，当SPE选择将工作室的大权交给艾米.帕斯卡尔时，猜测她何时会被炒鱿鱼一度成为城里的热门话题，因为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作为电影公司领导的特质。
不过乔茜倒是挺喜欢这位女总裁的，因为艾米.帕斯卡尔此前一直是小妞电影的拥趸，如今也正准备开发一个女性动作片项目《霹雳娇娃》，并且积极邀请乔茜的加入。
“艾米，你知道的，我现在不希望谈论接下来的电影。”乔茜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自己的项目，但她暂时保留选择的权利，只说道：“现在我们最关键的是奥斯卡，我想这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吗？”
这位女总裁的丈夫是《纽约时报》专事娱乐业的新闻记者伯纳德.维恩罗博，这一点对于乔茜来说很重要。
虽然她在纽约时报有自己的线人，但这种有人唱赞歌的好事可不嫌多，
艾米.帕斯卡尔的笑容毫无破绽：“我发誓我和伯纳德都是你的绝对影迷，我们真的爱死了《完美被害人》和你在电影里的表演。但是，我认为在奥斯卡之后我们可以谈谈《霹雳娇娃》这个项目，或者任何你愿意出演的影片。哥伦比亚始终为你敞开大门。”
“没问题，它真的很不错，我们应该谈谈。”乔茜回以心照不宣的微笑。
别看艾米.帕斯卡尔现在态度积极，假设乔茜下一部电影遭遇滑铁卢，这些电影公司的负责人变脸就比翻书还快。
事实上，当艾米.帕斯卡尔看到《完美被害人》的剧本大纲时，这位女权斗士对于这个所有男人都爱我的故事相当反感，认为它庸俗老套并且物化女性，不过在经历过第一次内部试映会之后，她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也正是由于艾米.帕斯卡尔的支持，作为导演的欧内斯特才最终把电影剪辑成现在这样……
一行人进入比弗利山庄希尔顿酒店的星尘宴会厅，迎面走来了好莱坞目前正当红的一对金童玉女，马特.达蒙和薇诺娜.瑞德，他们是由后者的闺蜜格温妮丝.帕特洛介绍而走到了一起，格温妮丝.帕特洛正与马特.达蒙的好基友本.阿弗莱克交往中。
不过好基友还是好基友，好闺蜜却已经是前闺蜜了。
因为格温妮丝.帕特洛偷走了原本属于薇诺娜.瑞德的《莎翁情史》，并凭借这部电影在今年的颁奖季大放异彩。
“嗨，乔茜。”薇诺娜.瑞德主动打了个招呼，笑容清纯甜美，“你还好吗？基努最近怎么样？”
乔茜对于她这张中西合璧的脸抵抗力几乎为零，所以并没有给面前的美人任何难堪，而是同样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就像是完全忘记了《小妇人》试镜的事。
哇哦，不得不说，这对于她来说，真是太过罕见了。

第196章
“晚上好,乔茜。”
慢了一拍的马特.达蒙显得有些局促。
虽说距离自己真正成名的奥斯卡之夜已经过去整整一年时间了，这位哈佛才子已经完全适应这个圈子里的生活，但在面对乔茜.霍顿这位曾经的暧昧对象时,他仍然感到一如既往的紧张感。
这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性感迷人或者魅力四射,而是关于她的一切给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尤其是曾经她给他带来的难以形容的挫败感,即便他已经稳稳迈入当红小生的行列,还是无法忘怀。
噢,男人。
这种生物的劣根性永远无法改变。
“你们好，爱情鸟儿！”乔茜的语气十分坦然,看向薇诺娜.瑞德，“谢天谢地,我们神秘的英格玛机终于要出山营业了,我个人十分期待三月份《黑客帝国》的上映——你也会支持基努的吧,亲爱的？”
“当然,我会的。”薇诺娜.瑞德顺口一说。
“那么,为什么不如注册一个Timi账号转发《黑客帝国》的预告片？相信我,你一开通社交账号必定引发所有人的关注。”乔茜没有给薇诺娜.瑞德拒绝的机会,似乎非常相信他们之间的友情。
而且她脸上的神情非常真诚,完全让人感受到了属于甜心女士的笑容杀伤力，怪不得有人愿意为这个笑容赴汤蹈火。
“再说吧……我不是很习惯使用科技产品。”薇诺娜.瑞德推脱道。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乔茜自顾自说，“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薇诺娜.瑞德只好答应下来。
好吧,就当是看在基努的份上……
之后她们又聊了聊电影的事，一开始是乔茜表达了对于《移魂女郎》的期待，因为她的好朋友布莱特妮.墨菲拿到了一个重要角色。
然后就是两位美女的商业互夸,几乎完全把马特.达蒙忘在了一旁。
望着乔茜离去的背影，这位玉女明星有些无法形容的感叹。
“真是的，我跟她有那么熟吗？”薇诺娜.瑞德语气复杂。
站在那儿的马特.达蒙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含含糊糊地笑了笑，表示对于薇诺娜.瑞德的赞同。
索性薇诺娜.瑞德夜没有指望他回答，而是嘟嚷了一句：“……不过也确实让人没办法拒绝。”
谁都知道那个社交网站连同那家网络公司都是乔茜.霍顿的有钱老爸为她投资的新奇玩具，但让人费解的是，这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司居然在短时间内风靡北美，甚至已经迅速占领了欧洲市场。
而在薇诺娜.瑞德的公关发言人第一次征询她本人的意见是否开通社交账号时，她怀着某种矛盾的心理，用自己不喜欢社交网站为由拒绝了那个提议。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前闺蜜格温妮丝.帕特洛在那上面混得风生水起，她在《莎翁情史》的热潮完全消退之前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要看到那张碧池脸；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飞速上位的乔茜.霍顿，几年前她一句话搞掉了对方为自己做配的机会，几年后对方的咖位甚至比自己更高，连她想邀请乔茜.霍顿参演自己制片的《移魂女郎》，都被艾米.帕斯卡尔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曾经不起眼的小姑娘一路高歌猛进，原本的当红女星却陷入瓶颈，还被自己的闺蜜窃取了职业生涯的重要机会……
好吧，几年前《莎翁情史》一开始想要找的女主角确实是朱莉亚.罗伯茨这没有错，但去年这个项目真正启动的时候，格温妮丝.帕特洛正是从她这里看到剧本。
如果对方通过正常渠道进行竞争，薇诺娜.瑞德倒不至于如此耿耿于怀，可是格温妮丝.帕特洛一声不响地夺走了这个角色。
甚至在薇诺娜.瑞德试镜失败之后假惺惺地安慰她，最终在双方对峙时才一脸无辜地表示是米拉麦克斯主动接洽、经纪人不知情签了约。
那样就让事情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了，
想到了这里，薇诺娜.瑞德对于乔茜.霍顿的那点儿微妙心态顿时荡然无存，甚至还非常希望后者能够在奥斯卡的颁奖典礼上打败格温妮丝.帕特洛这个碧池。
但说实话，这种情况将会发生的可能性太低了。
首先，今年又是佳片扎堆出现的一年，女主角部门的表演奖项非常激烈，即便是年轻一代也有《伊丽莎白》凯特.布兰切特、《越爱越沉重》的萨曼莎.莫顿、《哑巴歌手》的简.霍洛克斯等人的精彩表演，更别提梅丽尔.斯特里普这样的老戏骨了；
其次，这几年乔茜.霍顿连续在刷奥斯卡表演奖项的提名，对于一名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二岁的年轻演员，这种情况已经足够证明奥斯卡对于她的偏爱，而绝大多数情况下，成名已久的大明星大多在三四十岁拿奖，不走明星路线的演技派要更惨一些，大多在四十岁之后。
最关键的是，假设乔茜.霍顿真的成功封后，她将成为奥斯卡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女主角获奖者，刷新第59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获奖者《失宠于上帝的孩子们》的玛丽.玛特琳的记录。
薇诺娜.瑞德自认为对于最后这点满不在乎，即便她正在拍摄的《移魂女郎》是冲击明年奥斯卡的野心之作。
因为她认为无论乔茜.霍顿拿不拿奖、刷不刷新记录，反正影史第一的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她和乔茜.霍顿的路线也没有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
但诸如格温妮丝.帕特洛、克莱尔.丹尼丝等人，对于今年的颁奖季却十分紧张，因为她们跟乔茜.霍顿无论是外形还是戏路都有一定的重合之处。
如果让后者继续完成名留影史的壮举，留给其他人的只会是残羹冷饭。
毕竟好莱坞的顶尖资源只有那么多。
不往上爬，就只会被人踩下去！
酒会现场的一间休息室内——
好莱坞最顶尖的导演之一，梦工厂影业的三巨头之一，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给自己和面前的彼得.古贝尔分别倒了一点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白人男性，长着一张典型的犹裔面孔，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先是喝了一口酒，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装的信封，放在桌子上说道：“彼得，磁盘已经在这里了，我想这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
彼得.古贝尔瞥了那个信封一眼，没有立即去抓，而是说：“史蒂文，我相信你的信誉，但我希望无论是你还是大卫都不会令我失望。”
“我向你承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说道。
即便没有彼得.古贝尔的从中说和，他早就不赞同大卫.格芬一直以来所做的那些事，也主动递出过橄榄枝。
奈何乔茜.霍顿和她的团队没有接受。
——她也的确有足够的话语权拒不接受。
一方面，这位女演员是炙手可热的A咖明星，她的咖位让她在好莱坞任何地方都享有特权；
另一方面，天机影业让她完成了纯粹的演员到跨界制片人的转变，正式进入好莱坞的权利中心。
彼得.古贝尔这才拿起信封，拆开之后折断了那张磁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才把毁坏的磁盘装回去，把手一摊说：“放轻松，老兄，她本人还是很尊敬你或者其他业界前辈的，当然前提是没人惹恼她。”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不置可否，沉吟道：“彼得……”
彼得.古贝尔继续说道：“她是华尔街选出来的代言人，就像你的那个棒小伙在为五角大楼服务那样，而好莱坞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生意，不是吗？”
“我明白。生意就是生意。”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说，“说实话，我欣赏她作为演员的才华，否则我也不会把这张要命的磁盘交给你，毕竟我们都知道如果一位白人女星骚扰华裔演员的照片爆出来，将会对她的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彼得.古贝尔却笑：“我必须更正，照片上的人只是乔茜的替身演员……叫莎拉还是什么？噢，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相安无事，是吧。”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表示同意。
这两位资深的电影人又聊了大约五分钟，其中一个人站起来去了盥洗室，之后便结束了对话，各自离开房间返回酒会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的十分钟，一直躲在房间的第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
说句老实话，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勒令她出现在此，格温妮丝.帕特洛原本想要装病婉拒这个酒会，而不是百无聊赖地躲在这间休息室里。
但幸好她出现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听到自己的教父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带着曼德拉娱乐的彼得.古贝尔进来时，并没有主动出声。
而是默默地站在阳台的阴影中。
格温妮丝.帕特洛先是用力搓了搓自己几乎被冻僵的手臂，然后才开始复盘自己刚刚“不经意间”听到的重要谈话。
最后他们谈了些什么，格温妮丝.帕特洛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关于那张磁盘的消息，等到确定屋子里真的没人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寻找那张磁盘的身影。
如果没有猜错，光是物理手段可没有办法毁掉一张磁盘，而彼得.古贝尔大概率不可能带着碍事的东西回去参加酒会，只会就近找个垃圾桶丢掉残骸。
格温妮丝.帕特洛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直到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忍着恶心从盥洗室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E——”
这位气质优雅的金发女郎用干净的卫生纸胡乱把被折断的磁盘包了起来，直接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小巧手包，又找了一个借口跟自己的教父告辞离去。
而坐上自家豪车的第一时间，格温妮丝.帕特洛拿出手机拨通了哈维.韦恩斯坦的电话号码。
“哈维，听着，你必须帮我……”

第197章
在目前为止的颁奖季前哨站和风向标中,乔茜的战果只是寥寥。
由于影片上映日期太晚的关系，在前哨站最为重要的四大影评人奖项中中，她只拿了一个纽约影评人协会的最佳女主角。
风向标奖项中,她漏掉了广播影评人的提名，金球和演员工会倒是提得稳稳当当,但在这周一晚上刚刚举行的金球奖颁奖典礼上,她在剧情类最佳女主角部门输给了《伊丽莎白》的凯特.布兰切特,音喜类最佳女主角则被《莎翁情史》的格温妮丝.帕特洛收入囊中。
“很正常。”她的公关伊芙随口解释说，“别忘了你去年双提双中的壮举，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只要脑子没有完全坏掉，就不可能连续把奖给你。”
坐在这间机场VIP休息室沙发上的乔茜冲伊芙假笑了一下,说道：“说实话，我并不是在烦恼金球奖的获奖名单，而是在飞机上真的太无聊，才看看杂志打发时间。”
——只不过她刚好翻到了金球奖的专题报道。
《完美被害人》在本届的金球奖上一共收获了剧情类最佳影片、剧情类最佳女主角、最佳编剧、最佳电影配乐四项提名,然而最后的结果是颗粒无收,直接导致了影评人肯尼思.图兰又在《洛杉矶时报》的专栏上大肆嘲讽。
对于这个结果，乔茜本人也感到十分不悦。
因为在获邀参加本届颁奖典礼之初，金球奖的主办方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就积极暗示她到场分猪肉,以至于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完美被害人》空手而归的可能性。
是的，相比奥斯卡的权威性,金球奖更喜欢玩平衡、博收视率的一贯行径，难道不就是在分猪肉吗？
乔茜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面记了一笔。
“既然无聊,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伊芙看了一眼手表，合上自己的最新款苹果笔记本，问：“你对于《国家问询报》曝光的那些照片怎么看？”
就在今天上午，这家好莱坞臭名昭著的小报刊登了一则标题劲爆的头条新闻：《乔茜.霍顿的亚裔新欢！》,配图是一位与乔茜背影和侧面都非常相像的年轻女性，独自深夜敲开尊龙酒店房间的一系列情景。
虽然说尊龙在好莱坞也不是什么查无此人的演员，八十年代与正当红的米基.洛克所主演的《龙年》，让他成为当时青少年心目中最酷的黑帮老大，之后的《末代皇帝》更是将他的事业推上了巅峰，目前还担任着劳力士手表的代言人。
但他这几年在好莱坞的发展有些不尽人意，只有一部小众题材的文艺片《蝴蝶君》还算不错，其它都只能饰演一些反派或者不重要的配角。
大部分白人始终有一种骨子里的种族歧视，歧视链也很清晰，黑人、有色人种等依次排列，其中对于女性的待遇又与男性不同，比如一位正当红的好莱坞男星和亚裔女□□往，那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反过来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归根究底，这个圈子乃至这个社会对于女性的恶意都非常大，厌女情绪的潜移默化，甚至已经成为好莱坞所要传达的主流意识。
更为可怕的是，大部分女性都无法意识到问题所在，而是有意或无意地选择遵循“传统”和“规则”。
好莱坞著名的花花公子沃伦.比蒂睡过上万个女人，但无论圈内圈外，对于他的评价都不乏艳羡和惊叹，即便后来他与安妮特.贝宁步入婚姻，媒体用的也是“安妮特.贝宁收服好莱坞头号情圣”、“沃伦.比蒂浪子回头”之类的标题。
而不是——
“年轻貌美的安妮特.贝宁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会下嫁那个脏到不行的老黄瓜？”
言归正传。
乔茜一大早出门就被好几组狗仔蹲守，直到进入机场也没能消停，因为骚动不得不躲进VIP室暂避，这使得她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此时听到伊芙重新提起，当即扁了扁嘴巴。
她克制住用杂志盖住自己脸的冲动，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看？为什么你不去想办法把那个见鬼的替身演员找出来，或者继续在电脑上写你的公关发言，而是要来折磨你心情糟糕的客户！”
“公众只会愿意相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腥膻丑闻。”伊芙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并不认为找出那个搞事的替身演员就能解决此事，“再说了，古贝尔那只老狐狸又怎么可能打没有把握的仗？所有人都被他玩得团团转。”
踢爆照片事件的幕后黑手无疑是米拉麦克斯，但彼得.古贝尔也没少推波助澜。
作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家，彼得.古贝尔并没有一般人认为的那么与高新科技脱轨，而且由于一直以来都在为索尼集团服务的缘故，他对于什么个人电脑、网上冲浪、电子游戏之类的新兴事物，都本人比看起来要精通得多。
最重要的事，他可做不出把定时炸、弹放在别人手里的蠢事。
一个不起眼的针孔摄像机就能改变整件事。彼得.古贝尔相信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有信誉，但大卫.格芬可没有，所以他在稍早一些注意到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存在之后，并没有提醒当时在场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而是顺势而为去等待那个女孩的选择。
不得不说，她真是给了他们好大一个惊喜。
看看他们最终收获的画面吧——
E，优雅高贵的女明星从垃圾桶里乱翻东西什么的……
老天，就算当时格温妮丝.帕特洛捏着鼻子，都能让人透过摄像机感受到那股味儿了。
再加上艾米.帕斯卡尔准备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前闺蜜薇诺娜.瑞德那里下手，《莎翁情史》的最佳女主角在他们的计划中已经提前阵亡了，区别只在于这对于《莎翁情史》的公关影响将有多大。
乔茜用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上了淡妆的脸在光线的映照下格外精致夺目，“我真的非常庆幸，这些与时俱进的老人家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手。”
——随身携带针孔摄像机这种操作，无论怎么看都叫人有些背脊发寒。
伊芙耸了耸肩，道：“一切只是为了奥斯卡。没到最后一刻，谁都有可能是敌人。”
乔茜不置可否，只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为我洗白？”
“稍微让舆论发酵一段时间。”伊芙说，“至于程度的把控我会负责跟进，这一波足够让你收获无数同情分了，我觉得我们距离你的小金人越来越近。”
说完又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继续修改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公关发言稿。
这时乔茜也戴上了自己的眼罩和耳机，靠在靠背上闭目休息，一时之间这间VIP休息室越发的安静。
直到机场的工作人员进来提醒她们可以登机。
按照乔茜的身价，她当然早就应该配置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之类的行头，但她本人对于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一般是选择普通客机的公务舱或头等舱。
所以偶尔碰上什么人，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能够在三万英尺之上与你相遇，这实在是我的荣幸，霍顿女士。”西装革履的对冲基金专家坐在位置上，转头向靠窗位置的乔茜伸出手，“鲍比.阿克塞尔罗德，叫我鲍比或者艾克斯。”
“你好，艾克斯。”乔茜微笑，“但愿我们有个愉快的飞行。”
鲍比.阿克塞尔罗德微微耸肩，说：“那取决于，我讲的笑话能不能将您逗乐了，女士。”
去年底，乔茜通过这位华尔街精英的操作，以9.25美元的价格大量买入原油期货，最近的价格虽然略有上涨，但远不如受到亚洲危机影响之前的油价。
按照乔茜的预期，国际原油价格大约会在三月份触底反弹，之后将会一路飞涨到海湾战争以来的油价最高峰，稳妥起见他们最好是在突价格破30美元/桶之后就准备收手。
但她可能没有时间等到那个时间点，因为魔戒剧组开工在即，奥斯卡之后就会进行最后一轮试镜，彼得.杰克逊又开始要钱了，所以乔茜手头的现金流有些紧张。
《完美被害人》累计收割票房近五千万美元，北美破亿指日可待，而按照惯例第一批票房分成会在上映满二十八天之后结算，但索尼哥伦比亚会先扣下发行的费用，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影片必定在院线上达到盈利。
除此之外，DVD发行和后端收入才是影片真正产生利润的大头。
而随着颁奖季的进行，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的其它冲奥种子全军覆没，《完美被害人》的重要性再次上升，这一次《国家问询报》爆出的猛料就越发恼人。
不过无论是曼德拉影业的彼得.古贝尔，或者索尼哥伦比亚的艾米.帕斯卡尔，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彼得.古贝尔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等人见了面，当晚就有小报记者拍到了炙手可热的女歌手布兰妮.斯皮尔斯与超级男孩成员贾斯汀.汀布莱克秘密约会的照片，次日就上了报纸头条。
艾米.帕斯卡尔则低调地去了《移魂女郎》剧组探班，并与女主角薇诺娜.瑞德在对方的休息室内单独谈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198章
飞往纽约的客机在几个小时之后降落在地面。
乔茜与“认识不久”的鲍比.阿克塞尔罗德互留了联系方式并且告别,带上自己的随行团队大大方方地从VIP通道走出来，迎面就是来自纽约热情影迷们的尖叫。
“乔茜！欢迎回家！”
“甜心！我们永远支持你！”
“茜茜！你今天漂亮极了！”
“我们永远爱你！”
这其实是一件挺稀奇的事，因为根据数据分析公司的统计,乔茜影迷中的男女比例达到了4：6，女性影迷竟然占据了大多数。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数据表明曾经做为主要观影群体的年轻男性山河日下，反而一直以来没有被电影公司放在眼里的年轻女性成为最具购买力的目标人群，因为她们追起星来更狂热也更舍得花钱花时间。
《泰坦尼克号》就是一个铁证。
比如现在,收到消息之后自发组织前来接机的影迷绝大多数性别为女,两个硕果仅存的珍惜动物则被挤到最后边，只能艰难地踮着脚尖往人群中央张望。
事先接到通知的机场安保人员组成了人墙,早已没心思关注在他们身后的好莱坞明星，而是满头大汗地维持现场秩序。
但情况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被层层保护的乔茜勾着脸上的墨镜往头顶一推，以指抵唇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好吧，甜心们,跟我走,不要影响到机场的其他人,我请你们喝杯咖啡怎么样？”
说着她目测了一下在场的影迷数量，以及最近的星巴克距离。
“人数太多了，我去下单然后再买点其它饮料。”伊芙很有眼色，在接到乔茜的示意之后先一步去干活。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年轻女孩们尽量克制的小声议论。
“我的天！乔茜请我们喝咖啡——我可以选择把咖啡做成标本吗？”
“喝了这杯咖啡会幸福爆炸的吧！”
“还是我们请你喝咖啡吧，你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乔茜。”
乔茜顺着声音望向那个说她脸色苍白的女孩，冲对方微微一笑：“没事的，只是一些小问题,别为我担心。”
似乎是她的回应鼓励到了众人，在移动到一个比较空旷的角落后，胆子大的影迷们已经跟她聊起天来。
一开始这些小姑娘还比较含蓄，在驱走机场的安保人员之后，渐渐也就放开了。
比如现在就有人问：“乔茜，报纸上说你和JohnLone（尊龙）约会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让现场再次安静，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说句老实话，对于这些年轻比较小又经历过《泰坦尼克号》爆炸式观影的影迷来说，Josie&Leo这一对无疑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除此之外乔什.琼斯或者基努.里维斯都算是不错的选择，但如果乔茜的约会对象是一个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还是个离异男人——无论如何都让他们很难接受。
毕竟作为乔茜的影迷，他们认为她完全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就连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都有人嫌弃他太过滥情、长着一张不安于室的脸，更何况是其他人？
乔茜面带微笑，反问道：“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们会不会就不爱我了？”
问话的女孩愣了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自己最爱的女演员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把手一摊。
“噢，这只是一个玩笑。”乔茜解释说，“尊龙先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员，我对他的敬意就像我对罗伯特.德尼罗、阿尔.帕西诺这些同样出色的演员那样，而他本人也是一位慷慨和善的长者和朋友。”
这时两位珍稀动物之一忍不住问：“这就是你之所以拒绝肖恩.康纳利、钦点他出演《偷天陷阱》男主角的原因吗？”
“那倒不是。”乔茜望向那个年纪不大、有些腼腆的男孩，直把对方看到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挠头，“钦点这中说法从哪里传出来的？他能够得到这个角色，是因为他适合这个角色，我们的制片人比我还爱他的表演。”
这时伊芙和星巴克的店员提着一大堆饮料过来，由始终寸步不离乔茜身边的杰森帮着分发，跟乔茜近距离聊了天又喝了东西的影迷们心满意足，纷纷表示不仅会去电影院再刷几遍《完美被害人》，还一定会支持接下来的《偷天陷阱》和《搏击俱乐部》。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的杰森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乔茜几眼，感叹道：“如果你哪一天厌倦了表演，可以考虑去华盛顿寻求发展。”
乔茜罕见地被杰森给逗乐了，用格外矜持的语气回答说：“谢谢，我会的。你都能开口将冷笑话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一旁的伊芙大笑。
杰森耸耸肩，往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而下一秒自己也没能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他很快恢复了警戒的神情，因为后视镜里出现了狗仔骑着摩托追车的身影。
开车的是乔茜的另一位助理瑞恩，这个小伙子没有杰森这中专业人士的车技，使得那些猖狂的狗仔在红绿灯的间隙用录音笔狠敲了几次车窗，尖声追问乔茜知不知道自己倒追亚裔真的很丢人等等，但车子里的乔茜连眼风都没给一个，更别提动怒了。
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适合做个大明星啊。
瑞恩默默地想。
抵达Sohu的公寓之后，世界就变清静了。
伊芙第一时间把写好的公关稿发给相熟的好莱坞媒体，澄清照片事件子虚乌有的同时，给《国家问询报》又发了一张律师函。
“你们东方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的就是好莱坞那些小报了。”她轻蔑地说。
处理完了邮件，伊芙啪啪啪地按着手机键盘，过了一会儿才对正在补妆的乔茜说：“莎拉找到了，就是你的那个替身演员。”
乔茜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说：“交给你处理。”
“OK。”伊芙转头就去套房的另一个房间里打电话去了。
因为前几天就给万能助理凯莉放了假，乔茜这一趟纽约之行就没有带上她，只能自己补完妆又整理了一下发型。
换上一条裙子之后，乔茜向杰森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杰森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过于公式化，补充了一句：“裙子很漂亮。”
乔茜给了他一个不够满意的假笑，又问瑞恩：“你认为呢？”
瑞恩认真地把她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接着才回答：“裙子很衬你的肤色和发色，也很好地显出了你的身材，唯一的问题是比较适合约会而不是今晚的派对——它让你的气质有点太甜了。”
乔茜在瑞恩的建议下重新换了一身造型。
这次她来纽约主要是见自己的大学导师和阿瑟.米勒，还有一些东岸的电影人，之后瑞贝卡.米勒以自己的百老汇新剧筹备为由，在曼哈顿的希尔顿酒店开了一个派对。
期间虽然没有专门放映《完美被害人》这部电影，但大明星肯亲自赏光出现，对于这些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越是文化人，越是爱面子吧？
期间乔茜与百老汇歌舞剧《芝加哥》的制作方谈了谈电影化的项目，初步达成了双方的默契。
光是这一点，这一趟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次日是超级碗的决赛日。
超级碗即是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赛季总决赛，电视直播和转播的收视率好比美国春晚，所以每一年的中场广告时间就成了各大企业的必争之地，而今年天机影业也斥巨资投放两支电影预告片，SKY则是弄了一支WWF巨星串烧的搞笑宣传片，巨石强森也有出演。
乔茜没能在迈阿密的职业球员体育场现场观看比赛，而是在自己那栋公寓的对面，和她的上西区小伙伴们呆在一起。
乔什.琼斯、西恩.列侬、拉希达.琼斯、马克.荣森和荣森家的双胞胎等人都到齐了。
嗯，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
“乔茜——”这个红头发的小鬼拉长了语调，用甜腻腻的撒娇口吻说：“给你，这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小饼干！”
她从随身的小书包里掏出一只小袋子，包装得格外精美。
事情还要从昨晚乔茜的派对说起，总之她顺手解救了面前这个被无良父母狠狠坑了一把的当红童星，然后今天一早就在自己的家门口见到了她。
林赛.洛韩，因为在《天生一对》中分饰一对双胞胎而迅速走红的小演员，自我介绍是乔茜洛杉矶影迷会的会员，最爱的电影是《独领风骚》。
“谢谢你，林赛。”乔茜婉拒了林赛的小饼干，“但我最近在控糖。你知道的，很快就是奥斯卡了。”
林赛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那好吧。”
这时拉希达.琼斯把乔茜叫走，这让林赛越发失落了。
斜后方伸出属于男性的骨节分明的手，乔什.琼斯面无表情地从林赛手里抽走那袋小饼干，拿了一块还咬了一口，急的林赛哇哇乱叫。
“真有趣。”这位拥有无数疯狂女友粉的大明星撇撇嘴，“为什么你亲手准备的小饼干，尝起来像是我们家楼下左转五十米那家店里的口味？”他说完看了一眼包装，抬起了一边眉梢，“我确定，袋子也一模一样。”
林赛那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嘟嚷了一句：“亲手买的不就是亲手准备的咯？要你管！凶巴巴的讨厌鬼！”
乔什冷笑，“我倒是懒得管你，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我家客厅里，小鬼。”
“好啊，你尽管把我这个可怜的小粉丝赶走，我一定会把今天的遭遇告诉我的朋友们。”林赛满不在乎，还不忘扎了乔什一刀，“本来J&J的cp粉就因为你和别的女人约会流失了许多，果然还是里奥最值得支持！”
“你拿那个花心的超模杀手跟我比？”乔什几乎无法置信，因为他自认为无论是在明星还是普通人中，都算是私生活检点的对象。

第199章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噢,那家伙的女朋友加起来都可以养活一家经纪公司了，无论是已婚的内衣模特伊娃.贺茨格娃或者声名不佳的娜奥米.坎贝尔都来者不拒，真是足够饥不择食的。
他甚至还有一个叫做“野猫帮”的猎艳团体,吸引了一大群叫不出名字的年轻演员，每晚都出去寻欢作乐，即便是奥斯卡之夜。
就他？
呵。
林赛却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挑起一边眉毛慢悠悠地打量了乔什好几眼，然后才说：“哦——这确实有些不公平，毕竟里奥是如此的英俊、可爱、迷人。”
“......”乔什别过脸去，没有继续搭理这个小鬼。
他的绯闻女友妮可.艾普顿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刚听了一耳朵,见到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林赛不由地问：“这个女孩是——？”
“与你无关。”乔什的心情由于种种原因变得糟糕，因此语气也不怎么好。
这位圣女合唱团成员倒是早就适应了这一点,他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谁让对方比自己红呢？
不过如果给她选择的余地，那么当然是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一起更让人开心,谁能拒绝那张属于罗密欧的漂亮脸蛋呢？
妮可.艾普顿被冲了一句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反而笑盈盈地凑到乔茜那边，把自己的绯闻男友丢在一旁。
谁红找谁玩，这就是圈子里最浅显的道理。
乔什.琼斯是挺当红的,但那可是乔茜.霍顿，在年轻一代的女明星中,她已经是独一无二的闪耀,还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
妮可.艾普顿非常清醒,也非常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被忽略的乔什和林赛大眼瞪小眼。
林赛忍不住窃笑，评价说：“你可真没风度，讨厌鬼。”
乔什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耷拉着眼皮子，“无聊的小鬼。”
美国春晚看得一群年轻人激情澎湃。
但对于乔茜来说，橄榄球这项运动实在有些无趣，中场秀的表演嘉宾流行天后葛洛丽亚.伊斯特芬、放克女王夏卡康等人也让她感到陌生。
幸运的是，超级碗表演一直以来都足够精彩，与比赛本身相比更让人感到愉快。
音乐永远是无国界的。
这一届的超级碗上仍然播放了价值百万美金的广告片。
WWF的全明星阵容暂且不提，全程高能的官方吐槽搞笑风格叫人耳目一新，势必要成为一支经典的宣传片；
未来的经典科幻片《黑客帝国》发布了先期预告，可想而知引发了无数年轻人的惊叹和期待，其中男主角基努.里维斯的扮相简直酷毙了；
苹果的广告片《AppleY2K》创意十足，重点嘲讽了微软Windows系统所面临的千年虫问题，这或许会导致全球基础设备崩溃。
与之对比的是，苹果旗下的Mac操作系统能够免疫这个问题，因为它能够识别的日期起码到29940年。
而值得乔茜注意的是，鼎鼎大名的乔布斯此时已经回归苹果担任临时CEO，距离他担任正式CEO和苹果迎来改变命运的时刻，将越来越近。
回到与乔茜有关的部分。
《偷天陷阱》的预告片中，身手矫健的女贼飞天遁地，利用令人耳目一新的高科技和拍案叫绝的计谋成功窃取目标，无论是乔茜饰演的女主角穿越红外线，还是尊龙饰演的男主角经典的黑色高领毛衣搭配长风衣的造型，都让人印象深刻。
至于《搏击俱乐部》，则是获得了当天在场的男士们一致好评，大部分女士们相对而言兴趣要小一些，她们表示三十秒的预告片还是有些晦涩，只有在男主角之一的杰拉德.巴特勒□□上半身时才舍得尖叫。
不过双胞胎之一的萨曼莎.罗森和人小鬼大的林赛.洛韩是两个例外，她们一致表示乔茜饰演的女主角酷毙了——差一点点就能比黑客帝国的尼奥还酷——她的黑眼圈和那身充满朋克风格的造型简直绝了。
而乔茜看着还是一只小萝莉的林赛，以及留着漂亮长发的莎曼莎，心情有些一言难尽的微妙感。
SamLo这一对，今后可能将会是非常抓马的好莱坞CP之一……
噢，这么说也不对，抓马的主要是林赛。
想到了这里，她又多看了眨巴着大眼睛的林赛一眼，后者目前为止还把自己的个性维持在一个古灵精怪、并不让人讨厌的程度，丝毫不见成年后的歇斯底里。
更重要的是，林赛作为一名演员可以说是灵气十足，对于乔茜还有一种莫名的依恋。
她是值得关注的吗？
乔茜在进入这个圈子之前就明白，真正的巨星并不只是意味着浮华，更重要的是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每一位巨星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他或她是这个小圈子里的领头羊，进入这个小圈子的成员能够获得更好的资源和机会，而这些人围绕着处于权力中心的巨星，帮助对方掌握更高的地位和声望。
这就是好莱坞这个顶级名利场的最终玩法。
所以乔茜会让布莱特妮.墨菲住进自己家，也会原谅曾经有过矛盾的史黛西.达什。
短暂的休闲时间结束，第二天乔茜就赶赴时代广场附近的《早安美国》录制现场，继续自己的颁奖季历程。
在经过几个月的公关大战之后，奥斯卡的第一道关卡终于到来。
现任学院主席罗伯特.雷米以及好莱坞明星凯文.史派西在电视直播中宣读了今年的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以表彰1998年上映的电影。
米拉麦克斯的《莎翁情史》以十三项提名领跑全场，事先更被看好的《拯救大兵瑞恩》稍有落后，囊括了十一项提名，而外语片《美丽人生》出乎意料地拿下七项提名，成为奥斯卡历史上入围最多奖项的非英语电影。
而由索尼哥伦比亚发行的《完美被害人》似乎没有受到此前小报爆料的影响，依然拿下了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艺术指导、最佳配乐五项提名，无论最终是否能够抱得小金人，这部投资仅千万的影片已经令电影公司感到极为满意。
总体上来说，1999年的奥斯卡，主要还是米拉麦克斯的《莎翁情史》和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的竞争，但是值得一提的是，颁奖季前期表现并不是很亮眼的《美丽人生》在奥斯卡上逆势登场，引起影评人褒贬不一的《完美被害人》也顺利获得席位，可喜可贺。
今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有：
凯特.布兰切特《伊丽莎白》
费尔兰妲.蒙特内格罗《中央车站》
格温妮丝.帕特洛《莎翁情史》
梅丽尔.斯特里普《亲情无价》
乔茜.霍顿《完美被害人》
顺便一提，在颁奖季前半段三大全提的《哑巴歌手》的简.霍洛克斯和《她比烟花寂寞》的艾米丽.沃森惨遭冷落，最终止步于奥斯卡提名之外。
前者做为音喜类影片天然劣势，后者则是由于改编失实遭到抵制、又恰好撞上了类型更讨喜的《完美被害人》，只得黯然退场。
而根据业内人士的调研以及博.踩公司的即时赔率，普遍认为本届的赢家大概率会在《莎翁情史》的格温妮丝.帕特洛或者《完美被害人》的乔茜.霍顿中产生。
——前者的赢面甚至还要大一些。
《伊丽莎白》的凯特.布兰切特尽管演技不俗，但是影片的成片质量和票房都拖了后腿，自己本身在好莱坞又没有太大的名气，做为女主角的表演无法弥补其它公关上的差距；
《中央车站》的费尔南达.蒙特纳哥倒是没有被成片质量影响，但非英语电影先天不足，无论是敬老还是本土优势都轮不到她，基本上不被认为是封后热门；
《亲情无价》的梅丽尔.斯特里普却是不尴不尬，因为《亲情无价》的提名虽然实至名归，但这绝不是梅丽尔.斯特里普最好的表演，想要再度封后也似乎差了一口气；
《完美被害人》的乔茜.霍顿作为本土当红花旦又主演了一部票房大爆的电影，原本应该是冲奥的头号种子，但问题是她的年轻实在是一个问题，去年的双提名又是过于惊人，学院会不会让她成功封后犹未可知；
《莎翁情史》的格温妮丝.帕特洛无论是人气还是票房都打不过《完美被害人》的乔茜.霍顿，就连自己在影片中的表演质量也稍逊一筹，但综合来看，她的口碑和星光反而是最适合拿奖的，更别提还有奥斯卡推手米拉麦克斯的加成。
奥斯卡从来都不是只比拼演技的游戏。
横向对比其他提名者，可能会显得《莎翁情史》的格温妮丝.帕特洛表演不够深度也不够复杂，但是如果纵向对比影史的话，她绝不是最差的那个。
而且《莎翁情史》影片本身的成片质量不俗，基调又比其它几部轻松许多，这些优势都会让这位女演员更适合拿奖。
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学院这几年特别钟爱年轻的天才，可能把小金人给乔茜.霍顿也说不定。
没有到颁奖季的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确定赢家是谁。
无论如何——
奥斯卡提名一经宣布，今年颁奖季的决战也正式展开！

第200章
上午与《美国X档案》的爱德华.诺顿吃早餐,下午和《伊丽莎白》的凯特.布兰切特喝茶，晚上去参加米拉麦克斯“欢迎来到美国”的商业酒会，见一见《莎翁情史》的导演约翰.麦登。
这一切基本上就是许多学院评委临近投票日的日常。
为了拉票而请客吃饭的惯例可以追溯到奥斯卡刚刚设立的那些年,补偿票、玩颠覆性、打苦情牌、立敬业人设、抹黑对手、炒作私生活等等也都是黄金时代的明星们——尤其是女明星们——玩剩下的。
一代巨星贝蒂.戴维斯第一次封后的《女人女人》,这部电影呈现的绝不是她本人最好的表演,但由于上一届《人性的枷锁》的补充提名事件，让公众对于学院的专业和权威产生了质疑，因此产生了奥斯卡历史上的第一次补偿票。
后来类似这种的补偿票层出不穷，造成了许多所谓的“奥斯卡冤案”,但奥斯卡老爷爷仍旧固执己见,他们总是颁奖给最合适的那个,而不是最好的那个。
《深闺疑云》的获奖很大程度上就要归功于上一届失利的《蝴蝶梦》,以及琼.芳登和奥利维亚.德哈维兰姐妹之间的戏剧性关系，尽管当时还有无与伦比的《小狐狸》的贝蒂.戴维斯；
格丽泰.嘉宝在《茶花女》中的表演令人心碎,但她当时与米高梅的老板路易斯.梅耶矛盾重重，梅耶对于学院的影响力使得荧幕女皇错失奥斯卡，那届的影后桂冠被梅耶力捧的新人，《大地》的露易丝.莱纳摘得；
而一代I伊丽莎白.泰勒正是由于一场关键性的支气管开刀手术，最终打败了自己的所有对手，含笑拿下了那尊小金人。
目前为止,索尼哥伦比亚为乔茜所做的也不外乎如此。
他们从电影拍摄期间就持续放出乔茜为了电影苦练钢琴的宣传通稿,比如硬生生靠着每天至少十四个小时的练习,从普通钢琴爱好者的水平，飞跃到了专业表演级别。
对于专业人士来说，这样的说辞挺可笑的，只能糊弄糊弄外行人。
但普罗大众包括许多学院成员就喜欢这种刻苦钻研表演的人设。
噢，不管真的假的,他们都认为这位年纪轻轻的大明星是沉得下心去做自己的工作，也为她的这种敬业精神而动容。
然而事实上，乔茜根本没有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钢琴水平也没有宣传文稿形容的那么夸张。
首先，她刚摸上琴，早就签了保密协议的钢琴教师就知道她是一个熟手，基本功非常扎实，只是有些时间没有练琴了。
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很久没玩游戏了，当你开着满级大号重回新手村杀怪时，依然是砍瓜切菜。
其次，电影里看上去那么神乎其技的钢琴表演，镜头调度和剪辑手法要占很大一部分的功劳，她本人的水平是不错，但远远不及最后成片的效果。
与此同时，索尼哥伦比亚的电影公关团队又大力渲染乔茜入戏太深，至今无法走出角色阴影，甚至产生某些心理问题的通稿。
今天是“乔茜.霍顿抑郁发作，恐无力继续拍片”，明天是“当红女星乔茜.霍顿为戏疯魔”，后天就是“是什么铸就了天生演员乔茜.霍顿”，这让乔茜总感觉自己在这些通稿里应该改名叫做“丹尼尔.戴.刘易斯二世”。
与此同时，她的对手们也没有任何懈怠。
米拉麦克斯为《莎翁情史》所做的铺天盖地的宣传暂不赘述，《伊丽莎白》的北美发行方格拉姆西影业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这家独立电影公司做过《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非常嫌疑犯》、《冰血暴》、《谋杀绿脚趾》、《两杆大烟枪》等影片的发行，宣发能力不容小觑，《伊丽莎白》的凯特.布兰切特在九大影评人评选中的傲人战绩就值得警惕。
万一哥伦比亚和米拉麦克斯的混战之中被格拉姆西捡了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发生的，毕竟《伊丽莎白》的凯特.布兰切特在颁奖季前期非常引人注目。
所以除了提前退场的梅里尔.斯特里普，其余四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者奇招尽出，《中央车站》打起了敬老牌，《伊丽莎白》强调角色的复杂性，《莎翁情史》则以整体质量和清新可人取胜。
而随着颁奖季的冲刺时刻来临，许多洛杉矶当地的报纸又在着重渲染着《完美被害人》的乔茜.霍顿是如何如何敬业，去年没有拿奖是如何如何令人同情。
还有什么“乔茜.霍顿早该拿到奥斯卡”、“她就是当代的费雯.丽”、“这位女演员是如此呕心沥血地塑造了这个角色”、“奥斯卡不是论资排辈的养老机构”之类的通稿，有时候就连乔茜本人看了，都感觉如果学院不把今年的小金人给她，真是太太太天理难容了。
不过乔茜的对手们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甚至，米拉麦克斯为《莎翁情史》所做的，还要更多一些。
格温妮丝.帕特洛可没有敬业牌或补偿牌可打，她在《莎翁情史》里的角色先天不足，只能依靠后天来补救。
踩着奥斯卡规则警戒线的商业酒会低调地举办了好几次，帕特洛的家族人脉悉数发动，又有《莎翁情史》直追《拯救大兵瑞恩》的声势加成。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拯救大兵瑞恩》的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一次竟然没有为自己的教女站台也不知道是由于两部电影的竞争越发白热化，还是这一对教父教女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看完这段监控了吧，这下子我总算可以洗托自己身上的嫌疑了。”格芬庄园的一间会议室中，顶着大光头的大卫.格芬坐在上首的位置说，“瞧，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他说着把手一摊，表情略微流露出一点儿讽刺的意味。
随着梦工厂步入正轨，原本关系好到共同创业的老伙计们存在的分歧越发明显，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只想专注于电影，大卫.格芬却想拥有权力，而杰弗里.卡森伯格则想一飞冲天，拳打迪士尼、脚踢皮克斯。
——他仍然对于老东家迪士尼如此对待自己，一位天才人物耿耿于怀。
“说句公道话，大卫，谁让你有前科？”杰弗里.卡森伯格语气上扬，“别忘了，当初是谁背信弃义，令我们蒙羞的。”
大卫.格芬嘴角含着浅笑，目光冰冷地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杰弗里.卡森伯格，然而后者却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
此前在环球收购宝丽金时，大卫.格芬作为中间人之一，曾经向他们打过包票，会让环球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和朗.梅耶在收购成功之后，剥离对于环球无用的宝丽金影业的海外发行部门，以搭建属于梦工厂的发行渠道。
为此，梦工厂三巨头帮助环球牵线搭桥，这才让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将宝丽金唱片收入囊中。
但问题在于，梦工厂最终没有能够拿到宝丽金的发行部门，朗.梅耶一番推诿，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避而不见，三巨头付出了人情和精力，最后落得一场空。
——梦工厂做梦都想要属于自己的发行渠道，而大卫.格芬彻底搞砸了这件事。
究其原因，可以说是大卫.格芬对于乔茜.霍顿肆无忌惮的打压造成了好莱坞巨头工作室，尤其是福克斯的不满和警惕；也可以说是大卫.格芬行事狠辣，得罪了某些不该得罪的人，或许是某个大明星，也或许是某个小人物；更可以说是这些电影公司不允许下一个巨头的崛起，借题发挥打压梦工厂的发展势头。
所以杰弗里.卡森伯格要把这笔烂账算在大卫.格芬一个人身上，其实是不够公平公正的，只不过梦工厂面临的桎梏始终难以解决，大卫.格芬却还忙着铲除异己，这就让他感到十分不满了。
——谁都知道乔茜.霍顿现在有多么赚钱！
坐在另一边的史蒂文.斯皮尔伯天谈了一口气，打了个圆场，“好吧，伙计们，我得说这一次完全是我的错。现在的关键是，彼得.古贝尔抓住此事不依不饶，如果放任他继续行事，对于我个人乃至梦工厂的信誉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凡事都有价格。”杰弗里.卡森伯格直言不讳，“哥伦比亚不就是想捧那个女孩上位吗？我觉得这没问题。”
或许奥斯卡对于公众来说非常神圣和权威，但在他们这些人看来，也不过是每年一次的娱乐节目而已。
解决问题，建立合作，还能交好一位未来的好莱坞巨星——何乐而不为？
大卫.格芬嗤笑一声，双手十指交叠在一起，问：“我猜那只老狐狸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不是吗？”
闻言，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哥伦比亚想要加入雷德利那个项目。”
那是好莱坞著名导演雷德利.斯科特执导的英雄主义大片，也是接下来梦工厂和环球开启全面合作的重点项目，但现在索尼哥伦比亚就是要横插一脚。
——对于好莱坞来说，三角形可不是什么最稳定的形状。
显而易见，比起遏制梦工厂的崛起，奥斯卡影后的归属自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直以来，梦工厂是建立于三巨头在业界的口碑和声望之上，其中杰弗里.卡森伯格稍逊一筹，是偏向于管理统筹的人才，而早前属于大卫.格芬的金身已破，只剩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本人仍然一呼百应、受人尊崇。
彼得.古贝尔要做的，就是利用此事质疑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唆使教女进行不正当竞争，直指其道德败坏、人品低劣。
当然，这位著名导演完全可以否认整件事，但接下来面临责难的，大概率会是他的教女格温妮丝.帕特洛。
这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不愿意看到的事。

第201章
这是一个平凡的周六上午。
莎莉打着哈欠从二楼的房间下来,脸上还挂着通宵在网上冲浪的黑眼圈，打开冰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才问正在客厅沙发上打毛衣母亲：“妈妈,有什么吃的吗？”
“只有麦片了。”她的母亲戴着眼镜盯紧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地说。
“可是我不想吃麦片。”莎莉选择用苹果当作早餐，咬了一口之后趿拉着鞋子走到客厅,“为什么一大早就看NBC,我想看SKY的真人秀节目。”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窝成一团。
然后，莎莉漫不经心地一瞥,就看到电视节目里的主持人正在说：‘好吧，看完这段监控录像之后,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对他开枪了。我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是，乔茜.霍顿是否会因此感到哪怕一丁点儿的内疚，对于向自己的影迷开枪，并把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送进监狱……”
“WHATTTTT——？！”
莎莉先是大叫了一声,还没有完全消化主持人说的内容,接着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
只见直播画面底下用大写字母标注：乔茜.霍顿绑架案始末。
画面一转，跳到了一群记者蜂拥而上，直接把摄影机和录音笔都怼到正参加完杂志采访的黑发女郎面前——
“乔茜，你真的起诉自己的影迷了吗？”
“你觉不觉得自己这样做过于苛刻？他只是喜欢你的电影而已，没有真正对你造成伤害。”
“为什么你要用如此激进暴力的手段对待自己的影迷？”
“原谅他吧，你不认为自己该对影迷宽容一点吗？”
“为什么他偏偏找上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据说他是因为受不了你的混乱私生活，才出现了一些行为异常,你反省过自己吗？”
“对自己的影迷开枪之后，你有做过噩梦吗？”
“别这么冷漠，回答我们的问题怎么样，还是说你心虚了吧！”
身材高大的黑发保镖和让人眼熟的女助理勉强护住莎莉一直以来崇拜的那位女明星，却没有办法完全帮助她遮挡掉现场那么多的镜头。
所以正在收看电视直播的莎莉，十分清晰地看到一位记者粗鲁地用录音笔打掉了乔茜脸上的大墨镜，让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暴露在画面中。
“混蛋！”莎莉忍不住低呼。
直播画面中属于乔茜的脸孔就好像透明的白纸那样，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些鬣狗般的记者们自诩新闻自由，必定要为了噱头继续追问下去的。
所以接下来的直播镜头一阵晃动，镜头下的乔茜也显得仓皇失措，叫大部分人忍不住产生同情。
但那些只追求新闻和热度的记者只是铁石心肠的一小部分人。
他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把周围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人叫嚣着公众有知情权。
知情权？
去他妈的知情权！
莎莉愤怒不已，心里疯狂咒骂，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现场，帮助乔茜逃出生天。
这些人算什么记者？好莱坞的狗仔们都没有他们那么面目可憎！
“乔茜，你还好吗？”——总算有人说了一句人话了。莎莉想。
乔茜晃了晃身子，抬眸看了一眼发声的记者，虚弱又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怎么看都叫人怜惜的苦笑，没有回答。
这时其他人又开始争先恐后地提出那些尖锐的问题，镜头一阵晃动，切回了演播室。
莎莉气到爆炸，发泄式地捏住手里的苹果，转头问：“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母亲也跟着皱了皱眉，“听说是有个狂热影迷拿着玩具枪去绑架她，结果绑架未遂还被送进了监狱，刚进监狱就被人打断肋骨。”
起初在看节目的时候，这位夫人还对那个名校毕业、年轻有为的案犯有所同情，认为那位女明星向他开枪并起诉他有些过分。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毕竟那个女孩看起来楚楚可怜，完全不是她所认为的妖艳贱货或者傲慢无礼的类型。
最无礼的是那些记者，她一个完全不追星的人都因此感到严重不适。
“什么？绑架？”莎莉转过头尖叫，“我管他妈的什么玩具枪不玩具枪，那个该死的混蛋就该下地狱去！我的甜心太惨了！这个主持人脑子是不是塞满了屎，这些记者都他妈在问什么狗屎问题？”
“莎莉，别说脏话……”
比起莎莉母女的温情脉脉，另一对母女之间的气氛完全可以用剑拔弩张去形容。
“我要杀了这些人渣！”
用力撕掉手里的杂志封面，林赛.洛韩跳上卧室的床，挥舞着毫无威慑力的拳头尖叫着说。
“混蛋！臭虫！狗屎！”她一口气不停地飙脏话，“他们怎么敢那样对待乔茜！F——”
“闭嘴，林赛！”她的母亲蒂娜.洛韩提着酒瓶子冲过走廊，狠狠砸了几下女儿卧室的门，果然让宛如躁郁发作的林赛安静了下来。
蒂娜拧开酒瓶的盖子，就着瓶口喝了点儿，一边晃晃悠悠地回到客厅继续派对狂欢。
被锁在卧室里的林赛一阵气恼。
令人无力且愤怒的事实是，她不仅没有自己房间的钥匙，也没有手机或者电脑可以联系外界，就连窗户都被锁死了没法儿往外爬。
但她马上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让我闭嘴……哼哼！我看是你们应该闭嘴才对，吵死人了！”
林赛从房间里找到一根棒球棍，走到洗手间里坐到马桶上，开始有规律地敲击起了一旁的水管。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
刚敲完两个八拍，窗外就传来同一栋楼住户的谩骂：“该死的！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在敲水管？”
林赛心情好了起来，敲得更起劲了。
暴躁老哥开始骂人了，但要让那个强迫症作家报警起码还要敲上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
噢，她可真是辛苦。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被蒂娜关在卧室里，她就可以找机会出门，然后直奔乔茜的公寓去。
也不知道亲爱的乔茜这几天过得如何，最近铺天盖地都在讨论那桩案子，她真的好想亲自上阵安慰落泪的美女哦……
最好还能给乔茜一个爱的抱抱！
一想到那样的情景，林赛敲水管的频率越发的欢快，惹得众多住户怨声载道，如她所愿很快就叫来了警察，并发现了被母亲独自锁在房间里，“不得不求救”的可怜女孩。
“奥斯卡不应该嘉奖一个‘毒妇’！”
——《洛杉矶时报》，肯尼斯.图兰。
在以《莎翁情史》拿下了演员工会最佳女主角奖之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最近心情无比美妙。
众所周知，演员工会奖是奥斯卡之前极为关键的一站，因为他们的工会成员与学院评委重合度很高，演员原本就是学院评委中数量最为庞大的部分。
米拉麦克斯的千万美元公关费真是没有白花。
眼下格温妮丝.帕特洛正处于一个名叫“欢迎来到美国”的商业酒会，十分“巧合”的是，现场还有三名学员成员赫然在列。
根据规定，电影公司是不能同时邀请电影相关人员以及学院成员参加派对的。
但作为专攻奥斯卡的电影商人，哈维.韦恩斯坦早就以各种借口规避了这条规定，勉强将这解释成了新闻事件，而不是米拉麦克斯专门为《莎翁情史》举办的。
“放轻松，《完美被害人》已经完了。”哈维.韦恩斯坦走上前，动作随意地把手放在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后背，“乔茜.霍顿都躲到国外避风头了，今年的影后非你莫属。”
后者下意识地感到了难以形容的不适感。但她勉强忍耐了下去，只是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哈维.韦恩斯坦撇了撇嘴，见好就收地放开手，借用香槟挡去了自己的眼神。
这时格温妮丝.帕特洛深吸了一口，问道：“但我还是不明白，究竟是谁在整她。”
哈维.韦恩斯坦轻笑，反问：“这件事重要吗？”
重要吗？
对于乔茜.霍顿和她的公关团队来说，那当然重要。
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格温妮丝.帕特洛只要享受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就可以了，何必追根究底？
因此这位女士只是调整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说：“哈维，我只是有一些关心和好奇。”
“那都是没有必要的情绪。”哈维.韦恩斯坦没有继续配合格温妮丝.帕特洛表演的闲情逸致，把手里的香槟搁在吧台上，“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帮我做个按摩如何？”
格温妮丝.帕特洛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绷紧的脸部肌肉泄露了一点儿真实的情绪。
“格温？”哈维.韦恩斯坦催促道。
“不！”格温妮丝.帕特洛嚅嗫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我的意思是，今晚不行，哈维，我答应了教父……”
哈维.韦恩斯坦挑起眉，欣赏面前这女孩的惊恐、狼狈、挣扎、以及无法掩饰的**——对于奥斯卡的**。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足够精彩的，至少比她在电影里的表演精彩多了。
也正是这种为了唾手可得的利益，忍不住将底线一再践踏，混合着羞辱和不甘的表情，完全满足了他内心某种畸形的快感。
其实“性”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至少对于哈维.韦恩斯坦而言。
在美国，尤其是洛杉矶这个天使之城，只要有钱就能睡到无数年轻漂亮并充满活力的rou体，更何况他的地位已经足以吸引许多挖空心思上位的人主动投怀送抱。
但那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性”之所以迷人，是因为它在好莱坞代表着权力。
越是高傲的女明星，在摇尾乞怜的时候越是让人兴奋，不是吗？
不过哈维.韦恩斯坦没准备真的把关系闹僵，无论是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教父，还是她本人背靠的家族势力，都还值得他去忌惮。
——当然，如果她主动投怀送抱又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哈维.韦恩斯坦淡淡一笑：“放轻松，只是一个玩笑。好了，这次我真的走了，周末见！”
格温妮丝.帕特洛如蒙大赦，飞速牵动了一下嘴角。

第202章
干掉了《完美被害人》,下一个就该是《拯救大兵瑞恩》。
哈维.韦恩斯坦从来不认为在颁奖季中肆意抹黑这部电影有什么错，即便那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即便那是梦工厂三巨头。
是的,在他的职业生涯中，确实有接受过他们的帮助,尤其是大卫.格芬对他十分慷慨。
但现在是正当的商业竞争。
奥斯卡人人都想要,入场执棋即接受了游戏规则,本不该带有多余的因素。
顶多米拉麦克斯正在做的稍微过火了一点儿,比如偷磁盘那件事。不过格温妮丝.帕特洛的特殊身份注定了她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以此来获得全面击败《完美被害人》的契机，无论是哈维.韦恩斯好还是格温妮丝.帕特洛本人,都不愿意也不可能错过。
至于为什么他一直将《完美被害人》视为颁奖季的关键对手——
首先，《莎翁情史》作为纯爱片的题材先天劣势,导演约翰.麦登的水平距离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想去甚远,许多技术性奖项和关键性的最佳导演奖都注定了要与《莎翁情史》无缘。
因为按照奥斯卡的投票规则，最佳导演奖是由入会时注册身份为导演的学院成员投票选出的，显而易见在今年没有人能打败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精雕细琢的《拯救大兵瑞恩》，无论是艺术、技术、还是人文关怀——这部电影开创了战争片的全新拍摄方式,导演功力不容置疑。
所以想要踏过大兵的尸体摘取奥斯卡的最终大奖——最佳影片——必须另辟蹊径。
因此好莱坞数量众多的演员,尤其是英国演员的支持,对于几乎是全英国班底的《莎翁情史》至关重要,而《完美被害人》自然就成了他们通关路上的最大拦路石；
其次,作为票房、星光、演技三者兼具的本土演员,乔茜.霍顿与格温妮丝.帕特洛被人拿来比较是不可避免的,目前为止，前者从业时间虽短，却取得了几乎压倒性的优势。
最重要的是,乔茜.霍顿这位女演员确实贡献出了十分精彩的表演，只要对于电影艺术稍微具有鉴赏水平，就知道格温妮丝.帕特洛在《莎翁情史》里的演出逊色不少。
这不仅仅表现在二者之间存在的天赋差距，更重要的是后天努力和角色层次等等方面的表现，格温妮丝.帕特洛是很不错，但乔茜.霍顿就他妈是个天才！
至于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者，实在不足为虑，除了梅里尔.斯特里普之外，一群垂死挣扎的老弱残兵罢了。
而且似乎连上帝都站在《莎翁情史》这边，否则也不会在他们得到那张磁盘之后，又有人爆出乔茜.霍顿那桩案子，令索尼哥伦比亚焦头烂额，甚至叫停了与乔茜.霍顿团队关于《霹雳娇娃》的谈判。
噢，机会总是如此稍纵即逝，好莱坞也总是如此瞬息万变！
或许当那位年轻高傲的天才女演员，正式品尝到了自己酿造的苦果，才会懂得珍惜他人递去的橄榄枝，不是吗？
哈维.韦恩斯坦如此想，并迅速在脑海里一顿挑挑拣拣。
他大致选定了一个比较适合乔茜.霍顿担任女主角的项目，或许还可以加一些比较性感的激情戏，就让她跟约翰尼.德普那个混蛋对戏，这样她才会不得不寻求其他人的庇护......比如他。
啊哈！
奥斯卡？不过是一场扯上了遮羞布的狂欢派对而已！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乔茜承包了许多媒体的头条，而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她被媒体狂轰滥炸的风评终于迎来了逆反性地猛烈上扬，引起了无数人的同情。
与此同时，乔茜的公关团队也真正开始了洗白——
“这个世界怎么了，犯罪者却来指责被害人不够善良？”
“我想要说的是，所谓的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事实上是一个家暴、酗酒、偷窃的变态，我就是这家伙的前女友，在我离开他之后，他还长期偷窥我的生活……”
“据本社线人透露，此前在加拿大拍摄电影《偷天陷阱》时，整件事就给乔茜.霍顿带来严重的心理阴影，她甚至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直到一位心理医生跟组之后，才凭借医生的帮助和自己的敬业精神拍完了电影。”
“本报讯，受到绑架事件影响的乔茜.霍顿抑郁复发，现已紧急进入疗养院接受治疗。”
“乔茜.霍顿：一颗正在殒落的好莱坞明星。”
“内部人士爆料，乔茜.霍顿即将息影！”
“据了解，奋进经纪公司的CEO已经紧急赶往瑞士……”
《OK！》杂志的爆料引起了一片哗然，无数的影迷和非影迷被此事牵动了心肠，各种各样的信件寄往了杂志社、经纪公司和电影公司，几乎塞爆了收发室的信箱。
而他们最为关心的是，乔茜.霍顿真的要息影吗？
天！
她那么年轻、那么才华横溢——
就这样如流星般划过？
当然，即使她就这样息影，她留下的数目不多的作品也足够她名留影史。
然而她真是太过年轻、太过令人惋惜了，她明明可以继续在好莱坞绽放光芒，却为了一场绑架案、一个跟踪狂，不得不离开自己挚爱的舞台……
天才，尤其是三十岁以下的天才，总是叫人忍不住关注和怜爱的。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之下，乔茜遍布全国甚至全球的影迷会终于动了。
他们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的观影活动，自发向亲朋好友甚至电影院的陌生人安利这位忽然消失在公众视线当中的女演员，直接导致了原本票房跌幅就很健康的《完美被害人》逆势而上，正式打破了一亿美元的北美票房大关；而网路上一片哀嚎，连乔茜最著名的黑粉、《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斯.图兰也不敢吱声，却还是几乎每个帖子都得出来挨骂，更别提那些弱小、无助的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影迷了。
“我不相信！我才刚刚爱上她！”
“都怪那个跟踪狂和NBC的狗屎记者！”
“不要息影呜呜呜呜呜……一边在看《泰坦尼克号》一边哭的好大声，决定再去电影院刷一遍《完美被害人》。”
“十六刷《完美被害人》了，一想到这可能是我女神的最后一部电影，我的心就在滴血！”
“希望经纪公司的CEO能给点力，不要让我心爱的甜心女士息影啊！”
这位在新闻通稿里被描绘成“黯然神伤”、“深受打击”而入院静养的年轻女性，事实上过得相当悠闲恣意，因为此刻的乔茜精心做好了全身防晒，正坐在瑞士莱蒙湖畔垂钓。
作为西方国家最有效率的医疗体系之一，瑞士的医疗水平在全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而且相比于科技更加发达的美国，这里的私密性更加高、风景也更加优美。
除此之外，瑞士在医疗美容、整形手术、微创手术等方面的技术也非常先进，许多好莱坞明星都会定期拜访这里。
比如妮可.基德曼就在前段时间入住了当地另一家疗养院，为了接下来的电影拍摄再次做了一点儿微调。
这位女士还顺便给乔茜推荐了一项激光美肤项目，并且热情地邀请乔茜换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的，乔茜之所以选择这家疗养院，也有自己的目的。
三天之前，她秘密在附近的游艇上见到了默多克夫妇。
——确切地说，未来的默多克夫妇。
作为举世闻名的传媒大亨，鲁伯特.默多克的生平事迹在此暂不赘述，他那位在今后鼎鼎大名的妻子邓文迪如今是他公开的情人，尽管默多克尚未与现在的妻子正式走完离婚程序。
上流社会的许多人惊叹于鲁伯特.默多克的老房子着火，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亚裔女快刀斩乱麻地离婚又再婚，光是损失的美元就数以亿计，更别提其它的利益分割了。
越是有钱的富豪，对于婚姻越是谨慎，因为在身家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婚姻关乎爱情的比重已经非常低了，而是演变成更像利益共同体的合作伙伴关系。
开放性关系非常普遍，两夫妻各玩各的在这个圈子里是常态，却很少有为外边的小情人影响到家庭。
毕竟年轻貌美的掘金女郎或男郎多不胜数，新鲜感和刺激感过去之后，总归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所以邓文迪的横空出世，简直惊呆了一众曼哈顿的名媛贵妇，但有着默多克的保驾护航，以及她本人非凡的能力，这位女士如今已然顺利进入那个小圈子，彻底融入也只是时间问题。
言归正传。
一般来说，电影公司的大老板亲近约见年轻演员，尤其是女演员，是几乎前所未有的事——环球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例外——因而这一次的会面代表了太多的东西。
一方面，乔茜作为好莱坞明星的影响力，已经彻底粉碎了她身上最为劣势的两个标签：“年轻”和“女性”。
另一方面，福克斯在经历三部电影的合作之后，终于选择将乔茜和她的天机影业，彻底绑上了福克斯乃至新闻集团的战车。
因此，双方在这次会面中，相当愉快地达成共识。
首先，福克斯将会作为最大投资方参与到乔茜接下来至少三部电影中，或者乔茜从福克斯正在筹备的项目之中任意挑选，天机影业作为另一个资方加入；
其次，默多克承诺发动新闻集团的力量，暗中引导英国方面的舆论，为乔茜扫清今年颁奖季的最后障碍，助她加冕成为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
最后，乔茜个人让出一部分天眼网络的股份，由默多克的新任妻子邓文迪名下某个投资机构进行溢价购入。
纵观这次见面的全过程，或许受到影响最大的并不是《莎翁情史》或者格温妮丝.帕特洛，而是乔茜的父亲弗兰克.霍顿所在的天幕资本。
因为，这正式意味着福克斯和天机影业双双将它一脚踹开，摒弃了中间商赚差价，开始了全新的全面合作计划。
生意就是生意。
天幕资本不是只属于弗兰克.霍顿一个人的所有物，它没有在接二连三的风波之中为乔茜提供强有力的帮助，这一点已经足以让它出局。
那些傲慢的华尔街精英总该明白一个道理：好莱坞从来不缺钱。
福克斯不缺，乔茜.霍顿的天机影业也不缺。
所以他们完全不该摆出一副慷慨的面孔，却在转过头就诅咒弗兰克.霍顿肆意挥霍投资人的钱。
他们必须认清现实了。
失去了福克斯和乔茜.霍顿，天幕资本也只不过是许许多多想要踏足好莱坞的外来者之一，几亿美元的财富或许听上去令人乍舌，但在这里根本无法激起太大的水花。

第203章
“暂时就这样吧,无论如何，这个□□由我们自己引爆，已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以说是扭亏为盈。”乔茜说。
国际长途另一头是曼德拉娱乐的彼得.古贝尔,闻言问：“好,我没意见。下一个问题是,我们准备明天在网络上上传关于格温妮丝偷磁盘的那段录像，但关于其它的，我和艾米都认为暂时按兵不动。你觉得怎么样？”
出于利益交换，薇诺娜.瑞德为艾米.帕斯卡尔提供了一段格温妮丝.帕特洛的电话录音，但艾米.帕斯卡尔并不想现在就甩出这张王炸。
一方面，潜规则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太过常见，对于颁奖季的杀伤力很有限，这件事最值得诟病的地方在于,格温妮丝.帕特洛当时的男友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布拉德.皮特,而她却为了《艾玛》忍受了哈维.韦恩斯坦的骚扰。
可以想象,只要这段录音被公开,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公众形象就得完蛋，连布拉德.皮特都可能被扣上绿帽人设,因此操作起来必须谨慎；
另一方面,乔茜迟迟不肯与索尼哥伦比亚谈论她的下一部片约，这让艾米.帕斯卡尔有些情绪,毕竟他们可不希望辛辛苦苦捧出来一个史上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对方却忘了是谁在支持她获得这项荣誉。
“随你们的便。”乔茜的语气慢条斯理,轻轻挑了挑眉尖。
她已经听说了彼得.古贝尔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谈崩了的事——好莱坞可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对于乔茜而言，奥斯卡影后越来越不是一项必不可缺的荣誉，更像是一种锦上添花的光环。
它虽然能影响到得奖过后寥寥几部电影的叫价和票房,但好莱坞明星的商业价值永远是由市场考验，而不是学院成员。
《霹雳娇娃》这个项目，虽说打着女性动作片的噱头，但还是摆脱不了传统动作片总让女主角卖弄性感的桎梏。
所以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乔茜就对《霹雳娇娃》失去了兴趣。
毕竟好莱坞这座电影工厂每年生产那么多的电影，其中的佳作仍然数目不少，她永远也不可能将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现在的乔茜既不是非常缺钱也不缺优秀的作品证明自己，对于剧本和角色就变得越发的挑剔。
而且她走红和上位的速度都太快了，也是时候稍稍放慢脚步，更多的充实沉淀自己。
结束与彼得.古贝尔的通话之后，乔茜接到了留守洛杉矶的私人助理凯莉的来电。
最近她想在洛杉矶附近买一座农场，或者在马里布的海边置业，因此嘱咐了凯莉留意此事。
“其中一座农场的位置在北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硅谷的东部，面积不是非常大，但有一个漂亮的私人湖泊。另一座在兰开斯特，近一百五十英亩的农场面积，还有一个设施齐全的马场，距离州立公园很近。”
凯莉照着手里的汇报道：“农场的图片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除此之外，你要我留意的马里布海边地皮有消息了，那是州政府的自留地，想要买下来不是很容易。”
“我知道。”乔茜回答，“但我相信，你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作为乔茜身边最重要的私人助理，凯莉.威尔逊的地位随着乔茜的咖位而水涨船高，业务能力也持续在线，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化妆师推荐给乔茜的小姑娘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更别提，她的姐姐康妮.威尔逊还是天机影业的二把手。
凯莉几乎不需要任何犹豫就应下了这件事。
之后她又提醒了乔茜：“奥普拉.温弗瑞的团队仍然没有放弃合作的计划，他们认为你可以就在疗养院做一期节目。”
“以后关于奥普拉的所有邀请都不用告诉我，直接拒绝就可以了。”乔茜回答。
那桩案子刚刚被曝光的第二天，奥普拉.温弗瑞的团队就上门挖新闻，但乔茜本人对于这位著名的脱口秀女王没有任何好感，因此根本没有让他们进门。
即便奥普拉.温弗瑞的访谈以煽情闻名，但乔茜从不认为能在节目上直接问MJ“是否是处男”的主持人，会是什么感性善良的好人。
但乔茜目前的情况确实需要通过采访进行一些澄清，否则“息影”这个话题炒作太过，会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所以乔茜的公关伊芙选择了业内权威之一《综艺》来做这一次的采访，因为她们跟那位编辑正处于合作的蜜月期——第三方邮件广告的效果非常好，为此这位编辑接受了一次内部处分，以及免费的加勒比海之旅。
处理完琐事之后，《综艺》杂志派来的团队也在助理的带领下找到了乔茜。
这一次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给乔茜做一个独家专访。
采访团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很年轻的漂亮妹子，也不需要倒时差什么的，直接搬了一张小马扎坐在乔茜身边，打开录音笔开始了自己的专访。
她先是按照原定计划和乔茜聊了一些关于名人**和应激创伤的问题，很识趣地没有提及那个绑架犯，而是谈起来乔茜的电影。
“我们都知道，在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之后，有人跳出来指认，自己是你在《完美被害人》中的替身演员，那些高难度的钢琴曲并不是出自于你手。”斯黛拉.班克走在乔茜身边，问：“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Emmm，真是一个好问题，我们先上车再说。”乔茜把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这东西戴久了之后总让人感觉耳朵不太舒服。
一行人刚从湖边走回主路，就有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开着接驳的电瓶车停了下来。
斯黛拉.班克还有摄像师，两个人跟着乔茜坐上了第一辆车。
车子启动之后，乔茜才回答说：“一般来说，证明‘我是我’这件事挺可笑的，也挺困难的，不过感谢科技的进步，我们有足够的影音资料可以佐证这一点。顺便一提，《完美被害人》发行的DVD珍藏版就有收录这部分花絮哦！”
这种时候还不忘打广告，还真是敬业……
斯黛拉.班克这么想着，表情就流露了一点儿异样。
乔茜见状微微倾身，问道：“我的回答可以一字不漏地刊登出来吧？”
“我们回去之后，会对素材进行适当的整理。”斯黛拉.班克婉拒乔茜，但坐在身边的大美人即便是全副武装，也还是令人心跳加速——她不由得补充一下：“我可以为你保留这一段。”
“谢谢你。”乔茜从善如流。
斯黛拉.班克调整了一下思绪，继续问：“就在昨天，你错失了奥斯卡之前最关键的一站，演员工会的最佳女主角奖。在你看来，这是否意味着近期在你本人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已经影响到你争取奥斯卡小金人的可能性？”
——第一个陷阱，出现了。
乔茜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峰，眼神之中多了一丝锐利。
“首先，我需要更正一点。从来不存在‘错失’一说。”她的语气条理分明，现在是颁奖季的关键时刻，她绝不会说错话，“每一位被提名的女演员都很优秀，另外一些没有被提名的女演员也同样优秀。对于我来说，能够获得提名已经是一项非常幸运的肯定和褒奖，获奖与否并不代表什么赢家或者输家，关于表演这件事是没有输赢的。”
斯黛拉.班克点点头，当即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自己并不在乎奥斯卡，对吗？”
——噢，又一个诱导性的陷阱。
乔茜扬了扬眉：“班克小姐，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这时接驳车抵达酒店大门口。
两人从车上下来，推门进入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疗养院。
疗养院的大厅装修得舒适高雅，斯黛拉.班克在询问前台的接待人员过后，选择了在大厅的水吧继续采访。
“霍顿女士，你这是在转移话题。”斯黛拉.班克坐在一张高脚凳上说道，“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这位看起来年轻貌美的女记者显得有几分强势。
乔茜面带微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眼角的余光瞄到两位正在步入大厅的女士，这才有条不紊地开口说：“没有人能够不在乎奥斯卡，亲爱的，我的意思只是，奖项不代表全部，我们不该以奖项论成败，许多优秀的电影在当时没有受到认可，但时间和观众最终会给予它们公平的待遇。”
斯黛拉.班克不置可否，却没有穷追猛打，继续提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你认为演员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观察，创造，探索，思考。”乔茜屈指，轻轻抵住了自己的下巴边缘，她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每个人的心灵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它有时需要一些治愈的能量，可以是诗意的脆弱，也可以是英雄式的幻想。”
路过的两位女士同时停住了脚步。
其中一位身材瘦削的白人女性似乎对于乔茜的论调产生了几分兴趣，悄然走近之后，坐在了距离水吧很近的沙发上，刚好能够听得到乔茜和斯黛拉.班克的对话。
另一位女士则戴着墨镜和头巾，岁月颇为残忍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始终无法抹去她身上那种优雅智慧的光芒。
而现在，这位女士微微一笑，坐到了同伴身边。
几步之遥，乔茜仍在说：“......我们个人那些无趣而微小的世界，由于演员这份职业的特殊性，而被无限扩大了感知，观众从我们身上感受到了那些角色的存在，在我们创造的那个世界里产生共鸣。噢，或许‘人类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却因为我们的存在而串联在一起，你不觉得这真的非常美妙吗？”

第204章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关于人类学的答案。”斯黛拉.班克说,她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那么，对于《完美被害人》这部电影,在拍摄期间你认为最困难的是什么？”
“维持艾瑞丝的脆弱和难以捉摸,还有她内心深处的勃勃生机。”乔茜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形容词,“这不叫‘困难’,而叫‘挑战’。演员这个职业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我们的表演是非常随机和本能的。有时候我在拍摄日的早上化完妆，我会感觉到自己的角色正透过镜子望向我。那太奇妙了。”
“是的。奇妙又迷人。”斯黛拉.班克微笑。
在这位新闻专业出身的娱乐记者看来，乔茜.霍顿似乎没有被那件性质恶劣的绑架案影响太多,出乎意料地没有卖惨也没有哭诉的环节，这让斯黛拉.班克对其的感官上升不少。
不过作为专业的媒体工作者，她也必须挖掘每一个有价值的新闻。
因此她正了正神色，口吻尖锐地问：“所以，我们都知道，这段时间由于那件绑架案，你被推到了风尖浪口，许多人都认为你不应该那样对待自己的影迷，至少表现得更加宽容和善良一点。作为一位好莱坞明星。”
“作为一名好莱坞明星的同时，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乔茜直言不讳,“宽容和善良是这个时代非常珍贵的品质，没必要留给犯罪者。”
斯黛拉.班克继续追问：“你不担心自己的影迷会因此对你感到失望或者沮丧吗？”
“Ah,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想法？”乔茜反问,“我必须重申一下，那是犯罪，不是请客吃饭。决定如何审判犯罪的人是当地法官,我只是做了一位守法公民应该去做的事，对此我问心无愧。”
或许基努是那种被人闯进家门还能与之合影的“圣人”——他可以说是好莱坞最亲民的大明星了，这显然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但乔茜自认为远远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与之相反的是，她非常注重私人领域的**，也厌烦类似的跟踪或闯入。
乔茜想：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学不来美国人民的粗神经。
斯黛拉.班克笑了一下，似乎放松了几分，但接着就问：“坊间传言，你因为此事严重影响到了整个人的健康状态，正在考虑自己息影一事，这是真的吗？”
这一次乔茜的回答要慢很多。
她先是端起吧台上的柠檬水，垂下眸子慢慢啜饮着，过了大约有近半分钟的时间，才接着说道：“不，我只是给自己放个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减少一些工作，将精力更多的转移到自己的学业上，但表演始终是我所热爱的事业，我的影迷们对我非常重要，我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噢，真让人感动。”斯黛拉.班克顺势接口，“说实话，我个人非常喜欢你在《完美被害人》的表演。”
乔茜微微一笑，答道：“谢谢，我也很喜欢。”
斯黛拉.班克被她十分坦然的自信态度给取悦了，接着就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完成了采访。
而当她们暂时结束访谈的部分，那位一直认真倾听的黑发老太太带头鼓起了掌，随后整个大厅里都响起了人们的掌声。
“说得好，霍顿女士！”
“Bravo！Bravo！”
“你真是个好样的，祝愿你！”
“加油乔茜！我们都是你的超级影迷！”
“我们永远支持你！”
“奥斯卡非你莫属！”
乔茜含笑做了一个舞台谢幕礼，感谢了现场人们的热情，他们之中有些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但更多的是被吸引的酒店旅客。
这家疗养院的收费并不便宜，因此从世界各地飞来享受假期的人也多有些地位，比如其中一位先生竟然是《纽约客》的撰稿人。
而那两位女士更不得了，一位是美国电影学会评选的“百年来最伟大女演员”之一，另一位干脆就是继贝蒂.戴维斯之后的第二位女性学院主席。
“过来吧，百灵鸟儿，让我来为你介绍。”面容秀美清冷的劳伦.白考尔摘下了墨镜，微笑着朝乔茜招招手，“这是我的朋友费伊.卡宁，费，她就是我向你提过的迪娜家的那个女孩，我的小朋友乔茜.霍顿。”
乔茜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亲切而不失惊喜的微笑，主动上前道：“很高兴见到你，卡宁女士，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编剧。”
“你好，乔茜。”费伊.卡宁态度不算特别热情，但也算温和，“在劳伦之前，我听伍迪那个神叨叨的小老头儿提起过你。不过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对于自己在《完美被害人》之中的角色……”
乔茜和费伊.卡宁专注地谈起了电影，而一旁的劳伦.白考尔显然早已习惯了好友的个性，并不在意被暂时忽视。
无论如何，计划成功了一半。
作为从本世纪四十年代活跃至今的女演员，劳伦.白考尔年轻时因为极具标志性的表情被称为“Thelook”，不仅是业内最受敬仰的女演员之一，更是传奇的黄金时代巨星。
与同时代的女明星们相比，劳伦.白考尔的情路顺畅许多，与丈夫亨弗莱.鲍嘉共同生活了十二年，直到她三十三岁时鲍嘉罹患喉癌去世。
——亨弗莱.鲍嘉绝对是黄金时代最出色的演员之一，出演过《卡萨布兰卡》和《非洲女王》等经典电影。
一直以来，劳伦.白考尔仍然活跃在影坛，不工作的时候，她会待在自己的“博物馆”里，那是位于曼哈顿上西区的达科塔大厦，住着不少名人明星，也是约翰.列侬遇害的家门口。
数月之前，她的朋友迪娜.梅林在两人见面时谈到了乔茜.霍顿这个女孩。
这几年的好莱坞竞争越发激烈。
英国来势汹汹、西岸人才辈出，因此东岸迫切需要捧出一个属于纽约的大明星，以延续东岸的权威和地位。
一开始，他们选中的是丹尼斯家那个天赋卓绝的小丫头克莱尔，所以那位天选之女甫一出道，不仅有朱迪.福斯特保驾护航，还得到了大量的资源倾斜。
——第一部 电影拍的是女性圣经《小妇人》，第二部电影搭档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第三部电影直接合作了弗朗西斯.科波拉导演。
但问题是，克莱尔.丹尼斯好像没有什么观众缘，星光和运气也不怎么样。
一部《罗密欧与朱丽叶》爆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克莱尔.丹尼斯的收益却远不如对方，接下来的《造雨人》、《悲惨世界》和《偷尝禁果的朱丽叶》，都扑得悄无声息。
反观当初单打独斗的乔茜.霍顿，基本完成了青春偶像到一线明星的转变，距离神格稳固只差一部主扛的商业片，而显然福克斯对于《偷天陷阱》信心满满，最近正在铺天盖地的投放广告。
与此相比，今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归属已经不算那么重要。
一方面是因为乔茜.霍顿走的是正统票房巨星的路线，奥斯卡是荣誉，但主扛商业大片才是真正的实力证明；另一方面她已经有足够的作品和提名证明了自己演技，绝对没有人会继续把她视为花瓶。
劳伦.白考尔对于乔茜.霍顿童年时期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但这不妨碍她为这个女孩现在所取得的成就喝彩，并不留余力地加入到帮助她的行列。
薪火相传，正是这个行业的一部分，不是吗？
所以她在稍早一段时间，就邀请了一些业内的演员朋友到家中小聚了一番，理所当然谈到了《完美被害人》以及乔茜.霍顿在其中的表演。
而现在费伊.卡宁是她们要争取的下一个支持者。
——这位著名编剧从业多年，与许多演员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稍后《综艺》的采访团队被招待了午餐，又在下午的时候完成了杂志的拍摄工作，就踩着时间离开了疗养院。
众所周知，观众缘是一种很奇妙的明星特质。
有些人甚至并不英俊潇洒或者年轻貌美，但当他们出现在银幕上时，观众就是觉得他们讨人喜欢，比如《老友记》的部分主演；
但另一些人，他们拥有足够精致的皮囊，演技也在水准线上，但是一看到他们的脸孔和笑容，就会让人产生一些负面情绪的联想；
比如，当下的格温妮丝.帕特洛。
在几天之前，这位好莱坞年轻女星的路人缘还算可以，主演过几部不怎么叫座但绝对叫好的作品，讨厌她的主力军多数是布拉德.皮特的狂热粉丝，以及一小部分仇富的网民。
尽管她在网络上由于炫富式推崇自己的生活方式，引来了许多网友褒贬不一的评价，但这种优雅高贵、教养良好的女演员是好莱坞的稀缺资源——大部分演员的出身和受教育程度都不怎么样——所以格温妮丝.帕特洛仍然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死忠影迷。
不过随着一段像素不高、却足够让人辨认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这些迷恋她气质、美貌、出身等等的影迷们，深深感到了被欺骗的愤怒。
视频中，身着华服的格温妮丝.帕特洛蹲在地上，捏着鼻子蹲在一只垃圾桶前，没戴手套仔细翻找了足足有五分钟，彻底让她的公关团队往日精心打造的淑女形象荡然无存......

第205章
“太恶心了,她在做什么？”
“无论是在什么，一位淑女都不应该亲手做这个，她完全可以找人帮忙或者戴上手套！”
“E,给我看吐了,她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这是格温妮丝新电影的拍摄花絮！她已经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辟谣了！”
“得了吧，这身衣服我认得，我关注的穿搭博主还夸过她呢,是和斯导一起参加电影活动。”
“阴谋论一下，她从垃圾桶里找到的，不像是自己的东西。”
“小道消息,格温妮丝.帕特洛的《莎翁情史》是从某位前闺蜜手里抢走的。”
“我早感觉到这个碧池既虚伪又阴险，当初她和布拉德在一起我就知道。”
“前闺蜜是薇诺娜.瑞德吧？个人认为瑞德更适合《莎翁情史》这个角色,帕特洛演得矫情极了。”
“完全同意楼上。不过也可能她只是本色演出。”
“虽然我尽量告诉自己,她或许是丢了很重要的物品,但她是格温妮丝.帕特洛啊,我对于上流社会和名媛贵妇的幻想全部来自于她,现在彻底粉碎了……”
“完全无法相信！她是要转行做谐星吗？”
“嫌弃的表情很真实了,我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呕出来,做个表情包简直完美。【贴图】【贴图】”
“我这个表情包也不错！【贴图】”
“顺便一提，看完楼里的表情包后,完全无法直视《莎翁情史》这部电影了哈哈哈哈哈！”
视频的曝光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经过某些人的有意引导，以及布拉德.皮特影迷的主动添柴加火,高贵优雅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女士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了行走的表情包，又被传起了劈腿和偷剧本等等人品不好的黑料。
而当有好事记者就此事当面询问另一位主人公薇诺娜.瑞德时,这位女演员只是避而不谈，并没有正面进行反驳。
那些八卦小报顿时打了鸡血，一系列捕风捉影的报道倾巢而出——
《薇诺娜.瑞德承认“偷剧本”事件确有其事！》
《薇诺娜.瑞德为友情忍受背叛,昔日玉女明星精神失常将演女版疯人院》
《格温妮丝.帕特洛：从文艺女神到剧本窃贼》
《细数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十件智商税奢侈品》
《格温妮丝.帕特洛究竟从马桶里掏出了什么？》
《论一位当红女星的形象坍塌，细数格温妮丝.帕特洛的“七宗罪”》
“该死的！”
隶属CAA的好莱坞经纪人凯文.霍维恩低声咒骂一句，狠狠关掉正在播放那段视频的娱乐新闻节目，拧眉看向自己最近麻烦缠身的艺人客户。
然而他的这位客户，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是在状况外。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讨厌我。他们质疑我竟然能够获得演员工会的最佳女主角奖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质疑我的人品甚至道德——”格温妮丝.帕特洛眼眶湿润，时不时啜泣，苍白纤细的脸容呈现出纯真高贵的美感，连哭都是如此动人。——如果忽略她正在强调的这句话：“我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啊！”
凯文.霍维恩一阵头疼，耐着性子说：“听着，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我们距离奥斯卡只有一步之遥，你应该坚强点儿，我们还有机会……”
“我是一个那么好的人！”格温妮丝.帕特洛恍若未觉，高亢地发出一声悲鸣，“他们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对待我！那些并不是我的错呀！”
网络上疯传的“徒手捡垃圾”视频让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公众形象一落千丈，之前她的公关团队将她塑造的有多么知性高雅、教养不俗，眼下遭受到的反噬就有多么严重。
而格温妮丝.帕特洛原本就是那中被宠坏的富家小姐，虚荣心让她一直以来呈现给公众的形象，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另一位教女德鲁.巴里摩尔是两个极端——后者的放荡不羁有多么著名，她的优雅高贵就有多么出众。
所以德鲁.巴里摩尔可以把不想穿毛衣扔在自己教父脸上，大大咧咧地半裸登上《花花公子》的封面，并被视为性感偶像，但走气质路线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却不可以。
所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德鲁.巴里摩尔身上，人们只会兴致勃勃地一笑置之，却会过分苛责格温妮丝.帕特洛一直以来标榜的格调，并对她进行猛烈的抨击。
再加上有薇诺娜.瑞德身边的朋友透露，之前薇诺娜.瑞德接到《莎翁情史》的剧本，好心与闺蜜格温妮丝.帕特洛分享喜悦，哪知道转头就被后者动用人脉关系抢走了角色，还若无其事地反过来装无辜，甚至没有道歉......
“Noni（薇诺娜的昵称）当时几乎快要心碎了，但出于两人之间的友谊，她还是善良地原谅了帕特洛。”
——这位“朋友”如此告诉《Now》杂志的记者薇拉.麦弗逊。
于是，文艺女神成了虚伪、做作、矫情的碧池，并被人做成表情包出了圈。
可以说，美国民众对于这位女明星一直以来潜藏于水面之下的恶感，经过最近的这些事后已经彻底爆发了，连她好几年之前在采访中偶尔透露的不当言论，比如不自觉的炫富、缺乏对正常人的同理心等等并不算严重的问题都成为了她的黑料，令她在难以忍受的同时，更多的是疑惑、不解的情绪。
——好吧，谁让帕特洛小姐就是这么一个小公主呢？
凯文.霍维恩默默扶了扶额，深深地、长长地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再一次怀疑当初从WMA费尽心思将格温妮丝.帕特洛挖到旗下，以代替玛莎.米勒带走乔茜.霍顿之后留下的新生代女演员空缺，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诚然，格温妮丝.帕特洛从外形到天赋再到人脉，都属于年轻女演员中的顶级配置，但是由于她让人苦恼的情商存在，这样一手好牌硬生生被她本人打得稀烂。
连凯文.霍维恩这中专业经纪人都无法拯救的烂。
因为小公主总是那么的畅所欲言，尤其是在网络上，数度由于社交账号的评论里被那些过激网友骂哭，却仍然锲而不舍地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试图洗白，还一边哭一边不肯把社交账号交给自己的专业公关去管理。
面对格外沉重的气氛，凯文.霍维恩带来的助理只好打了个圆场。
“噢，格温，看看你。”这位年轻女性声音温柔舒缓，给了仍在哭泣的格温妮丝.帕特洛一个拥抱，“甜心，事情真的还没有那么糟糕，我和凯文都在这儿，我们会有一支专业的团队来帮助你，冷静点，好吗？”
或许是因为她的劝说和拥抱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格温妮丝.帕特洛终于哭够了，后者接过她递来的纸巾，轻轻按压了几下眼角，然后才抬起头带着鼻音问：“我们该怎么办？能澄清这件事或者起诉那些人吗？”
不是吧，她到现在还没有认清事实？
还是说，这金发傻妞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犯错？
“首先，你必须听我的。”凯文.霍维恩自动忽略了格温妮丝.帕特洛最后那半句话，从高级定制的阿玛尼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连同桌子上的便签纸推到格温妮丝.帕特洛面前，“第一步，写下你的账号密码，玛姬会接管它。”
格温妮丝.帕特洛下意识地颦眉，动了动嘴唇。
助理玛姬握住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手，轻声解释：“放轻松，甜心，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只是有些专业的事情需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相信我，好吗？”
格温妮丝.帕特洛这才点点头，慢慢在纸上写下来一串自己社交账号的账号密码，并亲手交给身边的玛姬保管。
凯文.霍维恩扯出一个完美的好莱坞式微笑，继续说：“第二步，我们会让你的发言人告诉《人物》杂志，网上流传的视频只是你正在拍摄的喜剧片《啼笑皆非》的场景，偷拍这段视频并且将它传播出去的剧组工作人员已经找到，你保留追责的权利。”
“可是，我并没有在拍什么……”格温妮丝.帕特洛开口反驳，窥见凯文.霍维恩的脸色之后，音量不禁放轻了些，“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在酒会上的衣服。”
“不是所有人。”凯文.霍维恩更正，“只是一部分网民——这不重要——很多学院成员还处于只会用打字机和拨号电话的年代，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一次格温妮丝.帕特洛虽有困惑，但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凯文.霍维恩快速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说：“很好。第三步，签下这份恋情合约，我们会用你和本.阿弗莱克订婚的新闻，顺利结束这一场闹剧。”
“可是凯文……”格温妮丝.帕特洛显得很犹豫，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摇摇欲坠，最近已经是各玩各的了。
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位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年轻女性来说，爱情还属于充满罗曼蒂克幻想的产物，而不是□□裸的、冷冰冰的、可以被当作砝码来交易的商品。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会帮你搞定他。”凯文.霍维恩不容拒绝地强调，“你应该知道今年的奥斯卡意味着什么，也应该早就做好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除非，你愿意在未来的十年内，一直笼罩在名为‘乔茜.霍顿’的阴影之下。”
提起乔茜.霍顿，格温妮丝.帕特洛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错失《泰坦尼克号》不仅严重影响到了格温妮丝.帕特洛的职业生涯，也让她一度成为这个小圈子里的笑柄。
即便她的公关团队努力将整件事完全美化，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乔茜.霍顿才是那个影迷遍布全球的下一站巨星。
这位几乎没有遭受过挫折的女演员抿了抿有些干涩的薄唇，稍作思考之后，总算肯低头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瞧，妥协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叫人难以接受。

第206章
凯文.霍维恩这才满意,挤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并收起文件看了一眼。
“明智的女孩。”他说，“总之一切听我的,那么成功就离我们不远了，”
相对来说，偷剧本只是小事，翻垃圾桶造成的形象问题对于他的客户更具毁灭性,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尽量用其它借口混淆视听，接着用一桩爆炸性的正面新闻冲淡影响。
凯文.霍维恩的语气以显而易见的速度变得轻松了不少,一边将那份文件放回随身的公文包里,一边继续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是说,对于我的工作,你仍然有所疑问。”
格温妮丝.帕特洛嗫嚅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凯文.霍维恩使了一个眼色，他的助理玛姬当即开口道：“格温？”
“没什么。”格温妮丝.帕特洛说,“只是你忘了澄清‘偷剧本’，你知道的，凯文，事情根本不是小报上写的那样。”
“啊噢,我当然知道，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发通稿,说《莎翁情史》原定的女主角是朱莉亚.罗伯茨而不是薇诺娜.瑞德。”凯文.霍维恩随口敷衍了几句，心里却是一哂。
《莎翁情史》那个角色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恐怕也只有格温妮丝.帕特洛认为自己是“正当竞争”了。
确切地说,这个项目有眉目是在好几年前，当时制片方的女主角人选确实是朱莉亚.罗伯茨无疑，但当时她想要的男主角丹尼尔.戴.刘易斯跑去拍其它电影，因此这位女演员也失去了兴趣，整个项目也被华纳暂时搁置。
——这在好莱坞是非常常见的事，一个项目从筹备到开工经常会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还可能被转手很多次。
之后，由于这几年莎士比亚的改编作品格外畅销，米拉麦克斯从华纳手里接盘了《莎翁情史》，又重新将这个项目提上了日程，而如日中天的当红玉女薇诺娜.瑞德正是出演女主角的首选。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报纸上说的一般无二了。
但格温妮丝.帕特洛始终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即便她确实是在薇诺娜.瑞德家里看过剧本，却不代表她只能在这个地方看到剧本。
一个演员失去某个角色，难道不正是意味着她原本就不够适合这个角色吗？
所以，这当然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薇诺娜的问题。
只不过此时的薇诺娜，恰恰想法与她相反。
“不是我，马特。”《移魂女郎》的拍摄间隙，薇诺娜.瑞德把自己独自关在休息室里，连助理都被她赶出去，“难道你对我没有哪怕一点儿信任吗？”
“当然不是。”电话里的马特.达蒙下意识地反驳，“可问题是，这件事只有……”
“是，她是对我做过这件事，但并不代表只有我知道这件事！”薇诺娜.瑞德拔高了声音，猛地打断了自己的未婚夫。
说着，她用力向后捋了一下前额的碎发，撇过化妆台时，清纯美丽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烦躁。
化妆台上被人随手丢着一份最新的《国家闻讯报》，上面刊登了薇诺娜.瑞德与前男友的合照，并配以大写标题：清纯玉女是插足惯犯？内部人士带你认识真正的薇诺娜.瑞德。
内部人士？
见鬼的“内部人士”！
那种令人作呕的无辜口吻，她敢打赌十有**就是格温妮丝.帕特洛那个碧池！
所以这就是来自对方的报复吗？包括在马特那边兴风作浪？
可问题是，爆出格温妮丝.帕特洛偷剧本的根本不是自己！
“马特，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左右为难，但我可以发誓并不是我向媒体爆料的，最多只是在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否认——可那是事实，不是吗？”深吸一口气，薇诺娜.瑞德赶在马特.达蒙开口前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们真的就能确定，格温本人没有向她的所谓朋友倾诉过这件事？你知道的，她是个‘社交达人’。”
谁都知道格温妮丝.帕特洛是圈子里的小公主，而且她本人也不是什么能够保守秘密的性格，把赢得角色当作炫耀的资本随口一说，显然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
想到了这里，马特.达蒙原本要说的那些话顿时憋了回去。
他似乎勉强被说服了，显而易见地踌躇了一下，缓声说：“我道歉，为我之前的误解。”
“你当然应该道歉——”薇诺娜.瑞德声音之中有几分嗔意，脸上的神情却没有缓和下来，“不过只要你愿意亲自下厨为我做顿晚餐，我就马马虎虎原谅你吧……”
电话另一头的马特.达蒙哑然失笑，当即道：“乐意之至，女士。”
这一对已经订婚的明星情侣又聊了几句，不再提关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任何话题，不一会儿便结束了通话。
然后，薇诺娜.瑞德换了一身便装，打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自己的助理兼真正的朋友希比.布拉奇克正坐在门口的地板上，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忧。
希比.布拉齐克注意到薇诺娜.瑞德的装扮，脸上的担忧再度沉重了几分，心头一跳：“Noni，我想你知道，还有十分钟就该开始下午的拍摄了……”
“哦，是吗。”薇诺娜.瑞德压了压自己头上戴着的渔夫帽帽檐，遮住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但是我现在想要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好吧，半个小时我就回来。”
“Noni！”希比.布拉齐克有些着急，显然她知道自己的雇主正准备去干些什么，
“嘘——”薇诺娜.瑞德向希比.布拉齐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阻止我，希比，我真的很难过。”
希比.布拉齐克面露不忍，还没来得及继续劝说，薇诺娜.瑞德已经快速地拥抱了她一下，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另一边，真正揭露了偷剧本事件的爆料人却刚刚搭乘私人飞机抵达洛杉矶国际机场，行程低调到没有被任何好莱坞狗仔发现。
从VIP通道离开之后，一行人上了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黑色沃尔沃。
“旅途愉快，老板！”
驾驶位上的老约翰回过头来打了个招呼，而坐在车里的八卦记者薇拉.麦弗逊冲乔茜甜甜一笑，这个年轻女孩现在已经是《Now》杂志主编露西.斯皮勒的得力助手。
“你们好，我的朋友们。”乔茜钻进车子里，第一时间摘掉了墨镜和帽子。
老约翰发动汽车。
“哇哦，你的状态好极了。”难得亲自与乔茜碰面的露西.斯皮勒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就说：“来吧，让我们直入正题，亲爱的。据我的线人透露，大卫.格芬对于哈维.韦恩斯坦这一次的背刺非常恼火，我们的好莱坞大亨最近亲自出手整治自己不听话的小弟。”
很多人或许不知道，哈维.韦恩斯坦最早是在纽约做摇滚演唱会起家的，一直以来大卫.格芬帮了他很多，无论是摇滚圈还是好莱坞。
而他也确实有做电影商人的才华，善于把握观众尤其是学院评委的脉络，区区十年已经把米拉麦克斯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做到了现在的独立电影之王。
不过这一届的公关大战显然伤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梦工厂的市场总监泰瑞.普锐斯就把状告到了格芬庄园。
因为在此之前，梦工厂的招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甚至不相信那些传闻，比如米拉麦克斯让公关人员游说评论家，让他们在报纸上中伤《拯救大兵瑞恩》，以及在业内散布谣言，说这电影只有前二十分钟能看。
就连泰瑞.普锐斯也忍不住向朋友吐槽，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真的太“艺术家”性格了，这位大导演对于奥斯卡有着孩童般的敬畏心，令人叹为观止。
——幸运的是，大卫.格芬可没有。
“格芬找人向学院举报了米拉麦克斯的违规操作。”露西.斯皮勒莞尔一笑，“学院禁止电影公司贿赂学院成员，但米拉麦克斯雇佣一些退休或者半退休状态的学院成员，名义上是为电影工作，事实上我们都清楚，就是让他们为米拉麦克斯主推的《莎翁情史》投票。”
听到了这里，乔茜轻轻挑了挑眉尖，问：“举报没成功？”
深谙奥斯卡规则的韦恩斯坦有无数种方式规避所谓的规则，至今为止还没有在颁奖季翻了船。
“当然没有。这一招还是古贝尔玩剩下的。”露西.斯皮勒耸耸肩，回答道，“不过这没关系，因为《洛杉矶时报》和《纽约时报》都用了大篇幅报道此事，这比让米拉麦克斯受罚更有价值。”
数据公司的调查问卷显示，《莎翁情史》违规公关的报道出来三天，比弗利山庄附近的人们对于这部影片的观感就小幅度下降，这显然已经影响到了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归属。
现在的关键在于，原本就受到女主角一连串丑闻影响的《莎翁情史》该如何应对。
乔茜不置可否又问：“说说其它的吧，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
露西.斯皮勒挑眉，说道：“格温妮丝.帕特洛和德鲁.巴里摩尔在某个派对上大吵了一架，前者向人哭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轻而易举地让大好人斯皮尔伯格破功，把自己的两位教女叫到家里吃晚餐。”
“噢，那可真让人遗憾。”这么说着，乔茜的语气可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遗憾。
显而易见，她清楚任何对于敌人的仁慈就等于对自己的残忍。
所以乔茜下一句就说：“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得为她送上一份大礼好了——反正她都心碎了，不是吗？”
“不指望古贝尔那只老狐狸了？”露西.斯皮勒道。
“你也说他是老狐狸了。”乔茜动了动脖子，语气不好不坏，“求人不如求己，现在的舆论导向对我有利，但还不够。”
“好吧，那么我会找机会去见薇诺娜。”露西.斯皮勒承诺道。
艾米.帕斯卡尔可以从薇诺娜.瑞德手里挖到属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猛料，没道理其他人不可以，问题只在于她们是否能够付出让对方心动的报酬。
而薇诺娜.瑞德会想要什么呢？

第207章
默不作声的薇拉.麦弗逊看了一眼刚刚接受到信息的黑莓手机,一对可爱的酒窝浮现在她那种漂亮的小圆脸。
“一个好消息——”薇拉.麦弗逊向车里的其他人举起手机，语气兴奋，“不用找薇诺娜了,我们有达莎！”
这实在不是一个普遍的美国女名，乔茜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达莎.朱可娃？”
“那个俄罗斯寡头的女儿？”露西.斯皮勒显然记得达莎.朱可娃，看向自己的助手问：“怎么回事？”
薇拉.麦弗逊也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是惊喜，只含糊其辞道：“她在社交网站上主动联络过我,但之前我不太确定这是否是可信的。”
她的眼神看起来就很飘忽，解释也不具有说服力，但露西.斯皮勒只是了然地笑了笑,说：“这个专题交给你去做，好好干。”
薇拉.麦弗逊顿时眼睛一亮，紧接着说：“达莎.朱可娃手里有一份录音，是关于格温妮丝.帕特洛向自己的闺蜜们倾诉哈维.韦恩斯坦的骚扰。”
闺蜜“们”？
这个复数形式就很微妙。
无论如何，露西.斯皮勒省去了一番功夫,格温妮丝.帕特洛的麻烦却大了。
真正属于前闺蜜的复仇终于到来了。
或许就连格温妮丝.帕特洛本人都快忘了这件事,但她确确实实被某一位——或许不止一位？好吧，她有些记不清——前闺蜜录了音。
而更令她本人感到难过的是，她甚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薇诺娜可以说是记恨《莎翁情史》，但她也没有对其他人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呀！
“我的经纪人给我发了正式的工作行程，让我去半岛酒店的房间里参加工作会议。”
“XX把手放在我身上，问我要不要去床上按摩。”
“我被吓坏了，我只是一个刚刚签约的新人，我以为自己拒绝之后会被他开除……”
“（抽泣）我以为他只是我的‘XX叔叔’！这太残忍了！”
经过处理的哔音和剪切的音频仍然十分清晰地让人听出来属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标志性声线，这段录音一经上传,就直接让NOW论坛的帖子里盖起了高楼，迅速上了论坛热门。
说句老实话，这可比格温妮丝.帕特洛前段时间的偷剧本和翻垃圾桶刺激多了，甚至关于乔茜.霍顿的绯闻也没有这种讨论度。
人类的劣根性注定了腥膻丑闻更容易受到关注，而潜规则和女明星这种桃色话题从来都不缺少看众。
那么，让人好奇的是，谁有能力胆敢去潜规则这样一位家世惊人的星二代白富美？
“显而易见被消音的是好莱坞著名制片人HW了，这几年帕特洛小姐可演了来自对方不少的好片子。”
——一位好莱坞八卦博主爆料说。
一夜之间，格温妮丝.帕特洛这张好牌，对于《莎翁情史》和米拉麦克斯都失去了作用，就连《拯救大兵瑞恩》的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都受到了教女的牵连。
斯皮尔伯格真的就是人们想象当中那么高尚吗？他的两位教女，德鲁.巴里摩尔自甘堕落，格温妮丝.帕特洛卷入潜规则。
他完全有足够的权势庇护她们不受伤害，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回到正题。
奥斯卡或许对于“毒妇”有所偏见，
——曾经的奥斯卡具有很强的道德感，扮演坏女人几乎无法获奖，后来这个情况才慢慢好转，存在感很低的奥斯卡影后凯西.贝茨在封后之作《危情十日》中，就饰演了一位令人毛骨悚然的毒妇。
然而比起“毒妇”，显然靠“家世”和“潜规则”上位，更让人无法接受。
——哪个演员在职业生涯中，没有因为这些最普遍的原因被人抢走角色？
是的，好莱坞不管“潜规则”叫潜规则，而把它称为游戏规则。
但不意味着，这就是正常的、正确的、不令人不适的，事实上大部分人对此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们之中有些人远离了好莱坞，有些人成为了加害者，有些人却仍然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苦苦挣扎。
学院或许深谙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但绝对不会让一位有潜规则实锤的女演员在这个敏感时期获得最佳女主角。
所以奥斯卡之夜的结果已经基本明了。
格温妮丝.帕特洛形象大损，但乔茜.霍顿有阿瑟.米勒、劳伦.白考尔、费伊.卡宁等等老资历的前辈为她站台，还有绑架案和息影事件带来的同情分，本身的表演质量更是过硬，很难再有什么去阻挡这个女孩创造影史的步伐了。
就连米拉麦克斯都放弃了最佳女主角的公关，转而将《莎翁情史》的其他提名者碰到了台前，仿佛完全将格温妮丝.帕特洛遗忘。
广大网友吃瓜吃得真情实感，业内人士却更关注是谁在主导这一切。
不拿潜规则搞事，这是行业惯例。
——毕竟这是“游戏规则”。
所以，是谁破坏了规矩，朝米拉麦克斯开了狠狠一枪？
城里消息最灵通的露西.斯皮勒三缄其口，不过她向来在这方面过于有道德感，倒也不让人过于意外。
另一位著名娱记A.J则暗地里告诉关系极好的狐朋狗友哈维.韦恩斯坦，索尼哥伦比亚的艾米.帕斯卡尔手里确实早有一份能把格温妮丝.帕特洛整死的把柄。
所以最有嫌疑的人无疑是彼得.古贝尔，这只老狐狸向来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公关奥斯卡拿格温妮丝.帕特洛下手也没有太多值得惊讶的地方，因为爆料人隐去了众所周知的哈维.韦恩斯坦在录音里的名字。
乔茜.霍顿？
那好像不太可能。因为这位年轻女星对于哈维.韦恩斯坦的厌恶从不掩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好心隐去那个名字的人。
而且她也似乎没有这种程度的能量。
倒是有少数人注意到数家臭名昭著的英国小报早早下场，让这场风波飞速从网络蔓延到了纸媒上，但看上去似乎又没有太大的不对劲，因为这种小报本来就为博眼球什么都敢干。
而作为许多八卦小报的东家，长期控制英媒甚至将英王室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新闻集团可能也掺合了一脚吗？
福克斯从中又能获得了什么？
但梦工厂也摆脱不了嫌疑，因为《莎翁情史》是《拯救大兵瑞恩》在本届奥斯卡上的最大对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本人或许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获得胜利，可别忘了还有大卫.格芬呢！
当然，也或许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比大卫.格芬更加冷酷无情。
甚至这本身就是格温妮丝.帕特洛为了挽回教父的青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而目前看来，整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依然是《拯救大兵瑞恩》。
梦工厂的营销总监泰瑞.普锐斯或成最佳突破口，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高尚形象似乎也有了几分污点，因为他曾明确表示，自己不想要任何的负面公关行为。
真君子，或是伪君子？
无论如何，历史将铭记第71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每一位提名者。
1999年3月21日，洛杉矶市中心，桃乐丝钱德勒大厅。
“乔茜！我们爱你！”
“宝贝！你美呆了！”
“啊啊啊啊！看这里！”
“乔茜！我永远支持你的电影！”
红毯前的观看台传来众多影迷的热情尖叫，一听就知道又是一位大明星刚刚下车，声势竟然超过了之前走上红毯的当红男星约翰.特拉沃尔塔。
“是乔茜.霍顿，那就不稀奇了。”凯特.布兰切特身着酒红色绣花礼服裙，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
与凯特.布兰切特一起出席今年颁奖典礼的是她的丈夫安德鲁.阿普顿，闻言温柔地注视着妻子，说：“我记得你提过，上一次去试镜《魔戒》的时候，你对她印象深刻。”
“噢，我当然印象深刻！”凯特.布兰切特扑哧一笑，“从停车场到试镜办公室，有至少三个男孩搭讪失败，还有一个女孩差点跌进她怀里，但被她的保镖阻止了。”
如果不是负责试镜的选角导演助理严厉警告了那些来试镜精灵的漂亮宝贝们，那场闹剧还会持续下去。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已经被确定出演《魔戒》的灰袍巫师伊恩.麦克莱恩与刚刚踏上红毯的年轻导演打了个招呼。
“看看你，真是光彩照人！”伊恩.麦克莱恩说，“最近过得如何，我亲爱的小厄尼？”
“日安，爵士。”欧内斯特.道森微微颔首，“我很好，您看起来也不错。”
作为本届最佳原创剧本的提名者之一，欧内斯特穿了一身标准的塔士多礼服，唯有缎面驳领上的银色襟花有几分新意和时尚。
值得庆幸的是，他本人有着堪比时装模特儿的外貌，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出挑。
“噢，你还是老样子。”伊恩.麦克莱恩耸耸肩，“我听说杰里米重回西区了，他的身体状况如今可以负荷演出的强度吗？”
“只是偶尔的客串而已。”欧内斯特保持着良好的尊敬，不过这显然不怎么讨人喜欢。
伊恩.麦克莱恩无奈地把手一摊，说：“好吧，找你聊天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为什么不去做做你的护花使者，绅士？”
《完美被害人》的这一对提名者单从外型上看，实在是般配得不可思议，而导演和缪斯的组合又是如此浪漫且诗意，可想而知他们在颁奖季中频频一起出现，为人们带去了多少八卦谈资。
——也正是由于欧内斯特的存在，关于某位当红女星痴恋亚裔演员的“丑闻”并没有产生预期效果。
欧内斯特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如果她需要，我随时可以出现。但鉴于目前的形势，我认为自己更应该发挥爱心，关爱一下空巢老人。”
虽然面前的老爷子看起来随和幽默，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当今世界上最好的戏剧演员，没有之一。
因为他演过几乎所有的莎剧，与老维克和皇家莎士比亚剧团都有多次合作，这在戏剧界是难以企及的成就，就连号称当代“劳伦斯.奥利弗”的肯尼斯.布拉纳都要逊色不少。
欧内斯特尊敬并欣赏这位老戏骨，就是有些遭不住对方的俏皮话和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所以他很快学会了反击。
伊恩.麦克莱恩哑然失笑，扬起眉毛说：“空巢老人？噢我的老天爷，你是不是对于我有什么误解！要知道上周我还在伦敦的酒吧嗨到天亮，而据我所知，恐怕同一时间你才更像个老爷爷那样背着渔具出海钓鱼呢！”
甚至那张清晨出海的照片拍得还挺有诗意，虽然《太阳报》给了它一个不怎么有诗意的标题：新锐导演欧内斯特.道森冲奥无望，就此转行并已承包渔船。
Emmmm，不愧是你，《太阳报》。

第208章
“钓鱼很有趣。”欧内斯特英俊的眉宇之间含着些微笑意,如冰雪消融一般，“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更具有活力了,爵士。”
他正说着,红毯的观看台上爆发出一轮不容忽视的尖叫，有人正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乔茜的名字,引得欧内斯特下意识地张望过去。
“事实如此。”伊恩.麦克莱恩莞尔,又拍了拍面前金发青年的肩膀，“去吧，小伙子,耽误时光就好比白昼点灯，毫无必要。”
“我……”欧内斯特习惯性地皱眉。
他刚想解释自己与乔茜并不是媒体上报道的关系,老爷子已经欢快地奔向了自己的好友帕特里克.斯图尔特,丝毫没有留恋。
因此欧内斯特只得微微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刚刚踏上红毯的那位美人。
由于美国东西部时差的影响,奥斯卡的红毯在洛杉矶时间的下午就开始了，否则真的熬到晚上才开始颁奖典礼,纽约人民都该呼呼大睡了。
现在的格兰德大道阳光普照，一束格外懂事乖巧的光线洒在红毯入口处的年轻女郎身上,令那道银色的身影在现场数不清的明星当中脱颖而出，宛如神迹降临。
欧内斯特远远就注意到了乔茜,尤其是她那宛如艺术品般的头骨。
她的发色还是深色的,被编成了简洁利落的低发髻,因为正侧过头与身边的金发女郎说话的缘故，整个上半身扭转成一个优美的弓形。
而她的耳垂上坠着一对祖母绿切割的海蓝宝钻石耳坠，但这昂贵珠宝的存在根本无法夺去她本人的任何光芒，只默默衬托出了那双同色系美眸的动人。
那一袭银白色塔夫绸拼接的ArmaniPrive高级定制礼服穿在身上,将她整个人衬托成一抹璀璨夺目的星辉，除了众所周知的美丽之外，也有着星辉般不可触及的神秘与冷艳。
看台上的影迷们正热烈地讨论着——
“我的天！乔茜今天的造型美绝了！”
“好像一条银色美人鱼哦……”
“宝贝看我了啊啊啊啊啊！”
“乔茜今晚会获奖吗？如果没有，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看奥斯卡颁奖典礼了。”
“她真美，这条礼服也美极了，会是今晚最佳着装吗？”
与此同时，无法亲临现场见证本届奥斯卡盛况的许多人都在家中收看电视转播，或者在网络论坛上浏览图文直播。
明星——尤其是女明星们——的奥斯卡战袍，无论哪一年都是人们关注的重点，德鲁.巴里摩尔、金.贝辛格、詹妮弗.洛佩兹……以及备受瞩目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和乔茜.霍顿，众多女星齐聚一堂、争奇斗艳。
而随着互联网应运而生的许多博主，也在此刻实时分析本届奥斯卡红毯着装红黑榜。
“格温妮丝.帕特洛的粉色礼服很适合她本人了，那条欧根纱披帛是点睛之笔，非常的典雅高贵——虽然她本人并不典雅高贵。”
噢，接连的丑闻真的让这位年轻女星的形象和路人缘都一落千丈。
“凯瑟琳.泽塔.琼斯还是更适合黑色，今晚的妆发和勃艮第红亮片裙都没有完全发挥英伦玫瑰的美貌——至少这张照片不值得十万美元的买断费。”
据说狗仔拍到这位英国女演员与已婚的迈克尔.道格拉斯约会的照片足足买了十万美金，令人意外的是后者现已低调离婚，老房子着火总是如此急不可待。
“凯特.布兰切特的绣花礼服很漂亮，完全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这位女演员转过身后的无暇美背——问题在于澳洲甜妞名气不大，所以再好也不如金发傻妞。”
普通观众可不关注什么颁奖季，所以凯特.布兰切特演（穿）得再好，影迷们却还是在为其他人尖叫。
“丽芙.泰勒这一身不太适合她，她的发型太紧贴头皮了，这让她的脑袋看起来像颗橄榄——听说她要演魔戒的精灵公主？噢老天，饶了我吧！”
“詹妮弗.洛佩兹真是一位无与伦比的拉丁美人，她有一种让一切造型变得合理的个人魅力——但她的造型师最好劝她别再模仿奥黛丽.赫本了。”
“席琳.迪翁！目前为止的全场最佳！白色女士西服和礼帽和她的同色系太阳眼镜都是那么完美，我爱她——如果她愿意出新专辑而不是忙着巡演驻唱的话，我更爱她。说真的，《我心永恒》已经听烂了。”
“铛铛！到了本曼哈顿女孩的最爱、乔茜.霍顿的专属时间了。这条银白色礼服裙非常高级，塔夫绸的大裙摆和上身的珠绣拼接看起来很雅致，而且闪闪发光，让她有种绝妙的不真实感——太令人遗憾了，我觉得她已经没办法演那种甜心了，因为她像一枝独一无二的冰雪玫瑰。”
“哦哦哦！我爱的另一位美人向她走过去了！她们俩抱在一起了！这是美国美人和澳洲甜妞的胜利！”
红毯两旁的观看台尖叫连连，位置绝佳的媒体席也严阵以待。
占据大多数的美国本土顶尖媒体扛起□□短炮，其余的一些国家性质电视台也装备齐全，镁光灯闪烁不停，让人不得不叹服正面面对这些镜头的大明星们竟然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表情。
“请吧，陛下，我可受不了这个。”伊芙朝乔茜做了一个手势，向着红毯前刚被清空的拍照区域。
乔茜莞尔一笑，右手轻轻提起裙摆，从容不迫地走了过去，面对此起彼伏的镁光灯，几乎连眼睛都没有眨过几下。
无论是脸上的妆容和笑容的弧度，还是肩颈、手臂、以及背部的线条，她的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无暇。
当然，这是她应得的，因为她和她的团队从半年之前就为这一刻准备着。
乔茜在拍照区只停留了不到十分钟，接着在伊芙和现场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前往直播采访区，按照惯例被问了一些诸如裙子是什么牌子、珠宝是什么牌子的简单问题，为本届奥斯卡红毯的直播吸引到了足够的收视率。
这时不远处的歌蒂.韩朝乔茜招招手，刚好结束采访的乔茜就走了过去。
歌蒂.韩在伍迪.艾伦的《人人都说我爱你》里和乔茜一起工作过，是认识但并不亲近的朋友，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她将自己的女儿凯特.哈德森介绍给乔茜认识。
谁都知道今晚的奥斯卡影后几乎没有悬念了，而面前这个创造历史的女孩将会成为下一个巨星，现在不抓紧机会结交——还等什么？
于是凯特.哈德森刚刚和乔茜聊上两句，就听到身后有其他人叫住了乔茜。
“嗨，乔茜，你今天美极了！”
凯特.布兰切特步伐轻快，一见面就给了乔茜一个并没有肌肤接触的拥抱——她显然知道乔茜的怪癖。
这位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澳洲女演员留着一头半长的金发，高挑也瘦，目前看来还没有日后的强大气场，但她脸上挂着的笑容清甜又飒爽，让人眼前一亮。
“谢谢你，凯特，你也是。”乔茜的微笑非常标准，语气亲和不失礼貌，“我听说PJ准备让你们提前去新西兰适应，你会去吗？”
——之前凯特.布兰切特已经得到了《魔戒》的精灵女王凯兰崔尔一角。
“当然，当然，如果PJ可以报销我们一家子的差旅费，我愿意把全家人都带上。”凯特.布兰切特开了一个玩笑，又介绍说：“我最好的朋友兼丈夫，安德鲁.阿普顿。”
乔茜与安德鲁.阿普顿互相打了个招呼，又跟凯特.布兰切特聊了聊魔戒这个项目，气氛非常融洽。
于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就出现了原本应该是竞争者的两位女演员相谈甚欢的场面。
本.阿弗莱克一只胳膊搭上了好友马特.达蒙的肩膀，凑到后者耳边说：“真奇怪！她们看起来居然还挺开心的，相比之下我们的帕特洛小姐甚至不想看乔茜.霍顿哪怕一眼。”
马特.达蒙无奈地抖了抖肩，说：“与其关注这个，不如看看直播镜头在哪里，你的形象会让你的公关发疯的。”
“那又如何？”本.阿弗莱克说，“今天我可是你的伴，才不是主角。”
话虽这么说着，本.阿弗莱克还是松开手，顺便整了一下马特.达蒙的礼服领子。
“而且我只要一想到格温妮丝现在的样子，就真的忍不住想笑。”本.阿弗莱克嘟嚷了一句。
显而易见，这一对分手不久的前情侣之间不存在什么友好氛围。
事实上他们一个觉得对方是矫情怪，一个指责对方是巨婴，矛盾的爆发却在于是否是马特.达蒙的现任未婚妻薇诺娜.瑞德背刺了一把格温妮丝.帕特洛，这一点最终导致了他们不欢而散。
不过相对于最近气到爆炸的格温妮丝.帕特洛，本.阿弗莱克对于分手的感受就满不在乎太多了，一方面他早就没兴趣伺候帕特洛公主，另一方面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坚贞专一的痴情种。
至于对方提出的恋爱合约？拜托，格温妮丝.帕特洛现在这种状况，他的经纪人是疯了才会同意他们宣布订婚，所以合约也自然而然泡汤了。
马特.达蒙更加无奈，只好说：“绅士点，兄弟，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Emmmm，如果我没有记错，直到现在你还是反对我们交往这件事。”
“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应该让我的朋友失去风度。”
“停。今天我们不提这件事，OK？”本.阿弗莱克看向不远处，“Hey，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马特.达蒙顺着好友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乔茜结束了与凯特.布兰切特夫妇的交谈，欣然挽上了那位金发导演的臂弯。
噢，这场景居然有那么一点儿见鬼的浪漫？
“格温或者乔茜——”本.阿弗莱克的声音拉回了马特.达蒙的思绪，“我们就赌，她们之中谁能拿到今晚的最佳女主角。”
马特.达蒙却微笑，说道：“我不跟你赌。走了。”
为什么不跟本.阿弗莱克打这个赌？
因为就连马特.达蒙本人，都将属于演员的这一票投给了乔茜，而不是其他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者。
她赋予了那个角色一种奇妙而自由的生命力，让她的表演极具说服力，也让人们相信整个故事因她而起，这就已经足够成功了。
而制胜的关键是，那位导演让她在每一个镜头里，都如此迷人的无可救药。

第209章
冗长乏味的颁奖典礼开始了。
今年的主持人是老牌黑人女星乌比.戈德堡,昆西.琼斯、彼得.古贝尔参与制片的那部著名的《紫色》就是由她主演的。
——顺便一提，《紫色》的导演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正是由于这部电影,斯氏与古贝尔的矛盾埋下伏笔。
好莱坞就是一个能把所有人串在一起的巨大的圈。
按照惯例,大奖都是在最后关头才会开奖的，因此乔茜很有闲情逸致地欣赏穿插在典礼中的表演。
比如惠特尼.休斯顿和玛丽亚.凯莉这两位天后的搭档演出，按照后者“老娘必slay全场”的个性来说,这中情况真的十分值得纪念。
最佳男配角给了《苦难》的詹姆斯.柯本,尽管乔茜更喜欢艾德.哈里斯在《楚门的世界》里的表演；最佳女配角是《莎翁情史》的朱迪.丹奇，在乔茜看来，这个表演连提名都有些水分；最佳男主角出乎意料地选择了《美丽人生》的罗贝托.贝尼尼,成为奥斯卡历史上第一位非英语片的影帝。
至于其它杂七杂八的奖项,对于电视机前观众们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尤其是一些乏人问津的技术性奖项，也被戏称之为奥斯卡的厕所时间。
实时收视率正在缓缓下跌,直到今年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最佳女主角奖即将开奖,甚至镜头还没有扫到乔茜.霍顿，导播室的数据就开始一路上扬。
“2、3号机给乔茜.霍顿和格温妮丝.帕特洛分别实时特写，5号机对准梅里尔.斯特里普。”
现场导演的声音从摄影师的耳麦中传来。
通常来说,颁奖典礼现场的位置是按照咖位来安排的，有时候也会受到颁奖季热门的影响。
但主办方今年为了刺激收视率憋着坏，让格温妮丝.帕特洛和乔茜.霍顿这两位女演员坐得非常近,拍其中一位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扫过另外一位。
这让许多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不禁对于本届最终获胜的那位最佳女主角越发的好奇和期待。
是家世惊人的格温妮丝.帕特洛？
还是去年就该封后的乔茜.霍顿？
或者老戏骨梅里尔.斯特里普二封影后？
“拜托，老杰克！看在你也叫‘杰克’的份上，一定要让我们挚爱的萝丝获奖啊！”
“乔茜！乔茜！乔茜！快念出乔茜的名字！”
“朱迪.丹奇赢了也就算了,如果格温妮丝.帕特洛也赢了，奥斯卡就该改名叫作‘韦恩斯坦的烂裤裆’了。”
“举报楼上了。乔茜.霍顿也配影后？她连《泰坦尼克号》的角色都是捡格温不要的！”
“又来了又来了，帕特洛的粉丝能不能不发洗脑包了？知道帕特洛小姐对于《泰坦尼克号》耿耿于怀，但拉着这个角色炒作的女演员真的太多了，能不能排个队啊。”
“真滑稽，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帕特洛小姐的表演是五位女演员中最差的吧？不会吧不会吧？她能提名都是黑幕了。”
“今年的公关大战可以载入史册了，顺便一提，罗杰.艾伯特在早前的一期节目中就认为《莎翁情史》的赢面更大，无论是乔茜的影后还是大兵的最佳影片都很悬。”
“救命啊，我妹妹已经准备好鸡蛋要砸我家电视机了！”
网络上的争吵影响不到颁奖现场。
上一届奥斯卡影帝杰克.尼科尔森在现场乐队的伴奏中走上舞台，大厅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位老牌影帝从影多年，除了是著名的好莱坞浪子之外，业内声望也让人望尘莫及。
按照惯例，杰克.尼科尔森依次介绍了获得今年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女演员们，直播画面也同时播放了她们在各自提名电影里的精彩表演片段。
接着，他终于开启了手中装着获奖人名字的信封，面带微笑开口道：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
“乔茜.霍顿，《完美被害人》！”
坐在剧场第一排的乔茜在直播镜头扫过来时表达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激动，忙不迭与身边的欧内斯特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女士——”欧内斯特声音悦耳而清晰，“享受今晚吧。”
乔茜仰起脸，露出一个微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位如高岭之花的金发青年脸上浮现出柔柔的笑意，那是一中堪称罕见的、松散的表情——对于他而言——但乔茜没能过于关注到这一点。
因为现场投射过来的追光灯如此耀眼，掌声和欢呼更是震耳欲聋，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别处，视线已经对准今晚最盛大的舞台。
在巨大的荣耀和善意中，这位好莱坞当红女星脸上的笑容格外闪闪发光，直播镜头跟随着她轻盈而优雅的脚步，走到今晚的奥斯卡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杰克.尼科尔森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第一尊小金人。
明亮的舞台灯光让这位原本就美丽的幸运女孩越发迷人，这一刻她仅仅站在那里，就已经一个辉煌的奇迹！
“太棒了！乔茜赢了！”
“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诞生了！”
“影史最年轻的——同时也是第一个新生代奥斯卡影后。”
“我要大醉三天三夜！”
“无法置信，她就这么赢了？”
“好耶！我要去真诚问候一下前几天舞得最疯的帕特洛影迷！”
“祝贺乔茜，她在电影里的表演很精彩。顺便一提，她身边的导演先生好可爱，他的目光一直追随她呀。”
“可爱？你怕是对道森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误解……”
“奥斯卡黑幕！格温妮丝才是最好的！”
“这几年学院好像格外偏爱天才，乔茜.霍顿既是当红一线又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能拿奖也在情理之中......”
论坛上正式开启狂欢，乔茜的获奖感言也正在进行。
她的唇边含着笑意，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金人，开口就是揶揄：“哇哦，我想——我打败了梅里尔？”
台下适时发出捧场的笑声和掌声，只是被点名的当事人梅里尔.斯特里普却没让笑意到达眼底。
相信这里应该没有人忘记，当初梅里尔.斯特里普在乔茜获得某个颁奖季奖项时，特意发表的一些言论吧？
至少乔茜本人一定记忆犹新。
不过单从表面上看，揶揄似乎真的只是打趣的揶揄，因为她接下去就深情款款地表达了自己的敬意：“梅里尔，我必须告诉你，我从小就是你的影迷；费尔兰达，你无法想象你的表演有多么震撼人心；凯特，噢天，你知道的，我为你着迷……格温亲爱的，看看你，都感动到流泪了。”
镜头顺势给到眼眶湿润的格温妮丝.帕特洛一个正面特写，而这位女明星已经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冲台上的乔茜献了一个飞吻。
无论如何，从表面上看，好莱坞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大家庭。
“说真的，每一年这里都汇聚了无数优秀的演员，而我只是其中格外幸运的一个。”乔茜继续自己的获奖感言，“感谢电影的导演欧内斯特.道森，如他所说，他让我变得完美；感谢电影公司和我的经纪公司奋进精英，一直以来帮助了我很多；感谢每一位为这部电影工作过的人们，康妮、阿奇、艾伦、米歇尔……是你们创造了这一切。”
“最后，我必须感谢亲爱的劳伦女士，是你让我人生第一次认识到表演之美，我永远铭刻于心。”
“万分感谢。”
话音落下，退场的音乐刚好奏起，身边的杰克.尼科尔森十分绅士地屈起臂弯，示意乔茜挽着自己退场。
“我猜，明年会有无数男士，为了从你手里接过奖杯而斗志高昂。”杰克.尼科尔森用轻松而诙谐的语气说，并朝乔茜眨了眨眼，一语双关。
乔茜被逗笑了，回答道：“那他们一定不如我这么幸运，因为我的奖杯来自于你。”
“噢噢，说的也是！”杰克.尼科尔森说完自己也笑了，似乎很满意这一波商业互吹。
而他们走入帷幕之后，工作人员先是提醒乔茜去大厅接受获奖的采访，然后就取走了乔茜的奖杯去刻上她的名字。
接受完无功无过的采访之后，乔茜并没有再次回到现场，因为她看到了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一行人也进入了休息厅，这意味着今晚的奥斯卡已经进入尾声。
大兵输了。
或者说，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竟然输了！
非常令人意外的结果，但这也更加证明了奥斯卡是可以被操纵的——它在今夜跌落神坛！
而神坛上的新神——今晚的大赢家哈维.韦恩斯坦——志得意满，竟然试图拥抱独自一人的新任奥斯卡影后。
但却被对方令人畏惧的眼神硬生生钉在原地。
“离我远点，哈维。”乔茜柔声细语，声调慢条斯理，但并没有掩饰任何轻蔑和憎恶的情绪，“你应该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哈维.韦恩斯坦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竟然这么不留余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容依旧，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别那么严肃好么，乔茜？我承认那有一部分是我的错，但我必须说，颁奖季的一切都只是正常的竞争手段。”
乔茜只露出一个讥笑。
正常的竞争手段可不包括抹黑对手，而这正是梦工厂最终失败的原因之一。
“OK。”哈维.韦恩斯坦似乎是放弃了，转而问：“我听说魔戒的女主角试镜名单里有艾什莉.贾德？一个善意的提醒，与她合作完全是一场噩梦。”
魔戒系列的演员陆续确定，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饰演人皇和精灵公主的演员。
或许彼得.杰克逊的剧本真的有魔力吧，反正他看中的女演员不是怀孕就是还在哺乳期，导致了乌玛瑟曼等人悉数出局，精灵公主这个角色的试镜名单上最靠前的就是艾什莉.贾德，其次是最近造势凶猛的丽芙.泰勒。
作为著名的滚圈女神之女，星二代丽芙.泰勒的资源暂不赘述，总之又是一位有很多人保驾护航的公主殿下。
艾什莉.贾德则是好莱坞目前发展势头良好的女明星，同样是星二代出身，但人脉关系远不如丽芙.泰勒。
前两年她与摩根.弗里曼合作的《惊唇劫》小爆了一把，还主演了乔茜曾经推掉的玛丽莲.梦露传记片《双面梦露》，因此拿过金球奖的电视类最佳女主角提名，容貌姣好甜美。
乔茜并没有特意去关注魔戒的选角，因为她认为自己很难比魔戒狂热爱好者彼得.杰克逊做得更好。
不过既然哈维.韦恩斯坦提到了艾什莉.贾德这个名字……
无论如何，至少在天机影业的项目中，不会排斥因拒绝潜规则而受到行业封杀的女演员。
“我认为你更应该打给PJ，而不是告诉我。”乔茜双手抱臂，“说实话，我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哈维，你可真让人恶心。”
恶心？
哈维.韦恩斯坦丝毫没有感觉到羞辱，反而大笑出声，引得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过了大约有十几秒，这人终于笑够了，放肆的目光盯准了乔茜的脸，冷冷地说：“但愿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这个恶心的人合作，霍顿女士。”
“我会的。”乔茜率先离去。

第210章
出来的时候乔茜正碰上在找她的欧内斯特,后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提醒说：“颁奖典礼结束了。”
乔茜已经知道这件事，朝他点点头,问：“去名利场的派对吗？”
“不，我会直接去哥伦比亚那边。”欧内斯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无意义的社交让我感到无趣。”
他对于奥斯卡的态度很平淡,对于好莱坞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向往,只是例行公事做完了自己的事，就准备飞回伦敦去乡下闭关创作了。
而名利场的派对是今晚最热闹的社交场合，或许几分钟就能谈成一个项目,也或许几句话就能拿到一个角色,但这显然与欧内斯特无关。
他已经是得到业内肯定的新锐导演了,许多电影公司都想将他招至麾下,索尼哥伦比亚和福克斯都向他递去了橄榄枝,只不过他对于自己的第二部 作品表现得相当慎重，并不想要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去谈论如何制作电影的问题。
这时伊芙从乔茜身后追了出来,她刚刚忙着去应付那些采访稿了,找到乔茜之后,先将乔茜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确认她本人安然无恙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伊芙问：“哈维找你说了什么？”
“一些无聊的事。”乔茜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还真是贼心不死。”伊芙撇撇嘴，“算了，他狠狠摆了三巨头一倒,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外面的人们正从剧场陆续离开，其中一部分将会转站名利场杂志为此举办的奥斯卡之夜，以及今晚注定彻夜不停的各种派对。
每一年这个时候都是属于好莱坞的狂欢节。
在询问过乔茜本人之后,欧内斯特并没有非要发挥自己的绅士风度，而是自己先行一步去哥伦比亚的派对——那是他无法避免的社交，他们为电影开了个盛大的庆功派对。
乔茜和她的娘子军会合，编外人员杰森是她们之中唯一的异性。
好吧，令人惊讶但事实如此，从乔茜雇佣的经纪人、公关、制片人、造型师，甚至助理和她们的助理，竟然都是年轻女性。
伊芙带来的助理是一个稍微有些丰满的圆脸妹子，看起来刚从大学毕业不久。
“乔茜，祝贺你！”她鼓起勇气对正在补妆的乔茜说。
“谢谢你——”乔茜从镜面里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甜心？”
她居然在叫我“甜心”……啊不，问我的名字欸！这一切简直就像在做梦啊！
“梅洛迪，我叫梅洛迪！”这位实习助理双颊泛红，一时没想到女魔头伊芙的客户会如此随和。
乔茜莞尔一笑，又说：“谢谢你，梅洛迪，我记住了。”
“别再散发魅力了，宝贝，你这样真的好危险。”伊芙从身后推开了自己的助理，并睨了梅洛迪一眼，“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房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
“没有可是。”伊芙强调，“用电脑搞定那份民意调查，我要在我们出发去名利场派对前看到。”
名利场的派对就在格兰德大道附近，即使从颁奖典礼现场的钱德勒大厅步行过去也能很快抵达，但作为女明星的职业素养要求乔茜必须先回酒店套房换造型。
乔茜现在已经基本不红毯造型收钱了，她只挑自己真正喜欢的，这样一来那些品牌反而争先恐后想让她穿上自己的衣服，一方面是因为她正炙手可热，另一方面这也让品牌显得更有格调。
通常来说，品牌愿意为此支付十万美金以上的价格，为当红明星在奥斯卡这种级别的红毯上提供礼服赞助，而明星的造型师还要额外拿走10%-20%的费用，所以无法负担起这项费用的小品牌总是很难在这种场合出头。
比如乔茜现在的市场价格就高达三十万万美元，而且只是一条裙子的价格。
因为她是今年奥斯卡影后的热门人选，本身又是气质身段绝佳的大明星，很多品牌都非常愿意为那几分钟的电视直播砸下大价钱，这比任何广告片的推广效果都要出色。
而名利场派对的价格就要低很多，归根结底还是曝光率的问题。
乔茜的第二套造型一条一字肩的墨绿色礼服，来自AtelierVersace，这个品牌是Versace的高级定制系列，由于设计师本人正沉迷剪纸元素的，裙子上做了非常漂亮的镂空设计。
比起颁奖典礼，奥斯卡之夜的气氛就轻松愉快太多了，只不过《拯救大兵瑞恩》剧组是个愁云惨淡的例外。
主演本片的汤姆.汉克斯和马特.达蒙并没有留在这里谈笑风生，匆匆露了个面就提早退场，后者顺带拐走了在《莎翁情史》里打酱油的好基友本.阿弗莱克。
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面沉如水，与今晚负责颁发最佳影片的好友哈里森.福特坐在一起，面前摆着那尊属于最佳导演的小金人，各自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喜色。
“今晚给了我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苦笑，“我不该把整件事看得过于理想化。这是我的错。”
当哈里森.福特走上台颁奖时，大部分人都以为今晚赢得会是《拯救大兵瑞恩》，因为学院一直以来有邀请获奖者的好友为其颁奖的传统。
事实上，就连哈里森.福特本人在早前确定颁发最佳影片这个奖项时，也以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赢定了。
然而笑到最后的却是《莎翁情史》。
最为可笑的是，这部由米拉麦克斯出品的古装爱情片，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五部被提名影片里的“最佳”。
获奖名单已出炉，舆论就为此炸开了锅，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的征兆......
无论如何，奥斯卡历史上最出人意料、最具争议性的颁奖结果真的产生了。
无论是打败大兵获得最佳影片的《莎翁情史》，还是以八分钟的表演摘得最佳女配角的朱迪.丹奇，米拉麦克斯一千多万美元的公关费确实没有白花，即便他们的女主角格温妮丝.帕特洛在最终投票阶段丑闻缠身。
哈里森.福特没有给予多余的安慰，而是问：“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正在物色明年的冲奥目标。”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对于此事表现得十分坦诚，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梦工厂必须攻克奥斯卡，更需要一次振奋人心的胜利。”
然而好莱坞却不希望看到梦工厂的胜利。
那些巨头工作室可以允许米拉麦克斯操纵奥斯卡，也可以允许天机影业以资本开道，因为它们一个是隶属于迪士尼的文艺片厂牌，一个连自己的发行渠道都没有，不足以成长为参天大树。
但梦工厂不一样。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大卫.格芬和杰弗里.卡森伯格这三个人的存在，让梦工厂以令人警惕的速度正在崛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将会是几十年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莱坞新巨头。
这是迪士尼、华纳、环球、派拉蒙、哥伦比亚，甚至在破产边缘的米高梅都不能允许的。
所以米拉麦克斯才有底气跟梦工厂在奥斯卡这个舞台上对垒，索尼哥伦比亚在最后关头转而去败坏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名声。
事实上，在另外两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卫.格芬已经开始考虑从梦工厂脱身而去了，因为他十分敏锐地意识到电影大亨这条路没有他们原先认为的那么简单，而是荆棘丛生、暗流涌动。
正如萨克雷所言：这里是名利场，一个穷凶极恶、崇尚浮华、异常愚蠢的地方。这里充斥着谎言、虚伪和自负，虽然热闹非凡，却道德沦丧，毫无快乐可言。
“别哭丧着脸！”哈维.韦恩斯坦一使劲，将格温妮丝.帕特洛拉进怀里，低声在后者耳边警告。
格温妮丝.帕特洛已经换过衣服和补过妆了，但显然她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狠狠哭过了一场，神情之中不免透露出些许憔悴和恍惚的意味。
她不想呆在这里。
不想面对眼前正得意的哈维.韦恩斯坦，不想和这些人一起庆祝《莎翁情史》的胜利，就连获得今晚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的朱迪.丹奇，这个英国老女人对于哈维.韦恩斯坦那种亲热又谄媚的态度，都让她感到浑身不适、几欲作呕。
“我没有，哈维。”格温妮丝.帕特洛小幅度地试图挣脱哈维.韦恩斯坦的钳制，“你弄疼我了。能放开我吗？”
哈维.韦恩斯坦冲她勾了勾唇角，这让他原本就丑陋的脸孔更添几分邪恶。
格温妮丝.帕特洛不禁瑟缩了一下，垂下了眸子以避开对方的目光。
哈维.韦恩斯坦对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不适感从何而来，其实是非常清楚的，但这恰恰是让他感到愉快的来源。
格温妮丝.帕特洛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说：“哈维，我得去跟我的教父打个招呼。”
“哈，好啊！”哈维.韦恩斯坦短促地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给我一个吻吧，甜心，这样今晚你就自由了。”
周围来自《莎翁情史》剧组的主创成员发出热闹的哄笑，格温妮丝.帕特洛有些仓惶地环视现场，然而却发现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戏谑的、轻蔑的神色，没有任何同情或者厌恶的情绪。
而最有可能帮助她的本.阿弗莱克早就走人了。
“别磨蹭了，亲爱的，你不是还要去找你的教父吗？”身后有人推搡着她，“但你得知道，你的教父已经过气了，哈维才是我们的神！”
哈维.韦恩斯坦也不催促，他甚至挥挥手让那些人走开了点儿，自己也松开了擒住格温妮丝.帕特洛手臂的手，却张开双臂、懒散又自负地往沙发的靠背上一搭，油腻的目光就好像要当场把面前这个金发女郎给剥光了一样。
“坐这里。”哈维.韦恩斯坦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只是一个吻，格温，让我们干脆利落地结束这一切。”

第211章
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助感几乎要将格温妮丝.帕特洛击溃了,她感到头顶的那些枝形吊灯都在旋转，一个个重影仿佛要冲她当头砸下，让人无法呼吸也无法挣扎。
这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对,就连她自己也知道用一个吻就能脱身，简直是韦恩斯坦罕见的慷慨。
可是，她做不到。
格温妮丝.帕特洛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教父正在派对的一角默默地关注着当下这一幕,他那双温和善良的眼睛里此刻绝没有闪动着什么智慧的光芒,而是溢满了哀伤与失望……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她不禁问自己。
而此时哈维.韦恩斯坦的耐心也至此告罄,语气淡淡地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但明年的奥斯卡，就别想了。
格温妮丝.帕特洛读懂了哈维.韦恩斯坦的潜台词。
她主演的《天才雷普利》已经正式杀青了，显然那又是一部由米拉麦克斯出品、为奥斯卡量身打造的电影,无论是导演安东尼.明格拉还是主演马特.达蒙都是米拉麦克斯的嫡系,也是奥斯卡的常客。
可奥斯卡,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而问题是，即使不是奥斯卡,近年来她的事业也与米拉麦克斯紧紧捆绑在一起，她很清楚在陆续失去了布拉德.皮特、本.阿弗莱克之后,短期内没有足够分量的保护人能够帮助自己对抗哈维.韦恩斯坦。
他连她的教父都打败了,更遑论是自己……
格温妮丝.帕特洛心生绝望。
她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正要闭上眼睛俯身过去，就听到入口的冷餐台那边传来了一阵喧闹,而身边的哈维.韦恩斯坦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对她的兴趣。
…
乔茜的到来让派对现场的气氛格外热烈了几分。
奥斯卡影后这项殊荣就已经值得大书特书了，更何况是影史上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这项成就将被载入史册，并且几乎是难以超越的。
21岁又130天。
这个记录足足比此前的马琳.马特琳的21岁又218天提前了88天。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忽然发现，乔茜.霍顿竟然是令人惊讶的年轻，因为她总是表现得不像容易受情绪左右的70代，心态沉稳得就好像在名利场里打滚多年。
学院这几年的确对于年轻人有所偏爱。
比如本.阿弗莱克和马特.达蒙这对好莱坞双子星，比如没有正式满二十二岁却已经完成大多数演员一生追求的乔茜.霍顿。
营销的作用比人们所能够想象的更加大。
无论如何，今晚的乔茜是人群的焦点，就连心情不佳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都很给面子地打起精神为她祝贺，索尼哥伦比亚的女总裁艾米.帕斯卡尔更是春风满面，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拖了乔茜的后腿。
“我就知道你会赢的，亲爱的。”艾米.帕斯卡尔微笑着说，“大老板很高兴，他会亲自出席之后的庆祝派对。”
她提到的大老板指的是索尼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出井伸之，由于索尼本部倾向于用美国人管理美国企业的缘故，这位社长基本不过问索尼哥伦比亚的日常事务，更别提什么好莱坞颁奖季了。
然而“大老板接见”并没有让乔茜出现艾米.帕斯卡尔想象中那么欣喜若狂——她甚至连基本的“喜”都没有——这位新晋影后只不过是微微挑了挑眉，淡然说：“好的，希望他能玩得愉快。”
这尊奥斯卡影后起码能拉动数千万美元的影片票房，以及好几倍的后端持续收入，大老板当然会显得十分愉快。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行走的富兰克林。
所以艾米.帕斯卡尔丝毫没有介意乔茜的冷淡，而是自顾自端起香槟，跟乔茜手里的杯子碰了碰，然后就开口问：“乔茜，你认为《霹雳娇娃》的剧本怎么样？如果你愿意出演超级英雄电影的话，我想蜘蛛侠的女朋友是个很棒的选择，我们会为你量身打造这个角色。”
“噢，它们听上去都不错。”乔茜的语气挺真诚的，只不过谁都知道她的演技不俗，“放心吧，艾米，我会找时间好好读剧本的，但你知道的，至少得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艾米.帕斯卡尔仔细地注视着面前这张漂亮面孔，脸上挂着的微笑分毫不变，似乎真的相信了乔茜的烂借口。
“好的，那么我等你的好消息。”这位女总裁说道。
等到乔茜离开这里去和其他人进行社交，艾米.帕斯卡尔目光转冷，挥手招来了自己的助理。
“去查查，乔茜.霍顿和她的经纪人最近是不是在谈其它的项目。”
今晚同样发自内心感到快乐的无疑是福克斯的这帮人了，因为乔茜接下来即将上映的两部电影，《搏击俱乐部》和《偷天陷阱》都是福克斯负责北美和全球的发行。
而且《搏击俱乐部》的男主角爱德华.诺顿今年也拿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美国X档案》），虽然他最终输给了《美丽人生》的罗伯托.贝尼尼——顺便一提，那又是一次属于韦恩斯坦们的胜利。
这样一来，投资高昂的《搏击俱乐部》为福克斯带来的信心又加深了几分。
“晚上好，乔茜！”福克斯的影业部门负责人汤姆.罗斯曼面带笑容，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福克斯斥巨资打造的《细细的红线》今晚颗粒无收的影响。
“你好，汤姆。”乔茜与这位算是老熟人了，甚至亲眼目睹他的顶头上司比尔.麦肯尼克跟詹姆斯.卡梅隆由于《泰坦尼克号》的预算问题，吵到脸红脖子粗又瞬间恢复和平。
从某种角度上看，好莱坞人人都是演技派。
“新剧本看得怎么样？”汤姆.罗斯曼同样问。
不久之前，他收到母公司大老板的指示，接下来必须满足乔茜.霍顿的任何要求，为福克斯和天机影业合资制作的下一部电影。
而这位女士在福克斯储备的剧本素材库和正在运行的项目里挑挑拣拣了一番，初步选中了巴兹.鲁赫曼自编自导的《红磨坊》，以及一个喜剧项目《庸人哈尔》。
“存在一些细节问题，我会找时间打给鲁赫曼。”乔茜回答道。
“噢，那很好。顺便一提，我和西恩都认为，今晚你一定得来我们的派对。”汤姆.罗斯曼提到的是《细细的红线》的男主角西恩.潘，谁都知道乔茜和西恩.潘的关系很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直等你！”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乔茜与福克斯正处于蜜月期，没理由拒绝这个派对。
况且这些电影公司的奥斯卡派对举办地点，基本上都在附近，有时候还在同一家酒店的不同地点，方便于人们到处串场。
当然，只有人缘好或者正当红的明星，才有资格这么做，因为并不是人人都像他们那么受人欢迎。
乔茜告别了汤姆.罗斯曼，转身就看见了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执行总裁帕特里克.怀特赛尔，以及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一起走过来。
“祝贺你，乔茜！”帕特里克.怀特赛尔同样一副笑脸。
这位好莱坞经纪人远不如他的前辈迈克尔.奥维茨等人那么著名，事实上令他在世界范围内大出风头的将会是一场关乎上百亿美元财产分割的出轨，来自亚马逊的杰夫.贝索斯。
因为多年之后，与杰夫.贝索斯同时婚内出轨的正是帕特里克.怀特赛尔的老婆劳伦.桑切斯......
玛莎朝乔茜微微颔首，不需要言语就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默契。
这一次的颁奖季公关，来自米勒家族的人脉关系发挥了重要作用，因为阿瑟.米勒有太多的作品被搬上戏剧舞台了，可想而知他在戏剧界的影响力。
而奋进精英也一直为乔茜的获胜做出最大程度的努力。
这家自1995年才正式成立的经纪公司从上到下，在好莱坞这个圈子里都很“年轻”，因为它本来就是由好莱坞另一家经纪公司出走的几位年轻经纪人建立的。
除了创业之初从ICM带来的明星客户之外，如今不仅与SKY电视台建立了全面的经纪合作关系，单单是女演员部门就有了乔茜.霍顿这张王牌，面对自己的老东家ICM也颇有几分底气，再也不是创立之初备受冷眼的小作坊了。
而随着今年乔茜.霍顿的最终获胜，无论奋进精英在其中实际发挥了多少的作用，对于这家公司今后的发展都大有裨益。
因此帕特里克.怀特赛尔的态度尤为热情，甚至可以说是谦卑了。
“你好，帕特里克。”乔茜的回应也足够温和并不失亲切，“我猜你也是来通知我派对时间的。”
帕特里克.怀特赛尔哈哈大笑，说：“噢，你是对的，奋进精英当然为你策划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庆功派对，但鉴于你今天晚上将会非常忙碌，我们一致认为该由你本人决定这个派对的具体时间。”
众所周知，他们的新晋影后并不是热衷于社交的派对动物，不工作的时候更喜欢看看书、看看电影、听听歌什么的——或许还有其它的享乐？
反正奋进精英的几位高层坐下来一商量，一致认为公司的奥斯卡派对可以取消——他们这个“小作坊”也没有其他人杀入奥斯卡——但为乔茜.霍顿举办的任何庆功活动都必须要让她本人感到舒适和愉快。
可以说，“小作坊”也有“小作坊”的好处，至少公司高层早早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和位置，连跪的姿势都十分标准。
“谢谢你们，这太贴心了。”乔茜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具体时间我会让我的助理联系你的办公室。”
“没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帕特里克.怀特赛尔识趣地离开，把空间留给玛莎和乔茜。

第212章
玛莎让人开了一支香槟,等到还拿着黑莓手机不停按键盘的伊芙姗姗来迟，三个人碰了碰杯作为今晚的庆祝，就转而谈起了接下来的工作。
今年乔茜只计划拍一到两部电影。
其中之一会是福克斯的项目,另一部正在谈，是华纳那边的小妞电影。
至于天机影业，将会启动一到两个新项目，并负责《偷天陷阱》和《搏击俱乐部》的收尾工作，这家公司今后基本上转为制作电影，乔茜挂名制片、有主演分红的项目会放在天秀影业那边。
除此之外,派拉蒙的《碟中谍2》在开过十几次制作会议之后,将会在下个月中旬正式开拍,乔茜的客串出演迫在眉睫，而拍完这部影片后，乔茜也终于可以结束自己在派拉蒙的“卖身契”。
“雪莉.兰辛完蛋了。”玛莎.米勒说起了城里的最新消息,“她正在抓紧一切机会让自己体面地退休,就看她的大老板萨姆纳.雷石东点不点头了。”
这几年派拉蒙的经营状况很糟糕,表面上看出品了《阿甘正传》、《碟中谍》、《楚门的世界》和《拯救大兵瑞恩》这些影史留名的佳片,但实际上没有赚到太多的钱,尤其是在《碟中谍》这个项目上让汤姆.克鲁斯拿走了太多。
最关键的是，《碟中谍》的一半版权被汤姆.克鲁斯攥在手里，他因此在票房大卖的第一部 中拿走了七千万美元，派拉蒙想要拍续集还没办法踢走他。
显而易见，这使得派拉蒙母公司维亚康姆的大老板萨姆纳.雷石东大为火光,甚至认为雪莉.兰辛被那个好莱坞的矮个子小白脸迷晕了头。
“噢,这个我知道——”伊芙兴致勃勃地接口，“如果不是因为《碟中谍2》已经蓄势待发，我恐怕雷石东会直接炒掉靓汤。他真的很不喜欢他,还认为我们亲爱的小汤米是个邪恶且疯狂的蠢货。而假设《碟中谍2》票房崩盘的话，他仍然会那样做，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无论如何，那与我们无关。”乔茜啜饮了一口香槟，“我在《碟中谍2》里面的戏份很少，即使它成了票房毒药也不用我背锅。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偷天陷阱》。”
《偷天陷阱》是乔茜本人第一次主扛票房的动作大片，投资高昂，制作精良，但任何电影在没有真正上映之前，谁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一部好电影。
或者说，即便是真正上映，也有一些电影在院线上并不受人欢迎。
伊芙勾起了红唇，端起自己的香槟跟乔茜轻轻碰了一下，说：“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们收到的那些对于预告片的反馈也证明了这一点，再加上现在你又有奥斯卡影后的加成。”
“我恐怕她正是在担心这一点。”玛莎习惯性摸出一支女士香烟捏在手里，并没有点燃，“奥斯卡影后确实是一项非比寻常的荣誉，但也会将观众对于电影的期待值拉得更高。”
“确实如此。”乔茜叹了一口气，转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我自己。”
不同的演员当然会造就不同的电影，但乔茜已经努力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一切，尽管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一些不够完美的地方。
发行商对于《偷天陷阱》的信心不足，主要是相对于原版电影，这个版本女主角的戏份更重一些，男女主角之间的暧昧关系也淡化了许多，因为对于好莱坞的电影公司而言，无论什么类型的电影，在他们眼里都是爱情片。
除此之外，福克斯对于乔茜在电影里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的，他们认为她具备成为动作明星的天赋。
不过乔茜始终相信，女性电影从来都是赚钱的。
尤其是在世纪之交的时刻，《泰坦尼克号》已经让好莱坞见识到了年轻女性的消费能力，但保守派仍然认为帅哥美女的老套爱情片就能打发她们，反而是索尼哥伦比亚的艾米.帕斯卡尔抢先窥见了商机，顺势推出了大热的《霹雳娇娃》系列。
然而这一次，捷足先登的会是未来经典的神偷电影、《偷天陷阱》系列。
女士们的小聚结束，刚刚加冕的奥斯卡影后还要应付接二连三的祝贺者，甚至乔茜并不认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也没有听过他们所说的剧本和项目，可他们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善良和礼貌，或许还有些过于热切，让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处于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正在绕着自己打转。
就连妮可.基德曼也打来电话告诉乔茜：“不得不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你靠自己拿到了这里大部分人一生追求的荣誉，你有属于自己的制作公司，你的团队一切以你为先，你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噢天，你知道这是好莱坞多少女演员梦寐以求的吗？”
“好吧，但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乔茜听了感到有些意外，她以为按照妮可的咖位，应该没有这种烦恼才对，“额，我的意思是，你的制片公司——”
“更正，那家制片公司姓‘克鲁斯’。”妮可自嘲道，“一个忠告，亲爱的，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对于你的承诺。或许今晚我不该跟你提这个，但婚姻对于女演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消耗。好了，说说你吧，我听说现在所有好莱坞电影公司的项目都在找你，你有挑中哪一个吗？”
“暂时没有。”乔茜简略地回答，“我不是很着急，现在我更需要好的剧本和角色。”
妮可却追问：“福克斯也没有吗？我听说他们很希望得到你的下一部片约。”
乔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绕了我吧，夫人，我准备拍完你们的《碟中谍2》就回去修学分了。”
说话间，她抬头注意到一位长相甜美的年轻女性正频频望向这里，似乎是踌躇着是否要过来打招呼。
而在她的身后不远处，让乔茜十分厌恶的哈维.韦恩斯坦也看了过来，视线穿过人群与乔茜刚好撞到了一起。
哈维.韦恩斯坦遥遥举杯，挥手招来了一位派对的工作人员，随后那人朝这边走了过来，礼貌但态度强硬地对那位年轻女性说了些什么，后者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慌张和无助的神色。
“妮可，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点再聊。”
乔茜结束了通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让凯莉去那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踩高捧低这种事哪里都有，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格外常见，很明显那个女孩子得罪了哈维.韦恩斯坦，被拒绝继续留在派对上。
但愿她不要浪费自己罕见的同情心吧。
乔茜这样想着，就看见对方频频向凯莉道谢，跟在后面来到了乔茜面前。
艾什莉.贾德。
乔茜想起了这个名字，她们在《泰坦尼克号》的洛杉矶首映礼上见过一面，“你好，艾什莉，请坐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比起当初在首映礼上的风光，现在的艾什莉.贾德显得十分拘谨，缺少了那种属于大美人的自信和风采。
看来红气养人这件事还是很有道理的。
“都可以，谢谢。”艾什莉.贾德露出一个训练完美的好莱坞式笑容，“我是说，我真的很感谢你，否则我刚刚就要被赶出去了。”
“这没什么。”乔茜说。
艾什莉.贾德的表情转为苦涩，自顾自说下去：“事实上，我甚至没有今晚的派对邀请函，你或许知道，哈维.韦恩斯坦放话在业内封杀了我，就因为我拒绝了他的骚扰。”
“你很坦诚，艾什莉。”乔茜评价了一下，却没有接口这个话题。
“可坦诚没用，至少在好莱坞没用。”艾什莉.贾德小心翼翼地观察面前这位当红女星的神色，但她很难从乔茜平静的目光之中发现什么，只得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说道：“霍顿女士，我并不是贪心的人，今晚我来到这里，只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在魔戒这个项目上公平试镜的机会，我知道自己在目前或许没办法为你带来……”
“晚上好，姑娘们！你们在聊什么呢？”
属于哈维.韦恩斯坦的声音打断了艾什莉.贾德的叙述，而后者在听到他的声线之后，显而易见地露出了混合畏惧和厌恶的表情。
乔茜没有发话，负责安保的杰森已经自发地上前半步，将不请自来的哈维.韦恩斯坦挡在这张桌子之外。
哈维.韦恩斯坦扫了人高马大的杰森一眼，接着伸手掸了掸杰森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乔茜说：“Hey，别这样，我只是想跟我们的最佳女主角谈谈新电影，我想你们有人听说过琼妮.哈里斯的小说《浓情巧克力》？乔茜，我真的认为你很适合女主角的角色，只要你答应出演，配戏的男演员随你挑。”
这位好莱坞制片人的手段无外乎威逼利诱，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它们的确很有效。
艾什莉.贾德心中愤懑而无力，可这就是现实。
诸如哈维.韦恩斯坦这样的混蛋掌握了这个圈子里的大部分权力，想要往上爬就很难不向他们屈服，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213章
或许有人会认为,不愿意接受潜规则，那么转行不就可以脱身了？
但事实是，演员或者说是明星这份工作，对于那些受教育程度不高又外形姣好的年轻男女来说,这反而是最容易上手、收入也不低、还相对光鲜体面的选择了。
况且在这个社会上,哪个行业都少不了潜规则,大学里有层出不穷的性骚扰甚至是□□,就连在国会工作的女性都得忍受她们下流的同事,还被勒令对此闭嘴。
相对而言，好莱坞竟然还要好一些,因为这里更加明码标价，有足够完善的运作体系作为支撑,就连潜规则也被制定了某种规则，以保障交易双方的安全和权益。
真是讽刺。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被潜，区别在于自己的底线。
格温妮丝.帕特洛这样骄傲的星二代，还不是屈服在了权势面前？
是的,她的父母当然很清楚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但面对动辄成百上千万的片酬、当红明星所带来的名与利，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不为所动？
乔茜.霍顿无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富二代，生而富足自然是一种幸运,星途顺畅是另一种不可思议的幸运，在别的富二代还在好莱坞底层厮混的时候，她已经早早掌握了真正的权力。
有些人看不起娱乐圈,但事实上好莱坞是地球上有限的顶级社交圈之一，对于全世界流行文化的塑造无可比拟。
而顶级巨星的影响力绝对是世界性的，好莱坞与华盛顿互为对照,政客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流量明星，明星却更像是真正的政客。
所以在好莱坞，前首富的女儿可能就是默默无名的电视咖，许多拍烂片的制片人或者没有正经工作的模特儿，往往也是富二代或者富三代。
这里有太多的机遇，令人着迷，也令人无法放弃。
“我以为你还记得自己的话，哈维。”乔茜抬眸，冷淡地瞥了哈维.韦恩斯坦一眼，“我和你这种人没有什么可谈的，你的行业□□在我这里也不会奏效。”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跟我作对，是吗？”哈维.韦恩斯坦用手指着不敢出声的艾什莉.贾德，今晚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时刻，也让他表现得格外傲慢和自负。
而他也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这样去做。
权势真是个美妙的好东西，不是吗？
然而乔茜却挑眉，嗤笑道：“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很好。我恐怕你的道德标准并不适合好莱坞，因为这里有太多比我更糟糕的混蛋。”哈维.韦恩斯坦不怒反笑，还不忘对艾什莉.贾德放狠话，“艾什莉，但愿你能跟你的新朋友一样，一直这么猖狂下去。”
“不劳你操心！见鬼去吧混蛋！”艾什莉.贾德怒道。
这位年轻女星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甚至朝他比了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乔茜为此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其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哈维.韦恩斯坦面色沉凝，却没有当场发作，而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心里正在滚动着无数对于她们的报复计划。
但显然，乔茜并不在意。
她有足够的底气对韦恩斯坦说“不”。
诚然，好莱坞的人渣和混蛋多不胜数，她不是**官也不是救世主，但她至少可以保证那些事情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
这个国家本来就是绝对的男权社会，好莱坞对于女性的物化更彻底一些，金字塔上层几乎很难找到属于女性的身影，而乔茜想要站到最顶端，除了自身足够强大之外，也必须帮助另一些女性站得更高。
改变从来不只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
身边的艾什莉.贾德发泄过后，恐惧再次涌上了心头，开始了低而隐忍的啜泣，那双圆而妩媚的大眼睛满载迷茫，但仍然哭得十分漂亮，足以叫大部分人产生怜惜。
令人遗憾，这并不包括乔茜。
“我会打给PJ。”乔茜直白地说，“他不会将你排除在试镜名单之外，也不会给你特殊的优待。这并不是出于我对你的同情，而是你的勇气为自己赢得一个相对公平竞争的机会。”
艾什莉.贾德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是无法置信那样望向乔茜，目光之中充满希冀。
或许对于乔茜来说只是一通电话的事情，但对于艾什莉.贾德来说，这无疑将会改变她的整个职业生涯。
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一次郑重道谢之后，这位女演员很有眼色地离开了这里，她准备回家将魔戒的原着小说重新再读一遍，至少这一次的试镜必须竭尽所能。
而乔茜今晚的应酬还在继续——
“乔茜，我想向你介绍我的朋友安德鲁.尼科尔。”
“噢，当然，《楚门的世界》是我今年的个人最佳，很高兴见到你，安德鲁。”
“你好，乔茜，不知道你对于现在越来越多的电脑特效代替实景拍摄有什么看法？”
“这正是未来的大势所趋。或许在十年、数十年之后，在绿幕前的表演才会是好莱坞的主流，甚至就连演员这个职业都会被飞速发展的科技所取代，就像《时空悍将》里面演的那样。”
…
离开名利场派对之后，乔茜又在索尼哥伦比亚和福克斯的派对上分别露了面。
如艾米.帕斯卡尔所说，他们特意为乔茜弄了一个庆祝仪式，一个巨型的浮夸的金色香槟塔，索尼集团的出井伸之还代表集团送了一张支票，作为《完美被害人》票房大卖的奖金。
噢，富兰克林在上，这个价格足够让她忘记那个糟糕的香槟塔了。
“嗨，乔茜！”
顶着一头金色乱发的希斯.莱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年轻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这部电影的上映让他收获到了不少关注，但他本人看起来还是那个开朗的大男孩，不怎么好莱坞。
“嗨，希斯。”乔茜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希斯抓了抓自己卷卷的发尾，回答道：“梅尔把我推荐给了哥伦比亚，我会参演他的新片《爱国者》。你呢，你好吗？”
“Boy，我可是乔茜.霍顿。”乔茜被逗得笑了起来，就好像再说：宝贝儿，你在问什么蠢问题？
显然希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乔茜刚刚加冕的夜晚询问这样一个问题，稍稍有些不合时宜，所以他很难不更加紧张。
幸好乔茜轻笑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再好不过了。”
于是希斯冲乔茜格外灿烂地笑了笑，像是因为她一句话就松了一口气那样，褐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温暖的光。
这让乔茜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或许这个单纯的小伙子还没有完全从电影的角色里完全走出来，也或许他一时之间没能控制好青春驿动的荷尔蒙——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并不是乔茜会喜欢的类型。
所以乔茜只当自己没有发觉对方刻意营造的氛围，随意地摆摆手，转身就迎上了自己的朋友布莱特妮.墨菲和史黛西.达什。
如果不跟乔茜相比，这两位女演员近年来都发展得不错。
布莱特妮.墨菲的起点很高，也是现今上升势头最快的年轻女星之一，陆陆续续出演了一些不错的影片，除了此前与西恩.潘合作的《U形转弯》之外，今年还有《移魂女郎》和《致命**》将会上映。
而事业心不强的史黛西签了好几季的电视剧版《独领风骚》，偶尔在一些电影里打酱油，踢开了那个垃圾经纪人之后的生活让人愉快多了。
“干得漂亮！美人！”
俩姑娘煞有介事地准备了能喷出花瓣雨的喷花筒，又把手里的金粉和彩纸撒了乔茜一身，笑嘻嘻闹成了一团。
史黛西.达什得意极了，问：“你的奥斯卡呢？我能跟它合照一下吗？”
“在车后备箱。”乔茜给了一个令人抓狂的答案。
“什么？”史黛西拔尖声线，发挥种族天赋，“你居然把载入史册的奖杯丢后备箱！”
布莱特妮踮起脚尖取下了乔茜鬓边的一小片彩纸，还顺便给她理了理头发。
乔茜配合地低下头，同时看向史黛西，说道：“否则呢？学院也没有另外给我袋子把它装起来。”
——事实上，杰森在车后备箱放了一个结实整洁的密码箱，里面放了一些现金和他的工具。
史黛西只以为他们把那尊人人艳羡的小金人随手一丢，脸上顿时露出夸张的疼惜，念叨着：“那可是奥斯卡小金人啊！噢我的老天爷！姐妹你是不是没有心？”
“……”乔茜一阵无语，只好说：“总之，它被保管得不错，明天开始它会出现在我家一楼的盥洗室里，就在洗手台旁边——懂我的意思吗？”
史黛西忙不迭点头：“懂了懂了，我保证我在偷偷拿着它照镜子或者拍照的时候不会做任何奇怪的事。”
那可是奥斯卡小金人啊！
做演员的，谁还没有一个追求奥斯卡的美梦呢？
史黛西已经忍不住在想，到时候该拿着它摆什么POSE，以及发表什么获奖感言了。
布莱特妮听得咯咯咯直笑，眨了眨她的大眼睛问乔茜：“我们明天去你家玩没有关系吗？”
她知道乔茜这几天可能将会格外忙碌，因此并不想打扰到自己的朋友，毕竟乔茜有太多比她们更重要的人和事需要处理。
至于她们三个人随时可以聚会，只是在一起放松玩耍而已，没有特别特殊的。
乔茜给了布莱特妮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微笑，回答说：“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你们完全可以来。”
布莱特妮这才放下心来，表示明天下午会带一些自制的纸杯蛋糕和小饼干给大家，又问乔茜和其他人喜欢什么口味。
乔茜一一回答，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倒是叫观察到这一幕的某些人感到了惊讶。
“她竟然没有一脚踢开她们吗？”德鲁.巴里摩尔嘟嚷了一句，“好吧，我以为她跟傲慢帕特洛公主是同一种人呢。可居然不是。好意外。”
今晚她是来争取索尼哥伦比亚接下来的重头戏《霹雳娇娃》这个项目的，业内传闻他们之前就为乔茜.霍顿开出了15+15%的高价片酬，而今晚过后这个数字又要上涨了。
这样一来，留给其他人的叫价空间就更小了。
可是女性动作片太难得了，所以德鲁.巴里摩尔忍不住在心底小小地讨厌了乔茜.霍顿一下——谁让她是那么叫人嫉妒呢？
不过看在乔茜.霍顿间接地把格温妮丝.帕特洛整得灰头土脸，还直接让后者的影后梦落空，德鲁.巴里摩尔又情不自禁爱死她了！
“德鲁？”她的经纪人回头叫了她的名字。
“在这儿呢！”德鲁.巴里摩尔连忙过去，“我们直接和艾米谈吗？”
“那是最方便的途径了......”

第214章
凯莉从冷餐台那边拿了一些食物给乔茜,一天下来她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喝了酒水，这让凯莉无比佩服女明星的意志力。
事实上,乔茜现在就想吃点儿垃圾食品，她的胃非常想念甜食和炸鸡。
“铛铛——惊喜送达！”
大大的汉堡王标志和属于热食的香气忽然出现在乔茜面前,而猫着腰摸到乔茜身后的女孩也在出声之后跳了出来。
“我猜你今晚一定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林赛.罗韩眨了眨大眼睛,一头耀眼的红发绑成一甩一甩的高马尾,看起来俏皮极了。
“林赛？”乔茜有些惊讶。
“噢，是我。”林赛十分主动地把好不容易用保温袋带进来的汉堡王外卖打开,并放在乔茜面前的桌子上,“吃吧吃吧，我知道这是你爱的,我看过你的采访哦！”
“这真是个惊喜。”乔茜摸了摸林赛的小脑袋，心中很难不感到愉快，她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芝士汉堡，不由得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林赛用双手托住下巴，就坐在乔茜身边目不转睛地看，还忍不住感慨：“吃东西都这么好看,真不愧是我爱的美女！”
听了这话，乔茜哑然失笑，这时才想起来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十来岁的小姑娘一个人跑来跑去可不安全。
而且哥伦比亚的派对也不是现在的林赛刷脸就能进的吧？
“当然不,我朋友和我一起来的。”林赛转了转她的大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今晚这里的漂亮宝贝太多了，他可能不小心迷了路。”
乔茜微微抬了抬眉梢，不置可否,只说：“那么等一会我让我的助理送你回家——你在洛杉矶这边住哪里？”
说起来，林赛.罗韩的父亲也是华尔街精英，乔茜只记得罗韩一家住在曼哈顿的高层公寓里，后来由她的母亲负责照顾她的生活和工作，但那似乎是个酒鬼。
林赛吐了吐舌头，心虚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林赛.罗韩！”
话没说完，林赛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只见乔什.琼斯大步走来，一把抓住刚想跑路的林赛的衣领，仗着身高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乔什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住林赛，“那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上来就对我……”
“你确定要说这个吗？在这里？”林赛缩着脖子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极了，并示意气到不行的乔什看看周围。
乔什这才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比如乔茜。
年纪轻轻时的爱恨通常短暂而炽烈，乔什对于乔茜的感觉就是这样，这段单向爱恋随着乔什遇上新的人而终止，却不妨碍乔茜成为他生活中最为特殊的朋友之一。
因此，这个生性桀骜的银发青年下意识地皱眉，松开手之后，又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林赛。
然而林赛洋洋得意地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双手抱臂坐回到了刚刚的位置上，还翘起来二郎腿，显得有恃无恐。
“晚上好，乔什。”乔茜例行公事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在乔什和林赛之间绕了绕，当即就搞清楚了整件事，“谢谢你们，汉堡很好吃。”
“只是顺路。”没有被激怒的乔什恢复了正常状态，也没有将功劳大包大揽，“我也不想碰到这个讨厌的小鬼，但谁让她求我了，我只好把她带进来了——”
他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因为林赛又在乔茜看不到的角度朝他做鬼脸，幼稚极了。
“总之——”乔什深吸一口气，“既然东西送到了，我也刚好可以送她回家了。”说到这里，他垂眸直视冲林赛龇牙，“走吧，小鬼，别太感激我。”
“我不回去！派对才刚开始呢！”林赛拼命摇头，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想借着无家可归，住到乔茜家去的打算。
乔什却不容她拒绝，再一次直接把身材娇小的女孩单手提溜起来。
林赛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乔茜。
哪知道乔茜动作优雅地擦擦嘴，跟着点点头说：“你确实该回去了，林赛，你还没有到可以半夜游荡或者参加派对的年龄。”
林赛顿时沮丧极了，垂下脑袋说：“好吧……”
“不过如果你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家玩。”乔茜在林赛重新亮起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还有我的朋友布莱特妮和史黛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她们。”
她当然会喜欢！
那可是《独领风骚》的三人组耶！
林赛忙不迭地点头，并依依不舍地跟乔茜告别，然后才在乔什“戏真多”的眼神中离去。
送走了林赛和乔什之后，乔茜又打起精神继续今晚的派对之夜。
下一站是去福克斯那边，因为在同个酒店里举办的缘故，出门左转坐个电梯就到了，迎面就看到了摄政娱乐的阿诺恩.米尔坎。
“晚上好，乔茜。”这位好莱坞资深制片人含笑说。
摄政娱乐在好莱坞的主要合作伙伴是华纳影业，但与其它的电影公司关系也不错，同样作为好莱坞隐形富豪，阿诺恩.米尔坎可比大卫.格芬低调多了。
显而易见，阿诺恩.米尔坎是专门在这里等乔茜的。
“你好，阿诺恩。”乔茜和阿诺恩.米尔坎打了个招呼，很直接地问：“有什么事吗？”
“边走边说。”阿诺恩.米尔坎做了一个手势，他带来的保镖自动后拖两步，跟在了乔茜的随行人员后边。
一行人走到角落的位置，乔茜和阿诺恩.米尔坎各自坐下，其他人守在外围。
阿诺恩.米尔坎开了一支红酒，给彼此倒了一些，例行公事地祝贺过乔茜，然后才说：“我们得想办法让那两个固执的家伙配合明年的颁奖季。”
“哦？”乔茜端起酒杯，拿在手里晃了晃。
“嘿，别对我打马虎眼，女士。”阿诺恩.米尔坎摇摇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看过《搏击俱乐部》的初剪版本了，它起码值得三座奥斯卡！”
今年奥斯卡上属于乔茜的胜利，无疑让阿诺恩.米尔坎的野心越发膨胀。
他看过《完美被害人》那部电影。
虽然乔茜在电影里的表演很精彩，但还没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只能说是今年刚好天时地利人和，她是最适合拿这个奖的那个人。
“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
这个头衔对于业内人士而言，实在是过于无关紧要，尤其是那些真正控制好莱坞命脉的资本运作。
商业价值才是检验好莱坞明星最为关键的标准。
而奥斯卡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之所以女明星的职业生涯里总少不了攻克奥斯卡这一环，是因为在好莱坞的重工业中，留给她们提升商业价值的机会非常有限，相对来说奖项成了更加方便快捷的途径。
资本永远逐利。
或许有那么少数一些人，纯粹是由于其无可比拟的才华而受到嘉奖，但大部分情况下，奥斯卡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神圣。
而它的优点同样在于，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权威性。
那么，同样的思路下，爱德华.诺顿可不可以拿奖呢？
或者，《搏击俱乐部》能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也不错。
是的，《搏击俱乐部》并不是一部很主流的影片，正相反，它从内到外充满了邪典气质，但没关系，近年来奥斯卡的选择也不是非常主流，能否获奖还是得看公关能力。
比如《低俗小说》就在那一届的奥斯卡上大放异彩，尽管当时佳片云集，米拉麦克斯还是帮助它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且爱德华.诺顿的表演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
回到正题。
现在《搏击俱乐部》的问题是，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里，导演大卫.芬奇和男主角爱德华.诺顿都很排斥颁奖季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他们甚至连影片宣传期的密集行程都有些抗拒。
“我知道，我知道。”乔茜把手一摊，“但你找我能干什么呢？你知道他们俩有多固执，否则我们也不会烧掉那么多的胶片。”
两个固执的家伙，无疑是指大卫.芬奇和爱德华.诺顿了，当一个处女座导演遇上狮子座的戏疯子，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剧组花掉了三倍于正常拍摄的胶片，幸运的是他们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且留足了预算。
而且他们还经常结伴去工作室折磨剪辑师，直到福克斯的汤姆.罗斯曼忍无可忍地下了最后通牒，不允许大卫.芬奇再把爱德华.诺顿带进剪辑室。
阿诺恩.米尔坎只是一笑，说道：“可是我更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沟通者，你对他们有极佳的影响力。”见到乔茜不为所动，他只好又加了把火，“而且别忘了，这也是你的电影，你还挂了一个执行制片的职位。这是工作，乔茜。”
“我要先看过成片。”乔茜顿了顿，转过头说：“事先声明，他们不一定肯听我的。”
因为颁奖季的关系，乔茜没有参与福克斯的第一次内部试映会，只根据阿奇.达诺的反馈了解到这一版的《搏击俱乐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仍然是一部风格独特、让人眼前一亮的电影。
福克斯初步决定将它的上映时期放在十月份，即感恩节前的秋季档。
这是一个相对来说较为疲软的电影档期。
之前的暑期档已经收割了一整年最重要和漫长的票房，接下来又是佳片扎堆的假日档，因此绝大多数的商业大片并不会选择这个档期，它更受那些小成本恐怖片和即将加入颁奖季套餐的奥系电影的青睐。
《搏击俱乐部》在秋季档杀出重围了吗？
乔茜皱了皱眉，已经想不起太多关于这部电影的票房走势，但她只要知道它很赚钱就足够了，因为票房只是电影收益的一部分，而《搏击俱乐部》无疑是影史留名的杰作。
原本阿诺恩.米尔坎就担心乔茜根本不想管这件事，一方面这可不是什么容易讨巧的好事，另一方面她刚刚忙完颁奖季，正是享受荣耀的时刻，大概率更想飞去国外度个假，或者找个小帅哥谈个恋爱什么的。
而不是负责搞定那两个难缠的家伙。
这下听她这么一说，阿诺恩.米尔坎暂时放下心来，因为他对于乔茜的工作态度一向满意，她的信誉也值得信赖。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让汤姆尽快安排第二次的内部试映会。”阿诺恩.米尔坎说。
“好吧，最好在这两周内。”乔茜提醒了一句。
她是真的很想给自己放个假，找一个清爽宜人的海岛，关掉手机和电脑，吹吹海风、潜潜水、享受美食。
然而她的行程并不允许。
热爱工作并不是最难的，持之以恒才是让人变得更好的关键。
奥斯卡远远不是事业的最终章。

第215章
查宁.塔图姆有些拘谨地整了整衬衣领口,面对酒店洗手间的镜子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今晚的派对邀请函是他的经纪人玛莎.米勒给他的，他们正在争取的是福克斯接下来的重头戏《X战警》这个项目。
显而易见，《X战警》是由漫威旗下同名漫画改编的超级英雄电影,福克斯准备将它做成一个招牌系列。
按照查宁在好莱坞查无此人的咖位，以及他目前的外形和演技,玛莎认为最好把目标放在《X战警》中不是很重要的角色“冰人”身上。
这是一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结合演员工会对外公开的资料，以及原着漫画的内容,他将会是泽维尔天赋学院的一名学生。
但查宁本人的野心更大一些，他想要的是整个系列举足轻重的超级英雄,“镭射眼”。
所以今晚，他至少要和《X战警》的制片人或者导演见上一面，主动出击混个脸熟,而不是在家等待试镜日到来。
这样想着，查宁就看到一位高大俊朗的青年从隔间里哼着歌走出,不一会儿他身边的镜子里就映出了杰拉德.巴特勒那张让许多人嫉妒羡慕恨的脸。
城里传言这个该死的幸运儿是被乔茜.霍顿潜规则上位的，但根据查宁的亲身体会，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且他很怀疑这个潜规则到底是谁比较吃亏。
但事实是,籍籍无名的杰拉德.巴特勒，最终击败了布拉德.皮特拿到了角色,并且因此打入了好莱坞,听说最近片约不断。
布拉德.皮特就没有遏制他的发展吗？
或者伊万.麦克格雷格的经纪人也毫无动作？
查宁多看了身边的英国佬几眼，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然而对方毫无所觉，仍然哼着快要走调的歌出去了，甚至离开之前还冲他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笑。
这幸运的蠢货！
低咒了一句，查宁将自己的仪表调整到最佳状态,离开这里去寻找他今晚的目标人物布莱恩.辛格。
然而他完全没有想象到，对方竟然出乎意料地和善。
“你叫‘查宁’？”布莱恩.辛格，这位以《非常嫌疑犯》一举成名，目前为福克斯负责整个X战警系列的导演，语气轻柔地说道：“哦，我当然记得你，我认为你完全可以来这周末在我家举办的派对，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X战警》，或者别的什么。”
他轻轻地、用一种微妙而古怪地方式将查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接着勾了勾嘴角，微笑。
一时之间，查宁晕乎乎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这仿佛是比在多伦多那一晚更加巨大的馅饼。
但很快地，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十九岁大男孩迅速冷静了下来，第一时间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
而玛莎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只说：“所以，你决定要去布莱恩.辛格的派对？”
查宁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才回答：“……我不知道。他告诉我会在派对上和我好好谈谈。”
“呵。”玛莎冷笑了一声，“无论如何，这是你的选择，但至少我应该提醒你，布莱恩.辛格的派对是出了名的混乱，你可以在那里见到数以百计的漂亮男孩。”
查宁一下子就听懂了玛莎的潜台词，整个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潜规则不可怕，可怕的是直男被男人潜，而通常情况下，好莱坞这种基佬泛滥的文娱圈里，大部分还是在下面的那一方。
与其如此，回去俱乐部工作，或者直接找个富婆结婚，都让人更加容易接受。
查宁不禁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忍着恶心问：“你的意思是，他要潜我？”
“谁知道呢。”玛莎语气仍然冷漠，“或许你可以通过他得到你想要的，或许你将会一夜成名，不过希望在那之前告诉我一声，我们好聚好散——这是我的底线。”
事实上，她很清楚布莱恩.辛格虽然是好莱坞闻名的人渣，但他的口味很执着，只喜欢金发碧眼还没有完全发育的少年，但她不认为自己应该将这些告诉自己的客户，因为那个派对上可不止有布莱恩.辛格一个“大人物”。
查宁仿佛失魂落魄地结束了通话。
比起被男人睡或者睡男人什么的，果然还是女人更容易让人接受——更何况乔茜.霍顿是一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尤物。
但问题是，她愿意吗？
显而易见，他在俱乐部学会的那些招对于那个女孩毫无作用，而且她本人对于潜规则和性骚扰深恶痛绝，她甚至在剧组里设立了一个公开的投诉邮箱……可是他真的不想要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的存款支撑不了太久，经纪公司虽然可以提供贷款，但那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不是那种在电视剧里跑龙套，或者在不知名的电影里演路人，而是真真正正、能够让人记住的工作，比如近在眼前的《X战警》。
所以，只能去那个见鬼的派对了吗？
“啊哈，祝贺你，我的影后小姐！”
在乔茜下意识的低呼声中，莱昂纳多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肢，并抱起乔茜在半空中转了几个相当浪漫的圈。
“你好幼稚，里奥！”被放下来的乔茜无可奈何地朝天花板翻白眼，“如果不是我认出了你的声音，我刚才更可能的是先狠狠用高跟鞋鞋尖踩你一脚，接着给你一个绝对没有水分的肘击。”
说实话，乔茜这段时间可没少练自由搏击和女子防身术——尤其是多伦多遇险之后——虽然对付不了杰森这样的专业人士，掀翻莱昂纳多的小身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你认出来了，亲爱的。”莱昂纳多满不在乎地回了她一个甜蜜的笑脸，又举起自己的右手，“来吧，让我们欢快地击个掌吧！”
乔茜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败给了莱昂纳多的笑脸，只好伸手跟他击了个掌，然后问：“你不是只喜欢在纽约或者迈阿密收看奥斯卡吗？”
去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年轻气盛的迪卡普里奥先生非常勇敢地放了学院的鸽子，有人说他当晚在纽约城里吃日料，也有人说他和他的野猫帮飞去了迈阿密，还为一个模特儿大打出手。
莱昂纳多把肩一耸，忽闪着他的狗狗眼，表情无辜地回答：“对我好点吧，J，至少我特意为你而来，你不应该拿小报上的爆料来取笑我，这真让人伤心。”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把乔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然而后者冷酷地反手就是一锤，惹得莱昂纳多夸张地哎哟了两声。
“别演了，我知道自己使了几分力！”乔茜笑骂道，又问：“说真的，你怎么会来福克斯的派对？”
“如果你记得我为福克斯拍的《海滩》刚刚杀青——”莱昂纳多顺势揽过乔茜的一边肩膀，两个人坐到吧台边，“给我们一杯曼哈顿和一杯苏打水，谢谢。”他对酒保说，又看向乔茜，“感觉怎么样？我敢说，现在电影公司给你开的片酬都要远远超过我了。”
说到了片酬话题，莱昂纳多的语气就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要知道他在《泰坦尼克号》爆红之后，正经主演的也只有福克斯的《海滩》，而他在这部电影里拿到了前所未有的两千万美元片酬。
但令人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分成。
当然，两千万美元的身价已经足以证明莱昂纳多在好莱坞如今的地位了，可是享受未定报酬即调整后的收入分成，这才是真正属于巨星的标志。
而亲爱的乔茜.霍顿女士就在《偷天陷阱》中拿到了15M+15%。
虽说这个价格有其制片公司参与整个项目的开发和制作的缘故，但她能够取得电影的另一位投资方摄政娱乐的阿诺恩.米尔坎的同意，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身价和能力。
更何况福克斯的下一部片约直接给了她两千万美元预付片酬和未定报酬，乔茜成为第一位两千万女士已无可争议。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传奇巨星芭芭拉.史翠珊在前几年的《双面镜》中拿过两千万没有的片酬，但这个数字是包括利润分成的，并不是纯粹的预付片酬。
“那也不见得，主要是你喜欢一刀切的两千万模式，而我更喜欢片酬加分成。无论如何，能付出这种片酬的项目在好莱坞都不常见。”乔茜端起自己的饮料，跟莱昂纳多做个样子碰了碰杯，“很多媒体报道都不看好《偷天陷阱》的预期票房，他们认为找了个亚裔演男主角是整件事中最为糟糕的决定。”
莱昂纳多啜饮了一口鸡尾酒，歪了歪脑袋：“噢，那他们可能记性不好。约翰.龙可是我妈妈的梦中情人，最酷的黑帮老大，直到现在也是独一无二的亚洲巨星。”
乔茜轻笑，说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我对于《偷天陷阱》信心十足。只是每一次看到上蹿下跳的肯尼思.图兰，就感觉到影评人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高尚。”
作为罕见二度入围金球奖的亚裔男星，尊龙在影坛所获得的成功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他还曾经被《人物》杂志评选为“50全球最美的人”之一，更是继保罗&#183;纽曼之后在劳力士广告中首次出现的华人男主角，好莱坞的重要票仓、樱花妹就对他爱到不行。
这样的男主角，真的不适合做为正面角色出现在一部好莱坞商业片中吗？
乔茜更倾向于认为，这不过是一种白人至上主义的傲慢。
好莱坞，或者说，美国是如何向全球其它国家输出自己的价值观？
文化侵略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他们在电影里刻意地贬低和丑化第三世界国家，将美国塑造成世界经济文化的中心，让人很难不对这样的自由国度产生各种憧憬和向往，而这正是好莱坞这座巨型电影工厂之所以拥有特殊地位的决定因素。
不过乔茜既不是种族主义者，也不关心美国政治，她在乎的只是做好一部电影，以及这部电影能不能赚钱。

第216章
“Yeah——”莱昂纳多耸耸肩,“我猜《泰坦尼克号》在肯尼思.图兰那里是过不去了，他总是孜孜不倦地唱衰你和我还有吉姆的每一部电影。就连吉姆还没有正式开拍的电视剧，都被他形容为‘对于超级英雄漫画的拙劣模仿,福克斯是准备拍X战警电视版吗？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个人对于这样的电影和电视都感到厌烦！’。”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出影评人尖酸刻薄的语调，直到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噢，我知道那部电视剧。”乔茜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吉姆之前曾有计划拍摄蜘蛛侠的电影,但由于复杂的版权问题没有立项,所以他就把原先准备的剧本删删改改,做了《黑暗天使》的电视剧。”
之所以乔茜能对这个项目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SKY电视台拿到了《黑暗天使》的次轮播放权,而且杰西卡.阿尔巴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演员，至少是对于动作电影而言。
不要以为这没什么特别，事实上动作明星不仅是好莱坞的稀缺资源,更处于这个行业的金字塔顶端。
莱昂纳多接口说：“说起来,哥伦比亚想让我演蜘蛛侠,但被我拒绝了。我把托比推荐给了他们。”
“真巧,他们也找过我。”乔茜单手支着下巴,“我推荐了布莱特妮。”
《蜘蛛侠》无疑是美漫之中的重量级IP，但很显然无论是莱昂纳多还是乔茜,都对于超级英雄电影没有兴趣——至少暂时没有——他们都想要更具挑战性和创造性的角色。
乔茜和莱昂纳多在吧台边聊了不久，派对上的其他人就频频找这位今晚的最佳女主角说话，而莱昂纳多的存在更是让这个本来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变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两位目前好莱坞最当红的明星组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就是所向披靡。
不远处的阿诺恩.米尔坎注意到这一幕，和身边的汤姆.罗斯曼碰了碰杯,嘟囔了一句：“或许我们应该找他们俩拍一部电影，即使加在一起的片酬超过四千万。”
汤姆.罗斯曼微微一笑，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腿儿，无奈道：“索尼哥伦比亚让我们越来越难以支付大牌明星的片酬了。”
“哈，但他们值得。”阿诺恩.米尔坎说，仿佛没有听出汤姆.罗斯曼的抱怨。
——他可不会跟大制片厂的负责人产生这**情，那太蠢了。
派对一直进行到凌晨三点，乔茜这才结束了一天的煎熬，准备坐上车回家休息。
而伊芙等人竟然还有下一摊，她们打定了主意今夜不醉不归，连凯莉也加入了这个行列，看来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积攒了许多压力。
乔茜在酒店门口上车，临走前伊芙递来一杯热巧克力给她，“瞧，所有人都爱你。”
“我看起来像一张行走的富兰克林，不是吗？”乔茜接过饮料，自嘲道。
“那你也是最美丽的那张富兰克林，宝贝。”伊芙摆摆手，“做个好梦吧，明天会是全新的一天。”
“祝你们玩得尽兴。”乔茜也挥手道别。
她关上车窗，低头啜饮着温度刚好、甜度爆表的热饮，心头不免涌上几丝暖意。
奥斯卡落幕了。
而属于她的征途，依然继续。
第二天是个非常灿烂的大晴天——对于加州的天气都称得上灿烂的那中。
乔茜闷头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已经接近中午了，但她还是先处理个人卫生，接着喝一杯味道让人不敢恭维的绿色奶昔，就在院子的泳池里热身和游泳。
一直以来，她每周会进行两次系统训练，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的锻炼时间，不拘泥于任何形式，但她本人比较偏爱游泳或者拳击，瑜伽也能接受。
布莱特妮曾推荐了一位非常受比弗利山庄追捧的瑜伽士给乔茜，但乔茜实在对于一个中年秃顶的印度男人只穿三角裤教学这件事感到冒犯和不适，反而是史黛西三言两语让布莱特妮放弃了她昂贵的瑜伽课，转而相约每周远足。
而乔茜最终雇佣了取得瑜伽教学执照不到五年的莎拉.爱文荷，做为自己接下来的瑜伽教练，对方是她纽约大学的那位学姐推荐来面试，同样毕业于纽约大学。
基努.里维斯是在上午八点半前来拜访的。
开门的多萝塔对于这位当红明星很熟悉，请他直接去后院找乔茜就可以。
基努道了谢，迈开长腿穿过大厅和餐厅，隔着餐厅的落地窗就看到乔茜从波光粼粼的水池里走上来，金色的水痕沿着她光洁的身躯坠落，那些肌肉线条紧致且流畅，蕴藏着无数的努力与汗水，如艺术品般美丽。
乔茜一边拿上一块大毛巾，一边开着手机的免提打电话。
“谢谢你的关心，弗兰克，但我真的不想要礼物，更不想要派对。”乔茜对向自己走来的基努做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不跟你说了，我的朋友到了。”
基努回了她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走到泳池边很自然地接过毛巾，随手帮乔茜擦起了头发。
“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要那块地做什么？”弗兰克.霍顿在电话里追问道。
“当然是盖房子来住呀，我亲爱的爸爸。”乔茜理所当然地回答，“或许您愿意赞助一部分？这样的话，我可以考虑为您留一个视野绝佳的房间。”
赞助？
呵呵，这个小混蛋光是买地皮就砸下来上百万美元，真不知道她想在位于马里布海滩边缘的山崖上造个什么样的豪宅！
“不打扰你了，再见。”霍顿先生仿佛暂时性失聪。
乔茜也不在意，直接丢开手机，又顺手拨弄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发梢。
基努把她的手拨回去，继续擦她的头发，服务周到，动作细致，看起来很是熟练。
噢，别忘了他从小就跟外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一起长大，会做这个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
著名的加州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做派很纽约的乔茜并不享受这个，通常她会给自己擦足量的防晒霜，偶尔躲在遮阳伞的阴影下，吝啬地让太阳悄悄亲吻她的脚趾头。
多萝塔端来两杯饮料给他们，接过了基努手里的活儿。
基努喝了一口多萝塔的假日特调，一下子被它的味道惊艳了：“真棒！薄荷、荔枝、还有海盐苏打水？噢，它让我想起夏威夷了，非常感谢。”
“不客气，里维斯先生。”多萝塔面对大明星却心如止水，连手里的动作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差点忘了，她爱的是阿诺那一款超级硬汉。
索性基努也没有指望得到回答，也学着乔茜的样子放松地靠在躺椅上，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特工佳丽》的剧本我看过了。”乔茜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趴在躺椅上说，“立意很不错，但完全傻大姐的人设不适合我，所以玛莎写了备忘录让他们稍加改动。”
《特工佳丽》是华纳影业和威秀影业合作的一个项目，而威秀是一家去年才跟华纳建立合作关系的来自澳大利亚的电影制片公司。
这家公司的名字似乎并不是那么著名，然而一旦提到即将进行首映的《黑客帝国》，它的来历就变得清晰可见了。
前几年的那一次职业危机让“圣人”基努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做出了很多改变，显然他意识到想要改变规则，就必须要首先掌握权力。
威秀影业就是他所构建的帝国版图之一。
只不过比起乔茜之于天机影业和天秀影业的明面上的关系，基努所做的事情要隐蔽多了，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威秀影业这家澳大利亚本土公司早已改换门庭，毕竟好莱坞这个地方汇集了太多的电影公司。
众所周知，随着胶原蛋白的流失，乔茜的骨相变得更加英气，这冲淡了她身上的甜美气质，也让她的气场越发惊人。
这对于明星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美国甜心并不是。
幸好她和她的团队都不执着于那个甜心人设，更希望将她打造成更具有女性力量的形象。因此，玛莎给这个FBI女探员角色定下的基调是爽朗率直、外刚内柔，正义感和好胜心都很强——噢，她可真不愧是剧作家的女儿。
在这段时间以来，这位女经纪人在乔茜团队里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位经理人，但真正的经理人角色又已经被阿奇.达诺给代替了，这使得她在一段时间内产生了一些迷茫，但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定位，继续之前的工作状态。
亲手打造出一位一线明星已经足够叫人振奋的了，但令玛莎意外的是，乔茜获得的成功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出色。
关键是，这一切对乔茜而言，远远不是真正的终点，而是又一个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开始。
噢，不得不说——
做为工作狂和一部分完美主义者，乔茜真的很难让周围的人有足够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因为她的脚步从来不停，她的目光也从不回望过去。
这可真是……坚定且迷人。
因而基努看着乔茜的侧脸，低低地笑了起来，回答说：“事实上，我更希望你自己接手这个项目，但我没想到会被拒绝。”
乔茜头也没抬，哼了一声才说：“那么你的红颜知己会更恨我了。”
当初她看上《特工佳丽》时，华纳已经和威秀影业在做前期筹备的工作了，而且除了她之外，同样正当红的桑德拉.布洛克也注意到了这个项目。
按照华纳制片部主管的意思，当然是倾向于选择现在如日中天的乔茜.霍顿作为女主角了，这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好莱坞的电影公司都在求着这位大明星拍片。
问题在于，《特工佳丽》的制片人马克.劳伦斯之前与桑德拉.布洛克有过愉快的合作，而且桑德拉.布洛克一直以来跟华纳的关系都很不错，她本人的荧幕形象跟剧本上大大咧咧的女主角也很吻合。
幸运的是，另一位制片人布鲁斯.伯曼在看过《偷天陷阱》的预告片之后，认为乔茜会是更加令人惊喜的选择，也是商业价值更高的选择。
在他的坚持之下，剧组来来回回为女主角人选开了数次会议，期间又有诸如卡梅隆.迪亚茨截胡未遂，桑德拉.布洛克主动降价……但这些都没用，《完美被害人》近1.5亿美元的票房和奥斯卡影后的桂冠，让乔茜最终获得了角色，她的天秀影业获得了入场券。
而她本人也将会担任电影的制片人。

第217章
“红颜知己？”基努小幅度牵动了一边嘴角,抿着唇笑，“不，不,桑德拉只是我的朋友,而且我不认为她会为此恨你。她对我来说，就像是无关性别的朋友那样。”
乔茜把那道好看的眉一挑,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睨了基努一眼,说：“Emmm,我不认为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当然,我同意这和我们一开始的问题无关。”
但这正是乔茜不准备完全接盘威秀影业在《特工佳丽》这个项目上的投资份额的原因之一，因为角色归属是正常的行业竞争，转手项目却是人情。
金钱对于在场两人来说，都不再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基努只笑不答，目光之中藏着狡黠,让人有些猜不准他的意思。
“所以,答案正确？”乔茜眨动着那双大眼睛。
“不如我们继续谈工作。”基努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叹气：“放过我吧，我只想做个通常意义上的绅士,我们不该这样去讨论任何一位女性,这会显得不够尊重。”
“好吧，你是对的，圣基努。”乔茜马上换了一个更让基努无法躺着说话的话题,“说说你的新电影吧，听说你要演一个连环杀手了？”
“好吧，不虔诚的信徒,我确信你是在为难我。”他只好正襟危坐，把手一摊，“如果我告诉你，那只是一个巧合……”
“那我也不信。”乔茜斩钉截铁，并且一点都不小声地说。
基努哈哈大笑。
他将要出演反派角色的电影叫做《正义守望者》，环球影业出品，从故事大纲到演员阵容都没什么亮点。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变态连环杀手的名字叫“大卫.格里芬”，用幼儿园级别的表述就是，电影里的反派“大卫.格里芬”和现实里的恶人“大卫.格芬”，只在姓氏的拼写上相差了有限的三个字母。
Griffineffen？
这部电影看上去就很奇奇怪怪，为什么环球会是这部电影的制片方......这是大恶人的前手下和前主子集体背刺？
至少这个项目的剧本一经敲定，城里的某些俱乐部就立刻流传起了大卫.格芬被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扫地出门的小道消息，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对于环球的影响力。
最要命的是，目前梦工厂很多项目的海外发行都是环球在做。
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乔茜不禁伸手摸了一把面前基努的嫩脸，目露怜惜地摇了摇头，叹气。
“不是我的主意。”笑够了之后，基努调整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地解释说：“是小埃德加，也或许是其他人。总之这种大公司的内斗总是层出不穷，朗.梅耶虽然是影视部门的负责人，但环球影业还有其它的派系，他们合作主管着不同的项目。”
富三代并不可怕，脑子有问题的富三代才可怕。
至少无论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做出什么事情，圈子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因此感到惊奇。
而内斗更是常态了。
从派拉蒙到索尼哥伦比亚再到迪士尼，没有一家电影公司能做到上下一心，越是规模宏大，越是派系林立、内斗激烈。
乔茜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风声，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你叫他的名字——你们认识？”
“算是点头之交。”基努回答，“但布朗夫曼和我们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准确来说，他们家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豪门，在文化领域并没有太多的建树。”
乔茜随口吐槽：“哦，那可能是因为他们忙着征服好莱坞和沉迷□□组织。所以，今年即使不是《莎翁情史》，也会有其他人打败《拯救大兵瑞恩》？”
“或许吧，我并不关注奥斯卡。”基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后天有时间么，金说你很久没有去跑马了。”
金是他的妹妹，也是一位狂热的马术爱好者。
顺便一提，传闻中“可怜的基努”确实有一位得了白血病的妹妹，做为他悲惨人生的佐证，但事实上基努为此在瑞士的医学研究中心砸下几百万美元，攻克了这项现代医学足以解决的恶性疾病。
所以说，钱或许解决不了世界上的所有问题，但它绝对能解决绝大多数问。
世上无难事，只怕穷光蛋。
乔茜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回答说：“好啊，到时候我会带几个朋友过去。”
乔茜正说着话，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老约翰的声音，喊道：“老板，有人送花给你，要放在哪里？”
“餐厅好了。”乔茜随口回答。
然而老约翰却响亮地笑了一声，说：“那可放不下。我认为你最好自己过来看看。”
于是乔茜披上一件浴袍，和基努一起从后门进了屋子。
他们刚刚穿过厨房，就看见房子里的工作人员全部聚集在客厅，因为那里正摆满了几乎一屋子的鲜花，从娇艳的红玫瑰到清纯的白玫瑰，整个客厅就好像是关于玫瑰品种的会展现场，溢满了馥郁的芬芳。
基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调侃道：“追求者？”
“谁知道呢。”乔茜走过去，随手从中抽到一张卡片，上面用相当漂亮的花体字写道：‘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一朵玫瑰。’
聂鲁达的情诗写得十分美妙，只不过反转卡片背面的署名，‘FromAxe’，让乔茜感受不到任何浪漫。
艾克斯，或者说波比.阿克塞尔罗德，乔茜并不认为这位对冲基金专家也会陷入爱情，恐怕他眼里只看得到代表金钱的那些数字。
而就在这时，乔茜的手机响起来了。
“收到花了？”艾克斯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愉悦的笑意，“祝贺你，女士。”
乔茜向多萝塔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将这些花摆在客厅里就好，对艾克斯说：“谢谢。但我希望这一切不止是庆祝我的奥斯卡。”
“噢，当然。”艾克斯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我们的原油从9.25美元/桶开始一路攀升，这难道不是另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
“现在是什么价位？”乔茜问。
“布伦特油即将突破14美元/桶，WTI（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油）更高一些，马上就到16.4了。”艾克斯语气平静，“不得不说，我们该感谢那几出事的家炼厂。”
受到欧佩克协议的影响，1997年开始的第四次石油危机终于结束，国际油价节节攀升，而三月份中下旬美国西海岸的一些炼厂更是因故障而停产，推动了油价的强劲回升。
而乔茜知道这只是一个令人疯狂的开始。
“行吧，涨到二十块再通知我。”她毫不惊讶，声音慢条斯理。
“你在考虑脱手？”艾克斯问。
“那得看我的财政状况了。”乔茜没说实话，“你知道的，我的团队正在处理保税季的难题，这注定是一项漫长而艰难的工程。”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在下个月的截止日后见上一面。”艾克斯说。
《完美被害人》的第一笔票房分成已经打到了天机影业的公司户头，而这部电影在公映三个月后也正式进入家庭娱乐市场，标志着后端收益的开始。
悄然立项的《特工佳丽》也将先期预付片酬汇出，20M+5%的天价还没有被披露。
——要知道朱莉亚.罗伯茨在今年上映的《诺丁山》和《落跑新娘》里也才分别拿到了15M和17M，下一部电影才有可以能达到两千万美元的价码。
所以乔茜现在的现金流状况良好，不怎么缺钱就不准备动期货市场里的原油，只当自己搞了一个还算获利颇丰的定期存款。
顺便一提，比起卡梅隆二世大卫.芬奇，为《魔戒》执导筒的彼得.杰克逊真是一位再讨人喜欢不过的电影工作者了。
在其他人都玩命霍霍投资方血汗钱的对比下，他却主动从新西兰当局搞来各项优惠政策，深谙将每一美分花在刀刃上的美好品德，简直高尚得像个天使。
但至少目前为止，好莱坞几乎没人认为这个菜鸟能拿那点儿钱拍出气势磅礴的史诗特效大片。
艾克斯又是一声轻笑，像是随口说道：“你至少应该赏脸让我请你吃顿便饭，因为这一单可是让我赚了不少。”
“吃饭可以排期，但送花就不必了。”乔茜听到低头分辨一枝花的基努又打了个喷嚏，忍俊不禁，“因为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有人花粉过敏，却又对此充满好奇。”
多萝塔贴心地为基努送上手帕和嗅瓶，不过比起这个，乔茜还是建议基努马上离开铺满鲜花的客厅。
基努一边用手帕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泪，一边示意乔茜去看墙角的另一个用绸布遮盖起来的半人高的神秘礼物，说道：“等等。这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惊喜，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有人送了一屋子的花。这太犯规了——阿嚏！”
乔茜却笑着说：“那可不一样。如果人没有在玫瑰上花费时间，那么它也不会有任何特别。”
她走过去揭掉了布盖，只见一台其貌不扬的立式钢琴正静静地安放在那里，它有着年代久远的方形尖细腿、顺直的脚轮和配套的琴凳，制造商无从确定，敞开的键盘上还躺着一枝新鲜的白色玫瑰。
伸手取下那枝玫瑰，乔茜把它拿在手里转了转，细白的手指搭在玫瑰翠绿的枝干上，也有几分动人。
“它原本属于谁？”她回过头问基努。
“TheCasablanca。”基努给出了那部由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主演的著名电影《卡萨布兰卡》的名字，“不过它的价值已经与钢琴本身无关了，所以更适合收藏。”
“说真的，我很久没有看老电影了。”乔茜这么说着，却忽然变换了神情，用一种奇妙的声调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基努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念《卡萨布兰卡》的台词，才微笑着配合道：“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乔茜继续说：“今晚我可以见到你吗？”
她那极为漂亮的眉宇间同样染上了笑意，矢车菊色的眼睛柔而明媚，折射着来自加州日光的黄金碎屑，像是一缕缱绻温柔的风，带着微醺的海洋气息。
这一幕具有俘获人心的魔力。
相信许多年之后，他仍然将会记得有个女孩站在鲜花盛开的背景中，冲自己这样美丽地绽放过笑容。
但现在，基努在心底无声叹息，却说：“我从不计划那么遥远的事情。”

第218章
这一对在好莱坞都属于顶尖美貌的男女默默对视,旁人无法侵入的微妙氛围在他们周身悄然蔓延，就好像真的在拍那部影史留名的《卡萨布兰卡》一样，配乐还是贝蒂.希金斯看了电影之后写的同名歌曲。
“阿嚏——！”男主角眼泪汪汪,瞬间气氛全无。
“多萝塔,请关掉你的新音响好吗？”乔茜对于家人们偶尔的幽默感到相当无奈，她也不知道多萝塔是如何在半分钟内找到那张《卡萨布兰卡》的黑胶唱片的，“谢谢你,基努,我很想继续鉴赏这份礼物,但现在我们更应该离开这里。”
基努摆摆手,带着鼻音说：“不用招待我了，我马上就走。”
他主演的《黑客帝国》会在这个月底全面上映，因此这位大明星的行程非常紧凑，下午还要去参加一个电台采访活动。
乔茜没有挽留,而是目送基努骑上他拉风的摩托车离去，门口的狗仔只来得及拍到摩托车的车尾气,考虑了一番之后，决定仍然留守在原地。
而善于炮制八卦的墨西哥人在私底下也免不了关心大明星们真正的感情生活。
“说起来，基努最近在跟谁约会？”其中一名狗仔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自己的搭档。
“约会？我们的大众情人不玩约会那一套，他只有各种各样的‘一星期女友’。关键在于我们拍到了谁,他承认了谁。”他的搭档将手肘支在车窗边,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谁还记得几年前,基努还是个狂野的派对男孩呢——欧文.斯托夫（基努的经理人）在把控公众形象方面真是有一手。”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走红之后的生活够狂野的吧？但那都是基努.里维斯玩剩下的。
现在他的团队把他的神秘人设立得稳稳的，然而一位爱玩摩托车和摇滚乐的嬉皮士后代，怎么可能会是纯良无害的乖乖牌！
只不过是年纪到了、咖位也到了,人到中年开始学会低调和隐藏自己，尽管身边照样女人扎堆，赚到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那名狗仔似懂非懂，举着单反相机观察了一下乔茜的家门口，又问：“那么基努和乔茜？”
“谁知道呢。但我确信好莱坞就他妈是生殖器连接在一起的，我们普通人都会忍不住乱搞了，更何况那些俊男美女呢！”他的搭档随口抱怨着，“记住吧，新人，永远不要把报纸上的新闻当真，明星的团队只会让你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吃过早午餐之后，乔茜的家里又热闹了起来。
“她就是那个家里卖军火的毛子？”史黛西.达什在乔茜耳边嘀咕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评价道：“由内而外散发着香薰蜡烛和素食主义的味道。”
乔茜被她抑扬顿挫的Rap腔逗乐了，翘着嘴角说：“别那么刻薄，史黛西，她是来加入我们的。”
厨房那边传来布莱特妮和达莎.朱科娃轻柔的交谈声，以及拉希达.琼斯时不时的欢快笑声，只不过是一起做一些小饼干而已，她们就顺利成为不错的朋友。
史黛西耸耸肩，一屁股坐在乔茜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一袋椰子坚果脆。
“那她读过我们姐妹会守则了吗？”她问。
“我们有这东西？”乔茜读着手里的剧本，随口反问。
“当然有啊！”史黛西丢开手里的零食，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姐妹的前男友不可以睡；第二，诚实评价姐妹的造型；第三，背刺姐妹胖十磅；第四，不跟健身教练乱搞；第五，远离酒鬼和毒虫；第六……第十三，偶尔学会分享——偶尔就行。”
乔茜把剧本翻过了一页，头也不抬地说：“说了这么多，我只记住了第一条，而且快要不认识‘守则’这个词了。”
“好吧，记住最重要的一条也行！”史黛西扁扁嘴。
她撕开手里椰子坚果脆的包装，窝在沙发里卡嚓卡嚓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无聊，眼珠子转了转。
于是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乔茜点点头，却提醒了一句：“摸我的小金人之前，记得用边上的洗手液洗手，谢谢合作。”
“知道了，知道了。”史黛西说。
今天的聚会是属于女士们的，因而小团体的编外成员布拉德.兰弗洛并没有出现。
此前这位童星出身的演员在争夺雷德利.斯科特执导的英雄史诗《角斗士》的男二号，但最终输给了表现更佳的杰昆.菲尼克斯，这让布拉德很难不感到沮丧。
幸运的是，他很快从《甜心先生》的导演卡梅伦.克罗那里得到出演其新片《几近成名》男主角的机会，这是一个关于摇滚乐的电影，由索尼哥伦比亚与梦工厂联合开发。
某种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和解的讯号。
至少表面上，关于乔茜和大卫.格芬的那场纠纷仿佛已经风平浪静，但事实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记仇，只有其中一人退圈离场，才能真正终结他们的恩怨。
“可以开动了！”
捧着装饰精美的小饼干和纸杯蛋糕，布莱特妮和达莎看起来相处融洽，合作也相当愉快。
“味道不错。”乔茜咬了一口小饼干，如此评价道。
出于身材管理的考虑，她们亲手做的小点心都用了低油低糖的方子，糖也用了一部分甜菊代替。
而拉希达端来的茶和咖啡同样用了相对安全的甜味剂，比如龙舌兰花蜜和糙米糖浆，而不是通常使用的精炼蔗糖。
“我们第一次去德州大草原度假的时候，妈妈就被沿途无数重磅牛排广告牌和异常多的肥胖者吓坏了。”达莎一边小口地啜饮手里的咖啡，一边讲述之前的旅行见闻，“而在午餐时间，大盘大盘油炸食物和充满果葡糖浆的饮料，跟街边小店里的特大号牛仔裤一起成了我们全家人的噩梦。”
一旁的布莱特妮露出惊奇的表情，而史黛西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那你们全家人可能都不喜欢自己的传统美食。”
这本应该是一个令人尴尬的时刻，但达莎却表现得非常坦然，回答说：“是的，尽管它们确实美味。但为了保持身材，我从小就学会了对大部分甜食和任何含有果葡糖浆的东西说不。”
“天呐，那太难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布莱特妮抢在史黛西之前说。
“把这当成另一种花生过敏就好。”达莎给了布莱特妮一个微笑，“不过后来我渐渐发现，享受美食与保持体重并没有根本性的矛盾，只要适当地增加肌肉就可以让自己更加健康。”
布莱特妮听得连连点头，说：“我的教练就建议我增加一些力量训练，她认为那会让我的形体变得更加舒展和有力。”
“我就从来不需要这个。”史黛西嘟嚷了一句，她疯起来连自己老公都能打，“谁叫我们有种族天赋呢？”
“Yeah——没错！”拉希达笑着跟史黛西击了击掌。
“但我不认为种族天赋在四十岁之后还有效。比如奥普拉。”乔茜的立场不偏不倚，“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锻炼方式，并不只意味着塑形，这对健康很有利。所以我正计划着建立一个关注女性力量的俱乐部，会员可以是比弗利山庄附近的名人明星。有兴趣加入吗？”
几乎不需要犹豫，四位女士谁都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三言两语间就确定了这个俱乐部的基本构架和运作方式。
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想到这个名叫“奇境茶话会”的俱乐部，不仅成了达莎彻底融入小团体的契机，也将是未来好莱坞社交圈中最顶层也是最特殊的一块女性自留地。
在洛杉矶家中呆了一周，期间乔茜参加了两次《碟中谍2》的剧本围读会，以及她所属经纪公司的庆功派对。
之后，乔茜飞回了纽约休整一段时间，准备在《偷天陷阱》的宣传期结束之后，正式继续她的学业。
最近纽约大学的春假已经结束了，乔茜没有赶上期中考试——当然，学校也不指望他们正在争取奥斯卡奖的学生回来考试——虽然缺课缺得非常厉害，但如无意外，只要乔茜愿意稍微抽点时间在学校里，她就不需要担心自己能不能毕业的问题。
毕竟她名下的慈善基金会捐了一个新的影视制作中心给帝势学院，本人更是刚刚拿到了世界上最为重要的电影奖项之一。
学校现在就怕她忽然来个转学或者肄业了，因为她的专业在课堂里能够学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
而好莱坞本身就是一所全世界最顶尖的电影学校。
选好夏季和秋季的课程之后，乔茜接到剧组的通知，回到洛杉矶拍摄了自己在《碟中谍2》的戏份。
作为特别出演，乔茜扮演的CIA指挥官只有两场与汤姆.克鲁斯所扮演的男主角伊森.亨特的对手戏，全部在派拉蒙影城的摄影棚内拍摄。
与此同时，天机影业开始启动《舞出我人生》这个项目。
事实上，乔茜一开始更想做的是《恋恋笔记本》，但令人意外的是，这部本应该在五年后上映的纯爱片，早在两年前就被新线影业买下了版权，连项目都在进行之中。
《舞出我人生》是一部以街舞文化为主题的青春片，剧本是乔茜和艾米.海克林等人头脑风暴过后，由后者带领一个完善的编剧团队搞出来的，就是两个不同阶层、不同舞种的年轻人在参加舞蹈大赛的过程中形成碰撞的故事。
原版导演安妮.弗莱彻是一位天才舞者，目前在好莱坞从事舞蹈设计师的工作，乔茜在拍摄《泰坦尼克号》时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但这显然不代表安妮.弗莱彻现在就可以担任合格的导演——或许她在几年之后可以，因为她已经开始系统地学习一些导演课程。
在经过一连串的制作会议之后，艾米.海克林得到了执导筒的机会，并同时担任影片的编剧和制片人，而安妮.弗莱彻接受了剧组的邀请，作为副导演和编舞。
把剧组丢给艾米.海克林、安妮.弗莱彻和苏珊.列维等人去折腾，乔茜就暂时不管了。

第219章
事实上,就连《魔戒》的进度，她也只是在电话里得知了男女主角选角结果。
英国新人斯图尔特.汤森德得到了出演男主角阿拉贡的机会，在此之前他只在剧场和独立制片里面出现过,但胜在古装扮相俊美非凡。
女主角的竞争就激烈多了。
丽芙.泰勒的团队造势凶猛，大有非她不可的架势,而她此前在意大利导演贝尔纳多.贝尔托鲁奇执导的《偷香》里面,表现得十分迷人。
而她最大的对手艾什莉.贾德也不遑多让。
比起出道即皇族的丽芙.泰勒，稳扎稳打的艾什莉.贾德具有坚实的基础，无论是在影迷当中的人气还是自身的演技，都颇为受到制片方的认可。
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艾什莉.贾德已经年过三十，这对于好莱坞的女明星来说，基本上可以迈入中老年时期了。
而且她的气质过于明媚甜美，不够“精灵”。
最重要的是,彼得.杰克逊心目中早有出演精灵公主的最佳人选，因此这个角色的选角过程就变得尤为艰难，他想要一个有混血感、气质平和的精灵公主，既要美艳绝伦,又要高贵出尘。
显而易见,试镜进行到现在,乔茜.霍顿依然是最完美的选择,她本人就是混血种,也拥有瑞文戴尔式的精灵瞳色。
另外乌玛.瑟曼也很不错，而其他人要么容貌不够精致,要么气质不够典雅，要么身高差了点意思。
彼得.杰克逊等人思虑再三，这个角色仍然悬而未决,并且不断地与乔茜的经纪人玛莎.米勒进行交涉，还不忘给天机影业派来的制片助理凯瑟琳洗脑。
乔茜对于这个结果也很无奈。
一方面是魔戒的拍摄周期一定将会十分漫长，她并没有那么长的档期可以留给一部群戏；
另一方面，精灵公主这个角色是很经典，但对于乔茜目前的职业生涯来说，作用却有些鸡肋。
最终的结果是，彼得.杰克逊又一次从新西兰飞回了美国，只为当面跟乔茜谈谈。
而乔茜也对于本次选角有些疑虑，欣然接受了这次会面。
她顾虑的倒不只是女主角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男主角斯图尔特.汤森德。
尽管这位英伦小生年轻英俊，可是只要是看过维戈.莫特森那一版魔戒的，就知道除了后者之外，没人能演出人皇摔门拔剑的潇洒姿态。
因此当彼得.杰克逊来到位于宽街附近的工作室时，乔茜想让他见一见的维戈.莫特森已经换上了全套古装戏服等在那里，听到敲门声后一个转身，大步向彼得.杰克逊走来的时候，活脱脱就是小说中的阿拉贡行走在人间。
“……这就是你在邮件里提到的演员？”彼得.杰克逊绕着维戈.莫特森走了好几圈，连连赞叹，“服装造型差了一点，但这个气质，这个眼神，这个姿态，噢，老天，你叫维戈对吗？我建议你炒了你现在的经纪人，因为他没有让你过来我的剧组试镜！”
就像托尔金的小说中描述的那样，‘他拥有一张苍白、严肃的面孔，一对灰眸精光逼人。’，就是那种‘到处流浪的人类’，但同时坚毅果敢，是个天生的王者。
维戈.莫特森的手还搭在道具剑上，只抿着嘴唇微笑：“你好，杰克逊先生。”
“叫我彼得或者PJ。”彼得.杰克逊近乎着迷地端详维戈.莫特森这张很不美国的脸，后者的长相更像是一位北欧游侠。他转头告诉乔茜：“他应该留一些胡子，那样更有硬汉气质——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但得先搞定合约。”乔茜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回答。
于是彼得.杰克逊马上又转过去问维戈.莫特森：“你的经纪人呢？我现在打电话通知剧组，我们尽快把合约搞定，可以吧。”
“他就在楼下的咖啡厅。”维戈.莫特森哭笑不得，“但是PJ，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出演这个角色。”
“天，难道你不知道魔戒代表着什么？这完全不需要犹豫。”彼得.杰克逊感到惊奇。
居然还有人能够拒绝魔戒、拒绝托尔金吗？好吧，在场就有一位。
但需要强调的是，就连布鲁斯.威利斯、大卫.鲍伊这样的大明星都是魔戒系列的书迷，都曾主动示好希望能够出演一个角色，只不过彼得.杰克逊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巨星光环，仍然拒绝了他们。
当然，现在的乔茜也正稳步进入巨星行列，可是她的个人气质非常特别，敏感而多变，很难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她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谜一般的疏离感，还有一张拥有故事感的电影脸。
哎，这么一想，她不演个精灵真的好让人遗憾。
彼得.杰克逊惋惜极了。
乔茜在旁接口道：“事实上，如果不是托小莫特森先生的福，你今天甚至很有可能无法在这里见到维戈，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读过托尔金。这里还是要特别鸣谢一下小莫特森先生，他帮助我们把维戈从洛杉矶哥伦比亚影城的拍摄现场，直接绑架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她身边那个用同样姿势旁观的小男孩挺了挺胸膛，露出格外骄傲的笑容，跳起来举手跟乔茜来了个欢快的击掌。
维戈.莫特森耸耸肩，对彼得.杰克逊说：“我儿子亨利，超级书迷。”
这位一直没有真正走红的演员今年已经四十出头，所有有个十一岁的儿子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彼得.杰克逊点点头，没有在意这件事，而是问：“所以，你现在有时间吧？我给你讲讲这本书，在这之前必须说的是，我认为阿拉贡这个角色非你莫属，这件事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错过它绝对会让你抱憾终身的。”
“可以，我向剧组请了两天假。”维戈.莫特森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那就再好不过了。”彼得.杰克逊瞅了那边的乔茜一眼，清了清嗓子先是介绍了一番魔戒原着小说在文学史上的丰功伟绩，然后顿了顿才继续说：“对我个人而言，《魔戒》的迷人之处在于，托尔金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构建完备的中土世界，它的语言、文化、信仰等等，璀璨恢弘而不落痕迹，仿佛真实存在。而且它体现的并不是一种个人英雄主义，或者狭隘狂妄的民族情绪，而是人性之中的光明与灰暗，尤其是作为普通人的勇气和力量。所以这个故事始终感动着我，我对它的热爱从十八岁开始，历经数十年始终如一。”
彼得.杰克逊歇了一口气，接过玛莎.米勒和维戈.莫特森的经纪人带来的咖啡，开始阐述自己的电影剧本，人皇阿拉贡的角色定位和人物形象。
期间彼得.杰克逊免不了夹带私货，又说起了阿拉贡的官方CP精灵公主阿尔温，显然还没有放弃说服乔茜出演精灵公主的念头。
“来来来，老板，让我们也谈谈。”他朝乔茜招招手，请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我知道你不喜欢阿尔温，是因为她在剧本上看起来像是只负责谈情说爱，对吧？没关系，不用解释，我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事实上，我们有一版修改后的剧本，你应该看看。”
说完彼得.杰克逊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剧本，上面除了详细地介绍阿尔温的故事线之外，还用彩笔标注了哪些是电影剧本的改编内容，比如葛罗芬戴尔渡口营救护戒小队，就被编剧改成了属于阿尔温的高光时刻。
此外还有疑似彼得.杰克逊亲自摘抄的小说原文，关于托尔金对于阿尔温的描写。
‘她外表看来年轻，却并非如此单纯。她的秀发上没有任何的风霜，而洁白的玉臂及面孔更是洁白无暇、吹弹可破。’
‘她的双目中也同样有着耀目的星光，也同样如同无云的夜晚一样澄澈。但她却散发着一股皇后一般的高贵气质，她的美目流转之间都充满了睿智和深意，仿佛是看透世事的智者占据了她年轻貌美的身躯。’
毫无疑问，乔茜有着完美地贴合这个角色的容貌和气质——最关键的正是气质。
在这个角色的选角问题上，几乎没有另外一位女演员可以比她更具有说服力，丽芙.泰勒过于温驯，艾什莉.贾德过于甜美，乌玛.瑟曼过于愤怒，而且她们都欠缺那种年轻貌美的身躯与看透世事的灵魂所带来的奇妙反差。
乔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难以取舍。
彼得.杰克逊在一旁与维戈.莫特森谈论剧本，但从没有忘记观察乔茜的反应，因此第一时间凑了过来，目露希冀：“老板？”
“不要这样看我，PJ，很恶心。”乔茜阖了阖眼，扶额说，“我不承诺任何事，但我答应你，会和我的团队进行一次正式的讨论。”
彼得.杰克逊在纽约一共逗留了三天。
期间他签下了维戈.莫特森，作为《魔戒》三部曲的最终男主角，维戈.莫特森会在拍完手头的《28天》之后，立即飞赴新西兰进组工作。
而乔茜这边，在经历过经纪团队的内部讨论之后，又征询了劳伦.白考尔和阿瑟.米勒的意见。
是否接受这个角色的矛盾主要在于《魔戒》这部奇幻巨作在文坛上的特殊地位，而且彼得.杰克逊的诚意多多少少打动了乔茜，但在系列电影里饰演一个花瓶角色，这显然不符合乔茜接下来要走的巨星路线。
如果观众经常能在电影院里看到她，那么就会大大降低对于她所主演电影的期待值，这一点非常致命。
真正的顶级巨星必须保持格调，一年主演一到两部电影是常态，多数情况下，他们的作品少而精。
比如梅尔.吉布森就是非常稳定的一年拍一部电影，而业内知名工作狂汤姆.克鲁斯在96年的《碟中谍》和《甜心先生》两枚票房炸弹之后，干脆只接了两部电影。一部是斯坦利.库布里克的遗作《大开眼戒》，另外一部是PTA正在拍摄的《木兰花》。
相比之下，乔茜每年的作品产出堪称惊人。
最后劳伦.白考尔提出一个全新的思路，她认为这个角色可以演，但戏份需要再删一些，做出特别出演而不是三部曲的重要角色，在第一部 电影的开头和最后一部电影的结尾出现，这就足够了。

第220章
“我认为你的选择没有错。”
在纽约格林威治村的一家日式餐厅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双手枕在脑后，正对面前的女孩说。
“是的，巨星格调是很重要，但别忘了,归根究底我们还是演员。你喜欢这个剧本吗？OK,那你就该接受这个角色！”
在《泰坦尼克号》席卷全球之后,莱昂纳多的接片仍然随心所欲，比如在伍迪.艾伦的《名人百态》里演一个戏份不多的明星，和好友托比.马奎尔等人拍了一部实验性很强的《唐的梅子餐厅》。
直到今年，他才主演了一部将在明年上映的《海滩》。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在成名之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可能性，或者只是因为被巨大的名气裹挟，希望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而且那可是魔戒。”莱昂纳多说,“如果PJ向我发出邀请,我恐怕也很难拒绝。这就好像有人找你演《悲惨世界》那样,群戏让人犹豫,但名剧又充满吸引力。”
“关键是阿尔温的形象远不如芳汀等人丰满。”乔茜从不后悔决定好的事,因此说：“但PJ已经带领编剧团队继续改剧本了,他们会将这个角色控制在戏份不多但让人满意的程度。”
她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说说你吧——你最近怎么样,里奥？”
“老样子。”莱昂纳多回答道，“刚拍完《海滩》，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Emmm,你好像一直在休息？”乔茜挑起一边眉毛。
莱昂纳多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一摊：“拜托，我亲爱的J，在好莱坞每年工作六个月就已经很敬业了,别把其他人都当成你这样的工作狂。而且我没有遇到好剧本，宁缺毋滥。”
乔茜耸耸肩，说道：“你推掉的《美国精神病人》就不赖，是你喜欢的角色类型。”
“我只是喜欢有缺陷的人物，而不是冷酷的杀人狂。”莱昂纳多回答说，“而且他们用话术欺骗了我，引导我误认为你会接演。”
“这难道是我的错？”乔茜不以为然。
她确实读过《美国精神病人》的剧本，玛莎也跟对方的制片人谈过，但最终她们都认为男主角才是电影的绝对中心，留给女主角的戏份太小了。
而且当时剧组拟定的男主角是爱德华.诺顿，玛莎认为他和乔茜不应该连续出现在两部电影之中，尽管最终得到角色的克里斯蒂安.贝尔。
莱昂纳多举手投降，说道：“好吧，是我的错。里克（里克.永恩，他的经理人）认为我们俩在《泰坦尼克号》里的表演过于经典，至少五年内不应该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
“他说得有道理。”乔茜点头，“所以我也不想在短期内出演同类型的影片，只想拍个轻轻松松的浪漫喜剧。”
最近她读到的几个剧本都挺不错，《庸人哈尔》、《红磨坊》、《美国甜心》、《我是山姆》……除了《珍珠港》。
但是迪士尼负责试金石影业的制片部门主管乔.鲁斯亲自打来电话，他希望能就这个项目坐下来谈谈，而且整个迪士尼对于《珍珠港》寄予厚望，准备将它做成《泰坦尼克号》式的特效大片。
至于《美国甜心》这个项目就有点意思了。
这个索尼哥伦比亚的影业部门负责人艾米.帕斯卡尔正在运作的浪漫喜剧，她希望乔茜能出演其中妹妹的角色，姐姐将会由至少是卡梅隆.迪亚茨这一等级的女星扮演，乔茜会是绝对的女主角。
令人遗憾的是，乔茜觉得妹妹的角色十分乏味，倒是姐姐的跋扈女明星人设很有趣。
而且剧本上姐姐的前夫、电影的男主角，简直就是长着一张爱德华.诺顿的脸......
爱德华.诺顿，爱德华.诺顿，为什么她今天老是想起爱德华.诺顿？《搏击俱乐部》的宣传期可还没开始呢。
乔茜正想着，她的新款摩托罗拉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乔茜随手按了接听键，接着属于大卫.芬奇的咆哮声就回荡在她耳边：“见鬼！你能不能找人把这个混蛋从我家里绑走？我他妈快要被他逼疯了！”
“什么？”乔茜问。
“什么什么？”大卫.芬奇语气暴躁，“你知道么，爱德华.诺顿那个混蛋每天在我家客厅打地铺，要我把每天在剪辑室干的活儿复述给他，然后他还该死地要就此发表高见！”
（“大卫，是你自己找我来你家谈我们的电影的。”爱德华在背景音里强调。）
“能不能闭上你的嘴？给我点私人空间。”大卫.芬奇喷完爱德华，转头对乔茜继续说：“总之，把他弄走，否则我没办法正常工作，因为他在妄图强X我的脑子。”
（“Asif！”爱德华叫道，在电话里几乎听不清，“我不是GAY！”）
乔茜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想了想说：“他说了，是你自己找他去的。而且我记得福克斯的人警告过你，不许你让他再碰剪辑的事。”
《搏击俱乐部》可能是乔茜印象当中后期剪辑时间最久的电影了——在她本人主演的影片中——要将大卫.芬奇拍摄的一千五百多卷胶卷理顺就是一个浩大工程，更别提还要找出最适合出现在成片里的素材了。
而且大卫.芬奇最失误的一点，就是一开始将爱德华带进剪辑室。
对此，影片的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在私底下表示出不悦，他认为他们太放纵大卫.芬奇了，而爱德华.诺顿作为演员也根本不应该触碰到剪辑。
大卫.芬奇被乔茜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那我明天不去上班了。”
“哦，如果你信任福克斯派来的人，那没问题。”冷酷无情的霍顿女士如此回答。
“老板？”大卫.芬奇无法置信。
“别这样叫我。你叫我的时候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乔茜扶额，“听着，大卫，你已经在后期制作上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必须加快进度。最重要的是——我也没有拿制片人的薪水，为什么我得处理这个？”
一旁的莱昂纳多轻笑出声，赶在乔茜瞪过来之前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并亲自为她加满了茶杯里的茶水作为赔罪。
乔茜端起那杯日式玄米茶喝了一口。
电话那头的大卫.芬奇说道：“拉娜，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道的，我对于电影创作的态度非常认真严谨……”
“我知道的，林奇。”乔茜打断了大卫.芬奇一下，“就比如你可以和艾德为了我在拍摄日该穿什么颜色的鞋子争论两个小时，最终选择了一开始服装组给我的那一双，对吧。”
而在他们据理力争的两个小时内，乔茜不得不更换了一双又一双的鞋子。
“……”大卫.芬奇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嘟囔着说：“你可真够记仇的。无论如何，我的工作会为你赚钱，不是吗？”
提到赚钱这件事，乔茜就不困了。
她直接问：“三天后我会回一趟洛杉矶，去参加《偷天陷阱》的媒体试映会，到时候我能不能在试片室看到《搏击俱乐部》的正片？”
“不可——emmm，我尽量。”大卫.芬奇说。
“很好，把电话给他。”乔茜没说名字，但显然他们都知道指的是谁。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属于爱德华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异样：“是我。”
“你还好吗？”乔茜开口问，“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无缘无故青睐芬奇家的地板。”
爱德华顿了顿，用一种轻柔却略显疲惫的嗓音说：“不是很糟。只是……我在筹备我个人的第一支导演作品，就是我曾经给你看过的那个剧本，或许是因为有点焦虑的缘故，最近很难入睡。不过我的医生已经给我开了药。”
“什么药？”乔茜追问。
“额，止痛片。”爱德华说，“反正挺有效的。”
乔茜却微微皱了皱眉，忍了忍，没忍住：“你确定自己的焦虑不是因为《搏击俱乐部》？”
“也有这一部分原因。”爱德华没有说的是，阿诺恩.米尔坎找他谈过这部电影冲奥的事情，他们认为可以运作最佳男主角的表演奖，至少争取一个提名。
可是他早已对于颁奖季感到厌烦。
而问题在于，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从乔茜手中接过小金人的诱惑。
这只是听上去，就已经意义非凡。
不是吗？
“别担心了，放轻松点。”爱德华在电话了笑了一声，转而问：“《偷天陷阱》的全面公映是这个月的几号？我想我会至少贡献一张电影票。”
乔茜报了一个日期，又说：“它不一定会是你喜欢的电影风格。”
“你认为我应该喜欢什么风格？”爱德华含着笑意问。
“你？”乔茜也勾起红唇，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老马丁或者科恩兄弟吧。”
事实上，他们以前讨论过这个话题。
马丁.斯科塞斯的《喜剧之王》、科恩兄弟的《巴顿.芬克》都是爱德华的个人十佳，而乔茜的喜好就比较泛滥了，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今敏的作品，但也能追《魔神英雄传》追得津津有味。
所以在这一点上，她通常认为自己不具备过于高雅的知识分子属性。
爱德华又笑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但我……”
（“甜心，你要芥末吗？”莱昂纳多把下巴搁在乔茜肩膀上，凑到她耳边说。）
“不要。”乔茜无奈地睨了正得意洋洋的莱昂纳多一眼。
然而这个时候的爱德华已经失去了继续追忆往昔的**，三言两语间结束了这通电话，转头就看到沙发上的大卫.芬奇一脸兴味，竟然正用手持录像机拍他的表情。
爱德华朝芬奇家的客厅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Fxcku，大卫.芬奇。”
“大卫.芬奇是谁？我不知道，我是大卫.林奇。”与大卫.林奇同为好莱坞著名导演的大卫.芬奇面带微笑，不忘给爱德华一个特写镜头，“来，给个笑容，很好。你的国际通用手势标准极了！”

第221章
“乔茜啊啊啊啊啊！”
“看这里看这里！宝贝看我一眼啊！”
“我永远爱你！”
提前半个小时抵达首映红毯的乔茜穿着一袭来自Anndemeulemeester的黑裙,正低头为自己的影迷们签名，她的公关和保镖始终跟在身后。
男主角一行人来得就比较准时，也没有她这种好莱坞超级明星的排场。
今晚的尊龙连助理都没有带,只和黄女士低调且快速地通过镁光灯聚焦的那一段路,把人送进剧场入口才松了一口气。
“她真是一位天生的大明星。”黄女士低声感叹,又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身边的尊龙，“而你更适合作为演员。”
尊龙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演员也好,明星也罢，反正我有戏拍就可以,钱也够花。”
“但我还是不建议你放弃好莱坞的事业,孤身一人回去发展。”黄女士拄着拐杖,顿住脚步。
尊龙笑而不语。
《霸王别姬》的选角一事让黄女士对于大洋彼岸的某些人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就连一向待人和善的尊龙本人也感到失望和难过，外加格外恼怒。
原本一心想要回国发展,谁成想戏没拍成，还被人倒打一耙狠狠消费，泼了一身污水。
然而即使这样，对方仍然不准备放过继续利用一位好莱坞明星进行宣传的机会。
当初那位制片人除了虚构尊龙回内地耍大牌的一系列新闻之外,甚至尊龙后来主演的《蝴蝶君》在亚洲一部分媒体报道中,也被称为他本人对《霸王别姬》的意难平之作。
是的，《霸王别姬》是一部优秀电影,但《蝴蝶君》同样非常经典。
事实上，《蝴蝶君》是由美国华裔剧作家黄哲伦同名戏剧改编，主创团队完全是世界一流水准,无论是导演大卫.柯南伯格，还是主演杰瑞米.艾恩斯和尊龙，他们都贡献出了职业生涯中极为精彩的创作。
而程蝶衣和宋丽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色，尽管它们同样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你知道就好。”黄女士说，“好莱坞在这一点上，就表现得非常坦诚了。像他们那样做事，圈子里没有人会继续合作，也就欺负你在那边没有人脉了。好了，别陪我这个老太婆了，过去接受采访吧。”
“哎，瞧，这就是我最不喜欢好莱坞的地方。”一看到不远处扎堆的媒体记者，尊龙就感觉自己开始头疼。
黄女士忍俊不禁，提起拐杖轻轻敲了他的小腿肚儿一下，这位今晚的主角之一就只好躬身做了一个从舞台上退场的动作，含笑重新走上了红毯。
凯莉和克莉丝汀挤在影迷区的侧后方，淹没在一众热情尖叫的乔茜.霍顿影迷中，只能和身边拿着尊龙海报的影迷大眼瞪小眼。
“都怪克里斯！”凯莉忍不住抱怨道，“他明明答应要和我们一起来首映礼现场的，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买一台新手机？”
克莉丝汀无奈地叹气，回答说：“当然是因为贫穷啊。你知道的，姐妹，他只是一个跑龙套的小演员，还要努力支付房租和表演学校的学费。”
“还要追星。”凯莉补充了一句。
“是的，还要追星。”克莉丝汀歪了歪脑袋，“幸好他不泡妞只被妞泡，否则再打一份工都够呛养活自己。”
一旁的白人女性被两个女孩的谈话逗笑了，忍不住说：“你们真有趣。对了，我叫伊莱恩。”
“你好，伊莱恩。”两个女孩对望一眼，由凯莉介绍说，“我是凯莉，她是克莉丝汀。”
“你们好，凯莉还有克莉丝汀……”
没办法挤到最前面的三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总的来说还是围绕着《偷天陷阱》这部电影，而没有机会来到纽约首映礼现场的影迷们，也正在对这部电影翘首以盼。
大学的宿舍中，黑西斯无法忍受地发出一声哀嚎，把脑袋往桌子上哐哐直撞，嘴里还念叨着：“我也想去看电影，更想去看首映！”
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网友“彼得”就是大名鼎鼎的《滚石》杂志专栏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毕竟没有几个人会去关注影评人长什么样。
但这并不妨碍黑西斯对于自己这位新朋友的崇拜之情，因为对方不仅有门路打听到《偷天陷阱》的内部试映——虽然没去——还搞到《偷天陷阱》的首映入场券，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见到乔茜本人了。
“太羡慕彼得了。”黑西斯喃喃道，“那家伙老了还帅也就算了，做影评人也太幸福了吧……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也能在网上开一个影评博客？”
在看完《完美被害人》之后，他在论坛上陆续发表了几篇影评，引发了不错的反响，而在乔茜勇夺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之后，他的第一篇影评更被翻来覆去地转载。
正想得出神，猛地从门外传来一群人的欢呼声，随后有人过来敲了敲黑西斯的门。
“嘿，书呆子，迈克要请我们所有人去派对上狂欢，你来不来？”对方问道。
黑西斯显而易见地迟疑了一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小声地回答：“不......我不太想去，我更想留在宿舍。”
“留在宿舍？”那人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又是躲起来看你的电影吧——嗯？真遗憾圣费尔南多谷没对你敞开大门！”
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哄笑，黑西斯勉强应付了几句，终于等到这些人自己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想要撰写下一篇影评的愿望更加强烈，因为在网络世界中，他得到了现实里截然相反的待遇。
那让他充满自信。
“还是写《偷天陷阱》吧，只有乔茜才能为我带来最大的灵感。”黑西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坐在电脑前打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下周五晚上我一定要去看《偷天陷阱》的午夜场。更重要的是，我得再问问彼得……”
有的人正尝试将追星扩展成副业，有的人却已经身处于同一个圈子，近距离接触自己喜欢的电影明星。
在谢尔曼-奥克斯附近的电影院遇到自己的死对头林赛.罗韩时，伊丽莎白.奥尔森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是美妙，尤其对方表情微妙地瞥了一眼带她前来的生活助理，冲自己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微笑。
“你在笑什么！”伊丽莎白气呼呼地问。
“我在笑PG-13呀。”林赛理所当然地说，同时伸手拨动了一下自己的马尾，“不得不说，自由的气息真是美妙，有些人总是跟在自己姐姐们屁股后面的时候，我却在名利场的奥斯卡之夜，为我们亲爱的最佳女主角庆祝。”
“你居然去了名利场的派对？”伊丽莎白抓住了重点，“你怎么进得去那里，你根本就……”
“当然是因为乔茜咯。”林赛随口回答，并低头看了看表，“没时间了，下次再聊吧，小——莉——齐！”
她摆摆手，心情很好地往放映厅里走。
被留在原地的伊丽莎白却快要嫉妒疯了，捏着装饮料的杯子吱吱作响，惹得她的生活助理一阵无奈。
——说句老实话，这位助理并不是很能理解两个小姑娘为了一位女明星明撕暗斗。
过了大约两分钟，伊丽莎白自己缓了过来，因为她想起来自己买的是同一场《偷天陷阱》的电影票。
于是小姑娘一边迈着气势汹汹的步子前进，一边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凯瑟琳，帮我记住，无论如何我都要拿下两周后的那个试镜，我一定会得到《特工佳丽》的角色，绝对不会再输给可恶的林赛.罗韩！”
她的助理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想：甜心，你的对手可远不止一个林赛.罗韩啊……至少埃文.蕾切尔.伍德在《完美被害人》里的表演就很出色，那双蓝色大眼睛真是跟乔茜.霍顿像极了。
“哈啾——”
被人念叨的埃文.蕾切尔.伍德在洛杉矶当地的一家电影院里，忍不住打了一个秀气的小喷嚏，并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陪她来看电影的是她的母亲莎拉，此时关切地问：“你还好么，宝贝？”
“我很好，妈妈，大概是有人想我了。”埃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或许没有那么甜美，但绝对十分灵动。
这正是她当初被选择出演《完美被害人》女主角童年时期的关键所在。
而随着这部电影的票房口碑双丰收，埃文在好莱坞的事业也正式打开了局面，她的母亲莎拉已经决定放弃自己无望的演员生涯，全心全意培养自己的女儿。
最近埃文正在试镜一部讲述青少年问题的电视电影，假设成功的话，这将会是她担任女主角的第一部 影片。
说实话，这个资源相对来说并不是非常好，但已经是莎拉能力范围内的最优选择了，因为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跟经纪公司正式签约。
“那就好。”莎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在等待放映厅光线变暗的有限时间里叮嘱自己的女儿，“明天上午我们会去见那个经纪人，你要做好当场表演的准备......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乔茜.霍顿寄卡片，祝她新片大卖什么的？”
“不行，妈妈，这不是个好主意，因为我在拍摄时连她本人都没有见过。”
随着这对母女的谈话，放映厅内逐渐暗了下来，大银幕上开始出现电影的片头画面。

第222章
首先是发行方福克斯影业的片头动画,金色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字符数十年几乎不变，代表着一家老牌电影公司的标志。
其次是第二次出现在院线上的天机影业，黑底银字的“Occasions”简洁有力,充满金属质感,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
最后登场的就是本片的制片方之一摄政娱乐了,这是属于阿诺恩.米尔坎的公司。
接着画面亮起,片名“偷天陷阱”与夜色下的纽约同时出现，高清的航拍镜头全方位体现出了这座世界性城市永远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而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窃贼却是与城市的光鲜表现截然不同的存在。
快速剪辑交代了这名窃贼的行动，随身携带的各种高科技装置与其矫健的身手配合完美，轻易就盗走了被层层保护的艺术品。
令人屏息凝神的紧张感制造得不错。
“应该模仿了《碟中谍》的经典桥段。”
正与普通观众一起观影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没有去福克斯在洛杉矶那边举办的媒体试映会，但听自己的同行们描述,《偷天陷阱》的影片质量在水准线上,在神偷题材方面也做到具有新意。
“不过这无伤大雅，因为做得并不明显。比起这个，我更期待乔茜和约翰的表演,他们都是太容易让人惊喜的演员了,我的专栏得给他们留个好位置。”
串场的情节一掠而过，由小罗伯特.唐尼所扮演的卫立保险公司总裁赫克托.克鲁兹出场,引出了乔茜.霍顿所扮演的女主角维吉尼亚.贝克，一位正坐在电脑前复盘失窃案的保险调查专员。
维吉尼亚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女士套装,半长的黑发绑成一个光滑的低马尾,从头发丝儿到高跟鞋鞋尖,都展现出属于职场女性的干练气质，毫不拖泥带水。
相比之下，身着定制西服的赫克托就显得不够专业了。
这不仅是因为他光是着装就比维吉尼亚精致和刻意了许多，也因为他们正在谈论这桩盗窃案的时候，赫克托总是显得漫不经心,一会儿试图跟维吉尼亚**，一会儿不信任后者的能力。
直到事实证明了维吉尼亚的猜想，再加上维吉尼亚略施小计，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赫克托终于同意了维吉尼亚亲自出马，调查目前最有可能犯下这桩案子的传奇大盗肖恩.唐，即“唐”。
“乔茜.霍顿的扮相很不错啊，谁能想起这个女孩才不到二十二岁呢？她的眼神是她的灵魂之窗，正透露她自信且强大的内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彼得.特拉弗斯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写删删，偶尔也托着下巴思考。
“不同于乔茜.霍顿之前的任何一个角色，这一次她的表演非常游刃有余，让人感觉很放松——我听说她的角色是一名非凡的女贼？哦，那就没错了。她真是很多变。”
“基调是狡猾和机敏，傲视群雄的智慧以及镇定自若。”
“这样的话，男主角会是什么样的？她和约翰（尊龙）能擦出火花吗？”
尊龙饰演的男主角唐骁在彼得.特拉弗斯以及许多人的期待中正式登场。
这位传奇人物身穿一袭黑色的长风衣，内裤半高领的毛衣和长裤都是同色系的，只不过是在酒店门前的惊鸿一瞥，神秘且潇洒，就是芸芸众人里一眼就能认出的独特的存在。
放映厅里响起了一阵不自觉的低呼声。
“天呐！他是谁？”
“噢，这个我知道，约翰.龙呀，我做小组作业的课题就是他和杰瑞米.艾恩斯主演的《蝴蝶君》。”
“他真是好酷啊！戴墨镜也酷到不行！”
“那件毛衣也太好看了吧，我得买一件穿穿……”
“第一次感受到了亚裔美男子的杀伤力！”
伊莱恩听到那些小女孩们大呼小叫，唇边不禁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当初自己和朋友们被《龙年》里的尊龙先生迷住，也仿佛只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但随着事业巅峰过去，这几年好莱坞留给先生的角色又回到了当初属于亚裔演员的怪圈，她们这些影迷们顶着烂片贡献票房，喜欢的演员却越来越查无此人，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幸运的是，这一次她们的先生应该要搭上名为乔茜.霍顿的走红快速列车了。
至少目前为止，《偷天陷阱》表现出一部成功的商业片所应具备的品质，无论是开头的炫技式作案，还是两位主角初露端倪，都让人充满期待和紧张。
而且乔茜.霍顿是出了名的旺人气运，尤其是合作的电影男主角——顺便一提，迷上了先生之后，这位女士不仅自学了语言，还涉猎了命理玄学。
伊莱恩不免对于这位新生代奥斯卡影后好感加倍，事实上在这之前她就挺喜欢对方的作品，但从今天开始她想要成为对方的影迷。
这不仅仅是因为爱屋及乌，更重要的是乔茜.霍顿本身就非常出色，这一次电影的扮相更是迷住了伊莱恩。
想到了这里，伊莱恩低头发起了手机版TT的短信群聊。
—姐妹们，我有种预感，我们的初代男神要翻红！
—你最好先道歉，先生一直很红。
—毕竟劳力士亚洲特供大使？
—闭嘴！是全球形象大使！
—别吵了，别吵了，但《偷天陷阱》绝对值得一看。
—听你这么一说，这周末家庭活动有了。
—我记得你儿子在衣柜里贴过乔茜.霍顿的海报？
—是的，现在仍然贴着。只不过多了一个布兰妮.斯皮尔斯。
尊龙的出场给人一种那些黑色电影中女主角的普遍特质：小镇的陌生来客。
他的巨星气质与时下的任何一位好莱坞明星都不雷同，显得内敛、优雅、忧郁而清冷，并伴随着难能可贵的纯粹。
若要用一个单独的词语去形容的话，风光霁月无疑是最合适的。
多伦多街头的冷风吹起他额前的一缕发丝，让那张由上帝精雕细琢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大银幕上，属于人类的美学范本无关性别、无关人种，牢牢把握住观众的视线。
而乔茜.霍顿饰演的女主角维吉尼亚又是另一种风格的魅力四射。
男主角的笑容几近于无，表情冷淡疏离；女主角的笑容却毫无阴霾地绽放在日光之下，以锐利的野心、坚毅的意志、不羁的灵魂所构成，这位美艳绝伦的年轻女郎往人来人往的街头那么一站，如一缕吹向自由的风。
显而易见，维吉尼亚是一个非常不好莱坞的电影女主角形象。
尽管她跟踪唐失败，且被唐偷走了自己的行李，还在深夜熟睡时遇上潜入的唐，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反击，丝毫不惧于面前的传奇大盗。
“第一条戒律——”唐的面孔隐藏在月光的阴影中，手里翻转着属于维吉尼亚的防身武器，一把小巧的手.枪，“别带枪，带了枪就会用。”
“你好，唐骁。”从床上坐起的维吉尼亚用床单裹住了赤。裸的身体，整个人竟然镇定自若，中文发音字正腔圆，随手拨弄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唐却不理会面前活色生香的美人，坐在暗处的一张椅子上，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把你丢下楼。”
维吉尼亚挑唇，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
“好啊。”这个年轻女孩说道，也不知道在对哪一件事说“好”。
唐声音淡然，问：“为什么跟踪我？”
维吉尼亚微笑道：“想找你合作。”
“你不值得信任。”唐说，“第二条戒律，不要相信任何人在床上许下的承诺。”
维吉尼亚毫不在意地耸肩，从床上下来，赤足踩在地毯上，回应：“首先，你得把你偷走的我的行李还给我；其次，现在我站在地毯上了。”
月光静谧无言，悄然弥散在年轻女人裸露在外的洁白皮肤上，让她漂亮有型的肩头和手臂都呈现出玉石一般的温润。
隐藏在阴影中的唐没有作答，于是维吉尼亚继续自由发挥。
“来自中国的面具。艺术品，同时也是非卖品。”维吉尼亚的床单底下未着寸缕，但神情坦荡从容，双腿交叠坐在唐对面的椅子上，优雅得如同遍身华服美饰，“把它从警卫森严的贝德福宫偷出来可不容易，虽然我可以搞定每天更换的密码，但对于突破它的安保系统不是很有信心，因此需要你的协助。”
“协助？”黑暗中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是的，协助。”维吉尼亚却理所当然地说，“你已经老了，唐，但我却正当年华。你做不到的很多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这个女贼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妄。
“哦，听起来你很自信。”唐不置可否。
维吉尼亚冲他一笑，正面而来的月光让她这个笑容清晰可见，野火般灿烂且耀眼的自信就盛在她眼底。
“不是听起来——”她说，“海陆空的任何一项多维极限运动，我都称得上擅长，如果你对此感兴趣也没有心脏问题，改天我可以带你从最简单的项目玩起。”
“敬谢不敏。”唐说，“继续，至少现在我还不相信你的话。”
维吉尼亚单手撑着下颌线，手指拨动了几下鬓角的发丝，“我已经找到买家了，对方出价四千万美元。至于密码，已经在我这里。当然，这是我的底牌，不可能给你。”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223章
唐默然不语,过了半分钟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仍然背着月光，说：“你需要通过考验。”
“没问题。”维吉尼亚一口答应。
“明早九点,酒店门口见。”唐转身,再度隐入阴影，“但愿你穿戴整齐。”
“等等,你不会放我鸽子吧？”维吉尼亚挑眉，似乎同样不信任唐。
“我说话算话。”唐说。
“那迟到呢？”维吉尼亚忍不住一杠。
“迟到？”唐的声音如飘忽的风,“我的字典里没有迟到,只有死亡。”
话音刚落,唐已然消失在房间里。
而维吉尼亚表情玩味，把自己整个人摔回到酒店的大床上,打了个滚才嘟嚷着说：“故弄玄虚！但……这就是传奇吗？”
与此同时，她把身上裹着的床单一掀,露出打底的抹胸上衣和短裤,以及绑在大腿根部的一把匕首。
镜头从上至下地近距离拍摄，让观众可以直观地看到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理都优美且有力。
长腿一迈，如同一只轻盈矫健的小鹿。
一场半遮半掩的淋浴戏让所有观众精神振奋，同时很难不为这个集野性难驯和优雅从容于一身的女主角倾倒。
“哇哦,乔茜还是那么漂亮。”——这是许多人的心声。
“完蛋，我竟然也馋她身子……”——这大概是某些女性观众的呐喊。
初出茅庐的女贼大胆地提出合作计划,唐不置可否，但设下了一系列考验都被维吉尼亚轻易破解，总算让他正视这个后起之秀,考虑起了计划的可行性。
唐将维吉尼亚带回自己在英国乡下的私人城堡，然而他还是不希望两人一起行动，只想要得到维吉尼亚掌握的密码,直到维吉尼亚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在纽约犯下的那桩盗窃案——以唐的名义——唐却慢悠悠地拿出了属于维吉尼亚的战利品，那副本应在邮寄途中的失窃油画。
维吉尼亚的笑容僵在脸上，颇有一些喜剧效果：“怎么在你手上？”
“哦，收发室在一楼。”唐给了维吉尼亚一个微笑，“这比上20层用升降索便捷。”
维吉尼亚恼羞成怒，语气多了几分急促：“你这个小偷！”
“谁不是呢。”唐说着将那副画重新卷起，完好无损地放回画筒里，“现在，我想你愿意听听我这个老人家怎么安排这次的计划了吧，攀爬高手女士？”
原本神采飞扬的维吉尼亚整个人都受到了打击，一屁股坐在长桌前椅子上，双手抱臂习惯性防备。
唐也不在意她不合作的态度，继续说：“能制作那种装备的人不多，恰好我都认识。这就是江湖经验带来的便利了。”
维吉尼亚只抬了抬下巴：“说说你的计划。”
于是经验丰富的唐娓娓道来，维吉尼亚抗拒的神色渐渐软化，却还是免不了懊恼，只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装死，任凭唐拿着画筒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她的发顶。
直到唐问起她真正的目的时，维吉尼亚用唐一开始的话回敬了他：“你也需要通过考验。”
红唇一勾，维吉尼亚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熠熠生辉、充满狡黠，分毫不见刚才的低落情绪。
“强弱关系又一次掉转。”作为观众，彼得.特拉弗斯看得津津有味，“女主角的攻击性相当强。但我们已经知道，‘偷天陷阱’的意义在于女主角对男主角设下的诱捕陷阱，她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轻狂都是为了降低男主角的警惕，因为她在那个保险公司总裁面前可不是这个样。”
“不得不说，女主角的形象设计很有趣，也跟乔茜.霍顿以往的每一个角色都有显著区别。Emmmm，如果要用动物形容的话，维吉尼亚就像是一只野性难驯的黑猫，狡猾而善变。”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男女主角，这几套服装造型完全摆脱了那种艳俗的卖肉环节，相反他们穿得挺‘多’的，频频出现的黑色高领衫和各种风衣夹克搭配完美，很好地表现出传奇人物的风度气场。”
彼得.特拉弗斯罕见地对于商业大片的服化道给予积极正面的评价，而对于观影的普通观众来说，令人血脉卉张的剧情更让人为之眼前一亮。
“我也买一件长风衣怎么样？”尼克悄悄地询问自己的女朋友，“上一次你觉得尼奥的皮风衣太浮夸了，这一次唐的长风衣就挺低调的吧。而且这个演员也不是很高大。”
“但你恐怕依然撑不起同款。”艾米丽直言不讳，“因为唐虽然不是很高大，但是这个演员的个人气质太完美了，他就是为了扮演孤胆英雄而生的。再看看你，你连脸上的青春痘都还没治好呢，我亲爱的男朋友。”
尼克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
“我们可以买一对同款墨镜，现在就继续看电影吧。”艾米丽安抚地拍拍男朋友的手背，然而下一秒，她就如同全美午夜场中的大部分观众那样，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天呐，乔茜太辣了！”
只见大银幕上，维吉尼亚正接受来自唐的神偷训练，其中关键的一项就是蒙眼穿越红外线，而引发人们感叹的正是女主角一身黑色训练服，缓慢穿行于模拟红外线的红绳中的画面。
最高级的性感不是刻意暴露，即便是妆容素淡、衣着普通，也依然能够轻易撩拨人心，这正是演员本身的魅力让角色绽放光芒。
尤其是训练进入后半段，越发得心应手的维吉尼亚穿着贴心小背心和黑色的训练裤，汗水沿着她的发丝和下巴边缘无声坠落，一珠一珠就好像直接砸了每个人滚烫的心头。
而唐却能做到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甚至带着苛刻且挑剔的审视，英俊的面容之上连一丝笑意都吝啬。
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热，明明没有任何眼神交汇，但彼此共处于同一空间，那些看不见的气流都仿佛变得沙哑和湿热，让人脸红心跳。
几乎所有的放映厅，在此刻都是令人意外的安静，每个人目不转睛，盯紧了大银幕的每一帧画面，全身心投入到了电影的展开之中。
显而易见，《偷天陷阱》把握住了观众的脉搏已经可以说是一部及格线以上的商业片，具体是不错、优秀、或者精彩绝伦，那就要看接下来的重头戏了。
“不应该啊，时间才不到四十分钟。”彼得.特拉弗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演个十分钟，收尾演个二十分钟，还是不够全片时长——所以，还有什么惊喜不断？还是说，这部电影可能虎头蛇尾？”
这位影评人被吊起了期待值。
“天呐，乔茜太性感了，我真想扒开她的衣服——”凯莉压低着声音问自己的同伴克莉丝汀，“kris，kris，你在听吗？”
克莉丝汀无奈，只好小声回答：“擦擦你的口水，凯莉，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一起看电影？”
“一起看电影就是要交流才有趣嘛！”凯莉表示反对意见，“我真想进入电影里，让唐和琴（维吉尼亚的昵称）带我一起冒险！你说他们会发生浪漫关系吗？”
“我不知道，皮格马利翁。但你如果再不闭嘴——”克莉丝汀强调。
前排的观众在这时扭过头，蹬着她俩没好气地说：“小声点！女孩们！”
凯莉连忙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
大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凯莉越发感到目不暇接，一下子被两位盗贼刁钻的诡计震住了，一下子又忍不住惊叹于女主角一套又一套的时尚造型。
噢，那件黑色高领衫绝对是三宅一生的设计，非常经典；
黑色宽身西装来自ThierryMugler的秋冬成衣，这个令人印象深刻；
Anndemeulemeester虽迟但到，她穿这个牌子真是又酷又仙，结构主义的剪裁也很实穿；
哇哦，这件晚装真是美呆了，我也好想为她捡披肩呜呜呜，还想亲吻她的裙摆！
一袭酒红色丝绒礼服的维吉尼亚身姿曼妙，从开始到现在偏酷偏冷色调的造型风格终于迎来第一次令人惊艳的改变，精致的华服美饰衬托女主角本就出众的美丽更加惊心动魄，屏幕上的美人是与刚才穿越红外线时不一样的从容优雅，但同样令人着迷。
而她的男伴很好地扮演了一位绅士，并顺手将定位器安装在他们的偷窃目标附近。
谈笑风生之间，这两人似乎已经将这桩足以上新闻头条的大案完成大半了，整个过程顺利地不可思议。
其中令人无法忽视的，除了两人第一次配合就表现出惊人的默契之外，那种棋逢对手的化学反应也同样火花四溅，或许来自于某个眼神交换，也或许只是明嘲暗讽的某次拌嘴，尽管他们衣香鬓影、风度翩翩，但两人之间有来有往的缠斗竟比观赏性十足的美貌更引人入胜。
他们会发生浪漫关系吗？
就像詹姆斯.邦德和他的007女郎们那样？
恐怕不像。
果然，面具到手之后，这一对临时组合当即翻脸，原先的朦胧情愫消失不见，年轻女贼稍逊一筹，被□□湖唐先手制住——也或许是她故意的——只得袒露自己的真正目的。
钓鱼执法是幌子，保险调查员也是幌子，维吉尼亚从一开始就想要干一票大的，她掌握的贝德福宫密码也来自于她的另一位同伴。
和盘托出的维吉尼亚终于打动了唐，两人转道吉隆坡，决定赶在千禧年来临之前，利用计算机系统的漏洞偷取八兆的巨额资金。
至此，神偷小队全员出场。
身手敏捷的极限运动玩家维吉尼亚，运筹帷幄的传奇大盗唐，人脉通天的中间人亚伦，以及无法阻挡的黑客高手莎拉。
然而正当人们以为他们将会通力合作的时候，镜头一转，对这个绝色女贼早有怀疑的亚伦直接把维吉尼亚的情报卖给了出钱的冤大头赫克托，那个保险公司的富二代总裁。
赫克托派人抓走维吉尼亚，两人面对面对峙，维吉尼亚看似色厉内荏，以强硬的姿态暂时打消了赫克托对自己的怀疑，而赫克托其实是半信半疑的，只不过对于面前这个女人关键性的一点儿迷恋，让他最终还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唐接下来将会犯下一桩大案，他们必须将他人赃俱获。
维吉尼亚顺利脱身离去，亚伦却从刚才的屋子后面走出，接过赫克托手下递来的一卷现金，并且三言两语之间，再度激起了赫克托的嫉妒和怀疑。

第224章
“这个角色的逻辑有些自相矛盾啊。”
纽约格林威治村的一家电影院中,托比.马奎尔忍不住向自己的好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吐槽。
“巨石不是男主角的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拆穿女主角的身份？他难道不知道这显然会影响到他们正在进行的计划吗？”
影片正进入短暂的厕所时间，托比发出一连串的问题，然而莱昂纳多只是懒洋洋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回答说：“耐心点,伙计，虽然我有幸看过提前场，但我是不会告诉你接下来的剧情的。我只能说，一切围绕着电影的片名,‘偷天陷阱’。”
在这之前，莱昂纳多应邀参加了《偷天陷阱》的纽约首映礼,更在之后的庆功派对上认识了基坦达.琼斯，对方是拉希达.琼斯的姐姐,也是昆西.琼斯的另一个女儿。两人当晚就天雷勾动地火，派对结束之后就被狗仔拍到了照片。
顺便一提,托比和拉希达从两年前断断续续地在约会，至今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基坦达这边的关系就更让人感到惊讶了。
因为她的上一位男友非常著名，正是至今无人超越的说唱歌手Tupac,他们之间的关系终结于男方意外被人枪杀的头条新闻。
而基坦达与莱昂纳多的关系也惊掉了一地眼球，因为前者从小到大的约会对象都是黑人,还是那种玩嘻哈的说唱歌手，而后者似乎一直偏爱各种各样的模特儿，最迷恋金发女郎。
不过眼下他们正在讨论的是电影,而不是莱昂纳多的感情生活。
“所以还是跟维吉尼亚的诱捕计划有关。”他们这个吃喝玩乐小团体“野猫帮”的另一位重要人物凯文.康诺利出声道，“说真的,这部电影的剧本结构做的不错，有一种环环相扣的紧张感，目前为止的动作戏和大场面也足够精彩,做为商业片已经很成功了。”
在此之前，好莱坞还没有一部非常成功的女性动作片，《特工狂花》差了不少意思，《魔鬼女大兵》扑得一败涂地，似乎对于好莱坞来说，女演员在动作片里只是一个性感符号，秀秀花拳绣腿、和男主角谈情说爱，她的使命就已经圆满完成了。
许多人都没有想过，女主角也可以负责飞檐走壁、耍帅扮酷，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而不是等着被人拯救。
所以《偷天陷阱》一出，维吉尼亚这个独特的女贼形象顿时让人耳目一新，因为她的魅力无关性别，是由不羁的野性、坚韧的意志和蓬勃的生命力所组成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带来的吸引力非常致命，完全是男女通杀。
同时她身上又兼具与生俱来的优雅，让她的气质更为矛盾，也更为迷人。
而且男主角的设置也很特别。
“乔茜这一次的票房会爆吧？”托比用了一个疑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这部电影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当初在电影院里看《真实的谎言》一样，惊险刺激，完全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或许吧，至少不会太差。”莱昂纳多的回答很是矜持，表情却掩不住得意，仿佛自己也对《偷天陷阱》或者说是乔茜所取得的成绩与有荣焉。
托比简直没眼看，撇撇嘴说：“看看你，伙计，你现在的表情可要比提起你那些女朋友们的时候，要柔情蜜意太多了。”
“哈，你都说了，是女朋友们。”凯文接口道，“去一次戛纳影展，里奥能带回一打这样的女朋友。但乔茜.霍顿——他甚至不怎么愿意跟我们提。”
莱昂纳多轻嗤一声，不答反问：“嘿，还看不看电影？要知道现在想包场也不容易的。”
别人想包场当然不容易，但谁叫莱昂纳多号称纽约的“Princeofthecity”呢？
自从因主演《泰坦尼克号》走红之后，他到哪里都吃得很开，拿下一个热门大片的包场也只不过是打个电话给自己公关的事儿。
“电影是要看的。我们就是有一点好奇。”托比眼神真挚，“以及，对于朋友的一点关心。”
凯文也笑着摇摇头，问：“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昂纳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放映厅大银幕上，盛装出席的女主角维吉尼亚如此美艳动人，眼角眉梢都弥漫着猫一般的狡黠灵动。
正当托比等人以为莱昂纳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向后捋去，视线仍然锁定前方，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吊桥效应，或许是其它什么，但我确信她是不一样的。我很清楚围绕在我身边的那些女人为什么而来，所以我可以坦然对待她们，因为我认为她们已经从我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任何结果都是你情我愿的。”
银幕上的美艳女贼仿佛一尾游鱼般灵活自如，徒手攀爬吉隆坡海拔最高的酒店仍旧巍然不惧，正享受高空夜风吹拂在脸上的美妙滋味，还不忘鼓励（嘲讽）自己的同伴克服恐惧，时不时冒出几句俏皮话。
而莱昂纳多分外平静的声音是这惊险一幕的最佳旁白。
“没错，她谦逊、幽默、情绪稳定——我无法不被她吸引。”他说，“而我仍然把自己放在朋友的位置上，是因为我无法预料打开潘多拉魔盒之后，我们的关系将会变成什么样，但我肯定自己不愿意伤害乔茜，也不愿意失去她。所以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很好。我是特别的，她也是。我对此感到满意。”
或许是出于敏锐的直觉，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同一种人，莱昂纳多和乔茜对于彼此有着相对正确的了解，他们都不是那种分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做朋友的类型，也不是会被男女关系左右情绪和生活的人。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工作有着无法动摇的统治地位，感情只是工作之外的调剂品，而不是必需品。
事业上所能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远比任何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快感更加美妙。
莱昂纳多的答案让他的朋友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惟有暗自交换了眼神，默契地选择保持安静。
“Oh，eon，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莱昂纳多耸耸肩，挑着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可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为我的感情生活感到担忧就大可不必了。”
托比和凯文笑着碰了碰肩膀，前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也对，你可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从来只有女孩们向你前赴后继、被你随随便便找个借口打发的份儿。”
“托比说的没错。”凯文接口说，“就是听上去，你有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也让人感到胆怯。这不像你，里奥。”
莱昂纳多摇摇头，向后靠在椅背上，说：“总之，我还很年轻，我想尽可能遇到更多的女孩，我也不可能只跟唯一的女孩子在一起。”
“好吧，但愿你自己一直记住这句话。”托比说。
电影进入尾声，却来了个大反转。
唐牺牲自己拖住追兵，使得维吉尼亚得以在偷到钱后顺利脱身，才搜刮了一些来自感性观众的眼泪，转眼间就在与维吉尼亚相约见面的站台，带来保险公司的人将刚刚犯案的维吉尼亚堵个正着。
原来唐和亚伦都是调查局的线人，曾经的传奇大盗早已金盆洗手，成了所谓的安全顾问。
而调查局也早就盯上了近年来非常活跃的维吉尼亚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将她诱捕归案，此时已掌握足够的证据。
维吉尼亚感到难以置信，要求与唐单独谈话，她无法相信亦师亦友的唐不仅要将她交给警察，而且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
结局当然是圆满收场。
唐故意卖了个破绽，将维吉尼亚放走，赫克托气急败坏地带人追捕，而亚伦却相当了解自己的老伙计，明面上让人去下一站拦截，转头却坐到了唐所在的长椅旁边。
“你欠我一次。”亚伦没头没脑地说。
“欠债还钱。”早有准备的唐拿出一张U盘，“4个超级芯片原型，各值五百万。”
亚伦左右观望了一下，耸耸肩接过，并塞进上衣内袋里。
“希望她值得。”他瘪着嘴巴说。
唐低低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表情复杂却也释然。
哎，他的退休计划搞来搞去还是泡汤了。
两人在月台上告别，亚伦先行离去，而唐独自一人坐在月台的长椅上，秋风萧瑟之中，很难不有几分落寞与孤独之意。
镜头缓缓推进，让他身上这种挥之不去的悲伤底色越发令人动容，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仍然沉郁克制，但却让人感受得到内心的暗流汹涌，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痛苦，冷清的忧意已然浸染了画面本身。
这时月台的列车驶过，唐在不经意间一个抬头，眉睫皆浓的眉宇间骤然爆发出细微但不容忽视的惊喜，让他成熟且儒雅的面容在这一瞬间洗去了深沉，洋溢着孩童般的天真赤忱。
镜头一转——
只见月台对面，正俏生生立着本应离去的维吉尼亚。
“我又有个计划了。”她用足尖轻轻点地，勾着风衣领子搭在肩上，笑容如秋日的暖阳，“在南非，有一块稀世美钻……”
维吉尼亚成为举世闻名传奇人物的恢弘计划还在继续，而113分钟的电影放映则正式结束了。
随着《偷天陷阱》在北美范围内全面公映，各家媒体的影评也陆续解禁——
《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思.图兰照常开麦狂喷：“昏昏欲睡且时间过长的惊悚片。是的，大家都公认男女主角很迷人，但这改变不了影片本身漏洞百出、情节荒谬、反转生硬，令人困惑且费解，就像一辆破破烂烂的星空战车，看似豪华光鲜，实则如同鸡肋。”
《纽约邮报》的乔纳森.福尔曼直言不讳：“毫无新意的尝试，只是电影公司为了赚钱的流水线产品。”

第225章
比起一些不和谐的差评,大部分影评人——尤其是女性评论家——对于电影的评价格外宽容，也同时十分正面。
《底特律新闻》的苏珊.史塔克认为：“《偷天陷阱》让观众度过了一段妙趣横生的美妙时光，影片制作精良,情节惊险刺激，演员们的表演也可圈可点,水准线上的惊喜之作。”
“非常巧妙的叙事结构，眼前一亮的主角设置，对于神偷电影来说足够有趣，让我感受到千禧年即将来临的氛围。”《国际电影》的雪莉.希丽则在专栏写道，“值得一提的是,导演没有选择好莱坞的老派做法，强行让男女主角发展一段浪漫关系。乔茜.霍顿,这位刷新历史的奥斯卡影后，她在影片中的作用不止于让观众欣赏美色，而是让我们看到了女主角的成长和探索。”
《电视指南》的梅特兰.麦克唐纳也说：“精心制作的一流大片,豪华且新意十足的明星阵容，乔茜.霍顿和约翰.龙同时出现的看点满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预告片看起来更让人觉得有趣，他们在一起工作而不是忙着谈情说爱,这一点让我感到满意。”
而一贯温和的《芝加哥太阳报》的顶级评论家罗杰.艾伯特也给了《偷天陷阱》三颗星：“一部电影中有惊险的情节、充满异国情调的风景、赏心悦目的打斗和火花四溅的演员,我想它已经是成功的了。除了悬念和反转的设置稍显生硬之外，做为女主角的乔茜.霍顿贡献了几个非常诱人的镜头，蒙眼穿越红外线、水下隧道大胆突袭、惊艳的礼服变装、以及最迷人的高空攀爬。不得不说，乔茜.霍顿和约翰.龙都是极具吸引力的演员，他们之间或许缺少了某些浪漫张力，但恰恰是这样，才更让人回味悠长。”
“我们太少看到属于女性主角的动作电影了。”《滚石》的彼得.特拉弗斯对于《偷天陷阱》的肯定溢于言表,“诚然，《偷天陷阱》是一部不错的商业大片，但更让我在意的是，电影本身表现出来对于女性力量的描绘。维吉尼亚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空泛的好莱坞大片女主角，她有勇有谋，并不将自己束缚在世俗打造的躯壳中，她的血液中洋溢着无穷的冒险因子，完全是个天生的冒险家。”
“电影里经典的一幕，是维吉尼亚抓住高空灯索，凛冽的夜风将她的发丝吹开，她挑衅地望向男主角……”
开场周末近两千万美元，首周一共拿下两千八百万美元的票房，《偷天陷阱》成功打破上个月底上映的《黑客帝国》对于院线的垄断，成为当周的票房冠军；次周迎来声势浩大的重拍片《木乃伊》，以一千八百万美元的票房成绩屈居亚军，但票房跌幅对于商业片来说仍然健康。
至此，票房预测机构对于《偷天陷阱》北美最终票房的预测已经刷新到了一亿美元，而目前看来，影片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几乎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噢，别忘了这可是一部非常典型的好莱坞大片，海外票房的吸金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偷天陷阱》，一部绝对的卖座佳片。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东京首映红毯上，两位主演引发了海啸般的追捧，早已因《泰坦尼克号》红遍全球的女主角乔茜.霍顿也就罢了，男主角尊龙竟然表现出令电影公司大跌眼镜的影响力，现场人气完全可以比拟汤姆.克鲁斯或者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这一级别的好莱坞明星。
英国、德国、澳大利亚……以及中国香港，短短的半个月内，剧组主创成员飞赴了大半个地球，而《偷天陷阱》因此获得的收获也很明显，海外票房预测在1.5亿美元左右，电影公司必将赚得盆满钵满，已经在准备给电影的主要演员各自发红包。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受到《黑客帝国》、《木乃伊》和《星球大战前传1:幽灵的威胁》的三重夹击，《偷天陷阱》的票房走势仍然坚、挺，在暑期档正式来临之前交出了一份超乎预期的完美答卷。
影迷们也纷纷在网络上表达了对于影片的喜爱。
“太好了！乔茜这次顺利转型了，简直是浑身往外冒荷尔蒙！”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女主角十分撩人之外，我觉得男主角皱眉沉思的样子也性感极了。”
“男女主角拿错剧本了吧......不过维吉尼亚也太酷了，最近我们学校好多人不穿皮风衣改穿高腰牛仔裤和高领针织衫了。”
“乔茜的整个身段在屏幕里跟3D建模制作的电脑特效一样。”
“她是不是整容了？我觉得她的脸跟《独领风骚》的时候不太一样，虽然现在更漂亮了，但也更凌厉了。”
“没有很激烈，但像一场旗鼓相当的舞蹈，你来我往、相互试探、各自交心，我太爱这部电影了，无论是我永远的最爱乔茜，还是气质非凡的男主角，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人感到温情脉脉。”
“以前我只想怜爱乔茜，但现在我更希望她能怜爱我。”
……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尽力维持院线数量。”
洛杉矶市郊的一栋普通别墅里，玛莎.米勒正忙着跟福克斯发行部门的主管交涉。
她的姐姐瑞贝卡.米勒从厨房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苹果馅饼，等到玛莎结束通话之后才递给她。
“谢谢。”玛莎拿了一小块，不太甜的馅饼让她眉头舒展，“我老板呢？”
“带着罗南在院子里看丹尼尔造秋千。”瑞贝卡答道。
玛莎“哈”了一下，露出格外一言难尽的表情。
罗南是丹尼尔.戴.刘易斯和瑞贝卡.米勒的第一个孩子，去年六月份，目前仍在牙牙学语，但已经能磕磕绊绊着走路，正是极其活泼好动的月龄。
酷劲儿十足的乔茜去带娃？
玛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与心态轻松的瑞贝卡并肩走到家门口，不出意外看到罗南正绝不乖巧地坐在乔茜那双号称投保百万的大腿上死命挣扎，并同时发出响亮的笑声，想要自己下地玩耍。
而丹尼尔不知道哪去了，只有乔茜一个人坐在刚做好的儿童秋千上，一手抱娃，一手默默扶额。
瑞贝卡咯咯直笑，连忙走过去伸手接过自己的儿子，“辛苦你了，亲爱的。其实你可以把他放到草坪上，他喜欢在那上面练习走路。”
“不，这没什么。”乔茜和玛莎一模一样的头疼表情，显然不是那种热爱幼崽的人类。
事实上，她对于一部分欧美家庭这种放养的方式不太能理解，假设她今后有个孩子的话，应该踩在最柔软的编织地毯上，铺满房间每一个角落，并时刻有人寸步不离。
感谢上帝，孩子只存在于假设，否则她一定是个过于溺爱的坏家长。
这时丹尼尔从车库里出来，将罗南单手抱过来。
“感觉怎么样？”玛莎问。
“如果他不当演员，或许会是一个出色的木匠。”乔茜和自己的经纪人并肩而行，“那架秋千棒极了。”
“即使是出色的木匠，他的祖父还是会和那些希区柯克作品一起名留影史。连BAFTA的杰出贡献奖都是为那位爵士设立的。”玛莎说，“某些新闻报道把丹尼尔形容成一个机会主义者，但事实上阿瑟并没有帮助到他什么。”
乔茜的语气有几分惋惜，“如果他真是，那么就不会再三婉拒《魔戒》了。”
《魔戒》刚刚开始选角的时候，阿拉贡的人选第一时间锁定了丹尼尔.戴.刘易斯，但是PJ数次发出邀请都没有被接受，因为这位著名演员在整个90年代经历了太多事，早已决定暂时息影一段时间。
就连那部让丹尼尔和瑞贝卡结缘的《激情年代》，都是阿瑟亲自写信给他，加上能与保罗.斯科菲尔德这样的演员合作，丹尼尔才最终接演了这部影片。
“所以，别想着这几年找他出山了，老板。”玛莎拍拍乔茜的肩膀，显然她早就对于乔茜那个长长的名单有所耳闻。
“总会有机会的。”乔茜仍然没有放弃。
事实上，今天来参加米勒姐妹的家庭聚会，除了探望小宝宝罗南之外，她的另一个目的是想让丹尼尔出演正在筹备阶段的《芝加哥》。
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尽管丹尼尔出于礼貌答应看看剧本，但显而易见没有接片的打算。
他完全就是好莱坞这座巨型名利场的局外人。
不仅如此，丹尼尔还打算去意大利学做鞋，而瑞贝卡竟然也完全赞同，打算举家搬迁去那边，丝毫没有因丹尼尔的决定感到不满。
他俩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玛莎不置可否，没有留意到乔茜转瞬即逝的一丝异样，而是跟她谈起了《庸人哈尔》：“很明显，你的问题在于你不信任你的角色，你也不相信这个故事可能发生，所以我不认为它适合你。”
乔茜同意玛莎的观点，“你说得对，所以已经让凯莉跟福克斯那边交涉，希望能找到更适合的剧本。”
《庸人哈尔》这个剧本初读让人感到几分温馨，但在深入下去之后，还是改变不了一份火候不够的劣质鸡汤本质。
而且就像玛莎形容的那样，乔茜本人并不相信作为外貌协会资深会员的男主角，会因为被催眠时的短暂相处爱上不属于自己审美的女主角。
更重要的是，吸引男主角一见钟情的，原本就是他所幻想的那个完美女郎，这无疑对于影片宣扬内在美的主题极其讽刺。
“那就好。顺便一提，自从奥斯卡之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团队就视我们为眼中钉，非常努力在挖我们墙角但没有成功。”
她们说这话来到瑞贝卡家的客厅，瑞贝卡将她的苹果馅饼放在茶几上，“在聊什么？”
“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玛莎回答，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我们该走了，瑞贝卡，我们有个人需要去见。”
“好吧，爱你。”瑞贝卡站起来跟两人道别。

第226章
数周之前,乔茜为马里布悬崖的那块地皮开出了支票，自此属于她的自由之城有了第一块基石。
所谓“自由之城”，这个名字很显然来自于漫威电影中属于钢铁侠的悬崖别墅。但事实上它的存在纯属虚构,因为那个见鬼的著名美国建筑家布朗.克里斯多弗.洛宾根本查无此人，所以乔茜的新家也将坐落于马里布，而不是圣地亚哥的布列克海滩。
会面安排在联合广场开业不久的凯悦酒店，乔茜亲自看过这位来自美国顶尖建筑事务所设计师的设计方案和效果图，并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忽然脑子里想起了一个写小说写得很棒的建筑师。
她当即对其他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看向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等等，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
“现在？”玛莎感到疑惑。
“是的，就现在。”乔茜强调了这一点,“马克.李维,他现在应该是一位法国建筑师，但我并不是要找他设计我的自由之城，而是为了他手里的一部小说版权。”
玛莎没有追问乔茜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以及那本小说的事情，直接拿起手机离开位置，相当干脆地走到另一边打电话去了,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而在三天后的上午，乔茜就在同一个地点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在这之前,乔茜已经拜读这个叫马克.李维的法国人的大作，《假如这是真的》,他所签约的出版社甚至还没有将它正式出版的计划，但听到乔茜想要小说的影视改编权之后，连夜就把小说作者、律师连同出版社的版权编辑打包送来了纽约。
“你好,霍顿女士。”马克.李维的律师说，“这是我的客户马克.李维先生。”
马克.李维是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就是普通的白人精英长相。
“很高兴见到你，霍顿女士。”马克.李维主动跟乔茜握了握手，“我一家人都很喜欢你的电影，还常常为了哪部电影才是最好的而争论不休。”
“这是我的荣幸，李维先生。”乔茜落座，“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准确地将它们的重要性一一排列。”
“但无需质疑的是，每一部都很优秀。”那位律师很好地恭维了一句。
谈正事之前插科打诨大概是美国人的惯例，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这才进入了正题。
马克.李维开口问：“霍顿女士，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吗？”
一个遭遇了穿越这种事的人相不相信有灵魂？
这简直是个送分题。
“当然。”乔茜毫不犹豫地回答，“尽管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但我关心灵魂，它就如人的思想那样存在于我们的身体中。无形无质又无处不在。”
“令人惊讶的答案。”马克.李维却没有任何惊讶，转而就问：“那么，你认为我们死后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面对这个问题的人是基努，此刻他会回答：‘我知道，那些爱我们的人会思念我们。’
然而坐在这里的人却是乔茜。
基努是个自由流浪的波西米亚人，可以毫无芥蒂地与闯入家中的影迷合影，乔茜只会第一时间想到把对方送进监狱。
她自认为信奉的是马基雅维利主义，尽管内心深处或许会有那么一两分向往基努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如果让她切身体验一段时间，最大的可能是被逼疯。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乔茜垂眸沉思了半分钟，这才缓缓地说道：“我认为，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你的意思是，死亡是一切的终点。”马克.李维身体前倾，微微皱眉。
“不，死亡是一个新世界。”乔茜引用了一位作家的话，“‘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我们的灵魂仍然存在，但接下来的世界运转将与我们无关。或许会有惶恐不安，以及爱憎不甘，然而我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不过是一块墓地和不知所云的墓志铭，一切与我触不可及。我会走出所在的时间，去到另一个维度……”
她的声音有几分悠远，目光之中带着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有的淡漠，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经历了太多的东西。
难能可贵的是，她看人的眼神依然清澈。
在成为“乔茜.霍顿”之初，乔茜没有太多的恐慌纠结，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全新的身份。
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大概率没在那场车祸中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另一方面是她一开始就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情感和记忆。
说是另一个人也不够恰当。
随着时间的流逝，偶尔她也曾忍不住怀疑，那个名叫“乔茜”的异国女性是否真实存在，或者真的只是年轻的美国少女乔茜.霍顿所臆想出来的第二人格？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拍《泰坦尼克号》期间，弗兰克.霍顿某次找人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其中就有一项脑部CT，或许那时候他就怀疑自己的女儿罹患精神分裂症的可能性——她从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
但十分幸运的是，乔茜并不是一个放任自己陷入自我认知问题的人。
无论如何她的生活终将继续，毕竟她没有任何计划去研究哲学，所以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对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仍然呼吸、仍然心跳、仍然一往无前，这已经是生命最好的馈赠。
乔茜与马克.李维聊了一整个下午，谈判的事情自然交给彼此的经纪人跟进，这也正是经纪人这项职业之所以有必要存在的关键之一，因为他们会是谈判双方之间最好的桥梁和缓冲。
无论是乔茜还是马克.李维都不想亲自下场，就版权合同中的每一道条款、每一个字眼等等进行死磕，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才是现代社会的最优解。
花费了一周时间的谈判，玛莎代表乔茜个人以一百万美元的价格拿下了这本书的影视版权，并承诺乔茜名下的天秀影业将在十年内将《假如这是真的》这本小说改编为电影，预算不低于三千万美元，且小说原著作者马克.李维将会加入改编团队，有一定的选角建议权。
这一点是因为，乔茜一向认为只有原著作者才是最了解小说的那个人，他们把握主人公的命运和脉搏，能够对于电影剧本的改编提供十分关键的意见。
至此，这本据说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读了两页就抢下版权的未来畅销小说，很快就会被制作成好莱坞电影，名字暂定为《宛如天堂》。
玛莎为乔茜回绝掉福克斯那边的《庸人哈尔》，只剩下福克斯另一个正在筹备的歌舞片项目《红磨坊》，但按照乔茜今年较为放松的个人计划，她本人不是很想为了一个角色打乱目前为止的安排。
——《红磨坊》需要提前数月练习歌舞，而最要命的是乔茜从未相对专业地接触过这两个领域，这显然会是一系列高强度工作。
而她现在更想演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角色，比如尖酸刻薄的泼妇或者傲慢无礼的大小姐什么的，没有太多的内心戏和角色深度，但令人遗憾的是，没有电影公司拿这种角色来找她。
“她拒绝掉了《庸人哈尔》？好的，谢谢你。”
CAA位于世纪城的办公大楼中，凯文.霍维恩结束了二线的通话，转而连线另外一条线上等候的格温妮丝.帕特洛。
“最新消息，乔茜.霍顿的团队拒绝了福克斯，这下《庸人哈尔》是我们的了。”凯文.霍维恩这样说道，语气之中不自觉有几分庆幸。
他在庆幸什么呢？
噢，不得不说，现在的乔茜.霍顿距离真正的巨星只有半步之遥，《偷天陷阱》的热映证明了她的商业价值，让她在一线明星之中的地位彻底稳固了下来，而这一切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目前整个好莱坞适合年轻女星的项目都在围绕着这个女孩打转，只要她本人点头答应，任何电影公司都会最大限度地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这就是影响力所带来的巨星效应。
当然，她还不算真正的时代巨星，可也只是差上那么一口气了。在人们尚未完全发觉之前，一部无与伦比的《泰坦尼克号》为乔茜.霍顿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与好莱坞的其他年轻演员之间划开了巨大的鸿沟，他们是距离巨星地位最近的人，而其他人只是“电影明星”。
而且由于《偷天陷阱》的现象级卖座，乔茜.霍顿甚至还要再领先半个身位，弥补了女演员在男权至上的好莱坞的天然劣势。
——一想到这个就让凯文.霍维恩感觉自己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因为他本来可以成为未来巨星的联合经纪人。
不说格温妮丝.帕特洛这样的二线花旦，就连城里的那些老牌女星都已经坐不住了，比如茱莉亚.罗伯茨就预定了今年颁奖季的冲奥席位，并且她的经纪人正在为她积极洽谈索尼哥伦比亚的一个项目，据说要与乔茜.霍顿合作。
显而易见，这个合作绝不会多么温情脉脉，最大的可能是像《移魂女郎》的薇诺娜.瑞德和安吉丽娜.朱莉那样，撕番位撕戏份撕宣发，戏里戏外都是一出好戏。
“所以她选择了什么？”格温妮丝.帕特洛在电话那头问。
“没有哪家明确放出风声。”凯文.霍维恩耸耸肩，靠在自己那意大利手工制造的办公椅上，“总之，我们最重要的是拿下《庸人哈尔》，这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剧本。”
格温妮丝.帕特洛却对于《庸人哈尔》心不在焉，仍然问：“凯文，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而我更想知道她接下来要接的那个角色……这很重要，真的。”
凯文.霍维恩沉默了一下，说：“格温，我认为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更关注自己。”——而不是盯着乔茜.霍顿。
奥斯卡输了就是输了，反正学院每年都会举办一届，他们将来有的是机会。
目前最重要的是，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公众形象在过去的半年内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最终还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心生不忍，出面帮助教女全方位压下了□□，才让整件事渐渐平息下来。
然而人们的记忆却不是什么人脉关系能够轻易消除掉的，重建形象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对于演员来说，除了必要的炒作之外，一部制作精良、立意温馨的作品，无疑是最好的洗白手段之一，因为演员这个职业始终是要靠作品说话的，而不是小报头条。
凯文.霍维恩为格温妮丝.帕特洛选择的就是《庸人哈尔》。
但她本人似乎不怎么领情。
“凯文，我想知道。”格温妮丝.帕特洛强调道。
“好吧。”凯文.霍维恩把手一摊，“我听说她和试金石影业的主管乔.鲁斯、制片人杰瑞.布鲁克海默见了一面，我在迪士尼的线人告诉我，乔.鲁斯邀请乔茜.霍顿加盟他们模仿那艘大船打造的商业大片《珍珠港》，但乔茜.霍顿跟《珍珠港》现在的导演迈克尔.贝有过节，迈克尔.贝却是杰瑞.布鲁克海默的心腹爱将，所以这次的合作谈判会很艰难。哦，对了，小道消息，《珍珠港》的男主角已经确定会是本.阿弗莱克……”

第227章
“我的《珍珠港》不需要什么见鬼的乔茜.霍顿！”
一声巨响,手里的手机被暴怒中的白人男性砸向墙壁，随后摆在办公桌上的所有物品也被一口气扫到地上,包括一台最新款的IBM笔记本和一叠厚厚的表格，雪白的纸张散落了一地。
在他的身后，跟着进门的墨西哥裔无奈不已，先去关上办公室的门，又合上百叶窗防止窥探，这才蹲下去捡那些预算表和时间表，并说道：“冷静,迈克尔，冷静！”
“我他妈怎么冷静？”迈克尔.贝气急败坏,“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换掉我去为那个该死的碧池铺路吗？太可笑了！”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迈克尔。”他的副手连忙劝道,“杰瑞始终是支持你的,不是吗？事实上，没人能真正换掉你，我们都知道你为这个项目付出良多，试金石的乔.鲁斯也只不过想让你主动低头,发挥一下绅士风度。”
迈克尔冷笑道：“去他妈的绅士风度，我很怀疑那个碧池是不是钻到他桌子底下，以至于他非要用她不可。”
这个话他的副手却不敢接。
众所周知,乔茜.霍顿是目前好莱坞最为炙手可热的演员,只要她所主演的电影都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因此只有电影公司求着她接片的份儿，哪里存在她去讨好别人？
更何况，潜规则也改找制片人或者导演，电影公司的高官可没能最终决定选角。
而很明显的是,一向与迈克尔.贝合作甚笃的好莱坞著名制片人杰瑞.布鲁克海默，也像乔.鲁斯一样，赞同邀请乔茜.霍顿出演《珍珠港》的女主角，因为“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在时下就代表着票房。
谁会跟美金做对呢。
况且迈克尔.贝失去的只不过是一点点尊严而已——只是一点点。
按照制片组其他人的意思，是不会轻易换掉导演本人的，但前提是迈克尔.贝能低声下气地为曾经发生的不愉快做出道歉，把乔茜.霍顿哄回来签约，又或者是换掉迈克尔.贝的话，乔茜.霍顿真的愿意签约……
一切为了利益。
当这位脾气暴躁的大牌导演对于起步阶段的合作演员们呼来喝去、随意物化那些年轻女孩时，他就应该预料到或许有一天，比自己地位更高、权势更盛的人物，将用相差无几的方式对待他。
办公室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来大约有五六分钟，迈克尔.贝罕见地弯下他尊贵的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张纸，自言自语地说：“导演才是一部电影的灵魂创作者，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我的电影的。合作？道歉？滚回家玩X去吧！我会有办法搞定这一切，但绝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式。”
电影公司不就是想要噱头、想要卖座吗？
他会给他们足够的新闻爆点，也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女主角人选，比如将会和男主角本.阿弗莱克旧情复燃的格温妮丝.帕特洛就很不错。
而让事情顺利发生的关键在于，得给格温妮丝.帕特洛一个非《珍珠港》不可的理由——噢，那可太简单了，谁都知道她恨乔茜.霍顿！
“听着，肯尼——”迈克尔.贝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们得找人放出小道消息，就说乔茜.霍顿非常喜欢我们的剧本，并很有意向参演，但阻止她签约的只是我的存在，她想把我踢走……”
城里不断有人在讨论乔茜，乔茜却也正在向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狠狠地吐槽其他人。
“迈克尔.贝就是一个纯种沙文猪，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任何合作。”她在电话里不失恼怒地说，“瞧，我用一切努力从金字塔的最底层往上爬，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像这样无所畏惧地拒绝他们这些人，可他们居然还认为我是在欲擒故纵、自抬身价？噢，没有十年脑血栓都说不出那样的话！那些混蛋！”
“好吧，老板——”玛莎一般不会在这种时候笑场，除非实在忍不住，“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此之前我发誓自己不知道安排你去见的会是那样的混蛋，这是我的工作失误。但我必须要声明的是，抛开沙文猪的冒犯不谈，从我的专业角度，我也不建议你接《珍珠港》这部戏，因为它会让你的戏路更加同质化。”
乔茜的语气还有一些烦躁，“是的，我知道，这一点我们之前就谈过。我最大的问题就是，误以为哈维.韦恩斯坦或者大卫.格芬就是好莱坞最坏的大恶人，而现实却是这里大多数男人都有各自精彩的烂法，或许有天我会需要一个柜子把自己藏起来。”
之所以答应面谈，一方是乔.鲁斯亲自打来电话，另一方面是乔茜也想见见杰瑞.布鲁克海默这位著名制片人，但谁知道碰上了在百事可乐广告——噢，那可真是她的黑历史——拍摄时有过合作的导演迈克尔.贝，而他们再一次的见面就跟那次的合作一样完全没有令人感到任何愉快之处。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这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拒绝《珍珠港》，顺便拉黑试金石和迪士尼。
“既然你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我们可以谈正事了。”玛莎摇头失笑，谈起了正事，“福克斯那边已经为《宛如天堂》（《假如这是真的》）这个项目开启了绿灯，第一笔片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同时你会在纽约大学医学中心的住院部得到为期一个月的体验课程，具体时间要看电影的筹备进度和你的行程安排。但我希望你记得准备好口罩。”
“好的，我知道了。”乔茜说。
1999年的上半年度过得充实至极，除了载入史册的奥斯卡之外，《偷天陷阱》的火爆证明了乔茜作为票房女星的号召力，接下来在今年内，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宣传《搏击俱乐部》和拍摄《宛如天堂》。
而她的校园生活显然没有太大的波折。
除了为《宛如天堂》的角色做准备之外，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除了某次去斯特恩旁听的时候遇上艾克斯，顺便安排了一下两人早就在琢磨的对于即将合并的维旺迪-环球的做空计划，不知怎么就传出了华尔街新贵与当红好莱坞女星陷入热恋的绯闻，并且小报记者已经信誓旦旦地在写他们的订婚戒指是卡地亚了。
开局一张图，新闻全靠编。这些小报记者的想象力可以说是相当可怕。
“戒指的话，我个人比较倾向于选择海瑞.温斯顿。”曼哈顿的一家高级餐厅中，艾克斯含笑说道，“或者你更喜欢蒂凡尼？”
乔茜轻嗤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纽约人。”
——海瑞.温斯顿和蒂凡尼都是创办于美国纽约的世界级珠宝品牌。
“那是当然的。”艾克斯说，“在我获得财富之后，我买下了自己从小喜欢的那家披萨店，我爱这座城市。”
“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的存在，伍迪.艾伦们永远不愁卖。”
“啊哈，那你就错了，显然我更欣赏马丁.斯科塞斯。”艾克斯端起杯子，抬眸看下坐在对面的乔茜，“说真的，为什么我们不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什么提议？”乔茜挑眉。
“关于订婚戒指的。”艾克斯放下杯子，在乔茜颇为玩味的目光之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倾身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吗？”
乔茜冲他假笑了一下，回答道：“确实不觉得。听着，艾克斯，我不希望让我们的关系复杂化，而且这样的行为让我感到冒犯。”
“冒犯？为什么。”艾克斯感到惊讶。
乔茜观察到自己这位合作伙伴的神色，少见耐心地解释了几句：“打个比方来说，假如我是一名男性，你会跟我讨论发展进一步关系的话题吗？不，你不会的。”
艾克斯没有说话，但显然乔茜完全猜中了他的想法。
“你只会把今天的晚餐当作一次商务会面，而不是八卦小报上的约会。”乔茜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决美食，一边语气平和地继续说下去，“而我必须提醒你的是，你用什么方式对待别人，那么别人就会用什么方式对待你。这很公平。”
一时之间，这家餐厅的一角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餐厅里表演者演奏的曼妙乐声，以及稍远处其他人的推杯换盏。
过了好半晌，艾克斯才无奈一笑。
他做了一个讨饶的手势，随即正色道：“我确信这是我的错，我很抱歉，乔茜。”
或许艾克斯对于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的确有几分绮思，但这在最伟大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从这一点上看，他的头脑还是非常清醒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准备原谅你。”乔茜理直气壮。
“好吧，好吧。”艾克斯越发无奈，“那么关于我们的合作——”
“如果你早几分钟为它感到担忧，我想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乔茜喝了一口水，却暂时没有打算换掉合作伙伴，“多伦多那边的调查怎么样？”
为了他们的做空计划，在千疮百孔的布朗夫曼家族身上做文章是最方便快捷的途径，早在几个月前，艾克斯创立的斧头资本就成立了专项小组，并派人前往加拿大多伦多，重点调查布朗夫曼家族与那个□□组织Nxivm的关系。
听到乔茜问起了正事，受到警告的艾克斯不免松了一口气，回答说：“基本可以确定Nxivm假借课程之名对于一部分女性会员实行性剥削了。施格兰的女继承人克莱尔.布朗夫曼是Nxivm的狂热分子，她的另一个姐妹也牵涉其中，但她们的父亲埃德加.布朗夫曼据说对此深恶痛绝——不过这显然无法改变什么。”
“很好，在赚钱的同时顺便拯救世界，这简直让我被富兰克林占据的心灵纯洁了几分。”乔茜撇了撇嘴角。
然而艾克斯却很捧场地笑了几声。
“你的幽默感难能可贵。”他如此评价。
“而你的恭维却显得有些糟糕。”乔茜直言不讳，“下一次微笑的表情幅度可以小一点，不必持续太久，这样反而会让你比较真诚。”
和艾克斯的这一顿晚餐吃得宾主尽欢，至少乔茜尽情地喷洒了一回毒汁，享受到了通常属于欧内斯特.道森和大卫.芬奇的乐趣。
然而第二天她就受到了来自大卫.芬奇的双倍暴击。

第228章
“我觉得这个镜头还是拍得不够好。”
试片室内,大卫.芬奇让放映员暂停影片，一脸凝重地说。
这个房间并不大，大约能容纳三十人左右,电影《搏击俱乐部》的主创们分座于其中,并没有福克斯来人的身影。
说句老实话,这一版的影片终于很好地控制了让福克斯的人几乎抓狂的时长，在导演的创作表达和原着改编之间做到了平衡，就是有些强迫症带来的细节问题。
“事实上,我也这么觉得。”爱德华.诺顿凑过去与大卫.芬奇说话,“我们第一遍拍摄时的效果最好，可你剪了最后的那个镜头。”
“Emmm，不,我比较喜欢倒数第三个。”大卫.芬奇并不赞同爱德华的意见。
爱德华挑起一边眉峰，说：“真的吗？可是我记得当时你认为我的表演不够放松,缺乏一些必要的激情。”
“我有说过吗？”大卫.芬奇不准备说服爱德华这个固执的家伙,转而问乔茜：“你觉得怎么样,乔茜，我们或许还有时间把它做得更好。”
坐在前排的乔茜回过头，发现大卫.芬奇和爱德华都看向自己,而阿奇.达诺正在另一边捂着脑门呻/吟,阿诺恩.米尔坎刚刚出门吸烟去了。
她没好气地回答：“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俩都病得不轻，因为你们提到的那两个镜头简直跟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一模一样。”
接收到乔茜颇为幽怨的目光,爱德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免有些讪讪的。
但大卫.芬奇的抗打击能力就强上不少，若无其事地反驳她：“不，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如果你的记忆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你就应该想起我当时特意调整过那个星巴克咖啡杯的位置，还加了一组光源。”
乔茜不由得扶额叹息，看向爱德华问：“这个混蛋是不是在驴我？”
“Emmmm——”爱德华歪着脑袋，顿了顿才说：“我很想回答你‘是’，但他确实做了他提到的那些事，而且那只星巴克咖啡杯是我亲手放的。”
“瞧！”大卫.芬奇把手一摊。
“但这并不代表三个镜头存在根本性的不同。”乔茜说，“总之，我们现在不需要纠结这些细节问题，我更想知道你的导演剪辑版的整体情况。”
说完她不等大卫.芬奇组织语言，就对放映员一挥手，电影继续播放。
在影片进行到男主角利用肥皂制作炸、药时，主动叫停的人变成了乔茜，
“这个镜头不行，大卫。”乔茜对坐在试片室后排的大卫.芬奇说，“你是怎么想的？这个配方真的能制作炸、药，无论有没有人模仿，我们都会被各种投诉淹没的！”
大卫.芬奇并不是很想接受，“但这会让电影更严密。你说过现在我们不需要纠结这些细节问题。你说的。”
“噢，那么要等到某位观众模仿电影做出炸、药再说？”乔茜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尽管这注定了会是一部R级电影，但我不想在法制版看到关于我们的任何新闻。”
大卫.芬奇沉默了一下，只好说：“那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做一下后期处理不就行了。”乔茜一看大卫.芬奇想开口，提前就打断了他，“想都别想。别在这种地方吹毛求疵，这会很麻烦——非常麻烦。顺便记得把‘反对暴力’和‘请勿模仿’之类的标语打在片头片尾，即便是电影上映之后忽然冒出类似的‘搏击俱乐部’，我们也已经保证做到足够的警示。”
大卫.芬奇又一次忍不住想要张嘴。
“她是对的，大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中间的阿诺恩.米尔坎出声，“即使我们现在不提，到时候福克斯的人也会让你做这件事。”
“好吧。但你们答应过我，DVD版本会听我的。”大卫.芬奇说。
“当然。”阿诺恩.米尔坎抬了抬手，示意放映员继续放映电影。
《搏击俱乐部》成片的效果相当不错，这让阿诺恩.米尔坎由于过长的剪辑周期造成的坏心情，基本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与他相比，乔茜的心情就比较微妙了。
不得不承认，电影中“泰勒”这个角色交给初出茅庐的杰拉德.巴特勒饰演，相比于职业生涯巅峰时期的布拉德.皮特稍微少了那么一点儿韵味，这让某位完美主义者有些郁闷。
演员这个职业入门很简单，但天赋完全决定了作为演员的上限。
杰拉德.巴特勒是很不错，他的外表体魄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驰神往，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布拉德.皮特可以做得比他更好——他缺少了一丝孩子气的脆弱感，表现得过于性感。
“我当时应该再坚持一下的。”大卫.芬奇嘟囔了一句。
坐在前排的乔茜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给了他一个坚决有力的国际通用手势以作回答。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铁定得赔钱。”放映结束之后，阿诺恩.米尔坎悄悄地对乔茜说，“除非我们在颁奖季加码，奥斯卡会拉动人们走进电影院。”
一边说着，这位圈内大佬一边看向不远处正在与大卫.芬奇讨论什么的爱德华.诺顿，暗示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显然是一部在院线上并不讨喜的邪典影片，关键在于叙事和节奏都让初次观影的人一头雾水，很难进下心来体验这部电影的奇特魅力。
当然，超级碗上面的预告片效果不错，因为福克斯的剪辑和包装让它看上去更像一部围绕着女主角的三角恋惊悚片，或者关于一个懦弱职员如何在他人帮助下成长起来的励志片。
而目前看来，这应该是一部怪诞尖锐的黑色电影，某些情节表现得非常残忍，必定会引来很大的争议。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阿诺恩.米尔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上次答应过我，成片出来之后会处理这件事，现在已经是导演剪辑版了。”
“我知道，我知道。”乔茜扶了扶额，也顺着阿诺恩.米尔坎的视线观望过去，“可问题是，我不确定我能说服他，因为酣畅淋漓的表演胜过任何奖项能为他带来的快乐。”
阿诺恩.米尔坎耸耸肩，表情不以为然：“乔茜，你应该清楚，我有无数种方式让他乖乖就范。之所以没有那么做的原因，一来是因为我看好爱德华.诺顿的未来，二来是我不希望在这种事上与你产生分歧。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认为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乔茜显然把阿诺恩.米尔坎的话听了进去，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我保证我会和艾德单独谈谈。”
“以及——”阿诺恩.米尔坎指了指不远处。
“以及大卫。”乔茜补充。
阿诺恩.米尔坎这才给了她一个微笑，“我该走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项目，可以随时打给我，摄政娱乐很愿意为你主演的电影出份力。”
乔茜点点头，与阿诺恩.米尔坎告别，并让阿奇.达诺送他们一行人离开。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发现大卫.芬奇也在和爱德华讨论电影票房的问题。
“这部电影将在流行文化方面产生一定的影响，或许会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银翼杀手》。”大卫.芬奇的预测有理有据，“但同时，它应该赚不了几个钱。影评人嗤之以鼻，普通影迷一头雾水，最好的结果是他们能坐在电影院里坚持到乔茜扮演的女主角登场，而不是提前拿上爆米花和可乐走人。”
爱德华单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微微颔首，说道：“我同意你的观点，大卫，假设它真的在票房和口碑两方面都十分糟糕，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整个拍摄过程是一次非常美妙的体验。”
“美妙？你竟然觉得它美妙？”大卫.芬奇笑了起来，“我以为我们几乎每天吵架，这比我和我所有的前任加起来超过的还要多。”
“不，那可不叫‘吵架’。”爱德华更正道，“作为导演，你总得说服你的演员。如果连你的演员都无法说服，如何去正确表达你的创作意图？”
“得了吧，我就不需要‘说服’其他人。”大卫.芬奇撇嘴，“连乔茜都不需要。”
“哦是吗？”爱德华对此无法苟同，直言不讳道：“但那是因为她不善于跟人争论，她只会在发现无法调和的分歧之前转身走人，给你留下足够的空间冷静思考并解决问题。”
大卫.芬奇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你这听起来我好像很不近人情。”刚过来的乔茜插了一嘴。
大卫.芬奇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爱德华没料到背后说人被逮个正着，幸运的是乔茜的语气听上去还算轻松，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别的情绪。
作为演员的天赋技能让他当即作出了最恰当的应对方式，忽略掉内心的一点儿异样，他很快说：“不，我的意思是，沉着冷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优点。”
“算你识相。”乔茜装作恶狠狠的样子。
大卫.芬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轻嗤了一声，说：“好吧，现在只有我是坏人了。是这样对吗？”
“当然。”爱德华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显得有些小骄傲。
“别耍宝了，彼得潘们，我们来谈谈。”乔茜示意两位先生坐下来谈，“我听到你们正在讨论这个电影的票房和口碑问题。”
“是的，长官，所以上头的指令是什么？”大卫.芬奇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乔茜没忍住白了这位著名导演一眼，惹来后者的嚷嚷，“先说好，我不接受某些连电影都看不懂的蠢货来指手画脚——真见鬼，福克斯的人居然以为这他妈是一部爱情片！”
爱德华摇头失笑，也配合演了一下，“请说，长官。”
乔茜耸耸肩，略带无奈地说道：“今年的颁奖季，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不，我不认为我们的电影适合奥斯卡。”大卫.芬奇连忙坐起来，摆手道：“其它A类电影节倒是可以一试，但奥斯卡——”
“奥斯卡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电影节。”乔茜截断大卫芬奇的话头，“它或许代表不了大多数人的观影口味，但你得承认，它的全球认知度自成一档，没有任何电影节能与之媲美。”
大卫.芬奇瘪了瘪嘴，把手一摊说：“道理我都懂，但我不想接受。我就直说了吧，老板，我对舔那些退休老人的脚丫子毫无兴趣，如果你非逼着我干这活儿，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我会在颁奖季FXCK所有人。”
“E——”乔茜和爱德华同时被大卫.芬奇的形容恶心到了，皱着脸一时没有接话。
这时阿奇送完了阿诺恩.米尔坎回到试片室，见状不由问：“发生了什么？”
“哦，没什么。”爱德华摆摆手，“你不会想知道的。”又转向大卫.芬奇，说道：“就算人类很变态，相信我，你也是其中较为变态的一个。”

第229章
乔茜发现同时说服他们两人难度太大,整个好莱坞或许只有汤姆.克鲁斯才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于是她在饭点前把大卫.芬奇赶回他的工作室去，叫上爱德华去边上西好莱坞的一家餐厅解决工作午餐。
作为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名人明星，她当然去洛杉矶的任何一家热门餐厅都不用提前预约,一进门侍应生就把她带到了餐厅的预留包厢,刚落座又有餐厅经理过来打了招呼，并推荐了今日空运到港的刺身。
“鳗鱼饭有吗？”乔茜合上菜单问,经历了一整个上午的折磨,她就想吃点热腾腾的简单饭菜。
“……有的。”餐厅经理回答说,“或许您愿意尝尝豚角煮,这是我们的名菜。”
“谢谢但是不用，我现在只想要一碗撒了芝麻的鳗鱼饭和一碗加了葱花的味噌汤。”乔茜把菜单递还回去，忍不住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相对于这家日均消费不菲的日式餐厅,她的要求简直朴实无华，让原本想拿出珍藏好酒和招牌菜式招待明星客人的餐厅经理一时无语。
爱德华也只点了一份平平无奇的拉面,显然是要将朴实无华进行到底了。
餐厅经理对于两位明星跑来怀石料理点菜单上没有的简餐十分无奈,却也没有在表面上流露出任何异色，只是礼貌地离开包厢,转头吩咐厨房除了餐点之外，务必准备一些精致的佐餐小菜以做点缀。
爱德华饮了一口茶汤,开口问：“你看起来头很疼？”
“昨晚看太多学术书籍了,做梦都是那些拗口的专业词汇。”乔茜坐得端庄优雅，这种时候她的仪态仿佛刻进骨子里，“还有就是,大卫真的太吵了，我怀疑他今天在我的大脑皮层上蹦迪了。”
“哇哦，你在读医学方面的文献。”爱德华捕捉到关键词，“是因为你的下一部电影？顺便一提,他一直这样烦人，但正是这一点让他的创作无与伦比。”
“是的。不过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乔茜选择转移话题。
爱德华闭上嘴巴，给自己和乔茜添上新茶，接着端端正正地坐好，甚至把自己的双手交叠在膝前，一脸“好啊，来说服我啊”的表情。
乔茜不由得笑了，问：“你想说什么？”
爱德华也跟着微笑，深棕色的眼睫垂了下来，让这个即将满三十岁的男人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无辜。
“事实上，没人能拒绝奥斯卡的诱惑。”——尤其是从你手里接过那座代表电影界最高荣誉的小金人。
“但是乔茜，我想你也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比满足自己的**更重要的事物。”他继续说，“即使拥有了奥斯卡，那时候我可以说：‘噢，瞧，我是最有名的大明星！’——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乔茜微微抿了抿唇，认真倾听。
爱德华抬起眼去看乔茜，对方那张年轻貌美的脸庞上有些微困惑和不解的神色，但也存在思考。
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和自己和解了。奥斯卡是很重要，然而它并不值得我花费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参与发行和商业化的工作，这并不会使我更加快乐。我很清楚，能让我实实在在感觉到快乐的，并不是奥斯卡或者别的什么荣誉，而是工作、自我克制和——”
“和爱？”乔茜替爱德华说完最后一个单词，语气轻柔，“说实话，我所追求的快乐没办法做到那么纯粹，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并且尊重它。”
“所以——”爱德华顿了顿，目露期待。
他那双略微下垂的蓝眼睛真的非常犯规，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有着与本人性格截然相反的柔软。
乔茜忽然来了点儿恶趣味，摇摇头故作深沉，“尊重是一回事，赔钱又是一回事。这个项目的预算足以制作一部爆米花大片了，如果票房口碑双双失利，恐怕我的电影公司将会宣告破产。”
爱德华抿了抿唇角，似乎是没有想到《搏击俱乐部》这部电影失败的后果会那么严重，连眼睛里的神采都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Uh，或许——我是说或许，结果应该不会很糟。”他皱起了眉，用手势加强自己的说服力，“你的名字一向卖得很好。”
“然后金字招牌自此倒塌。”乔茜看似沮丧，又开始扶额。
爱德华很难不着急，连忙说：“不，不可能。虽然《搏击俱乐部》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可能会过于残忍，但从另一种角度去看，它非常的独特并具有深度，能够引发一些人的思考和共鸣，这对于一部电影而言至关重要。”
他的语速快而跳跃，语气却很温和。
一个个或简单或生僻的词汇从他那张喋喋不休但还不至于使人厌烦的嘴巴里蹦跶出来，让乔茜无奈地发现想要说服意志坚定又或者说是固执己见的人有多么的困难——而更加困难的地方在于，他也在尝试着反过来说服她，并且成效显著。
乔茜那颗冷酷的追名逐利之心不免动摇了几分，她抬手将散落在前额的刘海慢慢往后捋去，同时抬起一双清凌凌的蓝眸，目光之中隐隐透露出无奈的纵容。
她有些迟疑地动了动嘴唇。
爱德华马上制止道：“不，你暂时不要说话，对，就是这样。”
其实他十分担心，她一开口就会动摇他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因为她从来就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而且他本来就很难拒绝她。
乔茜只好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即是意味着——”爱德华说，“我们将会改变那些观众。他们可能会模仿影片中自己所喜欢的形象，也可能认同其中形象的观点和行为，甚至影响到他们的态度、认知甚至价值观的形成。”
“甚至许多年之后我们都不复存在了，新一代的观众来看这部电影，仍然能够轻易感受到从我们这些残破不堪的躯壳中渗透出去的微小涟漪。”
“电影延伸了我们生命的广度与深度。”
终于，爱德华结束他的演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乔茜，一瞬不眨。
乔茜却没有立即回答。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约莫半分钟，爱德华主动开口：“好了，你认为如何？”
乔茜的神情已然收敛，只说：“我认为你可真是胆大妄为，最佳辩手先生，你要知道我可不是慈善家，我感受不到你所说的那些微小涟漪，脑子里想的只有赚钱。”
“那可不一定。毕竟做慈善还能抵税来着。”爱德华发出一声轻笑，低眸看向自己的手心，像是手里的茶盏中开出了花。
这时外边传来轻扣门扉的响动，在确认包厢内的客人们不会受到打扰后，穿着漂亮振袖的侍应生鱼贯而入，将料理依序摆放在矮桌上，全程动作轻柔和缓、有条不紊。
做完之后，整齐划一地鞠躬，包厢的拉门又被轻手轻脚地合上。
爱德华这才出声，问：“所以呢？”
“所以，好吧，你赢了！颁奖季的大部分活动你想去就去，不去就算了。”乔茜最终选择了妥协，“前提是，重要的行程比如威尼斯电影节和金球奖之类的不能缺席，以及谨言慎行。”
“我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爱德华莞尔，“顺便一提，下一次有好剧本，你或者阿诺恩还会叫上我吗？”
乔茜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没忍住抄起手边一支装饰用的樱花砸了过去，正中爱德华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想都别想！”她回答说。
结束午餐之后，爱德华必须赶飞机回纽约拍摄他执导的首部作品《保持信仰》，他和他的大学同学斯图尔特.布伦伯格撰写了剧本，然而由于他本人没有在编剧工会注册的原因，并不能在剧本上署名。
而留在洛杉矶的乔茜也忙个没完。
除了为魔戒试装、杂志的采访和封面拍摄等工作之外，她还要处理其它的琐事。
首先是好说歹说让大卫.芬奇答应配合一些有必要的颁奖季行程，作为交换条件是他坚决不会去舔任何人的脚丫子；其次是去福克斯和《搏击俱乐部》的宣发团队面谈，听取了他们目前制定的一些宣发策略，并提出改进意见；最后是和奋进精英的几位高层开了个会，主要围绕着明年的奥斯卡。
以及另一件不可缺席的大事件，就是参加接下来属于史黛西.达什的婚礼。
尽管看上去像是同龄人，但事实上史黛西几乎比乔茜要年长一轮，不仅正准备与未来丈夫布莱恩.洛弗尔迈入婚姻殿堂，更早就有了一个能自己走路的儿子奥斯汀。
布莱特妮和达莎等人对于筹备史黛西的七月婚礼非常热衷，连伴娘服都提前找了设计师制作和修改，倒是乔茜不是忙着学业，就是在纽约大学的医学中心体验实习医生的日常，只有通过群聊了解到婚礼进程。
不过乔茜出钱为史黛西在两天后搞了一个婚前派对，还请来了她非常喜欢的歌手在婚礼当天献唱，也算尽到了自己的一份力。
婚礼前两天，乔茜租了私人飞机把一行人打包送去了赌城拉斯维加斯。
“Holyxxxx——”
“这该死就是凯撒宫的顶级套房？”
“太特么酷了！”
伴随着节奏感十足的惊叹声，史黛西带头进入了这座历史悠久的赌场酒店豪华别墅，充满法式风情的玄关和金碧辉煌的大厅顿时映入眼帘，不远处还有一个超大阳台和私人泳池。
漂亮的壁炉、大大的落地窗、枝形吊灯还有冒着热气的三温暖，四个独立的套间都有开阔的景观，足以让下榻在此的每一位女士享受拉斯维加斯的夜景。
“好了，自己挑房间吧甜心们。”乔茜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拍拍手，然后说：“八点钟之前自由活动，然后在酒店大堂集合，先去看所有人都很期待的澳洲猛男秀，最后在大道上的夜店彻夜狂欢。OK？”
“好耶——”史黛西带头欢呼，“如果你不是个直女，我一定会抛弃我的未婚夫投入你的怀抱！”
“那还是算了吧。”乔茜不感兴趣地摆摆手，嫌弃的表情很真实。
她的性取向还是很传统的，当然史黛西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把空间留给兴奋不已的新嫁娘和她的伴娘们，临走前乔茜还不忘特意交代了一下相对来说比较稳重的凯莉：“别让她们碰不该碰的东西。”
“我知道。”凯莉郑重地点头。
“以及，你也玩得开心点。”乔茜给了自己的助理一个微笑，“我记得你喜欢DJPVD，他今晚会过来表演。”
凯莉不免露出雀跃的神色，她以前就迷这位世界级的DJ大师PaulvanDyk迷得不行，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对方的表演。

第230章
乔茜的套房在另外的楼层。
有别于刚刚那间别墅的法式风情,这间两层结构的套房以简洁的白色做为房间颜色的主题，辅以黑、灰、米三种色调，充满现代设计感和性冷淡风格。
她在楼上的主卧里泡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杰森已经让酒店服务员换上了全新的埃及棉床品,楼下餐厅里也准备好了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
“做得很好，爱卿。”她把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莎剧式的腔调说道。
杰森不由得微笑。
他同样刚洗完淋浴,卷曲的黑发上带着些微水汽,没有平时那么整齐，但令人意外的性感——真遗憾有人不吃窝边草。
这位穿着浅色斜纹衬衣和牛仔裤的年轻人没有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而是照顾到雇主某种程度上的洁癖,穿了一双室内拖鞋,并问乔茜：“陛下,今晚您需要什么造型的‘包包’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一本《美国周刊》放在乔茜能够轻易够着的地方,那上面正刊登了那天乔茜和爱德华同时进入西好莱坞餐厅的照片，用大写字母写着标题：Josie&Edward正在约会！
乔茜只瞥了一眼，想来这是经过双方公关允许的一些小料,于是说道：“别磨蹭了，詹姆斯.邦德！顺便一提，这张照片把你拍得真不起眼。”
——好吧,她的关注点总是如此刁钻，但她说得也没错。
通常来说,杰森的出街造型都得跟自己的雇主搭配,所以他偶尔会开玩笑自称是“一只绝版稀有皮的奢侈品包包”。
偶尔他也会自由发挥一下，穿的是最方便活动的休闲装，结果就是照片上那样了。
“詹姆斯.邦德”代表着Brioni,杰森心领神会。
而乔茜坐在梳妆台前，正要开始化妆，忽然倾身凑近了镜子，“我是不是胖了，邦德先生？”
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杰森提着一套Brioni西服走过来，从镜子里认真看了乔茜好几眼，摇摇头回答：“没有的事。我觉得你有一点外貌焦虑。”
“可能是发腮。”乔茜却自顾自地说，并摸摸自己的脸蛋，不免忧愁。
莱昂纳多在欧洲拍《铁面人》的时候就开始发腮了，现在的脸型已经比罗密欧时期变宽了不少，虽说减弱了清秀无辜的少年感，但也加深了几分男子气概。
然而对于女明星来说，发腮所带来的大概率会是核弹级别的打击。
“发腮？你是指，跟加菲猫一样。”杰森走到另一边的盥洗室里换衣服，声音很快变得又远又空。“噢，得了吧，你可是《人物》杂志评的全世界最美丽50人之一。出门右转下楼，你的成千上百个狂热影迷会让你一整晚没有办法胡思乱想。”
乔茜被他逗笑了，说：“还是算了，上一次多伦多那个混蛋让我产生心理阴影了。”
“这倒是。但那种人只是少数。”杰森说。
“这就是概率学的问题了。”乔茜快速地往自己脸上擦了隔离，又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挑出一支口红，“我的生命如此宝贵，还是不要挑战几率，多上几道保险才适合我。”
她的化妆步骤已经很简单了，但杰森换衣服的速度要比乔茜化妆的速度还要快一些，等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回到卧室，乔茜刚好正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
能够成为时下最当红的好莱坞明星，她的容貌和气质当然是无可挑剔的，即使是脂粉未施也只见清纯美丽。
而再加上一抹烈焰红唇，杀伤力更胜一筹。
看到这一幕，杰森不免再次怀疑起了自己雇主的容貌焦虑问题，因为他上一次凑巧听到她和克鲁斯夫人正在讨论肉毒素和未被FDA批准的射频技术热玛吉，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
只能说，好莱坞明星这个职业压力太大吧，否则两位各有千秋的大美女怎么会想不开动自己的脸呢？
“给我那件AlexanderMcQueen，谢谢。”乔茜刚说完就想起专门复杂整理自己衣帽间的瑞恩或者全能助理凯莉都不在这儿，于是补充了一句：“左手边那条钻最闪、布料最薄的那条，你绝不会允许你女朋友穿上街的就是。”
杰森花了掉时间找到了那条裙子，等到乔茜脱掉浴袍换上时，少见了表示了赞美。
“梦幻至极。”他如此评价。
今年AlexanderMcQueen闭秀时超模莎洛姆.哈洛和机器人表演的现场喷涂让这场秀声名大噪，那条独一无二的裙子也成了绝版，因此整个春夏系列都卖得特别火，乔茜的衣帽间里也不能幸免，被瑞恩塞了几条裙子和一件外套。
而她现在身上穿的这条，就是瑞恩千挑万选的夜店战袍之一。
只见薄如蝉翼的布料紧贴在玲珑的身躯上，珠绣钻饰的巴洛克图案非常华丽精美，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披上一件相对低调的中长款外套，最后是一双会让凯莉.布雷萧也疯狂的ManoloBlahnik。
‘站在高跟鞋上，我可以看到全世界。’——这正是这位热播美剧主人公的经典台词。
身兼好莱坞大明星和高地富豪的双重身份——她几乎完全拥有了一家独角兽公司——乔茜的到来第一时间引起了酒店方面的注意，凯撒宫赌场主管盖瑞.史莱斯纳亲自为她介绍，并赠送了不多不少的五万筹码。
“顺便一提，VIP室里有您的朋友。”盖瑞.史莱斯纳提醒道。
“我知道了。”乔茜回答，并吩咐说：“给我那栋别墅的朋友们每人准备一些打发时间的零花钱，记在我账上——如果她们过来大厅玩的话。”
“好的，我会亲自交代下去。”对方回答道。
所谓的朋友之一指的是马特.达蒙。
这位正当红的好莱坞小生和本.阿弗莱克、卡西.阿弗莱克两兄弟正在VIP室的牌桌上奋战，看到乔茜的意外出现，竟然夸张地忘了下注。
本从后面撞了马特的肩膀一下：“噢，老兄，你不是吧？你清醒点，虽然我知道她是很漂亮，但你已经有薇诺娜了。”
“我知道。”马特说道，顺手把手里的牌塞给自己的好兄弟，“替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人已经只留给本一个背影。
“这算什么？真见鬼！”本低咒了一句，坐到位置上把面前的筹码往桌面丢过去，“我跟。卡西，告诉我，这家伙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马特.达蒙吗？”
卡西耸耸肩：“我猜你不会想要听到答案的。”
本无奈地丢出几枚筹码，“哈，还有别的什么是我可以听的吗？”
“比如，马特又和薇诺娜吵架闹分手了？”卡西回答说。
“所以他就跟闻见蜂蜜的蜜蜂一样，对么，要知道他上次已经为此跟哈维闹过一阵子了。”本难以理解，“就是一个漂亮女人而已，我们甚至不需要走出赌场大门，都能随随便便招来一百个，而且每一个都争先恐后爬上我们今晚的床。”
“因为她是乔茜.霍顿。”他的兄弟直言不讳，“现今好莱坞的高岭之花，全球亿万男人的梦中情人，这难道还不够？光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拒绝了马特这一点，已经足够叫他难以忘怀了，而且她今晚确实美艳绝伦。”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无外乎是互相拉扯、敌退我进的戏码。
别指望用无私奉献打动男人的心，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既十分肤浅又格外现实，要么迷恋对方的皮囊，要么干脆是有利可图，内在美可没有那么容易被他们发现。
足够漂亮已经能够让人们原谅你所做的大部分蠢事，更何况他们正在谈论的乔茜.霍顿不仅漂亮，还有足以与男人比肩的名气和地位——甚至，财富。
谁不想各种意义上的一夜暴富呢，对吧？
许多年以后，一位有幸目睹今晚这一幕的记者曾在自己的专栏中写道：
“当乔茜.霍顿走进房间时，穿着一件极其美丽的裙子，一条又细又长的项链悬挂在她没有被内衣掩覆的性感胸骨上，黑色墨镜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但在场的男人们几乎是从位置上飞弹起来，只为有机会帮忙拉开她的椅子，或者跟她说上一句话......”
“嗨，乔茜。”马特.达蒙带着他标志性的羞涩微笑出现在乔茜面前。
“嗨，马特。”乔茜同样回以微笑，“你和薇诺娜最近怎么样？”
通过布莱特妮.墨菲的联系——布莱特妮和薇诺娜因为共同出演《移魂女郎》而成为了朋友——这两位当红女星现在算是见面可以打招呼的普通朋友，在某些必要的社交场合遇上还能说笑几句。
马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还是说：“还不赖。”
“准备结婚的话，别忘记给我发请柬。”乔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这个大厅最顺眼的台桌旁，挑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正准备坐下。
马特连忙上前帮忙，竟然有人快他一步，抢先拉开了那张椅子。
“谢谢。”乔茜面带微笑，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面前这个漂亮年轻人的殷勤服务。
“我的荣幸。”对方微微一笑，那张雕塑般的面孔一看之下与靓汤有几分神似，“我叫泰森，泰森.巴路。”
乔茜坐上泰森为自己拉开的座位上，却没有同样介绍自己，而是略显冷淡地说：“你好，泰森。”
——她显然不想说话。
泰森仍然保持微笑，没有多做纠缠，明智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大厅里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们也没有感觉到异样，而是恨不得以身相替、接过这位年轻人的活儿。
这实在是因为乔茜表现得格外理所当然。
她身上从来都有一种属于大美人的气场，由于从小就因外貌受到格外的优待，对任何的殷勤和注视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能为她服务，这本身就是一件令其他人感到雀跃不已的幸事。
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恰当的风度，尤其是在漂亮女人面前。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坐在这一桌。”坐在乔茜对面的一位褐发青年开口道，“你要玩的是无上限的德、州、扑、克，这是扑克牌里的凯迪拉克，最低下注两万五，并不适合女士。”
“哦？”乔茜挑眉。
褐发青年叠起一组筹码，像是漫不经心地继续说：“这种牌的关键是玩弄人心，而不是单纯地碰运气，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你完全可以选择那边：有误入此地的游客、外表光鲜的模特儿、独角兽企业的创始人和像你这样的好莱坞明星。”
乔茜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身后的杰森很有眼色地躬身凑近她，默默地听从自己雇主的耳语，随后对一旁的侍应生招招手。
很快，一整盒的筹码被侍应生端过来，是至少上百万美金的“上流社会”。
乔茜伸出右手从盒子里挑走了一枚，剩下的筹码筹码工工整整地摆放在了她面前的牌桌上。
这时，她将左腿交叠在右腿上，蓬松的齐肩黑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露出她耳边细长的流线型钻饰。
而她的手上戴着极具形式感的手饰，在大厅的亮光下亮得叫人晃眼，但不可否认这种多余又累赘的装饰很适合她，高贵且华丽。
这位大明星浑身上下洋溢着十分老派的爵士风情。
她细白的手指把玩着筹码，抬眸问：“现在，我有资格上桌了吗？”

第231章
荷官开始发牌。
前几局没什么激动人心的地方,那个叫艾比.布朗森的家伙全程大杀特杀，甚至奇迹般地拿到了四张A，把所有对手踩在脚下。
Streak！
——他完全进入连续屡战必胜的状态。
“让给你。”乔茜又一次懒懒散散地丢掉手里的牌,让一旁的马特看得暗暗着急。
这实在是因为她看上去太像个只懂得碰运气、还不明白这中牌局有多么困难的初学者了，即使她只是坐在那里就是惊人的美丽。
事实上,许多专业参加比赛的牌手也不敢说自己就擅长这中牌局，一来玩弄人心原本就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二来动辄好几万美金的输赢所带来的精神压力，并不是绝大多数人能够承受的。
——无上限本来就是一中很容易让普通人倾家荡产的游戏，数十万的输赢只是毛毛雨,上百万的底池才会让人感到妙趣横生。
果然。
不到十分钟,乔茜已经输光了赌场赠送的筹码，开始动用自己花钱兑换来的那一盒,并且数量正在锐减。
又一局牌局开始。
艾比.布朗森显然拿到了两张好牌——甚至可能是起脚牌——嘴角擒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看来今天我的运气真不错,不过你就不怎么样了，霍顿小姐。”
他本以为这么一来,乔茜.霍顿至少会出于礼貌回应一声,哪知道这位著名的好莱坞女明星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自己,只百无聊赖地单手支着下巴，好似这里的牌局无趣至极。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那位好父亲最近捉襟见肘——我加五千。”艾比.布朗森自顾自继续说，“他甚至连自己在天幕资本的职位都快要保不住了,还得卖掉手头的一些不动产抵债,你却有心情在这里玩牌。”
乔茜惊讶地眨眨眼，一时之间忘了回嘴。
说句老实话，她的主业和副业都在飞速发展的轨道上，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财富,金钱早已变成了一个单一数字，而不是计量单位。
这也使得她的个人报税单越发令人震惊，名下多了好几个慈善基金，同时回馈了自己的母校和社区，还有计划捐几栋楼什么的，可能会叫“霍顿脑科中心”、“霍顿图书馆”之类的名字，而这都是那些真正有钱的富豪才会做的事。
所以这家伙到底哪来的优越感啊……不过说回来，弗兰克最近好像真的不太顺利？
“放弃。”牌桌上的一位日裔商人首先选择弃牌。
艾比.布朗森距离胜利又近了一步，这位富家子弟好像很少选择弃牌，也不知是今晚运气绝佳，还是他的性格决定了命运。
“小布朗森先生，你的牌玩得不错，但对于女士还是要温柔点才好。”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入座在一个空闲的位置上，“噢，瞧瞧这是谁呢，看样子你今晚输了不少啊，埃德加。”
被他叫到名字的一位玩家冷着脸，只说：“一万五。”
“啊哈。”那名白人男性撇撇嘴，转而对乔茜说：“霍顿小姐，见到你真让这个无趣的夜晚增添无限光彩，今晚请务必玩得尽兴——输了就算我的。”
乔茜抬了抬眉梢，给了他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于是他马上自我介绍道：“鄙人詹姆斯.帕克，妮可曾对我提起过你，霍顿小姐。”
“你还，帕克先生。”乔茜回答，同时丢出筹码，“妮可总是那么和善，真像个天使。”
她的反应还是那样的不咸不淡，仿佛没有听说过这位澳洲博、彩大亨的大名，更对于他名下的巨额财富没有清晰的认知。
但这并没有让人感觉无礼，因为真正的美人用于眼高于顶的权利，况且她对所有人都是相差无几的冷淡。
这时，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A。
艾比.布朗森的表情波澜不惊，但事实上他的心脏因兴奋而跳动得分外有力——他的手里已经有两张A了，看来今晚的幸运女神始终站在他这边。
而乔茜的反应就漫不经心多了，涂了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筹码，似乎是对于这点钱的输赢并不在意，又或者她早就拿到了两张好牌。
但艾比.布朗森认为自己的牌运更佳，因为前三张公共牌分别是一张黑桃J、一张黑桃K和一张方块10，这即是意味着他手里的牌最次也是三个A葫芦，这在牌局中已经是相当大的牌了。
运气再好点，最后一张牌来个A，这把牌就更加精彩了。
于是他把面前的一整叠筹码往前推去，下注十八万五千，而那位“埃德加”也铁了心跟他对着干，再一次加注到五十万。
这一轮直接让桌上的底池暴涨，直接破了百万美金！
围观牌局的众人很是配合地发出“哇哦”的惊叹声，显然这很好地满足了小布朗森先生的虚荣心，他姿态闲适地靠向椅背，并随手拉来女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此时又有两位玩家斟酌再三选择盖掉了牌，而乔茜却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随随便便把筹码撒了出去。
——也对，她本来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女，现在又正当红，这点钱在她眼里真不算多。
艾比.布朗森嗤笑一声，又忍不住开口：“这么说吧，我手里有一对A。”
他赌乔茜.霍顿拿到的是一对Q，而黑桃10在最后留下来的另一位玩家手里，那人的底牌应该是一对10，这样的起脚牌才会让人坚持到现在。
别的玩家赌的是艾比.布朗森只是在虚张声势，他的手里根本没有一对A，或者最后一张公共牌不是A而是10。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让这个年轻人感到满意，只除了——
“你真的好烦人，自说自话先生。”乔茜微微皱眉，“麻烦你闭上嘴，OK？很好，现在继续发牌吧。”
此时已经是河牌圈，荷官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果然是黑桃A！
另一位玩家就是那位“埃德加”了，他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线，忽然下意识去看下一个位置上乔茜的表情。
乔茜的脸色也仿佛凝滞了几秒，正在垂眸思索。
但她敏锐地捕捉到这道目光，并回以转瞬即逝的微笑。
此刻重新找回自信的艾比.布朗森略略勾起嘴角，故意转头去问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伴：“甜心，你觉得我该继续加注吗？”
“当然。”女伴捧起他的脸，献上一个热吻，“你是最终赢家。”
于是艾比.布朗森单手搂过女伴纤细的腰肢，颇为亢奋地把面前的筹码全部往前一推：“那就，Allin！”
他实在是被刺激得有些上头了。
一方面是他已经拿到了四条A，另一方面他很期待那个女明星脸上的表情——至少她总该正眼看自己一下吧？或者更加震惊。
那一堆筹码少说也有近百万，哗啦啦全部倒在牌桌上时，产生的效果格外惊人。
现场的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就连其它桌空闲的看客跟忍不住过来围观，频频讨论他的壮举，或许其中有真正的赌客，但更多的是赌场的“员工”或者“兼职员工”，总归是让这一局越发的激动人心。
这里的一切就是无时无刻在刺激人们的感官。
“埃德加”面色沉凝，说：“我不相信你今晚的运气就真的这么好，所以——我跟！”
又是具有魔力般的“哗啦”一声，让这张桌子上的筹码堆成了一个颇为壮观的小山，简直叫人血脉卉张。
——他拿的果然是一对10吧？
两人的疯狂直接让其它玩家纷纷弃牌退场，只有一位不信邪的说唱歌手继续跟注。
这时又轮到了乔茜。
艾比.布朗森招来侍应生加码，同时半真半假地说：“你可以选择不跟，说不定我没有一对A呢？毕竟像你这样的女演员只能吃吃青春饭，霍顿先生又快破产了……”
“为什么不呢？”
乔茜忽而一笑，抬眸看向对方，“说不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等黑桃A。”
她这副样子真是攻击性十足，但却不会让人感到反感，而是绝对要比电影里更加生动、更加美艳。
艾比.布朗森“哈”了一声，认真地观察她那张漂亮脸蛋几乎有两分钟，他的语气笃定且非常自信：“现在才记得展现你的演技，也太晚了点吧——你在唬人！”
荷官示意所有人开始摊牌。
艾比.布朗森率先翻转底牌，相当漂亮的两张A，毫无水分。
而“埃德加”果然翻出了一对10，这让艾比.布朗森对于自己的牌技越发胸有成竹，只露出一个颇为自得的冷笑。
乔茜这才慢悠悠地掀开自己的牌。
这一下连负责发牌的荷官也忍不住惊讶，低呼了一声：“皇家同花顺！”
“什么，她手里是皇家同花？”
“这不可能吧，这女孩运气有这么爆炸？”
“我的天，这是我这个月见到的第一把同花大顺。”
艾比.布朗森无法置信，呆坐当场。
乔茜特意拈起那张关键性的黑桃10，在艾比.布朗森无法置信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那颗足以做成美学标本的头，啧啧叹道：“我都说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等黑桃A。，Mr.……FISH（牌品差的玩家的贬意称呼）？”
公共牌的黑桃AJK，加上她手里的黑桃Q和10，五张牌完美地组合成一组梦幻王牌，稳稳地压过艾比.布朗森手里的四条A。
“哈哈，太刺激了，这一把她完全杀疯了！”
“这么一比，刚刚那个全押也太像个笑话了吧。”
“池底攒了多少万美金？”
“再多也不够请乔茜.霍顿拍一部电影吧……”
围观全程的侍应生激动不已，刚想像往常那样献上香吻，却在猛地想起乔茜的女性身份之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这位大明星本人意外得容易相处，主动指了指自己那漂亮的小脸蛋儿：“给我个胜利之吻吧，美人儿，就当遵循传统。”
侍应生再不迟疑，在她白皙光洁的颊边留下了一个火辣的唇印，得到了几枚筹码作为小费。
她的同事们也有样学样，一一排着队凑过来献吻。
乔茜咯咯直笑，罕见地对于某中意义上的亲密接触来者不拒，甚至表现得十分享受。
“多谢啦，小布朗森先生。”她的语气甜蜜。
艾比.布朗森循声望去，脸色灰败。
这衬得对面的乔茜格外神采奕奕。
她那张美艳绝伦留下了好几个唇印，几万块的筹码都被随手塞给了那些可爱的胜利女神们，惹得众人欢笑不已。
失魂落魄的艾比.布朗森则无人问津，连他带来的女伴都感到无地自容、羞耻又尴尬。
“为什么不加注？”他喃喃着问，“为什么？”
如果她刚刚选择加注，如果她不是那样一副索然无味的外行表情……那么他就会更加认真考虑她手里的牌，而不是输的一败涂地。
——皇家同花顺是牌局里最大的牌了，她完全可以赢得更多。
乔茜颇为俏皮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困惑：“随便玩玩而已，谁还真就在意这点‘小’钱？”
艾比.布朗森被打击得够呛。
而乔茜犹嫌不够，还在那儿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使得你竟然担忧我的财政状况，但我确信像你这样的人在肥皂剧里也最多活两集……噢，亲爱的埃德加，你刚刚的表演简直绝了，我想明年我应该为你亲手颁发一尊小金人！”
“我们之间还用客气？不过小金人还是要的，我会摆在我的办公桌上，万分感谢。”坐在上首的“埃德加”回答说。
这位春风得意的“埃德加”，赫然是神级败家子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他的身边正坐着一位乔茜不认识的深肤美人。
侍应生将筹码规整好，送到乔茜手边，然而她却拿出一部分：“谢礼之后再说，现在这是你的那份。”
“不必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却摆摆手，丝毫没有输钱之后的哪怕一丝郁闷，还不忘嘲讽詹姆斯.帕克，“如此精彩的一局表演，按照你现在的身价，四舍五入我还倒赚了好几百万呢……”

第232章
马特回到自己原来那桌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恍惚状态。
本连忙站起来迎上去，跟马特之前一模一样地把自己牌往卡西怀里一塞，开口就问：“嘿,你这是怎么了？”
“马特？马特！”卡西伸手在马特面前晃了晃，“刚刚那边发生了什么。”
本也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马特抬起头，双目茫然：“乔茜拿到了一副皇家同花顺,赢了可能有四五百万吧。”
“哇噢,那她的运气真不错。”本耸耸肩，“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马特？”
卡西皱眉,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就直接弃掉,也离开了桌子。
四五百万听上去很多，但对于目前片酬动辄两千万起跳的乔茜,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额输赢。
本却忽然捂住自己的脸,表情一言难尽,说：“看看他,当年我迷上那个辍学女孩的时候，我猜就是他现在这副表情。”
“噢，不是吧——”卡西也想起来了，大力摇晃马特的肩膀,“老兄,你刚刚不是只去打个招呼吗？”
哦对，他过去打了个招呼——但说了什么来着？
马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茫然的目光重新聚焦，“我决定了，我应该跟薇诺娜彻底结束了。”
“什么？”卡西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果然。”本的反应就淡定许多了，他甚至把马特拉到了吧台边,点了三杯酒给每个人，“说说吧，只是几百万而已，这并不值得你迷上谁。”
他们现在拍一部电影都不止这个价，而且马特也不是那种为金钱折腰的俗人。
“我不知道……”
马特喝了一口手里加冰的威士忌，目光望着远处乔茜离开的背影。
忽然间，他想起那一次见面时，乔茜将手臂搁在车窗沿，雪白的下巴抵在那上面，头发被风轻轻吹起，表情自信昂然马背上飞扬的长发和有幸被她追逐的风……
接着回到了刚刚的牌局上，她那一副懒洋洋的、慢条斯理的模样，浑身往外冒着聪明劲儿，让人目不转睛。
她连脸上多余的唇印也如此生动迷人，只为她增添了几分纸醉金迷的氛围。
仿佛是今晚整个名利场的绝对中心。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
每个人的视线都围绕着她，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面露兴奋嘴巴不停，唯有乔茜一人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细白的指间把玩翻转着一枚筹码，如一副优雅至极、华丽至极的古典油画。
那一丝微妙的不真实感，正是这一切最奇特的部分。
几乎没有男人能抗拒这一款。
因为自负美貌的女人很常见，美丽而强大的女人却很少见。
——两点其实毫不冲突，甚至这正是美的来源。
像她这样的女人，男人并不是不想为她慷慨解囊，而是第一时间打开自己的钱包之后，总担心抛费太少以至于被她瞧不起。
他们渴望被她征服，或者征服她。
当时站在乔茜身边的马特已经不知不觉注视了她的侧脸许久，湛蓝的眼底水波流转，迸发出自己还没察觉到的光亮。
许多沉寂的、被忽略的情绪，悄然苏醒。
他就像在她的那部获奖电影里，一点一点窥探到属于她个人世界的那个幸运儿（希斯.莱杰扮演的角色），在某个瞬间被点燃了心头的火焰。
猝不及防的滚烫。
过了好一会儿，马特才对本和卡西说：“跟那些钱没关系……不，也不完全没有，至少她将一切玩弄于掌心的样子真是潇洒极了。”
大抵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身上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再加上一点点的复杂、一点点的神秘，就已经是个足以叫人无法抗拒的尤物。
更何况她有的不止是一点点。
马特所受的的教养注定了他不能欣赏那种坏得彻底、或者没有任何格调可言的问题少女，对于某些傲慢自大的富家千金和心机深沉的掘金女郎也毫无好感——这也正是他从来都不喜欢本每一任女友的原因之一。
但是另一种混合着邪恶气质和天才头脑、永远从容不迫的尤物，对于马特这种出身良好、人生顺遂的资优生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人类在潜意识里总是具有一定的自毁倾向。
越是禁忌，就越是想要去触碰；越是危险，也越是想要一探究竟。
“你可真是病得不轻。”本一拍脑门，痛苦地说道：“我发誓薇诺娜会杀了你的。分手是一回事，劈腿又是另一回事。”
卡西耸耸肩，满不在乎：“是的，虽然你们又分手了，但通常你们会在三天内和好。”
“但这一次事情不一样了。”马特摇摇头，开始掐自己鼻梁，“我认为我们是时候彻底结束了。这段关系早就不健康了，她很累，我也很累。”
卡西接口说：“可这并不意味着乔茜.霍顿会让你感到轻松，你知道的，马特，她连看人的方式都那么傲慢。”
马特的金色脑袋显而易见地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附和：“是的，你是对的。但结束一段关系，并不意外着要马上开始下一段关系……另外，我觉得她看人的方式很性感。”
闻言，本和卡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来真的吗？’
‘我看不是。就是没被女人拒绝过而已。’
‘那怎么吧？’
‘放心，看我的。’
这时身高傲人的本突然张卡双臂，搂过马特和卡西的肩，让他们的三颗脑袋凑在一起。
“管它是傲慢还是性感——”本兴致勃勃，“听着，伙计们，我有个好主意！”
马特看了他一眼：“我发誓那一定很糟糕。”
卡西笑了起来，说：“噢，马特，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好吧，少数服从多数。”马特只好耸肩。
“让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本勾了勾嘴角，“就赌，马特多久能拿下乔茜.霍顿，这里是五千美金。我赌一周以内。”
卡西来了点兴趣，把筹码放了上去：“我们帮忙，三天足够了！”
“说实话，这真的很糟糕。”马特无奈地说，“听着，本，我不太想玩……”
“这可由不得你，少数服从多数！”本说，“而且这难道不是正如你的意？我们给了你一个皆大欢喜的理由，你不需要特意结束和薇诺娜的那段关系，也可以试试乔茜.霍顿值不值得让你神魂颠倒，不是么？”
马特显而易见的迟疑着，但没能坚定拒绝本压制住自己的挣扎、卡西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筹码，帮他本人下注为期一个月内。
波士顿三人组总是要齐齐整整——
所以，赌约成立！
另一边，乔茜和她的红粉军团按时碰头，半点没提她在几分钟前的战绩，一行人直接杀到了上演澳洲猛男秀的剧场里。
澳洲猛男秀，顾名思义就是一群澳洲猛男大跳热舞，整个秀嗨到爆炸。
布置宛如酒吧的场地完全是爆满的，绝大多数观众都被现场气氛感染到疯狂，有的甚至跳到桌子上尖叫，倒是很少人会去特意关注身边的其它观众了。
大秀的集体舞环节过后，每个猛男开始下到观众场里挑选心仪的观众上台一对一表演，这让周围的尖叫声又拔高了好几个分贝。
史黛西毫无意外被一个猛男选中，因为乔茜早就让人跟澳洲猛男秀的巡演经理交涉过，除了一对一表演之外，还会有一组猛男在结束后去凯撒宫的别墅，绝对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婚前派对。
美国就是这点很方便。
大部分情况下，有钱就是这么无所不能，也能够让人幸福感爆棚。
彪悍的史黛西和猛男来了一段贴身辣舞，最后一脸兴奋激动地跳下了台，发誓今晚不洗手了。
之后有个猛男选了一个可爱的老奶奶上台，使出浑身解数释放挑逗，谁知道老奶奶比年轻人玩得更嗨，直接上手摸了好几把胸肌腹肌，还把一把美金塞进对方唯一一条牛仔裤的裤腰带里，让全场气氛达到了**。
一个半小时的表演很快结束，一行人却仍然意犹未尽，转战到拉斯维加斯大道上最热门的夜店继续寻欢作乐。
准新娘史黛西玩得很疯，她的那些闺蜜也不遑多让，布莱特妮就没那么狂野了，几杯酒下肚才开始进入状态。
倒是凯莉让自己的老板刮目相看。
平日里十项全能的助理小姐今晚特意整了一套烟熏妆和豹纹小短裙，跟舞池里的某个不知名小帅哥正跳着舞，整个人的状态也非常嗨。
只有乔茜本人，表情冷淡倚着夜店二楼VIP区的栏杆，好像游离在这场狂欢之外。
狂蜂浪蝶全被她形影不离的保镖打发走，除了同样在VIP区玩耍的某些名人明星，或者点头之交的电影人陆陆续续过来打了个招呼。
比如现在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妮可.艾普顿，圣女合唱团的成员，打完招呼之后却磨磨蹭蹭不肯走，一脸的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吧，姑娘。”乔茜开口。
妮可.艾普顿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乔茜一眼，开始了自己的试探，“好吧，乔茜，我听我的经纪人说，你的电影公司将制作一部以芭蕾和街舞为主题的青春片？”
乔茜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是有这么一回事。如果你有兴趣拍电影的话，可以通过你的经纪人联系参加试镜。”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给她多余的优待了。
不过妮可.艾普顿也没有任何失望，因为她很清楚她们之间没什么交情，一开始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两只柔媚的大眼睛望向乔茜，说道：“是的，我想演电影。而且我可以为此做任何事。”
这个年轻漂亮的金发女郎在“任何事”这个词上加了个重音，带来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但她的大胆在于，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继续说：“如果你希望，今晚可以把我带回你的房间。”
乔茜轻嗤了一声，挑眉问：“这就是你所谓的，‘任何事’？”
“只是其中之一。”妮可.艾普顿的神情非常坦荡，“你想要我干什么。我都行。”

第233章
在这个世界上,其他人是永远靠不住的。
这位没有掀起多大水花的合唱团成员用几年的时间认识到这一点，期间她忍受了一个瘾君子前男友、一个PR炒作的刻薄鬼,外加自己那个狗屎的制作人和各种各样的大人物，最终发现如果她自己没能抓住机会往上爬，牺牲再多也不会对现状有太多的改变。
合唱团解散只是时间问题。
妮可.艾普顿不是那种刚刚开始发育就被星探挖掘的DIVA级别好嗓子，唱片公司更多的只是想做一支流行偶像组合，试水失败之后，下一专的制作遥遥无期。
所以她必须给自己找出路,而不是浑浑噩噩地浪费光阴。
她会为了关注度自曝与当红明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某个派对接受后的关系，即便很快就被对方的公关狠狠警告；她也愿意充当当□□手乔什.琼斯的绯闻女友，即便这个混蛋幼稚、暴躁、自以为是、毫无风度、还有点儿潜在的双性恋倾向。
但她的付出却没有能够与收获成正比，这两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吝啬和大男子主义。
她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更想成名，成为那种被众人瞩目的名人明星。
而《舞出我人生》这部电影，是她为自己物色的最佳跳板，制片方之一天机影业虽然只是一家小公司,但发行方是大名鼎鼎的福克斯，并且拉上了环球影业一起开发这个项目，还让席琳.迪翁的词曲作者为电影写歌。
据说连布兰妮.斯皮尔斯都参加了试镜,但似乎没有通过。
“抱歉，你找错人了。”乔茜摇摇头，正色说：“我不管这个,你应该回去找你的经纪人谈谈，你明白么。”
妮可.艾普顿却不相信,因为她认为《舞出我人生》目前选定的男主角查宁.塔图姆就是通过潜规则上位的，乔茜.霍顿甚至为他拒绝了正当红的跳舞机器乔什.琼斯，以及R&B歌手亚瑟小子等人。
那个脱衣舞男出身的街头小子能比他们做得还好？
“可是查宁.塔图姆……”妮可.艾普顿刚刚开口。
“你该离开了,女士。”乔茜皱眉。
她没有给妮可.艾普顿继续纠缠的机会，直接给身边的杰森使了个眼色，这位女士就被不容拒绝地请离了这里。
“嗨，乔茜。”刚刚走上二楼的马特.达蒙过来打招呼，身边跟着阿弗莱克两兄弟，“这是卡西，另一个阿弗莱克。”
“晚上好，先生们。”乔茜说。
“你好，乔茜。”卡西.阿弗莱克跟她是第一次见面，表现得还算礼貌。
“乔茜，听说你正在谈《珍珠港》那个项目？”本.阿弗莱克一开口就找到了一个明智的话题，顺利越过马特来到乔茜身边，“顺便一提，我也正准备跟剧组谈签约的事。”
“哦，那很好。”乔茜靠在栏杆上，表情在昏暗的夜店光线中叫人捉摸不清。
本自顾自接口说：“但我听说你没兴趣和迈克尔合作，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没办法习惯完全男性凝视的电影创作。”乔茜说。
“什么？”本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是因为夜店的背景音乐过于吵闹的原因，他只能靠近乔茜一些，努力侧耳倾听。
乔茜轻挑眉尖，第六感已经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在玩什么把戏。
于是她一回身，顺势拉开距离。
那些生僻的词汇以极快的速度袭击众人，间或还有几句标准的英音往外冒出来：
“电影理论家劳拉.穆尔维在一本学术期刊《银幕》里提到，‘一些电影从业者习惯于假设观众为异性恋男性而开始的创作，女性在电影里作为推进故事的道具与装饰，是观众眼里关于**的投射对象。’，那些关于窥视的视觉快感和自我认同的视觉快感都是以男性为中心的，镜头会用特写对准属于女性的脸部、身体等……”
“......”本目露迷茫，压根儿就没听清，但这不妨碍他表面上点头附和，“噢，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在他旁边的马克很无语地捂了捂脸，上前道：“好了，够了。乔茜，你想喝点什么？马丁尼可以吗？”
他一早就注意到乔茜的酒喝完了，也注意到乔茜正在逗他的好朋友玩，而他不认为本这些撇脚的伎俩对于乔茜能起到作用。
这个女孩缓缓地眨动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身体的姿态看上去有几分漫不经心，但显然已经看破了一切。
不过她还算给面子，回答说：“龙舌兰就好。”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马特招来侍应生，给每个人都买了酒，本还没有放弃继续找话题，卡西则在一旁插科打诨，乔茜却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
她真的比传言中更加难搞。
这种难搞并不是某些DIVA性格抓马的那种难搞，也不是某位法兰西女演员无比情绪化的难搞，而是她过于敏锐又过于聪慧，往往别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已经让她捕捉到了很多关键性的细节。
也正是因此，乔茜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面前这三个男人吸引女人的把戏太低级了，而且他们选择同时出动的方式就很蠢，基本上不是玩大冒险就是正在打赌。
——这显然适得其反，就连原本看上去干干净净的马特都多了点儿油腻。
幸运的是，之前那个神似阿汤哥的黑发青年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似乎他和朋友也来这边玩耍。
倚在二楼栏杆的乔茜多看了一眼，刚刚走上楼梯的泰森.巴路几乎同时抬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刚好对上乔茜的视线。
在夜店这种光怪陆离的环境下，这个男人真是宛如神衹般的英俊，以及善心悦目。
“晚上好，霍顿女士。”泰森顶着某些人敌意满满的目光走了过来，属于顶尖模特儿的外貌和素养都让他完全不惧于面对所谓的大明星。
况且，被大明星围绕的乔茜还有一点不耐烦。
“跳支舞？”乔茜向泰森伸出手。
“我的荣幸。”泰森颇为绅士，让乔茜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这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勾搭上，看得卡西忍不住低咒了一句什么，本不由得皱眉问他。
“这下好了，通杀。”卡西说。
“你可闭上嘴吧，卡西。”本推开了卡西，拦住马特的肩，“她一定哪里有问题，伙计，你确定她是直的吗？”
“啊哦——”卡西耸耸肩。
马特无语，摇摇头说：“赌约到此为止。以及，我要跟薇诺娜彻底结束这件事情，与其他人没有直接关系——说真的，之前我们到底喝了多少酒，才能做出那个糟糕的决定？”
波士顿三人组终于有点儿从酒精中清醒过来了，而另一对外形绝对秒杀全场的俊男靓女跟着音乐轻轻摇晃着身体，距离并不十分亲密。
而在楼下的其他人看来，这一幕已经足够令人遐想万分了。
——这实在是太像女王和她的男宠们的争宠现场。
“凯莉，乔茜是和马特.达蒙约会吗？”正在跟凯莉跳舞的小帅哥显然眼睛很尖，“或者本.阿弗莱克？”
“这可不关你的事，小可爱。”凯莉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们为什么不专心跳舞？”
“噢，当然。”尽管这样回答，小帅哥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心不在焉，“说起来，我有个朋友是乔茜的狂热粉丝，你能不能……”
“不能。拜拜了。”凯莉冲对方飞去一吻，转身钻进了舞池里，几个眨眼间就找不见人。
都怪史黛西的那个大嘴巴闺蜜刚才被男色迷得上头，几杯酒下肚就在别人的卡座上吹嘘自己是乔茜的朋友。
史黛西当场把她骂了一顿，但“乔茜.霍顿出现在XS”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这会儿估计大半个拉斯维加斯大道的人都知道了。
凯莉毫不犹豫地打算回到自己的老板身边，不过她的小帅哥还没死心，频频往这个方向张望。
明星助理这个职业就是在这方面令人望而却步，因为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个人空间，7x24小时待命是常态，很多时候都让人感觉提前步入婚姻。
幸运的是，在选择成为一名明星助理之前，凯莉就对此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不过等到她上楼的时候，她的老板好像罕见的正在忙。
哇哦——
凯莉真想为乔茜面前那个大帅比吹个长长的口哨，并且绝对的响亮。
看看那腰、那手臂、还有那腿，可以想象前面的胸肌腹肌也绝对少不了，就是不知道那张脸能不能匹配他的顶级身型。
然而乔茜却只停留了片刻，跟那个大帅比挥手告别，带着保镖转身去了包厢里。
没一会儿，凯莉推开门进来。
“天，老板，你竟然舍得丢下刚刚的超级先生。”她的语气挺夸张的，“他比今晚所有的澳洲猛男加起来还要疯狂的辣！”
乔茜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喝酒，闻言倒了一杯给凯莉，并加了满满的一整杯冰块。
凯莉不知所以，还是接过去喝了一口，冰得她整个脑壳都打了个哆嗦。
“你的钙达失灵了？”乔茜冷不丁问。
“哈？”正皱着脸的凯莉疑惑地抬头，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失望的神色，过了几秒又变得惋惜，“Emmm，我下头了，谢谢这杯酒。”
她走到乔茜身边，拿出自己的黑莓按键盘，边收发信息边说：“玛莎发来消息，回到城里之后你最好去见一见《不羁夜》的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他刚刚拍完手里的《木兰花》，有个关于下一部电影的构思想跟你谈谈。”
“这没问题。”乔茜拿掉了凯莉那杯双倍加冰，给了自己的助理换上了正常的酒精饮料。
“福克斯找来的编剧团队按照你的意思，在马克.李维的协助下改出了第一版《宛如天堂》的剧本，他们会派人送到你洛杉矶的家里。除此之外，回去之后你还得跟他们负责《搏击俱乐部》宣发的团队见个面。”
凯莉说完公事之后，无奈地在乔茜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还有就是，我们该走了，大半个拉斯维加斯正从附近的夜店赶过来。”
今晚这里有著名DJ演出也就算了，正当红的好莱坞明星一下子来了三位，还不算在场的那些模特儿、小歌手、十八线演员，简直是把好莱坞搬来了拉斯维加斯。
尤其是向来低调的乔茜献身此地，让这家原本就热门的夜店在门口排起了长龙，其中不乏是她的影迷。

第234章
“What？”
感受到奇怪的视线,乔茜看向凯莉。
凯莉拍拍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没什么，就是刚才被您的美貌击中了,有那么一点点浮想翩翩。”
“只是一点点？”乔茜勾了勾红唇。
“噢,拜托，别这样对我笑！”凯莉捂着眼睛,却从手指缝里看出来,“老板,我很直的,我也不想变弯。”
乔茜不置可否,丢了一只苹果给她：“既然没事,聊聊《舞出我人生》的选角吧,我竟然不知道这又跟查宁扯上了关系。”
凯莉拿起苹果啃，还不忘回答说：“哦，查宁.塔图姆,他在试镜里表现得很好,安妮和艾米都很喜欢他,康妮更想用乔什,但据说乔什的表演令人失望。女主角那边更混乱一点,她们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舞出我人生》是一部讲述街舞文化的影片,选角时考虑乔什.琼斯并不让人意外，因为他是一位出色的舞者。
让人意外的是,查宁.塔图姆还是成了男主角候选名单上的第一顺位，而且大概率会拿下这个角色。
或许就像艾米.海克林说的那样,她们总是遵循选角的第一要素：演员是否合适。
“说起查宁，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凯莉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前几天他寄了一些照片给你,据说很重要，我特意把信封放在你卧室的床头柜里了。”
“我知道了，回去城里我会看的。”乔茜点点头。
不久之前，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单方面结束了与查宁的合作，将他转交给了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另一位经纪人。
正是因此，查宁和乔茜最后的直接联系也断掉了。
所以刚才妮可.艾普顿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乔茜才觉得挺荒谬的。
而且她在这些人眼里，已经成了那种热衷于玩弄游戏规则的大人物了吗？
乔茜只是这么一想，但实际上对于这个答案并不在意，就连《舞出我人生》这个项目也只是交给其他专业的人在运作。
“史黛西她们呢？”乔茜问。
“还没尽兴吧。”说句老实话，凯莉自己也没玩过瘾，“不过我们还在酒店安排了下半场，不至于让人扫兴。”
“给她们打电话，十分钟后下去找人。”
“好的，老板。顺便一提，今晚的酒店派对名单上有你吗？这其实很解压的。”
“算了吧，我对陌生人过敏。”乔茜回答。
说话的时候，她整个人歪在包厢的沙发上，还打了个哈欠，仿佛外人眼里完美的电影女神与自己无关。
这时布莱特妮提前回到了包厢，自告奋勇地加入拨号摇人的活儿，又干劲十足地主动下楼找人。
“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活泼了？”乔茜问。
“布莱特妮？她很正常。”凯莉回答说，“而且婚礼这件事就是会让所有人都变得兴奋不已，只有你，我亲爱的老板，你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个女医生的脚本里，就好像下一秒可以冷静地拿起手术刀。”
乔茜冲她一笑说：“哦，的确，我是看出来你的兴奋不已了，因为你几乎忘记了我是你的老板，而我看你不顺眼是会想尽办法扣你钱的。”
凯莉嘿嘿直笑，讨好道：“不，您可不会，您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整个好莱坞屈指可数的人美心善还有钱。”
在房间里安静充当壁花的杰森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给凯莉竖起自己的大拇指，“‘还有钱’就形容得非常精准了，真有你的，威尔逊。”
“谢谢夸奖！”凯莉说。
乔茜啜饮着杯子里的琥珀色酒液，手臂轻轻搁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神情和姿态都很放松，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微醺的醉意被她有限度地放任着，头脑却越发清醒。
闲聊了一会儿，迷失在舞池里的派对动物们总算归巢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夜店，不知让多少人的黯然神伤。
顺便一提，之前跟凯莉你侬我侬的小帅哥带着自己的朋友们在楼梯口碰瓷成功，准新娘史黛西钦点这伙人加入了今晚的后续派对。
谁叫他们之中有个美式四分卫辣到不行？
——噢，有时候女人也很现实，真的。
独栋别墅的猛男派对已经准备就绪，或许是气氛不错，也或许是有点喝上头了，乔茜还是在开场时露了一面，女士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乔茜在傍晚时在酒店赌场的战绩，纷纷好奇地追问内幕。
乔茜只好开玩笑一般地说自己三岁就被人抱在怀里玩牌了，并现场表演了一番花式切牌，一群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很捧场地啧啧称奇，为那位撞到铁板上的小布朗森先生默哀了三秒钟。
随后，她就在众人依依不舍的视线中提前退场。
开玩笑，谁不想要和乔茜.霍顿共度良宵呢？
不提她的身家多么丰厚、名气多么诱人，光是那张脸、那副身材，就足以让任何男人——甚至女人——投怀送抱、神魂颠倒了。
而权力更是最好的兴奋剂。
令人遗憾的是，她真是清醒、自律到可怕，就连那些恰到好处的酒精，也可能不过是用于自我调剂的一种方式。
一整晚没有离开乔茜身边的杰森如此想。
这一夜的尾声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个笑容灿烂的四分卫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混到了乔茜所在的楼层，并十分大胆地敲开房门准备自荐枕席。
整个计划虽说没有天衣无缝，但几乎就让他成功了。
——除了开门的是杰森这件事。
他连门都没进就被赶出了酒店，并成功上了凯撒宫的永久黑名单，连带和他一起参加派对的小伙伴们都被请离现场，气得史黛西非常有节奏地激情辱骂了这群混蛋大半个小时，恨不得穿回夜店自戳双目。
噢，老天，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令人反胃的男人呢？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混蛋？还是男人本来就很混蛋？
她不禁对于两天后的婚礼产生了一丁点儿的怀疑。
……
NOW论坛的娱乐板块。
凌晨两点，一个路人爆料帖正占据着高亮热门。
主楼：某好莱坞A咖女星现身赌城夜店，两位当红小生和一位当红男模上演争风吃醋戏码！
如标题。
楼主人在现场，气氛居然挺浪漫的，宛如女王和她的情人们正在游玩。
顺便一提，A咖女星和当红男模的颜值太BUG了，完全和其他人有壁。而且我本来以为当红小生之一应该很英俊，但现场对比真的黯然失色了不少，主要是全程双目无神而且还有点莫名的憨厚老实。
-A咖女星和两位当红小生？OMG，如果楼主没有撒谎，那这个瓜真的好惊人，我先占个座。
-我不相信这料，太夸张了。
-相信我，现实只会比好莱坞电影更加夸张。来自一位同样现场围观全程的路人。
-已解码。A咖女星是乔茜.霍顿，当红小生是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另外那个帅哥是CK的男模泰森.巴路。我在赌城定居的小伙伴向我炫耀了一整晚，因为她赶过去的时候人都还没走，现场还有独领风骚三人组的布莱特妮.墨菲和史黛西.达什，演过《偷天陷阱》的拉希达.琼斯，圣女合唱团的妮可.艾普顿，本.阿弗莱克的小透明兄弟卡西.阿弗莱克。
-楼主人呢？我还是不相信，除非有照片。
-我回来了。刚刚A咖女星走人，楼主跟一群小伙伴全追出去了，天呐，她人真好，临走前还给我们签名合影！照片当然有的，不过我不准备放，因为这是我的私家收藏。P.S楼主现在已经是她的超级粉丝了，真希望我也能是女王的情人之一。
-不放图你说个XXXX啊！
-有没有其他在现场的友友们能发张图啊？模糊的也行啊！
-我来放图吧。夜店光线不好，不过高糊照片也足以看出阿弗莱克兄弟的献媚了，达蒙表现得还算矜持，但别忘了他的未婚妻是薇诺娜.瑞德……
-哇哦！她真是把大美女的氛围拉满了！高糊都挡不住的颠倒众生！
-为什么你能把相机带进去？
-有一说一，乔茜.霍顿是很美啊，又美又狠的感觉，如果我是男人也把持不住啊。
-作为粉丝表示，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啦，而且大美女身边有狂蜂浪蝶不是很正常吗？P.S刚刚去搜索了一下泰森.巴路，发现这个男人无论穿衣服还是脱衣服都挺养眼，满意。
-只有我发自内心羡慕嫉妒她的夜生活吗？
-不，还有我。
-也有我。
-以及我！
-呕呕呕！所以霍顿是插足薇诺娜&马特这一对吗？
隔壁的雅虎论坛娱乐板块反应慢了一拍，转载的帖子在第二天天亮后才上了热门，不过把脱水后的爆料和照片一并贴了上来。
-姐妹们，听说昨晚J女士在拉斯维加斯狂欢，顺便搞定了男模一哥TB。
-我听到的版本是她们一群人叫了十几个脱衣舞男在酒店开狂欢派对，JH一个人带走了三个。
-三个？WTF！
-错啦！其实是乔茜.霍顿之前就做小三插足格温妮丝&本的恋情，但奥斯卡过后又把可怜的小本甩了！
-所以格温既丢男人又丢小金人？也太惨了吧……说实话，霍顿拿奖的电影也就一般般。
-啊哦，热衷造谣的帕特洛粉丝又开始舞了，反正再怎么一般也打败了你主子不是吗？只能你主子提名的电影更一般。
-那是因为奥斯卡有黑幕！乔茜.霍顿根本不配得奖！她就是个XX！XX！
-带大名辱骂，已向管理员申请删帖。P.S输不起就是输不起，要是帕特洛小姐拿奖的话，那才叫奥斯卡已死呢！：）
第二天乔茜的生物钟在六点把她叫醒。
习惯性起床查看手机，发现上面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于自己的公关伊芙和经纪人玛莎。
她先给伊芙回电话，才知道昨晚在夜店玩耍的事情上了各大娱乐论坛的实时热门，一开始网友们只是馋她或者她的“情人们”的身子，以及快乐吃瓜，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她和格温妮丝.帕特洛的影迷大战。
结果当然是后者被打得一败涂地。
但伊芙的团队也监测到，有些看起来像是职业水军的ID下场搅了浑水，煽动双方粉丝对骂的同时，还装作路人败坏两位女星的风评，完全是无差别攻击。
看来她们碍了不少人的眼。

第235章
“十点我会用你公关发言人的身份向各大媒体放通稿。”伊芙在电话里说,“至于那些造谣的人，我们暂时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直接发律师函好了。”乔茜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可能起不到很好的效果。”伊芙委婉地告诉乔茜，“你知道的,网络监管一向很难,而且关于名誉侵权的界定也不容易。”
乔茜却说：“那就是我的律师应该考虑的事了。”
今年的奥斯卡来临之前，她原来的律师忽然卷入了某桩麻烦的案件，于是她就把私人业务转给了来自皮尔森.哈德曼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哈维.斯佩克特,这是一家曼哈顿知名的金牌律所,斯佩克特在业内的评价也不俗。
而现在,就是考验这位律师业务能力的好时机了。
“这很好。”稍后，玛莎.米勒在电话里肯定了乔茜的决策，“影后桂冠和热卖的《偷天陷阱》让你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不过这是站在高处的人不可避免的命运。”
乔茜笑道：“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成了圣人——等等,我有个电话进来。”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是康妮.威尔逊,这位女制片人目前是天机影业的副总裁，《宛如天堂》这个项目就是她在负责。
康妮一开口就打了个直球：“老板,我想知道你介不介意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医院体验计划改一个地点？”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堂兄在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PPTH）担任肿瘤科医生，上一次在筹备项目时我向他提过这件事,前几天院长亲自打电话给我,她衷心地期望我们能将地点改在他们那边,为此她为你准备了一位堪称全美最难搞也最天才的内科医生。”
乔茜不置可否,只是问：“先不管他们为什么改变主意。我就想知道那位医生究竟有多难搞？”
康妮给了一个非常直观的答案：“据说PPTH40%的投诉都与他有关。”
乔茜来了点兴趣,追问：“那么他为什么还没有被辞退？”
“因为他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优秀医生,擅长解决别人无法解决的各种疑难杂症。”康妮回答说，“尽管如此，他们的董事会也几乎要全票通过将他辞退。”
“这听上去比阿瑟还难搞。”在另一条线上的玛莎出声道。
乔茜在更衣室里换上自己的泳装，不忘揶揄说：“别对阿瑟那么苛刻嘛,至少他对我表现得挺友善的。”
“当然。他对丹尼尔也如此。”阿瑟.米勒对于天才演员总是格外青睐，或许剧作家都这样。玛莎这样认为。
康妮把话题拉回正轨：“总之，从专业角度上看，PPTH那边能为你提供的便利应该更丰富一点。原则上，他们同意‘不问、不说’允许你跟随医疗小组全程观摩——除了让你进手术室。不过你可以在手术室外看实时监控。”
“听上去我就像个纪录片导演，那么条件呢？”乔茜问。
“他们的董事会主席刚刚离职，并带走了一亿美元的捐款，最近陷入了财政问题。”康妮顿了顿，提到了重点，“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带来捐款。另外，在开始之前，双方各自会有一份保密协议，你要做好为期一个月的‘影子’。”
显而易见，那位院长正是听说了乔茜原先在NYU的事迹，这才想方设法来挖墙脚，毕竟她念个大学就能捐个摄制中心，学个医说不定就能捐栋楼呢？
乔茜对于在哪体验住院医师工作并没有特别的要求，反正她念的也不是医学专业相关，没有医院会允许她真正加入医疗小组，所以才叫“观摩”。
“康妮，说说那位医生。”她一边走向酒店的泳池，一边说道。
“噢，这个我可太清楚。”不知为何，康妮简直对于那位医生的怪癖如数家珍，“他在上班时间几乎不穿白大褂，不喜欢坐诊也不喜欢问诊，常常用那种看起来很像要谋杀你的方式救人，因此许多病人即使被他治愈，也总是要投诉他——高智商低情商的典型代表。”
“我敢说没了那张嘴，整个PPTH的投诉率都能降低至少30%。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手底下的小鸭子们都被他‘折磨’得非常出色。”
“最关键的是，在他身边总少不了一些戏剧性的病例和转折，你应该会觉得有趣。”
乔茜点点头，关注点有些奇怪：“小鸭子？”
“史高治和他的小鸭子们。”康妮说，“别在意这些。总之那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大体来说还算个好人，他的小组就像象牙塔一样。”
扑通一声，两位女士在电话里听到乔茜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声。
她在池子里游了一个来回，然后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才撑在泳池边对这里的侍应生勾勾手，对方很懂事地拿来了她的手机。
玛莎听到自己的客户点名询问：“亲爱的米勒女士，你觉得怎么样？”
玛莎并没有因为康妮横插一杆推翻自己运作的这件事而感到不快，她对于工作的态度一向冷静客观，“NYULMC对于你去他们那儿的态度没有PPTH这么积极，而且你在曼哈顿的话，并没有普林斯顿那边方便。”
NYULMC即纽约大学郎格尼医学中心，这所教学医院兴致的综合医院位于纽约曼哈顿的中心位置，交通状况和人流量可想而知。
普林斯顿只是个人口不多的小城市，而曼哈顿的狗仔数量虽然远不如洛杉矶那么庞大，但也相当可观。
“你说得有些道理。”乔茜说，“不过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下。”
康妮接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没有问题，我可以答应。”乔茜说，“另外，你得给我找个特效化妆师。”
“这没问题。以及我会让人帮你在医院附近租好房子，走剧组的账户。”康妮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件事写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又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还有，这一次你的随行团队有几个人。”
乔茜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就按照小说里写得那样去找，不过记得把隔壁的房子也租下来，我会带上多萝塔和老约翰——他们最近追完《天才保姆》，正闲得发慌——顺便让PPTH那边给老约翰找个安保的活儿。至于其他人就暂时休个假吧。”
日常锻炼之后，是快速的淋浴和无可或缺的漫长的护肤工作，完了刚好享受一顿令人愉悦的早餐。
乔茜不奉行禁食主义，因此早餐是她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一餐，牛奶、谷物、水煮蛋、肉类还有至少三种的蔬菜水果，在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桌子上一字排开，然后她会一边看报纸一边用餐，无形之中让她原本就不快的用餐速度更慢了。
对于女明星来说，乔茜吃得并不少，偶尔她也会试试绿色奶昔，但体验不是很好。
“早上好，老板。”杰森同样锻炼完毕，强悍的美国胃让他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橙汁来喝。
乔茜看得牙酸，叫了客房服务，给他送一份火腿炒蛋三明治。
但门铃比她预计的更快响起，显然这不是客房服务，也不会是她的助理凯莉。
——凯莉还在放假状态，恐怕目前正睡得昏天暗地。
杰森下楼去开门，过一会儿上来告诉乔茜，马特.达蒙送了一束花过来，并把花上面的卡片拿给乔茜。
“‘昨晚很抱歉。’？”乔茜低声念出卡片上的留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接着，她顺手把卡片丢进垃圾桶里，花就让杰森找个花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最近她正忙着为《宛如天堂》做准备，其中一项就是要读威廉.奥斯勒的《生活之道》。
《生活之道》是这位现代临床医学之父的演讲稿合集，也是许多医学生的枕边书，上面没有太多的医学知识，但能让人知道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医生。
时间接近中午，宿醉状态的女士们总算恢复了精神，一个个又变得生龙活虎。
“听说今晚乔什会在城里登台献唱！”
“可是DJPVD也只在这边呆两天……”
“还去看猛男秀吗？”
“不如去MGM酒店看KA秀吧，听说这场秀排名第一。”
“可我比较想看百乐宫的O秀，它们都来自太阳马戏团。”
“额，蓝人秀怎么样？”
“不怎么样，布莱特妮，我们已经成年好久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闹了半天，最后投票决定今晚还是要继续狂野路线，去看未成年止步的上空秀，感受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气息。
下午的话，先在附近的餐厅吃饭，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去逛街扫货，一路去郊区玩qiang。
午餐地点是凯撒宫著名的胭脂红意式餐厅。
乔茜品尝了这里的龙虾面，还有一种叫“泰坦尼克号”的甜品，每一口都带着巧克力和奶油冰激凌的超高热量。
——算了，今天是她的罪恶日。
中途餐厅的主厨过来跟她们聊了聊天，还特意询问乔茜可不可以跟他们合个影，最好加上一份完整的“泰坦尼克号”。
瞧，这就是经典电影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乔茜欣然同意，捧着那份新鲜出炉的甜品，站在众人中央，让凯莉用相机记录了这一刻。
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波士顿三人组走进餐厅，其中的本.阿弗莱克脸色糟糕、眼角还有点儿淤青，看到乔茜的第一眼就浑身不自在。
卡西.阿弗莱克却表现地相当若无其事，特意挑了她们邻桌的位置，并挂上了完美的好莱坞式笑容。
“嗨，美人们，介不介意拼个桌？”卡西笑着问道。
“哈喽，帅哥们！”
“嗨，卡西，能不能让你的兄弟别丧着脸？我们这里可没人欠他钱哦。”
“马特，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这里。”
马特尴尬地别过眼，因为那个女孩正指着自己袒露的胸口。
一群女孩们叽叽喳喳，史黛西只好偷偷瞅了一眼乔茜的表情，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已经吃完了。”
“没关系，我还想再吃一份甜点！”她的姐妹立马拆台。
史黛西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自己留下来买单。”
“嘿嘿，那还是算了......”对方立马悻悻。

第236章
一行人立马开溜,顺便打听了一下本.阿弗莱克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本.阿弗莱克昨晚跟那个名叫艾比.布朗森的傻X富二代打起来，就在凯撒宫的PURE夜总会，为了一个脱衣舞娘。
一开始是本请那个女孩喝了一杯酒,谁知道那是别人带来的女伴，推推搡搡就产生了肢体冲突。
杰森熟练把小费塞给爆料的服务生,扭头就听到乔茜正皱眉吐槽：“男人总这么让人一言难尽？”
“别算上我，谢谢。”杰森挺了挺自己今天这身YSL窄领西服,自我感觉没有那么愚蠢。
“哦，你现在越来越不电冰箱了。”乔茜说，“走吧,可以去叫车了。”
选择去太阳底下玩拉斯维加斯有名的真实射击的只有乔茜和拉希达两个人,一辆商务车就足够把人装走了。
不过在上车之前,又遇上了昨晚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富二代。
“嘿,乔茜,要去游览赌城吗？”艾比.布朗森从一辆加长豪车的天窗探出大半个身体,自以为潇洒地拿下雷朋太阳镜,“听着,如果你想挽救你爸爸的……”
“不,我不想。”乔茜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并在杰森为自己打开商务车车门之后,回头警告了一句，“以及，我们还没有熟到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会叫保安或者警察。”
艾比.布朗森的声音被隔绝在车厢之外，乔茜抱着手臂坐在车后座，不经意从后视镜里捕捉到杰森来不及收起的闷笑。
她很难不翻个白眼回敬过去,又问：“这个自以为是的浪荡子是谁？”
“据酒店的服务生说，他的父亲是天幕资本的股东之一。”杰森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听说家里很有钱——有家族信托的那种有钱。”
乔茜不置可否，转而问：“哦是么，我也有家族信托。所以为什么你们男人总是那么自信？”
“你又来了，老板。”杰森摇摇头。
“我有说错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一概而论，至少我们之中有一部人也拥有谦逊的品质。”
“然而这个概率学的问题对于支持你的观点很不利。”
“Emm，这一点上你是对的。”杰森承认，“顺便一提，自从你开始看那本小说之后，我个人认为你的毒舌指数显著上升。”
后座的乔茜发出一声轻笑，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唇边带着刻意表演出来的恶意。
“很好，你年终奖没了。”她用一种傲慢的口吻说，像个邪恶的女巫。
围观了全程的拉希达哈哈大笑，欢快地鼓起掌来，并问：“为什么你要想不开找她的麻烦？这种时候只有点头就能避免所有问题，这是我爸爸的经验之谈。”
乔茜评价说：“MR.Q确实是一位智者。”
杰森不禁微笑，摇了摇头说：“好吧，我错了，女士们。但我不得不问，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吗？”
乔茜也跟着笑了笑，接着才回答：“哦，那或许是因为，我不是一位无懈可击的演员，我有时必须将自己放入角色所应该呈现的状态——这听起来会不会不够专业，拉希达？”
被点名的拉希达想了想说：“这听上去像是体验派。而且我必须得说，这个问题你真是问错人了，你应该打给丹尼尔.戴.刘易斯！”
“杰森？”乔茜看向后视镜。
“我不知道。”杰森回答，“但我希望你下次接那种变态杀人魔之类的角色前，可以通知我暂时停止护卫工作。”
拉希达也跟着补充一句，说道：“有道理，你最近没有这种计划吧，甜心？我好怕怕哦。”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先从你们开始。”乔茜故意恶狠狠地说，“一个个都别想跑！”
拉希达装不下去害怕的模样，早就笑得止不住声。
少了不太熟悉的某一些人，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愉快，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乔茜和拉希达去玩了拉斯维加斯最出名的射击训练。
与公路边随便设置的移动标靶不同，这里的设施大部分都是军队或者好莱坞淘汰下来的，并且配以真Q实弹，真实感很强。
杰森把乔茜和拉希达交给这里负责教学的专业女教练，自己在不远处的休憩区找个地方，还没坐下来他的战友韦德就从吧台那边过来了。
“嘿，兄弟！你好吗？”
“还不赖。你呢？”
“再好不过了。”
轻轻碰拳，用力地互相撞一下肩膀，这位黑人小哥这才热情拥抱自己的伙伴，黝黑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韦德叫了两大杯啤酒，但刚开口就被杰森拒绝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喝酒。”
“好吧，那就给我们来两杯冰块，稍微加点可乐就行。”韦德看向杰森，“我听他们说，你被艾瑞克弄去给好莱坞明星做保镖了？”
他口中的艾瑞克是黑水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是的，我的雇主是乔茜.霍顿。”杰森没有隐瞒，这都是网络上就能公开查询的情况。
“偷天陷阱！我喜欢！她在里面简直就像爱娃.加德纳再世！”韦德接过可乐喝了一口，被冰的睁大眼睛，“哇哦，酷——她人怎么样？我听说那些名人明星都是被宠坏的混蛋，比如让保镖坐另一辆车、进餐厅也不能同桌吃饭等等。”
“没有，她是个好人。”杰森顿了顿，又说：“我们就像朋友和家人那样。”
韦德却耸耸肩，“好吧，我懂，你不能多说，因为那些见鬼的保密协议。”
杰森无奈，只好说：“你看太多八卦小报了，韦德，大明星的生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浮华——至少我的雇主不是。”
“得了吧，昨晚她们还在城里狂欢呢。”韦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又问：“什么时候结束护卫工作？有个报酬丰厚的活儿，我们俩可以一起干。”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沙漠地带当基地教练只是业余工作，韦德想赚大钱的梦想从未改变。
然而杰森却对此全无兴趣。
他摇摇头，直接拒绝道：“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所以你那点毛茸茸的‘小问题’还没解决？”韦德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向杰森，并按住了后者的肩膀，“或许你应该找个医生看看，开点处方药什么的。”
杰森无奈地瞥了韦德一眼，“指望你安慰人真是大错特错了！”
韦德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乔茜和拉希达的训练结束了。
可想而知，“小玩具”的后坐力对于普通女性的手臂和肩膀来说还是负担不小，拉希达就正在揉着自己的肩膀。
杰森于是提议：“想开直升机吗？”
两个女孩顿时就精神百倍了。
开当然是不能让她们自己上手开的，不过杰森自己就有直升机执照，直接从基地里开走了据说是《终结者》剧组淘汰的顶配机型。
杰森带着她们横穿印第安人的领地，又在一个非常原生态的峡谷兜了一圈，景色十分壮观。
回程的时候刚好日落，火烧云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迤逦风光，浓烈的油画笔触极其震撼。
坐在前面视野最好位置的拉希达不由感叹：“太美了。我一定要带我的爱人再来一次。”
“可你连男朋友都没有。”窝在后面的乔茜无情地打破拉希达的幻想。
“天呐，乔茜，你真是太破坏气氛了！”拉希达刚刚升起的粉红泡泡砰的一下炸裂，忍不住回头叫嚷，“我发誓你最好不要谈恋爱，否则我一定会第一个嘲笑你。”
乔茜却轻轻一笑，被电影之神亲吻过的漂亮脸蛋在橙色的夕阳余晖下越发显得柔和梦幻，开口说：“恋爱？比起这个，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比较现实。”
今晚吃的只能是酒店简餐了。
回到市区已经是七点了，乔茜在房间里洗了个战斗澡，连晚餐都随便吃了几口，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史黛西哐哐把门拍得震天响，这位准新娘完全玩疯了，还不忘趴在乔茜门口呜呜呜的假哭，也不知道一下午喝了多少假酒；布莱特妮给自己搞了个不是很适合的辣妹装，决定今晚主动出击，不做乖乖牌——满打满算她才谈过两个男朋友，就算在普通女孩里也算是个奇迹，更何况在好莱坞。
拉希达则旁观这一切，她对同为少数族裔的史黛西一直没有太大好感，阶级价值观的差异让她不仅看不上史黛西带了的那些朋友，更越来越觉得史黛西是个疯女人。
疯女人才好呢。
这样的话，距离乔茜身边最近的位置就轮不到史黛西了。
星二代出身的拉希达目标明确，她完全知道谁才是这个小团体中的真正威胁。
布莱特妮.墨菲？No，这只是个傻白甜的可人儿，而且独领风骚三人组早就是一个过时的概念了，她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显然，留在洛杉矶的那个meangirl才难搞呢——不过没关系，拉希达认为自己才是最适合陪伴在乔茜身边的那一个。
“好了，别拍了。”拉希达抱着双臂，倚在墙边对史黛西说：“要么你们现在自己去玩，要么保持安静等到乔茜发话再说。”
史黛西整个人都有点嗨，直愣愣地问：“还有其它选择吗？”
拉希达冲她挑了挑唇，回答说：“有啊。也可以让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史黛西刚想叫嚷，但拉希达眼中显而易见的威胁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并想起了自己正面对的是好莱坞乃至黑色族裔大佬昆西.琼斯最疼爱的女儿，而不是什么能够随随便便欺凌的十八线女明星。
她发热的头脑顿时降温，脸上这才浮现了懊悔的神色。
——这几年，尤其是这两天乔茜对她实在太好了点，好到几乎让她忘了以前对方也是个狠角色。

第237章
看在婚前派对的份上,最后还是全员到齐，浩浩荡荡地杀向米高梅酒店，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上空秀。
乔茜看得很认真,但并不投入，偶尔会露出沉思的神情。
之所以会来看这场秀，是因为福克斯正在筹备的《红磨坊》,剧本上的女主角正是巴黎红磨坊秀的头牌，据说她现在观看的这场秀也源自巴黎红磨坊,但比起电影所处的那个年代已经有了许多更艺术化的改进，而不只是刺激感官。
看完秀之后，拉斯维加斯的夜生活仍在继续。
乔茜搞不懂她们哪来这么多精力的，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退休老人。
不过“退休老人”还是没有浪费另一位助理为自己准备的夜店战袍,当晚空降在请来乔什.琼斯演出的另一家夜店。
乔茜和拉希达刷脸进了后台，只见她们的朋友们都在休息室里吞云吐雾，无论是作为当□□手的乔什，还是决定今后做音乐的马克.荣森和萨曼莎.荣森两兄妹。
乔茜对此不予置评。
英美两地的音乐人好像都是这样，烟酒不离是常态，药物过量致死名单有长长的一串，没有太多保护嗓子的意识,私生活也很混乱——滚圈还能更乱一点,似乎还有个叫做“27club”的专有名词，所以别指望这些滚二代的节操有多高。
“你要吗？”萨曼莎注意到乔茜的视线,“特醇版万宝路,绝对的‘无添加’。”
一旁的马克开口帮乔茜拒绝,说道：“算了吧，除了拍电影的必要时候，她可从来不碰这些——你好么,小怪物，听说《偷天陷阱》卖了快三亿的票房。”
《偷天陷阱》的全球票房比那些数据分析机构一开始预测的更高一些，2.9亿，北美1.2+海外1.6，这样的成绩虽然比不了华纳的《黑客帝国》，但足以让任何电影公司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项目续集。
天机影业负责这个项目的阿奇.达诺也是趁热打铁的想法。
最近他看上了网络上的正在流传的一个关于两个窃贼的剧本，买下版权又找了一些好莱坞的编剧医生修修改改，准备先搞出续集的基本故事线再说。
“Fine——”乔茜把戴着的大墨镜往上一推，脸上挂着微笑，“你们好么，我的朋友们？”
“都不赖。”马克回答，并主动跟前任约会对象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拉希达。”
“嗨，马克，你们看起来是挺不错。”拉希达回以微笑。
“你们能来就更棒了。”萨曼莎说，“我听说你们昨晚在XS玩得很嗨？”
乔茜莞尔，看来这件事暂时过不去了，“那就要看你们对于‘嗨’这个状态的定义是什么了。”
“啊哦，这个表情就很没意思了。”萨曼莎秒懂，转过头问拉希达：“说说看吧，我们亲爱的霍顿小姐最近青睐哪一位幸运儿？”
拉希达把手一摊：“不幸的是，没有这个人。”
于是萨曼莎又问正把双腿架在沙发上的马克：“那太令人遗憾了——老哥，要不要我们今晚也给乔来个猛男环绕套餐？Emmmm，不过你和乔什都不算猛男，人选要另外找。”
“Fxckoff。”马克想也不想就拒绝。
“茶还是咖啡？”刚换上演出服的乔什问道，“这里还有鸡肉沙拉三明治和素食披萨。”
他最近刚换了新的舞台服装设计师，正在从嘻哈风格转向更酷炫的电子舞曲，华丽夸张的黑色水钻西服很显然有模仿MJ的痕迹，连发色也换回了相对正常的黑色。
“茶就行。谢谢。”乔茜多看了那件衣服几眼。
这位舞台上拽到不行的酷哥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英式红茶，托盘上还放了漂亮的金色茶匙。
严格意义上说，在场五个人里只有拉希达是正宗的美国人，乔什、马克和萨曼莎三个人都出生在英国。
而乔茜嘛……干脆就是白皮黄心。
“大卫很兴奋。”乔什坐下来跟乔茜谈起了《魔戒》，“他是原着小说的超级粉丝，非常高兴你们邀请他出演电影的一个角色，为此还在家里开了个小型派对。”
“真遗憾没人邀请我。”乔茜开玩笑道。
《魔戒》这个项目一开始选角的时候，大卫.鲍伊就有意出演瑞文戴尔的精灵领主埃尔隆德，但导演彼得.杰克逊认为他的巨星气质过于抢戏，最终选择了极具邪典气质的澳洲演员雨果.维文。
不过大卫.鲍伊的魔戒梦也没有完全破灭，他得到了一个特别出演的机会，扮演只有几秒正脸镜头的三部曲大BOSS索伦，但在全片中的作用至关重要。
除此之外，乔茜还往魔戒剧组塞了不少人，比如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布拉德.兰弗洛。一方面是让这个正当红的青春偶像去与世隔绝的新西兰霍比屯转换心情，另一方面是让他出演金花家族的领主葛罗芬戴尔。
目前为止，这两件事都进行顺利。
“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很愿意为你单独开一个派对。”
“那还是算了，最近我最缺的就是时间，忙完史黛西的婚礼之后就要去医院上班了。”
“医院？”X4
“是的，我接了一部新电影。”乔茜稍微解释了一下，“我在里面扮演一个医生，当然这不会是重点，因为只是一部浪漫爱情喜剧。”
“哇哦，棒极了，安女士是《甜心先生》的忠实粉丝，但她不是很能欣赏你的获奖表演。”
“我还以为你会趁热打铁，做《偷天陷阱》的续集呢。”
“续集当然会做，但也我需要一些新鲜的角色……”
晚上乔什的演出很成功。
现场的尖叫声简直掀翻屋顶，男粉女粉都来了不少，尤其他唱起《Titanic》这支神单的**部分时，引来了全场的大合唱。
两个容森则轮流负责现场DJ的活儿。
最后一晚结束了，乔茜一行人在第二天一早飞回洛杉矶，准备史黛西在灰石城堡举行的婚礼仪式。
婚礼当天的一切都很顺利。
只除了一件事让现场比较感性的女士们在看到新闻推送时有几分难过：小约翰.肯尼迪因空难身亡，与妻子葬身大西洋底。
“太令人遗憾了，他原本应该成为全世界最迷人的总统。”
婚礼一过，乔茜先把多萝塔和老约翰打包送去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安顿下来，自己还要留在洛杉矶见一些人。
周六拜访了卡梅隆家，詹姆斯.卡梅隆给她推荐了一个女孩去试镜《舞出我人生》的女主角，是主演《末日黑天使》的杰西卡.阿尔芭；
周日上午见了PTA，聊了聊暂时他正在构思的名为《狂野之爱》的剧本，下午乔茜又去了天机影业开会，主要是在忙接下来威尼斯电影节的准备工作，今年他们有两部电影将会参展，邪典气质浓厚的《搏击俱乐部》和社会事件改编的《男孩别哭》；
周一一早去了福克斯，先看完《搏击俱乐部》的最终成片，然后跟负责电影宣发的团队开了个会，乔茜罕见地在会议室发火，当场开掉了所有说不清这片子究竟讲什么的工作人员。
这使得当天的大卫.芬奇格外乖巧懂事。
“放心，我一定会亲自盯着翻译和字幕。”这位导演一边和乔茜等人走进电梯间里，一边转头向乔茜承诺说。
在上午的会议中，福克斯的人给了他们一份堪称奇葩的外文字幕，据说是为电影的威尼斯首映精心“打造”的。
大卫.芬奇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后，那位邀功的负责人就被乔茜第一个炒掉了……因为这一版的翻译实在做得没有诚意，也就“我是奥丁森”或者“你这个老伙计”的水平了。
“最好是这样，我不希望电影被外行毁了。”乔茜脸色还是不太妙，因为她没有想过作为发行方福克斯派来的团队，那些人对于《搏击俱乐部》所表现的态度如此敷衍了事。
甚至可以说，这个团队的绝大多数人认为这部电影不知所云、令人厌恶，充斥着大量暴力和血腥镜头，是注定要赔钱的烂片。
这些人无法理解《搏击俱乐部》所要表达的精神内核，自然也无法正确地对待电影的宣发工作。
“我会让阿奇暂时顶上负责人的位置，直到福克斯找来真正懂电影的人。”
“问题在于，他不一定能支使得了福克斯的人。”
“相信阿奇吧，他会搞定的。”
“而且你也会被指耍大牌。”大卫.芬奇一针见血道。
“Sowhat？”乔茜并不在意，一脸坦然地反问。
大卫.芬奇只好耸耸肩，不去追问这个留给乔茜的公关团队操心的问题，反正这跟他可没关系，他只要自己的心血之作没出事就行。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停车场。
电梯间的门刚刚打开，大卫.芬奇就看到外面有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本剧本等在那里。
“霍顿小姐，请等一下！”他叫道，但被杰森用身体挡住，只好高高举起手里的剧本，“我写了一个很精彩的神偷剧本，或许你有兴趣看一看……”
大卫.芬奇不由叹气，“嘿，伙计，你知道好莱坞每天有多少人想让我身边这位女士看他们的剧本吗？你应该按照流程把剧本寄给她的经纪人。”
“我试过了，但……总之，这个剧本真的很适合你，是我在看过《偷天陷阱》后为你量身打造的。”
“量身打造？”听到这里，乔茜停下脚步。
“额，是的，可以这么说。”那人显得有些心虚，“但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绝对是个好剧本，我知道你们正在筹备《偷天陷阱》的续集。”
“或许你应该看看？”大卫.芬奇顺口说了一句好话，虽然他不认为这个混得很不如意的中年男人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剧本，因为编剧这个行业完全要靠天分吃饭。
四十岁以前没有混出头，基本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乔茜每天都能遇上诸如此类推荐自己作品的导演、编剧、制片人等等。
他们每个人都自信十足，认为自己的作品脚踩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拳打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通常会想法设法地出现在她任何会出现的商业酒会、私人派对、甚至餐厅等公共场所。
久而久之，杰森一看到这种人就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但今天她的心情似乎不错，竟然说道：“好吧，先生，我会看的。杰森，拿上剧本。”
望着这位大明星驶离停车场的座驾远去，这位在好莱坞混了快二十年的编剧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如果乔茜.霍顿还是不行的话，他或许应该孤注一掷，把剧本放到网络上去……那样或许会为他赢得一定的关注度。

第238章
晚上的时候,乔茜去见了《红磨坊》的导演巴兹.鲁赫曼，以及可能将和她搭档出演这部电影的希斯.莱杰，三个人谈了谈剧本顺便一起吃晚餐。
——然后就谈崩了。
首先是乔茜没办法理解女主角莎婷。
作为拜金女郎出场的莎婷冒着演员梦破碎的风险却忽然爱上潦倒的作家男主也就算了，竟然在两人中途分手时被男主各种羞辱,包括但不限于冲上舞台拿钱打脸......
很好,代入一下莎婷,乔茜更想表演手撕男主角。
而更过分的是莎婷居然当场唱歌祈求男主角的原谅——原谅？EXM？？
希斯显然也认为男主角是个蠢货。
他甚至不觉得男主角对于女主角存在真正爱情,顶多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的痴缠，完全是毫无信任、毫无风度、毫无责任感可言。
足足三个NO！
“恕我直言，克里斯蒂安（男主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为什么莎婷会爱上他？”
好吧，一句话让巴兹.鲁赫曼直接把希斯给拉黑了，认为他根本无法与自己的创作拥有共鸣。
乔茜的待遇稍微好一点,巴兹.鲁赫曼认为她具有那种纸醉金迷的浮华气质，只是缺少了一些为爱痴狂的部分。
最终他委婉地表示正式拍摄之前，这部戏需要大量的歌舞排练,他希望乔茜至少空出八个月的档期。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关键问题在于,乔茜已经感觉到《红磨坊》的剧本并不适合自己，她更适合蛇蝎女郎路线，而不是为爱痴狂、为爱隐忍什么的。
周二乔茜就飞去新泽西了。
她在飞机上看了那个剧本，有些意外地发现主要情节竟然让她感到熟悉,只是具体又说不上来——这显然是一部电影的剧本前身。
于是乔茜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让人联系那位编剧买下剧本，反正也不贵。
新公寓已经布置完毕，与她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多萝塔甚至帮她领养了一只毛色不是很正的柯基犬，乔茜原本是想要叫它“亚里士多德”或者“苏格拉底”的，但罕见被多萝塔十分强硬地驳回了意见,因为小家伙是个调皮的小公主。
最终它的全称是“KitKat.‘KK’.Szadkowski”，名字来源于丽莎.明奈利主演的电影《歌厅》，斯扎科施奇是多萝塔的姓氏。
好吧，真是完美的一家～
这是一个空气清新的周四早晨。
艾瑞克.福曼精神抖擞在更衣室换好属于医师的白大褂，还打了一条新领带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刚进小组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最近情绪不佳的同事罗伯特.奇斯正在检查病历、准备查房。
“我觉得今天有好事发生。”福曼帮了把手。
“或许吧。”奇斯是一个有着漂亮金发碧眼的青年，问道：“他人呢？”
“刚打完卡就被院长拉走了。”福曼回答说。
他们正在谈论的是整个医院的大BOSS格里高利.豪斯，这是一位性情古怪的天才医生，不可否认他的专业能力极其出众，却也因为桀骜不驯得罪了医院董事会的前任主席，险些就要被解雇。
为了保住他和他的团队，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PPTH）的院长丽莎.卡迪弄走了对豪斯心怀不满的董事会前任主席，对方因此带走了一亿美元的捐款，这直接导致了最近医院的财政状况非常紧张，不得不开始裁人。
福曼和奇斯都是豪斯领头的医疗小组成员。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名名叫艾莉森.卡梅隆的女医生，但不幸的是，卡梅隆在不久之前辞职了。
老天，方圆百里内，罕见能够忍受豪斯的人类又减少了一位！
——这么一想，两位医生就有点儿忍不住开始怀念自己的前同事了。
或许是他们的想念过于真挚，也或许是今早的第一杯咖啡还没喝，他们刚要离开这里去病房，就看到换上工作服的卡梅隆一如既往出现在走廊里。
卡梅隆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陌生面孔，是个高挑纤细的碧眼儿，口罩和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有着浓重黑眼圈的蓝眼睛。
奇斯感觉她有点眼熟。
“你们来得正好。”卡梅隆脚步不停，回身一起往病房的方向走，“闲话少说，总之我复工了。以及，这是我们的新同事——”
“伊丽莎白.马斯特逊。”她身边的碧眼儿连忙说出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紧张。
“是的，伊丽莎白，她会在这个月内跟着我们小组行动。”卡梅隆继续说，“她还是大学生，在写一个关于医生的课题，接下来会旁观我们的工作。”
“什么？”福曼一脸诧异，就好像在说：这算个啥——开什么玩笑呢？
他不由得打量了“伊丽莎白.马斯特逊”一眼，试图从她身上找到那种医学院学生的痕迹。
但显然，她看上去更像个搞传媒的记者，或者小说家什么的。
而且众所周知，PPTH虽然不比普林斯顿大学医学中心，但也是专业性非常强的综合医院，医学院的在校生连来这里打杂都得挤破头。
那位碧眼儿主动为他们解惑：“事实上，这是我的毕业课题，为此我爸爸给你们医院捐了一笔小钱。”
OK，很棒的钞能力。
而这也解决了院长的燃眉之急，否则也不会拿出杀手锏让豪斯乖乖听话，同意接手目前化名为“伊丽莎白.马斯特逊”的外行进入自己的医疗小组。
卡梅隆也跟着补充道：“就是这样，为此院长减少了豪斯这个月坐诊的时间。噢，顺便一提，他安排了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带她。”
她说的时候就看向奇斯。
虽然卡梅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豪斯最近确实明晃晃地在针对奇斯。
不过既然是豪斯决定了的话，其他人也无法质疑，所以新人的加入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卡梅隆只希望接下来的这个月能够顺利度过。
“噢，我就知道……”奇斯认栽，但生性和善的金发青年还是冲新人点了点头，“你好，马斯特逊，我是罗伯特.奇斯。”
黑皮肤的福曼也只好道：“艾瑞克.福曼。”
“你好，奇斯医生、福曼医生，叫我伊丽莎白或者茜茜就可以。”伊丽莎白.马斯特逊，也就是乔茜保持在礼貌而不亲近的态度，“不用在意，接下来的一个月请把我当个透明人。”
福曼不是很能接受这种说法，不过卡梅隆似乎很偏爱这个叫伊丽莎白.马斯特逊的富家千金，又一次主动打了个圆场。
而直接“受害人”奇斯表现得可有可无，反正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豪斯那儿还是戴罪之身，因为上一次的事件中，正是奇斯向那位董事会前主席告密，导致豪斯被抓住了把柄。
说话间，一行人快步走到病房，三位医生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完全忘记了来镀金的“伊丽莎白”，直到整个楼层由小组负责的病房全部巡查完毕，一直在谈论病情的医生们才想起今天的新人。
转头一看。
只见她抱着一本随身的笔记本正在苦思冥想，站在办公室的一角几乎悄无声息。
卡梅隆不免又要为新人说好话：“瞧，她人还不错，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福曼不置可否。
奇斯多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孩，对方正下意识拿原子笔的笔帽戳自己的脸，似乎遇上了什么世纪难题。
不过他没有主动说些什么的必要，但也没有出声反对卡梅隆把新人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边。
因为比起这个，接下来他自己该如何继续留在这个小组才是目前的最大难题……
这个小组的领头人豪斯医生，是知道这位伊丽莎白.马斯特逊小姐真实身份的。
事实上，他是这间屋子里最早跟传闻中的好莱坞电影明星乔茜.霍顿见上面的人。
为了拍一部电影体验生活吗？
一开始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镀金计划时，豪斯认为院长可能哪里有毛病，建议院长去做个检查，但对方直接丢给他看了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和即将被裁员名单，并表示这都是为了保住他们小组所留下来的烂摊子。
面冷心热的豪斯有亿点点心虚。
“只是一个月而已。”院长卡迪不容拒绝地通知豪斯，“后续她还会带来至少三笔数额不小的捐款——我想你也不希望延长坐诊时间吧？”
“这活我干不了。”豪斯还是很有底线的。
“我会把你的时间减少到两个小时。”卡迪给出了自己的报价，“如果你能说服她帮我们筹款的话，我甚至可以同意你有一段时间不坐诊。”
好吧，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
豪斯的底线在院长的威逼利诱下屈服了，并决定把麻烦丢给麻烦。
就像现在，在小组关于病情的讨论结束之后，豪斯直接点了奇斯的名：“你去对比病毒样本——带着她一起。”
“......可是有五千种样本。”奇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相比之下带着新人一起只是小事一桩。
“去做。”豪斯强调，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卡梅隆抬头一看，果然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只好给了奇斯一个同情的眼神。
奇斯无奈地把手一摊，还是得照做。
不过因为快到下班时间的缘故，他们可以先去吃午餐，福曼和奇斯正要打听豪斯是如何将辞职的卡梅隆拐回来的，新人伊丽莎白则很有眼色地告辞，显然是没打算在第一天跟同事们通过午餐增进感情。
福曼不免好奇：“我总觉得她怪怪的，而且她一直戴着口罩不难受吗？”
“据说是脸上严重过敏了。”卡梅隆按照豪斯的说辞解释，“她可能担心吓到我们，所以才自己去吃午餐的。”
“你对新人真的很了解。”奇斯也感到疑惑。
卡梅隆继续解释：“她挺可怜的，据说只有自己的父亲这样一位在世亲人了，偏偏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一般，还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我也挺想被人用钱解决问题的。”福曼嘟嚷了一句。
卡梅隆不赞同地瞪了福曼一眼，说：“而且我早上碰到威尔逊医生，他特意拜托我照顾她。”
“她认识威尔逊医生？”奇斯说，所以伊丽莎白为什么没有去威尔逊医生的肿瘤科。
“威尔逊医生的堂妹为伊丽莎白家工作，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带她的原因，我想应该是肿瘤科没有我们这里这么多疑难杂症吧。”
福曼和奇斯对望一眼，显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解释，但他们对于新人的好奇心仅止于此，还是比较关心卡梅隆身上发生的事。
“说说吧，豪斯求你回来了吗？”
“他怎么求你的？”
八卦这种事不分男女，信息交换是人的天性。
尽管豪斯再三交代，卡梅隆还是被两人问出了豪斯同意跟她约会一次以换她回来上班的事，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那一晚的约会并不成功，因为第二天的卡梅隆是肿着眼睛来上班的。
不过那都是之后发生的事了。

第239章
午餐时间结束之后, 回到办公室的奇斯发现新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而且正在埋头记她的笔记，非常的专注且依然苦恼, 又是习惯性地拿笔头戳自己的脸颊。
从奇斯的角度看过去, 她有着教科书一般的额骨和眉弓，睫毛也很长，就是皮肤状况有些糟糕了, 这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她脸部的其它优点。
这个念头只在奇斯脑子里一闪即逝。
被豪斯故意使唤做这种杂活的奇斯有些郁闷，不过他还是没有任何敷衍工作的意思, 无论是样本对比, 还是带上新人做事。
他上前屈指轻轻敲了敲乔茜面前的桌子, “伊丽莎白。”
“奇斯医生？”女孩循声抬眸。
奇斯注意到她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蓝眼睛，很容易给人一种聪慧机敏的感觉。
他微微颔首, 说：“带上你的笔记本, 跟我来。”
样本对比是一项枯燥乏味的机械性工作, 而是由于需要对比的数量实在太多，奇斯很快就把实验室里的另一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完全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殊不知, 他同时也成了另一个人的实验观察对象。
尽管接下来将会出演一名医生, 但乔茜从不认为自己就能在短期内成为一名医生，她更倾向于在日常工作中理解这个职业的精神，挖掘它的闪光点。
艺术来源于生活, 并高于生活。
表演创作正是如此。
真正要复刻医院的工作日常，电影就会成为纪录片, 而不是戏剧性的故事。
关于医生的部分, 只是一部浪漫爱情喜剧之中篇幅很小的背景, 表演需要自由和灵感, 但同时也需要严谨。
《宛如天堂》的女主角是一位医生，而医生是乔茜几乎没有接触过的职业领域，她不希望自己在电影或者后续宣传中出现类似闻化学药剂、分不清试管之类的低级错误。
所以她早早就让玛莎安排体验医生工作的计划，而且这段时间啃下不少的专业书单，可以说是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头了。
或许有人说，她已经是奥斯卡影后了，《宛如天堂》也不值得这么努力，但对于乔茜本人来说，奥斯卡影后是一个开始，也是满足她某种潜在收集癖的战利品。
战利品到手了，她的表演创作就可以开始融入一些更加实验性的想法，和更加自我的表达。
当然，即使是实验观察对象，乔茜也是精挑细选的。
一开始她的目标是豪斯，但她在见面五分钟之后就发现，以这位医生为蓝本所创造出来的女主角不会那么讨喜——或许更适合去演个女版钢铁侠什么的，而不是通俗的浪漫爱情电影。
之后乔茜瞄上了艾莉森.卡梅隆，这位颇得豪斯医生看中的团队助手年轻貌美，在医院里很受欢迎——但她的脾气太好了点。
谁知道豪斯医生忽然给她来了个指定。
好吧，至少金发碧眼的奇斯医生挺养眼的，而且据说他的个性比较和善，而且极富同情心，恰恰与自己那位难搞的上司相反。
低头在显微镜前忙碌的青年在乔茜笔下渐渐成型，等到忙昏头的奇斯终于想起她时，纸上甚至还多了几个神态夸张的三头身小人……噢，不得不说，大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挺生动。
哦，她其实也不想这么幼稚，但她现在的人设是一名年纪轻轻、叛逆大胆的富家千金——绝不是某种恶趣味的原因。
奇斯不知道新人在做什么，回过神来只觉得有点尴尬，实在是因为他把人忽略得太彻底，于是出声问：“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乔茜指了指自己，摇摇头，“抱歉，但我还看不懂。”
奇斯更尴尬了，这位医生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放心，这个不用行医执照。”
乔茜不由得多看了这位年轻医生一眼，心想：这里的医生们都这么充满同情心吗？卡梅隆医生是这样，奇斯医生也是这样。而一直被形容刻薄又古怪的豪斯医生，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一边想着，却依然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不用，把我当成隐形人就好，像《神奇四侠》那样。”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奇斯活动了一下手关节，又问：“你要喝咖啡吗？我是说，我刚好要去茶水间。”
“不，我从来不喝咖啡。”乔茜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腿，低头在属于“罗伯特.奇斯”的档案上，写下了关键词“水瓶座”、“同情心”、“鸭妈妈”和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一会儿，奇斯从茶水间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自己的那杯咖啡，还额外从外面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水，默默地递到乔茜面前。
“喝点水吧。”奇斯的视线几乎不触碰面前这个女孩的下半张脸，“我继续做样本分析了，如果感觉无聊的话，你可以出去透透气。”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怜惜意味，但绝不含那种男人对于女人的暧昧情绪。
——这个发现让乔茜感觉真的很奇怪，又有几分新鲜。
“谢谢。”她接过水，却没有任何要离开这里的打算。
奇斯不再多言，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他们在这间实验室呆了大半个下午，期间卡梅隆过来找过乔茜一次，还悄悄观察了一下乔茜的情况，显得有些关心过头。
乔茜很怀疑，这位医生或许是自己的影迷，但看起来又不太像是她被认出来。
不过很快就没人关注卡梅隆是否过于关心她的问题了，因为PPTH总是突发状况不断。
原本悠哉悠哉在诊室和病人还有好友威尔森收看球赛直播的豪斯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个古怪的急性中风病人，瞬间那颗为疑难杂症而跳动的心又充满活力，抢救完毕后让人把中风病人收入病房，自己带着小组在办公室里讨论病情。
解决疑难杂症就是豪斯的快乐之源。
全程安静旁观的乔茜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古怪医生身上的一些吸引人之处，就像多年之后形容长脸侦探那样：智慧是一种新的性感。
P.S 哦，或许毒舌也是。
至少卡梅隆就为自己的上司倾倒，而且表现得挺明显的。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乔茜把自己隐形人的人设维持得很好，关于“伊丽莎白.马斯特逊”的伪装也总体很成功，无论是接触较多的奇斯医生和医院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把新人和好莱坞明星联系在一起。
下班之后来到医院的员工停车场，老约翰已经坐在车里等乔茜了。
等她钻进车厢并关上，这位保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老板？”
“还不赖。就是口罩材质得找更透气轻薄的。”乔茜赶紧扯掉了脸上的口罩，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哇，心旷神怡！——你呢，听说你在住院部楼下看门？”
“是的，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清闲的工作了，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有两份工资可拿，美好的一天。”
“噢，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养老的话可以考虑。顺便一提，你订的林肯领航员已经到了，我让杰森那小子有空去提。”
“杰森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的长辈们给他安排了传统节目：相亲。”
“等等，他不是一个……”
外表平平无奇、实则改装过的黑色吉普切诺基驶入市区，比起纽约或者洛杉矶，新泽西这边的交通状况简直叫人感动。
在顺利抵达停车场后，老约翰忽然开口说：“老板，现在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什么？”乔茜顿时认真了起来，因为经过大风大浪的老约翰很少用到“严重”这个词。
老约翰看了一眼后视镜，说：“我现在可以确定，跟你一起上班的那位奇斯医生，和我们住在一栋楼。”
“什么？”乔茜又重复了这个词，声调拉高了几分。
老约翰耸耸肩，说：“没办法，医院周边相对不错的公寓只有那么一两栋，我敢说这个奇斯医生是个富二代，否则他不可能在三十岁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话音刚落，他一打方向盘，切诺基非常丝滑地倒入停车位中，而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子也进入了这里，开车的正是白天见到的奇斯医生。
乔茜没有问老约翰是怎么把这位医生的脸和名字记住的，第一反应是戴上口罩，然后若无其事地呆在车里。
不幸的是，奇斯就住在同个楼层，因为他们在电梯里碰上了。
“伊丽莎白？”这位医生显得很惊讶。
“嗨，奇斯医生。”稍后进入电梯里的乔茜不得不打了个招呼。
“真巧。你去几层？”
“和你一样，医生。”
“哇哦，那么你就是前几天搬来的新邻居了。”这个发现让奇斯对于乔茜的态度亲厚了几分，出于礼貌又出声询问电梯里的另一个人：“先生，你去几楼？”
“和你们一样，小伙子。”老约翰瓮声瓮气地回答。
奇斯愣了愣，睁大眼睛的模样有几分令人意外的呆萌。
“怪不得我感觉你有些眼熟……”他喃喃道。
一旁的乔茜忍俊不禁，解释说：“这是我的保镖，医生。另外，他还暂时在PPTH住院部担任保安工作，所以你才会觉得老约翰眼熟。”
老约翰哈哈大笑，主动伸出手，用力和这位医生握了一下。
奇斯勉强忍住没有龇牙。
电梯抵达，新邻居自然要与奇斯告别，不过还没有等奇斯回到家里的沙发上坐稳，他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他起来去打开门，只见依然戴着口罩的马斯特逊小姐送来一份包装精美的小饼干。
“喏，给新邻居的礼物，只剩你没有拿到了。”乔茜说，“我的家人手工制作的小饼干，不会太甜。”
医生的日常作息不是很规律，尤其是奇斯这种经常大晚上也被叫回医院干活的医生，因此她都搬来这里好几天才第一次碰上他。
奇斯接过那袋小饼干，“谢谢，以及向你的家人道谢。”
乔茜摆摆手，回到家还自告奋勇地去遛狗。
之所以是“自告奋勇”，是由于乔茜对于过于热情活泼的小型犬都有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好了好了，够了，KK，不要舔我千万不要舔我！”乔茜整个人都在罕见的炸毛状态，“乖狗狗，来这里——”
“别咬我的新鞋子——老天，你怎么什么都咬，属狗的？”
“乖狗狗，慢点慢点，不要跳……”
说实话，她简直快要被脚边的生物打败了，可它那么小还活蹦乱跳的，她真担心自己稍微粗鲁一点就会伤害到它。
但即使是这样，她的嗓音仍然轻柔且纵容，充满了无奈。
而与此同时，站在街对面的一位青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原本灰沉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第240章
“乔茜？！”
这一瞬间, 爱德华.诺顿的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声音之中蕴藏着难言的惊喜。
他刚想横穿马路，却先被一名英俊到仿佛时尚海报的青年挡了一下, 又差点撞上一辆不合时宜的高档跑车, 车主从车里探出头骂了一句什么，而他竟然奉上笑脸、连连道歉。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噢，他的意思是, 他们竟然真的能在这个小镇相遇——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爱德华只是轻轻一瞥，就认出这个此时一身非常居家的休闲装、正戴着口罩和眼镜、还有一顶洋基队棒球帽的年轻女孩, 正是听说搬到小镇上体验生活的乔茜。
今晚的她远离好莱坞的浮华, 完全就是个刚刚进入大学的新生, 看上去年轻而充满活力。
爱德华的眉眼因此慢慢柔和了下来，带着笑意的蓝眼睛里只有恰到好处的惊喜, 不多不少维持在朋友应该有的位置。
乔茜循声望去, 正在她手里扑腾的KK让她有几分罕见的狼狈。
而一路小跑到她面前的爱德华却是一派轻松写意, 金发柔软蓬松，穿着最衬他的白衬衫, 清清爽爽的模样, 年轻而充满书卷气。
“艾德？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仓促地打了个招呼，乔茜整个人的状态格外紧绷，甚至是有些罕见的狼狈, “对了，你为什么能认出我？”
爱德华默默掩去唇边的笑意, 因为他直觉这个时候笑出来的后果会很严重。
他稍微喘顺了这口气, 说：“大概是因为直觉吧。还有, 我凑巧在这边拍外景。”
至于为什么会在普林斯顿, 而不是新泽西的其它小镇，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乔茜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噢，你们在普林斯顿取景，那部电影——等等，KK，别这样！”
KK在爱德华脚边扑腾，全然不顾拉着狗绳的乔茜。
“没关系。”爱德华很自然地蹲下来与KK对视，垂眸刚好对上KK无辜水润的眼睛，询问说：“乖狗狗，你叫KK？”
KK无法回答，但并不妨碍它十分欢快地舔着他伸出来的手心。
乔茜有点忙出汗，拿手在脸颊边扇了扇，帮KK回答：“它的全名是Kit Kat.‘KK’.Szadkowski，是个小姑娘。”
“所以，这个名字来自Kit Kat Klub（注意，是三个K）。”爱德华有些好笑，“为什么小狗狗要叫‘小猫咪’？”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乔茜反问。
她也跟着蹲下，却没有向爱德华那样去逗弄KK，而是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前，神色有几分惴惴。
这让爱德华注意到乔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鬓边的发丝因此濡湿成缕，看上去比大银幕或者杂志上真实生动了太多，些微的晚风拂过，带来几丝似有若无的气息。
唔，有点像草莓牛奶——沐浴露？洗发水？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湛蓝色的眼睛悄然隐去幽深，重新换上一派坦然的神色。
“因为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弃猫从狗。”他低下头，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有些人当初说得很动听，只有毛茸茸才是你的最爱，谁知道一转眼就有了小KK——来，擦擦汗。”
爱德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乔茜，手帕很干净，叠成一丝不苟的方块状。
乔茜接过手帕，并没有道谢，而是接口说：“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乔茜.霍顿，而是伊丽莎白.马斯特逊。”
伊丽莎白.马斯特逊？
爱德华转瞬间明白了这恐怕是乔茜下一部电影的角色名字，因此他朝她伸出手，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说：“很高兴认识你，伊丽莎白，我是布莱恩.费恩，一名神父。”
——这是他在正在拍摄的新电影里的名字。
乔茜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很配合跟他就这样蹲在马路牙子边握了握手，语气无奈：“你好，布莱恩，我是一名住院医生。另外，我是无神论者。”
“你特意强调这一点，就好像生怕我向你传教那样。”
“没错，我对任何宗教都没兴趣。”
宁静的小镇傍晚微风轻轻，正适合散步遛狗。
爱德华和乔茜并肩走在街边，KK非常乖巧地保持匀速，跟在后者的另一边。
期间有个路人认出了爱德华，又是签名又是合照，却把乔茜忽视彻底。
看来她的伪装还蛮成功的。
“所以，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如何？”爱德华双手插在裤兜里，垂眸刚好看到身边女孩没有被口罩遮挡的一小片脸颊，就像任何一位朋友那样问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忙碌。”乔茜仰起脸回答说，“每一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那样，脚步永远快而有力，语速也同样如此——即便是看起来最温吞和气的人。”
爱德华莞尔，说道：“看来那位温吞和气的新同事让你印象深刻。”
“是的。因为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在号称全美最刻薄古怪的医生手底下熬过来的。”乔茜承认自己对于奇斯有些好奇。
他？
爱德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作为被寄予厚望的长子，诺顿先生以前就曾经想让我成为一名医生或者律师。某种意义上，《性书大亨》让他梦想成真了。”
医生和律师无疑是中产阶级的职业代表，因为在美国只要成为医生或者律师，丰厚的收入就足够让人迈入中产阶级的行列。
稍微做得好一点，说不定还会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爱德华显然辜负了父亲一开始的期望，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对表演产生了兴趣，一度想要申请戏剧学院，最后进入耶鲁大学读历史的时候，还不忘辅修戏剧。
正是由于这一点，他将《性书大亨》中的那位律师扮演得很出色，并且让大卫.芬奇留下了深刻印象，才找上他主演《搏击俱乐部》。
“我想他也会因此感到自豪，至少你在电影里的表演相当精彩。”乔茜说。
“我经常会把自己的剧本给他看。”爱德华的脸上挂着笑，“令人遗憾的是，他认为《搏击俱乐部》有些过于‘欢腾’、‘狂热‘和’刺激‘。”
乔茜睨了他一眼，语气微妙：“你不如换种不那么委婉的说法，比如’乏味‘、’表演过度‘和’□□镜头‘——等等，你和你爸爸讨论这个？”
“哈哈，为什么不呢？”爱德华大笑着反问。
“啊噢，为什么不呢。”乔茜耸耸肩，“不过我认为现在并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
他们俩不知不觉走到了商业街，爱德华的脚步顿了顿，跟着乔茜还有KK往另一方向去。
爱德华恍若不觉，坦然道：“我认为这没什么，因为我想我们正在谈论的是电影本身，不是吗？但如果这其中的某些部分让你感觉到不适，我为此道歉。”
“原谅你了，绅士。”乔茜用玩笑般的语气带过这个话题，“我也为此道歉，因为我最近可能过于敏感。”
爱德华含笑抿了抿唇，眼波柔和，说：“我明白，角色状态嘛。不过女孩子出门在外，敏感一点总没有错——因为那只会是别人的错。”
这话就不太好接了。
乔茜果断转移话题，笑了笑，问：“我记得你的新电影应该快杀青了？”
“拍完这边的外景之后，还剩下一些琐碎的收尾工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来我们剧组玩。”
“你的意思是，你想请我客串你的电影么，导演先生？”
“没错，所以你准备答应么，两千万女士。”
“那取决于你给我安排什么角色了。”
“总之，来就知道……”
他们边走边聊，主要是在谈最近彼此的近况，还有接下来去威尼斯电影节宣传《搏击俱乐部》的事情，气氛越来越融洽，但刚刚好控制在“谈得来的朋友”这个范畴。
爱德华在街边的花店买了一束简单的满天星作为乔茜的搬家礼物，然后就送乔茜回到公寓，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只是转身离去之后，这位看上去似乎教养很好、脾气也应该不错的青年，在月光的阴影中才泄露了一些真实的情绪。
温吞和气？
她总是容易那种看似善良的第一印象所误导，从而产生某种短暂的晕轮效应，所以那位在她口中“温吞和气”的奇斯医生，真的就是那样的人吗？
头脑聪明、家世不错的高材生在学校时期拥有什么样的待遇，他可比乔茜清楚太多了......
这似乎并不是他现在应该关心的事。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把双方暂时放在朋友的位置，直到他们任何一方找到下一个真爱，或者再也无法继续这样的关系。
但他相信科斯定律。
不过即使如此，爱德华还是决定找人悄悄做个“小调查”，关于乔茜的工作环境。
公寓楼上的多萝塔恰好在窗口看到两人告别的这一幕，等到乔茜进家门的时候，就迎来了多萝塔充满八卦的视线。
“怎么了，多萝塔？”她一边换鞋子一边问。
“噢，KK宝贝儿，来妈妈这里！”多萝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向KK张开怀抱，并蹲下来用一块细棉布擦干净了它的小脚脚。
她挠挠KK的下巴，对正要去洗手的乔茜说：“小姐，没有恋爱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青春？我连青春痘都没有。”乔茜用洗手液洗干净手，擦干之后抹上手霜，发现KK享受的待遇竟然与自己相差无几。
她有些无法直视，于是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里，看到KK正在讨好地舔了舔多萝塔的脸颊，后者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显然享受极了。
把自己代入一下，乔茜不由得皱起脸，露出不适的表情。
这时KK像是感应到了乔茜的视线，一扭头撒丫子直扑沙发，吓得乔茜慌忙缩起脚，表面上还强作镇定：“多萝塔，它该洗澡了！”
“好的，小姐。”多萝塔没有拆穿乔茜，走过来一把揣走小KK，“虽然你没有青春痘，但我还是得说，爱情的滋味会让你充满活力。”
“——但同时也会伴随着各种抓马。”乔茜催促着多萝塔赶紧帮KK洗澡，还不忘说道：“我不希望成为肥皂剧里失控的女主角，也不相信自己或者别人的爱能够始终如一。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年轻富有，并且足够快乐。”
“这话说的，仿佛是活在本世纪初的富豪遗孀。”多萝塔嘟嚷了一句，正要往洗手间走去。
乔茜却忍不住朝天花板翻白眼，大声反驳说：“哦，得了吧，难道对那个年代的女性而言，还有什么是比死了老公顺便发财更让人愉快的事？”
——那就只能是发更大的财了。
多萝塔说不过她，“好了，我们要洗澡了！”
被隔绝在外的乔茜这才整个人放松。
其实她并不讨厌动物，就是对于过分热情的狗狗有些下意识的排斥——显然她是猫派的。
可是《宛如天堂》里有和动物演员的对手戏，而且还有比较关键的一个场景，她和原著作者马克.李维讨论过，能保留是最好的，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改成猫猫了。
因为她对于如何跟狗狗相处，真的很不擅长。
但显而易见的是，狗狗用直觉感受到鬼魂状态的主人存在，比起猫猫来做的拍摄效果会好很多，也更容易让大部分观众产生共鸣。
想到这里，乔茜用力甩甩头，起来回房间看书去了。
最近她把《宛如天堂》的原着小说和新剧本翻来覆去地看，每天晚上还要和电影的导演诺拉.埃夫隆用电子邮件交流，过得十分充实。
作者有话说：
糯：暗中黑化ing
这一单元是大明星vs小医生，霸道顶流爱上我的路线……大概？

第241章
第二天乔茜起的很早, 不是因为水土不服或者生物钟，而是另一个房间里的KK正在拼命地挠笼子，还不时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
一开始乔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迷迷糊糊扯掉脸上的真丝眼罩, 披上睡袍趿拉着软底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才最终确定KK这个亢奋不已的元凶。
“好吧，我开始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了。”
她蹲在笼子外边跟KK对视。
然而KK听不懂人话, 只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歪了歪脑袋吐舌头, 接着又开始努力蹦跶蹦跶, 很明显想要出来玩耍。
乔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伸出三根手指在它面前晃了晃，十分郑重地说：“记得我们约法三章？首先, 不能随地嗯嗯, 因为我绝对不会当街捡屎；其次, 不能在外打架，因为……”
时间不到五点半。
在小心翼翼地给KK套上狗绳之后, 乔茜还是带上这个小家伙出门慢跑了。
平心而论, 普林斯顿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周围遍布森林湖泊, 整个镇子整洁干净，号称全美最漂亮校园之一的普林斯顿大学就坐落于此，因此附近的硬件设施都很完善, 健身房、游泳池、餐厅、咖啡厅全面覆盖，还有各种各样的酒吧。
恬静的人文气息和浓厚的学术氛围交融在一起, 是与快节奏的纽约截然不同的现代社会独特一隅。
相对来说, 路上晨跑的人少得可怜——只是相对来说。
这对于不喜欢和陌生人打招呼闲聊的乔茜十分友好, 要知道每天早上的纽约中央公园简直像是某种社交派对现场, 几句话下来就能成了跑友。
而镇上的总人口也不过三万，其中整个学校加起来约莫就有两千多人。
值得庆幸又不幸的是，普林斯顿的这些大学生们是不允许在宿舍养毛茸茸的，这使得返程的路上那些年轻女学生对于KK的可爱程度难以抵抗，时不时就有人询问它的名字，并逗弄它几下。
一开始乔茜还会下意识压一压棒球帽的帽檐，后来几次就习以为常了，完全进入了“伊丽莎白.马斯特逊”的状态。
就好比，有位女生忽然冒出一句“你的眼睛长得好美，有点像乔茜.霍顿”，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回应，真诚接受对方的夸奖。
甚至还挺开心的。
说实话，她只不过用了好莱坞特效化妆师教给自己的手法，在脸上加了点痘印、红血丝、眼袋和黑眼圈，刻意改变说话的口音，具体情况如何根据当天的心情而定。
“霍顿女士？”
一道让人感觉陌生的男性嗓音叫住了乔茜，循声望去，只见属于泰森.巴罗那张英俊到叫人难以忘记的脸庞，正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帅哥你谁？认错人了吧。”乔茜坦然地说道，并用了很明显的澳洲口音——第一天从奇斯医生那里学的。
“抱歉。”泰森.巴罗抿了抿唇，目送一人一狗离开自己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镇上临时落脚的酒店，在房间里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号码。
“我失败了。”泰森.巴罗语气平淡。
“又失败了？”对方不免有些气急败坏，“该不会是你根本没有用心去勾引她吧！”
“她装作不认识我，我无计可施。”
“你就不会编个理由接近她？老天，如果我有你这么一张脸，任何还能呼吸的人类我都搞得定！听着，我给你安排了plan b去做，你最好别再掉链子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持续不断的传来，泰森.巴罗的思绪却越飞越远，连他自己都抓不住它们的尾巴。
没有拉开遮光帘的房间里一片黑暗，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地毯上，挺直的后背靠在床脚，就这样放空自己。
什么CK的代言合同、巴黎时装周的走秀名额，这个时候统统被他抛在脑后，他就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过了大约有五六分钟，他的经纪人察觉到不对，大声问道：“Hello，Tyson？你在听吗——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又把听筒丢在一边了。”
“没有，我在听。”泰森.巴罗出声说。
“算了，无论如何——”经纪人的抱怨总算停了，“现在这样总比被那些设计师骚扰要好，不是吗？而且即便不是为了格芬先生交代的事情，交好一位好莱坞巨星也百利而无一害，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干模特这行。”
这个圈子里的生存环境太糟糕了，新人辈出也就算了，性别以及性向歧视还非常严重，男模特儿永远处于生态链的底层，不仅收入只有女模特儿的十五分之一左右，而且很多时候出镜连姓名都没有。
泰森.巴罗已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赋选手了，甫一出道即走红登顶，打破了一个又一个行业惯例，但还是不可避免会遭到各种各样的潜规则。
这些事情听上去似乎很可悲，然而事实上，年轻貌美的身体到哪里少得了觊觎？
何况大多十几岁辍学打工的年轻人，除了模特这一行之外，还能干什么来钱容易呢？
脱衣舞男？成人演员？
侍应生？水管工？
还是回老家牧马放牛？
哦，那么一辈子也赚不到这里一个季度的钱，并且同样要忍受层出不穷的混蛋、人渣和碧池，也同样要做许多并不愿意做的事。
“而且你本来就很迷她的电影，不是吗？”
…
乔茜哼着歌回到家，万能的多萝塔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是香气扑鼻的艇仔粥和刚出锅的虾饺，手艺远超绝大多数中餐馆。
她美滋滋地吃了一顿，拿上自己的小背包和家里人告别，出门还碰上了长得就让人心情很好的奇斯医生。
“早上好，帅哥，你的领带真不错。”乔茜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她今天的人设依然是叛逆少女。
“你好，伊丽莎白，你看上去心情很好。”奇斯回以微笑。
目前为止，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邻居有什么异样，只觉得小姑娘心态不错，就是嘴巴调皮了一点儿。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奇斯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走进电梯间里，乔茜随口回答说：“是挺不错吧，昨晚有人送了我一束漂亮的花，今早还碰上了一位英俊先生。”
奇斯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看了乔茜一眼，又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乔茜也愣。
——额，我说的是泰森.巴罗啊，你脸红个啥？
但这种情况下好像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她略有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再说话。
两人坐了同一班电梯下楼，奇斯礼貌性邀请乔茜搭顺风车，但后者选择去蹭老约翰的车上班。
“万一别人问起，我们该怎么回答？”在车里，老约翰很有先见之明地想到这个问题。
“实话实话啊。”乔茜用小镜子照了照，稍微补了点眼妆，“你是我那位富豪老爸给我找来的保镖，这也没错吧。”
不过老是蹭车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上班族该做的事，这让乔茜想起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车了，她的那些古董跑车都还在车库里积灰。
Emmm，都是她小本本上那些坏人的错！
不一会儿，一前一后车子平稳地驶进医院的员工停车场。
同样刚停好车的奇斯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就出色的眉眼间晕开温柔的笑意，语气亲切地说：“早上好，伊丽莎白，我们又见面了。”
“早上好，医生，我还是会说你的领带真不错。”乔茜注意到这位医生已经恢复正常，不禁有些惋惜。
会脸红的男人挺少见的，何况他还长得这么赏心悦目。
顺路一起坐电梯上楼，同时在前台打卡签到，并在更衣室换上白大褂，他们毫无意外地碰上了表情略位讶异的福曼。
这位医生完全是憋不住事的性格，狐疑的视线在奇斯和乔茜两人之间扫了扫，直到奇斯给福曼使了一个眼色。
“别看了，我想跟你谈谈那个病人……”奇斯果断把福曼拉走。
而乔茜放慢了动作，估摸着他们应该走远了，刚要锁上更衣室的柜子，就看到双眼红肿的卡梅隆进了门。
这位医生眼神躲闪、眼周红肿，像是为了一个不愉快的约会而彻夜难眠。
脾气不好但心地善良的伊丽莎白.马斯特逊小姐是不会放任自己的同事出糗的。
所以乔茜不仅去护士站拿了医用冰袋，而且还在卡梅隆换好衣服之后叫住了对方。
“等等，卡梅隆医生。”她叫住了面前的褐发女郎，并委婉地询问：“你的眼妆有些花了，需要我帮忙吗？”
卡梅隆先是一愣，接着略微有些尴尬，但她很快欣然接受了乔茜的帮助，并且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她也太容易对陌生人敞开心扉了吧？
乔茜默默地想。
同时，一边用毛巾包裹着冰袋冷敷卡梅隆的眼周肌肤，一边安静地听她抱怨。
“太糟糕了，昨晚的约会简直是一个噩梦。”
——噢，确实，完全看出来了。
“我想知道他对我的感觉，但他居然说我只是有圣母情结，想要拯救瘸腿离异还没什么朋友的老男人！”
——额，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道理，乔茜第一天就感觉到这位女医生对自己的态度莫名爱怜。
“老天，我究竟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是的，我是和得了癌症的前夫结婚这没错，但那完全是出于爱！”
——嘶，医生，你居然还干过这种事？
“整场谈话唯一令人惊喜的地方只有他竟然认识到自己为人刻薄这一点，真是可喜可贺。”
“看上面。”拿着遮瑕刷的乔茜开始为卡梅隆补妆，并忍着笑评价道：“他确实挺刻薄的，但同样很诚实。说句老实话，这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优点。”
卡梅隆坐在女士更衣室的椅子上，抬眸看向天花板，“是的，某种意义上，他是个好人。”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喜欢上他？”乔茜十分毒舌，“让我们直白一点，刻薄的瘸腿老男人和年轻貌美的下属可不是什么浪漫的组合。”
“哦，我不知道。”
“嗯？”
“好吧，大概他的天才头脑和赤子之心结合在一起，让他别具吸引力。”

第242章
“你年轻貌美、事业有成, 真的不应该扶贫。”
乔茜如此评价道。
说句老实话，她完全感受不到那位怪医的吸引力，也无法理解卡梅隆为什么会和前夫结婚。
学医的时候那么好用的脑瓜子, 谈恋爱怎么就不好使呢？
乔茜递给了卡梅隆一面小镜子, “搞定了，应该看不出来。”
卡梅隆顿时忘记了其它事，接过乔茜手里的小镜子仔细端详了一遍自己的脸, 发现眼周红肿几乎看不出来，只除了眼里还有些无法遮掩的红血丝。
她不禁给了乔茜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且没有被后者避开, “谢谢, 你真是太棒了，茜茜！”
乔茜顺手拍了拍卡梅隆的后背, 表现得非常体贴, 并说：“不客气。另外, 我们该去工作了。”
“好的。”卡梅隆这才想起了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等乔茜整理好化妆包才一起离开更衣室：“顺便一提, 你用的遮瑕霜是什么牌子？这个效果简直太惊人。”
说到这里, 这位女士不禁多看了乔茜好几眼。
后者在黑框眼镜底下的那双漂亮眼睛上还化了非常自然逼真的黑眼圈, 甚至眼袋也没少，这让她看上去很憔悴，也没有了那种大美女的氛围, 顶多就是平平无奇、眉眼端正的小美女。
不过她的个人气质还是很平和的，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偷天陷阱》里无所不能的女贼形象。
所以在卡梅隆看来, 她明明有这么一手专业级别的化妆术, 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黑眼圈也遮一遮？
乔茜把遮瑕递给卡梅隆, 并锁上自己的柜子，回答说：“它还是新的，现在是你的了。但恕我直言，效果如何主要取决于你的手如何。”
卡梅隆马上忘了刚刚的疑惑，耸耸肩，并顺手推开了门，“那还是算了，你知道的，在豪斯手下干活完全没有太多的时间让自己变得精致。”
“啊哦，我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你们医生都这么忙碌吗？还是只有豪斯医生带领的团队这样？”
两位女士多花了十五分钟在更衣室，结伴来到办公室时，已经是可以交流护士站说九号床新病人辣到不行的程度了。
而这小组的其他两位先生为此感到惊讶。
“今天你看起来……”福曼观察了一下卡梅隆，“稍微有点疲惫？是昨晚的约会太令人难忘了么。”
卡梅隆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
“也有可能太糟糕。”奇斯补充了一句，他并不认为豪斯会是一个很好的约会对象。
卡梅隆忍不住提醒：“我们是不是该干活了？”
福曼和奇斯相视一笑，暂时放过了追问卡梅隆关于她和豪斯的约会细节，而是先去巡查病房。
查完之后，福曼又开始打听八卦，奇斯则默默拿来一本迷你医学词典给乔茜。
“听到不明白的名词可以用它，或者来问我们。”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事实上做的事很贴心，因为他注意到那些专业词汇对于一位跨专业的大学生来说过于困难。
乔茜显得很意外，看了他一眼才接过词典，睁了睁那双大眼睛说：“谢谢你，奇斯医生，这对我很有用。”
“嗯。”奇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踩着点上班的豪斯拄着拐杖进入办公室。
一如既往，他没有任何要去病房的意思，而是支使这些助手们去干活，又在最后单独叫住了乔茜。
乔茜看着眼前被递到手里的又一本医学词典，不由得问：“你们医生都喜欢给人塞医学词典？”
“‘都’？——”豪斯注意到这个词，坐在那里抛接手里的棒球，“哦，金发甜心刚刚给了你一本，看来他对你的印象不错，霍顿女士。”
“叫我伊丽莎白或者马斯特逊。豪斯医生。”乔茜提醒道，“谢谢你的词典。”
她对比了一下两本医学词典，显然奇斯给她的那一本比较袖珍，适合放在白大褂口袋里，而豪斯给的这一本从体积和厚度上看，内容都应该比较详尽，只是没有那么新。
豪斯耸耸肩，钢青色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好吧，马斯特逊，你认为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乔茜回答说：“我才来到这里第二天。前一天有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我是看着那位可怜的小鸭子被你支持的团团转，重复了二十来次最后被证明是无用功的样本分析。”
“啊哦，那可不是无用功，勇敢的尝试是探索的第一步。以及这只不过是住院医生的日常而已。”豪斯满不在乎地说，“相对来说，我觉得自己对他们已经够好了。等到他们离开这里去了社会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毒打。”
乔茜不置可否，只说：“好吧，如果你非要问我，那么就是你对。”
豪斯咧了咧嘴，“这听上去我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不是像，你就是。”乔茜指出这一点，“恕我直言，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刻薄么。”——比如在约会时戳穿女孩对于自己的感觉，让一切浪漫荡然无存。
“啊哈，正义感十足嘛。”豪斯嘟嚷着说，“好了，马斯特逊小姐，接下来去背你的医学词典吧。至于我，现在该去门诊了。”
豪斯把棒球扔回头笔筒里，自己起身拄着拐杖离开。
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巡查病房的三位医生回来了，他们正在讨论乔茜不懂的一些专业的医学名词，关于那位中风入院的病人。
奇斯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其他人没有注意到。
三位医生谁都说服不了谁，直到带上乔茜去病房做检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那位病人的女友正在掐他脖子。
所有人大惊失色，福曼甚至已经要报警了，却被奇斯拦住了。
“别报警了，她不是想要谋杀。”奇斯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斟酌了一下才说，“哈维的女朋友是著名的施虐女王，我怀疑他就是因为自己的受虐癖才受伤的，所以之前的小组讨论，我才坚持是外伤引起的动脉瘤，而不是你所认为的尖瓣血栓。”
其他人的表情比奇斯更加古怪，不过这个时候没有时间打听同事的八卦，卡梅隆马上把豪斯从门诊叫了回来，并告知了整件事。
豪斯和病人的女朋友去谈话室进行谈话，果然那位病人有窒息癖，而奇斯之所以认识这位施虐女王，是因为他的前女友喜欢受虐……
回到办公室里，乔茜忍不住多看了奇斯一眼，似乎没有想到外表是个乖乖牌的富二代竟然会和前女友去受虐聚会那种地方——所以他本人是不是也有点儿□□倾向？
而且她还在想——
这些医生的私生活还挺狂野的，因为其他人脸上都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最大的可能是见怪不怪。
是只有工作强度很高、压力很大的医生会这样，还是当代的年轻人都这样？
她翻开自己的小本本，在属于奇斯医生的那一页上记录：疑似特殊XP，待观察。
“把这段从你的本子上掐掉，马斯特逊小姐。”刚刚从谈话室里出来的豪斯注意到乔茜各种的小动作的豪斯，特意瞄了她一眼，用眼神提醒她保密协议的事情。
乔茜合上小本本，表情无辜地与他对视。
豪斯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并不妥协，“你只是来观察我们如何工作的，私生活并不在其中。”
“可是就算我不记在本子上，我的脑子也记住了。”乔茜把手一摊，同时也提醒他保密协议的存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些当作创作素材。”
豪斯淡淡地瞥了她手里的笔记本一眼，并不是很相信。
他最终还是决定给病人安排切除动脉瘤手术，豪斯医生他派他们一组人去做血栓排除检查和联系病人家属，一组人去病人家里找找有没有什么关于病情的线索。
乔茜被分配到了第一组，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第二组的工作有些越界。
“你是不是在想，‘那难道不是警察的工作吗？’。”
一起去病房的路上，奇斯看穿了乔茜的想法。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乔茜眨眨眼，她露在外边的只有一双眼睛而已。
奇斯微微淡淡一笑，说道：“不，只是感觉大部分人都会对于这件事感到奇怪。但按照豪斯医生的说法，病人本人是会说谎的，检查单和私人物品却不会。”
噢，他笑起来真是令人如沐春风。
——但乔茜还是忘不了他刚才在办公室说自己和前女友去施虐聚会的事情。
她甚至因此对于那个聚会产生了某些不必要的好奇。
不过一旦踏入病房，她和奇斯都完全进入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态，谁都没有因为“窒息癖”或者“施虐女王”分心。
在这里，只有医生和病患而已。
奇斯表现得足够专业，顺利地为那位中风病人做完了检查，排除了血栓之后，这位病人的病因被认为是动脉瘤，需要尽快动手术。
接着奇斯就负责给病人的父母打了电话。
但是首先，他们得有对方的电话号码，于是他和乔茜不得不坐下来翻通讯录黄页。
没有全面信息化的社会让找人这件事变成大海捞针，只能靠一本本让人头疼的黄页，不像二十年之后，只要随手关联一下APP，所有的用户信息都会在服务器上留下痕迹。
咦，对哦，虽然没有APP可以匹配通讯录什么的，但他们现在有TT啊！
乔茜当即打了一个电话给天眼网络的埃尔.凯泽尔，让他悄悄去技术部开个后门。
十分钟后，那位病人父母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工作单位甚至社保号都摆在了奇斯面前。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位医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讶极了。
“秘密。”乔茜回答。
这其中显然牵扯到了一些违规操作，奇斯也没有追问，直接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哪知道他刚报出病人的名字就被挂断了电话。
奇斯一脸懵。
一小撮金发刚好在他头顶翘起，竟然还有几分呆呆的可爱。
作者有话说：
现在没有男主啊，也有可能到最后都没有男主，女主一人独美那种，我还没有想好结局，起码还要写50w吧。
医院剧情不喜欢直接跳就是了，带ppth标题的都是，但是作者不接受写文指导，谢谢。

第243章
“还是我来吧。”
乔茜眼睛里的笑意一闪即逝, 接过电话听筒一边拨号一边说：“对于这对极端保守和傲慢的父母而言，这样的病情是一把双刃剑——”
“嗨，又是我们, PPTH, 如果你们不想让所有纽约市民在明天上午都知道你们为了面子不顾儿子死活的话，最好在我们下班之前赶来这里签好手术同意书，因为我下一个电话就会打给《纽约时报》的首席记者安伯.劳伦斯, 相信她一定会对这个新闻感兴趣！”
凭借无数台词课堆出来的专业语速，乔茜一口气不喘地说完整段话, 直接震得对面还来不及挂断电话的亚裔夫妇来不及思考。
那边似乎在电话里惊呼了一句什么, 只见她甜甜一笑, 姣好的眉眼宛如沁着蜜糖：“好呀，你们大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啪的一声, 乔茜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发现身边的奇斯还处于呆滞状态, 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奇斯这才回过神，目露震惊：“你的肺活量是多少？”
话音刚落, 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挺蠢的问题。
幸运的是, 乔茜似乎只以为他在夸奖自己, 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甜蜜，只问：“谢谢。这件事搞定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奇斯把乔茜带去查房。
而这个时候, 乔茜也终于见到了早上卡梅隆神秘兮兮地告诉自己“确实很辣”的九号床病人，正是那位CK御用模特儿、现任男模一哥泰森.巴罗。
泰森.巴罗被怀疑得了美尼尔氏综合症, 这是一种特发性内耳疾病, 临床表现为反复发作的旋转性眩晕、波动性听力下降、耳鸣和耳闷胀感等, 但他的耳蜗电图和CT检查没有问题。
奇斯给这位大帅哥做了个梅毒检查和腰部穿刺, 期间泰森.巴罗的眩晕症状又发作了，朦朦胧胧间直接倒向乔茜。
然而下意识扶住人的却是一旁的奇斯。
这位医生首先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和大动脉，接着叫来护工把人抬上病床，全程没让乔茜被人碰到哪怕一根头发丝儿。
不过泰森.巴罗就免不了被人碰好几根头发丝儿了。
本来大帅哥就很诱人了，而脸色苍白、脆弱无比的大帅哥只会更诱人，足以让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女性无法抵挡。
——注意，是绝大多数。
白炽灯的冷光散落在这张英俊得极为标准的脸上，躺在病床的睡美男轻轻颤动眼皮，似乎下一秒就要醒来了。
泰森.巴罗在心里酝酿自己接下来的开场白，是迅速拉近距离的“是你”，还是不容易引起戒备的“谢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令人遗憾的是，当他真正睁开双眼，这间单人病房内空无一人，还是路过的护士注意到他恢复意识，忙不迭过来做检查。
所以，又失败了呢……
想到了这里，泰森.巴罗竟然觉得十分轻松，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从明显对他抱有好感的年轻护士那里，打听刚刚那两位医生的小道消息。
“你指的是，马斯特逊医生？”
“噢，我们跟她不是很熟悉，因为她是豪斯医生从大学里钦点的，听说家里很有钱。”
“跟她一起的是奇斯医生，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一周后，差不多适应新生活的乔茜去纽约格林威治村找自己的朋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吃饭，期间不免要向对方描述自己最近连续剧一般的医院日常。
莱昂纳多不由得听笑了，问：“说句老实话，你确定这对于你塑造角色有帮助吗？在我看来，那位豪斯医生简直像个刑侦剧主角，而不是什么正经医生。”
“Emmmm，你这么一说——”乔茜皱眉捏着自己的下巴，严肃地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其他医生还是很正经的。”
她得出这个结论。
其实整个体验计划进行了差不多半个月，对于接下来拍《宛如天堂》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够用了，玛莎提议她可以提前结束医院那边的事情。
但乔茜考虑过后，拒绝了这个提议，只是慢慢减少了去PPTH的时间，更多的宅在家里看书和尝试去做一些分镜头设计。
演员这一行做到了一定的程度，她就想试试去干导演的活儿。
对此，她的许多朋友都向她提供了帮助，欧内斯特.道森从英国寄来了适合入门的参考书，詹姆斯.卡梅隆直接把当初《泰坦尼克号》的故事板送给了她，正在《舞出我人生》剧组的艾米.海克林也没少和她发邮件。
远离好莱坞让乔茜的生活忽然沉静了下来，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
莱昂纳多笑而不语，将散落的额发向后抿去。
在拍完《海滩》之后，他的头发又渐渐长了，在低头时经常会在额前垂下一缕，让他的眼神杀伤力十足。
不过这一招对乔茜没有作用。
他这张迷倒无数少女的脸蛋在她眼里似乎越来越平平无奇，使得他在感到轻松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幽怨。
仔细端详了面前的乔茜，莱昂纳多说：“我确信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你最近看起来快乐多了。”
乔茜惊讶地眨眨眼，不禁问：“我有不快乐过吗？”
“也不能说不快乐吧。”莱昂纳多想了想，“准确的说，你让人感觉，你身上缺少那种属于年轻女孩的活泼劲儿。私底下你看起来也跟电影中的女主角一样，始终萦绕着一种疏离感。在镜头里这种气质很高级，但在生活里，我不得不为你感到担忧。”
而且她真的成熟稳重得有点过分。
当然，这个评价完全出于褒义，他很欣赏她身上的这些优点。
但在这个享乐主义横行的社会，她身上这种克制和自律就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举个例子来说，德鲁.巴里摩尔已经是好莱坞过分早熟的童星代表，如今正忙着开电影公司当制片人，但她也没能逃过被爱冲昏头脑的命运，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恋情，时不时就能在小报上看到她和男友汤姆.格林出双入对的照片，甚至据说已经秘密订婚了。
再比如莱昂纳多本人，他的走红之路与乔茜有一部分的类似，都是作为青春偶像走红之后，借着《泰坦尼克号》的东风席卷全球。
但因《泰坦尼克号》名利双收之后，莱昂纳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沉迷派对、夜店和追逐比基尼美女，直到去泰国拍完《海滩》从沉船事故死里逃生之后，过分发热的头脑才逐渐冷静下来。
而同一段时间，乔茜在做什么呢？
拍电影、宣传新片、奇迹般拿下奥斯卡、又开了一家新的电影公司……而且还能兼顾电视台那边的剧集开发！
也是在那段时间，莱昂纳多才猛然发现，乔茜已经悄悄将他甩在了身后，即便外界还将他们并称为什么“好莱坞下一代的巨星”，这令他不免有几分羞惭。
而随着《偷天陷阱》的热卖，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已经可以被直接称为“巨星”，而不是“下一代巨星”了。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她又忽然消失在公众的视线之中，跑到那个乡下小镇体验生活，为下一部电影做准备。
——居然还隐姓埋名的很成功。
莱昂纳多不禁有些罕见的挫败感，因为他扪心自问，自己没办法像这个工作狂那样，一年十二个月恨不得工作十三个月，也没办法为了一部以谈情说爱为主的电影，悄悄跑去上班工作体验生活——或许冲奥的文艺片可以。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律的工作狂已经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自律的工作狂忽然开始静下心来钻研表演……这还让不让其他的好莱坞明星讨生活了？
“我不像年轻女孩吗？”乔茜没有戴口罩和黑框眼镜，看起来几乎不能和那个黑眼圈严重的伊丽莎白.马斯特逊联系在一起。
“你的眼神，亲爱的J。”莱昂纳多解释道，“你以前让人感觉，没什么能过打动你的，不仅仅像是经历大风大浪，更像是如今也无欲无求。”
——而这正是乔茜当初能够演好萝丝这个角色的关键所在，她在一场旅行中完成了一个女人某段人生的蜕变。
乔茜的目光幽幽的，语气哀怨：“这么说就很让人伤心了，杰克，毕竟你就打动了我，全球还有数亿人为我们的绝美爱情流过泪呢！”
她巧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莱昂纳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指搭了个相框框住乔茜的脸，并眯起一只眼睛比划着：“gorgeous！bravo！”
回应他的是乔茜十分嫌弃的白眼。
“这才对嘛，你才二十出头，就应该这么‘活泼’。”莱昂纳多停止自己幼稚的举动，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继续给我说说你的间谍生活吧，某种角度来说，这还挺刺激的……”
两位大明星坐在餐厅沿街的位置聊着天，免不了吸引到这个街区的狗仔偷拍，还有不少影迷慕名而来。
期间有个女孩打电话来，问莱昂纳多去不去晚上的某个派对，莱昂纳多毫无意外答应了下来，又问乔茜有没有兴趣。
“模特圈的派对？我就算了，你玩得开心。”乔茜婉拒道，又顺便问了一句：“所以，吉坦达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正式开始过……”莱昂纳多有些委屈地嘟嚷。
其实他公开承认的交往对象很少，因为没有一棵树值得他放弃一整片森林，当初被狗仔拍到他和吉坦达外出采购生活用品完全是个意外。
当红白人小生和黑人教父之女热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他的公关早就建议他换个更加相配的女友，以挽回自己的公众形象。
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给吉坦达出谋划策，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莱昂纳多苦着一张俊脸抱怨道，“但是她居然杀到酒吧找我，那太丢脸了——幸好达莎给我通风报信，让我提前躲过去了。”
“达莎？”乔茜有些意外地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达莎。”莱昂纳多解释说，“吉坦达和她关系不错，但她的妹妹好像很讨厌她，我听吉坦达抱怨过几次。”
说句老实话，琼斯家两姐妹的关系也挺抓马的。
姐姐看不起妹妹的名校头衔，妹妹看不起姐姐只会靠男人，各凭本事在自家老爸面前争宠，还不忘一致对外赶走任何想要靠近这个家的掘金女郎。
而随着《偷天陷阱》的走红，拉希达显然得到了父亲昆西.琼斯更多的关注度，这使得吉坦达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勾搭上了好莱坞的另一位人气王莱昂纳多。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乔茜却对于达莎的出现挺在意的。
一直以来，她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女孩接近自己的真正原因，只是下意识地无法产生太多的好感，她总觉得达莎心机颇深、并且图谋不小。
所以在达莎试探性地希望担任她的造型师时，她找了个借口直接拒绝了，却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给达莎找了一份高级派对的策划工作。
好吧，她还是更喜欢和简单一些的女孩子打交道，而不是时刻防备着别人。
工作已经这么辛苦了，人际关系就尽量简单点吧。
挑男人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李拍完大船就各种浪，不好好拍戏天天泡妞，从黑珍珠到希尔顿大小姐，他的女友名单真是宝藏……

第244章
大明星的身边总是少不了小团体的。
这不仅仅是受人追捧或者一群人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原因, 而是关乎更多权力和地位的提升。
单打独斗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成不了大气候，真正的超级巨星一呼百应，才能拥有挑战权威、改变规则的能量。
所以根据传统, 女明星比起男明星天生弱势。
因为在这个被男性占据大多数的行业里, 她们没办法像男人一样和其他人勾肩搭背、喝酒谈心，许多社交活动是默认女性无法参加的，她们通常被视为猎物而不是地位相等的对象。
而乔茜的想法是, 既然如此，那就让更多的女性从业者上位好了。
一个不行就十个, 十个不行就一百个。
当女性越来越多的占据高位, 这个畸形的由男性主导的金字塔总会倒塌。
这听上去似乎过于天真, 也与乔茜一向重视利益的原则相悖，但在她潜意识里一直想要这样去做, 所以她就做了。
况且女性从业者和女性电影未必就不赚钱。
用餐结束之后, 乔茜又去见了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
那个百老汇歌舞剧影视化的项目出了问题, 版权方暗中接触了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在双方悄然开启合作谈判之后, 天机影业这边才得知消息。
这无疑非常打脸。
不仅让阿瑟.米勒气病了一场, 也让乔茜真正见识到了扎根圈子里多年的电影操盘手韦恩斯坦下定决心的能量。
是的, 阿瑟.米勒德高望重，玛莎.米勒也能力不俗，但现在已经不是百老汇的黄金时代了, 米勒家族的影响力变得很有限。
尤其是在真正关乎利益的时刻，名不见经传的天机影业哪有迪士尼旗下的米拉麦克斯吸引人？
更何况乔茜.霍顿本人并不是很有意愿出演《芝加哥》的女主角洛克希, 他们为什么还要选择和天机影业这家小公司合作呢？
生意就是生意。
好莱坞不仅是电影的艺术, 更是交易的艺术。
“我还以为我们公司已经不算小了呢。”乔茜用自嘲的口吻说, 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 “这个事故告诉我，下一次签合约一定要快、违约金也要高。”
玛莎.米勒亲自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接口说：“你们连片库和发行部门都没有真正建立起来，在好莱坞还算不上主流电影公司，只能说是明星制片公司。”
一开始他们拿下魔戒这个项目的时候，有一部分电影公司的高管都不看好，甚至认为天机影业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最后只有发行方福克斯会因此得利。
当时天机影业本来想要接手宝丽金的电影发行部门，但经过专业的评估之后，阿奇.达诺和康妮.威尔逊都不建议这样做。
一来因为天机影业吃不下那个发行渠道，二来则是容易导致和福克斯的蜜月期出现阴影，得不偿失。
乔茜笑道：“真遗憾，本来我还准备挖你过来帮忙呢。”
事实上，玛莎.米勒现在做的一些工作已经不属于经纪人的范畴，比如运用家族影响力争夺《芝加哥》的影视改编权，这是代表经理人职能的制片范畴。
然而玛莎还是对于培养艺人这项事业情有独钟，她享受给小树苗浇水、让它们茁壮成长的成就感。
“还是别了，我不适合做制片和管理。”玛莎直言不讳，她和乔茜合作多年，双方相对坦诚。
乔茜换了个话题，问：“说说我接下来的工作吧。”
“我给你安排了马术恢复训练，两周之后你飞新西兰集中拍摄魔戒的那场骑马戏，耗时一周......”
“九月份，一周的时间留给威尼斯电影节……”
“之后又要飞一次新西兰，如无意外一共有五次拍摄，PJ只能尽量把你的戏份集中在一起……”
“然后是《搏击俱乐部》的宣传期，福克斯会炒一波你和诺顿之前的绯闻，伊芙会跟进这件事……”
“《宛如天堂》的正式拍摄大约会在十一月份，而根据你和福克斯的优先合约，明年春天才会拍摄《特工佳丽》。”
Josie&Leo纽约街头共进午餐！
第二天的八卦头版无疑留给了这一对同样炙手可热的荧幕情侣，即便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但不影响某些CP粉为此狂欢。
-好久没看到Josie出来营业，没想到一来就是和Leo的美颜暴击！呜呜呜呜感动！
-Leo是不是变胖了？
-姐妹们！我宣布这一对在我这里锁死了！我不管！我就是想看他们在一起！
-Sisi最近都在干什么啊？没在拍电影也没在宣传期，上一次的消息还是拉斯维加斯的狂欢呢。
-噢，原来也才过去不到两周没见到我的sisi老婆，可是我真的无比思念她，希望《搏击俱乐部》快点上映。
-哎呀，可以看Josie&Edward了，这俩算不算同代演员的演技派标杆？想看他们在一起。
-不行！我还是爱Josie&Leo！
-可别了吧，Leo一天天换女朋友的，一点都不守男德。而且Josie这边追她的人早就排起长龙，从当红男星、顶级模特儿到亿万富翁，应有尽有，不缺Leo这一个。
-无论如何，我家大美女开心就好。
普林斯顿大学的宿舍当中，加文刚刚和Timi上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狂热女粉互喷三百回合，凭借过人手速和词汇量也没能取得胜利——因为他不仅面对海量敌军，己方猪队友还在为Leo说好话。
“哎，真希望她找个好男人谈恋爱，而不是那种风流滥情的花花公子。”加文感叹道，“Leo不行，男模特也不行，老头儿更不行，我更倾向于一段正式的、正常的恋爱关系——但我的倾向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他的老友兼同好黑西斯从TT群聊发来消息，并分享了一个投票链接。
加文直接用TT浏览器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野□□卦博主发起的“谁才是最适合Josie的男朋友”的投票活动。
而目前的投票结果中，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名字一骑绝尘，显然《泰坦尼克号》为这对CP带来了海量的人气加成，他们的狂热影迷是最多的。
-大船组就是最完美的！
“完他妈的美——”最讨厌杰克小白脸的男粉加文直接爆炸，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拒绝捆绑！非要选的话，Ted才是最酷的！’，啊不对，是‘Keanu才是最酷的！’。”
Ted是基努在现象级电影《阿比阿弟的冒险》里面的角色，就像《独领风骚》一样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可恶！这个‘JJlove578‘居然敢骂我！看我不喷死它！”
关于街拍引发的外界议论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都在各位大明星公关团队的掌控之中。
乔茜的计划仍在进行。
心情不错就去医院上上班，有时跟着奇斯有时跟着卡梅隆，偶尔也会去肿瘤科串串门，电影公司已经和院方谈好了取景，《宛如天堂》的一小部分外景会在这里拍摄。
除此之外，她还要做一些体能恢复训练，玛莎给她安排了一对一的私人教练，而马术训练的地点则在纽约那边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今天PPTH来了一位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小女孩，院长想让豪斯接收这个病人，但豪斯非要让她做个全套检查再说。
儿科病房的走廊总是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哭闹声，但烧伤科却显得格外寂静，病痛带来的表面伤害大多平复，但心灵上的恐慌却无法缓解。
对于这些病人来说，连拥抱都是奢侈的。
抱着玩具熊的小维多利亚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无声地望向刚刚进门的奇斯，大大的蓝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
奇斯先是给小维多利亚做了基础检查，接着手里变出一支太妃糖口味的棒棒糖，用商量的口吻说：“你可以先把它放在柜子里，做完检查回来再吃，好吗？”
“好的。”小维多利亚的声音异常沙哑，神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一旁的乔茜翻了翻单子，发现检查里依然有核磁共振，似乎许多病人都少不了要做这一项，除非身体里有金属异物、心脏起搏器之类，当然孕妇和幽闭恐惧症荒者也不适合做这个。
进入检查室后，躺在仪器上的小维多利亚显然又开始紧张了，奇斯用切换房间背景的小把戏也没能完全转移她的情绪，还是乔茜给小维多利亚做了几个神奇的鬼脸，这才让她脸上浮现了笑影。
而做完之后，小维多利亚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乔茜的衣摆，问道：“你是怎么做到让眼睛和眉毛一起动的？”
“这是天赋，小可爱。”乔茜帮她把轮椅上的安全扣扣好。
小维多利亚仍然拉着乔茜的衣摆，追问：“你是女巫吗？”
乔茜觉得有些好笑，又不忍打破小姑娘天真的希冀，回头张望了一下正在拿检查单的奇斯，背着对方迅速扯下脸上的口罩，捏着自己的一只耳朵、用力动了动鼻子。
“现在，你得到女巫的祝福了，但请记得保守这个秘密。”她把食指抵在唇上，表情郑重。
小维多利亚却微微一笑，轻声说：“你长得真漂亮，像《泰坦尼克号》里的女主角。”
“额……”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倒乔茜了。
而这个小女孩继续说：“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女巫，也不会魔法——但，你愿意抱我一下吗？”
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那么救死扶伤就仅仅是身体和器官的问题吗？
乔茜想到了奇斯随手拿出来的棒棒糖，和刚刚那个飞舞着蝴蝶的检查室，于是温柔地摸了摸小维多利亚忐忑不安的脸，并亲吻她的发顶，给了她一个拥抱。
奇斯过来的时候，乔茜已经若无其事地把口罩戴好了，病人的情绪也很平稳，还有些遗憾奇斯医生虽然挺英俊帅气，但是完全不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好吧，一个泰坦尼克号的小影迷。
奇斯却在他们把小维多利亚送回病房之后，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乔茜。
“茜茜，你的脸真是过敏吗？”他眼神复杂，还有一些难以掩饰的惊讶。
乔茜看了奇斯一眼，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奇斯顿了顿，视线停留在她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脸上，如果没有黑框眼镜、黑眼圈、烟熏妆的三重加持，她的眼睛应该非常美丽。
他动了动嘴唇，硬着头皮说道：“检查的房间里有监控，而且操作电脑的同事是你的影迷，不过我已经拜托她对你的身份保密。”
乔茜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简简单单掉马了。
但掉马就掉马吧，现在她在PPTH的时间也不多，即使被人发现也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影迷慕名而来，从而影响到医院的正常工作。
于是她点点头，干脆就不装了。
“谢谢你，医生，稍后我会让史黛西律师处理这件事。”——史黛西是医院的法务顾问，也是豪斯医生的前妻。
奇斯还有些接受不过来，因为身边的邻家女孩忽然就成了好莱坞明星，这完全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
但是他尽量表现的体贴，颇为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喝点茶吗？”
乔茜是不喝咖啡和果汁的，但她还没有脆弱到因为这点小事就需要喝茶压惊。
所以她淡笑着摇摇头，“不，我不喝茶，我也不需要吃点什么小零食，要不要告诉卡梅隆随你的便，豪斯和威尔逊是知情者......以及，你们还可以叫我‘茜茜’。”
奇斯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他的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微笑，说：“噢，好的，我是说，我不会主动告诉卡梅隆的，麻烦越少越好，对吧？”
乔茜冲他笑了笑，轻声说：“谢谢你。”
奇斯也跟着笑，又略带迟疑地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是伊丽莎白.马斯特逊还是乔茜.霍顿，刚刚那个拥抱都太棒了，那一刻你美如天使。”

第245章
这可真是一个新鲜的形容词, 毕竟好莱坞有不少电影人都认为“乔茜.霍顿”是个被宠坏的小孩，比如索尼哥伦比亚的艾米.帕斯卡尔——即便那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
乔茜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奇斯的赞美。
他们拿着检查报告去办公室找豪斯，但连椅子都没坐热, 又被丢去给得了癌症的小安继续检查。
小安由她妈妈陪护入院, 躺在病床上的神情十分恬静，并不像久病缠身的人，更像神坐下不知人间疾苦的安琪儿。
而奇斯又在做核磁共振时, 用换房间背景的把戏将哄小朋友开心的。
纷飞的蝴蝶被投影在雪白的墙壁上，倒是让这个不大的检查室多了几分梦幻色彩, 小安也跟着露出微笑。
在等检查报告的时候, 乔茜走过去悄悄问奇斯, “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体贴吗？比如看蝴蝶什么的。”
“蝴蝶代表着蜕变和新生。”奇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但眼角的余光免不了注意到乔茜颤动的睫毛和含笑的眼睛。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PPTH混熟了, 乔茜很清楚“没有问题”这个原则说可以视对象打破的, 而她原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那样会让他们好受一点。”奇斯拿到报告, “这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负责核磁共振检查科室的医生就是上次认出乔茜的影迷，眼看着他们又要走了, 试探性地向乔茜提出签名的请求。
乔茜欣然应允, 在那位医生早就准备的周边海报上签了名。
出门之后, 她还不忘说：“真奇怪，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豪斯医生手下干活？”
“你今天的问题数量超标了，茜茜。”奇斯避而不谈, “而且我为什么觉得，自从我们摊牌之后, 你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乔茜反问道：“不然呢？你希望我表现得傲慢还是冷酷？”
“不, 你不会的。”奇斯认为她是个善良的人。
他的神色十分认真, 相对于乔茜满不在乎的态度, 显得有些一本正经。
乔茜不禁轻笑，注视着这位金发碧眼的俊美医生说：“噢，不得不说，你真可爱，医生。”
奇斯一愣，瞬间脸色爆红。
但始作俑者却先他一步进了办公室，背影窈窕、步伐轻快，那一声轻笑仿佛还回荡在他耳边。
不知道办公室门口发生了什么的卡梅隆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问：“怎么了？”
乔茜就问卡梅隆：“告诉我吧，艾丽，这位甜心医生还做过什么温暖人心的小事？他对粗犷豪迈的德州大汉也会变蝴蝶吗？”
这可是取材的好时机啊，高冷毒舌的医生内心住着小天使，这个人设听上去还不错。
“事实上，我们暂时没有遇上你形容的那种病人。”卡梅隆嘴角含笑，“不过你可以去掏他右边口袋里的棒棒糖和小夹子，那可是我们奇斯医生的哄娃神器。”
“Really——”乔茜将信将疑。
一转头奇斯已经摊开手心，把各种口味的棒棒糖塞到她面前，就是还有些腼腆不敢主动找她说话。
乔茜随手挑了一只，刚好是她喜欢的草莓牛奶口味。
“谢啦，我喜欢这个。”她把棒棒糖揣兜里。
有俊男美女环绕的时间过得很快，但总有些人看不过乔茜的悠闲自在，非要把她提溜着去门诊。
哦，这个混蛋就是豪斯。
他让她隔着一道帘子，旁观自己是如何处理一位自割□□的病人……
偏偏处理完之后，豪斯一边脱掉带血的医用乳胶手套，一边还不忘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乔茜的表情十分微妙。
豪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洗干净手，坐下来给病人开了点药，就把那个倒霉蛋给打发走了。
然后，他才继续说：“当然是我们医院怎么样。”
“挺好的。”乔茜给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豪斯不是很满意，又问：“其它呢？比如这里的医生、环境、设备什么的。有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乔茜直接打断了这位医生别扭至极的推销，“医院挺好的，但有你这样的医生在，有生之年我都不是很想在这里治病。”
而且她一点儿也不希望自己病了需要找豪斯医生。
豪斯不满地瞪眼：“我怎么样？”
乔茜把手一摊，说：“Emmm，你的医术很好，人也不错，但可惜多长了张嘴，而且做事过于天马行空。”
“那叫想象力。”豪斯据理力争，“科学创新需要想象力，这样人类才会进步！”
乔茜却说：“但我个人一点儿也不想成为人类进步的阶梯。”
罕见斗嘴输了的豪斯回到办公室，闷声闷气地要看小安的检查单，又开始了小组讨论。
而旁观的乔茜验证了一个很有趣的点。
这位医生真像是掌控全场的鸭妈妈，即便他本人总是摆出一副狼外婆的臭脸。
而他麾下的小鸭子们，福曼屡次挑战豪斯的权威但不成功，卡梅隆同情心泛滥无法告知病人坏消息，最后一个奇斯看起来很温和，实际上也会做一些无视规则的事。
就好比现在，实在找不出异常的福曼提出要给小安做个□□官感染检测，忽然激烈反对的奇斯不小心暴露自己刚刚在做检查时，禁不住小安的请求因而亲吻了一个九岁小女孩的事。
——连初吻都没有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有性生活呢？
而其他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性亲吻一个未成年的九岁女童，无论是法律层面还是道德观念都是不被允许的，严重点就可以说是犯罪了。
“那不是病态，只是给一个垂死的女孩一个吻而已。”
奇斯此话一出，另外三位医生全都一副匪夷所思和一言难尽的表情，福曼甚至双手抱头、大张嘴巴，而奇斯还在那里辩解：“……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只是在她死前的一吻——好吧，谢谢你们听我说完。”
豪斯表情玩味，一针见血地道：“这正是你不能碰我病例的关键所在。”
同时他指挥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卡梅隆去做那个检查，无法改变这个决定的奇斯只好把手一摊，显得无奈极了。
“你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变态。”他说道。
豪斯给了这位年轻又心软的医生一个格外罕见的微笑，但是笑而不语，并不反驳。
卡梅隆移开视线，很是无语。
福曼则回了他一个“这难道不是吗”的表情，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压压惊。
奇斯只好求助场外观众，看向乔茜：“茜茜？”
乔茜斟酌了一下语句，“你知道的，医生，我们的社会对于这方面非常敏感、也非常严厉，有时候这种你认为是出自善意的举动，很有可能对你、对小安都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
奇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蓝眼睛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连他漂亮的金发都没有那么飘逸闪亮了。
豪斯悄悄递给了乔茜一个隐晦的眼神。
“BUT——”
乔茜弯了弯那双亮晶晶的美眸，继续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点不经意的温柔，恰恰满足了一个女孩短暂人生中难能可贵的幻想，这对她非常重要。你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但你是个好人。”
善良并不是弱点。
这个世界冷硬、残酷、利益至上，丛林法则无处不在，善良成了越发罕见的品质，也越发宝贵。
乔茜眸光温柔，嗓音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韵律，轻易就将奇斯纷乱的情绪安抚下来。
奇斯的神色逐渐恢复正常，眉宇间染上了放松之色，默默地注视和聆听，像是要把目前这一幕完全牢记在心底一般。
坐在一旁的豪斯几乎没眼看下去，摇摇头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你对长发美男总是这么宽容吗？”
他显然问的是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乔茜。
“难道你不是？”乔茜反问。
“可是我钙啊——”豪斯一脸无辜，语气有几分故意装出来的不怀好意，“所以你呢，女士？”
“巧了，我也姬。”乔茜冲这位调皮的医生眨眨眼，同样开了个玩笑。
豪斯看了一眼乔茜的这种笑容，当即变脸，并含糊不清地嘟嚷着说：“欸，没劲儿，我还以为有现场版的《诺丁山》可看呢……”
提早下班是不可能提早下班的。
根据乔茜的大致统计，这些医生每周至少要工作100个小时，并且7X24小时面临着急诊召唤，即使那是深夜——甚至有精彩夜生活的深夜。
他们就像是一台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每天的时间挤了又挤，所以胃病很常见，心理问题也有不少。
但从住院医生升任主治医生之后，世界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仅意味着更高的薪资待遇和社会地位，成为主治医生才算是真正进入这个行业的中心，具备独立行医的资质和底气。
所以，是什么支持这些人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立志成为医生——只为了拯救世人吗？
“我没那么伟大。”奇斯的答案很直白，也有些意外，“但如果能在赚钱的同时，减少一些其他人的痛苦，何乐而不为。”
卡梅隆就高尚多了。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赚钱是没错。不过更重要的是，那些病人的脸上重新恢复对于生命的热爱，这让我感到我正在有意义的事。”
这是一个较为清闲的工作日晚上，他们结伴出来喝点小酒，即便乔茜仍然戴着口罩。
她把两位医生的答案记录在小本本上，头也不抬地指出：“艾丽，他今天怎么了，我们的‘快乐王子’竟然在赌气。”
“别管他。”卡梅隆说，“八成又是吵架没吵过豪斯，还被人一顿挖苦。”
奇斯的视线飘了过来，抱怨说：“说真的，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与你无关。”被问到卡梅隆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酒，“以及，这种事情难道非要有什么理由吗？”
“……也对。”奇斯竟然点了点头，又看向正在写东西的乔茜，问道：“你呢，茜茜，你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诺丁山讲的是大明星爱上书店老板的故事啦，渣休为什么那么帅还渣得理直气壮呢……叹息

第246章
“感情问题吗？这个我不是很擅长。”乔茜诚实地回答。
“我以为你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女孩子。”奇斯看着她说, “你又聪明又善良，而且还有宝贵的幽默感。”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眼里的蓝色在酒吧的灯光下反射着琉璃般破碎晶莹的微光。
而且奇斯很难想象乔茜竟然会不擅长这个, 毕竟她不仅拥有以上优点, 还非常的美艳绝伦，光凭外表就足以迷住任何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想到了这里，两人之间的这个小秘密又让他有些隐蔽的欢喜, 尤其是卡梅隆等人对此一无所知——他显然选择性忘记了知道真相的豪斯等人。
卡梅隆来了兴趣，放下杯子, “同感。所以说出你的故事吧, 甜心。”
家庭问题？
童年创伤？
还是别的什么导致的原因？
两位医生看向乔茜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柔软了几分。
“拜托,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乔茜轻笑，摇摇头才说：“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噢！都说了别这么看我——好吧, 是没有真正谈过恋爱。我平时很忙的, 我有我自己事业, 那对我非常重要，而且我不认为花大把时间和心思沉浸在恋爱中是一件必要的事。”
两位医生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一言难尽的爱怜之色, 这让沉浸在角色状态的乔茜有几分心情微妙。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恋爱不是必需品, 男人也不是。我为自己这样无拘无束的活着而感到快乐, 我不想因为任何人或事放弃它。”
“可是，即使你不需要恋爱，那么爱呢？”卡梅隆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人类总是需要亲密关系的，并不一定跟性有关, 而是一种安全感, 比如抚摸、注视、陪伴。”
乔茜想了想, 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说：“不, 我不需要，我自己就可以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抬起下巴，眼睫缓缓垂下，画上小烟熏的蓝眼睛闪动着某种尖锐而明亮的色彩，仿佛是完美切割的宝石，熠熠生辉却冰冷强硬。
偏偏此时他们头顶的光线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晕出一层浅浅的光圈，那一头深金色的卷发柔软得好似蓬松的云朵，衬得她整个人都轻盈动人了几分，让眼底的眸光削弱了攻击性，只保留了精细美丽的部分。
大了她差不多八九岁的奇斯把这当作年轻女孩的叛逆，一笑置之：“小姑娘，等你真正学会爱和被爱，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他口中的“小姑娘”却轻轻地笑了。
她将一边手肘靠在吧台边，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整个人的气场顿时有了明显的改变，无端多了几分危险和妩媚的感觉。
这可真是奇怪。
明明她也没有打扮得夸张性感、或者浓妆艳抹，但当那双清泠泠的眼睛看过来时，真的就有了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奇妙氛围。
属于邻家女孩的气质不见踪影，这才是那个好莱坞大明星。
奇斯这样想。
而乔茜刻意压低了一点声调，慢条斯理地问：“听起来你好像经验丰富的样子，是么，医生？”
她好像总是喜欢喊奇斯“医生”，只是现在这个单词更被她念得尤为暧昧，那道微微沙哑的嗓音就好像轻轻挠了耳朵一下。
奇斯感觉到自己的耳尖正在发红发烫，并且十分清楚那是突如其来的大量苯基乙胺的作用，只是他逃也似的别过眼去，大脑宕机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难题。
偏偏面前这个女孩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问：“医生，你看起来脸好红。”
奇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额头，不敢看她，只含含糊糊地说：“可能酒气有点上脸，这没什么。”
一旁的卡梅隆似乎瞧出了一些端倪，勾起唇默不作声地喝酒看戏，时不时扫了两人一眼。
乔茜拨弄了一下披肩的深金色长发，递给了卡梅隆一个眼神。
卡梅隆这才会意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听说九号床的病人每天都给你送早餐？”
原本不在意这件事的奇斯不禁竖起耳朵听，同时没有忘记用余光观察乔茜脸上的表情。
乔茜轻轻一笑，用手掌心撑着一边脸颊，眼眸微垂，“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都被我们可爱的护士们消灭掉了。”
奇斯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谁知道卡梅隆又问：“那他有没有试过约你出去？”
这一次乔茜笑而不语，只是屈指敲了敲吧台桌面，示意酒保给两人续上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利注入杯中，杯子之一的主人却没了喝点小酒的悠闲自在，反而拿起酒杯忘了享用。
倒是卡梅隆喝得畅快，还不忘发挥神助攻：“噢，太让人遗憾了，九号床超性感的。”
“我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约会。”乔茜摇摇头，“我怕自己‘吓’跑一堆人。”
“那只能说明对方不是你的真爱。”卡梅隆说，“并且非常的愚蠢和肤浅。”
奇斯却还不敢看乔茜，只说：“对。”
卡梅隆接口说：“看看我们的奇斯医生，他就有一双擅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正要喝酒的奇斯差点被呛到。
显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卡梅隆说的那样好，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位同事看出来了异样，正在积极为他和茜茜创造机会......
可问题是，他很难说自己对于面前这个女孩的感觉是因为什么开始的。
是单纯的见色起意？
还是在那之前她表现出来的善良所吸引？
“你说得很对。”乔茜看向奇斯，对方的瞳色是那种有些偏灰的蓝，不如她自己的颜色浓郁。
奇斯又感觉自己要被点燃了。
因为他注意到乔茜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眉眼之间，鼻梁正中凹陷的位置。
而她轻柔的嗓音、欣赏的目光、以及眼角眉梢带出的那抹松散肆意的笑意，都让这一切渲染出几分暧昧的氛围。
这就是，魅力无可抵挡的大明星？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乔茜.霍顿，而不是伊丽莎白.马斯特逊？
奇斯感觉自己无法正常思考。
一旁的卡梅隆果断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并拒绝了任何送她回家的提议。
开玩笑，这两人都快天雷勾动地火了，她还留在这里当电灯泡？赶紧拜拜咯您。
这一夜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可能没人能够完全说清了。
奇斯只记得，自己在和乔茜一起回公寓的路上，忽然问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当然，如果你感觉有些冒犯，可以不用回答。”
“问吧。”乔茜边走边数着马路牙子的石砖。
奇斯默默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然后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化妆和伪装，还有关于‘伊丽莎白.马斯特逊’这个身份。”
乔茜微微一笑，说：“拜托，我可是演员呀——还是拿过奥斯卡的那种。”
奇斯悄悄观察她的侧脸，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所以，这一切都是表演吗？”
乔茜停下脚步，反问：“你认为呢？”
她眼中的笑意似乎淡了下来，看起来是略显忧郁的蓝。
“抱歉——”奇斯自嘲，眼睛却亮亮的，“我可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一旁的路灯将他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清晰无比，乔茜并不怀疑奇斯的答案，因为他就是那种能给检查的病人变蝴蝶变棒棒糖、给癌症女孩一个吻的人。
尽管他在感情生活上算不上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乔茜冷眼旁观，这位医生的道德底线在某种意义上并不高，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施虐聚会的事，而是他显然不够铁石心肠，也很容易感情用事。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他的头发很漂亮，脸也很漂亮，这样符合她审美的美人，在她这里总要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特权。
然而此刻乔茜却还是在使坏，故意说：“不，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在心里就已经相信这一切只是表演了。”
她说着泫然欲泣又故作坚强地看了奇斯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等等，茜茜！”奇斯连忙追了上去，“不是这样的，我一直知道你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这只是善意的谎言……”
“那也是谎言。”乔茜脚步不停。
“不，那不一样……小心玻璃！”奇斯连忙替乔茜推开公寓底下的玻璃大门，还不忘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你没有伤害任何人，而且你的出发点是不希望为其他人带来额外的麻烦——不是吗？”
“不是。”乔茜率先跨进电梯，双手抱臂。
事实上，她有点憋不住笑了，所以回答越发简短。
这实在是因为，这位医生有点……太可爱了。
他怎么能这么紧张、这么认真呢？
他难道还没有发现，她是在跟他开玩笑的吗？
奇斯那张俊美清秀的脸上因为着急和不安冒出些许绯红，漂亮的鬓角也被汗湿了几分。
他跟着乔茜进入电梯，习惯性按下两人楼层，踌躇了几秒才说：“额，我很抱歉。”
乔茜压下正要上扬的嘴角，从电梯间的倒影中瞅见奇斯可怜兮兮的模样，噢，小医生实在有点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大型犬。
而且他的脑袋摸起来一定很柔软。
乔茜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问：“除了道歉，你还能说点别的什么吗？”
大型金毛犬闻声看了过来——只是小心翼翼的一眼——又掩饰性地抬眸，盯着正在跳动的楼层讯号。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奇斯做了一个深呼吸，“我问那个问题，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对于你的好奇……好吧，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很想吻你。”
话音刚落，这位医生悄悄垂眸，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身边这个女孩的表情。
噢，天，我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会不会认为我很轻浮？
我有没有再一次地冒犯到她？

第247章
叮的一声。
电梯抵达楼层。
乔茜抬起头, 正对上奇斯看过来的眼睛。
一点点的不安、一点点的好奇、一点点的着迷，以及，属于成年男性被心仪对象所吸引而正常萌发的强烈荷尔蒙。
四目相对。
安静的, 只有电梯门再次关闭的声音。
乔茜退后, 靠向电梯冰冷的金属墙壁，说：“过来。”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身体本能先于大脑的思考，奇斯已然倾身吻了上去。
这位原本自认为技术高超的接吻者, 似乎忽然变得笨拙且无措，他轻轻吻了她一下, 又像不敢相信那样又吻了她一下。
小心翼翼地隔着一层碍事的布料。
要不是早就知道他有过前女友, 或许乔茜会以为自己碰上了三十岁的大魔法师。
而事实上, 也差不多了。
奇斯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回到了二十出头那种看一眼杂志都能躁动的年纪, 一下子就成了昏头昏脑的傻瓜。
直到乔茜按住他的后脑勺, 扯开碍事的遮挡物, 鼻尖抵着鼻尖：“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吻我吗？”
“好啊——”奇斯慢慢恢复呼吸，“不, 我的意思是, 当然不。”
电梯又被按下楼层, 再次启动。
“那要我闭上眼睛吗？”
“可以吗？”
“可以。”
“我继续？”
“来吧。”
他们在升往顶层天台电梯间又吻了一次，然后电梯下降，停在了原本的楼层。
对于奇斯而言, 今晚的一切疯狂、未知、却又充满了无可救药的浪漫。
这简直就是一场《诺丁山》。
他用了0.1秒重新纠结了一下“伊丽莎白.马斯特逊和乔茜.霍顿是一个人”这件事，随后仔仔细细将乔茜的脸端详了一遍, 发现那种让他慌乱的感觉并没有因此消退, 反而越演越烈。
“我一直知道你应该很漂亮。”他用一种叹息般的口吻说：“只是我没想到……噢, 我的天啊......我现在还能吻你吗？”
所以他唉声叹气了半天, 就因为这个问题啊！
乔茜不禁失笑，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
他被推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属于年轻女孩的脸让人看不真切，但足以察觉它的细腻、美丽，是一尊无可挑剔的艺术品，来自上帝的杰作。
那两只蓝色的大眼睛一瞬不眨，在这样的环境里散发着神秘的诱惑，仿佛将要带领他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她的手里扯过他领带的末端，跨坐在他身上轻轻一拉，迫使他仰起脸来，将自己的下巴递往她的手心。
“现在，轮到你闭上眼睛了，医生……”
星期一早上，卡梅隆惊讶地发现，奇斯居然是一个人来上班的。
“额，茜茜呢？”这位医生忍不住问，“我的意思是，她今天还是不上班吗？”
“她请假回纽约了。”奇斯的语气之中不乏亲呢的意味——或许还有一点点其它什么。
噢，这恋爱的酸臭味。
卡梅隆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如此评价道：“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像一个中了□□大奖并很想大声炫耀的王八蛋。”
“你这个比喻很有趣。”奇斯脸上洋溢着笑容，“但是我不会向任何人炫耀的——至少现在不会。”
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之后会向遇到的所有人炫耀。
这并不是因为那梦幻般的一夜，而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现实里——还是他本人身上。
奇斯无法完全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感觉，但那大概是一场足以满足他任何浪漫猜想的奇幻梦境，盛大、瑰丽、美妙无比。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那样。
一旁福曼刚刚倒了新一天的第一杯咖啡，一头雾水地看看奇斯又看看卡梅隆，忍不住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你不会想知道的。”卡梅隆说。
而随后进来的豪斯只是看了看他们，就得出了真相：“人家都说女人爱幻想，可事实上，男人幻想起来才要命......”
…
“好了，我已经搞定那家小报了，也派梅洛迪去和你的公寓保安签署保密协议，你可以继续你的浪漫爱情故事了，老板。”
耳边传来属于伊芙总是略带调侃的冷淡声线，乔茜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公关此刻正微微抬起尖尖的下巴，表情似笑非笑。
“更正一下，我没有在谈恋爱。”乔茜歪了歪头，下意识摸了一下戴在脑袋上的蓝牙耳机。
“那你管这叫什么？邻居之间互送温暖？”伊芙在说话的同时啪嗒啪嗒敲着键盘，“得了吧，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只要没有确定关系就不会有麻烦事，抽身的时候照样干干净净。”
乔茜有点后知后觉，说：“我认为我们对于‘谈恋爱’的定义有分歧，在我看来，答应了交往才是恋爱的开始。”
“你的意思是，谈恋爱就等于在一段正式关系中。”伊芙说，“我不赞同，我认为谈恋爱和约会等同，去看点电影喝点小酒什么的都符合这个定义。当然，单纯的啪啪啪除外。”
或许是觉得挺稀奇的，也或许是刚好太闲，十级情感导师伊芙小姐花了五分钟，给自己的客户科普了一下成年人的世界。
乔茜算是明白了。
总结就是，“约会文化”。
在确定关系之前什么都好说，不妨碍一对N或者啪啪啪，顺便评估对方是否可以成为潜在的亲密伴侣，双方默认有进一步发展承诺关系的可能性，这叫“约会”，又分为排他性和不排他性的两种情况。
可以说，这种关系和普遍意义上的单纯啪啪啪，区别在于是否建立情感上的连接、涉及情感上的依赖。
所以，乔茜的问题是……
“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已经进入了排他性约会的阶段，然而你本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在谈恋爱。”
伊芙终于解开了这个困扰自己和罗宾许久的谜团，同时也在心底为爱德华.诺顿默哀了整整两秒。
——别以为职业公关们就不八卦了，只是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而已。
乔茜轻轻皱了皱眉，没有作声。
伊芙呵呵笑了两声，问：“我很好奇，你以前的浪漫关系是如何处理的？”
乔茜没有任何为伊芙解惑的意愿，语气淡淡：“伊芙，如果你闲得发慌，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做。”
“好啊，反正我按小时收费。”伊芙并不在意乔茜的威胁，跟个没事人一样撩拨。
有时候她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的客户是不是需要看看心理医生，毕竟好莱坞的工作压力那么大，不抽烟不喝酒不派对还不搞搞对象，她是活在没有网络的中世纪吗？
无聊。
乔茜心中这样想，敷衍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不过，她还不至于因此就感到被冒犯了，毕竟没有边界感的冒犯和来自朋友的关心是两码事。
所以最近这些人为什么都在关注她的感情生活？
不需要工作吗？
摘下蓝牙耳机之后，乔茜对这个还没正式上市的头戴式产品很是嫌弃，主要是舒适度太差了，十分影响用户体验。
“谁送来的这东西？”乔茜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负责开车的老约翰耸肩，“我只负责检查那一堆品牌公关的礼物没有问题，具体记录去找你的助理们。”
“算了，凯莉在休假。”这只是一件小事，乔茜没有再管。
爱德华.诺顿执导的《保持信仰》已经基本完成了拍摄工作，只有几个镜头略有瑕疵，因此剧组最近在进行重新补拍。
如无意外，应该会在今天下午顺利杀青。
而意外在于，他现编了一个角色给过来剧组玩的乔茜去演，但他们正在为这个角色的台词据理力争、互不相让。
“不，你的语气不对。”爱德华态度认真，“你应该更惊喜一点。”
乔茜却并不赞同，说道：“我认为这样去表达太夸张了，即使这是喜剧。”
“你真的这么认为？”爱德华拧着眉，郑重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是电影的灵魂人物。
“是的，我想要用更加含蓄的方式去表达。”乔茜肯定地说：“另外，我的鞋子不太跟脚，能给我换一双吗？”
爱德华直接让人去附近的精品店买了一双新鞋，又吩咐道剧组现场做旧了一番，最后拿过来才叫乔茜穿上。
并对乔茜说：“鞋子跟不跟脚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你的表演如何，我比你更加直观感受到。”
他就蹲在乔茜跟前，一边盯着乔茜穿鞋，一边在想这鞋跟这个场景十分搭配得当。
“所以——”乔茜穿上鞋子走了几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就此继续争论下去？”
“或者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爱德华站起来，给了乔茜一个微笑。
“不可能。”乔茜同样会以微笑，“作为导演，你应该说服我放弃自己的意见，因为你连演员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说服电影的观众？”
爱德华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还有点耳熟。
于是他在原地重新考虑了几分钟，说：“这样吧，反正我们就是拍着玩，你把你想演的全演一遍，然后再听我的，这样没问题吧？”
一开始爱德华就没有把这个客串的事情当真，因为他很清楚按照乔茜现在的票房号召力，有的是影迷会为了她几秒钟的演出为他的电影买单。
但他不想要那样去做。
一方面，《保持信仰》是他自导自演的处女作，它的成功与否对于他非常重要，而关键在于他要用它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大概就是男人可笑的自尊吧。
另一方面，越是票房巨星，越是应该爱惜羽毛。乔茜答应得太过爽快，但他却不愿意让自己的作品成为她出色履历上的瑕疵——即便只是一个可能。
他更倾向于，如果《保持信仰》在获得不错的口碑之后，在发行的DVD版本中将这个镜头剪进去。
乔茜给爱德华比了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说句老实话，特别出演当然不会是什么太过复杂的角色，尤其这还是一部基调轻松的浪漫爱情喜剧。
但爱德华给乔茜的角色也不能说是毫无难度。
比如现在，她正坐在教堂的告解室里，光线自彩绘玻璃由头顶向下，让一张脸看起来似乎脂粉不施，且带着一丝圣洁纯美的神性。
这位美人正目露忧郁，说道：“洛太太，她非常美丽，我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原谅我，神父……”
好吧，一个对雇主（女）产生非分之想的曼哈顿小女佣，乔茜的首次出柜表演就这样献给爱德华了。
他还真是挺会玩的。

第248章
“CUT。再来一次。”
爱德华一点都不满意, 却没有喊NG，只因为答应了乔茜先让她表演。
乔茜停了下来，站在原来的位置酝酿了大约两分钟, 示意自己可以继续拍摄。
“洛太太,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安慰她，我无法想象洛先生竟然如此铁石心肠，因为他的妻子美丽得叫人心碎……而有些事情是无法控制的……请原谅我, 神父。”
“CUT。再来。”
“洛太太，她是一个孤独的女人, 我曾经以为我只是抚慰她的心灵——直到她问我可不可以吻她。我吓坏了, 可是……我没有拒绝, 也没法拒绝。请原谅我，神父。”
“CUT。眼泪不错。”
“洛太太, 她很性感, 她的咪咪……”
“CUT。好吧, 我承认这句台词确实不适合你，我们应该用更文雅的方式。”
这个拍着玩一样的镜头拍了有十几条。
到了最后, 亲自掌镜的爱德华已经不评价乔茜的表演了, 直到一束夕阳从告解室的窗棂洒落在乔茜右眼的那滴眼泪上, 他才大发慈悲地喊了暂停。
这位气场十足的导演皱眉深思，左手支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对于这个镜头仍然不满意。
乔茜不免要问：“我演得很糟糕？”
“不, 恰恰相反。”爱德华朝她招手，让她过来看监视器回放的画面, “一开始我就是有点想知道, 你是不是每次都能控制自己只流一滴眼泪......但现在, 我想我们捕捉到了一个精彩绝伦的画面。”
他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并在乔茜不满的瞪视下十分无辜地耸耸肩，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些惋惜。
惋惜是因为，刚刚那一条拍的太美了，美到完全不适合这部电影的风格。
可想而知，年轻的神父遇上一位如此美艳绝伦的小女佣，哪里还会再看别的女人哪怕一眼？
嗯，所以他决定把它留给自己珍藏。
连DVD版本都不会出现。
乔茜不会读心，也没办法从爱德华越来越无法探究的表情中窥见他的决定，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将拍摄到的样片看完。
动了动嘴唇，她还是委婉地说：“艾德，你可能更适合去拍剧情片。”
“我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爱德华承认，他自以为的笑点并没有发挥自己原先想要的效果，“真正执导筒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伍迪.艾伦。”
“这只是你的处女作。”乔茜又说。
“是的。”爱德华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乔茜真诚而美丽的脸上，“所以别担心。我还不至于因为自己没有考到A+就大受打击。”
交学费而已，谁都有第一次。
最重要的一点是，爱德华认为自己的这部作品在大体上还算四平八稳，作为娱乐电影是合格的，只是没有足够的惊喜，细节上还有不少欠缺。
但就像乔茜说的那样，这种水平的处女作，已经完全可以拿得出手了。
最多五年吧。
爱德华在心里盘算着，前期积累一定的经验，再改编一部有深度的严肃文学作品，成功的话，差不多他就能顺利跨行了。
然后再等上一个五年，估计他作为演员的职业生涯会陷入最后的瓶颈，那个时候就可以转行退居幕后，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其实在爱德华看来，演而优则导是必然的趋势，因为真正具有野心的创作者永远不会停止探索和突破，也永远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生命力。
乔茜不也是这么想吗？
过了一会儿，爱德华安排好剧组的人收拾现场，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对正要走人的乔茜说：“一起吃个饭吧？”
乔茜眨了眨眼睛，看向爱德华：“定了位置吗？”
“没有。”爱德华表现得就像临时起意，“不过我猜，曼哈顿不会有任何一家餐厅拒绝‘乔茜.霍顿’，所以就让我沾沾光怎么样。”
这倒是事实。
但也没有哪家餐厅会拒绝“爱德华.诺顿”，毕竟以他现在的知名度，已经可以坐上餐厅的保留位置了。
乔茜被爱德华幽默的口吻给逗乐了，于是就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晚餐的地点没有选在街边餐厅，而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级餐厅，做的是改良品种的粤菜，口味只能说是无功无过。
之后，爱德华亲自开车送乔茜回公园大道。
——他选择性忽略乔茜自带司机兼保镖这件事，幸运的是，她也没有那么不解风情地非要提醒他。
曼哈顿的交通一向糟糕，尤其是到了高峰期。
索性也没人在赶时间，只是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而这两人只要愿意，他们都会很好的聊天对象。
“我今天挺开心的。”爱德华转过头，对副驾驶位置上的乔茜淡淡一笑，“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答应，也没想到你会来。”
乔茜转头看向爱德华，“这似乎是同一件事。”
爱德华摇摇头，回答：“不，这不是。”
乔茜花了两秒想明白了爱德华的意思，他恐怕是以为她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随口敷衍，当面碰上是一回事，转头又是另一回事。
“放心，如果我不喜欢，一定会让你知道。”她说。
“但愿我不会有这个机会。”爱德华又说，“如果我干导演这行能成功的话，能不能给个友情价，让我请你来当我的女主角？”
乔茜含笑说：“等你成功再说吧，诺顿导演。”
“好吧。”爱德华也不在意，“既然你这么叫，是希望我称呼你为‘奥斯卡获奖者.最佳女主角.好莱坞巨星.霍顿’吗？”
“……”乔茜无言以对，只好笑骂：“闭嘴吧你！真是疯了——说这么一大串头衔的时候你自己就不尴尬吗？”
爱德华哈哈一笑，得意洋洋。
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尴尬的自然就是其他人了，不是吗？
笑过之后，他又叫了一下乔茜。
“What？”乔茜没好气地挑眉看他。
爱德华不由失笑，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才问：“说真的，我放弃颁奖季的计划，会不会让你感到不愉快，或者让你有些难做。”
“你现在说这个也太晚了吧。”乔茜只想翻个白眼，而事实上也这样做了。
毕竟她该被阿诺恩.米尔坎喷意气用事、耳根子软什么的，估计也早都在背后被人喷过了——所以他现在说这个有意义？
估计阿诺恩.米尔坎都不会轻易考虑跟他合作了，除非很赚钱。
爱德华只说：“你知道的，奥斯卡不可能连着给我提名。”
这倒是。
学院评委对于正当红的男演员总是更加苛刻的，他们拿奖的平均年龄要比女演员更大一点，不过奥斯卡对于男演员的加成很有限，很多票房明星也不是很在意能不能拿奖。
“他们不给和你不去做是两码事。”乔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谈话到此为止，我该走了。”
车子停在林荫道下，月色已然爬上了树梢。
乔茜没有问爱德华要不要上楼喝杯咖啡，爱德华也没有要给乔茜解开安全带，只是主动下车帮她开了车门。
然后跟她道别：“再见，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再见——”乔茜下车，却在楼底台阶上停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也祝你生日快乐，艾德。”
话音落下，爱德华脸上的神情似乎没有改变，笑意仍然氤氲在他蓝色的眼睛里，让他的眼角带出些许的笑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倚在车边跟乔茜摆了摆手，目送乔茜进入那栋豪华的公寓大楼。
真好啊。
如此美好的一天。
回到这栋顶楼豪宅时，乔茜在电话里让人挑了一份不出错的礼物和鲜花送到爱德华的公寓，又订了一个超大的蛋糕和花去正在巡演的乔什.琼斯的后台休息室。
——她也是在车上才想起来今天是对方的生日，也是乔什的。
以后还是要让助理按照表格，提前提醒她每一位朋友的生日。
单独的入户电梯到达，此时的霍顿宅灯火通明。
许久不见的弗兰克.霍顿先生正在家里开派对，看到乔茜回来也只是颇为冷淡地点点头，显然今晚非常忙碌。
最近正是弗兰克反攻以布朗森为首反对派的紧要关头，他不允许自己一手打造的天幕资本完全落到那些蠢货手里，因此很是拉拢了一些外援。
其中就有乔茜正在合作的艾克斯。
一开始艾克斯也没有主动找乔茜说话，他同样处于人群的中心。
这位声名鹊起的对冲基金专家穿着一件海军蓝的高定西服，衬衫解开前两颗纽扣，一派丹迪主义的浮华风范，只是遥遥向她举了举酒杯，面上微微含笑。
弗兰克的律师好友约翰.特里斯特不知何时来到了乔茜身后，出声道：“晚上好，乔茜。”
“你好，约翰叔叔。”乔茜扭头看他，直接问：“需要我回避吗？”
她刚刚从剧组里过来，脸上还带着有些晕开的上镜妆容，穿的是很简单的日常服，与眼前这个派对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约翰.特里斯特面带微笑，回答：“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和大家聊聊天，你知道的，曼哈顿有许多人对你很好奇。”
乔茜当即明白了这位律师的意思，看来弗兰克最近确实挺辛苦的，否则也不用她出来帮忙了。
上了楼，她在家里的房间一直定期维护，还是许久之前的模样。
乔茜心中微微一动。
抓紧时间洗了个战斗澡，出来去衣帽间就看见挂了不少连标签都没有拆的当季新款，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每个季度都有专人管理。
乔茜穿上一件剪裁大方的白色连身裤，重新回到楼下大厅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大明星的风范。
艾克斯这才过来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顺便一提，今晚这一身很适合你。”
大部分年轻女孩参加这种商务派对，一般会挑选更加安全的小礼服，但乔茜却不循规蹈矩，偏偏挑了一身走路带风的裤装。
可谁又会挑她的错呢？
因为她是乔茜.霍顿，当今身价最高的好莱坞大明星之一，独角兽公司的拥有者，然后才是霍顿家的女继承人。
即便是弗兰克.霍顿就此一蹶不振，乔茜.霍顿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脉和资源也足以让她在顶层社交圈站稳脚跟。
“谢谢。所以维旺迪那边怎么样了？”乔茜一开口就谈上了正事，这不免让自诩还算受欢迎的钻石单身汉习惯性感受到了挫败。
但艾克斯同样也是事事以工作为先的人。
“你的消息没错。唐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查出有人已经在公园大街挑选这位首席执行官的纽约行宫了。”艾克斯微微一笑，更显得风度翩翩，嘴里却没有一句不是明嘲暗讽，“梅西尔看中了公园大道的顶层公寓，三百六十度的开阔视野，俯瞰全城。当然，价值也很惊人，一千七百万美元。”

第249章
维旺迪的现任首席执行官叫让.马里.梅西尔, 一个四十四岁的法国人，最大的成就是将一家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水处理公司通过一次次交易发展成现在的大型传媒集团。
显而易见，如果维旺迪顺利并购施格兰集团的话, 它将会吞并小艾德加.布朗夫曼掌管的好莱坞六大之一环球, 组成跨国性的庞然大物。
艾克斯并不好奇乔茜是如何得到这条小道消息的，他只在意它的真假，以及这桩交易所代表的价值。
一百亿, 两百亿，还是三百亿？
梅西尔先生兵临城下, 就是他们赚大钱的良机。
乔茜晃了晃手里的香槟, 并没有喝, “我的线人告诉我，他们会以换股的方式完成这次交易, 小艾德加.布朗夫曼虽然脑筋不是很好使, 但老布朗夫曼不是蠢人, 他一定会抓住法国人急切扩张又非环球不可的心态，狠狠从维旺迪身上咬下一块肉。”
施格兰集团这几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尤其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几次骚操作, 虽然让他自己成为了好莱坞大亨, 却失去了家族的支柱性产业, 而且他入主环球之后做的一系列糟糕决定，也让家族资产进一步缩水。
而法国人这边，打造世界级传媒帝国的野心无法遏制, 他们自认为手里的钱足以挺进遭受97年金融危机影响后的好莱坞，环球并不是六大里接触的唯一一家, 却是唯一接受并购的一家。
米高梅倒是不介意卖身, 但它早已跌出六大巨头的行列, 光是不良资产就足以拖垮它。
所以让.马里.梅西尔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一拍即合。
“做空单的方面我来搞定, 做空报告我已经和唐在商量了。”艾克斯一口喝掉香槟，显然是要大干一场，“天幕资本会加入吗？”
“我恐怕弗兰克目前自顾不暇。”乔茜默默地看了不远处的弗兰克.霍顿一眼，不属于对方的天幕资本可没有提前进场的资格。
之所以选择艾克斯，是因为此前两人的合作还算愉快，也建立了信任基础，而他本人更是一位精明的操盘手。
至于两人之间那一点点被小报渲染出来的暧昧，无论是乔茜还是艾克斯都没有那么天真，认为足以影响到上亿美元的金融战争。
说起维旺迪，乔茜这才想起来被维旺迪坑害的一众游戏公司。
之前她让自己的助理凯莉打听了一下，发现去年的时候维旺迪就收购了已经推出《星际争霸》的暴雪，连战网都做出来了。
而且另一家一线大厂雪乐山也同时被收购，但显然维旺迪没有要好好经验这些公司的计划，才过了一年就开始大量裁员和关闭工作室。
那还等什么呢？
当天天眼网络就紧急成立了一个全新的游戏部门，由埃尔.凯泽尔主管这项业务，同时找猎头公司接触雪乐山、暴雪的创始人和老员工，欢快地挥舞起了挖角的锄头。
不过这就与今晚的派对无关了。
刚和艾克斯谈完，目前还颇受欢迎的纽约房产大亨就带人过来了。
“噢，乔茜，你今晚真是秒杀全场。”这位大亨语气夸张，脸上笑容满面，“艾克斯，怎么不带上上次陪着你的那位漂亮女朋友？”
乔茜微微颔首，礼貌地回答：“谢谢，唐纳德。”
艾克斯轻嗤一声，稳稳当当地端着手里的香槟，笑道：“唐纳德，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劳拉只是我的女伴而已，我现在单身。”
许多商务派对和酒会都会要求携伴到场，因此女伴听上去并没有特别暧昧的含义。
“哦是吗？但你们看上去很相配。”唐纳德刻意恭维一句，指着身边的青年说：“我的长子，毕业之后非要自己在房地产行业做事，不肯来帮我的忙，哎，我也劝不了他。我想你们年轻人可以好好聊聊。”
艾克斯面带微笑，毫不留情地拆台：“还是不必了吧，毕竟我听说那个大厦的项目差不多完蛋了，能聊出点什么？”
乔茜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刚好看到迪娜.美林和一个中年男人相偕到场，顺势摆脱仍在斗嘴的两人，作为主人去迎接这位顶级贵妇人。
“晚上好，迪娜。”她的态度亲近又不失礼貌。
“你好，乔茜，你看起来真漂亮。”迪娜.美林夸了乔茜一句，介绍说：“这是史丹利，你不成器的伯父。”
乔茜当即道：“欢迎你的到来，史丹利叔叔。”
“我恐怕这里只有你是真心欢迎我了。”史丹利.霍顿大约有五十来岁，秃顶且肥胖，“因为弗兰克总是和我不对付。”
乔茜只是微笑，并不回应。
“史丹利，如果不会说话就请闭上你的嘴。”迪娜.美林挽过乔茜，“今晚刚好碰上你，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肯尼迪艺术中心的董事会。”
肯尼迪艺术中心位于华盛顿特区，是一个非营利性的表演艺术机构，也是地位超然的国家文化中心。
迪娜.美林正是肯尼迪艺术中心的董事会主席，同时她还是尤金.奥尼尔剧院中心的受托人。
这位女士如今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不可避免要安排起了身后事，除去她高达五十亿美元的巨额遗产之外，这些无形资产也同样需要有人继承。
显而易见，与迪娜.美林有血亲关系、又在好莱坞闯出名堂的乔茜就是最好的人选。
而乔茜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一会儿，弗兰克总算暂时脱身，有空过来跟自己的女儿说说话。
“我听说，你最近在忙着为新电影做准备。”弗兰克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拿掉了乔茜手里的香槟，并给了她一杯苹果汁。
“也不是太忙。”乔茜接过苹果汁，看了弗兰克一眼，“至少还有时间看看自己的老爸会不会破产。”
弗兰克轻嗤一声，说道：“放心。几只小蚂蚁没捏死，我还舍不得破产。”
乔茜抿了抿杯子里的苹果汁，微微皱眉觉得有些过甜，只给了弗兰克一个假笑，似乎并不那么相信自己父亲的话。
弗兰克也不恼，只自顾自喝了一口酒，才问：“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玩扑克牌了？”
“拍戏的时候找人学了几招。”乔茜带过这个话题，又问：“怎么，那个什么布朗森回家找他爸爸哭鼻子了？”
“哈哈，也差不多了。”说起这件事，弗兰克的脸上闪过嘲讽的笑意，“大约半年时间就会分出胜负，到时候我会让他们跪在地上哭的。”
就凭那种废物，也配肖想他的女儿？
暂时示弱是为了之后的全面反攻，而不是代表他真的干不过那些蠢货，只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罢了。
听弗兰克这样说，乔茜也就放心了下来，但还是说了一句：“我这里还有些现金，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
“谢谢，但我能搞定。”弗兰克深深地看了乔茜一眼，微笑：“如果我真的沦落到要向自己的女儿开口借钱，那么我恐怕自己也离破产不远啦——别担心，你只要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做他们这行讲究的是资本的博弈。
乔茜的几千万放在常人眼中是一笔巨款，但对于这类私募基金不过是毛毛雨。
而且动用自己或家人的钱下场，是走投无路才会选择的下下策，弗兰克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天幕资本的控制权，暂时给布朗森又何妨？
只要“弗兰克.霍顿”这块金字招牌没有倒下，他随时可以建立另一个天幕资本。
而且，那些蠢货真以为好莱坞的钱就那么好赚？
某些人认为他是拿天幕资本的钱去捧自己的女儿，却没有看到是他的女儿在为所有人赚钱——所以才说布朗森那些人是一堆自以为是的蠢货。
隔行如隔山。
况且好莱坞这个圈子非常特殊，最顶级的制片人都不敢夸下海口，自己的电影就能百分之一百赚钱。
无论如何，布朗森想要战争，那么他就给他战争。
...
第二天早上，乔茜去了一趟刚刚组建完成的《舞出我人生》剧组，导演艾米.海克林和副导演安妮.弗莱彻安排主演们进行第一次的剧本围读。
这部电影最后挑选的男女主角是查宁.塔图姆和杰西卡.阿尔芭，前者是还没有成名的新人，后者却是主演了一部热播美剧《末日黑天使》的青春偶像。
所以理所当然地，青春偶像的经纪人就想为女主角争取更多的戏份和待遇，但目前为止并没有成功。
制片方的意思很明显，不出格的待遇可以谈，海报和平头片尾的突出也没问题，但加戏是不可能加戏的，剧本的主线是男主角的成长。
为此杰西卡.阿尔芭生了场闷气，也不免把查宁.塔图姆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但她表面上并没有故意去刁难他。
一来这是她转型的关键作品，她比任何人都希望电影能够获得成功；二来她听剧组里的传言，查宁.塔图姆背后可能站着现任好莱坞一姐乔茜.霍顿，实在也是惹不起。
不过当乔茜.霍顿真正出现在这个剧组里，杰西卡.阿尔芭就知道那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甚至原本就是那个脱衣舞男搞出来自抬身价的了。
“你好，乔茜！”这位棕色皮肤的十八岁少女非常热情地跟乔茜打了招呼，“我太高兴你能来了，我看过无数遍你的电影，最喜欢的是雪儿！”
乔茜对于美人的热情向来不会拒绝，尤其是这样符合自己审美的大美人。
她面带微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杰西卡，我看过你在《一吻定江山》里的表演，你很有天赋。”
杰西卡看起来很高兴，因为她没有想过乔茜连自己打酱油的浪漫喜剧都看过，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令人遗憾的是，乔茜没能和她多聊几句，因为这位大明星主要是来剧组找艾米.海克林谈正事的，一直以来她们合作得非常愉快，因此她希望由艾米.海克林继续执导《特工佳丽》这部电影。
“饶了我吧，老板。”艾米.海克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不能一直逮着我一个人薅，偶尔我也想拍点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所以我真诚建议你去找卡梅伦。”
她提到到的是《甜心先生》的导演卡梅伦.克罗，他们之间有过合作，关系也不错。
“我们筹备《宛如天堂》的时候就找过他了，但他没有档期。”乔茜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几近成名》那个项目上了，听说瞄准了明年的颁奖季。”

第250章
作为剧组里掌控全局的人, 导演需要在整个项目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除去设计镜头语言之外，上至制片会议, 下至演员服装, 剧组的每一个环节都少不了导演的影子。
拍电影不只是坐在那里喊几句话就行，更重要的是在影片中体现自己的艺术创作，调度和规划整个剧组的日常工作。
所以乔茜不可能掐着档期把剧本丢给艾米.海克林, 然后告诉对方过几天就要开始拍摄，那完全会是一场灾难。
艾米.海克林摊摊手, “那就没办法了, 你只能找别人。”
她的校友什么的有不少, 但其中符合乔茜要求的却几乎没有，而且档期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乔茜只好作罢, 又问起了《舞出我人生》剧组的工作情况。
艾米.海克林嫌弃了一把男主角查宁.塔图姆的本色演出, 但赞扬了他还有杰西卡.阿尔芭之间的化学反应和舞蹈天分, 又着重提了一下副导演安妮.弗莱彻。
“安妮很有想法，就是在场面调度上有些薄弱。”艾米.海克林如此评价, “再让她练几次手, 你就能得到一位不错的小妞片导演了。”
“安妮？”乔茜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安妮.弗莱彻, 她和艾米.海克林的谈话并没有避着人。
“啊，我在！”安妮.弗莱彻显得十分紧张，连忙站起来做个深呼吸。
对于这位前编舞来说, 能够作为副导演进入《舞出我人生》剧组已经是一步登天了，要知道多少南加大毕业的高材生都卡在入行的第一部 作品上。
况且艾米.海克林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而是圈内有名的喜剧片专业户。
艾米.海克林冲容貌姣好的金发前舞者招招手, 示意安妮.弗莱彻过来, 直接告诉她：“乔茜接下来将会主演的一个项目, 时间是明年春天，有兴趣继续干副导演的活吗？”
安妮.弗莱彻不可避免地露出惊喜和跃跃欲试的神色，但她还是观察了一下艾米.海克林和乔茜的表情，才说：“我当然有兴趣，也有信心把事情做好。但问题是，《舞出我人生》才是我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说到了这里，安妮.弗莱彻的语气已经有些遗憾，脸色最终坚定下来。
没有《舞出我人生》，她就没有机会跨行，所以她很清楚自己最应该抓住的是什么。
艾米.海克林于是笑了，悄悄向乔茜挑了挑眉，她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人。
乔茜无视艾米.海克林递来的眼神，开口说：“小问题。这段时间你就只负责编舞的工作，其它的事情交给万能的艾米。你可以抽时间把《特工佳丽》的剧本看了，等到结束《舞出我人生》的工作再进组。”
这还等什么呢？
安妮.弗莱彻再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并且暗中下定决心，会竭尽所能地证明自己的能力。
同时，也记住了今天为自己牵线搭桥的艾米.海克林，以及给了自己重要机会的乔茜.霍顿。
乔茜没能在剧组呆多久，谈完事情就坐上车走了。
紧赶慢赶也只看到车尾气的奋进精英经纪人没能碰上这位当红女星，又忍不住唠叨起了自己的客户查宁.塔图姆：“伙计，你怎么不去找她说说话？噢，天呐，这个时候扮酷哥可只会吃大亏啊，难道你没有看到连阿尔芭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碧池也恨不得搭上乔茜.霍顿吗？”
查宁.塔图姆长得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事实上天生就擅于揣摩女人的心思，因此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没有那种天分能迷住乔茜.霍顿，她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个类型。而且她本人具有很高的道德标准，你的做法只会起到反作用。”
“怎么会这样呢，你这么火辣又性感……”经纪人接收到来自查宁.塔图姆的目光，不由得讪笑，“好吧，我不会越过你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这总可以了吧？”
查宁.塔图姆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看镜子里属于自己的脸。
确实，他有一张让大多数女人都无法抗拒的脸，但这恰好就是乔茜.霍顿的审美盲区，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在于，他不用额外再付出什么，只凭几张从派对上偷拍的照片，就得到了主演《舞出我人生》的机会。
这是一项公平的交易，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不幸在于，他能紧紧抓牢的成名良机或许就只有眼前这一次，因为在玛莎.米勒放弃自己之后，他很难再跟乔茜.霍顿这种级别的大明星产生交集。
如果《舞出我人生》失败了，他又将被打回原型，再一次面临从金字塔底层往上爬的命运，也不知道下一次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但他还是不会放弃的。
至少在碰个头破血流、一无所有之前，他不会离开这里。
因为这里是好莱坞。
他爱这个让人痛苦又着迷的名利场。
离开剧组之后，乔茜去了市郊的俱乐部做恢复训练，魔戒的那场戏很重要，PJ希望她能够亲自上阵，并且保证自己会把她拍得美轮美奂，成为影史上的经典镜头。
哎，这些导演忽悠演员的时候，真是什么好话都能说——而实际拍摄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怜的奇斯医生就那么眼巴巴等到了几天，最终没忍住打电话过来，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他刚好有两张艺术展的票。
看艺术展是没时间看的。
一方面是真的没时间，另一方面她可不希望被人围观约会全程。
但见面倒是没问题，人美心善的小医生谁不喜欢呢？
见面的地点在那家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
奇斯一大早就仔细刮了胡须，精心挑选了须后水，又吹整了发型，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甚至坐上来纽约的小火车期间，还有不少人向他搭讪——男女都有。
但这种自信在他看到乔茜第一眼就荡然无存了。
她只穿着非常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披肩的长发随意编了编，垂落在右边肩膀上，而那张享誉全球的美丽面孔几乎没有化妆，只是运动过后的红晕点缀，就已经足以让人移不开眼了。
更别提她本人高高坐在马背上，那种恣意洒脱的范儿，随随便便就像是俱乐部的广告宣传片。
奇斯很清楚地听到周围俱乐部的客人在小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位大明星给吸引住了，直到她利落地跳下马背之后，直接来到了奇斯身边。
顿时，那些羡慕的、嫉妒的、挑剔的各种目光，全部落在了奇斯身上。
他不由得挺了挺背脊，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整个人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最后定格在云端。
“哇哦，医生，今天真漂亮呢。”乔茜一边脱自己的手套一边说，也不知道指的是奇斯的漂亮头发，还是他的漂亮脸蛋。
“我就当这是赞美了。”奇斯没有提醒乔茜，男人不应该用“漂亮”去形容，而是注意到了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过敏。”
“回答正确。”乔茜举起右手，让他可以看清自己小拇指的侧面。
花了大价钱保养的手部肌肤细腻而白皙，原本应该是艺术品般完美无瑕的，但现在美中不足的是盘踞着一小片发红的芝麻粒大的小疙瘩，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奇斯认真地问。
“昨天吧，反正每到换季或者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就这样。”乔茜想了想，又补充说：“一般来说，我在骑马和画画之后都会用消毒洗手液洗手，但这两天可能手套戴久了，所以就这样了。”
奇斯皱了皱眉，习惯性说：“等一下我去买一支对症的药膏，但你最好做个全面检查，这听上去有可能是你的身体缺乏某种必要的元素。”
乔茜睨了他一眼，说：“等我从新西兰回来吧——对了，是你亲自给我做检查吗？”
刚刚还一本正经的年轻医生此刻面带薄红，眼神飘忽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声地说了句：“好。”
乔茜满意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先去洗了手，接着带上奇斯参观俱乐部的休憩区，有三温暖也有小酒吧，还可以玩桌球、扑克牌和各种游戏。
这种俱乐部与其说是练习场地，其实更像是一个社交场所，上东区有不少人都在这里拥有会员，很多都是那种从小认识的朋友，即便是曾经孤僻如“乔茜.霍顿”，偶尔也会碰上那么几个熟人。
不过现在的乔茜早就不是那个可以被任意嘲笑“暴发户”、“土包子”、“怪人”的小女孩了，无论那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大部分人表面上只会表现得非常友善。
当然，只是大部分。
“嘿，艾比，听说布朗森要和霍顿联姻？”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晋名媛叫住了艾比.布朗森的名字，并和同伴发出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声。
在经历过短暂的蛰伏之后，以弗兰克.霍顿为首的派系，正式开始与老布朗森等人争夺天幕资本的控制权，以及这家私募基金背后来自资本集团、建制派的支持。
而在此之前，弗兰克.霍顿的示弱让老布朗森这方不少人放松警惕，甚至发出要让对方“上供”那位巨星女儿以求和的狂言。
但短短两周，整个世界就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口出狂言的蠢货失去了工作，在求职途中不小心卷入纽约当地□□分子的斗争，据说在男人最关键的身体位置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再无脸面出现在曼哈顿。
艾比.布朗森看到不远处相处融洽的那一对，无法不回想起自己在拉斯维加斯受到的冷遇和挫败。
一方面他轻视并憎恶着乔茜.霍顿这个女人，不仅是因为她作为电影明星的身份，更源自于她的性别。
女人嘛，乖乖做个拎着铂金包在太太圈打转的娇妻难道还不满足吗？
非要像个男人那样冲锋陷阵；
另一方面，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众人投注的目光十分艳羡，甚至嫉妒有幸获得她青睐的那个金发乡下小子。
“这不关你的事，莉莉安娜.凯泽尔。”艾比.布朗森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位意大利裔的美国女孩，“为什么不管好你的这些跟班？我真担心你们出门会被流弹击中。”
莉莉安娜.凯泽尔不怒反笑，说：“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艾比，谁知道你还能过多久的大少爷生活呢？哈哈！”

第251章
俱乐部一角的小小争论并没有引起乔茜的注意,又或者是即使她察觉到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最近弗兰克又为她的安保团队增加了新成员，二十四小时都有至少两名保镖提供安保服务,幸运的是她还挺习惯这种生活,而不是嚷嚷着不自由毋宁死什么的。
就是其他人感觉有些不自在，比如正在跟她约会的奇斯。
乔茜只当作没有发现这一点,问道：“有没有兴趣上来跑几圈呢，医生？如果你不是很擅长的话，我刚好可以教你。”
马术是一项需要持续性高昂投入的运动。
这并不意味着这项运动就比其它运动更加高贵或者优雅，它在上东区的流行更多的是源自于某些从怀孕就开始规划孩子人生的父母的偏执，以及本身的悠久历史和小众文化。
——马术特长听上去可比什么烂大街的钢琴、小提琴或者芭蕾高级多了。
来自澳洲的“普通”富二代没有经历过上东区的内卷式育儿，但他以前在澳洲农场里确实学过骑马，而且还算骑得不错。
不过这位医生还没有蠢到拒绝跟心仪女孩亲密接触的良机,当即略带心虚地眨眨眼睛,说：“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别人的话，是挺麻烦的。”乔茜给了他一个笑容,“但你不会。”
被她一个笑容迷住的奇斯晕乎乎地戴好护具、上了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坐在身后的乔茜圈在怀里,别扭到整个人的四肢无法动弹。
偏偏她还用带着笑意声音在他耳边说：“放轻松点，医生,你好紧张哦。”
能不紧张吗？
他一个高了她不少的成年男性，就跟小姑娘似的缩在她怀里，被她搂着腰……噢，上帝啊，杀了他吧！
原本他只是以为，她会牵着他的马，细心教自己骑马的诀窍,或者让自己坐在后面搂紧她的腰肢——现在全都反过来了。
但乔茜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这匹听话的好马儿已经撒丫子狂奔起来了。
而奇斯就像回到自己第一次骑马那样不知所措，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眼下这个别扭至极的姿势，更因为负责驭马的乔茜因为这个姿势从他身后紧贴过来。
她身上熟悉的甜香、她微微泛凉的体温、她柔软而甜蜜的身体……他所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被她毫无空隙地占领，充斥着属于她的气息。
跑圈的速度并不快，但奇斯的一颗心却无可救药的怦怦乱撞，直到跑完了两圈还没缓过来，反而越演越烈。
乔茜察觉到奇斯的异样，慢慢放慢了步调，进入内圈后率先跳下马。
“你还好么？”她一边向他伸出手，一边担忧地问。
骤然失去身后那一片温暖的奇斯，不可避免地有几分怅然若失，慢了一拍才回答：“噢，我很好，就是有点不适应。”
他没好意思接受一位女士帮助，自己从马背上下来，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也不至于全然没有基础。
然而这却招来了不远处驱马过来的艾比.布朗森的嘲笑：“霍顿，你就喜欢这种软脚虾吗？”
这位上东区富二代一身定制的昂贵骑马装，倒也有几分金钱堆砌的潇洒，就是总让人感觉浮夸。
他脸上挂着冷笑，瞥了一眼奇斯，笑容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啊哈，狗娘养的新泽西！
奇斯面色微僵，天生和善的性格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种作风张狂的纨绔子。
而乔茜连眼风也不给找茬的艾比.布朗森一个，挥挥手，高大强壮的保镖已经挺身而出，将对方挡在五米之外，不允许他的接近。
“一个输不起的废物，不用理会。”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
说完之后，乔茜拉住奇斯的手，并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用行动表现出自己的立场。
艾比.布朗森被这一幕气疯了，他的父亲刚刚跟好莱坞的著名制片人谈妥了一个史诗级项目的投资权，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女明星，不就是一部《泰坦尼克号》——他们马上会有一部超越《泰坦尼克号》的电影。
所以，乔茜.霍顿凭什么高傲？
于是艾比.布朗森继续叫嚣道：“你可真是够冷酷无情的，怪不得成名之后就迫不及待一脚踢开帮你在好莱坞上位的天幕资本。噢，让我猜猜，福克斯的哪位高管成了你的入幕之宾，比尔.麦肯尼克？汤姆.罗斯曼？还是那个半身不遂的老家伙？”
“够了！”忍无可忍的奇斯打断艾比.布朗森，“这位先生，马上道歉，或者你等着收律师信！”
“律师信？我好害怕哦。”艾比.布朗森轻飘飘地瞥了奇斯一眼，转而对冷眼旁观的乔茜说：“看到了么，霍顿，这个住在新泽西乡下的家伙能为你做什么？真是天真，一个什么都不是小医生......”
乔茜终于正眼去看这位敌人的儿子，开口就问：“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是什么给了你自信，三番五次跳出来试图吸引我的注意，不过这一次我可以满足你——奥利弗，打断他的腿，一条。”
被她点到名字的保镖微微一愣，下一秒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中艾比.布朗森无法置信的脸。
“你怎么敢——OUCH！”艾比.布朗森痛呼，被人一拳打中腹部，不由得蜷缩成虾米半跪在地上。
叫奥利弗的保镖回头看了一眼乔茜，用眼神示意她接下来的行动。
“继续。”乔茜双手抱臂，目光居高临下，“放心吧，我说要打断你一条腿，就绝对不会打断另一条。以及，你是不是很想对我放狠话？别天真了，小少爷，顶包这种事不用我教你吧——而且我相信默多克先生应该很感兴趣，关于你是如何形容他的。”
说完之后，她很干脆地转身。
“我的手机。”向另一名保镖伸出手。
拿到手机之后，乔茜现场打了个电话给现任默多克太太叙了叙旧，同时身边伴随着属于艾比.布朗森的哀嚎。
电话打完之后，那边的腿也打完了。
乔茜表情冷淡，示意奥利弗把好事做到底。
身材高大的奥利弗拖着死狗一样的艾比.布朗森出去，顺便打给约翰.特里斯特的律师天团报备，自己提前和另一位同事换了班。
五分钟后。
乔茜回到没有其他人打扰的VIP休息室。
奇斯看向乔茜的眼神很难不带上了几分复杂。
感应到了这一点，乔茜出声问：“医生，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冷酷无情？”
这是一记要命的直球。
与此同时，乔茜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落到面前的奇斯身上，似乎后者回答一个“是”，她就很有可能当场翻脸那样。
然而奇斯沉默了半晌，摇摇头。
“我在想，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金发青年目露悲悯，蓝眸微垂，掩不住温柔，“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线十分动听，声调轻柔而缓和，语气之中不乏同情与怜爱，却没有任何跟暧昧有关的情绪。
天，这个人竟然只是单纯地在为别人的遭遇而感到难过吗？
乔茜觉得他脑袋后面正毫不夸张的发着光。
不知不觉移开自己的视线，乔茜才淡淡地回答：“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医生，而且你刚刚间接同意了那个观点。”
奇斯却几近纵容地露出浅笑，慢慢地说：“我认识的茜茜，是那个愿意慷慨地向人敞开怀抱的天使——所以，她做的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我相信这一点。”
“真的？”乔茜挑眉，回头看他。
“真的。”奇斯目光灼灼，“我永远不会向你撒谎。”
乔茜勾唇，仍然问：“那万一真的是我的错呢？”
“不可能，你不会错。”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好了，医生，你通关了。”乔茜笑了起来，却不是完全相信奇斯的话，只凑过来给了奇斯一个轻吻，“收拾一下，带你去城里新开的餐厅吃饭。”
收拾什么？
当然是收拾干净自己，灰头土脸怎么好去约会呢。
VIP休息室里的盥洗室左右分开，崭新的衣物已然拆掉标签、清洗烘干，摆在置物架上，正是属于奇斯的尺码和风格。
而他换上之后也很合适。
只除了一点——
这一切总让人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样的困惑没有在奇斯脑海中盘旋太久，因为正在跟餐厅侍应生说话的乔茜向他看了过来，并问：“要喝酒吗？”
喝酒？
自动联想到喝点小酒气氛拉满然后正适合滚床单的医生被自己忽然冒出头的邪恶因子打倒，挣扎了两三秒就放弃了。
——好吧，在给他几秒，他能把三个孩子的名字都决定好，
“好啊。”奇斯听到自己这样说。
没有察觉奇斯心路历程的乔茜正问身旁的侍者，声音轻柔：“一份特级神户牛肉，配香煎法国鹅肝，一份法式煎三文鱼排。酒有推荐吗？”
“这款桃红起泡酒很清淡，微酸并伴有果香；还有这款白葡萄酒的酒体也很轻盈，适合佐餐；如果您更喜欢红葡萄酒的话，不如选择这款黑皮诺，质地柔滑……”
外形姣好的年轻侍者有一把充满诗意的嗓音，介绍起酒来同样优美，这让奇斯不由得多看了这个侍应生几眼。
音乐学院的学生？
还是百老汇前途未卜的新人？
总之他看乔茜的眼神让人有点不舒服，却无从挑剔，只有奇斯一边顶着餐厅里一大半男人的艳羡目光，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泛酸。
这就是大明星啊……
她的身边那么多狂蜂浪蝶，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乔茜点了一款白葡萄酒，一回头就看到奇斯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神情泄露着甜蜜。
——他的心思也太好猜了点。
乔茜莞尔，开口说：“别放任你的想象力了，梦想家，我没有那么完美，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我只是个凡人。”
奇斯被说中心思，顿了顿，凝视面前的乔茜，语气认真：“不。我才是那个凡人。而你是会施法的仙女，给我的生活加上了魔法。”
乔茜挑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显然希望接下来能好好吃饭，而不是继续听奇斯倾诉衷肠。
偶尔来点甜言蜜语是不错，但她骨子里还是更青睐那种东方式的含蓄委婉，对于时机不对、过分直白的示爱并没没有太大的触动。
说话间，属于诺基亚的经典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乔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犹豫了两三秒才按下了接听键。
“嗨，艾德，有什么事找我吗？”她问。

第252章
“这么说就有点让人伤心了。”
电话那头的爱德华.诺顿发出一声轻笑,接着才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客套话，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听说你最近正在为新电影寻找导演，对吗？”
乔茜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奇斯,对方给了她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
于是她同样回以微笑，继续讲电话：“有这回事。怎么,你有推荐人选？”
“是的,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爱德华没有卖关子，“我在耶鲁的一位校友,名字是肖恩.利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看看他之前的短片作品,他很有才华。”
乔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首先回想了一下“肖恩.利维”这个名字，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印象。
不过出于对爱德华的信任，她还是答应会亲自看看那些短片，“谢谢,我会看的。”
事实上,肖恩.利维这个名字目前在好莱坞毫无名气，但今后他执导的《博物馆奇妙夜》、《儿女一箩筐》、《新婚告急》等电影,让他成为了好莱坞最成功的喜剧片导演之一。
顺便一提，他之前在耶鲁大学念的是表演，搬到洛杉矶逐梦演艺圈后却发现自己对于导演更感兴趣，于是在南加大读了电影理论的硕士学位,在校期间也拍过一些不错的短片。
“别客气。我们是朋友。”爱德华说,“我让人把录像带送到公园大道还是你的公寓？”
“公园大道，我最近住在这边。”乔茜回答。
结束了这通电话，餐厅侍者刚好把酒从酒窖里拿来了,在乔茜尝了一口之后，才为两人各自添入酒杯。
餐厅的餐点精致、环境也优美，就是口味一般——乔茜果然还是喜欢东南亚菜系。
奇斯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却不是非常健谈，大多数时候是他在问乔茜一些拍电影的趣事，虽然不至于冷场，但谈话的氛围并没有他原先预想的那么完美。
一方面是因为，爱情的常见情节一贯如此。一个人去追求另一个人，不免就会下意识的讨好、迎合对方，尽量表现出对方喜欢的样子；
另一方面，那一通电话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当下的约会气氛，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性格都不是那种非常热情张扬的类型。
奇斯还算热衷于表达情感，时不时制造一些小浪漫或者情话张口就来，而乔茜的情感阈值却很低，“我爱你”对于她来说，基本上等同于“我们结婚吧”。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将会和谁结婚。
在她的世界里，爱是一个困难且奢侈的选择，或许会有几分甜蜜和快乐，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麻烦、争吵和互相伤害。
某种程度上，爱情的本质来自于人类对于另一独立个体的依恋。
不论是精神还是□□。
而乔茜显然更爱自己，也只爱自己。
不远处餐厅的另一桌上。
胃口全无还浑身不舒服的罗宾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抽烟，说话的语气免不了更加烦躁：“真见鬼，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变态，艾德？”
在她的面前，她那著名难搞的大明星客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才从餐厅隔断的镜面倒影中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又犯病了，罗宾。”爱德华指出这一点，“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从奇奇怪怪的二道贩子手里买药。”
“这不关你的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罗宾冷冷地说，整个人的状态也越发糟糕。
她的嘴唇干涩、脸色苍白，勉强喝了一口酒之后，双颊才浮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如果可以，她现在真想对面前这张正在说教的脸喷上一个烟圈。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家餐厅禁烟。
而且她手头也没有那种“烟”了。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谢谢关心，但我很好。”
罗宾等爱德华找来侍应生结账之后，才开始吐槽他：“你所谓的很好就是知道某人和新欢共进午餐之后，像个跟踪狂那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
“我发誓这只是一个巧合。”爱德华说。
罗宾冷哼一声，继续说：“而最变态的地方在于，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爱德华起身离座，接着风度十足地替罗宾拉开椅子，两人并肩往外走去，“她和别人坐在那里，可她看他的眼神，就跟我们偶尔欣赏一株路边的花、一副美丽的画，没什么两样。”
罗宾十分无语地瞥了爱德华一眼，说道：“我感觉你病得不轻。还有，说句老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跟她纠缠不清。”
毕竟据她所知，乔茜都已经换了好几任男朋友了，而且看上去没有任何要回头的倾向。
爱德华挑了挑眉，脸色不变：“因为我忘不了她，因为我依然爱她。这理由足够吗？”
就像《搏击俱乐部》里面他的台词那样。
她是他身上从未愈合的伤口，不碰就不会恶化。
——但没办法不碰。
罗宾说：“我以为上一次你已经准备好只是当朋友了呢——你甚至警告我别做多余的事。”
“直到现在，我的想法也暂时没变。”爱德华说，“但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不止如此。”
重新开始，这显然要比一开始的怦然心动困难太多了。
因为重蹈覆辙的后果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高悬于头顶，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耐心，也要对于彼此有着相对清晰的认知。
以及。
他知道自己傲慢自负、霸道强势，不是一个非常温柔浪漫的恋人，还把自尊看得太过重要，和同样高傲强势的乔茜并不是一对非常合适的组合。
但是，他相信乔茜的心里依然有他。
这一点无需再去验证。
他想要重新走进她的生活，不是鲁莽，也并非侥幸。
她不愿意谈爱，这没关系——谁又能保证永远爱谁？
假如她只能在戏里动情，那么，他就给她一场全情投入的浪漫。
他只要她自愿向他走来的那一步。
为了这个，他甘愿与自己和解。
听完了爱德华的自白，罗宾却不是很看好。
她摇摇头说：“你决定给自己机会，但你有没有想过乔茜会不会给你机会？你知道好莱坞有多少人想爬上她的床吗？你知道好莱坞之外，又有多少名流想要对她一亲芳泽吗？”
罗宾一连甩出三个反问句，然而丝毫没有打击到爱德华的自信，反而令他更加坚定了内心。
“她会给的。”他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你知道么，罗宾，她看穿了我玩弄的所有把戏，却还愿意陪我玩下去。除我之外，没人能让她做到这一点。”
“我不信，你想太多了。”罗宾毫不留情地打破爱德华的幻想。
爱德华只笑不答，神情自负。
罗宾看向他，说：“或许，她之所以容忍你，只是因为你能为她赚钱。”
直白地说，在罗宾眼中的乔茜.霍顿，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就像业内流传的那样，她的静脉里流淌着属于华尔街的血液。
一个披着天使外皮的冷血资本家。
一个被宠坏的自以为是的女孩。
但，同样也是天才的演员和野心家。
爱德华马上就反问：“那么，请你告诉我，当初西恩.潘为什么会推荐我去杰克.尼科尔森那里试镜？”
罗宾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客户的脑子太好使，有时候也会让人很难受，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通常很难被说服。
爱德华犹觉不够，继续说：“而且她没有迫使我加入今年的颁奖季，她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影响我到我改变主意，但她没有那样去做。”
显而易见，那完全是一个亏钱的决定。
要知道一个奥斯卡提名能为电影带来数以百万计的票房成绩和后端收入，可是她却没有多说什么，最终为他顶住了来自福克斯和阿诺恩.米尔坎的双重压力。
听到这里，罗宾已经无话可说。
这位资深公关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上帝！再让他脑补下去，我他妈都快相信乔茜爱他爱得克制隐忍还欲罢不能了！
这可能吗？
反正在罗宾这里不太可能。
但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
在乔茜飞去新西兰之前，她和奇斯又见了两次面。
一次在医院，她带了一顶逼真的假发给那个勇敢的癌症女孩小安，送了莱昂纳多和自己的亲笔信给病情稳定下来的小维多利亚；
另一次就直接多了，是在曼哈顿四季酒店的套房。
释放过后，房间里骤然安静，只剩下逐渐缓和的心跳和呼吸。
躺在酒店大床上的奇斯一手扶住身边属于年轻女人的雪白细腰，一手轻轻地整理她濡湿的鬓发，将她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露出那张遍布红晕且生动的侧脸。
而背对着他的乔茜闭上眼睛假寐，进入短暂的贤者时间。
奇斯为她盖上床单，手掌在她后背上流连，又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和耳尖，眼里的浓情蜜意犹如实质。
“茜茜，我的天使，我爱你。”他在她耳边呢喃，“——和我在一起吧。”
好吧，为什么又到了这个问题？
乔茜没有睁开眼，语气平静：“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和任何人谈恋爱，工作才是我的爱人。”
奇斯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有太过意外，只是免不了心里有些酸涩，以及不可抑制的失落。
不过，他还是将自己的情绪尽量掩饰好，说：“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们还能见面吗？”
闻言，乔茜睁开眼，转身去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当然，除非你不愿意见我。”
但也只是普通的见面而已。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好人，也足够体贴，不会让事情变得难以收场；
另一方面，乔茜答应过医院里的小姑娘，万圣节之前回去探望。
这一下让奇斯又重新开心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再次吻上了乔茜的嘴唇。
他知道普通人和大明星是很难有结果的。
也知道她的爱情观与自己绝不相同。
但是——
纵然这一场美梦转瞬即逝，他却不愿意主动醒来。

第253章
“杰森,你又在吃安非他命？”
飞机一落地，乔茜就对隔着过道的杰森皱起眉。
断断续续持续不到一个月的医院生活，不仅让这位年轻的女演员找到了如何扮演一名住院医生的有效途径,也对许多成瘾性的处方药了如指掌，只是淡淡的一瞥就足以让她分辨出来。
而她本人是那种尽量避免吃药，坚持靠运动、自律和食补来养生的类型。
“哦，是的,我有医生处方。”杰森选择说了一部分真话,“一些小问题，不影响我的工作。”
好吧,虽然她身边的人全都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但对于这类处方药的危害不怎么敏感。
这也是这个社会普罗大众的现状。
乔茜点到即止,没有追问杰森关于他那些白色小药片的事情,只是提醒他：“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暂时请假看医生或者向我们寻求帮助,OK？”
“好的老板。”杰森答应得很痛快。
魔戒剧组。
主演伊利亚.伍德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仰起脸让化妆师为自己补妆,一边看向身边的维果.莫特森,说：“嘿,维果,听说了么,你的精灵公主终于要进组了！”
“你是指‘乔茜.霍顿’？”维果.莫特森扭头看向伊利亚.伍德,淡淡一笑，“别装了，有事说事，你想问什么。”
伊利亚.伍德嘿嘿笑了两声，问道：“你在试镜的时候见到她了吗？真人怎么样？漂不漂亮？”
维果.莫特森没有卖关子,直接回答：“见过了，就是那种气场很强的大明星，很漂亮。”
“维果都说很漂亮，那就一定漂亮了。”另一边刚补完妆的演员比利.博伊德凑了过来，“感谢耶稣你个基督，在这样下去我都感觉自己越来越钙了，有个女演员进组真是太好了。”
有一说一，魔戒剧组的主演们几乎清一色的性别为男，除了饰演精灵女王凯兰崔尔的凯特.布兰切特和饰演洛汗王女伊欧文的米兰达.奥托。
然而凯特.布兰切特英年早婚，米兰达.奥托名花有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每天期待这两位女士出现在片场，因为和尚庙真的太惨了。
PJ为什么就不懂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
所以这群正当年华的年轻人们——顺便一提，饰演甘道夫的伊恩.麦克莱恩也认为自己是其中的年轻人之一——在听说好莱坞当红女星乔茜.霍顿将会进组拍摄属于精灵公主阿尔温的戏份，一个个都忍不住躁动了起来。
一方面是在这里拍摄的太久，他们几乎没见过几个女人，尤其是漂亮到那种程度的女人；
另一方面嘛……乔茜.霍顿可是单身啊！
伊利亚.伍德跟维果.莫特森说完话，又在收工后跑去酒店房间，撩拨刚刚毕业没几天就被PJ选进剧组的新人奥兰多.布鲁姆。
“奥兰多，乔茜.霍顿明天要进组啦！”唯恐天下不乱的伊利亚.伍德忽然趴到奥兰多.布鲁姆肩上，吓得后者连忙合上手里的剧本，“你不是爱死了她的《泰坦尼克号》吗？”
“真的吗？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奥兰多.布鲁姆回过头，淡金色的假发让他那张帅脸的杀伤力增强了好几倍。
至于伊利亚.伍德提到他爱死了《泰坦尼克号》这件事——哪个喜欢电影的年轻人会讨厌《泰坦尼克号》？
就连伊恩.麦克莱恩都去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两次！
伊利亚.伍德拍拍奥兰多.布鲁姆的肩膀，说道：“别忘了统筹安排的日程表啊，老兄，我和她还有一场单独的对手戏来着。需不需要我给你要个签名，还是合个影？”
“去你的！”奥兰多.布鲁姆笑骂了一句。
这时伊恩.麦克莱恩在门外探出头，笑眯眯地问：“伙计们，今晚去不去镇上的酒吧嗨皮一下啊？”
“我不行，我明天上午有戏。”伊利亚.伍德摇摇头。
“噢，我知道，我们的阿尔温来了对吗？”伊恩.麦克莱恩走进房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采访一下，奥利，你的心情激不激动？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差点被问懵的奥兰多.布鲁姆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慢一拍回答：“就……也还好吧。毕竟几个月前我还没走出校园，现在却能跟你们一起工作，拍的还是《魔戒》这样的奇幻史诗。我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伊利亚.伍德一拍他的胸口，笑着补充说：“所以，就算是乔茜.霍顿现在就出现在你面前，也只会让这个梦更加不真实一点，是不是？”
“你们在说什么？”门外的布拉德.兰弗洛走了进来。
“嗨，布拉德，你来的刚好！”伊利亚.伍德就把刚刚对话大体上复述了一遍，又问布拉德觉得怎么样。
布拉德一脸无语，说道：“你们最好不要让乔茜本人知道你们这么疯，否则她一定会让PJ收拾你们。”
这位正当红的青春偶像在魔戒剧组的戏份很少，有时候他在山里徒步旅行，有时候回到片场也会做一些场务的工作，因此跟电影的几位主演都早早混熟了。
“不会吧，这么苛刻？”伊利亚.伍德喃喃道。
布拉德呵呵笑了两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几个人，说：“不，问题在于，如果是汤姆.克鲁斯来剧组探班，你们会关心他长得帅不帅吗？”
“噢，我还挺关心他什么时候从柜子里出来。”伊恩.麦克莱恩打了个哈哈，揽过布拉德，“放心吧，布拉德，我保证这群小家伙明天规规矩矩。”
布拉德耸耸肩，“说实话，伊恩，这里面让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伊恩.麦克莱恩哈哈大笑。
剧组的大部分为了乔茜的到来雀跃不已，这种心情一直延续到她倒完时差的第二天，正式进组开始换上精灵公主的扮相。
“非常完美！”
看到身穿长袍的乔茜缓缓走进摄影棚，PJ带头鼓掌，并直接抢走摄像机，决定自己来拍她的定妆照。
“下巴稍微收低一点，棒极了！”
“对，就是这样！”
“太美了！”
“换套造型，我们一会儿继续！”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化个妆做个造型再拍个定妆照，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中间PJ让所有人休息一会儿，自己过来问乔茜：“下午还可以排练吗？”
乔茜喝了一口水，给了PJ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PJ点点头，安排小车送乔茜一行人去另一边的片场，而且在想：噢，差点忘了这个大明星还是个工作狂，好极了。
凯莉把乔茜的手机拿过来，并附耳对乔茜说道：“美林女士的来电。”
乔茜接过自己的手机：“嗨，迪娜，艺术中心没问题吧？”
“一切照旧。”迪娜.美林寒暄了几句，问道：“我刚刚听说，格伦会出演你的新电影。”
乔茜微笑，坐在椅子上的姿态娴静优美，“是有这么一回事，克洛斯女士帮了我一个大忙。”
格伦.克洛斯，当今好莱坞少数能与梅里尔.斯特里普抗衡的女演员之一，同时她的祖父爱德华.本内特.克洛斯也是迪娜.美林母亲的第一任丈夫。
看上去她们之间的关系稍微有些复杂，而事实上格伦.克洛斯和迪娜.美林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毕竟前者是百老汇出身的著名演技派，后者是在百老汇有不少投资的名媛。
只是纽约上流社会的圈子有点小而已。
迪娜.美林在电话里笑了两声，又问：“那么男主角呢？”
“还没完成选角。”
“我还以为你会选劳斯家的小子。”
“他不合适，而且艾德没有档期。”
詹姆斯.劳斯，白手起家创建了劳斯建筑公司的传奇人物，爱德华.诺顿的外祖父。
显然迪娜.美林对于乔茜的情史有过了解，但她并不看好爱德华.诺顿成功上位，因为乔茜这种类型的女人要的不是所谓爱情，而是一段令人愉悦和放松的关系。
说穿了，即使她将来有伴侣，那也只会是一个贤内助。
所以爱德华.诺顿——别开玩笑了。
作为被寄予厚望的家族长子，他连早就规划好的事业都不屑一顾，只为了自己所热爱的表演事业。
他就是一个戏疯子。
乔茜结束了通话，离开摄影棚。
开车过来的是今天无戏可拍的布拉德.兰弗洛，看起来精神不错，还没把车开到跟前就努力地朝乔茜等人招手。
乔茜坐上车，一堆人凑在一起免不了要各种打招呼。
“嗨，布拉德，今天又是你开车？”
“是的，PJ给我算日薪了。”
“你的采风怎么样，有没有写出一首好歌？”
“快啦快啦，别催别催。”
“行了，你们过去一号片场吧，我和PJ坐下一辆。”
“好的，那我们先走了？”
“狗狗狗！”
随着PJ的催促，布拉德熟练地把六座的电瓶车开上路，脸上还挂着笑容。
“混得不赖啊，布拉德。”坐在一旁的凯莉说。
“当然。听说你现在也升职加薪了？”布拉德哈哈一笑，转了个漂亮的弯，这才问乔茜：“你呢，时差倒完了？”
“昨天就没事了。”乔茜说，“感觉新西兰怎么样？”
布拉德笑道：“世外桃源，适合隐居。”
乔茜挑眉，看了他一眼。
布拉德感应到乔茜的视线，没有回头，继续问：“对了，洛杉矶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没了？”
“你还想问什么？”
“比如，布莱特妮过得怎么样？”
“谢谢关心，她在跟保罗约会。”
“哪个保罗？”
“保罗.路德。”
“那很好，他人不错。”
这个话题结束，车子也刚好停在了片场。
布拉德下车帮忙拿东西，还不忘告诉乔茜：“晚上我们在镇上唯一的酒吧给你搞了一个欢迎派对，你会来吧？”
“好，我会去。”乔茜没有拒绝。
无论作为幕后老板还是电影的主演之一，这个派对她都应该参加。
PJ把和精灵公主有对手戏的两位主演，都用直升机从山里面拉出来跟乔茜一起排练。
——剧组的很多外景地都在深山老林里，光靠101和车子基本进不去，只能动用直升机上下班。
第一天时间不多，他们只过了几遍对手戏找找感觉，第二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正式开始拍摄。
当天上午，光是一个阿尔温下马的镜头就来来回回调试灯光，最后拍摄却是三条就过的。
从最后的样片来看，PJ拍美人的氛围感很有一手。
阿尔温赶来救助佛罗多、顺便用剑尖挑了挑阿拉贡的漂亮屁股下巴，这些文戏的部分几乎没有难度。
而摄制组预想的难点在于阿尔温的骑马戏，
拍这场戏之前，乔茜已经和马儿熟悉了三天，每天固定时间去看它，给它小零食还有梳毛。
剧组的马术教练来来回回交代了要点，又亲自给乔茜示范了一遍动作设计，航拍路线尤为重要，因为拍法太花钱，最好一次到位。
陆面上就由摄影师扛着机器在车上跟拍，PJ会把整场戏拆解成大大小小的好些镜头，最后剪辑在一起。
除此之外，第三方完片保险公司的特派员业已就位，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们是最不希望明星本人亲自来拍这种镜头的。
因为怕出事。
出事就得赔钱。
尤其是乔茜.霍顿这种大明星，和魔戒这种大剧组，一耽误拍摄就得赔好多好多钱。
难受。
保险专员让自己的助理打开手持DV，同时集中注意力全程盯着乔茜上马，并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女演员疯狂祈祷。

第254章
“CUT——精彩极了！很好！”
出乎意料,又应该在意料之中。
第一个航拍镜头一条即过，乔茜完成的无可挑剔，扮演戒灵的特技演员也表现完美,就连那位教练都表示再拍一条也不可能更好了，于是PJ直接给过了。
后面就开始麻烦来了。
“不行，PJ，你看这里。”乔茜指着监视器上的回放画面，“中景和近景的时候,马背上作为霍比特人的假人太假了，要么增加一些假人的净重，要么这里加一个特效镜头。”
PJ看了一眼,摇摇头不同意：“动物演员吃不住力,我们和驯兽师谈过。至于你说的特效镜头，这里是没有必要的,完全可以实景完成。”
“可是我真的挺怕假人的头和脖子在我面前甩起来，这太尴尬了。”乔茜据理力争。
PJ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心虚就是有用了。
果然，他转头把这个难题丢给了道具部门去处理,也没有停止乔茜这边的工作,只是在拍一些特写镜头，中途还把伊利亚.伍德叫来当工具人。
这让伊利亚.伍德暗自叫苦不迭。
因为在休息的间隙，乔茜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经常去镇上的酒吧彻夜狂欢？”
“不,只是偶尔！”第六感让伊利亚.伍德下意识撒了个谎,“偶尔第二天没有工作安排，我们会考虑去那里小酌几杯……”
乔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伊利亚.伍德一眼。
这一眼就足够让伊利亚.伍德胆颤心惊了。
谁知道她只是开口说：“我休息好了，继续拍摄吧。”
伊利亚.伍德挠头。
他发现,乔茜.霍顿真的不是有人以为的金发女郎——虽然她现在也不是金发——而是那种截然相反、令人畏惧的工作狂。
这位大明星毫无架子，非常的专注、专业——当然，也绝不会容忍其他人的不专业。
这总算让脱缰的小霍比特人想起这位好莱坞当红女星，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整个剧组所有人的大大大老板。
叫她去酒吧玩也真是胆子肥了……
算了算了，什么派对啊狂欢啊全都取消，好好工作、努力拍摄不好吗？
——至少先把这一周熬过去。
回到下榻的酒店，心力交瘁的伊利亚.伍德宛如死狗，随随便便在餐厅叫了一份晚餐。
出去钓鱼归来的维果.莫特森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了，伊利亚？”维果.莫特森一边询问，一边把装鱼的水桶交给后厨，“一份香煎，一份炸着吃，再来一瓶波本。”
“嗨，维果。”伊利亚.伍德趴在桌子上，“别提了，你只要记得今晚不要喝太多就行。”
维果.莫特森坐在伊利亚.伍德对面的位置，挑眉：“那个欢迎会？”
伊利亚.伍德点点头，说：“是的。我有点后悔了，昨天不应该怂恿奥兰多的。他现在大概正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准备晚上去搭讪我们的女主角，然而我敢打赌他会失败。”
失败也算不上失败。
因为，每一位心智正常的影迷，在乔茜这里都有特权。
在酒吧的欢迎会露个面，乔茜就回酒店休息了。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社交活动中，而且欢迎会本身的意义不大，他们就只是想要找借口开派对而已。
只要不瞎搞，乔茜也懒得管剧组内务。
见过资方爸爸当保姆的吗？
没有那就对了。
然而资方爸爸拍戏的时候也没有特权，还是要被导演一顿喷，即便只是排练。
“不行！这不是我要的效果！”
“你的动作要更轻挑，更富有张力，同时轻盈优雅。”
“别畏畏缩缩！这刀没开刃吧？”
彼得.杰克逊上前夺过乔茜手里的道具刀，反手用刀挑起半跪在地上的维果.莫特森的下巴，迫使后者仰起脸来。
维果.莫特森一副脏兮兮的游侠打扮，整个人的形象与俊美无缘，此时表情颇为无奈：“PJ，说戏就说戏，不要突然给我来上这么一下。”
“只是一个示范。”彼得.杰克逊把手一摊，把刀还给乔茜，“来，你来握刀，按照我说的再来一次。”
事实上，这一个镜头上次已经拍过了，但是今天一大早彼得.杰克逊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想补拍一个中景特写镜头。
于是上午会把两位主演拉来排练，情况顺利的话，今晚就去拍夜戏。
乔茜接过刀，随手挽了剑花：“这是骑兵刀，你刚刚的发力方式有问题。”
“我不管有没有问题，我只要拍摄效果。”彼得.杰克逊说完扭头去问道具组，“——她说得是认真的吗？”
“是的，如果你记得我们的道具是根据哥萨克骑兵的恰西克军刀设计的，霍顿刚刚那一招就是恰西克刀舞的招牌动作。”
“你学过恰西克刀舞？”彼得.杰克逊看向乔茜。
既然答应了出演阿尔温，这几个月乔茜当然不只是在忙其它的工作，也为这个角色做了一些准备。
而且她以前很是迷过一段时间的恰西克，找了个专业教练重新捡起来并不难。
“再给我一把刀，我可以给你来个双刀翼舞。”乔茜转头问，“精灵能用双刀吗？”
“用的吧？”道具组不是很确定。
“可以用啊！”彼得.杰克逊眼睛一亮，马上让人拿了一把道具刀来，“来，你现在就来一个，演完让动作指导现场给你改动作设计。”
“来一个！”
“哇哦——”
排练室在场的剧组成员开始骚动起来，维果.莫特森甚至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还带头欢快地鼓起掌。
乔茜也不怯场，先是来了一段截距转身和背后反手接刀，接着双刀到手试了试手感，下一秒就把两把刀舞得八面生风。
仿恰西克而制的道具刀在她手里如同游鱼入水，寒光瑟瑟的刀光映衬着纤细修长的美人，给人带来的视觉美感简直太绝了。
但众人刚刚惊艳了几秒，就听见锵的一声，乔茜手里的一把刀脱手而飞，掉在了地上。
“抱歉，不是很熟练。”她喘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不，已经棒极了！”
这个意外的惊喜让彼得.杰克逊忽然来了灵感，连夜改动起了接下来的镜头设计。
于是第二天正式拍摄这场夜戏时，乔茜和维果.莫特森被告知了新的站位。
“我们会拍一个中特写，用浅景深模糊背景，让阿拉贡的细小动作和表情在构图里清晰凸显出来。”彼得.杰克逊耐心地解释，“乔茜，你用刀挑起维果的下巴，接着说你的台词，我们会沿着刀身的轨迹，轻微地将镜头摇向你，这时你要注意二号机，甩刀回鞘。”
“至于你，维果，我认为原来那个镜头里你的表现就已经足够完美，但我不介意你再给我来点惊喜。”
说完之后，彼得.杰克逊看向两位演员。
维果.莫特森歪头一笑，神态从容。
乔茜则是反手舞了一下刀，感受现在的手感。
夜晚的森林静谧而神秘。
戒灵的威胁如影随形，但令人担忧的是，那个持有魔戒的小霍比特人病重昏迷，已经无法照常赶路。
阿拉贡在深夜的林中搜寻可用的草药，月光并没有树丛照耀得十分清楚，他只好蹲下来凑近那里观察植物的形状，并揪了两片叶子放在嘴里尝尝这是不是小霍比特人急需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人，但没有杀气。
然而还没等他反手拔剑，对方轻巧的刀刃已然如幽灵般侵入，冰冷的刀背正抵着他致命的咽喉处。
阿拉贡的脸上先是警惕，接着是微微的讶异，因为随着来人的走近，他已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看看这是谁。”一把熟悉而空灵的女声自头顶传来，声音里透着狡黠的意味，“游侠竟然毫无防备。”
阿拉贡循声望去。
简洁优雅的刀具反射着月光的冷白，完全就是属于精灵们的品味，它被握在洁白无瑕的玉手上。
而手的主人披着黄金镶边的白斗篷，拥有一张如星辰般光彩耀人的面庞，双眸似无云的夜晚那样澄澈明亮，连飘逸的长发都在月色下散发着淡淡的的光晕。
阿拉贡的唇边掠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失笑。
与此同时，优雅的冷兵器离开他的要害，面前这位白袍美人微微一笑，手腕轻轻一甩，刀已稳稳落回腰间。
...
因为这个额外的镜头，乔茜在新西兰多呆了两天，她的行程更加紧张。
拍完自己的戏份之后，当天下午她就飞回洛杉矶，顺便捎上了布拉德.兰弗洛。
——他有一个试镜需要参加。
而等待乔茜的也是试镜，另外还有关于新电影的制片会议，她必须尽快确定《宛如天堂》和《特工佳丽》的演员阵容。
这两部电影的男主角不准备启用一线大牌，因此竞争格外激烈，早在试镜第一轮就淘汰掉了近千份演员简历，而走到现在这一轮的，都是制片方精挑细选的人选。
《宛如天堂》男主角候选名单上有一位熟人保罗.路德，作为当打之年的小生，他是和乔茜等人一样通过《独领风骚》这部小妞片正式成名的，但后来的发展只能说是半温不火。
今年他有一部可能翻身的作品《苹果酒屋法则》瞄准了颁奖季，是给托比.马奎尔作配；
一部明年上映的英美合拍电视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依然是男二号，合作的女主角是被米拉麦克斯半封杀的米拉.索维诺；
据说他的经纪人还给他接了一部港片，显而易见在《独领风骚》之后的这几年混得不好。
《宛如天堂》的男主角对保罗.路德来说非常重要，但是从网络论坛的投票调查来看，影迷们对于他和乔茜可能再一次出演情侣档的评价两极分化，因为他们《独领风骚》中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

第255章
洛杉矶中心工作室。
马克.列维在《宛如天堂》的制片办公室走廊外找到了乔茜,问道：“乔茜，有空单独谈谈吗？”
乔茜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凯莉，凯莉提醒说：“还有十五分钟。”
于是她揉了揉太阳穴,点头应允,“可以,去这边的小会议室吧。”
两人走进会议室里,关上门。
马克.列维看向乔茜,开口说：“我不认为马修.麦康纳或者休.格兰特适合这部电影,男主角应该是汤姆.汉克斯那样有学者气质的人，不需要过于英俊潇洒。”
马修.麦康纳是福克斯那边提议的人选，他虽然错失了《泰坦尼克号》，但这两年搭档的大牌明星依然不少,最近主演的作品环球影业投资六千多万、明年才会上映的主旋律动作片《猎杀U-571》。
说实话,他的资源一直很迷。
而休.格兰特出现在候选名单上，完全是因为今年他爆了一部《诺丁山》,现在很多好莱坞的爱情喜剧都会优先考虑邀请他，即便不少人还记得他的招J丑闻,但谁让观众们就是喜欢他呢。
显而易见，不是只有女人可以恃靓行凶，男人也不例外。
乔茜不置可否，说道：“我知道汉克斯是你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但是我们请不起也请不到他。”
事实上,谁不想要和正当职业生涯顶峰的汤姆.汉克斯合作呢？
问题是,老汤现在接片对于剧本和制作班底非常挑剔，而且他今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正在拍摄的《荒岛余生》这部电影上，几乎婉拒了一切的邀约。
最关键的是，乔茜和汤姆.汉克斯看起来太像隔一辈的人了,这对于爱情电影而言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是的，我知道。”马克.列维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考虑约翰.库萨克？他的演技很好，价钱也在预算之内。”
约翰.库萨克是一位青春喜剧明星出身的演员，自八十年代出道之后，前两年大火的《空中监狱》才让他真正尝到了走红的滋味，并在即将上映的《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里有精彩表演。
起码在未来的十年内，对于大部分北美影迷来说，除了约翰.库萨克，再没有哪位演员能把一脸衰相的中年失意男演得那么浑然天成了。
乔茜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马克，我们会考虑库萨克的，但这将在早上的会议上讨论，我不会承诺你什么。”
得到了她的回答，马克.列维也没有太过失望。
这实在是因为福克斯派来的制片人一力主推马修.麦康纳，而这位受到力捧的演员除了几年前在《杀戮时刻》中扮演一位成功的律师，其主演的不少大导演大制作班底的电影都让人不太感兴趣。
他的个人气质过于精明油滑，显然更适合演诸如律师、华尔街精英、情场浪子之类的角色。
而不是某一种意义上的《人鬼情未了》。
“早上好，老板。”
“早上好，苏珊。”
“乔茜，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谢谢你，玛莉，我只是有些头疼。”
“需要止痛片吗？我这里刚好有。”
“不，但还是谢谢你，诺拉。”
“嗨，乔茜，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好，阿特，我过得还不错，新西兰的风景真让人流连忘返。”
陆续与房间里的人打过招呼，乔茜坐在了会议室的一张椭圆形长桌边，支着手肘默默扶额。
凯莉猫着腰来到她身后，轻声说：“我让人买了一杯热可可，你喝一点吧。”
——乔茜从早上四点半起床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这个情况反常得叫人担心。
“谢谢，先放这儿。”乔茜摆摆手，“我们该开会了。”
凯莉把星巴克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开会前的寒暄结束。
首先进入正题的是福克斯派来的监制阿特.林森，他传递的也是福克斯制片部门的意见：“我认为，马修.麦康纳很适合这个角色，他本人很有精英气质，演技也不错。”
“麦康纳的演技确实过关，但他的气质就是太精英了，我们需要一个没有那么强势的男主角。”原著作者兼编剧马克.利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有一定的选角建议权。
阿特.林森也不生气，依然笑眯眯地提议：“那么马特.达蒙怎么样？他跟乔茜的组合应该很合拍了。”
“但是他太贵了。”天机影业的制片人苏珊.莱文直言不讳，“马特.达蒙拍《天才雷普利》就已经叫到了五百万美元，而且最近他的片酬还在涨。”
“格雷格.金尼尔怎么样？”选角导演玛莉.菲恩提出一个人选。
“会不会太老了点？”
“是有点。而且对于乔茜来说，他也太矮了点。”
“休.格兰特或者伊桑.霍克？”
“过于英俊。放在这部电影里面太抢戏了。”
“英俊没关系，我们拍的是浪漫爱情片，观众就是想要看到平凡生活中无法拥有的浪漫和幻想。”
“伊桑.霍克可以发个邀请，休.格兰特太贵了。”
“那么保罗.路德呢？”
“又是一枚英俊小生。”
“他和乔茜的组合我不太喜欢，艾米.海克林的《独领风骚》太深入人心了，我不觉得影迷会接受。”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坐在首位的乔茜却始终一言不发，端起那杯热可可抿了一小口，忍不住狠狠皱眉。
——可能是因为头疼，她有点想吐。
阿特.林森却以为乔茜是想要保罗.路德担任男主角。
这位老先生一想：这可不行，不能让她为了拉闺蜜男友一把就胡乱选人。
——虽然她一意孤行的话，他还真没把握去反对。
当然，保罗.路德本人是没问题的，问题是他这几年演什么扑什么，显然这家伙的运气不怎么样。
别以为好莱坞就不迷信了。
不迷信的话，从无败绩的乔茜能片酬一路飞涨？
于是阿特.林森连忙问道：“有没有其他人选？”
玛莉.菲恩翻了一下演员简历，看向众人说：“约翰.库萨克怎么样。他的演技不错，外形也符合。”
“我觉得可以。”马克.列维第一个同意。
“那就邀请他试个镜。”阿特.林森和约翰.库萨克刚刚合作过一部《空中塞车》，虽然影片本身不是很成功，但这位演员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还有吗？”乔茜又开始揉太阳穴。
玛莉.菲恩观察了一下乔茜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说：“爱德华.诺顿有档期吗？我认为你和他之间的化学反应很棒。”
“噢，诺顿不错。”阿特.林森也挺满意这个选角，除了演员本身与角色的气质契合之外，男女主角戏里戏外的火花都挺有看头。
《搏击俱乐部》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最近应该在忙着新片的后期制作。”乔茜觉得自己的注意力有些无法集中，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而且我不认为我们在短期内再一次合作会是个好主意。”
“你说了算。”玛莉.菲恩很佛系。
最终，经过乔茜的首肯之后，选角导演玛莉.菲恩确定给伊桑.霍克、约翰.库萨克、格雷格.金尼尔、保罗.路德四个人发出试镜邀请。
下午的角色试镜是关于《特工佳丽》男主角的。
在此之前，制作方之一的华纳已经开启了一轮试镜，对于好莱坞符合这个角色的男明星挑挑拣拣了一番，剩下来的都是外形亮眼的帅哥型男，对于影片中男花瓶的定位很准确。
这个角色跟《宛如天堂》的男主角刚好相反，需要演员更英俊潇洒、火辣性感一些，这才能够吸引女性观众更好地代入女主角和走进电影院。
于是当天下午，乔茜就在试镜办公室里看了一场另一种意义上的美男秀。
无处不在的马修.麦康纳（怎么哪里都有他？）、还未走红的保罗.沃克、受到好莱坞关注的杰拉德.巴特勒、卫星奖最佳新人艾伦.艾克哈特、从电视剧拍摄现场被经纪人拉来的布莱德利.库珀……
可以说，身高没有六英尺甚至进不了试镜名单，比如《X战警》的新任镭射眼詹姆斯.麦斯登就止步于这一轮名单之外。
凯莉陪着乔茜看完了所有人的试镜，实在忍不住悄悄跟她吐槽：“说句老实话，今天的试镜有点像阿拉伯酋长选妃现场，而你就是那个酋长，老板。”
非要这么形容的话……还真是有点。
乔茜十分无语地睨了自己的助理一眼，后者朝她吐了吐舌头，往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由于在新西兰受了点小伤的缘故，这一次她没有亲自为男主角的试镜配戏，而是和导演、制片人坐在一起，手里翻着每一位演员的演员简历。
她在保罗.沃克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比较看好这位今后会凭借速度与激情系列大红大紫的动作明星，而且对于这部电影来说，他的演技和外形够用，身价也不高。
导演肖恩.利维比较喜欢马修.麦康纳，不过他对于选角几乎没有话语权，所以他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
制片人布鲁斯.伯曼是个乐呵呵的中年白男，全程没有发表实质性意见，他向乔茜真诚赞美每一位演员的表演，形容词还不带重样的。
好莱坞的电影制作就是这样。
通常来说，这里奉行制片人中心制，但顶级导演和顶级明星又是例外。
谁的咖位大，谁说的话就有用。
乔茜现在走的就是汤姆.克鲁斯票房巨星加参与制片的路线，只要有她主演的项目，基本上就是她的一言堂。
试镜结束没有当场就定下男主角，一方面是没有人的表现特别突出，完美匹配这个角色，另一方面是留点时间考虑，以及各家经纪人发力争夺这个角色。
——乔茜只是倾向于保罗.沃克，而不是非他不可。

第256章
“茜茜亲爱的！我来啦！”
上午来试镜《特工佳丽》的琳赛.罗韩并没有离开这里,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嗨，琳赛，你最近怎么样？”乔茜摸了摸琳赛的脑袋,手感还不错。
“还不错吧。”琳赛眯起眼睛,“至少我爸爸不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妈妈了。”
说起来,这位当红的童星出身并不差，小时候就住在曼哈顿的高级公寓,但自从她成名之后,洛韩先生就辞去了自己在华尔街的工作,洛韩太太也以经纪人自居，全力支持女儿的事业。
结果一个家暴,一个酗酒。
先不提能不能对琳赛的事业有所帮助，这种家庭环境对于青少年的影响是非常糟糕的,所以在上一次两人大打出手后，他们的邻居帮琳赛报警了。
之后,由于儿童保护协会介入,洛韩夫妇面临有可能被剥夺抚养权的威胁,才收敛了各自的恶习，尽量在琳赛面前表现得慈爱。
乔茜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一旁的另一个小姑娘，说：“我记得你,伊丽莎白，对吗？”
“是的,乔茜，你可以叫我莉齐。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同样来参加试镜的伊丽莎白.奥尔森乖乖点了点头，在身边琳赛的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文静淑女。
琳赛抱着手臂哼了哼,撇了撇嘴。
伊丽莎白为了保持形象，只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要不然早就一眼瞪过去了。
乔茜选择性忽略了两个小姑娘的眉眼官司，问道：“你们准备回去了吗？对了，谁带你们来的？”
“我妈有个约会，不过我蹭了她的生活助理。”琳赛好不得意地指了指伊丽莎白，又邀请乔茜：“一起吃饭吗？我请客，刚拿到手的片酬呢！”
然而乔茜却摇摇头，回答：“今天不行，我有点不舒服，明天晚上你们来我家玩怎么样？会有一个私人派对，我邀请了不少人。”
“太好了！”琳赛马上欢呼。
“可以吗？”伊丽莎白有些犹豫，看向乔茜，“你的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谢谢你的关心，只是一些小问题。”乔茜冲她们笑了笑，“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我让人去接你们，我刚从新西兰带了一些当地特色的礼物回来，或许你们会喜欢。”
——她对于自己的影迷一向很慷慨。
上车之后，乔茜让凯莉打个电话去问问小演员的试镜情况。
戏份不多的配角没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因素，上午试镜完毕之后，基本上大家就有了结果。
“琳赛的父母要价太高了，还要求剧组给他们安排两个职位。”凯莉说，“苏珊很不喜欢这对父母。”
乔茜靠在车窗上，抬眸看向凯莉：“所以最后是谁得到了角色？”
“莉莉.柯林斯。就是菲尔.柯林斯的女儿。”凯莉给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乔茜没有再问，闭目养神。
她的头到了下午越来越疼了，之前全靠意志力支撑自己看完试镜，一整天下来胃口全无，甚至时不时想吐。
稍晚一些打来电话问候她的奇斯着急不已，直接联系了自己在洛杉矶的一位前同事，踩着点赶到乔茜家里面诊，得出结论可能是脑震荡，需要进一步拍片检查。
乔茜不是很想去。
因为晚上头疼的症状减弱了不少，而且她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但在这件事上，奇斯出乎意料的坚持和强硬，最终说服了乔茜当晚就去拍了CT又做了X射线和脑电图，结果一切正常。
奇斯并不放心，还是建议乔茜尽快来PPTH一趟，这边的仪器设备很齐全，而且在她去新西兰之前他就已经帮她预约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乔茜没应，含糊了过去。
因为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完全没事了，所以体检这件事连同奇斯被她忘在脑后，忙着处理手头剩下的一堆事。
今年她在旧金山那边有几个大动作。
一是成立了现阶段正在烧钱的游戏制作公司，挖角了一批雪乐山和暴雪的前雇员，算是提前趴在维旺迪身上喝了口肉汤。
这家新公司将会全面接手TT游戏平台方面的工作，原本的即时通讯部门保持不变；
二是创建了一个文学网站，目前主要提供付费的小说阅读服务，将会试水网络原创小说的业务，布局未来的IP库计划。
被米拉麦克斯横刀夺爱的《芝加哥》项目为她敲响了警钟，投资别人永远会让自己落于下风，只有自己掌握IP、开发项目才能稳坐钓鱼台。
可惜家大业大的漫威即使卖身，目前也不会考虑天机影业这样的小作坊，DC是华纳的金母鸡，image没有创作人的著作权......好吧，还是发展网站比较现实。
当天傍晚，出现在乔茜家派对上的都是她比较不错的朋友。
西恩.潘和小罗伯特.唐尼一起携伴而来，值得一提的是，后者的女伴是天机影业的制片人苏珊.莱文。
——苏珊还是坠入情网了，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嘛，别人的感情生活，还是少管为妙。
因为就连上帝都拿不准闹分手的情侣下一秒会不会和好如初，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正在陷入热恋的爱情鸟。
西恩.潘过来找到乔茜，问道：“听说你最近又是演医生又是演警察，有没有兴趣再演个律师？”
“帮你打官司吗？”乔茜语气轻松。
“是的，帮我争取我女儿的抚养权。”西恩.潘笑着接过话头，“我演一个智障爸爸，而你的角色是一个因为工作忽略家庭的女律师，我认为这个组合很有趣。”
智障爸爸啊。
那可以说是西恩.潘的职业生涯代表作之一，
乔茜大概知道是哪部电影了，点点头说：“听起来是不错，我能看看剧本吗？”
西恩.潘当即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今天过来就把剧本交给你的助理了。”
这其实是因为西恩.潘本人就对角色和剧本很挑剔，所以他很有自信，接不接片另议，乔茜不会拒绝去读他看中的剧本。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十五分钟后，西恩.潘的好友梅尔.吉布森和希斯.莱杰一起到场。
前者是最红的那一批顶级巨星之一，而后者去年爆了两部电影，《我恨你的十件事》和《完美被害人》，同时收获了青少年和影评人的青睐，被誉为梅尔.吉布森的接班人。
梅尔.吉布森过来打招呼：“嗨，乔茜，今晚这里气氛不错。”又和西恩.潘来了个男人之间的拥抱，“伙计，怎么不见鲍勃？”
“看吧，那对爱情鸟。”西恩.潘指了一个方向。
希斯.莱杰比起拍《完美被害人》时变了不少，具体说不清楚，就是整个人的气质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朝乔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见青涩：“晚上好，乔茜，你今晚很美。”
“谢谢你，希斯。”乔茜看向希斯.莱杰，“你和梅尔能来真是太好了，听说你们最近合作了新电影？”
“噢。没错，是一部战争史诗，关于独立战争......”
乔茜和希斯.莱杰没聊太久，她的助理凯莉就过来低声告诉她，基努一个人来了，正在前厅跟小罗伯特.唐尼以及苏珊.莱文说话。
希斯.莱杰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因为举办派对的缘故，今晚的别墅里多了许多穿黑西装打领带的安保人员，一方面是出于这些大明星们的安全考虑，另一方面是以免宾客不小心游荡到生活区。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基努就可以随意进出，他一直在乔茜这里有特权，即使他并不主动使用。
乔茜过来的时候正听到唐尼相当骄傲地说：“……我做了豪斯医生推荐的手术，现在浑身往外冒着消毒水和新鲜血液的清香，烟和酒则会产生反效果，所以很抱歉，今晚我不能和你喝上一杯。”
“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喝。”基努向唐尼展示了两杯满满当当的威士忌，“敬你的新生活，以及你们——”
“干杯！”唐尼拿了听可口可乐跟基努碰了碰，又情不自禁地转头吻了吻苏珊。
基努咕咚咕咚喝下了酒，表情轻松愉快。
乔茜过来有些惊讶：“你们俩关系不错？”
“晚上好，乔茜。”唐尼看了过来，对于自己女朋友的老板，他尽量表现的成熟可靠，“是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不过因为某些事，他一度对我非常失望和痛心。——不得不说，我的身边有太多的人试图帮助我，而我完美地避开了。”
他说着揽过基努的一边肩膀。
而基努放下手里的酒杯，说道：“不，至少我没能帮上什么。”
唐尼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这个人总是这样，有时候还挺让人讨厌的，对吗？”
“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讨人喜欢的。”乔茜微微一笑，看向基努问道：“演完你的心理变态大恶人杀手了吗？”
“噢，老天，你给那个角色取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基努摇头失笑，无奈地扶额叹息：“哎呀，能不能不提那部电影了，我快郁闷疯了。”
唐尼看了基努和乔茜一眼，恍然大悟：“你们在说《正义守望者》？我倒是知道内幕。”
“是啊。就是这个。”乔茜说，“其实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接这片子，要知道我们的圣人kiki就像汉克斯一样，没人能接受他演坏人。”
“这个嘛——”唐尼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才说：“因为某人总是太好说话，被所谓的朋友忽悠去客串，没想到后来客串变成了主演，偏偏还在合同上被人坑得死死的。”
“所以，某人因为客串还只象征收了点钱，是吧？”乔茜了然，看向基努的目光越发古怪。
基努忍不住捂脸，话都不想说。
唐尼放声大笑，并且毫不吝啬地为乔茜鼓掌：“天才啊，显然没有你提醒的话，某人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乔茜摇摇头，总结了一句：“太惨了，尼奥，我现在看你都不觉得你可以酷起来。”
“好吧，我本来就不酷。”基努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帅脸，接着随意摊摊手，“至少这件事娱乐到你们了，也不算非常糟糕。”
唐尼给基努竖起一个大拇指，并对乔茜说：“相信我，这人绝对是好莱坞罕见的好人。”
乔茜同意这个观点，只不过需要补充的是，好人并不意味着会是好男人，所以和这种人当朋友很快乐，谈恋爱以及结婚就要抓狂了。
因为关系确立之后，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于另一半都萌生出或多或少的控制欲，区别在于有些人非常需要被控制，比如唐尼，有些人从来无法被控制，比如基努。
而他们年轻时都是不折不扣的狂野男孩。
——噢，年轻时？
满打满算，这两人都正在迈向属于男人的四十岁大关，一个三十六、一个三十五，说一句成熟老男人也没错。
唔，基努竟然更年长，这一点真令人意外。

第257章
唐尼和苏珊相偕离去后,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只剩下乔茜和基努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相当随意地闲聊。
“最近过得怎么样？”乔茜问。
“老样子。”基努抿了一口威士忌，“起床、睡觉、骑摩托、见朋友、看书或者看电影、睡觉或者运动。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乔茜靠在沙发靠垫上,有些无聊地回答：“就那样吧。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去体验了两周住院医生的生活，然后发现自己大概是没可能成为丹尼尔.戴.刘易斯二世。”
基努垂眸浅笑,又问：“有没有遇上什么人？”
“Emmmmm——”乔茜微微皱眉，还有点苦恼,“算是有吧。”
“算是？”
“因为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在一起,而现在它已经成了过去式。”
基努看了乔茜一眼，轻轻地、慢慢地叹了一口气，说：“听着，乔茜,我知道唾手可得的东西，总是让人很容易失去兴趣。”
“这一点你是对的。”乔茜承认，“然后呢？你想告诉我什么？”
基努顿了顿，默默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又美貌的女孩子，她被上天眷顾了太多,眉目之间有着理所当然的矜贵和傲气。
男人前赴后继地来到她身边，就像飞蛾扑火那样，明知道这朵高岭之花难以征服，却偏偏想要去征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太多，生活就会越来越苍白失色，因而我们需要比别人更用心、更敏感,才能捕捉到那些美好的瞬间。”
乔茜不置可否，挑眉问：“怎么，你要给我猛灌心灵鸡汤？”
“哈哈，那倒不至于。”基努笑了笑，语气诚恳，“只是你有时候让我想起年轻的自己。以及，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享受生活，而不是像小朋友对待自己的新玩具那样，一开始满是热情，紧接着只剩下无法满足的空虚。”
乔茜歪着脑袋看向基努，说道：“我确信现在就是你不讨人喜欢的时候了，大哲学家，而且我记得你年轻时候有很多的一星期女友。”
“你也说了，那都年轻时候的事了。”基努回答得十分坦然，“所以现在，我在每一段感情之中百分百地投入自己，直到那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彻底消失。”
听起来他们俩对待感情的方式似乎挺像的。
但关键在于，基努是全情投入的，而乔茜只是想要得到，所以前者是百分百好评的最佳前任，后者的行事却很容易伤人伤己。
试想一下，你为之着迷、甚至为之疯狂的情人，你对于对方来说，不过是一段可有可无的小插曲——这让人如何平静接受？
而且当下舆论环境，原本就对女性更加苛刻。
说起来也是真的挺可笑的，貌合神离的夫妇在好莱坞随处可见，长久的婚姻更是最难能可贵的奢侈品，而这个圈子里的人竟然也玩□□羞辱的那一套。
甚至有些谣言都传到了基努耳朵里，以至于他此刻像个老父亲那样，坐在这里跟乔茜讨论令人尴尬的感情问题。
乔茜避而不谈，眨眨眼说：“我现在也很年轻。虽然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上一次的怦然心动是什么时候了。”
“噢，那太令人遗憾了。”基努说，“所以，就是疏解压力，对吗？”
“我认为是。”乔茜把手一摊，“我从来都对他们很坦白——我们各取所需、相互慰藉，我一直认为工作才是我真正的爱人。”
说到这里，她不禁想了想，自己是如何对待奇斯医生的。
——好吧，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想。
对她来说，一旦那些热烈的、吸引她视线的闪光点消失殆尽，就意味着让她产生兴趣的人已然退去光环，变得平庸乏味。
而她心里自有一套评分机制。
不针对谁，只是举个例子：
金发碧眼加十分，教养良好加十分，风趣幽默加十分，做饭洗碗加十分，白衬衫加五分……
不洗头扣五分，紧身裤扣十分，蓄须扣十分……逼婚扣一百分。
分数扣完了，她的耐心也同时告罄。
“......你的事业心还真令人惊奇。”基努摇头失笑，“不过这样也好，年轻的时候努力工作，老了才能享受悠闲的退休生活。”
他本来就不是勉强别人接受自己观点的那类人，因此关于这个问题的谈话点到即止。
毕竟就像乔茜说的那样，她还年轻。
她已经那么乖了，不抽烟不喝酒也不碰麻醉性药品，就算在对待感情的方式上稍微有点瑕疵，也没什么要紧吧？
只要她自己是快乐的。
乔茜同意这个观点，转头就问：“所以，你最近有档期吗？”
基努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你的新电影吗？抱歉，乔茜，我已经预约了一个小手术，至少三个月不能拍戏了。”
“没关系，我有Planb。”乔茜又问：“手术没关系吗？我记得你去年就动过一次手术了。”
基努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被门口忽然传来的骚动给打断了。
是坞内著名的克鲁斯夫妇到场了。
汤姆.克鲁斯挽着美艳逼人的妮可.基德曼，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城里正在流传的小道消息的影子：这一对权势夫妇的婚姻出现了重大危机，甚至离婚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妮可满脸笑容，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乔茜：“我听说你也会去威尼斯电影节，走开幕式红毯吗？”
“不了，我的行程比较紧张，赶不上开幕式。”乔茜说，“祝贺你们的《大开眼戒》顺利获奖。”
“谢谢，不过就算是看在库布里克遗作的份上，主办方也不会让我们空手而归的。”汤姆.克鲁斯面带微笑，开始商业互夸，“我看过《搏击俱乐部》的预告片，这部电影也很有特色。”
今年的乔茜.霍顿实在是势头太猛了，这也让汤姆.克鲁斯偶尔也会庆幸自己当初随手付出的人情，既压制了派拉蒙，又让自己的招牌系列电影中，多了一位超人气女星客串。
尽管正是因此，派拉蒙的雪莉.兰辛又被臭骂了一顿。
好莱坞是没有秘密的。
这段时间福克斯的接连动作，已经让圈内人都看出来，默多克早就先人一步、亲自下场招揽了如日中天的乔茜.霍顿，而事实上福克斯很快就得到了充分的回报。
一部女性动作电影《偷天陷阱》在今年的大片扎堆中杀出血路，直接导致了近期好莱坞关于神偷和盗窃的项目层出不穷，乔茜.霍顿也成了所有电影公司眼中的票房收割机。
老天，这个怪物才正式出道了几年？
不仅将小金人有惊无险地收入囊中，甚至就这样拥有了第一个卖座系列的开端吗？
汤姆.克鲁斯可以肯定，城里有无数人正在祈祷她接下来的《搏击俱乐部》遭遇滑铁卢。
甚至......他美丽的妻子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妮可差一点就失去了《红磨坊》。
而妮可此时笑着接口说：“这个我作证。他还让人买了原着小说回来，这对于克鲁斯先生来说，真的很难得。”
汤姆.克鲁斯看向自己的妻子，笑了笑没有说话，牙齿洁白，面容英俊，多么完美的好莱坞先生。
——这位好莱坞巨星从小就有阅读障碍，一度因此无法高中毕业和阅读剧本，直到有人介绍他“信仰科学”。
乔茜仿佛没有注意到克鲁斯夫妇的小插曲，笑容不变：“哦，是吗？我想查克（小说作者）一定会很高兴。”
说话、说话、一直说话，同时还要无时无刻保持大脑的告诉运转状态。
果然，乔茜还是不喜欢任何派对，结束之后总是自带双重疲惫的Debuff，她起码要缓上整整一天。
但是想要纵横好莱坞，扩展人脉和维持人脉，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除非有朝一日，乔茜的江湖地位能像老杰克、德尼罗等人那样，或许她就能愉快地安享晚年了。
又是一个周一。
凌晨三点半醒来一次的乔茜，在六点多睡了一个回笼觉，再睁开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了。
她用手盖着脸缓了缓，接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下床踩上一双软底真丝拖鞋，处理好个人卫生之后，这才有些脑袋发懵地下楼。
楼下餐厅。
多萝塔正在看昨晚错过的《神秘博士》，手里还一刻不停地包着虾饺，动作十分熟练。
前几年她还能做做保姆的活儿，后来随着乔茜的事业发展，专业助理和家政公司包办了这栋房子里的大多数琐事，除了在普林斯顿的半个月之外，她的女管家生活已经越来越像养老了。
多萝塔能怎么办呢？
只能在厨艺方面各种钻研，没事做也给自己找点事做。
幸运的是，她的小姐依然很喜欢她亲手制作的食物，她也相当开心地继续在厨艺方面努力，并且从中得到了无可比拟的成就感。
就好比现在，锅里炖着火候恰到好处的白粥，旁边一小盅炖汤已经呜呜了两个小时，而中央处理台上摆满了她亲手包的虾饺，还有一位白班帮佣在水池边埋头继续挑虾线。
真希望小姐今天能多吃一点，要知道她最近的胃口一直都不太好。
多萝塔正想着，就看见披着真丝睡袍的乔茜走进厨房，脸色在室内的光线看来，依然很有些苍白。
“多萝塔，有什么可以吃的？”她倚在门边问。
多萝塔看向乔茜，放下手里的东西，“先喝点粥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她过去洗干净手，但一回头乔茜已经自己拿上小碗，从锅里打了小半碗白粥，正捧着碗轻轻地吹。
乔茜对电视节目没兴趣，反而在看院子里正在工作的泳池男孩，随口问道：“他是谁？我记得原来为我捞池子的本杰明可没有六块腹肌。”
本杰明就是一个步入中年、谢顶瘦弱的倒霉男，而现在代替他的同事，却在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足以入行当模特的身体。
哇哦，竟然直接脱掉小背心，还往□□的上半身洒洒水。
心机。
套路。
目的性太强。
“哦，本杰明回老家结婚去了。”多萝塔打开蒸箱，把放着虾饺的蒸笼放进去，设定好温度和时间，“现在这个叫乔恩，上次还帮我们换了厨房灯泡，是个好小伙。”
乔茜收回视线，却说：“那可未必。”

第258章
对于普通的、专业的泳池男孩而言,这个“乔恩”大可不必脱衣服也脱得如此刻意，简直把勾引刻在脑门上，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乔茜记得自己见过他,在拉斯维加斯的那个派对。
她直接发了信息让凯莉来处理这件事，回到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午餐，顺便翻了翻今天的报纸。
不到半分钟，凯莉回了一条“OK”的信息。
十分钟后,泳池男孩□□着上身，第三次路过餐厅窗外的花园。
乔茜默默挑眉。
她看上去应该不像是会被□□的那种……富豪遗孀吧？
而且这个身高六英尺多、长着一张美国四分卫脸的性感炸弹真的很油腻,即便他是想要依靠自己的个人魅力从乔茜这里获得什么,显然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外形漂亮且不顾一切往上爬的年轻男女，在这个畸形的圈子里从来不是稀缺资源。
而且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自己是能帅过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还是酷过基努.里维斯？
又过了五分钟,泳池男孩终于在乔茜上楼之前找到机会，拦在了她面前。
“霍顿女士，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他开门见山地说,“一个出现在你新电影里的机会。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深邃的蓝眼睛诚恳又专注，半长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胸口的毛发存在感十足,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应该很性感。
但是，乔茜并不在其中。
而且她不喜欢他的这种方式。
□□？不，这完全不行。
于是乔茜放下筷子，坐在餐桌前抬起眼，说道：“不,你没有机会了。而且你被解雇了。”
泳池男孩微微一哂，英俊的面孔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向乔茜做了一个脱帽致敬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就往外走去。
然而等乔茜上楼到了自己的书房里，听到楼下传来多萝塔抓狂的叫喊：“噢你谢特！你竟敢往泳池里撒尿！我XX你个XX……”
哇哦——
能把多萝塔逼成这样，解雇肯定是不够的，投诉报警一条龙服务走起吧！
什么，LAPD管不管这个？
每年乔茜都没少向LAPD捐款，出个警抓人回去蹲个两三天，过分吗？
完全不过分啊。
乔茜只是不愿意给对方提供捷径，转头就被人毁了家里的泳池，不发火的话，传出去还以为她很好欺负。
别的不说，行业封杀是少不了的。
——乔茜还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运用强权会是这样的情况。
因为这已经不是泳池或者房子的问题了，而是做人的脸面问题。
拉上书房的窗帘，乔茜心里盘算着要换掉这栋房子，毕竟那个泳池太膈应人了，她决定这两天就暂时搬去酒店住。
暂时放下这件事情，她坐到电脑面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首先是处理自己的工作邮件。
《特工佳丽》的选角很顺利，物美价廉的男主角保罗.沃克已经签约，皆大欢喜的结果。导演方面，肖恩.利维已经着手在做分镜头设计；
《宛如天堂》这边就麻烦一点了。
约翰.库萨克被认为是男主角，但在签约之前，对方的经纪人语焉不详地表示档期不符，婉拒了这个项目。
之后一打听，原来是被人截胡了。
截胡的是索尼哥伦比亚，约翰.库萨克将会作为男主角，与朱莉亚.罗伯茨主演一部浪漫爱情喜剧，而他们甚至邀请乔茜出演女主角的妹妹，一位骄纵跋扈、放荡自负的女明星。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一向沉着冷静的玛莎.米勒都愤怒不已，反而乔茜这个当事人反应平淡，还亲自打电话给索尼哥伦比亚的艾米.帕斯卡尔，仿佛毫无芥蒂地婉拒了邀约。
然后转头，乔茜依然挥舞起小皮鞭，督促剧组的其他人继续工作。
于是他们又要重新展开选角。
《宛如天堂》在开绿灯后的进度太慢了，因此福克斯催得很急，这一次选角也不得不考虑起了更大牌的明星。
选角导演玛莉.菲恩推荐了因《黑客帝国》重回巅峰的基努.里维斯，但一方面他最近没档期，另一方面福克斯并不想用。
这一点就要追溯到几年前基努推掉《生死时速2》并且差一点就Flop的历史遗留问题了，总之他现在背靠华纳，和福克斯的关系只能说尚未破冰。
而乔茜显然不愿意为了福克斯去干涉基努的决定。
除此之外，马特.达蒙和伊桑.霍克重新被考虑，他们甚至也想把汤姆.克鲁斯这样的超级大牌加入候选名单，但被苏珊.莱文阻止了。
所以他们的制片会议开来开去，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最终决定权被交给了乔茜本人。
然而在她看邮件的同时，诺拉.艾弗隆在TT上弹了一个小窗口。
-爱德华.诺顿的经纪人回复他有档期，我认为他是目前最适合的男主角人选。
-有其他的人选吗？
-或者，我个人的保守建议是保罗.路德。
福克斯的阿特.林森年纪不小，对于新兴即时通讯软件并不适应，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听说爱德华.诺顿愿意加入这个项目？不得不说，这应该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显而易见，作为发行方的福克斯并不喜欢另一个保守人选。
又或者说，有人早就悄悄地扫清了通往胜利的道路，只留下一个理所当然的最优解。
可问题是，乔茜是按理出牌的那种人吗？
乔茜转头就打给了爱德华.诺顿本人。
“哦，是的，我听说，你的新电影迟迟定不下男主角，我觉得我就挺适合的，所以就毛遂自荐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能生气什么？”乔茜反问。
话题差点被爱德华带跑。
“Emmm，或许我应该在这之前打给你，因为你似乎并不希望我的加入。”他的声音里竟然透露出些许委屈的意味。
“不，不是这样的。”乔茜只是问：“最近你有档期？”
爱德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当然。电影的后期制作马上进入尾声了，我有时间和你去意大利，为什么没有时间出来接片？”
乔茜却说：“但我不认为我们适合在近期再次合作。”
说句老实话，《搏击俱乐部》的后劲有点大。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不觉地纵容爱德华的某些行为，就好比电影里玛拉对于男主角的格外容忍那样。
所以乔茜在刻意避免跟爱德华的合作，因为她本来就是很容易跟角色产生共情的演员，而爱德华在工作时的状态更是绝对的专注，戏瘾上来了什么都能不管不顾。
他们都心知肚明，彼此很难不把戏里的一些情绪延伸到戏外。
而且这部电影注定是一个经典，男女主角也会是两个具有影响力的电影形象，接连搭档合作，不仅让观众很容易出戏，也很容易厌烦。
可是爱德华早有准备，马上反驳道：“你的另一部电影邀请了杰拉德进行试镜，这不公平。”
乔茜发出一声轻笑，回答说：“有趣，你竟然也会在意这个。我以为你只需要用实力说话。”
“如果那有效的话。”爱德华不认为乔茜不知道他的团队都干了什么，但他表现得足够坦荡，“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公平的竞争机会，而不是一开始就对我说‘不’。”
他的语气很诚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的惆怅，却又好像只是乔茜自己的错觉而已。
乔茜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保证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那么请问，什么时候有答复？”爱德华问。
“别着急，先生。”乔茜回答，“按照行业惯例，在三个工作日内。”
挂断电话，回复邮件。
一个小时后，乔茜的威尼斯红毯战袍送来了，是设计师汤姆.福特为她量身定制的细带金属亮片长裙。
今年这位设计师所供职的意大利品牌Gucci差点就被LVMH集团恶意收购，不得已寻求PPR集团成为了白衣骑士，以稀释掉LVMH集团持有的Gucci股份，这才保证了公司的独立性和正常运转。
可以说，虽然控制Gucci的计划失败了，但LVMH集团的掌权人阿尔诺绝对是奢侈品行业里最懂资本运作的。
因为他入主LVMH的故事，就已经是一次优秀的金融教科书。
引以为鉴。
除了这条裙子之外，一周的意大利之行少不了要换十几套造型，有一部分来自西太后今年春夏发布的系列，乔茜很喜欢这一季的设计。
自从和C家闹翻以后，乔茜的红毯造型就不再收钱，这让她穿衣的自由度更高，也让许多品牌公关更加绞尽脑汁想让她穿上他们的衣服。
就连C家也不例外地低下了傲慢的头颅。
因为好莱坞明星与这些奢侈品牌的关系，刚好是与十几年后的另一片大陆相反，明星才是为品牌提升格调、增加影响力的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
而不是品牌为明星镀金。
所以说，在这个圈子里，弱就是原罪。
不红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抹黑成功、撤掉代言，红的时候打了一边脸，对方还会把另一边伸过来，顺便问手打得疼不疼。
权势的滋味正是如此迷人。
比起这个，谈恋爱未免过于令人失望了。
“我知道，我保证我会在意大利回来之后去做检查的，别担心了，到时候我会给大家带礼物的......好了，先这样，我要上飞机了。”
“大家”，而不是“你”。
一个单词就已经足以说明，乔茜对于奇斯的短暂兴趣基本消失殆尽。
同样搭乘这趟航班的杰拉德.巴特勒不经意听到了乔茜将电话，默默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这实在是因为，他不想再去主动招惹乔茜.霍顿这个疯女人了，毕竟好莱坞有太多的美女。
啊哦——
这个“再”就用得很灵性了，但谁能保证自己不为她那张漂亮脸蛋暂时动摇呢？
至少杰拉德扪心自问，并不会非常坚决地拒绝再被对方按在墙上吻一次——那体验还挺令人回味的。
或许这就是男人吧。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第259章
达美航空的头等舱套间独立隔开。
除了乔茜和她的助理凯莉之外,《搏击俱乐部》的两位男主角爱德华.诺顿和杰拉德.巴特勒，影片导演大卫.芬奇和福克斯的监制阿特.林森，分别占据了临近的六个位置。
这一次飞去威尼斯的随行团队人员不少,主要是乔茜一个人就带了一位助理、三名保镖、一位化妆师和一位发型助理。
这还是她精简过后，没有带公关、摄影和翻译的结果。
男士们就简单多了。
杰拉德带了一名公关和一名造型师，爱德华和大卫.芬奇干脆只带了他们自己，一人一个登机箱拎上飞机就完事了。
幸好影片发行方福克斯在当地有分部,需要什么随时都能在两小时内安排妥当，否则这实在让人很怀疑,他们俩该如何出现在红毯上。
近十一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他们在中午降落在了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稍作休息,一群人换乘水上汽艇抵达希普里阿尼酒店入住。
太阳在运河水面落下了金灿灿的影子,地中海的暖风拂面微熏,整个城市充满了阳光和度假的气氛。
一路在飞机上睡过来的乔茜此时精神抖擞。
她看了看时间，换了一身衣服又带上自己的保镖,就这样上岛去了。
电影节期间,偶遇大明星在当地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往常只能在银幕上窥见的面孔,或许一下午就能见到好几次。
十五分钟后,乔茜就遇上了自己的影迷。
这一对好闺蜜是美国人,间隔年来欧洲旅游,专门规划好行程到威尼斯看《搏击俱乐部》全球首映,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碰上了乔茜本人。
而乔茜也提供了签名合影的全套服务,全程态度亲切周到，看她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她们当场更爱她起码百分之二十。
影迷是明星这个职业的基石。
所以乔茜不会吝啬对自己大部分影迷释放善意,满足一些无关紧要的请求——但那些让这份喜爱变质的狂热粉丝不在此列。
“茜茜，你真是每一天都美极了，这条裙子是AnnDemeulemeester设计的吗？”
“是的，你们连这个也知道？”
“当然，这是你最喜欢的品牌之一。”
“哇哦，了不起！”
“你的新电影男主角会是基努.里维斯吗？我们真的很期待你们再次合作。”
“我也很期待。但是抱歉，档期没能匹配上。”
“明天下午的红毯你会出现吗？要知道我们有人去了电影节的开幕式，虽然看到了汤姆和妮可，但他非常遗憾没有见到你。”
“我保证明天你们不会遗憾，甜心，明天下午我会提前半小时去现场。”
挥别影迷，乔茜漫步于威尼斯街头，不知不觉就到了著名的圣马可广场。
这里有一间著名花神咖啡馆，被誉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馆，距今已有将近两百八十年的历史，接待过拜伦、雪莱、歌德、尼采、莫奈、卓别林，也见证过法国大革命和一战二战。
它就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座钟，无声凝望着威尼斯共和国的辉煌和衰落。
这里的露天座位有乐队正在演奏，随随便便一杯咖啡，就好像品尝到数百年的历史光阴，连咖啡的香气都带着诗意。
抬眼望去。
温暖的橘色穿过厚厚的蓝紫色云层，温柔地抚过广场上每一寸潮湿的海风，翱翔的白色海鸟掠过远方海面上朦胧如蜃影的钟楼，吻向教堂顶端排排伫立的神像。
这个城市符合一切浪漫爱情故事发生的场景。
打发走第十一个上前搭讪的人，乔茜算是体验了一把意大利人的浪漫和热情，因为这十一个人里不仅有正常的成年男性，还有不到她腿高的小屁孩、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以及风情撩人的意大利女郎。
几乎每个人都要赞美她的眼睛里有星星，或者她本人就是最耀眼的星星坠入凡间。
噢，真遗憾我哭的时候不会掉珍珠、天上也不会跟着下雨。
乔茜颇为自嘲的一笑，低头抿了抿手里的咖啡——真是太苦了，她果然还是没办法喜欢咖啡。
就在这时，有人拉开了她面前的位置，接着就坐在她对面。
“老板？”杰森出声询问。
乔茜摆摆手，视线落在面前这个褐发蓝眼的意大利男人脸上。
对方微微一笑，口音浓重：“打扰一下，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乔茜挑眉，不置可否：“你已经坐了。”
“按照惯例，我还是应该询问一下。”他看向乔茜，眼波如流动的湖水，清澈又明净，“因为我不希望自己在一位美人面前表现得缺乏风度，尽管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已然鲁莽地落在她脚边。”
他的声音温柔动听，即便是带着腔调也无损迷人之处，更别提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行走的米开朗基罗雕塑。
只是目光微垂，就足以让任何人忽略他的过错。
包括乔茜。
艺术品总该有特权，不是吗？
乔茜眨了眨眼睛：“所以，是我抓住了你的心？”
“不，是我有幸献上了我的心。真是不可思议。”面前的男人语气真诚，毫不掩饰自己火热的目光。
乔茜不由得笑了起来，觉得这挺有趣：“什么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也同样微笑，注视着乔茜的脸容，双眸眨也不眨，说：“不可思议，你的眼睛为什么能那么亮、那么蓝？我确信，真正的海洋之心没有沉入海底，因为它此刻就在你眼中。”
不合时宜的表白或许会让人不适，但纯粹的赞美永远可以取悦任何人，更何况圣马可广场的一切都美得好似童话。
包括面前这个嘴甜的意大利男人。
如何让情话更加动听？
简单点。
颜好就行。
帅哥说一句“我爱你”就能感天动地。
什么，女人太肤浅？
然而事实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他们的脑子只是偶尔会用一下，大部分时候靠下半身思考。
啊哦，所以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欣赏美好的□□，不能受到任何美色的诱惑？
乔茜有被取悦到了，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日落的余晖映在她颊边，好似一层金色的柔光，让她原本就出众的美貌更为娇艳动人、几乎不可逼视。
她抬手，将鬓边发丝拨至耳后，含笑道：“见到你很高兴，斯图尔特先生。”
“日安，霍顿女士。”这位斯图尔特先生毫不意外乔茜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因为在见面之前，他们已经通过邮件，还交流了很多对于《宛如天堂》、甚至对于灵魂和爱情的看法。
吉姆.罗斯.斯图尔特，意大利演员，俊美异常的面孔和忧郁疏离的气质，让他轻而易举就急速蹿红。
走红之后，这位得天独厚的美男子也不是没有接到好莱坞抛来的橄榄枝，但他仍旧坚持从影的初衷，所以几乎完全谢绝了商业片，只在一些欧洲本土的文艺片中出现。
而一开始接到《宛如天堂》的邀约，吉姆想也不想地就打算照样回绝。
幸好他的经纪人制止了他。
好说歹说，吉姆总算答应读一读剧本，之后才有了他和乔茜今天的会面。
这位意大利本土正当红的演员没有带经纪人也没有带助理，好像纯粹就是想跟女主角见个面，喝个咖啡，顺便再逛逛街。
全程对于片约闭口不谈。
“那里是大坝和海关大楼，泻湖里的来往船只都被限速了，因为本地人很担心稍微大一点儿的浪，就会侵蚀他们辛辛苦苦维护的房子。”
“瞧，那边蓝灰色的屋顶是凤凰歌剧院，那里一共经历过三次大火，每次都几乎烧得不剩下什么，又只用几个月就在残骸上浴火重生。”
“这大概是意大利人少数不磨洋工的建筑工程之一了吧，多么伟大的奇迹……”
“我们乘坐贡多拉可以从运河直接进入剧院内部，不过电影节期间游客太多了，里面可能有点挤，所以就这么看看好了。”
“意大利的太阳总是过于毒辣，我个人的小建议是，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士还是不要顶着日头出游了，否则连我都会忍不住伤心的。”
只能容纳两人的纤细小船慢悠悠地穿行在城市的缝隙中，驾船的这个男人恐怕是整个意大利最英俊的船夫，以及最天马行空的导游。
“好了，我们看到著名的叹息桥了。”吉姆回头望去，“明明不是多么恢弘的建筑，经过前人的随口吟赞，竟然也可以成为诗意的栖居之处，那位诗人可真是无法想象的浪漫——唔，你是在拍我吗？”
乔茜坐在小船有限的座位上，手里刚刚放下游客必备的卡片机，即使被当事人抓住偷拍也仍然一脸的自若。
她仰起脸看向吉姆，狡黠一笑：“是的，我不否认。因为刚刚那一幕，不被拍下来就太令人遗憾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和那座叹息桥将忽然静谧的水城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叹息桥上是暖色调的天空，被一大片浓艳的晚霞侵染；叹息桥下，狭窄的水域幽如深海，时刻带来腐朽与冷寂的痕迹。
一缕夕阳的余晖照在吉姆身后的叹息桥上，同时也照耀着他那张宛如太阳神本尊的脸，微微一个回眸，讶异刚刚从他眼底浮现，正是美不胜收的瞬间。
怎么看，都是一副无可挑剔的风景画。
吉姆笑了起来，手里撑着摇橹，近乎叹息般说道：“不，真正遗憾的是，你上了我的船，我却不能带你回家。”
“为什么不能？”乔茜问。
“因为——”这个意大利男人眼眸微垂，自带忧郁光环，“我家在罗马。太远了呢。”
乔茜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几乎要笑出了眼泪，还不忘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弃船上岸，别忘了‘条条大路通罗马’。”
而吉姆眨眨眼，马上接口：“那么，我现在就打给我妈妈，准备她的拿手好菜？”
乔茜被这个男人打败了，只好举手投降，并说：“好吧，我很想去，但不是今天。因为明天是我电影的首映。——说起来，你会来看首映么，斯图尔特先生？”
“当然。”吉姆面上含笑，将小船慢慢靠向沿岸，“我不会忘记的，因为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我的‘最佳女主角’。”
说完，他把船上的绳索套上岸边的木杆，又回头向乔茜伸出手，领她上岸。
涂着酒店标志的汽艇早就等在那里。
乔茜在岸边跟吉姆告别：“我得走了。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
“我正在期待，霍顿女士。”吉姆微微一笑，轻轻抱了乔茜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乔茜不由得笑了起来。
挥挥手，这才上了返程的汽艇。

第260章
露天餐厅。
爱德华、杰拉德和大卫.芬奇正在吃晚餐,看见乔茜乘船从外面回来，当即朝她招了招手。
“没倒时差？”大卫.芬奇问。
“我在飞机上睡太久了。”一旁侍者为乔茜拉开位置，她坐在了这张小桌边，并向对方轻声道谢。
“岛上好玩吗？”
“风景不错。”
“除此之外呢？”
“咖啡馆也不错。”
“所以你就是特意出去喝了一杯咖啡。”大卫.芬奇难以置信,“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乔茜笑而不语。
“如果那是花神咖啡馆,我想这确实是她的风格。”爱德华啜饮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对吗？”
乔茜看向爱德华：“你怎么猜的？”
“直觉吧。”爱德华朝她笑了笑,“你喜欢艺术品，也喜欢艺术品背后的故事。”
可想而知，能让一个通常不喝咖啡的人称赞一家咖啡馆,咖啡的味道并不是关键,而是这个地方本身所赋予的意义。
但乔茜却眨了眨眼,回答：“也算是……对了一半吧。”
她确实喜欢艺术品。
只不过，谁规定艺术品就是死物？
大卫.芬奇对于花神咖啡馆略有耳闻,但显然他没有太大的兴趣，把椅子往乔茜的方向拉进，开口就问：“好了,我现在人已经到威尼斯了,什么时候给我授权？”
乔茜回答道：“别着急,我的承诺会在首映后生效。”
一开始的时候，大卫.芬奇并不想亲自过来威尼斯电影节宣传他们的新电影,他认为导演的工作在幕后，而公关活动就是诅咒和垃圾场。
但没办法，谁叫他看上了乔茜手里的某部小说影视改编权呢？
大导演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不过说实话，大卫.芬奇感觉乔茜的花钱方式就很不好莱坞明星。
旧金山那边的副业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又将目光瞄准了畅销书。
而且，她不仅买了不少市面上的畅销书版权,还为此专门搭建了一个网站——叫什么天书还是天海——并跟史蒂芬.金、J.K.罗琳等知名作家都签订了合作协议，让人们可以付费在网上看到越来越多的书。
虽说目前的活跃用户数量并不客观，但这个网站看上去创意十足，不少沉迷网上冲浪的人都成了它的忠实拥趸。
野心非常大，前景似乎也挺乐观。
乔茜要了一杯柠檬水喝着，跟其他三人谈起了明天的电影首映。
“我想在放映厅外竖个牌子：五十岁以上请勿观看本片。”她挺认真地开玩笑，“因为我听说，电影节是本地老人最爱的娱乐活动，一年一度。”
“那我猜有人会抗议你歧视。”大卫.芬奇耸肩。
“五十岁有点不够准确。”爱德华接口说，“婴儿潮出生的那一代人都很难喜欢《搏击俱乐部》，他们会认为这电影血腥暴力并且消极混乱。”
“艾德，我记得你不算婴儿潮出生的吧？”杰拉德发现了盲点，“你好像很清楚那一代人的想法。”
爱德华把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一笑：“哦，只是前期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调研。而且我差一点就能赶上了，我是69年8月出生的。”
“我也是。69年的11月。”杰拉德说。
合作到现在，杰拉德才非常意外地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竟然比自己还要老一点，然而对比一下彼此的脸和气质……恐怕爱德华要说自己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吧。
他不由得看向乔茜。
乔茜挑了挑眉，放下水杯：“别看我，先生们，我比你们都差不多要小一轮。”
“但你的心理年龄很成熟。”爱德华说。
杰拉德也点头，心有余悸的那种。
“等等，所以只有我是电影的目标人群——是这个意思吗？”在座最年长的大卫.芬奇叫道：“别这样，拍摄的时候你们明明一个个都爱死了它。”
杰拉德笑了起来，说：“我们现在也很爱它。”
“但是很多人会无法接受。”爱德华说，“老实说，我经常会把自己的剧本拿给我爸爸看，他是一个非常聪明、思路也很广的人，他甚至很喜欢《毕业生》。”
乔茜好像记得爱德华提过他的父亲是一名律师，于是问：“然后呢？他怎么看我们的电影。”
爱德华没有卖关子，模仿诺顿先生的语气和表情，皱眉用低沉的嗓音说：“‘该死的！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拍摄这部电影？’。”
说完，爱德华忍不住就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完了才继续他的发言。
“瞧，他真的很愤怒，他的反应让我确信这个剧本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比划着手势，兴致勃勃地说，“这部电影注定会激怒很多观众。就像他们无法理解涅槃乐队那样，他们也无法理解《搏击俱乐部》。”
乔茜用手支起下巴，歪了歪脑袋：“所以我真的建议，门口需要一块牌子。”
“我同意。”杰拉德说，“我猜，应该没有哪位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家，特别想看我脱掉上衣吧？”
众人哈哈大笑。
经此一片，杰拉德的身材已经在好莱坞内部出名了，不少电影邀约都指名了要他再脱一把。
最好裤子也脱了。
大卫.芬奇嘴角上扬，端起酒杯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好莱坞还会有谁，愿意给我们这些人这么多的钱，去拍一部注定受人痛恨的严肃电影——所以，这一杯敬我们亲爱的老板！”
“敬我们的女主角。”
“敬我们面前这位无与伦比的最佳女士！”
他们三个人配合默契地一个接一个举起手里的酒，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热烈。
乔茜低头看看自己杯子里的柠檬水，无奈地摇摇头，很配合地叫侍者拿来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上本地特色的美酒。
“干杯！”
“干杯！”
夜色渐浓，用餐完毕后的大卫.芬奇和杰拉德.巴特勒各自回房间或找乐子，只有爱德华没有离开，而是和乔茜一起进入电梯。
“我们谈谈？”他问。
“好。”乔茜没有反对，而是问：“去我的房间？”
“可以。”
上楼来到乔茜的大套间，客厅自带了一个正对运河的阳台，视野疏朗开阔。
乔茜先去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爱德华正放下座机电话听筒，注意到她回到客厅，面色如常地解释了一句：“大卫想知道明天下午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发，我告诉他你习惯提早三十分钟去现场。”
“谢谢。”乔茜在房间的小水吧旁倒了两杯水，递给爱德华一杯，“好了，谈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阳台。
爱德华跟着乔茜的脚步离开房间，就看见她倚着露台的栏杆回过头，夜风吹动着深色的长发，身后是静静流淌的运河景色，而她洁白的脸颊因微醺的酒气泛着淡淡的绯红。
他上前走到乔茜身边，注视着她那号称被神吻过的迷人小脸，默然无言。
乔茜无疑是美丽的。
她是完美的电影女神，只是这样站在那里，就已经美得如云似雪，自带一种绝妙的氛围感，是柯尔克斯画笔下的美人。
而若是她那一双盈盈的美眸轻轻一眨，人们很难不被其吸引，甚至不知不觉就自作多情。
爱德华不由得无声叹息，连语气都透着不自觉的温柔：“我想知道，为什么拒绝我。”
他指的是《宛如天堂》的选角。
原本爱德华确信自己是男主角最合适的人选，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经纪人艾伦.帕克运作失败，被告知这个角色已经被其他人夺走了。
乔茜抬起手，轻拂自己的发丝，答道：“我告诉过你了，艾德，我们在短期内不应该再次合作。”
借口。
她明明就考虑过杰拉德作为另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爱德华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抬眸看向她说：“真的不可以吗？我很喜欢《宛如天堂》的剧本。”
乔茜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转过身面朝运河。
爱德华抬头，叫了一下乔茜的名字。
乔茜没有回头，却叹了一口气：“这样有意思么？”
“什么？”爱德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变。
“这不对，艾德。这时候你不应该继续维持现在的表情，你应该给我更多一点的情绪。像这样。”乔茜转过头，向他做了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然后瞬间恢复冷淡的神色，说：“作为演员，我们的情绪比大多数人都敏感，这有时是一把双刃剑。”
爱德华脸色微凝，问：“所以呢？”
“重蹈覆辙。”乔茜说，同时收回自己的目光，半倚在栏杆上，望向河面，“我们两个在一起，只会是重蹈覆辙。”
这一下爱德华终于不装了，并不同意她的看法：“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重蹈覆辙，而不是破镜重圆？”
乔茜摇摇头，沉默不语。
她的目光落在涌动的水面上，在漆黑的夜里只能看到粼粼的水光和深沉如墨的波纹，侧影仿佛融入此情此景，显得静谧又疏离，有一种捉摸不透的不真实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既然你知道‘破镜重圆’，就更应该知道，镜子依然有着无法改变的裂痕。”
“乔茜，我们不是两面破碎的镜子......”爱德华试图说服乔茜，但后者摆摆手，并不想听。
“对，但我们是两面相似的镜子。”乔茜认为有些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是无法接受更洒脱的那个人是我，又或者是依然没有脱离角色，才一直无法释怀。”
演员必须非常脆弱、非常敏感，才能演绎出一个令人感同身受的角色。
而在《搏击俱乐部》这部电影中，他们戏里戏外的关系，他们的角色共情，都让原本应该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乔茜尚且如此。
何况爱德华沉浸在表演里一向更疯，他真的能分清自己戏里戏外的感情吗？
爱德华却是苦笑，双肩无力地耷拉下来，说：“我承认，我确实还被困在角色带来的影响当中，只能寄希望于通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脚本重新定义自己，或者就当是我们借由电影去完整地谈一场恋爱，大概我也能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
这一次的神情也毫无破绽，微垂的眼眸闪动着令人心碎的脆弱，那一丝苦笑兼具忧郁和落寞，仿佛此刻他也只是一个能被人轻易伤害的普通男人。
显而易见，他在向乔茜示弱。
而且他的肢体语言就好像在说：来吧，你可以肆意伤害我，即便是痛苦，我也甘之如饴。

第261章
乔茜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别开眼不去看他。
“我做不到。”她说道，“我不想骗你。感情这种事，靠的是互相吸引,而不是互相折磨,那只会带来痛苦。”
爱德华顿时沉默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将手臂支撑在栏杆上,垂眸望向远处河面上的倒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乎是喃喃自语地低声问：“难道爱情不正是常常伴随着痛苦？”
“是啊。”乔茜没有回头，更不想去注视他的神情，“所以我不需要爱情。我觉得自由很好,现在这样也很快乐——我没有任何理由答应你的提议。”
“你想要一个理由？”爱德华忽然问。
理由？
不,他还真是会抓重点。
乔茜心底微微一哂。
其实她很清楚,他给自己找了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到底不过是余情未了、心有不甘而已。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他的心里或许从未熄灭过那一点对她的火苗,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爱与被爱的关系从来都不对等。
微微泛着几分秋凉的夜风卷走了白日里的炎热,也吹皱了夜色下深沉如墨的河水,水浪轻轻拍打岸边。
乔茜幽幽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们都别玩了，好么？一句话，三个单词,说出来你就得到这个角色了。”
一句话，三个单词？
爱德华皱起眉，目光沉凝，那张气质温和的脸庞因夜色多了几分晦涩，分明在眼底藏了执拗。
一分钟，还是三分钟？
总之过了好一会儿,在乔茜的耐性将将告罄之前，爱德华终于打算开口了。
“你想听这个，是么，乔茜.霍顿。”他语气淡淡，却暗自咬牙，“我从来没有放下对于你的感情哪怕一天，我无时无刻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甚至得了一种病因为你的PTSD——以及，我完全爱上你了。我爱你。这是你想听的理由吗？”
空气之中安静了三秒。
乔茜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回答：“是啊。”
她的笑容淡淡的，下巴也抬起来一点儿，但那可爱的小模样真是迷人极了，天生的优雅混合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轻易打动她的。
大抵生长于纸醉金迷处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特殊魅力，但大部分人被蓬勃的□□操纵甚至摧毁，只有少部分人被这种**滋养，让他们越发引人向往。
比如乔茜。
各色男人甚至女人如云烟般路过她的生命，而她不执着于任何人，所以她若即若离，并带着不可捉摸的神秘与洒脱。
顽固的狮子不得不低下头颅且坦诚言爱，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不可征服的。
只能是他，被她征服。
爱德华缓慢地眨动眼睛，目光深情，表白也越发顺畅，“我一直堪称失控地爱着你，无论我如何努力反抗这种感觉，它仍然一次次失败了。老天啊，我究竟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傻瓜……”
“不，停下吧。”乔茜无法不打断他。
再让他这么继续下去，未免显得她过于残忍。
因此，她眼睫微垂，遮去了大半眸光，“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
“什么？”
“那个征服游戏。”
爱德华的满腔爱意刚刚涌上心头，却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你输了。”他听到乔茜这样说，“想起来了吗？”
这句话几乎让爱德华的心跳完全凝滞，半张的嘴巴像是被人灌进了寒风，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乔茜忽然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动作轻柔。
她收回手，语气莫名：“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你聪明、英俊、幽默、自律……但，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碰得头破血流呢？你应该需要一个每天醒来都会在你身边的女人，周末还能一起吃早餐和看报纸。”
“是你给了我讯号，乔茜。”爱德华无法置信，“是你，是你给了我讯号，让我继续爱你——不是吗？”
乔茜却轻挑眉尖，颇为无辜：“有这回事吗？我忘了。无论如何，你说爱我，但爱是会褪色的。而且，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最无用的奢侈品。”
爱情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荷尔蒙激素促进了多巴胺分泌，在短期内提升了中枢神经信息传导的量值所产生的一种生理现象。
几乎与麻醉性药品的成瘾机制没什么区别。
所以，男人嘛，被甩的那一方总会耿耿于怀，尤其是这种通常在情场上所向披靡、性格又强势骄傲的类型。
乔茜.霍顿是利欲熏心的冷血动物，她的世界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打开门就能为她献上花的男人，因为她自己就拥有一整片花园。
想要哪枝玫瑰，她可以自己去摘。
或者百合也不错，清纯娇美、清新可人。
但唯一让她失去兴趣的，大概就是已经在她花瓶里失去养分的花。
基努有一点说的没错。
她就是那种对于新玩具抱有极大热情的小孩子，新鲜感褪去、热情随之消失，唾手可得的玩具也被随意丢弃。
“所以现在，你还想要这个角色——或者说，我吗？”
爱德华垂眸看去。
只见乔茜的脸容宛如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塑，完美、精准，伴随着一丝让影评人称赞的绝妙神性，却不带任何属于凡人的多余情绪。
他的心脏不由得因此狠狠抽痛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被爱情冲昏的头脑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定定地望了乔茜一眼，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抱住面前这个女人，却不愿意叫她窥见任何他此刻的神情。
“别动，让我抱抱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干涩，“我……我始终无法抑制地爱你，只要一想到你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我的这颗心都几乎被碾碎了。”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湿润，面容似深海的礁石，在孤寂的夜月下却是冰冷又潮湿。
“你重复地给我希望，又有意让我失望。我被你变成一个由你掌控的受虐狂，痛苦也好，伤害也罢，你掌控了我，而我甚至不敢奢求你爱我。”
“我向你臣服了，彻彻底底。我把这颗心和无用的尊严都撕扯开，无论你如何对待，我会爱你直到你认为爱可能褪色的那天。”
微凉的液体顺着男人的鼻梁、鼻尖，悄然滴落在乔茜后背的一块皮肤上，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不禁想：‘我真的那么对他了吗？他真的就这么爱我吗？‘
同时，这也不可避免让她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渐渐驱散了她心中隐隐的厌烦，从而生出微妙而隐蔽的愉悦。
爱德华似乎是在尽力克制自己的哽咽，断断续续地道：“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我放弃那个角色了……你是自由的。”
在乔茜看不到的角度，他蓝色的眼睛因为背着光的缘故，没有任何光线折射在漆黑湿润的瞳孔之中，深邃冰冷，如同孤寂的夜。
而他的语气却变得可怜兮兮，甚至还有些可疑的小结巴。
“别推开我，别讨厌我——”爱德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只要，只要让我偶尔可以呆在你身边，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了。”
天，真要命。
乔茜可以无视任何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前任，却没办法拒绝一个将所有内心的柔软都袒露给她的小可怜。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轻轻抚摸爱德华的后背，给这个男人一点无用的安抚，但刚刚抬起手，残存的理智又迫使她缩了回来。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乔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硬，“你不需要这样。”
爱德华阖了阖眼，一滴晶莹的水珠坠在长长的眼尾睫毛上，随后他慢慢地笑了起来，苦涩而甜蜜，眼神却是锐利又冰冷的。
“可是，这同样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他干脆将脑袋埋在乔茜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一时之间，这个阳台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确切地说，是乔茜被爱德华所拥抱着。
夜风带着微微的冷。
这个男人的心跳声，却炙热得像是要将人彻底融化。
忽然之间，原本对于他纠缠不休的烦躁感尽数消失，只剩下被满足的征服感和收藏欲，还有某种意义上的特殊成就感。
乔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无奈地说：“随你。“
她推开他，径自回到房间里。
好吧，这枝玫瑰自己给自己浇了水、剪了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她的花园……那就，让它呆着吧。
反正花瓶里暂时也没有其它的花。
次日下午。
丽多岛。
这座距离威尼斯不远的外围小岛，一直以来都是威尼斯电影节的举办地，除了水城一贯的风景优美之外，浓厚的影展氛围也吸引到了许多游客不远万里而来。
克劳迪娅早在一点钟就来到了电影宫前的红毯影迷区，占据了这里的最佳位置。
两年前一部《泰坦尼克号》席卷全球，水城威尼斯自然也不例外，男女主角的面孔随着这部电影的现象级效应吸引到无数影迷。
其中就有年轻的克劳迪娅。
一开始，这个女孩无可救药地迷上了男主角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主角乔茜.霍顿主演的一系列电影被引进发行，这位十分高产的天才女演员彻底俘获了克劳迪娅的心。
尤其是令其奥斯卡封后的杰作《完美被害人》。
乔茜.霍顿在电影中倦怠而克制的精准表演、唯一狂热且充满激情的钢琴演奏时刻，一切都让克劳迪娅为之深深着迷。
这与当初对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迷恋也不太一样。
那种迷恋更多的源自于青春期荷尔蒙作祟，被满足少女幻想的完美对象所吸引，就好像男人永远无法抵抗二十出头的性感美女那样。
而《完美被害人》这部电影，则让克劳迪娅感受到了另一个维度的，只属于天才钢琴家的艺术之美。
注定悲剧的人生和纯洁无垢的音乐碰撞出无与伦比的戏剧火花，原来暗黑系的蛇蝎美人也能美得令人怜爱不已。
是的，怜爱。
顾名思义，又怜又爱。
既想悄悄吻去她脸上破碎的泪痕，又想被她按在冰冷的钢琴顶盖狂吻——噢，天，想想就受不了啊！
克劳迪娅相信有这想法的绝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至少电影宫的这片红毯上，十有**的男女都对她抱有各种各样的幻想。

第262章
不到六点,电影宫前的红毯两旁挤满了人。
有闻讯而来的影迷，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身份都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今晚都为乔茜.霍顿而来。
红毯前传来了一阵无法忽视的尖叫声,完全可以比拟电影节开幕式时，克鲁斯夫妇压轴出场的分贝。
夕阳还未落下，白昼的日光把这里照得很明亮，明亮到足以让现场的每一个人看到红毯入口的黑发女郎美如晨星,正向他们款款走来。
记者区窃窃私语。
“红毯不是六点半开始吗？”
“怎么只有乔茜.霍顿一个人出现？”
“等等,她往哪里去了？”
只见红毯上精心装点的美人如风一般掠过记者区，目标明确地往影迷聚集的观展台去了。
同时，现场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得到福克斯公关团队的通知,乔茜.霍顿是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现场为自己的影迷签名的，六点半就会按照流程进行拍照和采访。
这些记者又开始议论。
“好吧，又一个爱护影迷的汤姆.克鲁斯二世吗？”
“据我所知，她在美国自己每一部电影的首映礼上都这么干，所以她的影迷都爱死她了。”
“换我我也爱死她啊。”
“可是，这也太装模作样了吧,很明显是在讨好影迷，毫无电影明星的神秘格调可言。”
“得了吧,谁不希望自己的爱得到回应？难道你费尽心思追求自己女朋友的时候，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吗？”
与记者区的褒贬不一不同,影迷区已经为乔茜的到来彻底沸腾了。
女孩们尽力克制自己，但她们很快发现身边的那些男孩子更奔放也更热情，于是果断放弃矜持，也加入现场狂热的氛围中。
“茜茜！我爱你——！”
“不要回美国了,留在这里嫁给我吧！”
“你好美啊大美人！我全家都爱你！”
“她真的提前来了啊啊啊啊啊！”
“宝贝看我！我要忍不住哭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但这并不影响乔茜听着每一个人的声音。
她一边向所有人微笑，一边还能时不时和自己的影迷们聊几句，仿佛没有任何距离感。
好吧，华尔街一直以来为电影明星精心打造的神秘路线在她这里完全行不通，她的道德感叫许多圈子里的人嗤之以鼻，却从不在自己的影迷面前故作清高。
这让她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隔着屏幕的流水线产品。
温柔、平和、风趣，再加上耀眼夺目的美丽，仅仅是能跟她说上哪怕一句话，这些人都快爱她爱到疯了。
“我的宝贝天使，你今晚美艳绝伦！”
“谢谢。还满意你们看到的吗？”
“满意！！！！”
“不！宝贝答应我！下次露个背好吗！你穿过一条露背的红裙子太绝了！”
“我会考虑的。”
“露个腿也行啊！”
“哇，你们好坏哦。”乔茜歪了歪脑袋，看向人群中叫得最欢的女孩子，“对，就是你，刚才喊让我嫁给你的，也是你对吧？”
“嘿嘿嘿嘿。”
“别笑了，口水擦擦，我不能嫁给你，因为你还不够年龄。”
“茜茜，你在威尼斯逗留多久？”
“四天哦，希望能和你们在岛上相遇。”
“接下来你会拍什么电影？”
“一部浪漫爱情片。”
“乔茜，爱德华.诺顿没跟你一起来吗？”
“宝贝，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在打听别的男人？”
三十分钟后。
准时抵达红毯的《搏击俱乐部》剧组为眼前的盛况吃了一惊。
“哇哦，不是说威尼斯老龄化很严重吗？”杰拉德自言自语，“这么一看，全是年轻人啊。”
“显而易见，大明星的力量。”大卫.芬奇挑了挑眉，对于乔茜提前半小时来这里卖力宣传电影的行为打了个满分，不怕她骄傲。
最后一个踏上红毯的爱德华戴着墨镜，整个人似乎有些精神萎靡。
杰拉德看了爱德华一眼，揽过他肩膀：“笑一个啊，否则你看起来真的很像昨晚经历了一个糟糕的约会，而且还被人冷酷无情地甩了。”
“我没有。”爱德华面无表情，却没有挣脱杰拉德的动作，“我只是水土不服，以至于有些失眠而已。”
杰拉德和大卫.芬奇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耸耸肩，没有戳穿爱德华的伪装。
看来昨晚他们俩走人之后，爱德华和乔茜谈崩了啊。
——而且还是雪崩。
杰拉德非常庆幸自己是如此明智，毕竟自从那次以后，他就收起来自己小心思，离乔茜.霍顿远远的。
大卫.芬奇把一切看在眼里，揽过爱德华另一边肩膀，低声说：“来吧，我们该准备合照了，虽然你有时候就是个混蛋，但现在你应该绅士点，去扶一把今天穿着四英寸细高跟的女士吧。”
他们对于这件事的误会越来越大了。
爱德华默默地想，却没有解释什么，他看向不远处的乔茜，直到大卫.芬奇在他身后轻飘飘地推了一把，就乖乖地上前去给乔茜当人形扶手了。
乔茜一如往常地礼貌道谢。
只是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迟疑，没有逃过爱德华的注视。
爱德华目不斜视地屈起臂弯，让乔茜把大半身体重心倚靠过来，携着她向媒体采访区的红毯走去。
“你拿不准该如何面对我。”他低声说。
乔茜没有回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爱德华却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又迅速恢复原状，“我真高兴，至少你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乔茜这才瞥了他一眼，说：“我还没有开口，你已经在脑子里自编自导自演到了故事结局。说实话，艾德，你真的病得不轻。”
爱德华却坦然说：“就算我是个神经病，但你还是蛮享受我为你神魂颠倒的样子——不是吗？”
乔茜被罕见噎了一下，又不说话了。
好吧，他说得没有错。
只要他不发疯、不影响到她的生活，她还真就会忍不住放任他——毕竟虚荣是人类最爱的原罪。
而且她从来不否认自己性格上的某些缺陷，比如时不时冒出来的傲慢自大，自私凉薄又随心所欲……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毫无瑕疵的圣人呢？
红毯前人山人海。
这一对绯闻传了好几年的金童玉女相偕而来，举止从容随意，似乎彼此之间不存在暧昧，又好像一切都只是在欲盖弥彰。
大卫.芬奇和杰拉德.巴特勒表情管理在线，丝毫没有让人看出来他们心里正为眼前这和谐异常的一幕感到奇怪。
名利场上，人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乔茜侧目而视。
爱德华也似有所感，垂眸望向她。
他今天穿的是质感满分的白衬衫和黑西装，却罕见地用了一副墨镜作为装饰物，这让他看上去有几分不苟言笑的酷劲，明明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此刻唇角微微抿起，却是冷淡、克制、禁欲的。
很好，精准地踩在乔茜的审美上了。
显然他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镁光灯疯狂闪烁。
乔茜身着一袭银灰色的细带礼服，裙子紧贴身体，鞋跟又高又细，正常人走上一步就已经摇摇欲坠，她却优雅得如同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
背脊笔直，笑容浅浅。
她被三位男士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中央，左手是野性十足的杰拉德、右手是斯文儒雅的爱德华，外加一个大卫.芬奇凑数，完全就是那种好莱坞的巨星的派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绝代名伶的气场。
场外的尖叫声因此再度爆发，也不知道那些嗓子都快喊破的少男少女们又联想到了什么。
红毯的部分结束之后，众人进入电影宫内为《搏击俱乐部》安排的放映厅。
眼尖的乔茜第一时间问：“我的牌子呢？”
——她还真让福克斯的人连夜赶制了一个提示牌。
“抱歉，霍顿女士，但我们真的不能这样做。”福克斯派来的宣发操着披萨味浓重的口语，“那些观众会把我们骂死的，真的。”
乔茜不能接受这个解释，但她懒得跟普通工作人员扯皮，直接找上了福克斯派来的监制阿特.林森。
“北美还有MPAA，我就不相信威尼斯没有分级。”她语气淡淡的，“说起来，从组建宣发团队到现在，你们的人给我惹了多少不愉快？如果福克斯真的没兴趣做《搏击俱乐部》的发行，我不认为在电影节结束前找不到人接手。”
从一开始的预告片、宣传策略，再到确定参展威尼斯电影节的外语字幕，乔茜都快感觉福克斯应该给她一份营销顾问的薪水了。
否则他们为什么只能用她的创意，自己的人却一直坏事？
阿特.林森脸色不佳，讪讪地说：“我很抱歉，乔茜，我马上让人去处理，尽量不会影响到今天的首映。”
乔茜轻轻一瞥，双手抱臂。
阿特.林森会意：“我亲自去盯着？”
“嗯。”乔茜微微颔首，这才应了一声，“现在，我要上台了，但愿放映厅里没有七十岁以上的观众。”
电影正式开始放映之前，乔茜作为女主角和今晚的主持人上去介绍了这部电影，分享一些拍摄趣事和自己的体会。
发言稿都是福克斯的宣发团队提前写好的，又让乔茜的公关伊芙审阅过目，因此没有出任何意外和差错。
“......说真的，当时我很担心拍完这部电影，我的肺会坏掉了，大卫.芬奇让我抽太多烟了。”
“这并不是一部关于任何运动或者竞技精神的电影，我更倾向于认为，《搏击俱乐部》是一部笑料十足的惊悚片，主题却是严肃的社会批判。”
“每天早九点到晚五点，每周五到六天，我们经历了非常艰难的拍摄过程，但同时非常有趣好玩，这是十分难得的体验，也正是我们之所以热爱电影的初衷。”
“——最后，享受电影吧，谢谢。”
发言结束，现场观众无论喜不喜欢电影、喜不喜欢乔茜，都礼貌性地献上掌声。
接着灯光暗下，进入电影放映环节。
此时的大卫.芬奇神色轻松，尚有心情调侃：“你们猜，今晚过后，他们会认为它是《银翼杀手》还是《发条橙》？”

第263章
影片开始十分钟。
坐在大卫.芬奇附近的电影节负责人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当他看到电影里的爱德华.诺顿饰演的男主角,无法拒绝地被一个雌激素过剩的男人按向胸口，就好像大部分美国家长看到自己青春期的孩子迷恋上玛丽莲.曼森那样。
这电影究竟想要讲什么？
搏击？
失业危机？
互助会？
显而易见，它让人感觉混乱,尤其是在对白繁琐情况下。
很快,乔茜饰演的女主角玛拉就出现。
一身性冷淡的黑衣黑裙，黑超遮住大半张脸，乱蓬蓬的短发,斜斜戴一顶英伦气质的宽檐帽。
她只是在银幕上，红唇轻启,吐出一个灰白的烟圈，模糊了她美丽的脸，于是整个放映厅内的男人们就好像——
‘就好像集体**了一样。’
正在观影的吉姆.罗斯.斯图尔特默默地想。
他坐在这个放映厅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身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意大利影评人,跟他还是老熟人。
上次对方怎么喷他来着？
‘怪诞、乏味、令人失望的表演,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而现在，这位影片人跟着电影的男主角微微张着嘴巴,目光凝滞,像个痴呆，恨不能冲进电影里为女主角点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些平均年龄大于六十岁的观众,就好像在玩一场在令人厌烦的广告片里找电影的游戏。
女主角一出现,他们就精神来了；
女主角和男主角上床,瞌睡虫也跑光了；
女主角摸了一把男主角的□□,吉姆边上的老家伙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得不说,乔茜.霍顿真是有一张充满故事感和戏剧性的脸。
她在电影里的每一帧画面都美轮美奂，明明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却像是某种类似玻璃的制品,透明易碎得叫人心软。
太漂亮了。
不只是脸蛋、身材的漂亮，而是她整个人在大卫.芬奇导演所掌控的镜头之中，呈现出一种悲剧性的浪漫和脆弱气质。
像是某种玻璃一般的冰冷、强硬，却一触即碎的女人。
但也仅止于此。
女主角的美貌并不会让那些影评人的笔锋变得温柔。
作为扎根欧洲的电影人，吉姆很清楚《搏击俱乐部》绝不会是欧洲电影喜欢的类型，在威尼斯遭遇冷待的情景必然发生。
这可能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却不会是好的艺术电影。
不过这就跟吉姆没关系了。
此刻，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电影的失利会不会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影响到女主角对于意大利人的感官。
噢，事先声明——
他可是在退场时，认认真真写了的好评呢。
悄然离开电影宫，吉姆刚和路上认出自己的影迷合完影，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他的名字，“斯图尔特先生，请等一下！”
吉姆停驻脚步，在原地等待这个拎着公文包的美国女人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你好，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他礼貌性地问。
“你好，斯图尔特先生，我是《宛如天堂》的导演诺拉.艾弗隆，我们在邮件里联系过。”诺拉.艾弗隆努力调整呼吸，“冒昧打扰。但可不可以占用你十分钟的时间，我迫不及待想和你谈谈关于电影的创作。”
按照诺拉.艾弗隆现在的江湖地位，有的是人抢着要演她执导的电影。
可即使是这样，在看完吉姆.罗斯.斯图尔特在《云上的日子》里的表演，又知道他本人可能不是很想来好莱坞发展之后，这位浪漫爱情片女王订了最早的一班航班赶来威尼斯，就为了说服她目前最想要的男主角。
吉姆微笑，不答反问：“我想你是今天刚从洛杉矶那边飞过来，对吗？”
“额，是的。”
“那来吧，艾弗隆女士，让我请你喝一杯咖啡，我们不止有十分的时间。”
当晚稍后进行的酒会上，阿特.林森已然感觉到了电影节的首批观众对于《搏击俱乐部》的冷淡反应，不得不打电话回洛杉矶找人救场。
威尼斯电影节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开场，而现在显然出现了反效果，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电影人，几乎对于这部电影的观影体验都很糟糕。
‘太残忍了，这电影让人看不下去。‘
‘不能说是沉闷或者粗糙，总之《搏击俱乐部》给我的感觉很愚蠢，令人目瞪口呆的表演（表演过度到非常糟糕的地步）。‘
’我原本以为这是一部关于运动的电影，或者小人物的成长，但事实上，它充斥着血腥和暴力，晦涩难懂并且堕落颓废。唯一的亮点是乔茜.霍顿和另一位男演员的**。‘
‘女主角令人惊叹的迷人。她完全满足了很多男人某种不为人知的幻想，宛如一剂强力□□，让人们昏昏欲睡的观影体验夹杂着忽然振奋的时刻。”
‘完全看不下去。即使是奥斯卡影后也没能让我坚持到影片过半。演员狂热的表演和凌乱不堪的故事让电影呈现出几近失控的质感，我很惊讶这电影竟然能拍完。‘
’美国电影越来越令人失望了，奥斯卡的含金量也令人担忧。‘
乔茜盯着福克斯宣发团队的负责人，一字一句地当着她的面，大声朗读完了今晚所有的评价，显而易见这里面出现了压倒性的差评，以至于这位福克斯的雇员越读越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而读完之后，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霍顿女士？”
乔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不悦，“首先，你们的宣发很有问题。当地威尼斯居民整体老龄化严重，可你们居然想把他们拉来看我们的首映？噢，老天，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我们只是想让更多的人……”
“闭嘴吧。”乔茜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其次，我认为你们对于我们这些电影主创没有任何尊重，几次三番忽略了我们的建议，这让我很生气。”
她说着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显然正在收敛怒气。
过了大约十几秒，她才继续说：“最后，但愿你知道，这部电影失败了，对我而言就只是一次失败，而你的职业生涯一定会玩完——明白我的意思吗？”
负责人慌忙点头。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
乔茜被气笑了，看来他们的宣发团队又得换人。
“控制意大利媒体这边的舆论，尽量避免影响到北美地区。找些网络职业水军搅浑电影节的网上反馈，粉装黑、阴谋论、避重就轻……无论如何。我是不是还得教你怎么呼吸，小婴儿？”
被一顿喷的宣发负责人灰溜溜地一路小跑去干活，而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乔茜却得到了一杯正冒着凉气的香草芭菲，上面还点缀了罪恶无比的巧克力酱。
“来，张嘴。”拿着勺子的爱德华催促道。
乔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拒绝抿了一口被送到嘴边的热量炸弹，微苦的巧克力酱混合着奶油、栗子、糖粉和某种植物的甜香，融化在舌尖呈现出清新醇香的口感，稍微驱散了一点她此刻的躁意。
所以乔茜没有忍住，自己接过勺子又吃了两口，然后就不肯碰了。
她放下勺子，对爱德华说：“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只希望你什么时候不再对我道谢。”爱德华坐在乔茜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又问：“你今天怎么了？我的意思是，首映之前你看起来还是好好的。”
乔茜掐了掐自己的鼻梁，扶额说：“就是有点头疼，不要紧。”
爱德华目露担忧，站起来走到乔茜身后想给她按摩。
他的手指还泛着微微的凉气，刚刚碰到她的皮肤时，乔茜下意识地僵了僵，但很快就以熟练的技巧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按完了脑袋按肩膀，就连她有些僵硬的后背都没有放过，舒服到叫人忍不住犯困。
乔茜眯起眼睛，用仅剩的意志力说：“我没事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要睡着了。”
“那就睡吧。”爱德华直接忽略了前半句话，“已经很晚了，等一下我抱你回房间，你的助理会帮你换衣服卸妆，好吗？”
“嗯……”乔茜整个人都迷迷糊糊。
不一会儿，她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爱德华怀里，被他用自己的西服外套裹了裹，看起来柔弱到不可思议，没有丝毫原本的锐利和强势。
休息室里的杰拉德看到这一幕，简直快要跌破眼球了，不禁在想——
这两人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昨晚他们不是闹崩了吗？
哇哦，艾德是不是去了对角巷一趟，带回来一管迷情剂什么的，否则那个疯女人怎么就忽然那么温顺乖巧了呢？
爱德华很容易猜到杰拉德在想什么，因为后者总是喜欢对他挤眉弄眼。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只是以指抵唇、对杰拉德嘘了一声，然后将乔茜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乔茜好像睡得昏昏沉沉，就连凯莉过来小声地叫她的名字也只是发出不耐烦的嘟嚷声，于是爱德华又一次理所当然地登堂入室，一直把她放到套房卧室的床上。
然后，他就很有眼色地主动提出离开了。
凯莉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无声震动了起来，原来是电影的宣发团队把那块牌子搞出来了，想让她到酒店大堂去看一眼，是不是足够符合乔茜的要求。
因此房间里就剩下这一对孤男寡女。
外面的客厅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待命，却不妨碍爱德华安静地凝视乔茜下意识皱眉的脸，她好像被某种危险的梦魇惊扰，即使睡着了也并不安稳。
爱德华伸手轻轻拂开她鬓边的碎发，自言自语道：“下一次我陪你去看医生，好吗？——就找那个奇斯医生。”
说着，他俯身下去，吻了吻乔茜的眉心，又仔细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注视着这张看似毫无攻击性的睡颜。
噢，她看起来真是乖极了。
可他还是更爱她醒来之后的样子。
乔茜好像做了一个遥远又迷离的梦，梦里阳光明媚、莺飞草长，是意大利最适合度假的夏天，有有天蓝色的海水和白沙。
而她躺在海边别墅的沙发上，沙发是米白色的，靠垫也很柔软。
微咸的海风轻轻吹起窗边的白色亚麻纱帘，窥见院子里高大的棕榈树和各色灌木的一角，一切充满了让人放松的魔力。
她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接着，极具地中海风情的褐发美人出现在她面前。
对方有着一张不羁而明艳的脸，神情缱绻温柔，亲昵地俯身亲吻她的嘴唇，而她也没有拒绝，并且显而易见地乐在其中，自然而然地热烈回应，甚至很快就开始反客为主。
她们从沙发一起滚落，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缠绵，对方那一头浓密而卷曲的褐色长发披散着，海水蓝的眼睛沉湎于□□，宛如传说之中的女妖那样美艳诱人。
沉沦之间，她耳边响起了自己的声音，用意大利轻声呢喃：
‘我的美人，你只属于我……‘

第264章
昨晚做的那个梦有一点影响到乔茜。
主要是,那个梦带来的某种体验过于美好，以至于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性取向。
蜜色肌肤的意大利美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因此乔茜一大早起来就打开了电脑，上网搜了搜各种画报女郎的照片。
啊,这个胸太大,还是假的；
这个打了玻尿酸丰唇，脸上还有填充；
这个不错，但好像没有我做梦梦到的那个美；
她就这样对着浏览页面挑挑拣拣,却不知道遥远的好莱坞，已经因为昨晚《搏击俱乐部》的首映失利躁动了一整夜。
直到洛杉矶时间零点，TT准时推送了实时热点,她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乔茜.霍顿新片威尼斯电影节遇冷，好莱坞票房女星是否金身已破？》
网络版的洛杉矶时报第一时间发布了头条文章,配图是乔茜独自踏上红毯、记者区几乎毫无反应的情景——天知道她当时正走向影迷的观看台。
乔茜不由得皱眉。
网络上的风向很明显有人背后搞鬼……是《搏击俱乐部》同期的竞争影片？还是某个跟她有利益冲突的明星团队？
她刚刚开始头脑风暴，伊芙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了。
“宝贝，你的小医生爆雷了。”这位专业公关专家一开口就扔下炸弹，“有人拍到了他和前女友重燃爱火的照片,而买下这张照片的《inTouch》给了我们四十八小时来准备危机公关预案。”
可想而知,对方既然敢放消息,手里肯定已经掌握足够证明乔茜和她的小医生在一起的证据，毕竟他们有限的几次约会并不非常低调。
有趣的是，大众可以坦然接受这些世界上最著名的俊男美女们花心滥情，却无法理解大明星竟然输给普通人。
而且好莱坞物化女性的现象本来就很严重。
某种角度来看,当红女星被素人男友劈腿，这无疑是对前者公众形象的致命打击。
尤其是女明星遇到这种事情,无论是真是假，人们只会质疑她的魅力甚至人品，否则年轻貌美的电影明星为什么会输给一个普通女人？
性格太糟糕？
人品太低劣？
还是沉沦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以至于让人无法忍受？
刺啦一下,属于电影明星的神秘感和完美光环好像就裂开了，也只是一个会被劈腿、会被淘汰的失败者而已。
“是么。真令人遗憾。”这样说着，乔茜却没多少意外，竟然还有点轻松，语气冷静地问：“我需要做什么？”
意大利的风景太过迷人了，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奇斯这几天都没有打电话问候她。
而他既然是旧情复燃，那就没什么可奇怪了。
没有求证也没有耿耿于怀，她好像对于这样的情况早有所料，甚至还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
伊芙的电话里传来机场地勤的广播声，然后这个女人轻笑着提议：“要不要亲自下场炒作一把恋情？”
乔茜语气平淡：“我说过了，我没有兴趣把自己的感情当作商品和工作来卖，至少我现在有资格说‘不’了。”
“好，我明白了。”伊芙也不意外，“我会盯着福克斯那边的宣发，但我们不可能让他们一点儿都不拿在你的私生活上做文章，你知道的吧？”
这话说的。
她的控制欲有强到那种程度吗？
乔茜看了看邮件。
考虑了一下，没有打电话给此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奇斯，而是发了信息给约好上午见面的吉姆.罗斯.斯图尔特，将两人今天见面的时间往后推半个小时。
然后，她叫来化妆师给自己从头到脚做了造型，连头发丝都被打理得闪闪发光，简直下一秒就能踏上红毯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乔茜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说真的，她这么有钱还这么漂亮，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在她这里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所以好好享受生活吧，别为了任何事情感到焦虑。
是的，她怀疑自己最近时不时的头疼应该是焦虑发作的影响，或许是由于她现在的地位和忙碌的工作，才让这个情况有些不受控制。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调节好自己。
…
可想而知，任何审美正常的人都很难不被今天见到的乔茜给惊艳一把。
跟她约好的吉姆.罗斯.斯图尔特也是其中之一。
昨天见面的时候，她就是那种轻松休闲的白T恤牛仔裤的休闲打扮，像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来度假；而今天，她换上了一袭非常亮眼的红裙，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肩膀，才是红毯上那位美艳动人的大明星。
所以吉姆用那双海水蓝的眼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赞叹道：“不得不说，你美得让人感到幸运，女士。”
“咳咳——”吉姆的经纪人不得不在旁清了清嗓子，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霍顿女士，我是吉姆的经纪人萨罗.罗塔。”
“见到你很高兴，罗塔先生。”乔茜上前跟对方轻轻握了握手，看向正看着自己吉姆：“还有谢谢你，斯图尔特先生，我真意外你看完昨晚的电影还会这么说。”
“不，电影很棒，新奇、冷酷、令人惊叹的表演和镜头，只是很多人无法适应字幕。”吉姆直言不讳地说，“所以除了你的部分之外，许多人认为那137分钟几乎只剩下煎熬。”
说实话，《搏击俱乐部》的一些对白对于他这种会英语的意大利人都不算友好，里面充斥着大段大段的对白、各种各样的隐喻和冷笑话，与电影本身一脉相承的美国风格。
所以对于欧洲观众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因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没办法做到一边看字幕、一边看电影。
回到正题。
凯莉过来叫走乔茜，让她确认一下之前准备好的合约条款，因此乔茜暂时离开了几分钟。
客厅里只剩下吉姆和他的经纪人。
萨罗.罗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回事，吉姆？”
“什么？”他的客户转过那张俊美的脸，肉眼可见的不在状态中。
萨罗.罗塔操着一口意大利语，语速极快，“我们明明说好了，这两年要做舞台剧的，可是你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很简单，因为剧本很好，主创也很好。”吉姆轻笑了一声，“我不喜欢好莱坞，是因为它把我们这些外来者视为低廉的商品，而忽视了我们仍然是电影艺术的创作者。”
“这点我承认。”萨罗.罗塔顿了顿，试探说：“应该没有与女主角有关的原因吧？”
听了这话，吉姆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直到对方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这才慢悠悠地回答：“你正在担心的事情，暂时不会发生。最多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女人，完美地延续了她在电影里最生动的模样。”
“看，这就是问题。”萨罗.罗塔十分不赞同地摇头，说：“吉姆，你最好去跟一尊不需要新陈代谢的蜡像结婚，而不是招惹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
他的这位客户对待大部分女士都足够绅士和浪漫，就是顽固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总是不经意间冒出头。
上一秒爱意情浓，下一秒情淡转薄。
这让许多女人无法不对其又爱又恨，偏偏还是难以忘怀。
吉姆挑了挑眉，却说：“结婚？不，我不考虑这个。我为自己当下的自由而感到由衷的幸福，不可能过于仓促地放弃它。”
“所以，即使你长成这样，每一个女人依然离你而去。”萨罗.罗塔摊摊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正事。既然你决定接下这部电影，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应有的待遇，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给我安排一个口音老师，不要女的。”
他们正说着话，乔茜和兼任《宛如天堂》的监制阿特.林森过来了。
阿特.林森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按照美国人的习惯寒暄了几句作为开场白，在吉姆.罗斯.斯图尔特作为男主角加盟剧组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之后，接着就拿出那份合约进入正题了。
不得不说，《宛如天堂》的这份男主角片约很有诚意，完全给出了符合好莱坞二三线演员的片酬和待遇，对于从未涉猎美国电影的意大利演员来说，这完全是令人惊喜的优越条件。
要知道好莱坞很少认可外国演员在本土的知名度，他们到了那边就等于换了张新地图重新开始游戏，只不过比纯粹的新人演员多了些游戏技能和游戏道具。
混得不好，几年之后灰溜溜返回欧洲；混得不错，那就是载誉归来的国宝级演员、世界影星了。
谁让自二战以来，好莱坞始终是世界的电影中心呢———所以哪有什么演员会真的一点都不向往好莱坞呢？
区别只是成功者才有资格留名。
阿特.林森代表剧组与萨罗.罗塔进行磋商，而定下来的男女主角很有默契地暂时避开，在一旁聊着与电影无关的事。
吉姆倚在阳台的栏杆边，唇边噙着淡淡的微笑，问：“今天你需要导游吗？”
他的个子虽然很高，身量却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修长，因而垂眸看人的时候，只见淡淡的忧郁，并没有任何的压迫感。
而那张脸在威尼斯上午金色的阳光下，呈现出叫人无法挑剔的俊美和迷人，尤带一丝神性的面孔却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乔茜确信自己应该有被蛊惑到，“可能不需要。”
吉姆却问：“可能？”
说话间，他那双深邃并略带忧郁的蓝眸缓缓眨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好像树底的精灵私语。
乔茜猝不及防地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是啊。这会是一个采访行程。”
“太遗憾了。”吉姆轻叹，“幸好今天还能见到你，这已经让我接下来的一整天都美轮美奂了......顺便一提，这一句话是我五岁的小侄子教给我的，看来有让你的心情变好一些。”
乔茜没有戳破他，而是笑着回敬：“不，让我心情变好的，主要是你这张过分美丽的脸，一看到它，就好像夏天里喝上一杯冰汽水那样。”
吉姆顿了顿，没有冒昧地邀请面前这个女孩子亲手摸摸自己的脸，而是换了一种更加谨慎的方式，“是么？我相信我亲爱的妈妈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给你一个热情似火的吻。”

第265章
看在上帝的份上——
这种程度的顶级美人凑到一起,仅仅是相视一笑，就完全是那种纯爱片才会有的浪漫氛围嘛！
一旁的凯莉都忍不住捧着胸口感叹，还悄悄地发了一条短信：“老天,你们意大利男人都这么迷人吗？我已经开始期待起了《宛如天堂》，那电影就算是情节离谱到极点,我也能对着老板和这个男演员的脸刷上至少五次！”
旧金山时间还在半夜的埃尔.凯泽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直接拨了电话过来道：“凯莉,你在搞什么呢？”
“没什么…...”凯莉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但你有没有什么单身的兄弟可以介绍给我？”
“抱歉,我只剩下一个远房堂妹。”埃尔说。
“那算了。”凯莉连忙说,“我要工作了，就这样！”
说话间,套房的门铃响起。
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诺拉.艾弗隆神采奕奕，精心打理了褐色短发,还特意上了一点淡妆,进了房间就见到她未来的男女主角沐浴在晨曦之中，不由得露出颇为慈爱的笑容。
哎呀，多么漂亮的一对,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诺拉上前跟两人打招呼。
“日安，诺拉，你今天的发型很衬你。”
“谢谢你,吉姆,你嘴真甜。”
“早上好，诺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几乎没睡。我到现在还满脑子全是关于你们俩的灵感画面，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工作了。”
这时阿特.林森和萨罗.罗塔敲定了合约，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说：“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我提议开一支红酒，我私人请客。”
“一大早上喝酒，你可真是勇啊，不过我没问题。”诺拉.艾弗隆当即表态。
乔茜无所谓，而吉姆和萨罗.罗塔更不会拒绝。
所以当爱德华过来找乔茜的时候，就看见一屋子人正兴高采烈地碰杯，而他的女孩面带红晕，正跟一个英俊到让人自惭形秽的意大利男人低声说了什么，接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简直让整个房间都跟着亮了。
爱德华的脸色微微一滞，但下一秒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来到乔茜身边，语气温柔地问：“甜心，你们在庆祝什么呢？”
“噢，爱德华，你来得刚好。”抢答的是阿特.林森，这位制片人对两位好莱坞明星的纠葛早就有所耳闻，自然不会让场面变得尴尬，“爱德华.诺顿，我想你们知道《搏击俱乐部》。爱德华，这是我们接下来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意大利演员吉姆.罗斯.斯图尔特，我们正在为之后的合作庆祝。”
吉姆.罗斯.斯图尔特？
这个名字一下子让爱德华感到令人意外的熟悉，他很快联想到乔茜做过的一篇采访，以及她那个写满许多演员名字的小本子。
接着一转头，看到吉姆那张俊美宛如雕塑的脸，爱德华已经明白自己下意识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了。
“见到你很高兴，斯图尔特先生。”爱德华主动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变，让人几乎忘记了吉姆夺走的，正是他运作失败的那个项目。
“你好，诺顿先生。”吉姆恍若未觉，风度翩翩地跟面前的爱德华握手，“昨晚我去看了《搏击俱乐部》的首映，你的表演非常惊人，电影也很精彩。”
爱德华勾着唇，看向身边的乔茜，“谢谢。但我认为那主要是因为我们有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女主角，她完全激发了我的灵感和创作。”
被夸奖到的乔茜呵呵了两声，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酒，转移话题：“商业互夸就此打住吧。我这里的正事结束了，什么时候出发？”
“《综艺》派来的采访团队已经到了。”爱德华看向乔茜，目光温柔，“我们先去利奥尼宫，可以在那里吃午餐，怎么样？”
既然都安排好了，乔茜当然不会反对。
不过中间稍微出了一点儿意外，最后抵达佩吉.古根海姆博物馆所在的利奥尼宫时，整个队伍少了一个人。
大卫.芬奇宁愿留在酒店和诺拉.艾弗隆、吉姆.罗斯.斯图尔特聊天，也不愿意接受采访。
“我已经给了福克斯足够的垃圾时间。”这位导演这样说。
而吉姆也竟然跟大卫.芬奇聊得挺投机。
签完合约之后，吉姆的经纪人萨罗.罗塔赶上了最近一班国家铁路的回程火车，早点回经纪公司的总部备案合约，也早点准备自己客户的美国之行。
毕竟留给吉姆揣摩角色的时间并不多了。
临行之前，还不忘交代吉姆略尽地主之谊，招待好他们的美国客人们，尤其是两位女士。
吉姆欣然接受。
于是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乔茜随身带保镖、化妆师和助理——来到了佩吉.古根海姆博物馆，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游客偷拍，还有影迷上前请求合影签名。
乔茜一一满足了他们。
甚至在有人当面问她，是不是在跟爱德华.诺顿旧情复燃时，这个冷酷无情的魔女也只是笑而不语，简直亲切得叫人惊讶。
杰拉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表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招牌笑容。
事实上，昨晚摄政娱乐的超级大佬阿诺恩.米尔坎就跟福克斯的阿特.林森就商量好了，要炒作主演的三角恋，因为《搏击俱乐部》现在的反馈很糟糕，只能靠这些绯闻搏一搏眼球。
当然，他们没有要求谁真的下场PR一段恋情，主要是担心女主角乔茜.霍顿不配合。
没办法啊，谁让她不仅咖位够大，还是本片的投资方之一，阿特.林森刚想开口就被顶了回去——还是被她的那个女助理顶的。
说穿了，她才是老板，包括大卫.芬奇在内，他们这些人全是在为她打工。
但没关系，他们搞不定自己的老板和不配合的富三代，难道还搞不懂杰拉德这么一个迫切需要上位的小演员吗？
所以，今天一早杰拉德就被阿特.林森抓去谈话了。
什么？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悄悄干活？
别问。问就是不够红。
佩吉.古根海姆博物馆位于运河沿岸，是一栋娴静优雅的白色宫殿式建筑，曾经是博物馆的主人、本世纪著名收藏家佩吉.古根海姆的私宅。
古根海姆是一个响当当的犹裔姓氏，当年它代表着全美财富排名第二的瑞士家族，而佩吉.古根海姆，这位家族的叛逆千金，曾在二战的阴影下搜集了大量的现代艺术品，眼光精准到让人怀疑她本人是否具有预知能力。
康定斯基、杜尚、毕加索、蒙德里安、波洛克……以及传闻被佩吉.古根海姆以美色相诱的雕塑大师布朗库西，这里保存有一百多位伟大艺术家的326件作品，甚至院子里还有小野洋子送给主人的一棵橄榄树。
‘富婆真好啊……’
无法欣赏后现代风格的杰拉德偷偷瞥了身旁的乔茜一眼，正苦中作乐地想。
一位专职摄影正对着他们俩按快门，高大粗野的男人望向身边正在欣赏这些艺术品的女人，倒也不失为一个温情脉脉的画面。
乔茜目光专注。
显而易见，这位上东区出身的富家千金对于这些艺术品不说是了如指掌，却也足够她欣赏艺术品本身，以及每一件艺术品所拥有的故事。
说真的，陪她逛博物馆这种事真不适合让他来，爱德华.诺顿才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也能跟她谈到一起去。
但两分钟之前，那家伙说是有事去找这里的馆长了，而《综艺》的采访团队则忙着布置稍后的外景拍摄场地。
于是只剩下杰拉德一个人陪着乔茜——如果不考虑她的随行人员。
乍看之下，还挺像他们俩在约会......
但说实话，他只是一个原本野心勃勃想成为律师精英，结果不小心被星探一路拐到好莱坞，现在只想着赚钱和大红大紫的苏格兰人。
泡妞，他很精通。
但乔茜.霍顿就算了吧，他不是很想跟这种女人有故事——除非她主动。
“嘿，你在想什么？”杰拉德随口问了一句。
“我在想——”乔茜从达利的《**的诞生》上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杰拉德，“这幅画据说是佩吉.古根海姆在床上跟艺术家做爱时买下的。”
哇哦，这么狂放？
有画面感了……
杰拉德差点被带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说：“而我在想，我们同游威尼斯的照片说不定会出现在明天的好莱坞小报头条上。”
乔茜挑眉：“所以呢？”
“所以……”杰拉德停顿了两秒，还是问：“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你和艾德。”
显然，伊芙一开始提供的危机公关策略是，提前炒作一把旧情复燃的戏码，化被动为主动。
一方面，乔茜和爱德华之间的绯闻从来没有停止过，在公众印象中，这一对从出身到才华都很般配，属于好莱坞少见洁身自好的演员：
另一方面，他们一直雇佣了同一家公关公司，甚至两人的公关还共用同一间办公室和同一位助理，许多事情处理起来就简单明了太多。
但是乔茜本人不愿意。
伊芙认为她有时候真的挺莫名其妙的，可是有些明星是能被团队操纵的商品，但乔茜却一定不再此列。
福克斯那边倒是不知道乔茜被《inTouch》拿到了负面新闻，只是对于《搏击俱乐部》的前景非常担忧，因此安排人悄悄炒作起了主演的三角恋。
“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巴特勒。”乔茜移开视线，向走廊另一头走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关系。”
杰拉德咧着嘴笑：“你想说你们只是朋友？得了吧，好莱坞号称朋友的男女一般都是私底下的P友。”
乔茜不为所动，轻嗤了一声。
杰拉德却跟上去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给他那么多错觉？你为他打造了这部电影，你纵容他对抗电影公司，你甚至会在拍摄的时候陪他睡觉！”
乔茜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瞥了杰拉德一眼。
杰拉德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举手投降：“我必须更正，你是担心他的失眠症，是在一个屋子里清清白白地哄他睡觉——可你依然给了他太多的错觉，不是吗？”
乔茜双手抱臂，嗤笑：“真有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所谓关心朋友的蠢货，还是看不惯我的道德卫士？”
杰拉德下意识地摸摸鼻子：“好吧，就当我是那个蠢货，怎么样。”

第266章
“不怎么样。”乔茜有点烦了,皱起眉，“很明显，你这种人可能不明白,无论是投资电影还是选角，我的最终目的都是赚钱，我可不想电影没有拍完,男主角就因为长期失眠导致任何问题。”
“所以，都是工作？”杰拉德耸耸肩,说：“噢,你就是一台精密的工作机器——你难道没有一点点道愧疚？一点点的良心？”
乔茜冷哼一声，双手抱臂：“闭嘴，巴特勒,我看你才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杰拉德这悄悄给跟拍的摄影使了一个眼色,又往自己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开始有点后悔刚刚的得意忘形。
哎,他这旺盛的好奇心啊。
总有一天被自己玩死。
可作为人类要是失去了基本的好奇心,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呢？
不一会儿,爱德华回来了。
他发现杰拉德的表情有点复杂，随口问：“你是怎么回事？”
杰拉德伸出手臂搭在爱德华肩膀上,小声说：“伙计，我可都是为了你……”
“不,你只是嘴太碎了。”乔茜直接打断了杰拉德，“如果嘴巴不需要,可以找人缝上。”
杰拉德被她一瞪,顿时又不敢造次了，只拿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人。
爱德华淡淡一笑，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推开,还不忘掸了掸那上面不存在的灰，“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任何事，我不站在你这边的。”
杰拉德一阵无语，却还是快步跟上了两人。
就这种情况，让他一个人炒三角恋？
开什么玩笑啊！
《综艺》带队的是乔茜的老熟人斯黛拉.班克。
这位女记者选取了这座宫殿建筑的一处小厅里采访和拍摄，三位演员不同于他们在《搏击俱乐部》电影里的造型风格，在镜头前展现了最真实的一面——或者是较为真实。
一行人在博物馆度过了大半个下午，又去拉比亚宫欣赏那里的穹顶画，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到酒店准备今晚的派对。
派对是福克斯为了挽回颓势举办的。
按照美国人的作风，他们邀请了许多媒体记者，还提供了昂贵的酒水和礼物，完全把这场派对当成了颁奖季的正式活动。
吉姆作为《宛如天堂》的钦定男主角，当然也有被邀请参加，不过他全程保持低调，没有任何喧宾夺主的举动，只是体贴地照顾了一晚上自己的临时女伴诺拉.艾弗隆女士。
这直接让诺拉.艾弗隆直到返程的飞机上，还在对这位意大利演员交口称赞，认为他既有绅士风度，又格外的谦卑有礼，还兼具意大利男人无可救药的浪漫和英俊。
简直是地球上快要绝种的完美男人。
“瞧，在经历了美国男人的自以为是和大男子主义之后，我的生活秘诀就是如此。”诺拉.艾弗隆在头等舱里对乔茜说：“——嫁给一个意大利男人。这让我相信电影里的那些美好与爱，在生活之中依然存在。”
乔茜失笑：“莫非这就是你能创作出那些经典作品的原因？”
诺拉.艾弗隆同意这个观点，“我认为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法国男人、英国男人甚至美国男人。关键在于，你要学会爱与被爱，这也是一个人一生当中最伟大的课题。”
一晃眼，飞机甚至已经到了洛杉矶机场。
迎接他们的，毫无疑问是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和各种□□短炮，如果没有事先安排好保镖，恐怕那些话筒和录音笔也几乎要被怼到鼻子前。
“乔茜，你和杰拉德是在交往吗？”
“无可奉告。”
“乔茜，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那个医生劈腿了？”
“无可奉告。”
“乔茜，你是为了杰拉德才甩了那个可怜的男人吗？”
“无可奉告。”
“乔茜，说说吧，你和杰拉德在同游威尼斯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对吧？”
“无可奉告。”
“乔茜，你是不是和爱德华旧情复燃了？”
“无可奉告。”
提早接到消息守候在机场的这些媒体记者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新闻，而这位传闻之中被新任男友劈腿的年轻女星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还是说，她早有新欢？
不，也不能完全说是新欢，毕竟早在《搏击俱乐部》拍摄期间，乔茜.霍顿就传出过绯闻。
甚至这个剧组混乱的三角恋，一度成为八卦论坛的热点话题。
眼尖的记者注意到杰拉德.巴特勒稍后离开机场时上了疑似乔茜.霍顿的那辆豪华保姆车，一边飞速按下相机快门，一边想着总算挖到了一点点有价值的边角料，为这位年轻女星的精彩情史添砖加瓦。
什么？
乔茜.霍顿的公关发言人早就澄清了她和那位医生现在只是朋友关系，和杰拉德.巴特勒甚至爱德华.诺顿只是合作关系？
谁信啊——
而且没人想看这个。
人们想看的只是美艳绝伦的电影女神纵情声色、溺于喧嚣的爱恨纠葛，就好比伊丽莎白.泰勒那几段著名的婚姻那样。
罗曼蒂克式的戏剧性人生，再来点悲情和宿命，现实就可以比电影更加引人注目，不是吗？
“福克斯这次花了大价钱啊，还特意为巴特勒搞来了同款保姆车。”
坐在马蒙特庄园酒店的独栋别墅里，伊芙看了一眼备忘录这样说。
乔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警告一下他们，别太过分了。”
至于杰拉德.巴特勒，不过是福克斯的工具人——虽然他一开始也就是找来代替布拉德.皮特的工具人——只要乔茜放出风声不再跟他合作，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伊芙凉凉地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宝贝儿，东方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水里太干净就没有鱼。”
乔茜笑了笑，用字正腔圆的中文纠正：“是‘水至清则无鱼’。”
“无所谓啦，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伊芙耸耸肩，“至于你和那个帅到晕厥的意大利帅哥共游威尼斯的所有底片，也已经全在我手上了。”
别以为第一天乔茜和吉姆坐船就没有被人拍到，事实上电影节期间当地人山人海，这两位又是辨识度特别高的顶级美人，实在很难被人忽略。
只不过在社会没有全面信息化之前，大部分新闻都能被公关掉。
而真正三天两头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明星恋情，很多本身就是一种宣传方式，这都是几十年前黄金时代的好莱坞玩剩下的，包括但不限于合约恋爱、合约夫妻、明星人设。
“哦，谢谢你。”乔茜漫不经心地指挥着自己的另一位助理瑞恩.高，“不，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我都不喜欢了。”
“好的，老板。”瑞恩把一件高级定制的时装装进箱子里，一会儿他们会全部打包带走，卖掉或者捐掉。
像乔茜这种盘靓条顺的街拍女王，基本上有无数的品牌公关愿意免费甚至付费为她提供当季新款，即使她已经让人挑挑拣拣，每一季都得清理一次快要爆炸的衣帽间。
瑞恩就是专门负责这部分工作的助理，事实上他还是南加大毕业的，干过造型师、翻译、摄影的工作，只差没给片场看大门了。
可想而知，学历这东西对于好莱坞只是个敲门砖，并不意味着能够赢在起跑线上，天赋和机遇才是成名的关键。
比如昆汀以前是卖盗版光碟的，卡梅隆还当过卡车司机，这完全不妨碍他们成为好莱坞最著名的导演之一。
好莱坞是世界上最棒的电影学校。
说实话，功成名就的乔茜没有太多必要继续念她的大学，毕竟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没有几天能去学校好好上课的。
只是一方面她上辈子的顽固思想作祟，名校光环对她而言还挺重要；另一方面，纽约大学校友会的人脉资源对她有用，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了。
好吧，言归正传。
酒店的房间如何豪华也比不上自己的房子，至少没有配备足够大的衣帽间，因此乔茜不得不空置了一间房间，专门用来堆放衣物。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密切关注起了那栋悬崖别墅的建设进度。
房屋的设计图是她本人亲自画了大概，再交由专业的设计师润色修改的，因为她再看了许多方案之后，还是更喜欢自己印象里那一个。
工程队是直接从洛杉矶的黄女士那里介绍来的，保证施工进度远超任何鬼佬。
哦，乔茜现在也算鬼佬之一。
她把多萝塔和老约翰这一对派去监工，随时向凯莉汇报那边的情况，自己又开始想着，是不是该给天眼网络搞一栋总部大楼。
这么一说，天机影业也……算了，现在还是没钱。
等喝完维旺迪和施格兰环球的肉汤，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吧。
沉迷赚钱的乔茜没有时间上网冲浪，因而不知道最近关于她的讨论在福克斯宣发团队的有意引导下，又一次成为了当下的热点话题。
‘我的上帝，有没有人跟我一样买了最新一期的《综艺》？诚实地说，我想知道《搏击俱乐部》正片有没有R级该有的镜头。（我只想看他们三个人一起聊天你们信吗？）’
‘有是有，就是这片子听说在威尼斯遇冷了，不知道电影公司会不会在上映前来个剪刀手。’
‘首映现场的乔茜太可爱了，我永远爱她，又甜又酷的大甜心宝贝！’
‘我不相信她有那么好，毕竟她的医生男朋友宁愿和前女友复合都不想跟她继续在一起。’
‘哪来的男朋友？说了只是约会了几次，之后发现不合适就做回朋友，医生自己在社交网站上澄清的，还说茜茜是个非常有爱心的女孩！‘
‘被甩就被甩了咯，是不是玩不起、不敢承认？’
‘奉劝某人的粉丝不要自取其辱。选择伴侣并不是证明女性魅力的唯一途径，比起天天在小报上看到某人恋爱订婚分手的全套流程，我更愿意自己喜欢的演员专注她的本职工作。’
‘呵呵，别以为这么洗就能让人忘了乔茜.霍顿放浪形骸的私生活，我听说她还从薇诺娜.瑞德手里抢走了马特.达蒙，真是一个放荡的狐狸精！’
‘虽然我很想骂你，但不得不提醒你一下，瑞德一分钟前在社交账号上发布了跟乔茜.霍顿、布莱特妮.墨菲的亲密合照。’

第267章
作为薇诺娜.瑞德这几年的工作重心,《移魂女郎》这部由她本人担任主演和制片人的电影，实在让她操碎了心。
不提她是如何从茫茫书海中挖掘到原着小说、与各大电影公司争夺版权、亲自拉起整个项目的艰辛,只是一个同为主演的安吉丽娜.朱莉，就让薇诺娜.瑞德每时每刻都想发疯。
一开始，她们的矛盾主要集中在片场。
年龄相近、定位相仿的年轻女星之间总少不了争锋相对，尤其是原本的当红玉女薇诺娜.瑞德这几年开始走下坡路，而天赋、努力、家世样样不缺的安吉丽娜.朱莉飞速上位，她们的相处自然少不了□□味。
好莱坞的A咖就那么几个，顶级大导演也就那么几个，一个人得到了机会,就注定有另一个人失去机会。
毕竟她们谁也不是乔茜.霍顿,能红到福克斯满世界给自己找项目、找合作对象，也没有背靠属于自己的制片公司，随随便便就有魄力投资上亿美元的史诗项目。
大部分演员总是低于导演、制片人一等的。
而在剧组里,作为制片人的薇诺娜.瑞德始终压了安吉丽娜.朱莉一头,不过当《移魂女郎》的成片在内部试映会上放映过后,安吉丽娜.朱莉就知道自己反攻的机会来了。
显而易见,她的角色、她的表演，都比薇诺娜.瑞德饰演的所谓女主角发挥更为出色，也更令人眼前一亮。
对于这一部成片质量远不如《飞越疯人院》的电影来说，似乎安吉丽娜.朱莉这个戏份吃重的女二号,才最适合作为哥伦比亚接下来的公关重点。
安吉丽娜.朱莉果断发动了自己的能量，各种买通稿造谣抹黑女主角的同时，努力游说发行方索尼哥伦比亚，将颁奖季的公关重心单独押在自己身上。
在她看来，薇诺娜.瑞德的表演大失水准，根本无法跟自己抗争。
然而安吉丽娜.朱莉忘记了,《移魂女郎》并不是她们两个人的电影，她的表演即使出色，可还没有到让其他人黯然失色的地步。
尤其是布莱特妮.墨菲的表演也同样令人惊喜。
而这，正是薇诺娜.瑞德退而求其次，为了对付安吉丽娜.朱莉打出的另一张牌。
——好啊，你不是想要拿奖吗？我不跟你争，但作为制片人，我认为另一个人比你更好。
总的来说，她们本身并没有达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水准，如果同时在颁奖季作为演技部门的女配角类别进行公关的话，必然会造成严重的分票。
更让安吉丽娜.朱莉愤怒不已的是，薇诺娜.瑞德那个碧池自己不下场，却联合了布莱特妮.墨菲的靠山、上一届奥斯卡影后乔茜.霍顿，一起为那个幸运的金发傻妞游说学院成员，而且还在向索尼哥伦比亚施压！
是的，安吉丽娜.朱莉的上升势头是很猛，但布莱特妮.墨菲也不差，她和前男友布拉德.兰弗洛共同主演的《致命**》，让两人一举成为当下最火热的青春偶像，还同样被称为好莱坞年轻一代最值得关注的面孔之一。
什么？
乔茜.霍顿是不是其中之一？
别搞笑了。
如今的好莱坞，她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自成一档，只要不作死就已经将同时期的演员们远远甩开，尤其是乔茜.霍顿载入影史的影后记录，可以说未来的十年内都没有人能够打破。
毕竟上一届奥斯卡影后竞争时，那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几乎是不可复制的。
——不，应该是乔茜.霍顿本人走红的速度才是最不可复制的。
马蒙特庄园酒店内。
薇诺娜.瑞德与布莱特妮.墨菲有说有笑，乔茜、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还有就住在乔茜对门基努.里维斯，正在聊《宛如天堂》的客串。
——是的，即便是已经在山上买了豪宅，基努依然保留了自己在这里的套房。
“具体就是这样一个镜头，女主角会以灵体的方式坐在里奥膝盖上一起泡泡浴，他已经答应我了。”乔茜简单地给基努讲了讲这一幕场景。
在原着小说中，女主角借着成为幽灵的便利，不仅能穿墙，还坐飞机去好莱坞，见了再度翻红的理查.基尔和大众情人汤姆克鲁斯。
而到了乔茜这里，理查.基尔早跟她互相拉黑，几乎不可能合作；汤姆.克鲁斯那里，她还欠了一个人情，不是很想再欠一个。
于是剧本上就改成了女主角潜入当红炸子鸡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家，对着全球偶像情人一顿吐槽。
“哇哦，听起来不错。”基努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你们要在哪里拍，里奥在燕子坞的家吗？”
莱昂纳多耸耸肩，说：“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我很少住在洛杉矶这边。但这位女士嫌弃我家的浴缸不够大明星，既没有夸张的尺寸也没有看起来很有钱的装饰。”
“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乔茜把一边眉毛挑了起来，“你家的那个浴缸完全满足不了我们的少女心，就好像是随随便便从市场上淘来的。”
莱昂纳多轻嗤：“天呐，你知道我那可是高档货吗？”
“有泡泡浴和按摩功能吗？”乔茜抱着手臂问。
莱昂纳多习惯性回答：“没……不是，我一个男人要泡泡浴干嘛？”
“那就是没有。”乔茜眨了眨眼。
“可是我有海浪模式、全套抗菌材料、意大利进口纯手工……”
“可是我只想要一个俯瞰好莱坞、可以泡泡浴的超大按摩浴缸啊。”
“那你可以给我后期加特效啊！”
“不加。”
“为什么不？”
“因为很贵。”
“在我身上花钱你居然嫌贵？哦不，我的心被你伤到了，J，枉费我今天特地来看你，真的——你最好在五分钟内安慰我。”
“好啊，我今晚刚好约了一位维密天使，你要一起来吗？”
“乔茜.霍顿！你看太多八卦小报了！——等等，你为什么约那种模特儿？”
“和你一样，我觉得她很漂亮。”
“不，相信我，这绝对不一样……”
“哇哦哇哦，暂停一下吧，我的朋友们。”眼看着他们俩快要陷入幼稚的斗嘴模式，基努连忙出来把话题拉回正题，“所以你找到想要的浴缸了吗？其实如果是泳池的话，效果应该也不错。”
乔茜马上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
那边的薇诺娜凑了过来，指了指基努说：说起来，你没有去这家伙的搬家派对，所以我建议你完全可以加个‘与大明星一起游泳‘的情节，因为他家的瀑布泳池真的太赞了。”
“真的吗？”乔茜看向基努，可耻地心动了。
“是个俯瞰好莱坞的瀑布泳池。”基努微微一笑，补充说：“我也觉得薇诺娜的建议不错，或许你应该派剧组的人去我家实地勘测一次，反正我也不常住那边。”
乔茜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而薇诺娜眼珠子一转，又问：“除了里奥之外，你还邀请了其他明星客串吗？”
“暂时只有里奥一位。”乔茜回答，却没有主动开口邀请薇诺娜。
不过薇诺娜问完之后，就感觉自己有些冒昧了。
一来是女明星跟男明星天生有壁，有系列电影傍身的卖座明星更是跟她这种玉女明星有壁；
二来是近年来她自己没有什么大热的作品，反而乔茜本人又是拿小金人又是票房女王，在好莱坞的地位已然后来居上。
而且《宛如天堂》是一部浪漫爱情片。
浪漫爱情片的最大受众、那些女影迷更想看什么？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英俊性感的当红男星宽衣解带。
就连薇诺娜自己换位思考一下，也还蛮期待跟杰克.道森、尼奥或者伊森.亨特共浴的——正常女人谁不想啊？
不过这么一想，乔茜跟现在这一批正当红的顶级男星，居然有好几位都关系不佳。
理查.基尔、约翰尼.德普、布拉德.皮特……甚至正在上位的罗素.克劳。
而本.阿弗莱克好像把她当成勾引好基友马特.达蒙的狐狸精了？
谈到马特.达蒙，作为前未婚妻的薇诺娜又有话说了：“噢，哈佛大才子，他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目标明确、长袖善舞——即使他知道那会让自己的女朋友感到伤心。”
这个话头没人敢接。
幸运的是，薇诺娜说完之后，马上开始了对基努的调侃：“说说你吧，大帅哥，我听说你又重新跟那个把你堵在蝰蛇屋VIP室里的小粉丝复合了？”
乔茜也看向基努，语气调侃：“哇哦，那个南非美钻，查莉兹.塞隆？”
基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说：“如果我和谁开始正式交往，我会带她来见你们这些朋友的。”
看来南非美人还是没有完全通关啊。
乔茜不由得感叹：“哎，还是跟工作谈恋爱最好了，至少情人不一定会给你相应的回报，工作却可以——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工作狂小姐，那样的生活未免太无趣了。”莱昂纳多挑眉，“享受生活，懂吗？”
基努也调侃着说：“里奥说的对，享受生活，工作才有意义。顺便一提，我让人按照你的形象写了新剧本的男主角，7x24小时的工作狂。”
“哇哦——”莱昂纳多非常夸张地吹了口哨，又伸出手，“天才的创意啊，伙计，我打赌这片要火。来，击个掌！”
“哈哈！”基努大笑着跟莱昂纳多击了击掌，给了乔茜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乔茜翻了个白眼啊，抄起手边的抱枕，一人砸了一只过去。

第268章
莱昂纳多接住抱枕,放声大笑。
基努也笑倒在沙发上，还不忘补充说：“哎呀，那还是浪漫爱情片！”
这家伙怎么也跟里奥一起调皮？
哦,差点忘了,基努本质上就是《阿比阿弟大冒险》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大男孩。
“天呐，他们俩加在一起有三岁吗？”薇诺娜摇摇头。
“肯定没有。”乔茜冲基努凉凉地假笑：“棒极了,kiki，没什么好说的，就提前祝你新电影顺利扑街吧。”
“噢,别这样，我的编剧都说那个角色写得很好呢。”基努笑出了眼泪，不过看在彼此之间友情的份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问：“说正事。你知道城里最近在传言，里德尔商务咨询公司有意出售旗下的《综艺》杂志？”
“听过一耳朵。”但乔茜的兴趣不大。
尽管《综艺》被誉为好莱坞的行业圣经，但随着互联网的飞速发展,这些老牌纸媒如果没有顺利转型，最后就会被市场淘汰。
而且她手里已经有《NOW》,完全没有必要花上亿美元去买这中鸡肋,多年之后,《综艺》的实际挂牌价好像才几千万。
咦，她为什么用了一个“才”？
“我也听说了,他们现在正在城里积极寻找买家。”莱昂纳多端起桌上的无糖汽水喝了一口，忍不住对乔茜这里怪异的品位皱眉。
——老天，这是什么古怪的口感？
乔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龇牙咧嘴正作怪的莱昂纳多，然后又说：“不过我现在也没有钱,根本买不起它。”
莱昂纳多顺嘴问：“你钱呢？”
“当然是投资了啊。”乔茜理直气壮，“我弄了一个游戏公司，最近烧钱烧得厉害，有没有人有兴趣加入的？错过了这次机会，想买我公司股票就得等上市了！”
“口气不小哦，总裁小姐。”莱昂纳多勾着唇角，“那把你的计划书什么给我一份，我会考虑让我的代理人评估。”
“游戏行业吗？介不介意也给我一份看看，最近我正愁没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薇诺娜有些兴趣，她的财政状况不是很好，但她听说乔茜的投资都很赚钱。
乔茜直接忽略莱昂纳多，看向薇诺娜笑着回答：“当然可以，薇诺娜，晚点我让人送给你。”
美人嘛，总是要有特权的。
而且乔茜不肯定这个游戏公司会是天眼网络那样的造钱机器，多拉几个人入伙也好。
说起天眼网络，完全独霸市场的TT让一些同行们很不好受，CEO迈克尔.舒特上次向乔茜汇报工作的时候，似乎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根据埃尔.凯泽尔的消息，迈克尔.舒特最近跟美国在线的CEO史蒂夫.凯斯见过面，而目前好莱坞最轰动的内部头条就是时代华纳与美国在线的并购计划。
这主要是因为自九十年代的互联网浪潮兴起之后，这股强劲的新兴力量对每一个传统行业都发起冲击，尤其是传统媒体业。
而前几年时代华纳耗费巨资创办的开拓者网站的失败，促使它接受了美国在线的数字化联姻，优化资源配置，扩大市场覆盖率，获得整体的竞争优势。
但这个计划看似宏伟庞大，却存在致命的缺陷。
一方面，以拨号上网起家的美国在线终将在互联网浪潮中被宽带的普及狠狠地拍在沙滩上；
另一方面，当下正面临着互联网泡沫破灭糟糕时期，作为互联网龙头企业的美国在线的业绩也不尽人意，无法赢得股市和投资者的认可。
显而易见，这几年还没有到网络经济真正腾飞的时候，所以天眼网络一直走的是低调发展、全面发育的路线，尚未将上市计划纳入日程。
还是要谨慎亿点点啊……
所以有人想搞天眼网络的话，会从哪方面入手？
乔茜换位思考了一下，决定去旧金山拍戏的时候，顺路拜访一下他们家的老朋友范恩斯坦女士，毕竟对方才是旧金山那边的地头蛇。
没有在家休息几天，乔茜在去PPTH做过一次全身检查之后，就忙着投入了全新的工作。
首先是主要演员聚在一起进行了一次剧本围读。
女主角乔茜本人、男主角吉姆.罗斯.斯图尔特、饰演女主角母亲的劳伦.白考尔——本来他们打算请格伦.克洛斯的，但档期冲突没有成行——饰演男主角合伙人兼好友的乔恩.费儒……以及本片的导演兼编剧诺拉.艾弗隆、跟组编剧马克.利维。
《宛如天堂》的制作班底看起来十分豪华，可想而知制片方福克斯对于本片寄予厚望。
期间乔茜接到了奇斯医生的电话，上一次她去检查时，这位医生“刚好”调休了。
“我很抱歉，茜茜。”
“为了什么？”
“为我给你带来的所有麻烦。”
“然后呢？”
“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没有劈腿、没有旧情复燃。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但是……总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乔茜没有跟这位医生争辩对错，只是告诉他，自己还是会去医院看望那些孩子，而且她还计划运作一家专门为未成年少女提供法律援助、医疗帮助、助学金等的慈善基金会。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
显而易见，他们就是不合适的那中。
奇斯不免惆怅。
却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场美梦终于还是醒了。
但在最后，这位医生还是保持了风度，语气温和地告诉乔茜：“不要为此烦恼了，把这一切从脑海中删除——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对。”乔茜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件事，乔茜也发现，男人并不是越简单越好，想要长期和一位好莱坞明星维持关系，高情商、自制力和强大的内心缺一不可。
她开始有点理解那些酋长为什么选妃了……
十月上旬，《搏击俱乐部》在洛杉矶进行了影评人专场试映会。
按照业内惯例，电影公司为北美大部分主流影评人提供了短期公费旅行，在洛杉矶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前面两天先让这些影评人玩个痛快，到了第三天在酒店房间内轮流采访主演，接着才会举行电影的放映，结束之后还会赠送一些规则内的小礼物，以免这些影评人回去胡乱抨击电影。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是不参加这中活动的，也不收这中小礼物，那就是严肃纸媒的影评人或者有知名度的影评人。
因为这中专场放映的形式颇受诟病，他们认为这违反职业操守，宁愿自己出看电影和采访的钱。
而如果来了这里接受了礼物，那就代表参与的影评人默认接受电影公司的要求，不会不识相地去写一些关于电影的□□。
潜规则哪里都存在。
“这次玩大了，那些公费旅游的娼妓也没能给我们的电影说什么好话。”TT的群聊中，大卫.芬奇在凌晨两点还没有下线，“意大利人说这是法西斯，美国人说这是《发条橙》……真遗憾，我本来以为这会是《银翼杀手》的。”
乔茜看到这段话是在早上五点半。
看样子大卫.芬奇和爱德华.诺顿一直聊到现在，除了讨论《搏击俱乐部》的精神内核、怒喷福克斯的宣发团队以及不懂欣赏的影评人之外，主要是在担心发行方福克斯会不会又一次要求重新剪辑。
什么，为什么这个群聊没有杰拉德.巴特勒？
因为杰拉德.巴特勒在意大利回来前就被群主踢出了群聊。
“放心，我今天上午会去见阿诺恩.米尔坎。”乔茜回复。
群主忽然诈尸，把十分钟前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大卫.芬奇惊了出来。
他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我该说，早上好，老板？”
“早上好，大卫。”乔茜简略地说了两句，“再见，我起来健身了。”
大卫.芬奇反应慢一拍地发出一串省略号，决定不去深究某好莱坞女星的可怕作息，再喝一杯酒就睡觉。
惯例游泳或者运动一小时，然后开始全新的一天，这已经成为乔茜的日常。
酒店提供的早餐很丰盛，就是她到现在还没办法太喜欢西餐，早上热腾腾的各中粥面茶点比什么都让人满足，就是她的营养师认为摄入的碳水化合物很容易超标。
所以，那个营养师被解雇了。
鉴于大明星的要求，马蒙特庄园酒店在乔茜入住的第三天开始提供纯正的中式早餐，即使是比较麻烦的菜品也只要提前一晚点单。
据说新主厨还是从有名的酒楼高薪挖角的，这让基努最近也天天出现在早上的餐厅里，就为了那碗刚刚出锅的牛腩粉。
言归正传。
乔茜在上午请阿诺恩.米尔坎喝茶，中午见了福克斯的汤姆.罗斯曼，基本上可以确定《搏击俱乐部》在院线上的票房收入不会太可观，主要盈利点会在后端收入上。
因为掌握生杀大权的院线不肯给《搏击俱乐部》超大规模的开画数量，全美不到2100块屏幕已经是福克斯能够争取到的极限。
要知道同等级制作的《双重阴谋》，由汤米.李.琼斯和艾什莉.贾德搭档出演，首映时就拿到了2547块屏幕的开画数。
显而易见，福克斯为《搏击俱乐部》选择了一个不是很妙的电影档期。
除了《双重阴谋》之外，乔治.克鲁尼和马克.沃尔伯格主演动作片《夺金三王》热映正酣，布鲁斯.威利斯的翻身之作《灵异第六感》也在杀出重围，而梦工厂出品的《美国丽人》剑指奥斯卡，目前票房口碑双丰收。
佳片扎堆的结果是，风格独特的《搏击俱乐部》看起来简直就是在夹缝求存。
就像那些数据公司预测的那样，首映当天，被预告片、明星阵容和导演吸引进来的人们挤满了电影院，但首周票房仅仅拿到了一千五百多万美元。
这个数据乍一看似乎还过得去，但它只是堪堪达到了媒体预测的最低线。
纵向对比乔茜此前的其他电影，横向对比同样2100多块屏幕开画的《灵异第六感》，《搏击俱乐部》刚一上映就显露出了颓势。
而影评一经解禁，来自各大主流影评人的批评之声也几乎要将它淹没——

第269章
冲在最前线的依然是《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斯.图兰。
这位著名的影评人一向以争议博存在感,此次的口吻更是尖酸刻薄：“如果搏击俱乐部的第一条规则是‘不能跟人谈起搏击俱乐部‘，那么合适的标题或许是’为什么有人会想谈‘？说实话，这部电影的血腥混乱令人难以置信,不仅是反资本主义,而且是反社会,甚至是反上帝的，它喊着空洞的口号、叫嚣着一切都滚蛋，但没有任何真正的意义。”
“痛苦作为一种情绪，是很好的电影主题,但它的意义在于把我们带入角色的情感和内心，而不仅仅是利用视觉让我们陷入困境、深感不安。这就是失败。”
《娱乐周刊》的丽莎.施瓦茨鲍姆直接写道：“如果相信芬奇所形容的那样，这部电影应该很有趣,那么这个笑话只会应验在我们身上。”
网络媒体salon.的安德鲁.奥赫希尔也表达了自己对于《搏击俱乐部》的反感：“节奏快速、令人眼花缭乱、看起来也似乎很搞笑，但最终只是胡说八道。”
《纽约客》的大卫.丹比也罕见的给出了差评：“电影本来可以以人性的束缚和血腥的暴力来抗议消费主义和麻木的现代生活，但大卫.芬奇使用了一种完全暴虐的方式让这一切变得一团糟......值得一提的是,乔茜.霍顿和爱德华.诺顿的表演极具创造力、令人赞叹。”
就连《美联社》的鲍勃.托马斯也写道：“无论如何,这是自《天生杀人狂》以来,最丑陋、最不人道的电影！”
在数量众多的□□中，《滚石》杂志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宛如一股清流。
“我打赌某位影评人很想知道,花了近七千万美元制作和发行《搏击俱乐部》的电影公司，是不是真的知道它在讲什么，‘反资本主义’？‘反社会’？‘甚至反上帝’？”
“我个人看来，无论这部电影冒犯了哪位神灵，它至少是极具思想和创意的。”
“这部电影的勇敢大胆让它在许多当下的热门话题上都留下印记，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它关于孤独、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刻画，敢于想象被剥夺权利、无能为力的人是如何使世界瓦解并重新开始的。”
“爱德华.诺顿的表演令人着迷,乔茜.霍顿的表演令人心碎，他们共同创造出奇迹般的化学反应，可能正是这一代人中最好的演员。杰拉德.巴特勒的角色自由、有趣、疯狂……”
“拒绝道德化和安全感。挑战你的偏见、震撼你的世界，让你在深渊中大笑，也让你在大笑中恸哭。”
“这是一部充满争议但决不妥协的美国经典！”
相较于彼得.特拉弗斯旗帜鲜明地为《搏击俱乐部》唱赞歌、顺便点草《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斯.图兰，少数影评人对于这部电影发表的相对正面的评价就温和多了。
《奥斯汀编年史》的马克.萨夫罗夫直言不讳：“这部电影的影评人和观众评论必将两极分化。”
《纽约时报》的珍妮特.马斯林则说：“大卫.芬奇首次找到了足够大胆的主题，以适应他闪电般的视觉复杂性，并将这种风格令人震惊且有效地使用，残酷从未如此惊喜有趣。”
《乡村之声》的J.霍伯曼如此写道：“《搏击俱乐部》是一部罕见的优质电影，极其的有趣、出众的表演以及大胆的设计，在寻求震撼观众的过程中并没有放弃颠覆性的乐趣。”
首周末收下1500万美元的票房，有惊无喜地拿下第一个周末票房冠军，次周大跌40%，已经开始被业内唱衰，甚至网络上也出现了各种□□。
并且，作为主扛票房的女主角，关于乔茜.霍顿的部分远超于其他人。
Now论坛的匿名聊天室中——
‘令人作呕的电影，充斥着血腥暴力，我已经后悔为它走进电影院了。’
‘乔茜是不是飘了啊为什么接这种电影……她完全是为了帮爱德华.诺顿上位吧？电影垃圾、演员垃圾、造型垃圾！’
‘喷造型垃圾就过了啊，我认为乔茜和杰拉德在电影里的造型很酷，虽然我看不懂电影本身。’
‘天呐，你们有没有搞错啊，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有诚意和最酷的电影好吗？说电影糟糕或者不懂电影的人，要么是审美有问题，要么是智商有问题。OK？’
‘反正我们学校的所有人都爱死了这部电影，《搏击俱乐部》和它的演员们是现在最流行的话题，还没看过的人都落伍了，连派对都得不到邀请。’
‘我和我的朋友们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发现全新的细节，这太有趣了。顺便一提，我真的爱死了这部电影的风格！’
‘我太爱茜茜了！她在电影里酷到不行！想给她点烟！’
‘有点理解大美女为什么会和诺顿在一起过了，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脆弱感，想伤害他、玩弄他、摧毁他……’
‘没有说诺顿不好的意思，但谁又能帅过尼奥呢？‘
’杰克才是最帅的！‘
‘感觉大卫.芬奇这一次大失水准，《七宗罪》比《搏击俱乐部》经典太多了，皮特-帕特洛也比现在这个组合令人愉快太多了。‘
‘某位宇宙大明星的粉丝每次都吹选片眼光和票房号召力，所以，就这？就这？’
‘听说还是某位宇宙大明星自己带资进组的，这一波赔到破产危机了吧？哈哈！’
‘赔是不可能赔的哦，毕竟她号称全球几十亿影迷嘛，一人买一张票也随随便便几十亿票房吧……’
“气死我了——”位于泽西市的一栋学生公寓中，莎莉恶狠狠地敲击着键盘，“等着瞧吧，《搏击俱乐部》绝不会失败！我这周就去刷十遍！还要带着朋友一起！”
作为纽约大学的一名在校生，从南方小城市来到纽约的莎莉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几乎难以适应这里的生活。
没有高昂的生活费，也不够漂亮时髦。
住在与曼哈顿一江之隔的泽西，一度被嘲笑是“乡下人”、“书呆子”和“垃圾场的垃圾”，似乎她努力申请上这所大都会高校只为自己带来了痛苦。
不，不只是痛苦。
每一个漆黑的夜里，她会租录像带回来独自观看，沉浸在美妙的电影世界中，而她最爱的好莱坞女演员就是乔茜.霍顿，从《独领风骚》到《偷天陷阱》全都看了不下十遍，甚至连她早年客串出演的《生命因你而动听》都没有放过。
因为对于莎莉而言，这位女演员身上有她可望却不可及的许多东西，那种锐利的野心和无所畏惧的自信，以及不屑道出的孤独。
她的心里好像总是沉甸甸地坠着很多东西，但眼神却是永远的清澈和坚定，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倒她。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能从竞争激烈的好莱坞杀出重围，除了天赋和机遇之外，沉着冷静的情绪和始终自律的态度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像她曾经告诉他们这些影迷的那样，自律并不是一种痛苦，孤独也不是，孤独的顶端是自足，自律的本质是自爱。
这恰恰帮助莎莉走出了进入新生活的迷茫和困境，所以莎莉爱乔西迷人的外表，更爱她强大的内心。
TT上的群聊消息一直在闪动。
乔茜.霍顿纽约影迷会的人正为《搏击俱乐部》组织的集体包场活动进行统计，莎莉果断报了名。
她本人是已经看过这部电影首映场的，并且对于这种风格和故事接受良好，因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就处于主角的那种空洞麻木的状态中。
主角用搏击俱乐部改变一切，而莎莉的方式是逃离。
她特别喜欢电影的最后一幕，就像《滚石》杂志的那位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对于这部电影的影评，因为这正是一部关于孤独、绝望和愤怒的当下经典。
家长们可能会对它产生恐惧，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部电影疯狂而有趣，难以形容但酷，并且有某种思考和力量的存在。
所以莎莉相信，这绝不会是她最喜欢的女演员乔茜.霍顿跌落神坛的开端，而是她终将创造的另一个奇迹！
“拍出这种片子的人都应该得□□癌！”
位于西好莱坞的公寓弥漫着浓浓的烟臭味，房子的主人早已飞得嗨上天，正跌坐在沙发上吼叫着。
而屋子里的其他人不遑多让，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些恍惚的神色。
桌子、沙发和地上散落着酒瓶子和各种垃圾，女主人早就避之不及地躲进了录音室，无法忍受这里的氛围。
“哈，霍顿可没有□□。”说话的人有着一张神似好莱坞大导演昆汀.塔伦蒂诺的脸，噢，不是神似，他就是昆汀本人。
“所以她才是个任性妄为的小女孩。”另一位正在抽烟的白人男性身材不算高大，却把体型锻炼得很有看头，“你的新片不是要找她，PTA？”
“得了吧，马基。她现在不行了！”被称为“PTA”的瘾君子正是好莱坞新晋名导保罗.托马斯.安德森，之前他亲自邀请乔茜.霍顿主演自己的新片《狂野之爱》，并进行了友好的会面。
然而一转头，这位外表看上去很有几分英俊的年轻导演却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而且我们都知道她那些可笑的规矩——”PTA继续大声说，“不许在剧组碰违禁品、不许在剧组潜规则、不许在剧组霸凌、不许……嗝，她见鬼的以为自己是加州立法委员会吗？”
马基.马克，或者说马克.沃尔伯格低头一笑，附和道：“我恐怕这个委员会都没有她管得多。对了，我记得你们还都是可笑的NYU校友？”

第270章
“去他妈的校友！我从入学到退学一共就用了两天时间！”PTA说,“大学里能学到什么？电影这种东西，只有好莱坞才是最好的学校！”
“噢，她只是天真的小女孩。”昆汀.塔伦蒂诺如此评价,摇摇头喝着酒,“要不是这两年哈维跟梦工厂闹得太厉害，他早就发誓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PTA却抖了抖身子，怪笑道：“哈,这你就错了,昆汀。我敢打赌,哈维绝对不是没有对她下过黑手，只不过那女孩一向有大制片厂保驾护航,现在更是直接搭上了新闻集团。说到底,在这个圈子里谁能挣钱吗谁就是那些电影公司的上帝——除非自己找死去触碰禁忌——所以他们不会跟钱过不去。”
毕竟米拉麦克斯只是迪士尼旗下的一个偏奥系的电影厂牌,乔茜.霍顿有钱到能砸开迪士尼的大门,由迈克尔.艾斯纳亲自发话让哈维.韦恩斯坦不要在魔戒那个项目上纠缠，难道还没有钱自己开个项目、自己砸钱公关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就可以非常幸福。
靠电影吃饭的人跟这种生来好命的富二代比钱多,那完全就是犯蠢了。
所以哈维.韦恩斯坦痛痛快快地收下那张来自天机影业的支票,在**oss面前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同时还跟《魔戒》的导演彼得.杰克逊保持着良好关系。
不过，这并不妨碍哈维.韦恩斯坦在这个时候，也趁乱踩上《搏击俱乐部》和乔茜.霍顿一脚。
默多克的新闻集团是很强大，但能入主好莱坞六大的,哪一个背后没有大型传媒集团的影子？
乔茜.霍顿所犯的错误有很多。
最致命的一点就是，她作为一个好莱坞次等公民、一个女人，还那么狂妄且不知进退。
所以许多有义务维护这个大家庭稳定的人，已经都在暗中等待时机出手,让她得到应有的教训和代价。
年轻人嘛，总是需要危机的磨砺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圆滑世故的好莱坞人。
“老实说，她一直以来的运气确实好到离奇。”马克.沃尔伯格靠在沙发上抽烟，“就连里奥的爆红都是从童星时代开始积累的，可她呢？随随便便演了一部不需要演技的小妞电影，忽然就成了北美最红的青春偶像。一转头，她就那么轻松地击败帕特洛登顶奥斯卡了。”
即使在好莱坞的黄金时代，像乔茜.霍顿这样奖项、作品、票房和星光，全面没有短板并迅速登顶的女明星，也只有格蕾丝.凯莉这么一位。
更何况是马上要迎来新世纪的好莱坞。
“也不算轻松吧。”昆汀.塔伦蒂诺说了一句公道话，“她封后的那部电影我看过，演得比那什么操蛋的《泰坦尼克号》好多了。”
他没有提到乔茜.霍顿在《搏击俱乐部》中的表演。
事实上，昆汀.塔伦蒂诺完全爱死了《搏击俱乐部》这部堪称天马行空的视觉杰作，甚至比爱《黑客帝国》还要更爱一点。
——顺便一提，他真的对《黑客帝国》的狗屎特效烦透了，尽管电影本身很不错。
但作为情商正常的成年人，他可不打算在这个私底下的聚会上争论这个，PTA很明显就对同为导演的大卫.芬奇既轻蔑又不忿嘛！
“《泰坦尼克号》，一个老套无聊又俗气的奇迹——”PTA说着给自己卷了烟，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口，又问身边的马克.沃尔伯格：“大卫就这么放任自己的敌人全身而退吗？现在这把火可烧得不够旺。”
马克.沃尔伯格瞥了一眼似乎魂游天外的昆汀.塔伦蒂诺，慢悠悠地说：“快了，大卫以前不过是没把她当做真正的敌人，这一次蓄谋已久的出手才是致命打击……”
旧金山，使命湾。
这个坐落在旧金山市中心soma社区的生物技术集群区，以前是一片面朝大海的港口荒地，但现在被政府划归为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新校园的选址，致力于发展一个以大学为锚点的生物研究集群。
“加州政府旗下的开发商把事情干得不错，一切欣欣向荣。”麦克考维湾一侧的中国盆地公园长椅上，身居要职的女参议员戴安.范恩斯坦状似随意地问：“你名下的公司有没有兴趣搬个家？”
在她的身边，乔茜轻装简行，就如同一个普通的路人那样坐在半米开外，周围看不到任何保镖或者助理的身影。
灰蒙蒙的天空让人感到心情压抑，乔茜的脸上架着一副遮挡住大半张脸的黑超，目不斜视地回答：“暂时还没有。一来我现在没有钱也没有那么多人，二来要是有人搞我，搬到哪里去都没用。”
戴安.范恩斯坦淡淡一笑，语气神秘：“那倒不一定。”
“所以，真的有人在搞我了？”乔茜挑了挑眉，等待身边这位每年接受自己巨额政治献金的女参议员回答。
除了政治献金之外，天眼网络和《宛如天堂》剧组，也为当地提供了许多就业机会。
戴安.范恩斯坦又是一笑，说：“亲爱的，你把别人的路都堵死了，难道还不允许别人从侧面战场上找援兵吗？”
乔茜莞尔，“当然可以，我早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我就来见您了，不是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将右腿交叠左腿上，双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搭，姿态闲适优美。
戴安.范恩斯坦被她身上那种强大的自信感染了，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卖关子。
她说道：“有人正在推动对于天眼网络的反垄断调查，你们有很大可能需要出席一次听证会。”
“我的预感成真了，一个超级麻烦。”乔茜有几分懊恼，下意识地以为是她本人需要出席听证会，“美国在线？微软？还是谁？”
戴安.范恩斯坦不置可否，语气淡淡：“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但最后，我奉劝你一句，这摊子越来越大，你一个人吃不下，要么找弗朗西斯，要么找其他财团。我言尽于此。”
说实话，她很难不对面前的乔茜.霍顿，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一位本应沉迷名利场的好莱坞女星刮目相看。
因为据她所知，对方抛出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天才创意，正是构成天眼网络旗下最有价值的产品TT，始终屹立不倒、击溃那些同行们的关键原因。
噢，在她可爱的小脑袋瓜里，究竟有多少关于即时通讯领域的未来蓝图吗？
互联网浪潮之下，金钱和人脉都可以复制，只有走在他人之前的创意不可以，引领潮流的是天才，而跟风者只会失败。
就好比互联网巨头美国在线退而求其次收购的另一个即使软件ICQ吧，当时的活跃用户数在经历过TT以及微软旗下MSN的双重冲击之后，早已十不存一。
一方面是因为ICQ和TT有着本质上的理念区别，ICQ专注于软件开发，用户数据储存于用户端，通过给企业定制软件实现收费获利。
而疯狂买服务器并实现云端同步的TT，却敢于承诺永久免费。
——现在可没有人意识到，免费才是最贵的。
另一方面，即时通讯不只是意味着即时通讯，TT就掘出了网络社群的第一桶金。看似简单的TT换装、个人空间、云养宠物等吸引了大批用户群，层出不穷的交互设计更是牢牢把握住了用户黏度。
显而易见，就连背靠微软操作系统、实行捆绑装机的“流氓”MSN，都在这一套组合拳之下失去了战斗力——当然，微软还是没有放弃控股天眼网络——开始主攻高端企业市场。
而且TT还在努力开发在线游戏市场，比如封闭内测中的TT游戏平台，虽说有线上菠菜的嫌疑，但又是一个能为TT吸引大量用户的好产品。
唯一比较失败的可能只有那个同样归属于天眼网络的迷你博客网站了，基本沦为了追星族的自留地。
见完了戴安.范恩斯坦之后，乔茜又跟天眼网络的首席财务官埃尔.凯泽尔共进午餐，这位她曾经的助理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了，连简单的白衬衣都是手工定制的高档货色。
现在谁还能看得出，他是从地狱厨房最底层爬上来的底层出身？
感谢约翰.特里斯特，感谢弗兰克.霍顿。
但最重要的是，乔茜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
埃尔看向面前气质优雅沉静的年轻女郎，开口问：“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刚刚已经说到了关于戴安.范恩斯坦女士的忠告，以及天幕资本的内斗和那位安德伍德先生之间的关系。
“我吗？目前还不知道。”乔茜喝了一口柠檬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我的团队召集在一起，听听他们的意见。”
“你的律师是可以信任的吗？”埃尔下意识皱眉。
之前乔茜就被跑路的那个吉米摆了一道，留下了不大不小的烂摊子。
所以后来她就把公司这边法律方面的业务委托给了收费昂贵但口碑更好的大律师行，但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她在好莱坞的娱乐律师又是另外一位。
“他叫哈维.斯佩克特，曼哈顿顶尖事务所的大律师，为我工作的这段时间解决了不少问题。”说到这里，乔茜笑了一下，“而且他们始终觊觎着天眼网络接受并购或者IPO计划的蛋糕，所以一直以来表现得很积极。”
埃尔顿了顿，说：“很多人都认为，那应该是最多两年内的事。”
“那是他们的事，没人能动摇我。”乔茜不置可否，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美国在线不是在忙着并购计划么？为什么还有精力对我们的小作坊穷追不舍。”

第271章
一开始知道天眼网络面临的危机时,乔茜将暗中觊觎的敌人锁定在微软和美国在线，但很快她就想起来微软目前正自顾不暇。
因为司法部联合二十个州的总检察长，在去年五月份对地球上最具权势的科技巨头微软,提出了轰动全球的六项垄断指控。
所以微软在这个敏感时期几乎不可能在反垄断调查这件事上做文章，毕竟现在政府已经启动干预机制,想要将微软一分为二的企图很明显。
而天眼网络面临的问题要比微软小得多了。
TT没有像微软那样借助windous操作系统的垄断地位，捆绑销售微软的IE浏览器,以恶意竞争的方式将网景赶出浏览器市场,ICQ完全是因为不够人性化的设计才被用户淘汰的；
而且TT并没有表现出微软这种大型集团公司的体量和掠夺成性,一直以来让TT占有市场的并不是垄断，而是远超同类软件的绝佳用户体验和从未停止过的创新。
不过目前联邦司法系统对于新兴高科技企业的垄断定位好像不是很清晰，在乔茜的印象里,微软的这桩案子打到下一任总统上台才以和解收场,微软也没有被拆分。
就因为这场官司,联邦一直以来对于垄断的定义才真正落实下来，恶意竞争、干扰市场才应该算垄断，市场占有率太高不算。
所以为什么有人能推动对天眼网络的反垄断调查？
就简直就好比是拿大炮去轰一只纯洁、无辜、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嘛！
小白兔的主人，乔茜,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想。
晚上九点整。
皮尔逊&ampampamp哈德曼事务所的哈维.斯佩克特，米尔斯&ampampamp保尔森公关公司的伊芙.卡特.普莱斯，两位从纽约飞来旧金山的业界精英,准时出现在乔茜位于旧金山高地的酒店套房中。
乔茜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扫，进入正题：“事情就是这样了,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伊芙和哈维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一躬身：“女士优先？”
伊芙只是凉凉地笑了笑，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范恩斯坦只是在吓唬你。因为这里面有个关键性的问题，听证会应该是由公司CEO出席，跟你这个幕后老板有什么关系？”
一般来说,这类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都兼任CEO，但乔茜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她的事业重心还是在好莱坞，所以她通过猎头公司找了迈克尔.舒特管理这家公司。
这就好比一部糟糕至极的烂片得以发行，人们会骂主创电影公司，但会骂隐身在幕后的投资商吗？
“我比较倾向于，确实有人企图推动调查。”哈维接口说，“范恩斯坦女士不至于无的放矢，但她可能错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错估？
伊芙挑了挑眉，直言不讳：“别那么委婉了，大律师，你直接告诉我们的老板，那位女士或许也看上了她手里的小玩具不就行了。”
乔茜看向哈维，同样挑了挑眉。
哈维只好说：“好吧，普莱斯小姐是对的。我的线人告诉我，在半个月前布拉姆资本派人对天眼网络做了一次全面评估。”
——布拉姆资本是戴安.范恩斯坦那位金融家丈夫的产业，与天眼网络的唯一一次交集是为了控股SKY电视网，即天网传媒。
“而且，天网传媒由于今年顺利推出的真人秀节目，股价暴涨了三倍，你手头的股份现在非常值钱。”哈维补充说明了一下，“我在纽约都听到消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出售那家电视网，被认为是极其愚蠢的一项决定。”
乔茜耸耸肩，说道：“没事，这远远算不上他职业生涯中最愚蠢的一项决定，布朗夫曼家大业大，并不在乎这点小钱——况且那个案子的主导是迈克尔.奥维兹。”
哈维点点头：“那么排除施格兰集团。我个人还是认为，这件事的手笔不像是TT的竞争对手，更像是来自对TT志在必得的觊觎者，给你的一个警告。”
“那倒未必是一波人。”伊芙说，“别忘了，我们的老板不是普普通通的企业家，而是好莱坞的超级明星，必须有另外一个危机预案。”
“愿闻其详。”哈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芙看向乔茜，在得到后者的颔首示意之后，才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专场。
她坐在了沙发上，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娓娓道来：“企业公关不是我的专长。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我考虑的是这件事对于乔茜会有什么影响。事实上，最坏的情况是，乔茜会被要求出席听证会，但TT是靠实力赢来的市场地位，没有借助其它载体——换言之，这案子我们赢定了。”
“Now论坛的引流不算吗？”哈维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家杂志社也是乔茜的产业。”
“一百个Now加起来都比不上Windows的市场占有率。”伊芙甩了甩头发，眼神自信十足，“我的问题是，无论案子输赢与否，出席这种听证会对于女明星的形象而言，都只有负面影响。所以我们得把这件事从负面转为争议，再从争议转为热点。”
公关这份工作的关键在哪里？
用做生意的方式来形容，就是不需要一直赢，而是一直扩大市场占有率。
负面新闻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坏事，有能力把事件营销转化为可利用的正面资源，这才是他们这些公关收费高昂的价值所在。
伊芙继续说：“按理来说，独角兽公司的拥有者可不是什么适合年轻女演员的公众形象，更何况我们一直在淡化你身上的富二代标签。”
“那些会为电影票掏钱的人，在电影院外面想要看到的是穷人乍富、梦想成真，而不是来自出生在终点的富家千金的降维打击和钞能力。”
“所以，我的建议是，推出一个合适的代言人出来进行营销，我记得你的前任助理就可以，亚马逊的贝索斯最近就上了CBS的《60分钟》，我有办法让他们也给TT做一期，而你不会出镜，只是眼光不错外加运气不赖的投资者。”
如果乔茜愿意就此放弃演艺事业的话，伊芙不介意为自己的客户打造一个现实版女钢铁侠的人设，那应该很受欢迎。
但很明显，乔茜的工作日程已经安排到好几年后了，而且她本人很喜欢演员这份职业，所以伊芙的公关策略还是将以乔茜的事业为重。
至于TT，副业搞出来的小玩具而已，不小心玩到差点垄断市场的局面，也跟乔茜这个完全不参与天眼网络日常管理的投资人毫无关联，不是吗？
埃尔.凯泽尔的身影闪过乔茜的脑海。
只不过考虑了半分钟的时间，乔茜已经决定好了要按照伊芙的方式去做，“之后我会打给埃尔，征询他本人的意愿。”
从好莱坞小助理到独角兽公司总裁？
这位地狱厨房出身的青年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完全可以满足世界上大部分人对于美国梦的幻想，还是自带高颜值滤镜的那种。
顺便一提，乔茜身边的工作人员除了曾经的阿奇.达诺之外，清一色都是帅哥美女，完全暴露了她本人是资深外貌协会会员的事实。
初步确定了好莱坞方面的公关策略，他们又回到正题。
“那位安德伍德先生，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也无妨。”哈维如此建议，“TT继续发展下去，一定是需要足够强大的人脉支撑，戴安.范恩斯坦原本是政界最合适的靠山，但我们不能让她认为TT非她不可。”
乔茜沉默了一下，问了一个让哈维和伊芙都感到幼稚的问题：“等等，参议员敢跟党鞭打擂台？”
哈维摇头失笑，回答：“没有可比性，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方大佬。而且我们不需要他们打擂台，只需要告诉她，我们有其他的选择。范恩斯坦女士之所以为你指明方向，结合她可能吓唬你的事实，就意味着这本身是一种试探。”
“好吧，我问了一个蠢问题。”乔茜把手一摊，她对于联邦政坛的了解仅限于各种电影和川宝的推特治国。
他们又坐在一起继续头脑风暴，还是一致认为戴安.范恩斯坦诈胡的可能性很大。
否则她不应该亲自来见乔茜。
而推动此事的幕后黑手，与乔茜之前认为的不同，哈维觉得微软是最有嫌疑和前科的。
至于美国在线——
“史蒂夫.凯斯没这种手腕。”哈维如是说。
伊芙不是非常了解高新科技巨头这一块的野蛮收割行径，因此投了弃权票。
所以他们必须做两手准备。
一是听证会启动，在埃尔.凯泽尔将作为天眼网络的CEO参加之前，配合公关公司进行营销；
二是司法部看不上TT这只小虾米——天眼网络才刚刚够得上独角兽公司的门槛——但有可能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查，那就要保证他们不会被查出任何不妥当的竞争行为。
“关键就是行为。”哈维总结道，联邦的这一块法律重行为而不是后果，“如果按照正常途径打官司，我们基本上会赢。保险起见，明天一早我会去见一位哈佛的教授——我再问一次，TT不存在任何恶意阻断竞争对手进入市场的行为，对吗？”
乔茜感觉自己的律师问了一个今晚一直在重复的问题，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我确定TT是通过技术创新让社交网络变得更美好——”
哈维微微颔首，露出笑容。
然后，他就听见乔茜理直气壮地说出后半句：“——但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们来做。”
谁不想垄断市场？
令人遗憾的是，法律不允许啊……
伊芙很给面子地鼓起掌，为资本家兼自己的金客户。
哈维无奈笑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起身告辞。
他带上门之后，伊芙给自己和乔茜分别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轻轻碰了碰杯。
乔茜喝了一口酒，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好莱坞的撕B大战比这个有趣太多了，有时候我反倒觉得我们更像是以和为贵的生意人，追求扩大热度和市场，而这些生意人却仿佛某种凶残的野兽，骨子里全是关于血腥和掠夺。”
“行行好吧，甜心，至少在明天九点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个话题。”伊芙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问：“说吧，让我单独留下来有什么事？郑重声明，我很直，不想和你睡觉。”
乔茜又好气又好笑，直接白了她一眼，说：“那你想和谁睡觉——还在电梯里的大律师吗？”

第272章
伊芙撩了撩自己浅金色的长发,朝乔茜眨眨眼：“说实话，斯佩克特先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乔茜淡淡挑眉。
伊芙勾起红唇，继续说：“——不过,我那可爱的萨曼莎.琼斯小姐倒是挺喜欢他的。”
“什么？”
这见鬼的萨曼莎.琼斯难道不是《**都市》里的那位公关？
“哦，小伊芙的新名字。”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的公关没什么底线，但乔茜还是没忍住沉默了一下,才用肯定的语气说：“他加入了你的‘高空俱乐部’。”
“显而易见。”伊芙微笑,又往杯子里倒酒,“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在飞机上的——”
乔茜扶额,开口打断：“停。我不想听。我对你的性生活毫无兴趣。”
“噢，太令人遗憾了。你长成这样,却是个老古板。”伊芙耸耸肩,“和你差不多名气的男明星，很多都是千人斩来着。”
乔茜懒得听她间歇性发疯,径自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看看吧,今年颁奖季的杀手锏。”
伊芙但笑不语,接过牛皮纸袋后放下手里的酒杯，打开一看是一叠照片,当即哇哦了好几声。
“真是要命的好宝贝——你从哪儿弄来的？”她看向乔茜。
乔茜却避而不答。
伊芙“欣赏”完某位好莱坞当红演员跟不知名少年的劲爆亲热戏码,把辣眼睛的照片放回袋子里，还不忘啧啧称奇：“城里早就有传言,史派西是个透明柜，但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口味比我想象的还要变态。”
她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到,只要这张照片被公开，凯文.史派西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
透明柜不要命。
要命的是，美国社会绝对零容忍的底线：炼铜。
“会不会太狠了点儿？”伊芙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乔茜冷笑：“这种人渣下地狱都不够。”
“也对。”伊芙说，“准备好面对梦工厂三巨头的怒火了吗？”
自九月份的威尼斯电影节之后，今年的颁奖季正式拉开了帷幕，而目前领跑的毫无疑问是梦工厂的重头戏《美国丽人》。
据说为了一雪前耻，梦工厂自上一届奥斯卡结束之后就开始积极物色冲奥项目，《美国丽人》能从中脱颖而出，说明了这部电影应该非常符合学院评委的口味，能够在今年的奥斯卡舞台上大有作为。
而伊芙提到的凯文.史派西，正是《美国丽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毫无疑问的绝对中心人物。
将一把梦工厂的军，只是乔茜对于大卫.格芬的区区回敬，她蓄谋已久的复仇计划还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大卫.格芬对我下手的时候就也没有想过要面对我的怒火，不是吗？”乔茜吩咐道：“这件事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查到我们身上。”
“这好办。”伊芙想了想，“我的线人认识一个很没职业道德的二道贩子，兼职修电脑和卖盗版光盘，他将会从回收的旧电脑硬盘上找到猛料，然后跟自己酒吧里认识的小妞炫耀并传播出去。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乔茜还算满意，道：“我只顺便补充一点，这个小妞还会误打误撞联系上的知名娱记，刚好又是哈维.韦恩斯坦的座上宾。”
伊芙一愣，当即跟上乔茜的思路：“你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啊，可万一哈维.韦恩斯坦压下照片怎么办……哦不，他不会压下的，这个毫无同理心的bully从来只考虑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这件事会导致的后果。”
“我的父亲教过我，永远不要去赌人性。”乔茜说，“假设哈维.韦恩斯坦真的举棋不定，我们也不要吝啬去帮一把。”
对于好莱坞而言，梦工厂三巨头经营多年的江湖地位不言而喻，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圈子就围着他们转。
在梦工厂触碰到好莱坞六大的蛋糕之前，三巨头就应该有这个觉悟，那就是真正产生利益冲突的时候，可没有人会去在意所谓的江湖地位。
不过梦工厂确实是有钱、有人脉、还有实力。
即使受到了六大的重重打压，他们还是自己拉起来一支完善的发行部门，如今更是对奥斯卡发起冲击。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梦工厂现在的仇人也不少。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迈克尔.奥维兹的电话来得并不让人意外——
“晚上好，乔茜，我刚刚听说了一则小道消息，跟你在旧金山的副业有点关联。”
没有例行客套，迈克尔.奥维兹直入正题。
乔茜给面前的伊芙使了一个眼色，按下了免提，语气平静地说：“我还以为这是秘密呢，没想到连好莱坞那边都有消息了。”
“哈，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只有无人知晓才算。”迈克尔.奥维兹轻笑一声，“不过我有点特殊渠道，我敢说整个好莱坞同样有这个能力的不超过六个人。”
乔茜对于迈克尔.奥维兹的通天人脉没什么兴趣，因为这位被她一手扶持上位的SKY电视网首席执行官，显然在坐稳屁股底下的位置之后就重新恢复了当初的傲慢。
但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是利益共同体。
所以她配合地说道：“我一向知道你手眼通天。而我猜，这个时候你会打给我，一定是对于我面临的难题有了解决的办法，对么，迈克尔？”
迈克尔.奥维兹哈哈笑了两声，也不谦虚，十分自信地回答：“聪明的女孩。我正是为了帮助你解决那个该死的垄断调查而来！”
“那么，我洗耳恭听。”乔茜早有所料。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迈克尔.奥维兹的语气变得郑重，“不止一方在推动此事，但我可以告诉你，第一个找上那位检察官的人叫金.格雷亚姆，这人是大卫.格芬那位小娇妻兄弟的妻子。你瞧，格芬就是这样，他就是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你不弄死他，他就会找机会弄死你。”
“回到正题。乔茜，TT比你想象的更加重要，因为现今世界的真理是，控制舆论即可控制人们的生活，而你的TT就有影响到舆论的魔力。”
“以前许多美国人从美国在线上收看今每日新闻，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TT的弹窗广告感兴趣，还有TT推出的小组群聊功能，不得不说，TT正在改变人们进行社交和接收信息的方式。”
“显而易见，这种大杀器不可能掌握在你私人手里。我知道你不愿意关门大吉，所以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接受并购或者控股，二是引入数家势力，让它们自己取得平衡。”
“恕我直言，这听上去都是引狼入室。”乔茜半真半假地说，“我还不如直接向微软缴械投降比较快。”
迈克尔.奥维兹不以为意，说道：“微软会将TT拆吞入腹，到时候天眼网络只会是一个空壳，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想要的是这家公司做大做强，成为下一个美国在线。”
乔茜不置可否：“然后一轮又一轮地稀释我的股权，到头来这就不是属于我的公司了。”
“你大可不必如此消极偏激。”迈克尔.奥维兹哂笑，“你是TT最关键的灵魂人物，这一点我们有目共睹。我保证在接受上市前的这轮融资之后，你的股权不会再被稀释，而且你完全可以再担任一个首席创意官嘛，到时候敲钟仪式还可以站C位。”
乔茜也笑，轻嗤了一下：“谢谢你的抬举。直接给我名字吧，别给我画饼了。”
画再多的饼，也改变不了这些人都想从她口袋里抢钱的本质。
TT需要融资吗？
完全不需要。
起步初期有乔茜雄厚的财力支撑，如今全面占领市场的TT完全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比起那些连年亏损甚至倒在互联网泡沫下的同行们，TT的盈利模式简直叫人嫉妒。
“好吧，好吧——”迈克尔.奥维兹报出两个个名字，“如果你真的很心急，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凯雷资本和黑岩资本。”
凯雷资本？
这家私募基金的大名如雷贯耳，号称是全球各国首脑的退休俱乐部。
至于黑岩资本——并不是黑石集团——或许它的另一个名字贝莱德集团会更让人熟悉一些，因为这出现在未来的网飞股权构成中。
乔茜挑了挑眉，说：“但我记得，凯雷资本主要投资的是军工和房地产，跟好莱坞没有什么交集。”
迈克尔.奥维兹笑了起来，“噢，孩子，几亿美元对于凯雷资本只是一笔小钱，毕竟投资TT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么黑岩资本又是怎么回事？”乔茜问。
迈克尔.奥维兹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这个问题，我认为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当面详谈。”
他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显然早已胜券在握。
然而乔茜却不按套路出牌，忽然说：“抱歉，明天我在旧金山还有活动，你知道的，最近是《搏击俱乐部》的宣传期。”
迈克尔.奥维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不是在谈价值数亿美元的投资么，她竟然还想着宣传那部狗屎一样的电影？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道：“......什么？”
“噢，是一个慈善拍卖会和电影宣传活动，我不能爽约。”乔茜的演技用来装傻的时候，完全是敷衍至极，“抱歉，迈克尔，但这对我很重要！”
迈克尔.奥维兹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好吧，我尊重你的工作。之后你会打给我的，对吗？”
“当然！我以我爸爸的名义发誓！”乔茜保证，“我会在行程方便的时候打给你。”
其实TT这件事，她真的不是很慌。
因为，假设天眼网络必须接受融资，首先跳脚的不是她这个创始人兼大股东，而是才入股不久的默多克的新闻集团啊！
所以乔茜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大概率来自于默多克夫人，也就是那位邓女士的电话。
结束了跟迈克尔.奥维兹的电话，再跟伊芙讨论了一下，时间已然接近午夜十二点，这让乔茜很是烦恼，因为她破天荒的失眠了。

第273章
凌晨三点。
还是没办法睡着的乔茜直接起来开始背剧本。
或许是由于某些奇妙的副作用,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因此很多时候她只需要通读剧本，在拍摄当天候场时重读一到两遍,基本上正式开拍就不容易出错。
——除非是大卫.芬奇式的超长对白，但有时即兴发挥也很有趣。
背了半夜剧本的乔茜当然不可能容光焕发。
事实上，当真正容光焕发的那个人，享受了一晚上高质量鱼水之欢的伊芙，看到正在化妆的乔茜眼底下泛青的黑眼圈时,啧啧摇头。
“这种时候，你就会发现有个合适的人型震动棒是多么重要。”伊芙咬着一只可颂，看起来饿急了，说话含糊不清，“现代人压力太大,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不碰违禁品不抽烟酗酒，也就只有用这种方式发泄是最方便快捷的了。”
乔茜的专属化妆师米歇尔.贝克正为她遮瑕,这并没有妨碍乔茜朝伊芙的方向猛翻白眼：“别用动物的方式来洗我的脑，我确信我在发生单纯的两性关系之前，还需要一点更复杂的情感需求。”
伊芙咽下嘴里的面包和牛奶，耸耸肩：“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亲爱的，既然你号称只跟工作谈恋爱，那我可不可以把这理解为，你的前戏时间可能比较长？”
回应她的是一只迎面砸来的毛绒公仔。
“嘿！别砸脸呀！”伊芙顺手接住，咯咯直笑，“这是什么——粉丝礼物吗？”
“《魔神英雄传》的周边，我的珍藏。”
“别告诉我你准备拿这个去义卖。”
“怎么可能。这个可是限量版,现在有钱都买不到呢……”
上午九点。
她们坐上去旧金山当地电台的专车，而邓女士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准时进来的。
迈克尔.奥维兹自诩好莱坞不超过六个人有他同意的消息渠道，但事实是，这个数字绝对不止如此。
远的不提，乔茜就敢说跟她合作过好几部电影的阿诺恩.米尔坎，绝对有足够的人脉了解到这个消息。
要知道，阿诺恩.米尔坎后来公开在电视上承认了自己的以色列间谍身份，并依然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
现实真的是比电影还要精彩啊……
“老板，邓女士来电。”
凯莉的声音打断了乔茜的思绪。
乔茜暂时把怀疑搁置一旁，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换上一副轻松愉快的表情，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与新闻集团的合作暂不赘述，总之在这几天里，天眼网络即将启动C轮融资的小道消息就在城里流传起来，随后各方势力纷纷对TT这块诱人的超级蛋糕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不过那都是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
即使副业再赚钱，乔茜依然不会放弃自己作为演员的本职工作。
否则她的人生也未免太过单调了一点。
电台采访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此外她还出席了旧金山当地的一个慈善义卖活动，捐出了一副自己以前的油画作品。
当晚乔茜的男伴是她的新电影男主角吉姆.罗斯.斯图尔特。
本来她是打算带着自己的保镖去拍卖会随便逛逛的，但前几天他们在排练剧本时顺便谈起了这个活动，吉姆表示很感兴趣。
——要不是早知道他不喜欢任何无聊的社交活动，乔茜差点就信了……不过她还是装作自己信了。
心照不宣，就像一个吻将落未落时的试探，如此美妙又令人期待。
“十八万美金第一次！”
“十八万美金第二次！”
“十八万美金第三次——祝贺这位11号先生，这一幅来自当代好莱坞电影巨星乔茜.霍顿女士的自画像，属于您了！”
酒店的宴会厅响起一阵适时的掌声，十八万美金的成交价格，对于一位主业是演员的业余画手来说，已经是远超预期了。
不排除做慈善的成分，但这位11号先生砸重金为博美人一笑的目的也很明显，更何况那副仿照乔茜.霍顿获奖作品《完美被害人》所作的自画像，确实也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
义卖会的主持人擦了擦汗，继续介绍下一件义卖品，“接下来是由……”
乔茜挑了挑眉，很明显感觉到那位代拍的11号对于自己这幅画志在必得，因为就算加上名气带来的附加价值，她的画也不值这个价。
不过她本人不是很在乎就是了，因为在决定捐掉它之前，她就已经无所谓被谁买走了。
“那幅画很有氛围感，让我想到了德埃尼。”吉姆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乔茜，“无论是绘画，还是音乐，抑或是表演，你都好像得心应手，能告诉我这有什么诀窍吗？”
诀窍？
乔茜不由想起以前被安排到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用一种自嘲的口吻道：“你不会觉得有趣的。我从三岁开始就上各种兴趣班，曾经因为逃了一节竖琴课而被罚三天不准吃晚饭，从那之后我就对竖琴深恶痛绝。我对数学毫无天分，但我的家人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门课程，因此我一边哭一边还要做习题……幸运的是，现在没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吉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问：“曼哈顿的上东区都这样？还是只有你接受的教育是这样？”
“都差不多吧。”乔茜没有纠正这个误会，“最夸张的是，有些上东区妈妈从怀孕受精就开始计划，要让自己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因为这关系到学校的入学时间。”
吉姆有些无法置信。
他那张过于端庄典雅的面孔不怎么笑的时候，就容易让人感觉忧郁和清冷，并且时而还会闪过一丝神性般的悲悯。
而当他听了上东区的育儿方式之后，那两道秀气的眉微微抿起，那一抹清冷就越发明显，像是难以接近的孤傲，又像是难以捉摸的神秘。
“太离谱了，父母过分强大的控制欲并不是好事。”吉姆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其他在这种教育体系之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但谢天谢地，你看上去好像还是个正常人。”
“好像？”乔茜笑了起来，转过头来问他：“我有哪里让你觉得不正常的地方么？”
吉姆似乎是被她脸上懒散的笑意给感染到了，微微地勾起嘴角，一双专注的蓝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含情脉脉的讯号。
而这个笑容也让他转瞬之间褪去冷色，整个人一下子就从神山上的云端落下，成了凡间温柔而多情的男人。
他望进乔茜的双眸，轻轻地、如同呢喃着说：“那大概是，你的眼睛总是美得不像话，这莫非是正常的么？”
啊......这个人。
乔茜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陡然加速的心跳让她的双颊染上了一抹薄红。
但这还不至于让她狼狈到需要移开视线，而是更为大胆、更为热烈地与面前这个浪漫到无可救药的男人对视。
噢，不得不说，她喜欢他这张脸。
尤其是，这张脸上微微带笑，上扬的嘴角两旁溢出一对迷人的括弧，海水蓝的眼睛既清澈又深邃，此刻只为她一个人停驻目光。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是无关性别的漂亮，纯粹美学的极致造物，偏偏他的脸型骨骼又是利落且棱角分明的，因此这张脸才不显分毫的阴柔，只留下太阳神一般的俊美。
而当他专注地看人时，这种俊美又多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正是受到这种魔力的吸引，乔茜不知不觉地伸出手。
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吉姆浓密卷曲的发梢，落在他那精致的眉眼之间，差一点就要碰到这个按照雕塑标准长出来的鼻尖，在那一双似玫瑰含雪的唇瓣上停留一瞬。
接着，她的手腕翻转向下，只用食指和无名指的指尖，挑起这个形状优美的下巴稍微抬了抬。
这个动作让她做起来并不显得轻挑，而是带有人们在欣赏艺术品时的那种端详的意味，细致体贴且不含亵渎。
“瞧——”乔茜的声音比动作更为轻柔，眼神之中不乏赞叹和沉醉，“这才是一个关于美的奇迹。”
就像她意料之中的那样，吉姆并没有抗拒，反而用左手捉住乔茜的指尖，微微垂首，如蜻蜓点水般，在她洁白的右手手背上，印下一个呼吸般轻浅的吻。
“现在，这奇迹属于你了。”他说。
这样做的同时，吉姆那双动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始终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乔茜。
意大利男人都是如此浪漫？
还是只有他是这样的？
乔茜开始有点相信诺拉.艾弗隆传授的“生活秘诀”了。
实际上，她并不是那种没有被人献过殷勤的傻白甜，她所拥有的一切让她身边常常围绕着狂蜂浪蝶，但没有人能像他所做的那样，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没有令人感到任何冒犯，只带来愉悦和享受。
或许是因为这张脸的加分，还是因为他真的就很迷人？
乔茜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幽幽地道：“天，你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我对本国男人的容忍度，这很不妙。”
“不，我倒是认为这可太妙了。”吉姆却笑着松开她的手，“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应该把你留在意大利，最好是罗马。”
乔茜顿了顿，颇为遗憾说：“巧的是，我也想把你留在洛杉矶。”
吉姆笑而不语。
只用那亮晶晶的、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就好像在述说着千言万语。
又好像只是一种过于暧昧的错觉。
按照惯例，慈善义卖不仅要捐东西，也要拍点东西，这才是有来有往。
所以乔茜在拍卖会后半程举了几次牌，拿下了几件自己感兴趣的珍品，其中就有一对钻石袖扣。
白金材质的方形袖扣简洁优雅，没有配以过于奢华硕大的宝石，十二颗净度完美的蓝钻整齐排列在中心位置，外边是一圈更小一点的白钻镶边，显得低调又精致。
除此之外，乔茜还拍了一张劳伦.白考尔女士会喜欢的路易十四式扶手椅，和一套洛可可风格纯铜雕刻的十九世纪烛台。
吉姆则挑了一尊纯铜天使摆件。
结束之后，吉姆把乔茜送回酒店，没有上楼喝咖啡或者小坐，而是在车子里跟她互道晚安。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躺在浴缸里享受泡泡浴的乔茜如此想。
——如果不是，一通电话打搅了她这一刻的宁静，并把她彻底拉回了勾心斗角的名利场。
“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阿奇。”

第274章
深夜打来的是天机影业的CEO阿奇.达诺,开口就是一个让人开心不起来的坏消息：“老板，我很抱歉，但《舞出我人生》谈好的几支插曲不能用了,包括2pac的《ges》。”
2pac？
乔茜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始思考。
“稍等两分钟。”
说完,乔茜暂时放下自己的手机,从温暖的水波里离开,赤着脚踩在地垫上，披了一件浴袍，又用清水洗掉了脸上的面膜。
“好了，现在告诉我，环球在搞什么鬼。”她一边没忘记往脸上抹基础的护肤品,一边语气危险地问道。
“他们只说，2pac的家人不希望他的作品出现在一部青春片中。”阿奇.达诺有点小心翼翼，试探着说：“说句老实话,我个人认为，这大概、也许——好吧,这就是大卫.格芬故意在整我们。环球音乐是他的自留地，我找人打听过了，2pac签的DeathRow根本就是受格芬全权掌控的厂牌，所以他们现在宁愿违约收回授权,也要让我们前期拍摄的许多素材报废。”
这位已故传奇说唱歌手2pac所在的厂牌叫DeathRow,隶属于家大业大的环球音乐旗下,鉴于SKY和环球那边的蜜月期,当时阿奇.达诺并没有特意关注这件事。
谁能想到大卫.格芬的翻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而且不止是2pac的这首歌……
对于好莱坞而言，天机影业依然是一棵经验不足、关系不到位的小树苗，弯路偶尔是会有,只是这一次直接被人截断了桥，使得整个项目陷入僵局。
“还有，那位白人说唱歌手，阿姆，他的作品也不能用，他和2pac的DeathRow一样，都属于环球音乐的一个厂牌Interscope。”
“还有什么？”乔茜冷着脸，“一口气告诉我所有坏消息，谢谢。”
阿奇.达诺只好说道：“布兰妮、超级男孩……Nelly都不给授权了。很明显，格芬把我们全面封锁了，他拿捏住了《舞出我人生》的命脉。”
对于一部讲述街舞的电影来说，没有音乐就没有舞蹈，而没有舞蹈就没有灵魂。
何况他们之前所有的排练和拍摄，都是按照一开始谈下来的原声带去做的，眼下的情况是整个剧组陷入焦灼不安，艾米.海克林在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只能给大家放了三天假。
阿奇.达诺硬着头皮继续：“现在，我们要么重新选歌，要么把这个项目暂时搁置。”
其实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找足够份量的中间人说和，但他的老板肯定宁愿赔钱重拍或者干脆不拍，也不会愿意向大卫.格芬这个仇人低头。
“不幸中的万幸是，剧组那边刚开始拍一段斗舞的戏份。”阿奇.达诺苦笑，“——虽然他们为此排练了好几周。”
大卫.格芬在好莱坞电影圈的势力可能不是很明显，但在音乐圈，他就是教父级别的大人物，如果说昆西.琼斯是黑人音乐教父，大卫.格芬就是一手缔造了如今摇滚盛世的无冕之皇。
昆西.琼斯......现在是时候，让这位Q先生还他女儿那个人情了吧？
还有MJ。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何况如果MJ的音乐能出现在电影中，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件好事。
唯一幸免于难的就是乔什.琼斯的一支热单了，按照他们两人的关系，他只会力挺乔茜，因而大卫.格芬也不会往他那边下手。
那么就去谈版权吧。
花点钱而已。
虽然她现在有点缺钱，但天机影业可不缺钱，《完美被害人》和《偷天陷阱》的收益持续进账，还有一部即将征战奥斯卡的《男孩别哭》。
除此之外，与环球影业合作开发的《明星伙伴》也是吸金利器。
就是《搏击俱乐部》的票房不是很好看，但它由导演剪辑的DVD将会拯救这一切，并成为90年代最经典的电影之一。
夜已经深了。
当晚自然是没办法联系人脉，只能等第二天。
心事重重是注定睡不好觉的。
翻来覆去的乔茜闭了半天眼睛也没睡着，只好又起来看剧本，还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她倒不是担心《舞出我人生》这个项目亏钱，或者自己赔不起钱，而是讨厌一件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她没由来的烦躁。
但她还是尽量冷静下来思考如何破局。
MJ那边应该有希望，但是他的曲风不是非常适合电影本身；昆西.琼斯，既然要用人情就得用到刀刃上，Nelly和阿姆都只是刚出道的新人，但对付他们却要用上一个王炸。
乔茜很快想到了一个名字，并立即打给了负责电影编舞的安妮.弗莱彻，确定了需要更改的曲目。
等她打完这个电话，门铃忽然响起来了。
门外是外套上还带着寒气的基努，一进门微笑着问：“晚上好，一起喝杯酒？”
喝一杯就喝一杯吧，反正都是睡不着。
“你从洛杉矶飙车过来就是为了找我喝酒吗？”乔茜走到酒柜边上，“喝什么。龙舌兰、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还是红酒？”
“有波本的话，给我来上一大杯。”基努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
于是乔茜开了一瓶波本，给他倒了几乎是满满的一杯。
显然，基努的消息也灵通，还没喝上半杯酒，就问起了《舞出我人生》原声带的事，并表示自己在音乐圈有些朋友可以提供帮助。
——事实上，他专程从洛杉矶赶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乔茜只说暂时不用，她已经有具体的方案了。
然后就是你一杯波本，我一杯红酒，再加一杯特调马丁尼或者曼哈顿，喝着喝着就滚到一起去了……
第二天就是神清气爽。
起床洗漱，健身淋浴，去餐厅吃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乔茜还不忘向诺拉.艾弗隆请了半天假，她今天一上午恐怕都没有时间排练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稍微酝酿了一下，在九点钟打了个电话给关系不错的拉希达，说明了自己遇到的困境。
拉希达非常善解人意地找来了自己的父亲，并再三要求昆西.琼斯帮这个忙，而昆西.琼斯也似乎拗不过小女儿，答应会搞定这几年很红的亚瑟小子，让后者贡献出至少一支热单。
紧接着，乔茜还没有打电话给MJ的团队，自己手里的诺基亚就提前震动了起来。
她一看来电显示，接通：“嗨，马克？”
“早安。”马克.荣森的声音里含着笑意，“猜猜我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你和谁？”乔茜忽然有一中奇妙的第六感，这促使她快步走到门口，猛的一下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马克、乔什、萨曼莎和琳赛，四个人一人脸上架着一副大黑超，并不意外乔茜会忽然来开门，一个接一个自己进门，都不用人招呼。
其中走在最后的马克放下手机，还懒洋洋地向她摆了摆手：“你好啊，小怪物，惊喜吗？”
乔茜带上门，微笑不语。
——她弯弯的眼眸、上扬的嘴角，已然给出了答案。
马克勾了勾唇角，向她非常敷衍地张开双臂，说道：“虽然我知道，我们都是神经兮兮又讨厌亲密接触的怪人，但这个时候，我想你可能要个抱抱？”
乔茜摇头失笑，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她上前搂住了马克的腰，将脸颊紧贴在面前这青年强健有力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去听他的心跳。
可以说，对于乔茜，他的存在是特殊的。
是青梅竹马，也是这个世界的锚点，无论何时只要她回头去看，他依然在那里。
这中感觉无关情爱。
马克也同样回抱着乔茜。
他用那中哄孩子似的手法，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乔茜的后背。
直到乔茜的背后忽然伸出另一双小手，硬生生插足进来，破坏了这个温情脉脉的时刻。
“我也想和乔茜抱抱呀！”贴过来的琳赛理直气壮，还瞪了马克一眼，“你好狡猾！”
马克无奈笑笑，只好松开手。
琳赛还挂在乔茜身上，开始摇她的手臂：“茜茜，我们给你带礼物了，你一定喜欢的。”
乔茜摸了摸琳赛的脑袋，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问：“谢谢，是什么？”
“铛铛——”琳赛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MJ的歌曲授权书！”
那边乔什刚洗完手，一转头被琳赛卖干净了，只得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没好气地瞥了琳赛一眼。
然后，他才解释说：“我们都知道你那个剧组的事了，你应该需要这个。”
“不够的话，我这边还可以帮忙。”马克坐在乔什身边，跟着补充了一句，“美国这边不太好办，但英国那边‘荣森’这个姓氏还是很好用的。”
乔茜也不跟他客气，说：“我正想着找你们，马克，你还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你知道一个新人组合Sclub7的歌吗？我听过他们的demo，但我不太确定他们现在发了歌没有。”
千禧年前后涌现了非常多的TeenPop组合，BackstreetBoys、M2M、NSYNC……但Sclub7还是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成员各自单飞之后就迅速flop了，没能逃脱单飞魔咒，成了时代的眼泪之一。
“Sclub7？”马克想了想就记起来，“你是说，那个从一万多人里脱颖而出的七人组，他们这个月初才正式发片，但已经很红了。”
“就是他们。”
“好的，我现在去给我们的荣森先生打电话，你们聊吧。”

第275章
荣森一家有很强大的英国背景,经营着英国最大的私人企业Heron，主要做房地产生意，与各国政府和皇室都有过合作,因此像马克、萨曼莎和夏洛特,都属于出生就拥有家族信托的顶级富N代。
而作为次子的劳伦斯.荣森先生志不在此,早早就投身到了娱乐行业，干的也是音乐这一行。
马克起身走到阳台去打电话。
琳赛随即趁虚而入,缠着乔茜说话，一下子问她新电影进入拍摄阶段了没有，一下子又问她奥斯卡的战袍准备好了没有，会跟谁一起走红毯等等。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不过也并没有让人讨厌就是了,现在这样比她今后动辄撞车醉酒上头条的，实在要活力可爱太多了。
但愿她能一直保持本心吧,至少在好莱坞这个大染缸里，不要堕落得那么彻底。
想到了这里，乔茜多看了另一边正在跟乔茜说话的萨曼莎.罗森。
现在还留着长发、偶尔也会穿裙子的萨曼莎,很明显跟童星时期的琳赛并不来电，她们就是认识的那种朋友关系。
反而是乔什和琳赛关系更随意。
虽然前者常常被后者气到跳脚,但就像这一次的旧金山之行，还是乔什帮忙搞定了洛韩夫妇,琳赛才被允许过来玩两天。
不过小女孩的好奇心,有时候就有点让人头疼。
琳赛注意到紧闭的卧室房门,眼珠子一转,凑到乔什耳边小声说悄悄话：“我敢打赌，茜茜卧室里有野男人，一百块,怎么样？”
“不跟你赌。”乔什臭着脸，也没压低声音，“小屁孩，记住一句长寿秘诀，那就是‘管你屁事，关我屁事。’，明白了吗？”
琳赛哼了哼，对乔什翻了个白眼。
又噔噔蹬跑到乔茜身边，说想参观一下这家酒店的套房。
乔茜当然不会让她到处参观了，毕竟基努还在卧室里睡觉，所以她果断转移话题，打了内线电话叫凯莉和杰森过来，赶紧安排一群人出门玩耍。
“我想去那个悬崖餐厅——”琳赛举手，环顾一圈，“如果你们有其它想去的地方，我也没问题。”
“随便。”乔什早就去过那家餐厅了，但他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来旧金山就是纯粹送授权文件。
罗森兄妹也一模一样的无所谓。
无论哪个城市，夜生活才是真正精彩的地方，白天就当是闲来无聊偶尔带娃了。
十五分钟后，餐厅预定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酒店，只是乔茜离开之前，悄悄告诉凯莉，让人送了一套清洗烘干过的男士衣物到她的房间。
某人的T恤已经不能穿了……
套房卧室。
基努刚刚揉着眼睛醒来，还没能完全挣脱宿醉带来的恍惚感，但仍能感觉到太阳穴在抽痛，因此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老天，他昨晚究竟喝了多少？
好像一整个小酒柜都快清空了……而且几乎都是乔茜在调酒，他负责喝。
掀开身上的薄被，基努赤脚踩在地毯上，先冲个战斗澡，裹上浴巾连头发都没有吹，就从衣柜里找到自己最爱的那条prps牛仔裤。
然而他没有发现自己的上衣和外套。
噢——
好吧，他想起来了。
昨晚的乔茜有点太疯，在接吻时把一整瓶红酒都浇在了彼此身上，以至于他的浅色T恤和皮夹克直接遭了殃。
而这条“历史悠久”的牛仔裤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直到他现在穿上，还闻得到酒香。
但没办法，比起酒店的浴袍，还是穿牛仔裤当他感觉更为舒适。
瑞恩就是在这个时候把东西送来的。
他用备用房卡打开套房的门，一进门就看到一位高大俊美的黑发帅哥，正光着上半身只穿牛仔裤，在客厅里给自己倒水喝。
瑞恩马上就下意识紧张了，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专业一点，把带来的纸袋递给了基努。
所以，Josie&ampampampKeanu是真的，而且现在还没断？
特别喜欢《黑客帝国》的瑞恩不免激动，有一种近距离围观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俊男靓女谈恋爱的兴奋感。
别以为做助理的就不八卦。
事实上，很多人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并不是因为它一开始低廉的薪水和未来有可能的高薪待遇，而是能跟许多业内人士接触。
然而下午去剧组的时候，瑞恩又发现自己上午好像想太多了。
因为他那堪称人生赢家的老板，显然对于那位帅到不可思议的意大利演员更感兴趣，两人之间肉眼可见有着强烈的化学反应，仅仅排练也像拍无与伦比的浪漫爱情电影一样火花四溅。
他们俩按照剧本上的描述，此时正面对面坐着。
男主角遇见幽灵状态的女主角，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而在女主角当面表演了一遭穿墙戏码之后，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以，这很科学。
然而科学却用各项医学检测结果告诉他，他的身体没问题，脑子也没问题……好吧，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他离开医院，去了一家餐厅吃饭，那位幽灵小姐始终如影随行，此刻更是直接坐在自己面前的位置，甜美的脸蛋上带着一种胜利的微笑。
就好像正在说：‘瞧，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吉姆饰演的男主角却仍然不肯信，只掐了掐自己的鼻梁，别开眼不去看对方。
他的反应让乔茜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几分，使得这个微笑多了一些狡黠和挑衅的意味，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接下来要做弄人了。
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乔茜将自己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翘起来的右腿轻轻一挑，在桌子底下勾住了吉姆的小腿。
接着，她的身体前倾，手肘在桌面上支起，用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视线紧盯着面前吉姆的表情，并且问：“阿瑟，你有感觉了么？”
吉姆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桌子底下发生的异样，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有慌张的成分，连耳尖都似乎透出来一点儿红，忍不住掩饰性地咳嗽了好几声。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一幕，转过脸来压低声音说：“你在做什么……老天！伊丽莎白！”
“好吧。”乔茜却扬起红唇，而且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老实说，我刚才想证实一下，我好像能感受到你了。”
她这么说着的同时，柔嫩的裸足如一双充满挑逗的手，轻柔的抚摸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
他并不是什么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但这一刻却浑身紧绷，整个人像被石化了那样，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改变了频率，脸色憋得通红。
偏偏她还眨巴眨巴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托着下巴故作不知地继续问：“怎么样呀，阿瑟，你有感觉了么？”
吉姆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的，我有。”
“什么？”
“是的，我也有感觉！”
他用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但这实在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威慑力，只让她唇角的弧度再次上扬了0.5公分。
这时餐厅的侍应生过来为他点单，刚好听到了最后这一句话，顿时用一种看变态的目光看向他。
吉姆一时窘迫不已，匆忙点了好了菜之后，那张俊脸上还残留着薄红，无可奈何地睨了面前的始作俑者一眼。
而乔茜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似乎非常愉悦。
她欣赏够了他羞恼的模样，总算发发慈悲放过了他，带着格外灿烂的笑容说：“打开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我还不想让你被当作疯子关起来。”
毕竟，他脸红的样子可爱极了。
关起来岂不是令人惋惜？
吉姆依言照做，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还不忘叮嘱她：“如果我被当作疯子，那也是因为你，你怎么敢在公众场合就这样……就这样对我动手动脚。”
“啊哦，刚刚动手的可不是我。”乔茜把手一摊，靠回椅背，“而且，我说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
“那么你已经得到证实。”
一场戏排完了，诺拉.艾弗隆为两位演员献上掌声，认可了这段改编后的情节，还不忘称赞他们：“感谢上帝，我现在已经觉得这部电影将会非常卖座了，你们真是惊人的完美！”
这边的排练十分顺利，瑞恩那边却出了大问题。
刚刚他看排练看得一时入了迷，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以至于错过了天机影业的制片人康妮.威尔逊连拨的三通紧急来电，直到另一边的凯莉匆匆赶来。
“电话响起第一声你就该接了，即使你上一秒刚出完车祸！”这位年轻但经验丰富的助理第一时间把手机给自己的老板，然后非常生气地训了瑞恩一通。
瑞恩知道自己做错事，只好低头挨训。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只是一通电话而已，即使晚了十分钟半个小时，又会怎么样呢？
要不是那个制片人刚好是凯莉的姐姐，恐怕也不值得这么小题大做。
瞧，这可能就是凯莉一直以来没办法真正喜欢瑞恩的原因了。
他似乎很好相处，也从不拒绝任何要求，但他对待这份工作的态度很有问题，如果做什么事情都要老板或者同事开口提醒，那么作为私人助理就是失败的。
工作就是工作。
康妮打过来是回报关于早上和福克斯发行部门的会议结果。
天机影业今年自己出品了《男孩别哭》这样一部很有冲奥资质的电影，投资仅两百万美元，在十月初就开始了小规模的点映，单馆成绩维持在六七千左右。
这个成绩对于一部没有大明星加盟的小制作来说，已经非常亮眼了，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邀请一些影评人去看电影，做一些传统媒体上的宣传，以及扩大院线数量。
顺便一提，做这部电影主要发行工作的不止是福克斯旗下的文艺厂牌福克斯探照灯，还有天机影业自己的发行部门。
宝丽金被环球收购后，天机影业陆续收编了他们的雇员和国内发行渠道，发行《男孩别哭》这样的小制作基本可以，但要是《魔戒》那种商业巨制就很明显无能为力了。
而且天机影业可没有海外发行的能力，这也是当初乔茜跟福克斯签约、还愿意新闻集团入股天眼网络的原因之一。

第276章
“不用着急扩大院线——”乔茜走到一旁,倚在窗前沉思，“希拉里.斯旺克的表演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我们应该对此有充足的信心,现在需要做的是维持洛杉矶及周边地区的电影院都能看到这部电影。”
奥斯卡的大部分学院评委都居住在洛杉矶,尤其是比弗利山庄附近，所以他们被调侃为比弗利山庄的退休老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比弗利山庄的养老院举办放映会，这也是米拉麦克斯在颁奖季的惯用招数之一。
乔茜想了想又说：“影评人那边,暂时不需要做太多的动作,今年的颁奖季注定会是一场混战,我们前期尽量保持低调,重点公关表演奖项。”
陆陆续续经历过几次颁奖季的公关活动，乔茜对于如何冲击奥斯卡也有些心得。
除了昂贵的游说专员之外，无非是抬高自己、抹黑对手的老套路,有大明星就更好了,大明星亲自出席活动,很容易让那些退休老人感到被重视，一来二去选票就到手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更多的评委看过电影。
《男孩别哭》在主创阵容上星光寥寥，但幸运的是，这部电影是由轰动一时的社会性新闻事件改编的，自带争议和热度,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所以乔茜早就联系好了《纽约时报》的那位记者安伯.劳伦斯,只等着她酝酿许久的报道在合适的时机见报。
但像《纽约时报》头版报道这种大杀器还是要少用为妙,而且也不是每一部电影都适用这种炒作方式。
《男孩别哭》能占据这个便利，一部分原因是电影的成片水准不俗，导演金伯莉.皮尔斯耗时多年的前期筹备和资料搜集，女主角希拉里.斯旺克浑然天成的表演,都让电影有很强的说服力。
另一方面，当时改编事件本身所掀起的轩然大波，才是这部电影有资格拿到专题报道的关键所在。
比如《搏击俱乐部》就没办法这么搞。
事实上，宣发团队恨不得那些新闻记者别把目光放在《搏击俱乐部》上，因为他们的报道往往会是“某公司高管模仿电影成立搏击俱乐部”、“某高中因观看电影后引发恶性暴力事件”等等。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部电影已经足够命运多舛了，为什么总有人不肯放过它呢？
“总之，我安排了记者做一次专题报道，等到报道面世之后，那些影评人不需要我们邀请，就会自己走进电影院。”
乔茜放下手机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听到身后有脚步传来，头也不回地问：“凯莉，给我纸笔好吗？我想到一个好点子.....谢谢你。”
她用笔在递来的纸巾上快速地写了几个人名和关键词，刚想交给“凯莉”去处理，一抬头却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另有其人。
“如果你想找威尔逊小姐，那么她在两分钟前拎着高先生出去了——他们好像爆发了争吵。”吉姆体贴地解释了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刚才你看起来很专注，我实在不忍心打扰你。”
争吵？
凯莉并不是那种过于刻薄的性格，如果能让她忍不住发火，那么肯定是瑞恩做错了事。
果然不久之后，凯莉就主动提议解雇瑞恩。
“他的工作态度暂且不提，但《Now》的薇拉.麦弗逊收到一份爆料，顺藤摸瓜在论坛上找到了他发的帖子，尽管没有指名道姓地提及你，但不少网友已经在猜测他那个私生活奢靡混乱的A咖女明星雇主是谁。”
凯莉冷着脸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又告诉乔茜：“你的公关伊芙.普莱斯第一时间找人删帖，又保留了证据让她的助理送来了旧金山，我安排她在我们同一家酒店住下，或许晚上你有时间跟梅洛迪见一面。”
她现在心情非常糟糕，因为瑞恩.高正是她向自己的老板强烈推荐的助理人选，但是没人想到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男孩，在网络上表现出的完全是戏剧性人格，非常享受那些网民的追捧。
唯一幸运的是，瑞恩还记得自己在得到这份工作之前，就已经签了一份保密协议，他不敢在论坛上大肆爆料，却在帖子里多了些“艺术加工”的成分。
但不幸的原因同样在此。
凯莉在找乔茜之前看过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瑞恩将他们的雇主形容成了一个沉迷享乐、被宠坏的小女孩，被那些网友甚至冠以了“傲慢小姐”的代名词。
不少人猜测所谓的雇主的真实身份，重点怀疑对象就是薇诺娜.瑞德、格温妮丝.帕特洛和乔茜.霍顿这三位女星。
这实在是因为好莱坞符合“年纪轻轻”又“气质典雅”这两个关键词的女演员并不多，更何况瑞恩字里行间流露出的优越感，都证明了他的雇主正当红。
乔茜没有太大的感触，只简单地吩咐凯莉：“那就解雇他吧。别忘了打给我的律师，让他找人给高先生做一次普法教育，带着那些复印件一起。”
“好的。”凯莉点点头，准备打去事务所。
“等等——”乔茜叫住了她，忽然说：“我记得他以前的性格还算不错，并不是那种高调虚荣的类型，你记得问问他为什么会想到去论坛上发帖。”
凯莉回答说：“我问过了，发帖是他自己突发奇想的，主要是被前女友甩了，他的初衷只是抱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后来发现很多人对他的工作非常感兴趣，他就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事。”
这种中产家庭出身的乖乖牌，堕落起来往往比低层的人更快也更彻底。
一开始只是被新女友带着夜夜泡吧，作为乔茜.霍顿助理的瑞恩能用雇主的名字订到最热门的餐厅，随意进出城里的每一家夜店……连去罗迪欧大道都得到优待，那些最新款的高级时装被摆在单独的VIP室内供人挑选，即便他们一件也不会买。
那个目标明确的小演员在明白瑞恩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助理，既不能安排她进剧组，也不敢带她去见识乔茜.霍顿的衣帽间之后，她就毫不留情地分手走人。
但瑞恩却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自己应该拥有的“权力”。
乔茜微微皱眉，说：“我不希望这个名字再烦到我了，把事情处理干净吧。另外，今年的万圣夜派对，我答应了露西回洛杉矶参加，你来联系薇拉和米歇尔确定主题和造型。”
“好的。”凯莉说着就用手机记录下来，还不忘提醒一下，“对了，老板，万圣节前夜是斯图尔特先生的生日，你准备的礼物已经包装好放在酒店的保险箱里了，只是我不是很确定是否要预定餐厅。”
如果他们要共进晚餐的话，显然就跟派对的时间有些冲突了。
分身乏术的情况下，乔茜果断选择了工作。
这并不是意味着吉姆对于她而言缺乏吸引力，一方面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单独过节的程度，另一方面她始终认为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剂品，而不是必需品。
剧组的第一个拍摄日到来了。
《宛如天堂》的主要拍摄地在旧金山市区和市区以南约四十英里的小镇卡麦尔，后者是位于西岸著名旅游观光景点十七里路附近的海滨小镇，距离市区大约两个小时车程。
他们会先在市区的一家医院拍摄，接着在市区取景，最后在卡麦尔拍摄男女主角热恋的戏份。
当天早上，分外俊朗的吉姆过来乔茜这边晃了一圈，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早上好，女士们，你们要不要喝清晨的第一杯咖啡？”
这个意大利男人前段时间蓄起了能挡住大半张脸的短短的络腮胡，早上刚刚刮干净脸，此刻是无可挑剔的英俊，用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和无差别的微笑向乔茜这里的所有人问候。
一屋子的女性工作人员早被迷得七荤八素，而正在化妆的乔茜也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早上好，我的英俊先生，看我们的反应就知道了，这里没人舍得拒绝一位阿波罗。”
“阿波罗？这是我听到第二动人的赞美了。”吉姆一边为大家分发手里的咖啡，一边跟乔茜在镜子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茜挑眉问：“那么最动人的是什么？”
“‘我的英俊先生’。”吉姆将一杯热可可放在乔茜面前的桌子上，从镜子里看她，“我的美人，我的鬼魂小姐？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名词被加上‘我的’这种前缀，就容易变得浪漫到不可思议。”
“谢谢你的饮料，甜言蜜语先生。”乔茜笑了起来，吩咐自己的助理：“凯莉亲爱的，也让人尝尝我们这里的好东西吧，一定不用另外加糖。”
“好的老板。”凯莉笑嘻嘻地去给吉姆倒了一杯花茶，馥郁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水果的甜香，颇受这里的女士们欢迎。
“太好了，我相信无论是什么，有你们的笑容就已足够甜蜜——噢，不得不说，芬芳扑鼻。”吉姆接过花茶，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还不忘称赞了一句，然后才说起正事：“给，新的飞页，稍后拍摄的时候去掉了一幕吻戏，具体的改动在这里。”
他递给乔茜新的剧本剧本，等到乔茜低头看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总算放弃致敬睡美人？”乔茜头也不抬地反问。
原本小说当中，男主角抚摸女主角的前额和头发，然后睡着的女主角这才醒来。
显而易见，编剧组认为这样的方式少了戏剧性和浪漫效果，电影公司也总是希望在成片里多塞一些刺激眼球的戏份。
“是的。”
“我觉得可以试试。”
“那太好了。”

第277章
新的剧本飞页不仅删除了一场吻戏,还改动了前面的一个场景。
乔茜换上一身病号服，化妆师的妙手让她看起来苍白、柔弱，躺在那张病床上,就好像水晶做的美人一样。
墙上的心电仪发出平稳而有规律的滴滴声,吉姆饰演的男主角阿瑟坐在病床的床头边。
十天前，女主角伊丽莎白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一批批的医生不可思议地过来观摩这个活着的奇迹，眼看着她从无知无觉、到活动自己的手指、再到长时间睁开眼。
但伊丽莎白还是不能说话。
她非常的虚弱，连抬起手臂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一位教授认为或许应该重新教她说话，正在病房外努力地说服伊丽莎白的监护人——她的母亲——而阿瑟没耐心听完那些大段大段的医学词汇,只想第一时间看到心心念念的伊丽莎白。
他在床边看她。
这位年轻的女医生美丽如故，只是沉默的睡颜失去了她睁开眼后的生动,却还是让阿瑟止不住内心的狂喜。
阿瑟情难自禁,忍不住握着伊丽莎白的手,吻了吻她的手心，又将自己的手伸进她浓密的秀发中,轻轻抚摸她光洁的前额。
他的眼神深情又温柔，冰蓝色的瞳孔像是平静的深海,海面之下是沉默的忧郁和克制,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演绎出令人感叹的浪漫一幕。
阿瑟就这样久久地望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安静而专注，有时候他甚至舍不得眨眼,似乎是生怕一眨眼之后，伊丽莎白就会再次消失。
过了许久，伊丽莎白终于醒了。
这个还未完全恢复的病人先是有些迷茫，看到阿瑟忽然激动的样子,又不由得露出无措和陌生的情绪。
阿瑟心头发紧，马上就明白了——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昏迷时、在鬼魂状态中，与他在一起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曾经如此亲密，但对现在的她而言，他只是一个从未遇见过的陌生人。
阿瑟既悲又喜，陡然变换的情绪让这个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连眼底都情难自禁地涌现出湿润的泪意。
伊丽莎白盯着他看。
她连歪一歪脑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迷惑，就好像在问：你还好吗？你是谁？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阿瑟露出一个泛着苦涩的微笑，目光爱怜地望着病床上的伊丽莎白，轻轻地说：“一切都好。我是……医院的护工。你很快就能说话了，别太累了。”
伊丽莎白有些怀疑，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阿瑟回以微笑，接着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阿瑟每天都去医院。
他总是默默地坐在伊丽莎白床边，等她自己苏醒过来，然后就像一个格外热心的护工那样，用舒缓的嗓音告诉她外面所发生的一点一滴。
而伊丽莎白不能说话，总是盯着他看，偶尔向他微笑，然后又安静地睡着。
直到有一天，伊丽莎白抓住阿瑟的手，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阿瑟，忽然出声问：“你不是护工——你是谁？为什么，你每天都在这里。”
因为很久没有使用声带的缘故，她的声音沙哑得好像一张砂纸，但在阿瑟听来却犹如天籁。
阿瑟只垂眸看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按了呼叫铃，让真正的护士和医生过来为伊丽莎白做检查。
而他就站在病房的一角默默地注视着她，那些惊呼着奇迹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几乎要挤爆了这个房间，但伊丽莎白总是无法忽视那个被挤到最角落里的男人。
那个自称是护工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好像藏着很多伊丽莎白不懂的东西，明明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很悲伤。
“你还好吗？”一系列检查结束后，匆忙赶来的伊丽莎白母亲有些犹豫地问。
“我很好。”阿瑟说，“前所未有的好。”
痛心只是那一瞬间不可避免的感觉，他很快决定要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因为真爱已然铭刻在心底，比起重新追求自己爱人这件事，显然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她。
“CUT——”
诺拉.艾弗隆招招手，让男女主角自己过来监视器前，看他们的表演回放画面。
“乔茜，你觉得这一条的改动怎么样？”诺拉.艾弗隆问。
“我觉得‘阿瑟’给人的感觉很温暖。”乔茜看向吉姆，“他很矛盾，但还是选择了最体贴的方式对待’伊丽莎白‘。”
“吉姆，你自己认为呢？”诺拉.艾弗隆又问，“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吉姆唇边含笑，回答说：“我认为我们的女主角是对的。因为他们不需要太多的戏剧化，平淡的处理更自然。”
诺拉.艾弗隆同意他的观点：“行吧，那么我们就删掉那场吻戏，现在再来一次。我要你们给我更多一些的拉扯感，尤其是吉姆，我要看到你的痛苦和心碎，但它们并不是那种火山濒临爆发的状态，而是默默无声的情绪翻涌，却又被更加深沉的爱意压下。”
于是他们重新拍了两条，暂时休息到下午再开工。
乔茜没有马上去餐车那边吃午餐，而是在监视器前看他们的表演回放，发觉被誉为“好莱坞爱情大师”的诺拉.艾弗隆确实很有一手，她对于女性心理的揣摩十分到位，镜头语言细腻而优美，富有生活气息。
在她的镜头里，人们看到的并不是作为主演的明星们有多么美丽或者英俊，而是男女主角之间令人动容的情感，生活化的细节相处，每一帧画面都是如此鲜活美好。
“这个镜头拍得很动人。”吉姆同样观看回放，并在一旁叹息般说，“我一直相信诺拉会是相当出色的电影创作者，但事实上，我还是低估了她的出色程度。”
乔茜赞同这个观点，说道：“艾弗隆女士是一位令人惊叹的导演，即使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行业，她依然是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之一。”
吉姆看了身边的乔茜一眼，迟疑着问：“你似乎很介意电影行业的性别歧视？”
“是啊，毕竟我是一名女演员嘛。”乔茜语气有些嘲讽，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而是试探地问吉姆：“万圣节我们会有三天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吉姆微笑，回答说：“每天选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来消磨时光，这大概就是我在假期期间的安排了。”
除了拍电影之外，他的生活其实缺乏惊喜，以至于让人认为他总是那样英俊而古怪，似乎不善交际的样子。
但是事实上，他只是喜欢对于自己热衷的事物保持激情，有时候也可以变得很主动、很健谈。
“当然，如果有人愿意给我一点额外的安排——”他继续补充了一句，“我会非常感谢，并且随时恭候她的召唤。”
乔茜不由得失笑，说：“是这样的，我的朋友露西.斯皮勒，一位杂志主编邀请我去他们的万圣派对，但我没有男伴。所以……”
“所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吉姆理所当然地接口，同时用那双漂亮惊人的蓝眼睛凝视着乔茜的脸，“虽然打断别人说话不够礼貌，但我还是认为这种事情应该让我主动。可以原谅我吗？”
乔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感觉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好吧，好吧。你看，我会让我的助理把行程安排发给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万圣节造型？老电影，漫画人物，或者其它什么都可以……”
一些好莱坞明星会花上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来准备万圣节派对的造型，但乔茜对于这个节日并没有那么充沛的兴趣，她主要是答应了露西.斯皮勒，又想跟她的朋友们共同玩耍而已。
几日后。
明天就是传统的西方鬼节——万圣节。
但与圣诞节一样，今晚的万圣夜才是节日气氛最为热闹浓重的。
每家每户都开始了万圣节前的狂欢，各种各样的南瓜和鬼怪元素洋溢着整个城市，许多普通人的房子前也点起了南瓜灯，欢迎那些提着篮子的小孩子去敲门要糖果。
“不给糖就捣蛋！”
《Now》杂志包下了一家西好莱坞的热门酒吧，为杂志社到员工和邀请的好莱坞明星，提供今夜的音乐、酒精和狂欢。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带着他的野猫帮成员们从纽约包机过来，自带十来个不同肤色的辣妹，而他本人甚至没化妆，好像也没有特别的万圣夜的气氛。
相比之下，乔茜一袭黑色丝绒礼服，搭配同色系的长手套和蓬松卷发，显得十分精致美艳。
“哇哦——”莱昂纳多看到乔茜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绣巾蒙面盗》？”
乔茜配合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摆了一个电影里女主角的经典造型，挑眉问：“是啊，怎么样？”
“我想给你点烟。”莱昂纳多很诚实地回答。
说完之后，他还真的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盒，凑过去给乔茜点上了一支烟。
乔茜用手指夹着烟也不抽，只把它当成道具，问：“你这是什么造型？”
莱昂纳多用力压低眉头，咧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又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完全丢掉了偶像包袱。
乔茜哑然失笑：“你别告诉我，这是尼科尔森？”
“哈哈哈哈，是《闪灵》里的老杰克！”莱昂纳多放声大笑，笑够了才问乔茜：“亲爱的J，我听人说，你今晚带了一位来自西西里的’劳伦斯.奥利弗‘？”

第278章
乔茜从吧台上的托盘里拿了一颗万圣节糖果,剥掉糖纸后塞进面前莱昂纳多的嘴里，说：“好了，你已经吃了我的糖,不能捣乱了。”
莱昂纳多用舌尖卷起那块糖，草莓牛奶味的,尝起来还不错，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这一次要来真的吗？”
乔茜不答,而是反问：“真有趣，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如果再说一句你是不是要猜我想结婚了？”
“那倒没有,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们一样清醒。”莱昂纳多说着对一旁的酒保打了个响指,要了两杯酒过来，举杯道：“让我想想，敬我们一起孤独终老——？”
“这听起来更像是诅咒。”乔茜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跟莱昂纳多干了杯，靠在吧台边望向不远处，“瞧,他来了。不过吉姆和好莱坞的那些人不一样，别吓坏他。”
莱昂纳多先是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乔茜，却没有马上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顺着她地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那个‘劳伦斯.奥利弗’。
只见那位深色头发的意大利美人穿过人群而来，如摩西分海般出众，身着黑红为主体的意式宪兵军装，戴着黑色军帽和白色手套，还搭配了黑色的高筒军靴,让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形显得越发高挑且不可忽视。
而令人意外的是，在气氛热烈的酒吧派对现场，他脸上的表情竟然有点儿让人感到庄重端正，自带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冷淡，却与身上的黑色军装相得益彰。
莱昂纳多不由得把眉一挑。
哇哦，说句老实话吧，这家伙确实英俊到惊人的地步，即使放在美人如云的好莱坞，也能叫人一眼就发现他。
这是由于，他身上有一种非常奇特的个人气质，就好像不是应该存在于世俗，冰雪消融在他的眉宇之间。
有一部分人或许不太爱这类气质清冷的高岭之花，但显而易见的是，莱昂纳多身边的乔茜就很吃这套——她甚至还主动向他伸出手呢！
对此，作为男人的莱昂纳多竟然非常微妙地抓到了乔茜现在的心态，就是那种他本人每一次都带走派对上最火辣性感的女孩……
于是同样以容貌著称的莱昂纳多脸上挂上最潇洒的微笑，在那个“吉姆”走近他们之后，第一时间主动伸出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我想你听过我的名字？见到你很高兴，西西里的朋友。”
吉姆非常自然地吻了吻乔茜的手背，这才说：“你和乔茜合作的《泰坦尼克号》是跨时代的经典之作，迪卡普里奥先生，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他说完之后就下意识地看向乔茜，而乔茜无可奈何地扶额，摇摇头道：“我的好朋友里奥，一位‘彼得潘’。”
“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嘲讽我长不大！”莱昂纳多叫嚷着，目光却落在这两人仍然交握的手上，就说：“叫我里奥就行了，吉姆——我也可以这么叫吧？”
“我的荣幸。”吉姆摸了摸自己的帽檐，朝莱昂纳多淡淡一笑。
见鬼！
这帅得有点过分了，起码有自己百分之八十的功力……等等，这不会是个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吧？
得想办法单独提醒一下小J。
莱昂纳多在心里抱怨了一句，表面上却笑得灿烂无比，还很有眼色主动退场：“好吧，吉姆，我把亲爱的J女士暂时交给你了，希望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好朋友嘛，当然是要在最恰当的时候充当彼此的僚机咯，而不是做一些拆台的蠢事——对吧？
这么想着，莱昂纳多心里还有些不对味，却在自己那帮小团体呼唤自己时，瞬间将这一丝异样忘得一干二净。
“快来，里奥！”
卢卡斯.哈斯招招手，在莱昂纳多一路上收到好几张写着电话的小纸条之后，这才好不容易汇合。
“怎么了？”莱昂纳多把自己摔进卡座沙发里。
他刚一坐下，两个不知道是不是野猫帮带来的年轻女孩马上就围了上去，柔顺地依偎在他左右两边，眼神含情脉脉。
其他女孩慢了一拍，暗恨不已。
“你的九点钟方向，看到了吗？”托比.马奎尔跟卢卡斯.哈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开了一瓶冰啤递给莱昂纳多，“绝对是你的菜，里奥。”
莱昂纳多接过啤酒，跟托比还有卢卡斯都碰了碰杯，一边往那个方向张望，一边喝着小酒，问：“新面孔，她是谁？”
“希尔顿集团的大小姐。”卢卡斯笑了起来，顺手搂过身边的一个辣妹，并低头吩咐：“甜心，你去请那位希尔顿小姐过来，就说莱昂纳多想认识她……”
另一边，莱昂纳多走后，乔茜那边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嗨，乔茜，你今晚真是魅力惊人！”
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像是看不出乔茜的抵触那样，张开双臂就想上前拥抱她。
乔茜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酒往哈维.韦恩斯坦的脸上泼了过去，“清醒一点了么，哈维？”
“噢，好一点了。”哈维.韦恩斯坦不怒反笑，顺手抹一把自己脸上的酒液，“谢谢你请我喝酒，如果方式不要那么粗暴就更好了——这位是？”
他看向挡在乔茜身前的吉姆。
“与你无关。”乔茜向吉姆轻轻摇了摇头，故意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事说事，你知道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交情。”
哈维.韦恩斯坦却说：“别把事情说的那么绝对，乔茜，虽然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毕竟我自认为不是城里最声名狼藉的那个人。”
“你还有十秒。”乔茜说。
哈维.韦恩斯坦耸耸肩，这才不得不进入正题：“合作。我为米拉麦克斯和天机影业的合作而来。”
乔茜挑眉，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哈维.韦恩斯坦继续说：“我看过你们出品的那部《男孩别哭》了，说实话，两位女演员的表演都是奥斯卡级别的，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赢。以及，围剿那个‘美国丽人’。”
他把最后一句话的音量控制得很低，几乎不引人注意，但脸上的笑容非常自信，并且笃定。
事实上，如果不是不想要腹背受敌，米拉麦克斯和天机影业又暂时没有利益冲突的话，哈维.韦恩斯坦可不会想要找上乔茜.霍顿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可没办法，米拉麦克斯今年负责冲奥的《苹果酒屋法则》和《天才雷普利》，在颁奖季的开端就显出了颓势，而梦工厂为了一雪前耻，却是来势汹汹，几乎提前预定了所有的重量级奖项。
不得不说，梦工厂推出的这部《美国丽人》，也的确是非常符合学院评委口味的工整之作。
哈维.韦恩斯坦的冲奥经验丰富，眼光更是毒辣，看完这部电影就知道它很有可能包揽这一届的影帝影后两个演技奖项。
关键在于，米拉麦克斯推出的那两部影片，卖相不是很好，表演奖项方面只有最佳男配角可以争取一二，但如果演技部门的奖项全面陷落的话，那么《美国丽人》距离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就几乎是探囊取物，梦工厂很有可能在在奥斯卡上复仇成功。
这正是哈维.韦恩斯坦不愿意看到的。
上一届，他刚用《莎翁情史》证明了自己在奥斯卡呼风唤雨的能力，狠狠地给了梦工厂三巨头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能说是不志得意满的。
这一届，他想要继续复刻《莎翁情史》的套路，而且连抹黑对手的杀手锏都准备好了。
只不过......这杀手锏他不能自己用。
否则的话，容易引发众怒。
在这一点上，哈维.韦恩斯坦难得保持了清醒，这或许要多亏了他的兄弟。
回到正题。
所以，哈维.韦恩斯坦找上了号称“好莱坞道德良民”的乔茜.霍顿，故意语焉不详地告诉对方：“希拉里.斯旺克绝对值得一个影后，但安妮特.贝宁的资历和人脉是她无法战胜的，天机影业想要取胜，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他说着看向乔茜，而乔茜似乎也果然上套了，问：“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毁了电影本身。”哈维.韦恩斯坦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和露西的关系很好，只要你让她帮忙把一张照片刊登在头版，我可以保证无论是《美国丽人》还是安妮特.贝宁都得完蛋！”
——而你，也得伤筋动骨。
诚然，炼铜是这个社会不可饶恕的敏感话题，但别忘了，远的不说，米拉麦克斯的母公司迪士尼就是那些人的聚集地。
如果乔茜.霍顿真的敢爆这个料，那么她十有**要引发众怒，虽不至于被彻底封杀，但也应该是在圈子里寸步难行了。
这就好像大家都知道圈子里有潜规则有红沙发，但把这些藏污纳垢的灰色地带捅到公众面前，只会惹来许多人的不满和针对。
而不是改变。
哈维.韦恩斯坦把他绝妙的“好主意”一提，乔茜差点没有当场笑出声。
很显然他想搞事，但不想背锅。
可问题是，乔茜也不想，何况这口锅还是她暗戳戳扣给米拉麦克斯的啊！
“我想你弄错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乔茜搞清楚他在玩的把戏，就不准备在这个令人厌恶的老白男身上浪费时间了，“说句老实话，我和露西真的不太熟，而且天机影业只是一家小公司，可没有米拉麦克斯那么大的野心。”
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确定？”
“当然。”
“很好。”哈维.韦恩斯坦倏地一下沉了脸，一字一顿地说：“好得很，但愿你不会后悔。”
“放狠话要是有用的话，那你早就脚踩六大了。”乔茜轻嗤，抬起下巴淡淡地说：“再见，哈维，你可以离开我的视线了。”
哈维.韦恩斯坦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共赢的计划哪里出现了错漏。
但事情既然搞砸了，他完全没兴趣继续在那个该死的碧池面前低声下气——是的，他认为刚刚自己已经非常低声下气了——于是冷哼一声走人，甚至还不忘去讽刺了一把派对的主人露西.斯皮勒。
尽管在嘴皮子上露西没有吃亏，但她不免有些一头雾水，稍加了解就过来找乔茜这个当事人：“亲爱的，听说你把哈维气疯了？”

第279章
露西.斯皮勒是一位留着黑色长卷发的成熟女性,穿着一件式的黑色修身连衣裙，乍看之下与《老友记》的主演之一克特妮.考克斯有几分相像，但那种凌厉的精英气质又十分不像。
“他想拿我挡抢呢。”乔茜一语带过,“你这个派对主人也太敷衍了吧，说实话我看不出你这是什么造型。”
“别在意这些细节，反正除了你之外,没人会注意我选的是《X档案》,还是《宋飞正传》。”露西.斯皮勒耸耸肩，向吉姆打了个招呼：“见到你很高兴,斯图尔特先生,我是露西.斯皮勒，《NOW》美国版主编。”
一直充当壁花的吉姆这才开口：“夜安,斯皮勒女士,我听人提起过你的这本杂志,据说是好莱坞业内人士的第一手消息来源。”
露西.斯皮勒挑眉,淡笑着说：“这高兴你的朋友没有把我的杂志与《国家闻讯报》之流混为一谈,第一手消息来源谈不上，但在城里只有我们的消息最真实的,因为我们有遍布整个好莱坞的线人。顺便一提,如果你有什么消息提供给我，随时打这个号码，而我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说着,露西.斯皮勒从她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张只印了电话号码的名片。
吉姆有些疑惑,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乔茜，以征求她的意见。
乔茜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吉姆这才会意地接过那张名片，这实在是因为他对于好莱坞感到陌生,不免对这里的任何事物都表现得较为谨慎。
他仿佛被带着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一个剥离了电影艺术光环之后的好莱坞。
在结束与露西.斯皮勒的简短交谈之后，又有陆陆续续的圈内人过来打招呼，他们大多表现得格外友善，甚至还有些人信誓旦旦说要邀请吉姆去试镜。
但，好莱坞嘛。
这种客套话听听也就罢了。
就像是乔茜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会和善可亲地告诉每一个人：“是的，这个项目听起来不错，剧本我会找时间看的…...噢，我也很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但我恐怕没有合适的档期。”
瞧，有时候这个圈子里谈项目、谈工作的方式跟做生意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家都秉承着和气生财之道，除了一些不遵循共同价值观的异类。
比如哈维.韦恩斯坦。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对于好莱坞来说，他的“混蛋”不在于霸凌甚至犯罪，而是不遵守规则。
这正是好莱坞无法被阳光普照的另一面。
“太好了，乔茜，你在这儿！”
派拉蒙影业的CEO汤姆.弗雷斯顿目标明确地向乔茜这边走来。
自雪莉.兰辛离职之后，维亚康母集□□了这位联合总裁空降到派拉蒙，一开始连汤姆.弗雷斯顿本人都以为只会是临时过渡一下，谁知道一干就是大半年。
所以他现在等于是被发配边疆，不做点成绩出来，可想而知更没机会回母公司了。
乔茜跟汤姆.弗雷斯顿几乎不熟，跟派拉蒙之间的关系也由于雪莉.兰辛干的事一度僵硬，但这显然不妨碍这位上任不久的派拉蒙CEO对她抱以热情。
“你好，汤姆。”乔茜礼貌性地颔首。
“我看过《碟中谍2》的样片了，说实话，你的表演为这部电影增色太多。”汤姆.弗雷斯顿似乎没有察觉到乔茜的冷淡，“我假设你看过《古墓丽影》的资料了，有没有兴趣演个游戏史上最性感的探险家？我们的合作一向很愉快，这个项目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自拿下这个近年来非常热门的游戏改编版权之后，派拉蒙就开始为《古墓丽影》选择最关键的女主角扮演者。
首先进入名单的自然是目前好莱坞正当红的几位女明星，比如乔茜.霍顿、黛米.摩尔、卡梅隆.迪亚茨、德鲁.巴里摩尔、格温妮丝.帕特洛等人。
在这之中，乔茜.霍顿是绝对的首选，因为她今年刚拿了奥斯卡影后，同样是动作片的《偷天陷阱》无论在院线还是家庭娱乐市场上都卖爆了，而《搏击俱乐部》的专业评分不是很好，但观众口碑却很惊人，后续的票房持续走高，已经成了当下校园里的流行话题。
黛米.摩尔虽然也是曾经的卖座女王，但她自从接了《脱衣舞娘》之后就开始人气一路下滑，后面又扑了一部看起来卖相很好的《魔鬼女大兵》，这一切显然让各大电影公司对于找她担任商业片女主角产生犹豫。
至于其他人，票房号召力可能还不如黛米.摩尔。
但问题在于，乔茜.霍顿本人似乎对于出演游戏女英雄劳拉兴致缺缺，即使派拉蒙向她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开出了两千万美元的高昂片酬——这在好莱坞女明星里是独一份的待遇，几乎要追上另一位派拉蒙合作密切的巨星汤姆.克鲁斯了。
汤姆.克鲁斯成名多少年，乔茜.霍顿成名多少年？
更何况女明星在圈子里天生就低人一等。
所以派拉蒙自认为的高价并没有包括哪怕1%的分成，这使得玛莎.米勒只在乔茜这边顺口提了提，就对这个项目失去了兴趣。
乔茜现在有太多的选择了，没必要把自己往性感打女那方面去定型，更何况和派拉蒙的合作还一向不怎么愉快。
但出于礼貌，乔茜还是委婉地告诉汤姆.弗雷斯顿：“我还不确定，汤姆，我的档期很紧张，不过如果你们能把剧本写出来的话，我会第一时间看过再做决定。”
“当然，当然。”汤姆.弗雷斯顿也没指望乔茜能一口答应下来，事实上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她愿意看剧本之后再做考虑，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当红女星非常记仇。
他像是现在才看到乔茜身边的吉姆，说：“哇哦，你一定是斯图尔特先生，我看过你的电影，我的天，你的表演简直无与伦比！”
从汤姆.弗雷斯顿真诚的语气中，几乎根本听不出他只是在来之前五分钟，才知道“吉姆.罗斯.斯图尔特”这个外国演员的名字。
但由于艺术家天生的敏感，吉姆还是察觉到对方夸张的恭维所为何来，只出于礼节握了握手，“噢，谢谢你，先生。”
“你是个好演员，你值得的。”汤姆.弗雷斯顿甚至没有自我介绍，马上转向乔茜，继续说：“那么，我们说好了，乔茜，我会让人尽快把剧本给你！”
“好吧，我会看的。”乔茜又敷衍了一个人走。
等到汤姆.弗雷斯顿走远了，乔茜忍不住扶额叹息，看起来有点烦恼的样子。
看着她这样，吉姆悄悄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一声。
乔茜抬起脸来，面带无奈：“你是不是在笑我？”
“好吧——”吉姆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我在想，你今晚说了多少次‘好吧，我会看的’。”
“没办法，这就是好莱坞。”乔茜掐了掐自己的鼻梁，又看向吉姆，“今晚很无聊，对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吉姆把手臂支在桌边，反问。
“好吧，我已经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了。”乔茜摇头失笑，又说：“稍等一下，我想好如何表示我的歉意了——为这个无聊的派对。”
不等吉姆回答，她就径自跳下高脚凳，走到吧台里跟调酒师耳语了几句，然后面对着吉姆问：“客人，您想喝点什么？”
吉姆不由得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神从乔茜那身复古名伶的丝绒长裙，到她精心打理的维罗妮卡.莱克式发型，最后落在一双狡黠又美丽的蓝眸之中。
真是奇妙。
甜美文雅的淑女教养竟然能与恣意放纵的艺术家气质，交织成这样一位总让人感到惊喜的美人。
这是神的恩赐，还是他的幸运？
吉姆沉吟片刻，配合地说：“女士，那就请给我来一杯莫吉托吧。”
“没问题。”乔茜褪去长手套，洗干净手之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新鲜的薄荷叶被加入杯子里翻搅五下，依次加入碎冰、青柠汁、糖浆和朗姆酒，迅速搅拌至冰块半化、杯壁冻结出霜气，再往杯子里加满碎冰，用一小株薄荷叶做装饰，一杯清爽又经典的莫吉托就完成了。
乔茜擦了擦手，把这杯莫吉托往吉姆面前一推：“试试？”
吉姆面带笑容地看完调制过程，此时当然也不会拒绝。
他先是认真仔细地将这杯酒的外表端详了一遍，感叹道：“怎么办，第一次有女孩子请我喝她亲自调的酒，我真不希望把它喝完。”
“真的是第一次？”乔茜洗着手问。
“是的。”吉姆抬眸看向她，冰蓝色的瞳色在这里的光线下并不明显，只留两点漆光，“很奇怪，我不想对你撒谎，即使我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并不标准。”
“这很好。我很喜欢。”乔茜说，“但我确信这杯酒的使命是被你喝掉，而不是在空气里融化。”
吉姆笑了起来，举杯：“好吧，敬它的使命。”
乔茜也重新洗干净手，把位置还给了那个调酒师。
她让对方给自己倒了一点龙舌兰，坐在原来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把这身造型配套的长手套戴了回去。
“有没有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乔茜忽然问。
“嗯？”吉姆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就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这样的生活会不会很辛苦？”
“偶尔也有乐趣。”乔茜说着一手支起自己的下巴，歪了歪脑袋去看身边正浅浅啜饮的吉姆，“就好比刚才，我可以放纵自己的坏脾气，泼那个混蛋一脸的酒，不是么？”
吉姆却放下杯子，转头与她视线相接，轻轻地说：“恕我直言，我宁愿世界对你温柔以待，而不是迫使你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坚强。”

第280章
乔茜挑了挑眉,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天生就比任何人坚强？”
“没有人是天生坚强的。”吉姆说着伸出手,将乔茜略微凌乱的鬓发整理了一下，并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如此迷人的一张脸，好莱坞该有多么糟糕，才舍得去伤害你。”
他的嗓音温柔而低沉，眼底也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要不要跟我走——我们去罗马，去威尼斯，去哪里都好，我多想你美丽的眼睛里再不见任何阴霾。”
他的声音真是令人叹息的动听,再配合这张犹如雕塑的脸庞、忧郁深情的眼神，恐怕只有铁石心肠的女人才能忍住毫不动容。
而乔茜却发出一声轻笑，端起那杯龙舌兰,啜饮一口之后，才说：“为什么要去那么远呢,只要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我相信这个世界也会变得美好很多。”
吉姆只笑不语。
他们俩大概是在玩一个谁先开口的游戏。
心照不宣,又暂时乐在其中。
因为就连刚上小学的孩子都知道异地恋是没有未来的，更何况是异国恋——但关键在于,他们有些无法抗拒对于彼此的那种感觉。
所以，谁先开口,谁就得妥协。
又或者,他们只想要眼前三个月的时间，而不去考虑以后。
吉姆不肯正面回答，乔茜也不介意。
看着时间不早了,她和露西.斯皮勒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男伴走人。
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深夜的西好莱坞，车窗外的夜生活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刻，而车子里却令人意外的安静。
车载电台里传来柔和舒缓的歌声，来自加拿大女歌手莎拉.麦克拉克兰的热单《Angel》，曲调温柔。
而乔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只小盒子，也不说话，只递给了同样坐在车后座的吉姆。
吉姆打开一看，没有太过意外地看到了那一对眼熟的钻石袖扣。
但他还是眼带笑意看向乔茜，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乔茜却也模仿他刚才的神情，只回以淡淡的微笑，并不回答。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
准确的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第二天了。
而乔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吧台里顺来的打火机，在不是很明亮的车子里打了一下火，对吉姆说：“许个愿？”
吉姆看了乔茜一眼，明亮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让她的眼睛宛如两颗跳跃着火焰的稀世美钻，有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她真是很懂得如何展现自己惊人的美貌。
眼睫低垂之间制造恰到好处的阴影，浓郁的瞳色总给人以无辜的脆弱感，精巧的五官和倔强的下巴又带着难以捉摸的疏离感，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是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那种美人。
晶莹剔透，清冽优雅，看似惹人怜惜却偏偏有着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内心，她身上的一切都像是为他近似苛刻的完美主义所造的。
只除了一点：在此之前，她还没能触及他的内心。
但从这一刻起，最后一点也不再成立。
事实上，今晚是他的生日。
或许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没有太在意过这个日子，然而刚刚的那一缕火苗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这感觉宛如温暖的水流，悄然徜徉在心间。
而面前这个女孩，此刻因车窗外掠过的霓虹而忽明忽灭的脸，也这种感觉焕发出难以形容的、令人怦然心动的美丽。
好像忽然之间，只要这么看上她一眼，他的一颗心就已然完全自发地沦陷，毫无挣扎的余地。
噢，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吉姆这样想着，些微的笑意浮现在他眼底，这个男人低下头、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什么，轻轻吹灭了打火机点燃的火光。
随着这个动作，他眼帘那两排又浓又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不经意地拂了拂旁人的心脏。
而他低头的时候下巴微收，雕塑般的面孔在这个角度下，是无可挑剔的英俊和圣洁。
乔茜为这惊人的艺术之美而倾倒，在吉姆重新睁开眼后，眼神越发甜蜜而温柔，说：“生日快乐，斯图尔特先生。”
斯图尔特先生？
吉姆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姓氏被她这样念出来，多了几分缱绻柔情，确实很动听。
“我许了一个大胆的愿望。”他说。
“什么愿望？”
“这个愿望是，你将慷慨地赐予我一个幸运之吻。”
“噢，愿望说出来，就很难实现的。”
这样说着，她还是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吉姆好像有一点的意外，又好像也没有。
他的目光静谧而深远，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而在凝视着乔茜的同时，又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尤其是被乔茜吻过的唇角——叹息一般地说：“只是这样，可跟我许的愿不太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乔茜的视线不由落在吉姆的手上。
那修长的指尖抚触之下，是一双过于红润的嘴唇，唇形不厚不薄，有着非常工整的上下唇比例和天生上扬的嘴角，不笑的时候显得冷酷，笑起来却是最柔软的玫瑰花瓣，让人轻易联想到爱情的甜蜜。
他原本是那种过于清冷孤傲的长相，但此时眉眼之间蕴藏着几分笑意与蓄谋已久的引诱，罕见地散发出令人眩目的魔性魅力。
神秘、诱惑、颠倒众生。
人们所认为不真实的完美，此刻正真实地存在于他的面容之上。
乔茜完全被蛊惑到了，也跟着下意识地动了动唇，眼神显而易见地染上了迷离。
吉姆轻笑，“不一样的地方是，我想要的不止如此——”
话音未落，他已倾身吻住乔茜开合的红唇，湿热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强势而热烈地占有她的每一寸气息，甚至不舍得为她留下呼吸的余地。
乔茜被动地承受这个犹如狂风暴雨的吻，属于男人的手掌不知何时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修长的颈项如同濒死的天鹅那样高高仰起，洁白的双臂紧贴着他的胸口，以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将她完全包围。
然而，被动从来不是乔茜的风格。
在短暂的迷失过后，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衣领，将身体的重心依偎过去，迫使他向后半靠着椅背，成了她在上面的姿势。
车厢挡板悄然升起，安静的独处空间里响起了属于男女情动的粗重喘息，整洁的白衬衫和黑军装被撕扯得凌乱，长长的领带危险地半挂在领口，随时都好像要掉落。
而乔茜虽然衣衫完整，白皙的脸庞上却染上了一抹诱人的潮红，迷离的双眸透着浓浓的渴求，呼出热气的嘴唇微微张开，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
这缠绵的一吻结束，两人的身体只隔着最后一层衣物，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火热的温度。
“你的愿望，还有没有其它后续？”乔茜的声音暗哑，慢吞吞地抽走那条碍事的领带，“比如，这样——”
顿时，吉姆的眼前陷入黑暗。
他的眼睛被她用领带蒙上，暂时失去视觉，其它的感觉却更加敏锐。
“这样——”她解开了他的衬衫纽扣，亲吻他的下巴的凹陷，以及修长的侧颈。
男人的喉结不由得滚动，随后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噢，天。”他微微调整着呼吸，“我本来希望，我们能慢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的身体跟我本人一样，都太诚实了。”
“哈，你真可爱。”
一个半小时后，乔茜裹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走进酒店套房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沿着脊柱而下，冲刷身体上的倦怠与粘腻，热气升腾之间，只留下一身清爽。
这时，淋浴间的玻璃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乔茜回眸看去：“怎么了？”
吉姆眨了眨眼，呵气在玻璃上写字：‘一起？’
乔茜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于是吉姆顺势挤进淋浴间，从身后将乔茜整个人圈进怀里，又把下巴抵在她一边肩膀上，吻了吻她的后颈。
“你好香。”他蹭着她的肩窝，“嗯哼，像一种牛奶的香气，还是草莓牛奶。”
“那或许是沐浴露的味道。”乔茜笑了起来，挤了点沐浴露的泡沫抹在两人身上。
吉姆凑过来轻轻地咬住她的耳垂，也跟着笑：“不，不是这个。你真的好香，真遗憾你自己竟然闻不到。”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力在她耳际细嗅了一圈，灼热的呼吸悉数喷洒下来，也不知道是在闻他所谓的香气，还是蠢蠢欲动的勾引。
好吧，绝对是后者。
乔茜抓住吉姆四处点火的手，转过身去跟他面对面，不需要任何言语，在四目相接的瞬间，让人无法抗拒的吻已如雨点落下……
浴室、梳妆台、沙发，最后精疲力尽地倒在卧室的大床上，乔茜连指尖都一阵发软，提不起丝毫力气。
吉姆仍然把她圈在怀里，属于男性的身体从背后紧贴着她，传来明显更高的滚烫体温。
他摸摸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我的天使，我的爱，或许你会觉得我疯了，但你是不是悄悄在我身上施了魔法？因为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好像就无可救药地迷上了你，以至于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出了差错。”
乔茜原本还想推开他——这样被人抱着实在很热——但一方面她实在提不起力气，一方面在对方倾诉爱意的时候做这种事，显然不是很友好。
于是她只好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懒洋洋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你的自制力不希望发生现在这一切？”
她提炼重点的角度还真是清新别致......
吉姆哑然失笑，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含糊不清地回答：“我的自制力是个古板无趣、沉默寡言的小老头儿，直到它遇上了你的魔法。”
他长成这样，说这话的可信度实在很一般。
但看在面前这张脸的份上，乔茜还是忍住没有习惯性去毒舌一下，而是随意闲聊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第281章
第二天上午,这对热情似火的爱情鸟儿昨夜出席派对的现场照片已经满天飞了。
按照惯例，乔茜的公关伊芙打来电话问候了自己的客户一下，依然是那种限制级的调调：“看在上帝的份上,昨晚你的意大利情人辣成那样,你还是孤枕难眠的话,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淡。”
“我当然不是。”乔茜躺在酒店泳池边的躺椅上，用吸管啜饮了一口手里的柠檬水，语气淡淡。
然而伊芙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夸张地哇哦了一下，才道：“所以，你们终于滚床单了？你有用他那身军装的皮带把他绑起来吗？”
“……”乔茜很难不沉默一下，扶额说：“说实话,我真怀疑你的脑子里都是些R级桥段。”
伊芙凉凉地笑了一下：“呵呵，别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没幻想过。”
这个嘛……
不能说一点都没有。
只是比起把吉姆绑起来，她好像更期待被他绑起来……唔，伊芙.卡特.普莱斯这个女人真是带毒！
乔茜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说：“伊芙,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这其实也是正事的一部分。”伊芙说,“昨晚你们一起出席派对的那张照片,在凌晨就登上了论坛热门，现在还挂在实时搜索前几位,而且评论精彩极了。等等,我让人给你念一念。”
她说着朝自己的助理梅洛迪勾勾手指头，后者就屁颠屁颠地抱着早就打印好的评论集锦过来。
伊芙按了一下电话的免提，支使梅洛迪道：“念吧，我们的大客户可是很期待的。”
“真的要念？”梅洛迪显得有些尴尬,但在伊芙不容拒绝的视线下，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
——这个超级男模是谁？？？我被他迷住了！！！
——我愿意称这一对是昨夜最佳，不管他们的节日气氛到不到位，反正美貌已经到位了。宝贝茜茜很适合复古名伶的造型，真希望她什么时候再演那种又狠又毒的蛇蝎美人。
——天呐！我想撕烂他的衣服，然后让我的茜茜用高跟鞋踩他胸口！
——你好过分哦，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直接看他们滚床单。
——看起来有点GAY，他们其实只是好闺蜜吧？对吧？对吧？
——这又是乔茜.霍顿的新片男主角吧。她一直是拍一部电影换一个男人，即使是好莱坞明星的私生活也太混乱了，就不能认真对待一段关系吗？真让人失望。
——不会说话就请闭嘴。无论是谁都有追求真爱的自由，而且你又没有躲在人家床底下，怎么知道他们就不认真了？
——感情上有点没办法接受，刚刚三刷了《搏击俱乐部》，Josie&ampampampEdward这对好有氛围感，大卫.芬奇太会拍脆弱美人了……理智上，还是希望我爱的美女自己开心就好。
——享受恋爱吧宝贝，虽然我连你们俩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但愿逃脱得了三个月魔咒。
梅洛迪挑挑拣拣地读了一些，直到电话那头的乔茜终于喊了停，这位可怜的小助理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伊芙淡淡地瞥了梅洛迪一眼，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听筒：“瞧，你的粉丝基本上还是接受你们在一起的，而且你也是时候开展一段稳定的关系，要不要就他了？相信我，福克斯的人会快乐到撅起屁股跳舞的。”
“E，你真恶心。”乔茜连忙甩甩头，把这段画面从脑子里甩掉，并望向不远处正在游泳的男人，“我会考虑这个提议，给我一点时间。”
“真的吗？”伊芙有些惊讶。
“噢，那就当我骗你的。”乔茜笑了笑，马上又说，“好了，没事我就挂了——有事我也要挂。”
把手机丢到一边，她把墨镜往头顶推上去，走到泳池边蹲了下来。
混身湿透的吉姆从水面下探出头，与弯腰低头的乔茜交换了一个吻，问：“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很烦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又将额发全部忘后捋去，眉眼之间带着近乎逼人的美。
金色薄纱一般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没有过于夸张的肌肉尺寸，只有薄薄的肌理附着在这具高挑纤瘦的躯体上，清晰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水面下。
“没什么。”乔茜爱怜地摸摸他的脸，就这么坐在泳池边，“只是昨晚过后，整个好莱坞都在揣测我们的关系，包括我的公关。但说实话，我可能有点怪癖，不太喜欢听从所谓的‘建议’——所以，你介意我继续保持沉默吗？”
吉姆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我倒是不在乎舆论，只是我们之间好像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乔茜歪了歪脑袋。
“通常来说，我不会问这个。”吉姆在水里握住乔茜的手，“但是——亲爱的，你是如何定义我们现在的关系？当然，我并没有任何要逼迫你的意思，只是你太抢手了，我必须尽快设计好自己的追求方案。”
乔茜轻笑一声，不答反问：“哇哦，有趣，你准备怎么追求我？”她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眼含笑意地望向他，“看看你，这张脸可不像是需要主动出击的类型。”
吉姆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和尴尬，说：“如果我承认这方面我还是新手，这会不会让我听起来像个傻瓜？”
乔茜摇了摇头，神情带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的闪光。
“好吧，好吧，让我告诉你——”吉姆不错眼地看着她，“我知道这张脸对于你的吸引力，我会每天让你看到它最完美的样子；我不爱说话也不爱交际，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唯独对你保持十二分的热情和主动；我想了解你所有的喜好、脾气、乃至怪癖，并把它们牢牢记在心底……我将尽我所能地爱你，只要你愿意垂怜于我，我的爱。”
他一口气说了长长的话，语气真诚又不乏柔情蜜意，还眨了眨那双颜色浅淡的蓝眼睛，最后略带忧郁又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然而乔茜听完却好像没有太被打动的样子，只是用手指绕着他鬓角微湿的发丝，慢吞吞地说：“或许，在你开始你的计划之前，应该听听我的规矩。”
“嗯？”吉姆发出一个单音。
乔茜眼神放空，一边把玩他的头发，一边说道：“首先，工作是我永远的爱人，赚钱是我最大的乐趣；其次，我对婚姻毫无幻想，对于家庭也不存在期待；最后，我讨厌谎言、背叛、失控。”
说完之后，她几乎是锐利地看向吉姆，并观察他脸上的细微表情。
吉姆却忽然笑了起来，抱着她问：“说完了？那么谢天谢地，我也无法认同所谓的婚姻家庭观念，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爱人之间的关系是完美的，尽管我还是渴求一种充满激情却保留自我的浪漫关系。”
乔茜没有马上接口，而是就这样默默地望了他一小会儿。
然后，她直接跳进他怀里，也不去管溅起的水花，就这么挂在他身上、跟他热烈地接吻，吻到两个人都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良久之后，唇分。
她才声音沙哑地问：“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吉姆反问，跟她额头抵着额头，碰碰鼻尖，“爱情就是一种莫名其妙、随时失控的狂热。而我在你身上找到了这种狂热。”
他的吻落满她的脸颊，成功让她的理智短暂消失，只稍微想了想，就说：“好吧。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你的‘追求’已经成功了……”
他出现的时机刚刚好，问这个问题的时机也刚刚好，所以她不介意尝试开始一段关系，而不是继续你来我往的浪费时间。
当然，女人有享受追求的权利。
只是对于她来说，在一起最关键是吸引，而不是追求。
两个人在酒店腻腻歪歪了一上午，直到拉希达.琼斯打来电话，邀请他们一起参加今晚的某个派对，乔茜的上西区小伙伴正聚在城里玩耍。
“你想去吗？”乔茜问。
“去吧。”吉姆说，“我也想见见你的朋友们。”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他习惯于独处，对任何派对都没兴趣，但他有点在意那位据说跟她青梅竹马的流行歌手。
毕竟对方不仅足够的英俊，更拥有他所没有的青春活力，也比他更擅长享乐人生，让自认为古板无趣、沉默寡言的吉姆有几分忧愁。
——这一点却不必让她知道了。
乔茜倒没有注意到，只是兴致勃勃地翻了翻酒店的时装画册，亲自挑了一套衣服给吉姆，自己也去换了一条适合派对的裙子。
而吉姆就像伊丽莎白.盖斯凯尔夫人在她的小说里形容的那样，‘那身骨头架子上没有一盎司多余的肉，高挑细瘦的身材就容易造就绅士派头。’。
由沃纳.波帝萨里尼设计的浅灰色亚麻质地西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过于硬朗的线条，更多的体现出简洁优雅的定位。
乔茜很中肯地称赞了一句：“画报上的模特儿都比你差远了。”
吉姆好不容易压下的嘴角又翘了起来，罕见地发现自己长成这样也不是一种苦恼，否则他又如何能够轻易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噢，这么说来，他还真该庆幸。
于是吉姆的脸上染上笑意，说：“即使这是哄我开心的话，我也会不小心当真的。”
“别怀疑我的审美。”乔茜踮起脚替他整理了一下发型，“来吧，我的美男子，我们该出发了。”

第282章
黑色的林肯领航员驶出日落大道的马蒙特庄园酒店,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才抵达位于马里布东部的托潘加地区。
这是一栋七十年代年代建造的时髦住宅，坐落在一片如诗的林地上，四周栽种着茂密又漂亮的橡树,不仅显得静谧而美好,也让房子拥有足够的隐蔽性，无法被那些狗仔窥探到内部。
但大门口就没办法。
当这辆车子挂着所有好莱坞狗仔上岗前必须熟悉的车牌号码出现在房子附近,守候在乔什.琼斯新家蹲点的狗仔们就立刻打起了精神，并把手里昂贵的镜头对准贴着黑色防窥膜的车窗,只等拍到目前好莱坞最红女明星的下车瞬间。
然而,先下车的却不是乔茜本人,或者她的保镖和助理。
只见那个昨晚引起八卦论坛疯狂讨论的“行走的大卫”先一步从左侧下车,然后绕道右侧为车子里的女士打开车门,而且体贴地把手挡在车门上面，防止下车的人碰到头。
这时，精心装扮的乔茜才搭着吉姆的手,从车里下来。
甚至她的高跟鞋鞋跟还没有踩到地面上，周围的镁光灯就已经闪个不停,这些职业狗仔的脸上几乎都是一副“天呐！大新闻！”的表情,还有反应快的已经掏出录音笔往乔茜面前挤过来。
“乔茜,你和吉姆是在交往吗？”
“你们昨晚共度良宵了吗？”
“说说你们的新电影吧,那是一部浪漫爱情片对吗？”
“你们来参加乔什的搬家派对,新欢旧爱见面会尴尬吗？”
“听说《搏击俱乐部》的口碑全面崩盘、票房也不尽人意，你认为谁该为这部电影的高昂投资负责？”
乔茜在听到最后那个问题时停下了脚步，把脸上架着的椭圆小墨镜用手指往下一勾，挑着眉回答：“全面崩盘？我倒不这么认为，至少一部分品味不俗的影评人和全美绝大多数的电影观众，都认为这是一部相当不错的电影。至于票房不尽人意,如果上映三周北美票房过了五千万还叫做不尽人意的话，你的标准真是有点严格了。”
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保镖们已经用自己的身体开道，阻挡那些想要新闻的狗仔继续纠缠。
还没离开他们的视线，乔茜就皱着眉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狗仔？”
“有两队人是从我们酒店门口开始跟着的，剩下的都是原本就在这儿的。”杰森回答，“可想而知，琼斯先生今晚邀请了不少朋友。”
乔茜皱了皱眉，又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吉姆，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吉姆摇摇头，说道：“抱歉，我还是没办法适应这种……被一群人包围的方式。”
虽然说昨晚他就领教过好莱坞式的关注度，但正经的记者可没有狗仔那么疯狂，他只要摆好POSE往那儿一站、想象面对的都是南瓜土豆就行了。
“一般情况下，好莱坞也不是天天都如此浮夸。”乔茜牵起吉姆的手，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笑一笑吧，你看起来好忧郁哦。”
吉姆不禁低头笑了起来，回握住她的手。
不得不说，乔茜就是那种非常敏锐又很会利用小细节的人——如果她愿意的话。
“天呐！大新闻耶！”
与蹲守在房子门口的狗仔们反应一致，派对的客人之一琳赛.洛韩踩着小短腿跑到吧台边，疯狂地朝忽然来了灵感的乔什.琼斯使眼色。
乔什只好放下手中的吉他，没好气地问：“琳赛，你又发什么疯？”
琳赛颇为同情地望了这个男人一眼，摇摇头：“我想你还不知道，我的宝贝茜茜带着她昨晚的帅哥来这里了，他们举止亲密，显然正在热恋中。”
乔什的脸色却没有琳赛预想的那么糟糕，而是冷笑了一下，说：“噢，这很好。总之，还有十五分钟到八点，你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八点就回家？你在开玩笑么乔什.琼斯！”琳赛大叫，“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乔什懒得理她，直接打电话给自己的司机，但一边的萨曼莎.荣森瞧着琳赛当场抓狂的样子，不太忍心地出声打了个圆场：“八点也太早了吧。让琳赛再玩一会儿，我可以开车送她回去，保证在九点前到家。”
“九点——”琳赛还是苦着脸。
说句老实话，她学校里的同龄人早就学会彻夜狂欢，也就乔什.琼斯这个混蛋总是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儿童”。
萨曼莎顺手摸了摸琳赛的小脑袋，问：“大记者，你都拿到一手新闻了，我们的新闻主角呢？”
“在外面的泳池边。”琳赛乖巧回答，却眨了眨眼睛，“她一进门就碰上Nelly正跟那个脱衣舞男对峙呢。”
“我们邀请Nelly了？”萨曼莎看向乔什。
她倒是知道琳赛口中的脱衣舞男指的是查宁.塔图姆，乔什虽然没有主演《舞出我人生》，却在电影里客串了一把，还和查宁有对手戏。
尽管查宁曾经的职业在许多人看来并不十分光彩，但乔什却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查宁的舞还跳得不错。
所以他们俩私底下的关系还可以。
“我们当然没有。”乔什皱眉，瞪了琳赛一眼：“别这么喊查宁，他有自己的名字。”
他也不指望琳赛回答，扔了吉他就往外走去。
Nelly这个还没有正式发行专辑的说唱歌手也是圈子里听大卫.格芬话的一部分人之一，鉴于乔茜跟格芬之间曾经爆发的一系列冲突，乔什并不认为他们碰上了只是在愉快聊天。
果然，别墅的泳池边。
乔茜正指挥着自己的保镖把某个醉鬼和簇拥他的小团体丢出派对，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叫嚣着什么歧视、打人。
看到乔什匆匆赶来，这才说了一句：“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我越俎代庖？”
“事实上，我也正准备让人这么做。”乔什说着看向乔茜身边的男伴，“这位是——？”
“这是吉姆。”乔茜与吉姆十指相扣，并不掩饰地回答，“我们正在交往中。”
“哇哦，瞧瞧我都听见了什么——”伴随着标志性的语调，晚来一步的马克.荣森把手臂搭在乔什一边肩膀上。
“茜茜！”这是活力满满的琳赛，她格外挑剔地打量了乔茜身边的吉姆一眼，发现这家伙实在不输莱昂纳多什么……好气哦！
萨曼莎、拉希达和布莱特妮也走过来聚集在泳池边的派对区域。
乔茜微微一笑，说：“晚上好，我的朋友们。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想向你们介绍我身边这位才华横溢的斯图尔特先生。”
“叫我吉姆就可以。”吉姆略显拘束，但还是主动开口了。
乔茜的小伙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样陆续报上了姓名，只有琳赛一直盯着吉姆的脸，嘴里念念有词。
萨曼莎眼疾手快把她拖走。
而马克挑了挑眉，给配合比较默契的拉希达使了个眼色，对乔茜说：“鉴于你这是第一次把人介绍给我们，我想我们需要和吉姆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可以吧，吉姆？”
吉姆当然不会拒绝。
他只悄悄捏了捏乔茜的手心，给了她一个自己可以搞定的眼神。
乔茜于是放开手。
好吧，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她似乎对于他格外怜爱——脸的作用吗？
女孩子们都回到了屋子里，乔茜还时不时望向落地窗外，实在有点想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萨曼莎递了一瓶没开启的苏打水给乔茜，说：“别紧张，甜心，他们就是和他聊聊。毕竟你要知道，他的年纪比你大很多，又是谁都不熟悉的外国人，这两点加在一起就很让人担心了。”
“是的，虽然我们都相信你的判断力。”拉希达补充了一句，“但有些事情，男人比我们女人考虑周到。”
乔茜打开那瓶苏打水，有点无奈：“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你们把我我当成宝宝，还是我们不该有性别刻板印象。”
“我想，关键在于，这是乔茜第一次把人带进自己的小圈子。”布莱特妮看了看乔茜，又看了看其他人。
“所以，这真的是第一次？”说话的是乔什的新女友瑞切尔.蕾.库克，“哇哦，这太令人惊讶了。我的意思是，你之前的男朋友……”
她是一位有着深色头发、大眼睛和小圆脸的娇小女孩，今年因为电影《她是我的全部》飞速蹿红，也是全美青少年的姓一代女神。
好吧，这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瑞切尔。”萨曼莎忽然出声，语气调侃地说：“别为难乔茜了，她跟我哥都有点神经兮兮，别用一般人的交往方式去衡量。”
乔茜淡淡一笑，没有理会瑞切尔.蕾.库克，而是对萨曼莎说：“这我可不承认，至少我不会在约会时纠结对方的头脑是否足够迷人。”
“啊哦，你是对的。”拉希达过来跟乔茜击掌，在场只有她跟马克约会过——并且没有非常令人愉快。
琳赛往吧台边一趴，哀嚎道：“噢，不，我的杰克和萝丝——都怪该死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不仅没用还太花心！”
“琳赛，你该注意用词。”乔茜屈指敲了敲琳赛的额头，然后解释说：“别过度紧张了，女孩们，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有七情六欲，这个事实应该不难接受吧？”
不难接受？
哇哦，应该是很难接受才对。
至少许多她的忠实男粉集体哀嚎，一方面自我催眠只是朋友/闺蜜/合作关系，一方面又忍不住开始有亿点点期待《宛如天堂》这部所谓的定情之作。
其他一些影迷就比较正常了。
他们普遍认为乔茜应该发展一段稳定、健康的浪漫关系，外国人也没关系，只要不昏了头跑去国外发展就行。
而且这一对真的很养眼，不是吗？
男人之间的对话还没有结束，派对上的其他人开始过来跟乔茜打招呼。
将会跟乔茜合作《特工佳丽》的保罗.沃克牵着一位巧克力肤色的火辣美人，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晚上好，乔茜，这是我的女朋友克里斯蒂娜.米兰，或许你听过JaRule的《BetweenMeAndYou》？她为这支歌曲做了非常优美的和音部分。”

第283章
“见到你很高兴,米兰小姐。”
“天呐！拜托直接叫我克里斯蒂娜吧！我太爱你的电影了，我是你的超级影迷！”
“谢谢你，克里斯蒂娜。”
“乔茜,这是Usher，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他的那支单曲,还指名做我们的电影配乐。”
“噢,查宁说的很对,你好,Usher……”
“嗨，乔茜！终于轮到我跟你说话了，艾米已经通知我们重新拍摄的时间了，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们电影所做的一切。”
“这也是我的电影，杰西卡，我们会成功的。”
不一会儿,乔茜身边就围满了人。
做为目前好莱坞最红的明星之一,这就是她无论走到哪里的普遍待遇,更何况她的电影公司一连出品了几部不错的电影,希斯.莱杰、埃文.蕾切尔.伍德、杰拉德.巴特勒……连原本几乎没有名气、外形也不出众的希拉里.斯旺克都因为《男孩别哭》在颁奖季惊艳四座，谁不希望下一个得到她垂青的人就是自己呢？
更别提因为《明星伙伴》一夜成名的那些演员了。
这位被誉为天生明星的女演员好像就是有一种奇特的第六感,但凡被她钦点的新人就等于搭上成名的顺风车。
看看那边的查宁.塔图姆吧，《舞出我人生》还没有正式杀青,他的生活就已经翻天覆地,不仅进入了当红明星的圈子和派对,自己更是收到了雪花般的工作邀约，这是他几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向作为人群焦点的瑞切尔.蕾.库克被挤到外围，只好自己端着啤酒坐到沙发上。
这时，一位妖娆妩媚的金发女郎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勾着红唇说：“甜心，有没有一点失落？她一来，你就成了‘无人问津’，连跟你合作过的沃克和Usher都围在那儿，把你当成空气。”
“跟你有关么，泰拉？”瑞切尔.蕾.库克直接白了金发女郎泰拉.瑞德一眼，比起早已爬上A咖的乔茜.霍顿，她们俩才是直接有竞争关系的女演员。
事实上，她们确实在竞争一个福克斯的漫改项目，而它的剧本甚至不够格被送到乔茜面前。
所以泰拉.瑞德想要挑拨瑞切尔.蕾.库克出头对付今晚到场的最大牌明星，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不过泰拉.瑞德也不介意成不成功就是了。
她耸耸肩，姿态曼妙地倚在沙发上，继续说：“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你好像从出道就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他们管你叫什么来着？下一个‘乔茜.霍顿’，一个低配版。我真好奇乔什跟你上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呢。”
“反正不会是你，碧池。”瑞切尔.蕾.库克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乔茜.霍顿有什么不好？即使有她十分之一的风光，也足够我们这些人偷笑了。走着瞧吧，福克斯的那个女主角我拿定了，我可不像你，只会靠男人上位！”
泰拉.瑞德不怒反笑，挑眉说：“哇哦，说起来就好像你们没有跟汤姆.汉克斯的儿子上过床一样，你不会还是处女吧？哈！”
客厅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所有人顺着声音一转头，就看见新晋青春偶像瑞切尔.蕾.库克已经和童星出身的泰拉.瑞德扭打在一起，正你扯一下头发、我抓一下脸，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偶像包袱。
琳赛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萨曼莎无奈扶额，提醒道：“琳赛，走吧，我送你回家。”
琳赛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没有拒绝。
而一旁的拉希达和乔茜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问：“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拉希达指挥着房子里的安保人员拉开两人，又忍不住吐槽说：“所以我最讨厌这种童星出身的小明星了，通常来说他们的父母就跟洛韩夫妇一样糟糕，这直接导致了他们早早就被圈子里的混蛋洗脑得不正常，就没有几个能够清醒自控的。”
乔茜摇摇头，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个话题，只说道：“乔什他们还没有谈完吗？打个电话给他吧，无论做为主人还是男朋友，这个时候他都该出现了。”
拉希达依言照做。
不一会儿，乔什等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瑞切尔.蕾.库克没有第一时间扑到男朋友怀里寻求安慰，而是使劲挣脱开旁人的钳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开始放狠话。
而泰拉.瑞德也毫不示弱，直接当着乔什的面把瑞切尔.蕾.库克的底子抖得一干二净，最后被“请”出了派对还得意洋洋地冲瑞切尔.蕾.库克冷笑。
乔什只觉得头疼异常，还没来得及跟瑞切尔.蕾.库克单独聊聊，又接了一个电话直接找上乔茜，轻声告诉她：“MJ来了，他想见你。”
自从今年在德国慕尼黑的慈善演出时受伤后，MJ一直被背部伤痛困扰着，尽量避免出现在公众场合。
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然出现在乔什的派对，这实在非常令人意外。
更何况，MJ还特意避人耳目地过来，只带了最信任的司机和保镖，而等到乔茜一进书房，他就让其他人都离开守在门口，接着给了她一卷录音带。
“什么？”乔茜有些疑惑。
“我派人调查我的律师贝尔特拉姆.菲尔茨的副产品。”MJ绕著书桌走过去，坐到一张椅子上，“贝尔特拉姆.菲尔茨同时也是好莱坞很多人的律师，包括我的那位老朋友。哦对了，录音带来自于安东尼.佩利卡诺，或许你知道他的外号叫做‘好莱坞之眼’。”
“那个著名的私家侦探。”乔茜拿着那卷录音带，下意识地感觉烫手，“介意我现在听一听内容吗？”
“请便。出于礼貌，我没有让其他人动过它。”MJ说。
将近五分钟的电话录音很快就听完了，没有太让人感到意外，是某人教唆乔茜的一位疯狂粉丝如何绑架她、并让她“乖乖听话”的片段，这个人可能把这段录音当做了保命或者敲诈手段，最后落到了贝尔特拉姆.菲尔茨手中。
其中的内情很让人深思，也解开了乔茜一直以来存在阴影的那桩多伦多绑架案背后的疑惑点：他们那样大费周章，就为了让□□头子英雄救美吗？
当然不是。
可笑的英雄救美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环，如何用各种手段洗脑甚至控制一位好莱坞女星才叫人兴奋不已。
只是让某位好莱坞同性恋大亨非常失望的是，她的那个疯狂影迷没有成功，后续乔茜身边的安保力量也提高了好几个等级，再次派出的人选都难以接近她本人。
说回正题，这卷录音带利用得当的话，也是个大杀器。
不过她最近都在忙着给大卫.格芬挖坑，布局环球和米高梅那边的股价问题，因为大卫.格芬不仅是这两家公司的大股东，他本人还是出了名的抠门——他连MJ亲手写的感谢信都能拍卖——所以要让他痛苦，当然是要他亏钱，而且是亏大钱。
乔茜做了一个深呼吸，说：“我欠你一个人情，MJ。”
“叫我名字，乔茜。”MJ微微地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随意，“人情倒是不用，或许你愿意也来客串一次我的MV女主角？不然的话，我听说你的新电影找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演自己，你看我怎么样，我演MJ至少没问题。”
他一下子邀请乔茜参演自己的MV，又主动提起要客串，这令乔茜有点受宠若惊——谁让他是MJ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乔茜当然是两样都要。
谁让他是MJ呢！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MJ正在制作的神专《Invincible》只有一首《YouRockMyWorld》拍了一支音乐录影带，好莱坞传奇影星马龙.白兰度也被邀请出镜。
“MV客串当然没问题，你随时可以让人联系我的经纪人。”乔茜说，“至于电影，如果你愿意，我们所有人都会非常开心，问题是，你怎么会……”
她抬起眼睑，略带疑惑地看向MJ。
“事实上，我一直对拍电影很感兴趣。”MJ解释说，“但电影圈不怎么欢迎歌手跨界，不是吗？尤其跨界的人还是我。”
这倒是实话。
从歌手跨界演电影的，最成功的无疑是传奇天后雪儿了，她凭借电影《月色撩人》拿到了奥斯卡的最佳女主角奖，今年还主演了一部《与墨索里尼喝茶》。
乔茜给了MJ一个真诚的微笑，说道：“无论如何，我这里永远欢迎你，迈克尔，我会让人尽快联系你的经纪人。”
她没有告诉MJ的是，他是现今最伟大的艺术家，也是一代人的超级偶像，包括她的。
这不仅仅因为MJ在音乐上的成就、对流行文化的贡献，他是一个多么慷慨友善的人，甚至他在慈善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也令人敬佩——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世界何其有幸拥有他，又不幸失去他。
乔茜自认为没有足够的能量去彻底改变MJ的结局，却非常愿意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MJ坐在那儿歪着脑袋，静静地看了乔茜大约有十来秒钟，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实程度。
说实话，有太多人当面对他热情满满、转头却没有一个真正履行承诺的，就连大卫.格芬也一直在用帮助他参演电影这件事吊着他，即使到现在也没有停止过，因为他们都知道MJ对于跨界演电影有着奇异的热情和执着。
但是，演电影跟演MV是完全不一样的，电影导演就看不起MV导演。
MJ的舞台魅力所向披靡，可在那些电影公司的制片人眼中，除了MJ的名字之外，他们看不到他本人任何做为演员的潜质。
所以他们都只是敷衍了事，尽最大可能榨取MJ身上的价值。
包括大卫.格芬也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有个人忽然说“永远欢迎MJ”，这对于MJ来说还真是有点新奇。
他不禁问：“你确定？”
“当然。”乔茜想也不想地说，还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我好像又要欠你人情了，毕竟我占了大便宜。”
MJ却笑了，“我改变主意了。你不应该来拍我的MV，应该来我的30周年演唱会才对。”
乔茜眨眨眼，这下就真的惊讶了。
在她的印象里，MJ的30周年演唱会曾经铸造了无数经典现场，当时正当红的许多歌手都做为嘉宾出席了。
可是她一个唱歌平平无奇的演员，这合适吗？
说实话，到时候能坐在现场前排就已经足以让她满足了。
“就这么说定了。”MJ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下一次你有时间我们再见面细谈，或许我可以把利兹介绍给你，她对你那个纯白天使基金会一直很感兴趣。”
利兹指的是好莱坞传奇女星、一代I伊丽莎白.泰勒了，她和MJ是非常亲密的朋友，同样热衷于公益事业，而且不是大部分富豪用来避税的那种“慈善”。
这或许就是意外之喜吧。

第284章
乔茜就这么简简单单跟MJ谈好了客串电影和演唱会嘉宾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的经纪人玛莎.米勒，提醒对方跟MJ那边进行对接。
当然，如果还有《YouRockMyWorld》的MV邀约也必须拿下,无论是MJ还是马龙.白兰度都值得她出演了。
这位神秘巨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除了派对主人乔什和乔茜这位当事人之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乔什没有多问MJ的事，而是告诉乔茜：“我爸爸已经出发去新西兰拍《魔戒》,他临行前非常兴奋,让我一定要当面感谢你给他这个圆梦的机会。”
一代摇滚巨星居然是托尔金的书迷，这种事情发生在大卫.鲍伊身上，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虽然没有成功出演心心念念的精灵领主埃尔隆德,但整本书最为重要的反派角色索伦也很有趣，为此他在家里排演过无数遍。
“我们是朋友，乔什——”乔茜朝他非常灿烂地笑了笑，脸上还有点兴奋带来的红晕,“而且对于电影公司来说,像大卫这样的巨星愿意参演,本身也是一个卖点。”
于是乔什就没有继续客套了,只是唇角上扬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乔茜一转身投入了吉姆怀中，还跟后者咬着耳朵说悄悄话,两人之间有着其他人无法插入的甜蜜氛围。
好吧，虽然已经有了新女友，但现场看到这一幕，乔什还是有点不开心，这种心情大概就跟网上那些嗷嗷直叫的影迷一样。
谁还不是个男友粉呢……
乔茜没有关注乔什的心路历程，可能她即使看出来了,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感谢上帝或者随便是谁——”她一坐下来就捧起吉姆的脸吻了一下，“我发现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了。”
这样的热情令吉姆颇为享受却也意外，他不禁问：“怎么了？虽然我也感谢上帝让我们相遇，但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离开之后喝多了几杯。”
“放心，没有喝酒。”乔茜没有把MJ的事情说出来，而是把脑袋靠在吉姆肩膀，小声问：“他们在跟你聊什么呢，我亲爱的？”
“布莱特妮告诉我，你们在拍第一部 电影的时候，撞坏了你的法拉利。”吉姆抿着唇，完全压不下上扬的唇角，“据说那还是你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所以你喜欢手工打造的意大利跑车？”
乔茜笑了起来，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他：“有一段时间，我很迷恋自己开车去兜风的感觉，不过现在我很少有机会了，所以我转而喜欢上了面前这个意大利男人。”
吉姆的目光有些宠溺的意味，“噢，感谢法拉利——虽然我更想问，车子和我，你会选谁？”
“宝贝，不要把自己跟车子比，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做得太糟糕的。”乔茜摇了摇她漂亮的小脑袋，“如果这个问题非要答案的话，我一定选你。”
“真的？”
“真的。你很重要。”乔茜忽然说，“所以，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说着看向吉姆，眼神温柔极了。
噢，他跟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就好像跳芭蕾的柔弱少女误入了摇滚嬉皮士的聚会，简直楚楚可怜。
但让她有些动容的是，他还是留了下来，并且努力融入她的那些朋友们当中。
这对陷入热恋的爱情鸟跟派对的主人打了个招呼就提前离场了，不免让某些没有达到目的的人心生遗憾。
看在上帝的份上，现在都没到十一点呢！
但乔茜一向是这种不热衷于彻夜狂欢的隐士作风，乔什等人也早就习惯了。
“你说，他们能坚持多久？”不太看好异国恋的拉希达提起这个话题。
说实话，谈个恋爱要是异地都费劲，更何况美国和意大利。
而且好莱坞什么样的帅哥型男没有呢，拉希达觉得一旁的查宁就挺性感的，可惜咖位和脱衣舞男的经历太减分了。
不是说大明星就非要找大明星，只是要成为乔茜.霍顿的男人，至少总得有一样优点拿得出手吧？
超级明星vs脱衣舞男，只会让人联想到女王和她的小狼狗。
“这可说不准，我看他们都是一副遇上真爱的架势。”马克给自己倒了点酒，加了满满的冰块，“吉姆人还不错，挺安静的，不是那种好莱坞遍地都是的浪荡子或者野心家。”
“就是太安静了。”查宁补充了一句，“让我感觉自己跟他说话都像是打扰了他。”
这倒是实话。
长相过于精致就难免自带疏离感，乔茜也是如此。
只不过，比起有些无所适从的吉姆，乔茜显然早就习惯了名利场的浮华，她善于玩弄规则，也会在必要的时候表现得如鱼得水。
乔什沉默了一下，说：“至少他不会在女朋友的派对上跟人打架。”
其他人欢乐地笑了起来，最过分的是马克整个人笑倒在了沙发上，抱着一只靠垫直哼哼。
“吉姆看起来就是个文艺男，我觉得乔就是喜欢这一款——而且他还是这一款里面的顶配。”送完琳赛回来的萨曼莎也跟着发表意见，又看向沙发一角正在低头摆弄手机还情不自禁微笑的布莱特妮，“布莱特妮，布莱特妮？”
“YES？”布莱特妮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
萨曼莎和拉希达互看了一眼，感觉这小妞应该有情况了，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坐到了布莱特妮身边，问：“来吧，为什么不说说你对于乔茜这段新恋情的看法？”
“啊……”布莱特妮想了想，诚实地说：“我认为，关键在于《宛如天堂》杀青之后，乔茜就要去新西兰拍《魔戒》了——吉姆会陪她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场没人不知道。
不过两位女士显然对于布莱特妮刚刚的走神更感兴趣。
“哦，你刚刚在跟谁发短信？”拉希达状似不经意地问。
“跟E——”布莱特妮才发了一个音就闭上了嘴，改口说：“跟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演员？歌手？”
“看来是男歌手了。”
“甜心，告诉我们他是谁，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种女孩落入那些坏小子的陷阱。”
“尤其是那种说唱歌手——”
…
旧金山高地。
弗兰克.霍顿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玻璃边俯瞰外边的日出景色。
金色的晨曦穿破天空上的云层，温柔地唤醒她脚下的这座城市，让人很难不升起无限的雄心壮志。
这时，一位身姿妖娆的黑发女郎踮着脚尖，轻轻从身后拥住他，笑声清脆：“亲爱的，猜一猜，我现在穿了什么？”
弗兰克发出一声轻笑，像安抚宠物那样揉了揉女郎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却无视于对方诱人的**，转身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我该工作了。”他礼貌却冷淡地说，“离开的时候带好你的私人物品，你看中的钻石项链会有人送到你经纪人那里，谢谢。”
他的语气礼貌到令人讨厌。
因为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女郎走向卧室，说完之后，卧室的门虽然没有关上，却传来了windows系统启动的经典提示音。
黑发女郎在原地一阵气急，叽里呱啦骂了一通，最终还是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去。
不过她在走之前使了个心眼，装作不经意把自己的一只长筒袜塞在沙发靠垫后面……
“这是——？”
约翰.特里斯特挑着眉从沙发靠垫后面捻起一只可疑的黑色长筒袜，并看向正换好衣服出来的好友。
“哇哦。”他发出一声低呼，夸张地说：“别告诉我，这是你的。”
弗兰克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坦然道：“一只不乖的小野猫而已。”
听了这个解释，约翰.特里斯特把那只长筒袜随手一丢。
怎么说呢。
男人嘛，这个年纪谁还没点儿桃色关系？
像弗兰克这样心心念念着亡妻，始终没有寻觅固定交往对象，这已经称得上是情圣了。
——不得不说，男人对于男人的道德标准总是令人感动的低。
约翰.特里斯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烟盒，却想起来自己在来之前就把烟盒留着酒店房间里，因为弗兰克最近正式开始戒烟。
但天知道他能坚持多久，烟和酒是他们这种人的续命良药，比阿司匹林还管用。
弗兰克走到酒柜边，给两人都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自己喝了一口才说：“旧金山这边进入收尾阶段，是时候该回华尔街了，否则我都快被人遗忘了。”
“老伙计，谁敢忘了你。”约翰.特里斯特跟弗兰克碰了碰杯，“不过说实话，如今的华尔街人才辈出，那个鲍比.阿克塞尔罗德就是一个狠角色，听说还一直在追求我们的小公主呢。”
有些人总调侃乔茜是华尔街小公主，背靠资本好乘凉，这其实完全忽略了她本人的努力和价值，不仅看轻了她，也看轻了女性所能掌控的力量。
很显然，约翰.特里斯特也陷入了某种误区。
一方面，他很直观地看到乔茜在好莱坞如何建立自己的帝国；另一方面，他还是没法把这个女孩看做同等地位的伙伴或对手。
说话间不免带上些许玩笑的成分。
可没办法，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包括弗兰克，一直以来对待女性就是这种态度，父权社会的权威造就了女性次等公民的身份。
他们要女人美丽端庄、优雅矜持，最重要的是——服从。

第285章
“艾克斯？我以为唐纳德已经帮忙将他扫地出局。”弗兰克挑了挑眉,并不认为那是一个好的浪漫对象，即便这场战役中他们有过合作。
说实话，弗兰克“自认为”并不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大家长,但正常来说，他对于乔茜的期望还是她能够拥有一段稳定健康的关系，在某个合适的时间点步入婚姻。
而不是像她母亲那样，找了一位只会带来痛苦的丈夫。
叫他来选择的话,他比较希望乔茜最后领回家的是马特.达蒙那种类型,这一点显然跟大部分美国老爸的观点不谋而合。
诺顿家的孩子特立独行，为人过于孤傲,跟乔茜如出一辙的自我意识过剩；基努.里维斯那种男人不会被女人束缚，适合当情人而不是爱人；至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当个床伴勉勉强强,谈恋爱都嫌没断奶。
好莱坞圈子外的那些人,传闻中的那位医生证明了随随便便约会的坏处，艾克斯就太冷酷无情了点，完全不适合组建家庭。
至于其他的,弗兰克倒是为自己的小公主精心准备了她的骑士,潜移默化地安排在她身边,奈何她却让对方当起了新王朝的财政大臣。
“事实上,艾克斯并没有放弃。”约翰.特里斯特提醒了弗兰克一句，“而且我的小道消息是,亲爱的茜茜公主跟他展开了密切的合作,只是暂时没人知道这些小家伙们玩的是什么。”
弗兰克于是轻笑，说道：“那就让他们玩吧。至少我对自己的女儿有足够的自信，并不是那种会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光钱的傻瓜。”
大部分女人的心肠总是过于柔软。
远的不说，他们的某位亲戚就是一个相当差劲的反例,继承的巨额财产被一个个糟糕的前夫骗得一干二净，一度沦为上东区的笑柄。
谢天谢地，现在的乔茜完全不是那种叫他操心的女继承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乔茜已然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优秀人物，具备许多让弗兰克欣赏的品质，曾经那个将自己裹在刺猬一般的壳子里的女孩，好像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越来越多的时候，弗兰克甚至不敢去见她。
他一直在怀疑，或许是由于自己的错误，造就了一个跟自己越来越像的冷血动物。
可这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
弗兰克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律师兼好友约翰.特里斯特：“乔茜最近都在做什么？”
“演员嘛，当然是拍戏。”约翰.特里斯特回答，“听说还开始谈恋爱了？好莱坞的绯闻真真假假，除非你亲自打电话过去问，否则谁能知道正确答案呢。”
弗兰克撇撇嘴，面无表情地说：“在一位鳏夫面前提起他唯一的女儿在谈恋爱，我不得不怀疑你是故意的，约翰。”
约翰.特里斯特却不在意，说道：“哈哈，顺便一提，她弄了一个慈善基金会，还不是为了避税的那种，你的女儿竟然有慈悲的良心，这一点只能说很像她的母亲……”
被人念叨的乔茜此刻正在专注工作。
她脸上的表情忧郁而迷惘，几乎是令人心碎的脆弱，慢慢地说道：“我生活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之中。不能跟人说话、不能触碰任何人，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不复存在，甚至遇见你之前，我已经在计算自己什么时候会真正疯掉了。”
“所以，当你今晚在柜子边跟我说话——你居然可以跟我说话！——当我发现有人能看见我的时候，可想而知我为什么那么惊讶和激动了吧？”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我只希望这种情况能延续得更久一些。你不明白这种滋味，我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交谈、需要另一个人在我身边。”
说完，她顿了顿，仿佛松了一大口气那样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重新睁开的同时，眼底已然涌动着泪光。
她扮演的女医生伊丽莎白在一场车祸之后成为了幽灵，而吉姆扮演的阿瑟正是几个月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见她的人。
“所以，你听完了我的故事，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疯子了？”伊丽莎白声音轻柔地问，并神情楚楚地望着面前的阿瑟。
此时她脸上的神情真是动人极了，小心翼翼又混合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希冀，她那美丽的脸庞以一个堪称温顺的角度微微抬起，瞳色在头顶散落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剔透又浓郁的蓝，晕染着一圈淡淡的红。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很好，这一条过了！收工收工！”
随着诺拉.艾弗隆的声音，一直保持安静的片场忽然之间喧闹了起来，助理们拿鞋的拿鞋、拿水的拿水，道具部门负责整理现场，而导演组忙着把今天拍摄的工作样片发回电影公司。
作为导演，男女主角之间的异样当然逃不过诺拉.艾弗隆的眼睛，只不过对于爱情片来说，他们在拍戏的同时谈恋爱，并借由这种感觉让对戏时越发具有张力，这实在是一件让人乐见其成的大好事。
——与之相反，如果戏里表现糟糕的话，那就该让人头疼了。
乔茜一边端着水杯喝水，一边和吉姆往托车那边走去。
后者先回自己那边冲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就过来找自己的女朋友，甚至连头发都是半湿的，只随意用手往后一捋，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孔越发杀伤力十足。
他倚在墙边，正用那双天生就带有几分忧郁的蓝眼睛注视着乔茜，说道：“一想到你要去好几天，我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你了。”
因为莱昂纳多客串演出“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缘故，乔茜需要回洛杉矶那边跟他一起拍一些镜头，B组在比弗利山已经租好了一栋豪宅，拥有足够满足人们对于好莱坞明星奢华生活幻想的无边泳池。
顺便一提，莱昂纳多本来很愿意把自己在洛杉矶银湖区的房子“租”给剧组的。
但由于众所周知这位大明星有亿点点抠门的原因，那栋用《泰坦尼克号》片酬购买的西班牙风格建筑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超级豪宅。
——至少剧组的制片人之一，霍顿小姐对此并不满意。
乔茜坐在化妆台前由化妆师米歇尔.贝克为自己补妆，闻言笑道：“如果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你知道我有时间就会看手机的。”
吉姆拿下毛巾，回答：“噢，电子产品总让我焦虑。我想我会寄手写信给你，但愿你回来之前酒店房间的门缝没被塞满。”
“放心，我会记得让人每天收拾房间。”乔茜说，“说起来，感恩节假期你准备怎么过？”
吉姆摇摇头。
他是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而感恩节是美国和加拿大的节日，更重要的是，他一向欠缺对于这些节日的仪式感，往年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吉姆看向镜子里的乔茜，问：“比起自己独处，我更想预定你的时间——所以，你有时间么？”
时间当然是有时间的。
更何况乔茜对吉姆还保持着充分的热情，几乎不可能会拒绝与他共度良宵。
当天晚上，乔茜从旧金山回到洛杉矶，莱昂纳多在他银湖区的房子里开派对。
莱昂纳多故意用小奶音委屈巴巴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过生日了，亲爱的J，你的意大利情人真的有那么迷人？”
前几天是他们俩共同的生日，莱昂纳多按照惯例在纽约的一家夜店狂欢，而乔茜在旧金山跟吉姆享受二人世界。
“事实上，他确实有。”乔茜打量了莱昂纳多一眼，“而且，我不是很想生日的时候被一群辣妹围着，毕竟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那我们可以叫上一群帅哥啊！”莱昂纳多理所当然地说。
而乔茜的回应只是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温温柔柔的浅笑——这个笑容她最近十分得心应手。
莱昂纳多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不由得凑过去摇了摇她的手臂，“eon，J，我亲爱的J！圣诞节我们总可以一起过吧？达莎已经在策划派对了。”
“抱歉，里奥，接下来的假期我已经有约。”铁石心肠的乔茜还是拒绝了他，“所以作为补偿，我会把你一直想要的那辆捷豹送给你，当做今年的——圣诞礼物？”
“天啊！你怎么能现在告诉我！”莱昂纳多一拍脑门，开始用哀怨的目光看向乔茜。
说起来，莱昂纳多也是一位老爷车爱好者，当然男人就没有几个不爱车的，可问题在于，谁喜欢被人提前一两个月就告诉自己的礼物会是什么？
这简直跟看漫画时人物刚出场，就有人在上面画了个圈并写上“凶手就是他”一样令人痛心！
乔茜无视莱昂纳多的眼神，勾了勾唇：“不要的话，我可以换成其它的。”
“要要要！”莱昂纳多连忙说，并凑过来勾住乔茜的肩膀，“好吧，看在你马上要把那辆捷豹送给我的份上，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乔茜回过头。
“那就是：帅哥们已经叫了，十五分钟内全部到场！”莱昂纳多大声叫嚷着。
一旁的艾丽西亚.希尔维思通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先是主动跟乔茜打了个招呼，接着才问：“噢，老天，你又在发什么疯呢，里奥？”
乔茜见了艾丽西亚有点惊讶，因为这个当初跟自己竞争《独领风骚》女主角的金发甜心，不过短短几年就大变了样。
五官似乎还是那个五官，但脸好像僵了啊......尤其是嘴巴。
她的嘴巴怎么好像有点歪掉了？
艾丽西亚倒是对乔茜没什么异样，毕竟《独领风骚》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而且她本身事业心就不是很重，更热衷于好莱坞的享乐生活。
最关键的是，就算当初她得到了《独领风骚》，她有这个自信仿照乔茜的职业生涯，达到如今这种高度吗？
显而易见，艾丽西亚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两人的事业发展若只差一点可能还有机会引起嫉妒，但按照目前这种十万八千里的情况，是个正常人都没有连嫉妒的动力吧？
所以艾丽西亚的心态平和极了。

第286章
莱昂纳多把手一摊：“我在给乔茜搞个银湖特供的美男秀呢,艾丽，你要不要一起坐前排？”
艾丽西亚皱了皱眉,疑惑不解地看向乔茜。
乔茜无奈扶额，解释说：“某人在几分钟前给我叫了一群帅哥来这里玩耍，我敢说一会儿绝对是一场灾难。”
“你以为是花钱叫来的派对气氛模特儿？”艾丽西亚看向莱昂纳多，撇嘴：“而且你这样找来的多半是另有所图的小演员小模特，太逊了！”
“嘿，你俩怎么就统一战线了！”莱昂纳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心虚，“我可是为了你们这些单身美女着想。”
艾丽西亚哼了哼，环手不语。
乔茜则说：“谢谢,但是我不是单身,所以我准备走人了。”
“别这样,才几点就要走……等等！你说什么？”莱昂纳多忽然反应过来,“那个意大利人？不是吧？就他？”
“里奥——”乔茜拖长了声音叫了莱昂纳多一下。
莱昂纳多连忙道歉，对乔茜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
艾丽西亚收回掐着莱昂纳多后腰软肉的手，趁机也说了他一句：“你总是这样,上一次还说我找的什么离婚老男人——老男人怎么了？难道你就能一辈子十八岁？”
莱昂纳多对两位女士眨巴着狗狗眼,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好吧，都是我的错，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说。”
乔茜语气认真,“无论如何，你可以关心我们这些朋友的生活，却不应该用质疑的方式。”
莱昂纳多举手投降。
正式的交往关系可跟那些逢场作戏或者露水情缘不一样,他把她们视为好友，就应该要尊重她们的选择。
这一点他早就清楚，可是每次还是没管住这张见鬼的嘴。
但也正是因为耽误了这一会儿，他给自己的那些朋友们发出的短信已经展现威力，门口开始来人了。
银湖区本来就位于好莱坞和洛杉矶市中心之间，许多电影从业者、艺术家和中产家庭都在这边生活，因此莱昂纳多只需要给他的野猫帮群发一条短信，自然有人负责呼朋引伴。
顺便一提，以往他们都用这招带女孩来派对，找“年轻英俊”、“性感但不能太辣”的男孩子，还真是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托比.马奎尔很无奈地跑过来问：“我的老天爷，里奥你在搞什么鬼？我敢打赌明天小报上会有我们的名字了。”
“拜托，托比，找个借口把人打发走吧！”莱昂纳多也抱着脑袋装可怜。
“打发？说得轻松，但你忘记门口的狗仔了么。”托比提醒说，“我敢说我们现在禁止进入，转头那些人就对门口的狗仔爆料。”
“那就让他们进来！”莱昂纳多索性破罐子破摔，又振作起来提议说：“现在要不要先来玩牌？我早听说过乔茜在拉斯维加斯的故事了，托比一向自诩为加州赌神，这下有好戏看了。”
托比更无奈了：“里奥——”
他是喜欢玩牌这没错，可是他只喜欢在那中赌局上玩，而不是在派对上跟自己的朋友厮杀。
莱昂纳多耸耸肩，满不在乎。
乔茜却抓住另外的重点，问：“里奥，你听谁说的？”
“我的公关。”莱昂纳多回答，“当然，源头还在你自己身边的某些人。”
“史黛西.达什？”
“聪明女孩。”
莱昂纳多很明白这个圈子里不崇尚单打独斗，但他不明白的是，乔茜为什么还把“史黛西.达什”这枚无用的废棋留在自己的社交圈里。
是的，众所周知，《独领风骚》三人组的形象深入人心，就像《阿比和阿弟的冒险》一样成为一代人的青春回忆。
但正如达莎说的那样，乔茜现在渐渐步入好莱坞顶级A咖明星的行列，完全没必要再打怀旧情怀牌，她应该有更优质的社交圈，比如妮可.基德曼、拉什达.琼斯……以及达莎，都更适合成为好莱坞当红女明星的好朋友。
而不是，一个头脑不清醒还有家暴传闻的糊咖。
“我会让公关去处理。”乔茜略过这个话题，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明早见吧里奥。”
“来都来了——”莱昂纳多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走人，“你要是敢临阵脱逃，我保证你明早见不到我！”
他冲她龇了龇牙。
好吧，这“威胁”还真够恶狠狠，也够管用的。
至少乔茜就没成功跑路，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凯文.康诺利把一个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带到她和艾丽西亚面前。
——话说，她就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见鬼的莱昂纳多还煞有介事地负责点评：“这个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肌肉男；这个也不行，太奶油了吧；哇哦，这个不错，有点像年轻版的阿弟了。”
“阿弟”就是基努在他当年爆红的《阿比阿弟的冒险》中扮演的角色，一个傻乎乎的中学生，至今活在网上冲浪的表情包里。
乔茜很确定莱昂纳多这个小混蛋在嘲讽自己，笑得越发温柔，并在他耳边说：“听着，里奥，如果你继续阴阳怪气，我就要邀请那位芭芭拉.简.洛林女士来了。”
莱昂纳多一听这话，简直脸都绿了。
因为这位一度活跃在好莱坞小报上的女士，曾经爆料在三十二岁时，轻易夺走了十八岁的莱昂纳多的童贞。
关键在于，在她口中的莱昂纳多，表现得还不怎么样。
爆料的真假暂且不论，总之这桩爆炸性的桃色绯闻在当时几乎毁掉了很多年轻女孩对于莱昂纳多的某中幻想，让他和他的团队焦头烂额。
于是莱昂纳多连忙讨饶：“我错了，我不该拿你们开玩笑的。我只是——感觉有一点点的失落。”
他还对乔茜比了一个“只有一点点”的手势。
乔茜被他逗乐了，明知故问：“失落？你有什么可失落的？”
莱昂纳多把手一摊，倒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我总有一中你们都要比我先成家的预感，你、艾丽、托比……这很不妙。”
然而乔茜却忽然把冰镇汽水贴近莱昂纳多的额头，使得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抬起一双亮晶晶的蓝眸，露出有些委屈巴巴的疑惑之色。
“清醒了么？”乔茜弯着腰，给了坐在那里的莱昂纳多一个假笑，“成熟点，里奥，你现在就是一个自己不想做家庭作业、还想别人都陪你玩游戏的小屁孩。”
莱昂纳多眨眨眼，瞬间领会乔茜的意思，一脸单纯无辜地转移话题：“不说就不说嘛，可那是我们俩的生日耶，你居然抛弃了我……好吧，除了我不想了解的烛光晚餐之外，今年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方式？”
——他故意对此耿耿于怀，并且熟练地装起可怜。
“我给自己弄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乔茜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跟你们那中关于环保的高大上主题不一样，我就是想帮助一些被命运捉弄却无能无力的女孩子。”
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像她这么幸运的，但她可以把自己的幸运分享给其他人。。
莱昂纳多笑了起来，说：“不，我那中只是政治正确的安全牌，而你想做的事情很有意义——这样吧，你的基金会接受捐款吗？”
他说着就满屋子找笔，竟然写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给乔茜，还不忘提醒她记得给他回执，方便他的会计师报税。
——真是跟小孩子一模一样，转头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忘记了“美男秀”。
乔茜趁机给凯文使眼色，却拒绝了这张支票。
事实上基金会的运营资金目前都来自于她在天网传媒的部分分红，由专门的律师和会计打理，她现在比较烦恼的是让谁去管理这家基金会，毕竟关于基金会的日常运作不可能一直托管给事务所。
——虽然她的律师哈维.斯佩克特很乐意这样做。
凯莉.威尔逊？
不行，她的全能助理太忙了，而且她根本就离不开凯莉。
至于其他人，好像都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
还是身边的人太少啊。
算了，直接让猎头公司找人好了。
正在乔茜皱眉思索间，一位身材超级火辣的金发女郎出现在派对上，并且目标明确地向莱昂纳多这边走来。
乔茜非常清楚地听到身边的艾丽西亚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发现莱昂纳多像是老鼠见了猫那样忽然慌张了起来。
“老天！怎么又是她！”莱昂纳多压低声音叫道。
“哇哦，你的艳遇来了，里奥。”艾丽西亚笑得更灿烂了，幸灾乐祸地对乔茜解释说：“那女孩叫杰米.普莱斯利，为《花花公子》拍过封面，里奥以为她是那中很开放的女孩，哪想到对方把一夜情当真爱了。”
说实话，这中容易陷入爱情的年轻女孩在哪里都有，只不过杰米.普莱斯利更执着了点，而且她还有一样所向披靡的秘密武器，总让莱昂纳多不知不觉就缴械投降了。
莱昂纳多给两位女士使了个眼色，哀求道：“帮帮忙，就当没看见我。”
说着不等她们回答，人已经猫着腰溜进人群，几个呼吸就不见了踪影。
等到茫然无知的杰米.普莱斯利好不容易来到这边，只剩下两位跟自己完全没有交集的女明星在那里闲聊。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搭话，而是重新寻找派对主人的身影。
老天！那可是乔茜.霍顿啊！万一不小心惹怒了她，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鉴于莱昂纳多跟乔茜的绯闻，从城里道听途说了一些传闻的杰米.普莱斯利把乔茜视为洪水猛兽，以至于在她离开之后，感觉颇为敏锐的乔茜还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
“我很吓人？”她自言自语。
“哈，也不是吓人。”艾丽西亚笑出声，说道：“现在城里都在传，哈维被你找人揍了一顿，因为在派对上伸出了他的咸猪手。”
乔茜轻挑眉尖，说：“我可没揍他。显然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哈维.韦恩斯坦在那个派对结束后被人揍了？
这口黑锅怎么就扣到了她身上？
说实话，乔茜确实挺想给对方套个麻袋什么的，可这不是还没有付诸于行动么！
她想了想，决定有机会找露西.斯皮勒问问。
艾丽西亚跟乔茜并不熟稔，坐在一起没几分钟就找了个借口闪人。
凯文和托比好不容易弄走了刚才涌入派对的大部分男孩，莱昂纳多不知道去哪里了，乔茜对这中年轻人吃喝玩乐的派对本来就没兴趣，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一个有些羞涩又掩不住紧张的碧眼儿终于找到机会挤到她面前，傻乎乎地跟她打招呼：“嗨，我亲爱的——哦不，茜茜，额，我是说，你好，乔茜，我是你的超级影迷……”

第287章
十八岁的克里斯.埃文斯眉清目秀,虽然早已摆脱了未成年的稚嫩，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上却掩不住青涩。
不过无论怎么看，他都属于讨人喜欢的那种男孩子。
前提是,他不在半夜两点在小组群聊里发疯——
Chris：老天！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刚刚见到了谁！
Chris：太幸运了！我决定一周不洗手！果然我的超幸运套装就是棒！
Chris：嘿！朋友们！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Chris：滴滴！
Chris：叮叮！
Chris：SOS！
Kelly：……那是因为我该死的明天就是Deadline！克里斯托弗.埃文斯！
Chris：别那么暴躁嘛,凯莉，劳逸结合有益身心。
Christine：？？？
Chris：噢,人到齐了！那么我就直说了！
Chris：晚上我见到了茜茜,没错，就是我们都爱的那个茜茜！
Kelly：哦,我和克莉丝汀见过好几次了，我记得你在旧金山也偶遇过一次。
Chris：但这一次我和她握手还有拥抱了！！！
Christine：你不知道茜茜最讨厌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吗？
Kelly：该死,我有亿点嫉妒了。快说细节！不然你死定了！
Chris：哈哈！我的错。事情是这样的,晚上我和朋友们在银湖区的夜店玩耍,杰米接到了一个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派对。
Chris：然后,我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美貌惊人的天使女孩,懒洋洋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副不爱理人又特别吸引人的样子,天呐，我实在形容不出来她给我的感觉……
Kelly：说重点！！！
Chris：好吧，重点是，她的身边围着一圈年轻男孩子，包括莱昂纳多本人,每个人都看着她,她就好像一切的中心那样闪闪发光，就是那种超级明星才有的迷人气场。
Chris：我觉得，我又重新坠入爱河了！
Christine：醒醒,小伙子，看看这张脸，再看看你自己【Josie&ampampampKim.jpg】
Chris：别这样，朋友，上次我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失恋的……
Kelly：他俩真好看！我爱他们！好了，我去写作业了！
…
“汤姆.弗雷斯顿那个混蛋！”
几乎是同一时间，洛杉矶的另一个派对上，安吉丽娜.朱莉正跟自己身边的未婚夫比利.鲍勃.松顿抱怨着。
“我们费尽心机为派拉蒙找来西蒙作为《古墓丽影》的导演，可不是为了把女主角拱手让人！”
她提到的“西蒙”全名西蒙.韦斯特，是执导过《空中监狱》的一名动作片导演。
为了得到《古墓丽影》这个项目，安吉丽娜.朱莉默认了自己的经纪人连同自己那个关系极差的父亲乔恩.沃伊特，把跟乔恩关系很好的西蒙.韦斯特运作成为了《古墓丽影》的导演。
哪知道导演敲定了，派拉蒙又忽然一门心思想要乔茜.霍顿担任电影女主角。
为什么是“又”？
那是因为乔茜.霍顿一开始就在候选名单的第一位，但由于《搏击俱乐部》的专业评分遭遇两极分化、票房又不尽人意，派拉蒙认为黛米.摩尔或者卡梅隆.迪亚茨可能更好一些。
谁知道《洛杉矶时报》和《滚石》的两位影评人为了《搏击俱乐部》进行隔空骂战都还没分出个胜负，这部电影在院线上的单馆票房忽然逆势攀升，不知何时已然成为当下校园中最热门的话题。
那些年轻人——包括那些不够年龄独自进入这部电影放映厅的青少年——一遍一遍地走进电影院，除了看乔茜.霍顿这位女主角之外，也真正被电影本身吸引住了。
他们甚至认为，《搏击俱乐部》是近年来最酷的电影，没有之一。
于是形势瞬间反转。
原本以为乔茜.霍顿“票房奇迹”金身已破的派拉蒙一下子就好像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格外积极地跟乔茜.霍顿的团队接触。
别以为好莱坞就不迷信了。
事实上，根据调查研究，超过半数的美国人都非常迷信，否则当初他们发出的第一封电报也不会是“感谢上帝”，而是“感谢科学”。
“黄金女孩”、“票房奇迹”、“奇迹女孩”……管它什么呢，反正圈子里的人给一直好运的乔茜.霍顿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这一现象在福克斯砸下前所未有的高昂片酬之后愈演愈烈。
是的，单论资历名气，好莱坞女星当中，她或许不是最顶尖的，比如朱莉娅.罗伯茨这几年就卖得非常好，但问题是朱莉娅.罗伯茨也失过手、拍过烂片啊！
纵观乔茜.霍顿短暂的职业生涯，号称职业生涯最烂的“烂片”：《魔鬼代言人》，IMDB的评分也稳定在7.5分，好于绝大多数惊悚片。
而且这片子只是吃了题材的亏，虽然在院线上的票房成绩不是很好看，但后端收入却很可观，总体来说还是挺赚钱，否则主演之一的基努.里维斯也不会快速回春继而接演《黑客帝国》了。
至于乔茜.霍顿主演的其它电影，夸张到像是好莱坞现象级影片展览，引起名著改编风潮的《独领风骚》、再创靓汤事业巅峰的《甜心先生》、席卷全球的《泰坦尼克号》、开创神偷电影新纪元的《偷天陷阱》……更别提她还拿了奥斯卡，演得了小妞片，更演得了动作片。
噢，动作片，这才是死穴。
好莱坞有多久没有出现一位能扛起电影工厂重工业大旗的女明星了？
黛米.摩尔直接倒在了转型的路上，这几年越来越Flop；卡梅伦.迪亚茨和德鲁.巴里摩尔合作的《霹雳娇娃》倒是野心勃勃，然而前者差了点气场，后者压根儿就不是动作片女星的那块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顶级动作片女星或许比奥斯卡影后更加难得，因为那不仅仅是天赋和能力的事，还需要强大的意志和自律。
偏偏乔茜.霍顿做到了。
不仅如此，更是早早顺风顺水地拿下了奥斯卡，一跃成为这一代女演员中的领军人物。
她真是一个见鬼的奇迹！
“但乔茜.霍顿显然对这个项目兴趣缺缺。”比利.鲍勃.松顿提醒说，“如果她流露出任何想要这个角色的倾向，我猜西蒙也不会暗示你再做点其它方面的努力。”
“是的，但我还是必须做点什么。”安吉丽娜.朱莉神情冷肃，没有丝毫寻欢作乐的心情，而是用那双敏锐的眼睛扫过派对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古墓丽影》这个项目对我太重要了，我可能十年内都碰不到这么适合我、又适合做成系列电影的角色。”
“你打算怎么做？”
“目前只是有一点想法，关于《搏击俱乐部》的......”
次日一早。
乔茜和莱昂纳多的那场对手戏是在基努隔壁那栋出租豪宅拍摄的，这里最引人瞩目的除了无边泳池外，还有一个奢华到夸张的盥洗室。
全自动的按摩浴缸，足以容纳五至六人，全屏电视、全套顶级音响，还有标志性的比弗利山景色，足以满足人们对于大明星奢侈生活的想象。
正在候场的莱昂纳多“哇哦”了一下，评价说：“看起来真不错，或许我也应该考虑把房子买在比弗利山上，这泳池和景观太酷了。”
“这就是现代化带来的好处了。”乔茜同样往落地窗外的景色看了一眼，“据说建筑公司在这个地方打地基就要花上百万，所以房价居高不下。”
以他们俩现在的收入水平，买这里动辄千万的房产还是有点心疼，一方面是房价真的很贵，另一方面同一天生日的两人多少都沾点抠门……
大手大脚花钱跟花钱会心疼这两点并不矛盾。
莱昂纳多转了转，又问乔茜：“你在马里布的悬崖别墅建得怎么样了？”
乔茜叹了口气，回答说：“别提了，还在打地基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建好。”
越是这种悬崖陡坡，越是要花大价钱。
比如比弗利山庄最贵的房子基本都在山上，千万起跳的豪宅在这里也只是入门级，大一点的都要接近三四千万美元。
他们闲聊一会儿，副导演就过来告诉两位大明星可以上场了。
乔茜为这一系列镜头换了好几套衣服，因为女主角伊丽莎白成了幽灵后就有了那种能根据心情变化造型的超能力。
刚来到大明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家里，她穿银色涤荡领连衣裙，妆发精致，眼影还带闪，简直是红毯级别的隆重；
镜头一转，莱昂纳多小露了一把，躺在浴缸里看电影——看的还是《搏击俱乐部》——而她也跟着在那个巨大的浴缸里享受泡泡浴，不仅用毛巾包住头发，还往脸上贴了黄瓜片，跟完全察觉不到她存在的大明星牛头不对马嘴的闲聊；
最关键的是泳池场景。
乔茜一开始的设想，其实是想让莱昂纳多像克里斯蒂安.贝尔在还未上映的《美国精神病人》里那样，为走进电影院的观众们贡献福利。
问题是，尽管还没有开始玩水枪，但莱昂纳多几乎没什么身材管理方面的自觉，平时最多就是跟朋友们打打篮球、潜潜水什么的。
胸肌？
腹肌？
火辣身材？
抱歉，不存在的……所以还是不秀了吧。
于是，这个场景就成了莱昂纳多打扮得帅帅的，在泳池边走来走去跟他的经纪人打电话，顺便吐槽了一把“片场暴君”詹姆斯.卡梅隆。
反而是乔茜扮演的女主角换上泳装，“躺”在莱昂纳多豪宅泳池的充气浮排上，悠闲自得地享受阳光。
拍完之后，莱昂纳多忽然冒出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女主角这种行为就跟狂热影迷闯进大明星家里一样？”
这种事情还真就在某位倒霉蛋，可怜但又好好笑的基努.里维斯先生身上发生过。
或许整个好莱坞也只有他，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还能乐呵呵地跟那个女影迷合影——不愧是圣人基努……
至少乔茜性别互换带入一下自己，已经开始忍不住生气了。
于是她开口就有点郁闷：“别说了，你这么一说我都感觉这个桥段一点都不有趣了，甚至可能引起模仿。”
“哈哈，那倒也不至于。”莱昂纳多乐了，“说起来，你遇到过那种狂热影迷吗？反正我是遇到一个十二岁女孩抱着我大腿要跟我约会，当时我就吓傻了。”
乔茜默默地看了莱昂纳多一眼，心想：‘我要是告诉你，我不仅经历过绑架未遂，还经历过枪战，那你不得直接吓晕了？’

第288章
拍完这场戏之后,莱昂纳多就飞回纽约去了。
而乔茜马不停蹄地赶拍MJ的客串部分。
由于MJ的健康状况，这个场景的设计也简单许多，就是MJ心血来潮练了一段《TheWayYouMakeMeFeel》的舞蹈,女主角跟着模仿了一下MJ的舞步。
整个过程轻松随意，算是为今后演唱会的合作埋下伏笔。
这天一早,乔茜回到旧金山的片场,剧组的工作人员就过来告诉她，有人给她送了餐车。
而且还有好几束花。
乔茜翻了翻最大的那束玫瑰上面的卡片,在化妆时间拨通了自己的投资顾问兼合作伙伴艾克斯的私人联络号码。
“早上好，乔茜，我想你已经收到花了。”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艾克斯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晚上能不能赏脸一起吃饭？我有些关于‘败家子’的事情想跟你谈谈。”
乔茜没有去问艾克斯为什么会在旧金山，鉴于斧头资本的总部就在这里，而是说：“不，我现在每天收工之后只想回酒店睡觉,要么在电话里说，要么你来酒店见我。”
艾克斯不置可否,只道：“好吧，其实我很不明白,你明明已经不需要那些片酬,为什么还要把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好莱坞？”
无论是天眼网络或者天网传媒的分红,都足以维持乔茜现阶段的生活水平,更别提她还有源源不断的电影版权收入和信托基金。
而且她本人的投资眼光实在精准，在互联网泡沫达到顶峰之前就出手了所有科技股，又在国际原油市场卷走了足够一般人花几辈子的钱，有那些拍电影、跑宣传的时间,完全可以叱咤华尔街去了。
乔茜轻笑一声，反问：“艾克斯，如果我没有好莱坞大明星的身份，你能这么容易就相信我、还跟我合作吗？”
艾克斯也跟着笑了笑，不答。
这倒是其中一个原因。
作为掌控巨额资金的专业操盘手，不是每一位客户都有价值让他亲自接待，并长期保持一对一联络的。
好莱坞明星最值钱的，从来不是他们的电影片酬，而是他们超乎寻常的影响力，和在蓝星顶级社交圈的一手消息。
艾克斯简略地说：“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谈。”
乔茜“嗯”了一声，又提醒了一句：“下次不用往剧组送花和餐车了，毕竟我们共同的目标是赚钱，而不是浪费时间谈情说爱。”
艾克斯沉默了几秒，用一种轻松揶揄的口吻说：“噢，你认为谈情说爱是浪费时间？”
“那就要取决于谈情说爱的对象是谁。”
“哈，你就不怕伤了我的心？”
“前提是，你有心。”
“好吧，我要挂了。”
“再见。”乔茜先他一步结束了通话。
化妆师米歇尔正为乔茜化妆，乔茜的新助理艾拉把一杯温水和今天一早的《Now》摆在化妆台上，封面就是她跟莱昂纳多在拍摄时的偷拍照，两位大明星的脑袋凑在一起，看起来有说有笑。
顺便一提，艾拉前前后后打败了近四十位竞争者，这才得到了作为乔茜.霍顿私人助理的试用机会。
为此，她和她的家人还开了个家庭派对庆祝。
除了艾拉之外，还有一位同样在试用期的黛比，她们之中可能全都得到助理的工作，也可能全都没机会，就看在试用期里如何表现了。
艾拉贴心地在水杯里放上一支吸管和三片新鲜的柠檬片。
“谢谢你，艾拉。”乔茜一边喝水一边拿起杂志随意翻了翻，无奈道：“露西.斯皮勒这个女魔头！”
就因为上次那个派对和电影客串，最近她跟莱昂纳多的绯闻又频频登上小报，什么“热恋中”、“旧情复燃”、“知情人士透露”等等写得比她本人还明明白白，也只有《Now》敢在封面直白地说出真相。
Josie&ampampampLeo：JustFriends！
配图是两人的亲密合照从中间裂开，各自头顶还有另外一男一女的剪影头像。
乔茜一看就认出来是自己这边是吉姆，以及莱昂纳多那边是希尔顿大小姐……
“对了，这是候选试衣模特的模卡。”一旁的黛比抱着文件夹过来，俯身为乔茜翻开，“老板，你至少要从里面挑两个女孩出来。”
作为当下顶流明星，乔茜的红毯和街拍表现为她赢得了一大批品牌的赞助，也不乏有小品牌给她送衣服碰碰运气的，因此每一季的挑选整理都是大问题。
一般来说，一旦确定明星跟自己的品牌形象契合，大品牌每个月会寄六十件衣服过来，小一点的品牌可能是二三十件。
如果全部保存下来的话，用不了太多时间，乔茜的衣帽间就得爆炸。
以前她还有闲情逸致在画册上挑一挑，这段时间就算了吧，她真的太忙了，所以直接把这件事交给她远程雇佣的造型师夏洛特.荣森。
夏洛特负责把那些衣服过滤之后进行搭配，而两个试衣模特的存在，不仅让她不用往返纽约、洛杉矶或者旧金山，也省了乔茜亲自换装的力气和时间。
除了需要花钱之外，简直完美。
乔茜从一堆模卡里挑了两张顺眼的，又吩咐艾拉：“给我订一家餐厅的位置，在周四晚上。”
“好的。”艾拉表面平静，心里却有点激动。
乔茜这是要准备公开恋情了吗？
天呐，太好了！
她一直认为这一对般配到让人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艾拉猜的没错。
事实上，最近乔茜分别跟伊芙还有玛莎商量过公开恋情的事情。
她的团队一直有把她打造成I的野心，但乔茜本人的性格注定了她们没办法搞出无数的争议和抓马，以博得大量的关注度。
于是只能换一种思路。
按照好莱坞一贯打造人设的套路，一部分的真实性格加上一部分的公关人设，这样的明星公众形象才是成功的。
所以她们最终放弃原定计划，转而让乔茜走起了神秘巨星的路线。
而无论是哪一种，一段正常的、稳定的浪漫关系依然是必需品，除非是想被人怀疑性取向有问题。
只能说吉姆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了。
明星对外公布恋情就跟普通人什么时候选择结婚没两样，关键在于事情发生的时机，而不是双方在一起多长时间。
这样想着，乔茜从另一束格外朴素的满天星上拿走卡片，表情淡淡地说：“找个花瓶把它放进去，其它的花你们看着分吧。”
还有这种好事？
姑娘们很快一人挑了一枝开得鲜艳夺目的花，还没分完又拿去化妆托车，让人不得不感叹华尔街精英的手笔。
不过那束满天星混在荷兰郁金香、厄瓜多尔玫瑰、墨西哥大丽花里，还真是朴素得引人注目。
今天要拍摄的是在旧金山市区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剧本上的故事结局。
恢复健康的女主角出院后回到自己的公寓，原本已经记不起和男主角共同发生的所有回忆，却在看到男主角专门为她设计打造的楼顶花园时，那些记忆终于被鲜花满园的美景触发。
于是男女主角在浪漫的夕阳和花园中拥吻，完美的好莱坞式大团圆结局。
乔茜身上是宽松的米色马海毛针织衫，搭配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深金色近似褐色的长发被编成低马尾，用了一条方巾作为装饰，气质格外温婉。
吉姆的造型也很简单。
格子衬衫、黑色套头衫和深色牛仔裤，这就是在每一间快消服装品牌的店面里都能找到的老爸基础款，只不过穿在他身上之后，让人感觉格外舒适柔软。
加上诺拉.艾弗隆特意让他蓄起的一点点胡茬，减弱了吉姆身上过于精致的英俊，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文儒雅的风范。
这很难说会大部分美国人欣赏的类型。
但乔茜和诺拉都认为，他扮演的阿瑟一定是大部分女人会欣赏的那种男人，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外型，而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对于女主角的深情和克制。
是的，没错，最关键的竟然是克制。
就像塞林格在《破碎故事之心》里写道：‘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伊丽莎白与阿瑟的爱情，浪漫、狂热、充满戏剧性，但面临危机的考验，双方都选择了克制自己的情感，对爱人放手。
一开始是一个中年失意男和壁橱里幽灵小姐的相遇，接着阿瑟在伊丽莎白的帮助下从医院偷走了后者的身体，再到警探找上门来之后，伊丽莎白不愿让阿瑟惹上麻烦，主动交出自己的身体。
而阿瑟见到伊丽莎白醒来后忘了自己，也只是黯然离去，不再纠缠。
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像是一个灿烂又疯狂的美梦，梦醒之后重新回归两条原本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幸运的是，这是好莱坞的电影。
所以伊丽莎白重回公寓，想起了两人相爱的记忆，而不是如原着小说那样，留下了一个让人怅然若失的归于陌路的结局。
灯光组最后调试了一遍现场布光，男女主角分别站在计划中的位置，副导演确认之后拿起喇叭说：“现场保持安静——”
“《宛如天堂》，第135场，第一镜！”
“A！”

第289章
浓墨重彩的夕阳如一层金色的纱衣,温柔地洒落在伊丽莎白困惑的脸上。
只是住了一次院而已，她来到自家公寓的顶楼，竟发现这里完全变了模样——
大片大片的常绿灌木,石造的喷泉和景观，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卉——老天,这里甚至还建起了一座让人一见倾心的凉亭！
只见凉亭顶上被茂密的绿荫覆盖，底下是藤制的沙发椅和一架秋千，坐在上面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喷泉和俯瞰旧金山市区的无敌景色，连著名的金门大桥都尽收眼底。
伊丽莎白完全被震撼了。
她的表情早已舒缓下来,不知不觉挂上了恬淡的微笑,沉浸在这美丽的景色中,默默地去听泉水流动和飞鸟掠过的声音,标志的面容在光影之间显得越发恬静柔美。
伸出手,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停驻于伊丽莎白的手上，但下一秒蝴蝶又振翅而飞，镜头便顺着蝴蝶转到了不远处正在忙碌的阿瑟身上。
阿瑟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正耐心地给墙角的一盆盆多肉浇水,这些植物品种不同、状态不同,因此需要保持相应的湿度,有些要断水，有些要控水，有些又只要保证土壤湿润即可。
这是一件细致的活儿，因此阿瑟显得格外耐心。
而当他花了不少时间将它们全部伺候妥帖之后，一回头却对上了伊丽莎白那双充满探究的蓝色双眸。
阿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下一秒，如水的爱意和温柔涌上心头，让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开口却仅仅能够说一声：“嗨。”
“嗨。”伊丽莎白同样回应。
她的眼底清楚地写着不解，因为她面前这个奇怪的曾经在医院里自称是“护工”的男人，明明是在浅浅微笑着，依然让人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忧郁。
不知道为什么，伊丽莎白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妙。
不是因为“陌生人”闯入她的屋顶而导致的不快和警戒，而是——另一种，让人没由来感到烦闷的情绪。
伊丽莎白习惯性地微微皱眉，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备用钥匙在灭火器下。”阿瑟笑容不由黯淡，努力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深呼吸，解释说：“我不想吓到你，我只是想让你有一个花园。”
令他们陷入爱情的，正是一座由阿瑟设计的花园，在卡麦尔的海边别墅。
当时的伊丽莎白对于属于自己的花园充满向往，而现在的伊丽莎白似乎对于“花园”这个关键词没有任何反应，只依然拧着她秀丽的眉，望向阿瑟的目光仍然陌生。
这正是最令人痛苦的关键。
明明是曾经热恋的两个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那份回忆和感觉，每一次她用这种目光看向他，都让他心情复杂。
阿瑟垂眸苦笑，轻声说：“再见，莉齐。”
“等等。”
“什么？”
“我的备用钥匙。”
“噢，对。”
原本奢望着奇迹发生的阿瑟感到一阵阵的无力，但还是顺从地将备用钥匙还给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一边接过那把钥匙，一边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阿瑟温柔地看着她，只说：“也许在你梦里。”
说话间，两人的肌肤因阿瑟递来钥匙的举动不经意间接触，伊丽莎白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和痛苦，仿佛被无数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冲击。
镜头给了她的眼睛一个正面特写。
这是一双格外美丽的眼睛，瞳色是浓郁的蓝，清澈且明亮，在这片绮丽的夕阳渲染下，泛着橙红色的微光，多了几分暖色调。
而她的睫毛纤毫毕现，在眼尾低垂下来，自带一点无辜又纯真的气质。
一幕幕两人相处的画面闪过伊丽莎白的脑海——
‘我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交谈、需要另一个人在我身边。’
‘怎么样呀，阿瑟，你有感觉了么？’
‘阿瑟！别做蠢事了，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我不值得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呢，阿瑟？’
‘什么都别说。我想着眼下的分分秒秒，它们已经是永恒的。’
‘因为我爱你，阿瑟。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而毁掉后半生，我要你自由地生活着，我要你幸福。’
‘我的眼睛里有你微笑的颜色，谢谢所有这些微笑，谢谢所有这些温情。我要你活下去，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重新恢复你的生活，我的阿瑟……’
伊丽莎白目无焦距，像是失了神地呆立在原地，原本准备离开的阿瑟开始慌了，但同时一种近似奢望的第六感将他击中，他的呼吸急促起伏，想要开口，却变得尤为艰难。
他低低的、几乎是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叫了一声爱人的名字：“……莉齐？”
然而伊丽莎白仍旧没有反应。
阿瑟一颗高悬的心陡然跌落，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多么痛苦，而是爱怜又珍惜地望了面前这个女孩一眼，重新将自己疯狂翻涌的感情一点一点地封存。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重新追求伊丽莎白这件事。
但即使他们真的有幸重新相爱，他真的能肯定自己爱的究竟是记忆里那个鬼魂小姐，还是如白纸般一无所知的伊丽莎白？
记忆消失的话，爱情是否还存在？
至少阿瑟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他只能默默转身，放任那些纷乱的情绪将自己击溃。
就在这时，阿瑟听到身后传来伊丽莎白的呓语，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正微不可查地喃喃道：“那不是梦。”
阿瑟骤然回头。
只见伊丽莎白泪光点点，顿了顿，注视着眼前阿瑟熟悉的面容，重复道：“不，阿瑟，那不是梦......”
阿瑟的头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午夜梦回时最深切的美梦成为现实，这种感觉令他几乎头晕目眩、四肢发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原本酸涩的眼眶已然湿润。
伊丽莎白泪中带笑，看向阿瑟的目光柔情满溢。
旋即，阿瑟攥紧了伊丽莎白的手，将她带入怀中，伴随着无尽的狂喜吻了上去……
“CUT——”
“太美了！太棒了！Geous！”
随着诺拉.艾福隆的声音，这一场NG好几次的吻戏终于得到好莱坞浪漫爱情大师的认可，亲到快要嘴唇麻木的男女主角也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却仍然没有离开站位，等待诺拉.艾福隆确认是否需要补拍其它镜头。
在外行人的认知中，让正在热恋的一对情侣来拍摄吻戏应该非常简单，但事实证明，镜头外的生活并不代表着镜头里，有时候互相厌恶的男女演员反而能拍出来火花四溅的画面，而正在地下情的一对却毫无化学反应可言。
幸运的是，乔茜和吉姆在一起的画面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诺拉.艾福隆认为，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两人在某些方面颇为类似的个人气质：文艺、忧郁、又高级，却自带疏离感。
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在镜头里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很孤独，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比终于找到相似灵魂的碰撞，一下子就从云端回到人间，染上了鲜活的烟火气。
容貌是优势也是劣势。
在拍《宛如天堂》的过程中，她有无数次感叹了上帝造人时的鬼斧神工，只要人类还在用眼睛感知世界，这两位演员的美丽就不容置疑。
然而同样的，如果没有足够精彩的表演去支撑，《宛如天堂》只会沦为一部精美的加长版MV。
幸运的是，两位演员的表演比诺拉.艾福隆想象的还要精准、细腻，她几乎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部电影的最终成片了，因为她有预感这将会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又一高光时刻。
拍完了这个镜头，剧组在旧金山市区的拍摄就结束了，转移到在卡麦尔的一栋别墅拍男女主角日久生情的场景。
其中乔茜饰演的伊丽莎白因为鬼魂状态的原因，可以随时根据自己的心情变换服装发型，因此剧组设计了数十套造型，完全把这部分当作时装片在拍。
诚实地说，从三岁到九十九岁的每一个女人，都对于这个烂俗桥段没有抵抗力，就像电影中男主角的调侃：‘你有着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购物方式。’。
为此，剧组直接联系了《Vogue》，做了一本明年八月刊的杂志出来——《宛如天堂》已经定档暑期档——封面还是“乔茜.霍顿”，连内页专访都有。
乔茜几乎是在疯狂换装中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吉姆这个男主角被当成了布景板，唯一只有寥寥几句台词的镜头，还不够她换一身造型的时间就过了。
所以收工之后，女主角累得浑身无力、趴在酒店的大床上，男主角却没事人一样，主动过来询问她需不需要独家捏脚服务。
“好冰，什么东西？”乔茜问。
“消肿的药膏。”吉姆说。
在下午拍摄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乔茜的脚后跟被磨得厉害，从剧组的化妆师那里要到了这管药到病除的“神器”。
他给乔茜的脚后跟擦上冰冰凉凉的药膏，接着把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沿着小腿肚慢慢按摩，手法娴熟，力道也恰到好处。
乔茜舒服极了，真诚地夸了一句：“哇哦，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我没付钱就能享受到的程度了。”
吉姆失笑，手里动作没停，“我在年轻的时候练过几年的游泳，跟着护理师学了一点皮毛。”
“怪不得你游得那么好。”乔茜感叹说，“身材也好，肩宽腰细，连肌肉都是恰到好处的流线型，看起来像个漂亮的倒三角。”
吉姆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项运动的训练，技巧和体能都几乎还给老师了，最多就是形成肌肉记忆的泳姿比旁人要优美几分。
噢，他要不要找机会把游泳捡起来、顺便也增增肌？
毕竟她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而且每次看到乔茜手臂、后背、腰腹那些漂亮的线条，吉姆都觉得自己有些着迷。
不止是这样。
她本人的自律、专注或许更加迷人，吉姆甚至觉得，无论她是在看剧本、财务报表、还是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她脸上的神情让他百看不厌，是那样毫无瑕疵的可爱。

第290章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
“以前的事情？”吉姆停下动作,模仿乔茜的样子趴在床上，“诚实地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是个不怎么合群的怪人。十几岁的时候刚刚进入青春期，绝大多数人喜欢足球，我却选择了游泳，所以他们觉得我很古怪。”
不止是觉得他很古怪，那个时候打架和被孤立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这种情况直到他离开学校、进入圈子里才开始好转一些。
乔茜简直不可思议。
看看吉姆这张脸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难道不应该轻易就能获得好感吗？
于是她就问了：“你身边的女孩也这么觉得？”
问这话的时候,她用双手托着腮,微微抬起下巴侧过去看他，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双颊带着光泽感的红晕，给人的感觉真是甜美清纯极了。
吉姆淡淡地笑了起来,说道：“我不想对你说谎,当时的确有不少女孩试图诱惑我,但那甚至没有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来得有趣,所以久而久之，我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难以相处，有些人带着满腔憧憬接近我，却很快发现我是一个如此无趣的人。”
“你确定这真的是适合形容你自己的词汇吗？”乔茜不赞同地摇摇头，“我认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浪漫,以及令人难以抗拒的激情。”
“那是因为在你面前，我总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完美。”吉姆伸手摸摸她鬓角的发丝，深深地望着她,“我把理想化的自己投射出来，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担心，当你识破我的真面目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面容在缺少微笑的时候，本来就容易显得忧郁，更何况现在他确实有些发愁，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罗密.施耐德和阿兰.德龙那段破碎故事的另一种版本，区别在于年逾三旬的他如同罗密.施耐德那样爱上了一个更加耀眼迷人的爱人。
吉姆的经纪人兼好友就曾提醒他：‘她是如此的年轻美丽，你确定她可以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段日子以来，吉姆已经见识过好莱坞这个五光十色的名利场了，而乔茜就处于这个名利场的金字塔顶端，他很直观地感受到无数的男男女女都觊觎着她，甚至不需要她本人开口，只要一个眼神或者一条短信，那些人都会抢着马上把自己剥光跳上她的床。
正如有些人背后议论的那样，她想要什么样的人都有，和他这个又老又无趣的男人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打发剧组里无聊的时间——真的是这样吗？
想到了这里，吉姆不由得一阵气闷。
乔茜却笑得挺开心，歪了歪脑袋，说：“巧合的是，我也一样。我不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尽量在你面前表现得比较好一点，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莱坞的许多人都认为她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就连血管里都流淌着属于华尔街的自私和贪婪，更兼之来自精英阶层的傲慢和虚伪，但令人遗憾的是，那些流言蜚语完全影响不到她的心态，她很清楚自己算不上好人，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而且，她可比好莱坞的大部分人纯洁无辜得多。
“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坦白这一点。”乔茜微笑，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漂亮也是最浪漫的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迷住了。”
“真的吗？”
“当然啦。”
“那，如果我老了怎么办？”
“噢，天，你不会觉得自己现在还很年轻吧？”乔茜开了个玩笑，又说：“亲爱的，我从来都认为成熟到一定程度等于迷人，即便你好像一直在担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你真的是迷人到无可救药。”她主动勾着吉姆的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又说：“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去发愁好了，至少现在我们应该享受这段关系，不是吗？”
“你说的对。”吉姆点头。
他的心头涌上几分异样的情绪，带着迷恋的意味看着乔茜，眼神里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不得不说，她身上这种糅杂了沉着、冷静、坚定、又时而松散随性的气质非常吸引人，让人感觉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倒她的，而且她也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唯一奇怪的地方在于，刚刚这话听起来好像很熟悉。
不过吉姆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两人温存了片刻，之后主要是吉姆在聊自己孤独的童年，和十几岁时离家出走后的生活。
后来乔茜才谈起了自己在洛杉矶附近的小农场。
“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她兴致勃勃地提议说，“我还没有去看我的小农场，除了骑马之外，那里还能一边游湖一边钓鱼！”
“你还会钓鱼？”吉姆感兴趣地问。
“会一点点！”乔茜狡黠一笑，“我的身上还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宝藏呢，斯图尔特先生。”
说完，她还笑起来冲他眨了眨眼。
“关于这一点，我正在探索中。”吉姆也跟着笑，属于成熟男人的声线低沉而磁性。
他的手掌捉住了她晃来晃去的脚踝，抬起眼，看向她的眼神就带上了一点儿调情的意味。
乔茜马上懂了，轻轻踢了他一下，“别来了，我现在浑身都没力气——”
“你有的，宝贝。”吉姆眼神魅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既有不加掩饰的情、欲，又有狮子捕猎般的势在必得。
说话间，他已经俯身下来，用鼻尖蹭着她后颈细软的绒毛，让密集的吻落在她柔软的皮肤上。
而他的手指也没有空闲，正沿着她的脊柱似有若无地滑动，让人很难不想起他多年前出演过的那部著名电影《云上的日子》里，那一段克制又暧昧的激情戏码。
想起了这个，乔茜就有点想笑，“你不会在我闭上眼睛之后，像电影里演得那样忽然甩门走人吧？”
“原来你看过。”吉姆还是一副要勾引她的模样，连语调都染上了暧昧，“那么，要不要跟我‘排练’一下？”
“我才不要！”乔茜一边笑一边躲，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男人还是男人，无论外表多么清冷疏离，在某些事情上依然充满掠夺性。
室内的气氛越发火热。
光洁的后背暴露在空气和他的注视中，薄而细腻的肌理在昏黄的暖光下泛着羊脂般的色泽，两片肩胛骨正因他克制的抚摸而情不自禁地颤抖，宛如振翅欲飞的蝶。
但应该落下的吻迟迟没有落下。
就好像是在印证她方才回想的电影桥段那样，两人隔着空气相触的地方都快要燃烧起来了，他的神情却反而变得克制，宛如禁欲的圣徒，眸光专注而清冷，不肯真正触及她。
“Tellme，Mydear，Whatdoyouwant”他的动作不停，在她耳边低低地问，鼻尖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又一下，“Justsayit……Please.”
她想凑过去吻他，但被躲过了。
“你不想吻我么？”她有些困惑地问。
“不，这不对。我很想吻你，可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真的爱你。”
“嗯，我知道。”
“那么，你要念出咒语吗？”
“吉姆，我……”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然将她吞没。
她的理智完全消失，头脑中只剩下这个灼热到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吻。
压抑的感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带来前所未有的颤栗，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没一会儿就蜷着身子发抖。
细密的吻落满了她的脸，轻柔又充满爱怜，正如同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样，他简直把她当做某种刚出生的小动物去对待，让她觉得自己格外的柔软和脆弱。
淡淡的粉在白得发光的肌肤上晕染开来，平日里永远冷静理智的双眸正晃动着水润的雾气，衬得原本就美丽的面容温顺如阿尔忒弥斯座下最动人的宁芙仙女卡利斯托。
他用手掌慢慢抚摸着她的肩头和手臂，耐心等待她渐渐回神，此时这张被甜蜜的爱意所浸润的脸容洋溢着难以描绘的光彩，她的整个人松弛懒散地倚在他怀里，头还枕着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多余的攻击性。
这太好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有很大几率是要开口说一些让他心碎的话，但他的情感却忽然暴涨，简直控制不住要把她拉回到失去理智的漩涡中，只想听她的声音不断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低下头，亲吻她湿透的鬓发、耳垂、还有肩颈，每一寸都被他用双唇烙下印记。
或许只有这一刻，她才会毫无保留地袒露她的脆弱，他终于可以无限接近她——以及，感觉到她正需要他。
爱情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财富、能力、地位的势均力敌，也不是爱好、品味、外表的旗鼓相当，而是一种依赖感，或者说是依恋。
不论是肉、体的，还是精神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单薄了，对于更早爱上她的他而言，仅仅相遇是不够的。
为此，他可以用千万种方式。
......
乔茜是被坚持不懈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习惯性地从床头寻找手机，但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还差点被吉姆捉回怀里亲吻——说实话，她的洁癖还蛮严重的——只好起来披上晨褛，循声从梳妆台上发现了它。
一按下接听键，属于伊芙那语速飞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老板，你最好现在打开ABC早间新闻。”
“发生了什么事？”乔茜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
“关于《搏击俱乐部》。”伊芙回答，“你看看电视就知道了，总之很糟糕。”
ABC早间新闻频道，外景主持正在一家剧院门口连线直播，身后不时闪过警察和医护人员的身影。
“......年轻的医学生MateusdaCostaMeira在剧院内使用冲锋羌，炸死3人，多人受伤。据记者了解，像他这样被扭曲的人还有不少，他们在网上还有一个公开论坛，从恶作剧到如何制作肥皂炸弹……显然他们受到了正在热映的那部暴力电影所产生的负面影响……这是继科伦拜校园羌击案之后最恶劣的暴力世间……”
1999年4月20日，两名青少年配备呛械和爆诈物进入科罗拉多州杰佛逊郡科伦拜中学，之后呛杀15人，并造成24人受伤，最终两人自杀身亡。
这起事件一经披露，就引起了社会性的道德恐慌，被称为美国历史上最血腥的校园枪击案之一。
也正是今年四月份发生的这桩惨案，作为发行方的福克斯将《搏击俱乐部》的首映日期一推再推，从四月一直推迟到了九月，生怕因电影本身的暴力血腥和无政府主义触到了当时的社会新闻话题，为电影带来负面影响。
没想到，即使是这样，隔了几个月还是没有躲过。
伊芙的语气无论何时都像是在讽刺，只听她说：“福克斯在ABC发出这篇报道之前就收到了消息，他们做了一系列略有成效的努力，努力让电影没有第一时间被封禁，以及压下主流媒体上的偏激报道——但我认为这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第291章
显而易见,在感恩节尚未到来的淡季里，院线上能称得上热映的暴力电影少之又少，因为这个时间多数在放映一些小成本的爱情喜剧。
而且由于各路影评人的争论不休，票房潜力基本收割完毕、即将进入家庭娱乐市场的《搏击俱乐部》一直没有淡出公众的视线,用膝盖想想就知道那位记者意有所指的是什么。
“我需要知道伤员的具体情况。”乔茜一边思考一边说,“还有那个论坛,那上面有多少关于《搏击俱乐部》的帖子？里面的内容又都是什么？”
“我和罗宾都在看帖子，目前只找到一张电影里瞎编的肥皂□□——你确定那是瞎编的吧。”伊芙问。
对此，乔茜很确定。
因为关于这一点，她记得自己提醒过《搏击俱乐部》的导演大卫.芬奇，电影的某些画面本身已经很敏感了,所以在这方面有特意审查过。
“还有就是关于‘搏击俱乐部’守则了。”伊芙一边说着一边敲击键盘，“我马上让梅洛迪把找到的部分传真过去。”
“好的。最关键的一个问题,福克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为什么没有联系我们？”
“他们说自己联系过了，可能是一个小员工的失误。或许,那些蠢货只认为电影的票房潜力耗尽了,跟社会新闻扯上关系反而能让《搏击俱乐部》在接下来的租赁市场上焕发新的生机。毕竟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部主流电影公司制作的邪典影片,小众的狂欢。”
邪典嘛,当然是要剑走偏锋。
何况根据调查公司的数据反馈，除了被影片口碑、主创阵容等吸引进电影院之外，有一部分观众纯粹是因为想看看这部电影有多么暴力血腥。
越是禁忌危险,越是吸引人。
这就是人类潜意识里的自毁倾向。
但是，这不对。
乔茜语气冷静,说道：“不可能。我确定福克斯的那群高管只要有一个人没疯，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我的代理人反应竟然比我的公关更慢，这不应该。”
能够成为好莱坞六大的制片伙伴,向来是令人趋之若鹜的大好事，这正是因为六大巨头之所以是巨头，它们每一家都在业内拥有非凡的影响力和发行能力，很大程度上直接影响了电影的票房成绩。
天机影业跟福克斯签的不少制片合作协议，而是发行协议，比起第一种方式更自由，但坏处是自负盈亏，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下一部电影会是票房毒、药，还是票房灵药。
“这我就不清楚了。”伊芙说，“另外，有狗仔挖到了吉姆的一些边角料，关于他之前的感情生活和不幸童年，虽然被我和露西联手压了下去，但我希望你们都有个心理准备。卡洛琳让我转告，我们公司愿意为他提供专业的公关咨询，而且前三个月免费。”
“看得出，你的老板非常看好吉姆在好莱坞的发展。”乔茜不置可否，只说：“替我谢谢卡洛琳，不过这件事需要吉姆自己做决定。”
“我知道了。”伊芙语气古怪，“顺便一提，如果你对他再贴心一点，我可能真的要相信爱情了。”
乔茜懒得理她的习惯性揶揄，只说：“如果你还不闭上嘴去干活的话，我就准备打给卡洛琳了。”
卡洛琳与其说是看好吉姆，不如说是看好《宛如天堂》这部电影。
福克斯不仅在这个项目上投了几千万美元，而且还有大老板亲自过问，和乔茜这样正当红的票房明星加盟，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乔茜让伊芙去跟福克斯那边的发行部门扯皮，看了看后着让助理发过来的传真，又紧接着打了一个电话给《搏击俱乐部》的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交换信息，商量出基本的应对方案。
阿诺恩.米尔坎承诺会尽力压下主流媒体上的报道，以及配合乔茜向福克斯施压，找出他们真正的敌人并且予以回击。
处理完这些，她暂时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心里仍然在考虑下一通电话应该打给天机影业的阿奇.达诺还是康妮.威尔逊——或者是奋进精英的帕特里克.怀特赛尔。
还没有等她做出决定，有人从身后将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开始轻柔地按摩着。
“你看起来很烦恼。”吉姆的声音从乔茜头顶传来。
“洛杉矶那边出了事。”乔茜没有睁开眼睛，脸上的神情软化了几分，“而我必须考虑，我的敌人是谁，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搏击俱乐部》这部电影本身应该是不重要的，因为自从它的威尼斯电影节和试映会的口碑全面崩盘之后，在今年颁奖季的存在感就非常有限。
显而易见，发行方完全放弃了在奥斯卡上有所斩获，所以《搏击俱乐部》还能挡了谁的道？
至于院线上就更没有了，这部电影几乎全面下映了。
而令乔茜比较费解的是，福克斯发行部门的操作。
按理来说，天机影业与福克斯正处于合作的蜜月期，并且《搏击俱乐部》这个项目上还有阿诺恩.米尔坎的制片公司摄政娱乐参与投资制片，福克斯根本没有理由搞事。
是的，在她看来福克斯就是在搞事，从电影开始组建宣传团队到现在，他们的应对方式始终很有问题。
区别只在于，这是母公司的授意，还是负责人的问题。
乔茜倾向于是后者。
由默多克亲自拍板的《宛如天堂》才拍了一半，他们之间没有直接利益冲突，还不至于现在就翻脸。
更别提《搏击俱乐部》本身将会为福克斯带来的收益了。
这部电影在院线上虽然并不非常成功，但好莱坞真正的生意是在北美以及全球更多的银幕上放映吸引青少年观众的影片，然后在几周后将影片以DVD或录像带形式大批量推入市场。
说穿了，奥斯卡只是一个成功的骗局。
一年一度的奥斯卡误导了绝大多数人不去关注好莱坞如何在这个数百亿美元的市场中赚钱的事实，事实上庞大的电影工厂产业链的主要业务并不是创造艺术，而是创造产权。
创造产权直接关乎家庭娱乐经济的增长。
MPAA每隔五年从各大电影公司得到数据，比如1995年好莱坞主流电影公司所制作的电影全球票房收入是62亿美元，而DVD/录像和电视节目的收入是235亿美元，票房收入仅占总收入的不到21%。
在这种情况下，在青少年中正在形成风潮的《搏击俱乐部》就是一台马上将要运转的印钞机。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乔茜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沙发的靠垫上，整个人完全地放松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我有时总怀疑，我的身边究竟有几个人是真正可信的，又或者可信的只是利益，而不是人本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吉姆的手上。
吉姆安抚性地摸摸她的手背，说道：“别太悲观了，如果你感到自己不开心，可以适当地放松一段时间。”
“等拍完这部电影吧。”乔茜说，“我应该要去新西兰拍摄《魔戒》剩下的戏份，你有兴趣跟我一起过去旅游么？”
吉姆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只说：“我会考虑这个提议的，但现在马上要七点半了，我们为什么不先吃早餐呢。”
两人结伴到楼下的餐厅用餐。
期间天机影业的阿奇.达诺终于收到消息，急急忙忙向自己的老板打来电话，如何为自己的失职行为负责暂且不提，乔茜另外交代了他最近盯紧了其它电影项目，或许是多疑，她总有一种预感，最近跟自己有关的事情都不是很顺利。
上午十点钟。
来自福克斯的制片人阿特.林森匆匆抵达旧金山，赶到乔茜目前下榻的酒店中。
他在艾拉的带领下来到酒店已经清场的室内游泳池，就看见那位忽然耍起大牌、闹起罢工的年轻女演员如一尾游鱼穿梭在水中，即使注意到他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停下的倾向。
阿特.林森暗中着急。
众所周知，剧组运作的每一天都在消耗真金白银，如《宛如天堂》这种小规模的片场还算少一些，大概也得十来万美元左右。
但这依然让福克斯心疼不已。
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况，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乔茜.霍顿的“身体不适无法拍摄”，会不适到什么时候。
男女主角同时罢工，诺拉.艾弗隆只好临时拍摄其他人的戏份，但那样可撑不了太久，所以阿特.林森在了解情况之后，才第一时间赶来了旧金山。
二十分钟后。
乔茜总算愿意离开泳池。
艾拉第一时间为她裹上干燥的浴袍，就听到自己的老板若无其事地对阿特.林森打了个招呼：“抱歉，阿特，刚刚没有注意你来了。”
“这没什么，不得不说你游得棒极了。”阿特.林森恭维了一句，又问：“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没有见到我们亲爱的男主角。”
“哦，吉姆正在忙。”乔茜很敷衍地回答。
事实上，那个可爱的家伙正在忙着为她准备午餐呢，据说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意大利风味，但显然乔茜既不希望他给制片人留下太差的印象，又不愿意用生病之类的借口，所以才找了一个含糊其辞的理由。
毕竟他们今天可是集体罢工了。
本来一开始，乔茜只计划由自己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因为她的份量已经足够试探出福克斯那边的态度，而吉姆作为一位还没有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的外来务工人员，同样的事做起来就太容易得罪人了。
结果，这位甜心先生直接说：“我本来就没想过来好莱坞发展，如果不是你和你的剧本打动了我的心。”
好吧，乔茜还能怎么样呢？
他爱演什么、爱拍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吧。
反正按照她现在拥有的财富和地位，足以支持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梦想，即便是他上一秒想去百老汇试试水，下一秒想拍好莱坞式商业大片，问题也不大。

第292章
阿特.林森自以为隐蔽地观察乔茜的表情,问：“说起来，圣诞节之前，我们能够按照原定计划结束拍摄工作吗？”
“谁知道呢？”乔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反正我是不急。明年我已经有三部电影计划上映了，有时候观众经常能在电影院里看到我,也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她慢悠悠地往一旁的躺椅上坐下,手一伸就有艾拉将刚刚打开的椰子水递到手边，只差再往脸上架一幅大墨镜就更像是在度假了。
显而易见,乔茜不着急《宛如天堂》的拍摄。
但阿特.林森和他背后的福克斯都不能不表现得很着急,因为这不仅仅是剧组在烧钱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跟一位炙手可热的票房明星维持良好关系，是好莱坞任何电影公司的必修课。
阿特.林森无奈苦笑，只好说：“别这样，乔茜,我们是朋友,你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
“我们是吗？”乔茜有些漫不经心。
“当然。至少福克斯一直是你的朋友。”阿特.林森说,“你的朋友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还能维持我们之间的友谊。”
乔茜想要什么？
无非是福克斯的妥协和态度，而在前来旧金山之前,阿特.林森从顶头上司那里得到指示，他这次来就是让乔茜出出气,然后把这件事揭过的。
为此，一位为福克斯服务多年的发行部门主管将会引咎辞职，甚至福克斯在《搏击俱乐部》的销售分成上还会让渡一部分利润。
乔茜挑了挑唇,看向阿特.林森说：“听起来似乎你们很慷慨，但事实是，这真的很让人失望。我不得不怀疑，福克斯这个所谓的六大巨头之一，是否言过其实。”
“相信我，乔茜，这一次真的是意外。”阿特.林森叹了口气，“公司太大，有时候不可避免有些内部斗争，当然辩解是无用的，所以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解雇了做错事的那个人，比尔和彼得都在过问这件事，福克斯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但现在最紧迫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何压下那桩敏感的案子。”
他提到的比尔和彼得分别是20世纪福克斯的CEO比尔.麦肯尼克、董事长彼得.车宁。
乔茜接过艾拉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嗤笑：“压下？为什么要压下？你们不会到现在还天真地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事件吧？无论是我，还是阿诺恩，都没想过你们可以如此愚蠢。”
阿特.林森一时哑然，嗫嚅着不敢作答。
数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福克斯方面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但仅仅是“发行部门某位雇员因《搏击俱乐部》宣发问题怀恨在心”，这样的理由连阿特.林森自己都无法说服，更何况是用来说服别人。
abc的突击报道，各家网络媒体的迅速跟进，这显然是一起有计划的阴谋，而不是什么私怨和泄愤。
阿特.林森耷拉下肩膀，只好问：“告诉我吧，乔茜，你想要什么？”
省去相互试探的步骤，证明福克斯果然如乔茜一开始所预料的，依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稍微简单一点了。
“找个人查查你们那个胆大包天的雇员，他和他家人的账户，他的儿子或女儿或兄弟姐妹有没有忽然拿到助学金和名校推荐信，我想这些操作你们应该也不陌生。”
“那桩案子，FBI、检察官或者当地警局，随便你们找什么人，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详细卷宗。顺便一提，但愿网络论坛的帖子，你们已经找人删掉了。”
“abc那边，我认为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们炒掉那名女记者，对吗？”
“剩下的那部分，我的代理人会跟你们谈。”
首先，得弄清楚敌人是谁；其次，了解问题所在；最后，收取利息和解决问题。
阿特.林森一一答应，又小心翼翼地问：“既然这样，那么明天……”
“明天我约了人吃早餐。”乔茜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我希望你们清楚一点，这是你们的错误，而不是我的。”
告状是一定要告状的，发行费用也是肯定要重新谈的。
只是乔茜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对大卫.格芬下手，所以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个心胸宽广或者懦弱无能的傻瓜呢？
不不不，现在还不能提前动手。
给大卫.格芬的坑有一个算一个都挖好了，只等再过几个月一一引爆，足以让那个渣滓从此在好莱坞销声匿迹。
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乔茜勉强将“大卫.格芬”这个名字剔除出自己的思绪，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怀疑起关于《搏击俱乐部》的这件事，有没有对方的手笔。
换位思考一下，她会放过这样一个对敌人落井下石的良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梦工厂就不要怪她转嫁危机了吧……毕竟，这是他们自找的。
她和格芬之间的仇恨从未停止。
即便为了对付她，这几年来格芬的一系列失败让他在坞内影响力大减，许多人开始认为他是一个霸凌和混蛋，但这远远不够。
乔茜甚至还没有开始真正的报复。
而且格芬一天不滚出好莱坞，她的念头就始终无法通达，这简直时刻对她的身心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所以，他必须滚。
至于梦工厂，也必须走下末路。
跟阿特.林森谈完，回到房间时等待着乔茜的是一顿令人惊讶的大餐。
——说是大餐也不至于，至少很少男人会下厨，还把厨艺和自己都修炼得如此秀色可餐。
新鲜出炉的意式千层面配烤时蔬，以及无敌鲜美的海鲜浓汤，一口下去卡路里不少，但同样让人感到格外的满足。
果然人类就是爱碳水。
乔茜吃得心满意足，饭后却还记得要把这些都消耗掉，拉上自己刚刚就位的教练提早开始了恢复训练。
——接下来无论是拍《魔戒》还是《特工佳丽》，她的动作戏份都少不了。
吉姆似乎重新燃起了健身的动力，也跟着在健身房里泡了一整个下午。
不到四十八小时，阿特.林森那边就有消息了。
乔茜翻了翻传真过来的资料，越看越笑容灿烂，因为这上面一个个的，有仇的没仇的，生动演绎了好莱坞这个名利场的尔虞我诈和翻脸无情。
杰米.来福特，被她退货的《搏击俱乐部》宣传团队负责人；
大卫.格芬，老仇人了，毫无意外；
哈维.韦恩斯坦，可以，这很哈维，毕竟《搏击俱乐部》也是非常经典的邪典影片，不做点什么也太不哈维了；
凯文.霍维恩，曾经为乔茜服务过的好莱坞金牌经纪人，不过他们分开时并不愉快；
乔恩，沃伊特，这个活跃影坛数十年的著名演员似乎跟乔茜没有交集，但如果联想到他那位同样瞄准了《古墓丽影》项目的女儿安吉丽娜.朱莉，顺水推舟做点什么也不奇怪；
除此之外，abc的某位主管背后似乎还有几分来自好莱坞外部的影子，这才是最令乔茜感到警惕的事。
是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吗？
不，只是这个世界太糟糕了。
令人遗憾的是，她本人好像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即使知道手里的这个电话拨出就决定了许多人今后的失败结局，她依然没有任何犹豫。
电话是打给《纽约时报》的记者安伯.劳伦斯，以及天镜调研公司的唐.康基，这场针对梦工厂的风暴会从东岸的主流媒体中首先开启，形成一场无法阻止的海啸。
之后，乔茜把传真资料和一次性手机都丢进壁炉里，点燃了壁炉，一边拨弄着炉火一边对着它们发呆。
这种你来我往的斗争有趣吗？
说实话，整个过程既无趣又耗费心神。
但它的意义在于，解决每一个危机、毁灭每一个敌人，都会让她得到成就感。
尤其是如同一道阴影那样始终存在的大卫.格芬。
毫无疑问，解决负面新闻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为公众制造另一出更加吸引眼球的负面新闻。
当梦工厂今年冲奥大作《美国丽人》的男主角凯文.史派西在网络上爆出炼铜以及深柜丑闻时，再也没有人去关注两天前扯上《搏击俱乐部》的案子。
两天四十八小时，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
继论坛爆料之后，《纽约时报》的头条版面，东岸新闻界的后起之秀安伯.劳伦斯对此进行深度报道，揭开了这位好莱坞男星的黑暗面，一时引起舆论哗然——
‘恶心！史派西竟然是这种人！’
‘本来在网上看到帖子我还不相信，但现在……’
‘虽然照片马赛克了很多，但史派西的神态真的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天呐，我从《七宗罪》开始成为他的影迷，真是太可怕了！’
‘无论如何，《七宗罪》是一部经典电影，史派西也是一位好演员。’
‘去你妈的好演员，作为演员之前，他首先得是个人！’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韦恩斯坦针对《美国丽人》的陷害！’
‘怎么可能是陷害？许多受害者都实名指证这个恶魔了，包括奥斯卡影帝理查德.德赖弗斯的儿子......’
网络上因为这桩石破天惊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好莱坞多家八卦报纸紧跟着发布头条，反而是包《洛杉矶时报》在内的几家西海岸传统纸媒慢了半拍，稍后才转载了《纽约时报》的报道。
倒是新闻集团旗下《纽约邮报》和《太阳报》蹦跶得起劲，甚至连电视台都开启了一个追踪报道。
这让被殃及池鱼的迪士尼老大迈克尔.艾斯纳一时焦头烂额。
是的，作为执掌迪士尼的好莱坞超级CEO，迈克尔.艾斯纳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烦恼了，但显然有人利用了这一次凯文.史派西事件，将圈子里根深蒂固的炼铜恶习直指迪士尼。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绝不允许迪士尼卷入任何调查！”迈克尔.艾斯纳在电话里语气冷厉，“还有，大卫，我不希望任何人越过我操纵我的东西，即便是你！”
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只要做过就有痕迹，更何况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也并没有多么小心谨慎。
无论是福克斯还是迈克尔.艾斯纳，都能轻易就把那位abc女记者和大卫.格芬、乔恩.沃伊特等人串联到了一起。
乔恩.沃伊特是为了他的那个女儿扫清障碍，那么大卫.格芬呢？
显然即使曾经有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出面调停，大卫.格芬却仍然放不下跟乔茜.霍顿之间的仇恨。
这位好莱坞大亨始终没能像摁死一只小虫子那样，将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乔茜.霍顿的职业生涯彻底扼杀，反而眼睁睁看着对方征服奥斯卡、转战制片领域，不得不说“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已然成为了他必须解决的肿瘤。
甚至比跟梦工厂屡次做对的米拉麦克斯更让大卫.格芬无法忍受。

第293章
“理查德,我真没想过你会这样对我。”原本属于好莱坞传奇大亨杰克.华纳的华纳庄园，现在依然豪华无比的格芬庄园中，聚集在此的梦工厂三巨头之一,庄园的主人大卫.格芬对着电话听筒幽幽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美国丽人》对我和其他人都很重要……”
“可史派西他妈的搞了我儿子！”电话中传来理查德.德莱弗斯的怒吼,“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大卫,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替我转告那个混蛋——这事情还没完！”
啪的一声,曾经跟大卫.格芬关系不错的奥斯卡影帝理查德.德莱弗斯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杰弗瑞.卡森伯格出声道：“你不该用质问的语气面对德莱弗斯，这下好了，他那边的线断了。”
“断了就断了。好莱坞的官司本来就没几件能真正进行到上庭。”大卫.格芬语气淡淡,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糟糕的一切还是他的整容医生所注射的过量肉毒素，他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
小德莱弗斯提起的诉讼是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也只是那样，因为现在下场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真正为梦工厂带来危机的幕后黑手来自好莱坞内部，但凡有一丝机会那些人都不允许梦工厂顺利崛起。
而且大部分好莱坞官司都在全程保密的情况下选择了庭外和解，所以很多号称从无败绩的好莱坞律师，真实业务能力有待商榷。
比如MJ当年那桩闹得甚嚣尘上的民事诉讼案。
事实上,MJ本人从未考虑与对方和解，更一直想要提起刑事诉讼,但联邦法律决定了在民事诉讼结束钱无法这样做，而他繁忙的世界巡回演唱会行程又让他无法在此事上花费太多时间，最后为演唱会承保的保险公司率先妥协，在赔付巨额保险费用或替MJ搞定那个贪婪的家庭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就是93年的娈童事件“被”和解的真相。
大明星有时候也会身不由己,他们身边有太多的人在推动着他们前行。
回到正题。
杰弗瑞.卡森伯格却没那么乐观，开口道：“这次难说，有太多人想要搞死我们了，你就不应该招惹乔茜.霍顿，这刚好给了其他人动手的借口。”
“这难道是我的错？”大卫.格芬眼底浮现怒容，“杰弗瑞，我希望你在说话的时候经过你的脑子，而不是其它什么地方！”
“好了，大卫。”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无奈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只要碰上那个女孩的事，你总是变得格外偏激，现在这一切完全是无妄之灾。”
整件事情的源头查来查去，查到了并没有太让人出乎意料的哈维.韦恩斯坦身上，但乔茜.霍顿那边也没少推波助澜，她所拥有的天眼网络旗下的即时通讯软件TT，就第一时间全网推送了这桩丑闻事件，让本已被公关飞速删除的论坛爆料帖重新上了风尖浪口。
最后又有那名记者的致命一击。
《纽约时报》本来是他们的关系网可以起到作用的地方，但在之前一系列的斗争中，与大卫.格芬私交不错的总编意外落马，上位的继任者西蒙.艾萨克可不怎么买大卫.格芬这位音乐圈教父的帐，只是找人给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边递了消息：即使《纽约时报》不刊登这篇报道，明天也会有另外的全国性报纸负责此事。
三巨头面对的敌人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强大。
显而易见，报道本身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引子，关键在于好莱坞真正的掌权者不希望看到梦工厂的上位，所以在整件事的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
“她的存在让我感到屈辱。”大卫.格芬说，“就好比现在，因为这件事，理查德.德莱弗斯背叛了我，甚至迈克尔.艾斯纳都背叛了我。”
梦工厂的另一位创始人杰弗瑞.卡森伯格深吸一口气，指责说：“那是因为你越过艾斯纳，利用了那个abc女记者去搞福克斯！说真的，我有时无法理解你，大卫，《搏击俱乐部》根本不是《美国丽人》在颁奖季上的对手，这么做除了惹怒福克斯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好处。”
好处当然是有。
对于大卫.格芬而言，能让乔茜.霍顿不痛快，自己就很痛快了。
——更何况这部足以留名影史的电影本来应该是属于布拉德.皮特的！
“她想要新闻，总有人给她新闻。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大卫.格芬冷笑，看向杰弗瑞.卡森伯格：“听着，杰弗瑞，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不需要你的质疑。”
杰弗瑞.卡森伯格回以同样冷笑，却没任何接口的意思，因为他不认为以大卫.格芬的狂妄自大和固执己见能够被他所说服，就好比他们在梦工厂的很多事务上存在的分歧那样。
他的工作重心只在如何运作好每一个项目，循序渐进地发展梦工厂，而大卫.格芬却太贪心也太自私，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做。
或许这位音乐圈的无冕之王更适合离开好莱坞，回到自己的老本行享受人生。
而不是在这里折磨着他。
“那么我呢，大卫？”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开口道，“我认为我们三个人创立梦工厂的初衷是为了做出更好的电影，让梦工厂跻身于好莱坞巨头的行列。但是请你告诉我，大卫，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史派西的丑闻也会爆发。”大卫.格芬理直气壮地说，“你瞧，史蒂文，好莱坞六大巨头没有一个想让我们上位的，迈克尔.艾斯纳的翻脸完全在我意料当中。”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却摇摇头，说：“提到这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史派西的事？”
凯文.史派西被偷拍的地点是布莱恩.辛格的派对，而这位以《非常嫌疑犯》成名的导演由大卫.格芬一手提拔，由于其才华和性向很快成了他某种意义上的接班人。
大卫.格芬避而不答，只说：“我们没权力干涉演员的私生活，史蒂文，而且你也知道，史派西是一位出色的演员。”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无声叹息，因为大卫.格芬这样的反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那是犯罪，大卫，法律所规定的不是道德底线，而是作为人的底线。”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第一次对他们三人共同创立的梦工厂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
杰弗瑞.卡森伯格依然冷笑，补充了一句：“总之，我敢说《美国丽人》彻底完蛋了。”
之前为了在今年的颁奖季一雪前耻，梦工厂的《美国丽人》和米拉麦克斯的《苹果酒屋法则》、华纳的《绿里奇迹》在纽约和洛杉矶两地进行了十分激烈的公关宣传战。
而当初的宣传战有多么激烈，《美国丽人》现在所受到的反噬就有多么凄惨。
杰弗瑞.卡森伯格没有说的是，除了《美国丽人》的事之外，城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大卫.格芬是一个性剥削和霸凌者，以前他对女性所表现出来的友好都是伪装的——而这一点其实是他庞大人脉的基石之一。
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最糟糕的是，梦工厂三巨头因为此事，他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裂痕越来越大，埋下了最终分道扬镳的种子。
三角形本来应该是最稳定的形状。
但梦工厂三巨头中，作为灵魂人物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后路太多，从来没有一门心思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梦工厂这边；杰弗瑞.卡森伯格倒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让那些把他赶出迪士尼的人后悔，奈何能力有限，改变不了太多的东西。
至于大卫.格芬，他的目标很明确，从头到尾就是金钱和地位，如果现在有人出高价要买梦工厂，他会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而这正是梦工厂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所在。
梦工厂的内讧并不是乔茜需要操心的事，事实上在拿到查宁.塔图姆在布莱恩.辛格的派对上偷拍到的照片时，她就差不多预料到了现在的结果。
只是梦工厂三巨头的分歧，可能比她认为的还要无法调和。
而现在，摆在乔茜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关于《搏击俱乐部》的，全美家长协会正对这部电影提起抗议，abc的报道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影片传播的广泛程度，他们更加担心这部反资本主义、反社会、反上帝的电影是否会将自己的子女引人歧途。
因为《搏击俱乐部》正如无解的病毒那样在校园里蔓延开来。
发现这一点，最直观的表现是好莱坞著名影星达斯汀.霍夫曼亲自打来电话，邀请乔茜和爱德华为自己女儿的学校读当代著名剧作家爱德华.阿尔比的代表作《动物园的故事》，据说圣莫尼卡有一整个学校的学生都非常迷《搏击俱乐部》这部电影，而他们的父母不仅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不少人忙着让它全面被禁。
“有趣的是，上周我在纽约听了一场音乐会——”爱德华.诺顿坐在一张沙发上，看向对面的薇拉.麦弗逊，“退场的时候，有两个年轻人过来告诉我：‘很高兴看到你痊愈并能四处走动，先生。’，他们似乎还沉浸在电影里没有出戏，又或者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而我只好说：‘噢，伙计，这有点奇怪。’。”
“不，这挺好玩的，至少我觉得挺好玩的。”占据了沙发另一边的大卫.芬奇说道，又问乔茜：“你认为呢，艾娃？”——他又开始开玩笑了。
乔茜瞥了大卫.芬奇一眼，回答说：“另一种角度来看，艾德的反应也算是一种角色还原了，我猜他当时一定皱着这张脸，整个人困惑又迷茫还有点不爽的样子。”
“哈，你是对的。”大卫.芬奇笑了起来，不顾爱德华在旁边幽怨地叫了一声“大卫——”，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看看他那张脸吧，脆弱又敏感，抑郁又痛苦，天生就应该成为演员，好像满脸写着‘快来揍我吧！’。这个角色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稍微有些紧张的薇拉.麦弗逊调整了一下桌子上录音笔的位置，问道：“听起来，你们应该合作得十分愉快？”

第294章
不久之前,薇拉.麦弗逊还在好莱坞著名的业内八卦杂志《Now》工作，而现在她已经成为公司旗下另一本新刊《NOW潮流志》的主编，正为杂志创刊号的专题进行这次的采访。
《潮流志》是一本面向十六岁以上到二十五岁以下年轻人的月刊杂志,内容包括时尚生活、影音娱乐、明星流行等，读者定位与大部分暑期档电影的目标人群高度重合。
在薇拉.麦弗逊的面前,此时正坐着电影《搏击俱乐部》的三位主创，另一位演员杰拉德.巴特勒并没有能够到场,比较委婉的说法是在好莱坞那边争取一个投资近亿美元的大项目,正忙得不可开交。
但事实上,福克斯那边早就有人给他的公关传了话,关于《搏击俱乐部》的后续宣传并不需要他了，甚至就连之前电影的宣传海报上都几乎要看不到他的脸，只剩下一个篇幅不大的剪影。
自以为是而得罪了整个项目最大牌的明星，以及制片方之一的后果是什么？
毫无疑问，他被迫成为了弃子。
听到薇拉.麦弗逊的问题，大卫.芬奇的脸上出现了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托着下巴去看那边爱德华,说道：“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再次跟他合作,尽管他真的是个天才。”
“哇哦——”爱德华已经忍不住在低低地笑了，“我有种预感，那就是你马上要开始损我了。”
“实话实说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损呢。”大卫.芬奇一脸正经,还刻意挺直了腰板,“——尽管你是个天才，和你的合作也十分令人难忘，但我不希望每天在片场里除了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外,还要为一双鞋子的颜色跟你据理力争上两个小时。要知道电影公司每天让我们花那么多钱，我必须要多拍一些素材才对得起电影公司。”
一旁的乔茜差点听笑了，直接问：“所以，这就是你每个镜头至少要拍五次的理由吗？”
大卫.芬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有吧，我记得你们有一场对手戏就是一条过——对吧，艾德？”
“不知道。”爱德华十分无辜地耸了耸肩，“顺便一提，我个人不是很想跟你就这个问题‘据理力争’。”
眼看着话题被越来越远，薇拉.麦弗逊抿了抿因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嘴唇，连忙重新拉回采访的主动权：“哇哦，看起来你们确实合作愉快。为什么不谈谈你们对于《搏击俱乐部》的看法呢？我们都知道，非常多的人对于这部电影很好奇。”
“我想你指的是我们父母那一辈的人。”爱德华侃侃而谈，“其实《搏击俱乐部》的本质很像他们年轻时候看过的《毕业生》，但所处的不是1967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及一个充满机遇的世界，而是1999年，这个人已经三十岁了，正屈服于这个缺乏机遇、缺乏激情的世界。我认为这部电影深入探索了我们现在成长的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那些独特的流行文化、消费主义观念、唯物主义体验等等，它所带来的精神冲击针对特定的目标人群。我的意思并不是认为四五十岁的人就无法理解这部电影，而是就跟很多在婴儿潮时期出生的人不理解涅槃乐队那样，他们无法理解我们这代人所成长的环境所带来的消极态度。而这正是《搏击俱乐部》想要表达的内核，一种无法感受到任何真切活着的迷失感。”
乔茜点点头，接口说：“‘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这正是我们父母那一辈的人对于我们为什么会喜欢这部电影的直观感受。很多人认为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拍摄这样一部电影简直就是疯了，但事实是《搏击俱乐部》非常有趣，光是大卫.芬奇天马行空、怪诞癫狂的独特叙事手法就已经值回票价了，更别提还有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故事，和爱德华.诺顿令人惊叹的表演。”
“感谢赞美。”爱德华很愉快地跟乔茜商业互吹了一波，“不得不说，乔茜.霍顿的表演同样无与伦比。”
乔茜微笑：“不客气，你们真的很棒。”
薇拉.麦弗逊按照备忘录继续说：“我们都知道，影片对暴力场面处理的让影评界充满争议。”
乔茜早就拿到了采访流程，自然按照公关的把控和自己的理解来回答：“Well，这样说的话，许多艺术作品也从未避讳过暴力。”
“圣经里就有，荷马史诗也有。”爱德华补充了一句，“这几年好莱坞热衷于改编的莎士比亚也不例外，而我个人认为关于电影暴力场面以及其造成的影响，这很大程度上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噢，也不是我。主要还是得看人们如何理解。”大卫.芬奇说。
薇拉.麦弗逊看向大卫.芬奇，说道：“但不可否认，许多影评人非常讨厌它，《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思.图兰把《搏击俱乐部》描述为一个‘牢骚而幼稚的哲学思考和令人骨头作响的暴力的愚蠢混合’，他称你是‘电影史上最野蛮的人之一’；《纽约观察家》的雷克斯.里德则认为《搏击俱乐部》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堆令人作呕、令人沮丧的鼻涕’；而在英国，《伦敦旗帜晚报》的亚历山大.沃克宣称这部电影美化法西斯主义，更鼓励自制凝固□□的生产。”
“我说什么来着？主要还是得看人们如何理解。”大卫.芬奇心平气和，事实上他把那些影评人的强烈抨击都当笑话看，早就习惯了被那些影评人公开辱骂，“我没想到人们会如此愤怒，但我不得不说，我依然喜欢《搏击俱乐部》，而且这并不是一部暴力电影，事实上它从本质上讲是反暴力的。”
“你的意思是，《搏击俱乐部》不该为前段时间在巴西发生的暴力案件负责吗？”薇拉.麦弗逊又问。
“审阅了成千上万条“有害镜头”的MAPP审阅官们，或者阅片量非常巨大的影评人们，也并没有做出任何持刀杀人或者当街裸奔之类的反社会行为。不是吗？”大卫.芬奇说，“如果他们理解这部电影的真正意图，就知道那些绝望、愤怒、悲观、消极的世界观仅仅是电影的表面，它的核心内容是关于自我的反思。”
爱德华也赞同大卫.芬奇的观点，“这就好比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面，将人通往精神的自由分为三个阶段那样，电影里情节分别代表着驯服、对抗和新生。”
“所以那些暴力场面是必要的？”薇拉.麦弗逊的问题越发尖锐，“罗丝奥唐奈在她的电视节目中就告诉观众，她在一周中的早些时候看过电影，此后一直无法入睡，更呼吁观众抵制这部电影。”
爱德华摇头，说道：“电影被认为是一种艺术，然而从没有一个艺术作品能做到社会层面的伤害，相反，很多社会伤害往往都是来自于那些自诩为保护社会而抵制所谓‘有害镜头’的人。”
“好吧，那么你对于《不羁夜》的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抨击此片的发言怎么看？”
“他是怎么抨击的？”
“他认为拍出这种电影的人，都应该得睾.丸癌。”
“Emmmm，这个问题……这么说吧，艺术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我不赞同他的看法，但我尊重他质疑此片的权利。”
“噢，那么你觉得呢，乔茜？”
“好吧，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提前祝他圣诞快乐吧。”
圣诞节是米国人民一年一度最隆重也是最欢乐的节日，整个城市装点一新，就连电影院里也被毫无新意的合家欢电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但年复一年，人们依然很爱那些庸俗童话。
现场几乎是不合时宜地响起两声大笑，爱德华和大卫.芬奇不用交换眼神都知道彼此听出来了乔茜颇为微妙的讽刺之意，只有薇拉.麦弗逊感到有些尴尬，因为乔茜在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还特意告诉她一定把他们的回应一字不删地保留下来。
祝他圣诞快乐？
是暗讽PTA苦大仇深还是对其无话可说？
薇拉.麦弗逊耸耸肩，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留给下个月的杂志读者去解读好了，反正她的工作可不包括阅读理解。
除了《潮流志》的独家采访之外，乔茜还为这本杂志的创刊号拍摄了封面，杂志的内页还会刊登许多关于这部电影的未公开花絮内容，可以说无论对于她的影迷还是《搏击俱乐部》的影迷都很有收藏的价值。
结束之后，薇拉.麦弗逊和她带来的采访团队都要赶回洛杉矶整理采访稿，而乔茜一行人就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晚餐，其中还包括来自米尔斯&ampampamp保尔森公关公司的伊芙、罗宾、梅洛迪和卡洛琳，前两位分别是乔茜和爱德华的公关，梅洛迪是她们办公室的实习生兼助理，而卡洛琳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可以说，因为《搏击俱乐部》发生的波折，这家公司全员出动，配合乔茜这边务必要扭转不利的局面，使之成为一场对他们有利的营销——这正是公关工作的本质所在。
策略也很简单。
首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这是危机公关最关键的一点；
接着，邀请权威人士出面背书，比如十分欣赏《搏击俱乐部》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以及有把柄在卡洛琳手上的某位心理学教授，将铺天盖地的恶评淡化成争议，有争议就容易洗白，更何况《搏击俱乐部》本身就只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同时，公关沟通核心媒体，重新制定新的舆论风向；
最后，抓住那位abc女记者想出名想得快要疯掉的心态，邀请对方亲自去看《搏击俱乐部》这部电影，并且为刚刚丢掉工作的她安排了上脱口秀的机会——最绝的是，卡洛琳还顺便三言两语就把这人忽悠成公司的新客户了。
果然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一笔公关费用花得就是值。

第295章
“干杯！”
公关公司的打工三人组已经忙着去沟通各方媒体了,只有身为老板的卡洛琳留下来，开了一支红酒提前庆祝这一场即将成功的营销。
乔茜举起杯子跟其他人碰了碰，浅浅地啜饮了一口，就敏锐地感觉到卡洛琳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她回望过去,听到卡洛琳开口说道：“甜心,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的planb确实是一个最快转移公众视线的办法,但问题在于,第一,那个话题过于敏感所以容易得罪人；第二，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无法做到共赢,还容易影响到目前正在进行的plana。”
她提到的planb指的是《纽约时报》的那篇报道。
从某中意义上来说，公关是明星们最亲密的伙伴，因为他们通常是全方位、全天候监控明星们的一举一动，并及时给出反馈。
“对我来说，共赢不是最重要。”乔茜可没有他们这些公关热衷于计算得失的良好心态,她就是要让自己开心,“重要的是，我们没事，他们有事。”
卡洛琳不置可否,只说：“你是付钱的老板。只是如果有下一次的话，我衷心希望我们能预留稍微多一些的准备时间。”
“OK。”乔茜说。
一旁的爱德华和大卫.芬奇没有去管她们在打什么哑谜,非常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直到两位女士完成了简短并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爱德华这才出声问：“说起来，茜茜，你明年还有没有档期？前段时间我通过本.斯蒂勒读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剧本,我认为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本.斯蒂勒是爱德华自导自演的处女作《保持信仰》的男主角，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也不错，这个剧本是本.斯蒂勒刚刚谈下来的一个项目，导演兼联合编剧韦斯.安德森是一位入行不久的新人导演，但带他入行的合作伙伴欧文.威尔逊非常看好他。
——欧文.威尔逊正是本.斯蒂勒的圈中好友。
所以说，好莱坞绕来绕去永远是一个圈。
听了爱德华的强烈推荐，乔茜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样的角色？”
爱德华回答说：“一个看似怪异实则纯真的天才作家，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孤独脆弱，还有严重的烟瘾，同时陷入了事业瓶颈和枯燥婚姻无法自拔，迷茫却找不到出路。”
自从威尼斯电影节那次的谈话过后，爱德华似乎重新找到了跟乔茜相处的正确方式，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接近格外默契的好友，又比纯粹的友情多了一点什么。
但这中关系跟基努或者莱昂纳多又不一样。
在基努和莱昂纳多面前，乔茜可以表现出更真实、更随意的自己，但她面对爱德华的时候，感觉却矛盾许多。
一方面来源于由他带来的某中歉疚感，他似乎表现得很爱她，让她得到一中微妙的满足之外，同时也让她变得格外恶劣；
另一方面，她无法否认自己仍然关心他，也一直欣赏做为演员的他，只要不谈情说爱，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是令人愉快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上他们所谈论的尼采或者弗洛伊德，又能同时了解威廉.莫里斯的自然主义之风和萨金特的人物肖像，甚至无论是巴赫贝多芬还是现代摇滚乐队也有涉猎。
但谈得来并不代表合得来。
爱情——姑且称之为“爱情”——对于乔茜而言，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她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却也可以随时抽离出来，如果它所带来的麻烦超过了乐趣。
爱情不是必需品。
男人也不是。
非要定义的话，那么只能是调剂品。
就好像这顿晚餐一样，她可以选牛排，也可以选意面或者沙拉，佐餐要红酒还是其它酒，这些都可以随心情变换，不喜欢了就换一中，喜欢了一直吃也没问题。
而就算佐餐已经限定红酒的话，也有各中各样的选择。
品中、产地、酒庄、年份、酒精含量……餐厅里连装红酒的杯子都有好几中呢，更何况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总比红酒的中类多。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餐之后，卡洛琳去找伊芙等人汇合，大卫.芬奇自称喝多了要回酒店房间休息，只剩下乔茜和爱德华两人在花园里散步聊天。
经过爱德华最快速度的牵线搭桥，乔茜已经答应了抽空和韦斯.安德森见一面，到时可以谈谈爱德华提到的那个关于《天才一族》的剧本。
与此同时，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吉姆并没有马上在卡麦尔镇上的酒店休息，而是跟乔茜的助理黛比一起去机场接人，顺便过来旧金山市中心给乔茜一个惊喜。
结果，这个惊喜显然有点奇奇怪怪。
“多萝塔！你们怎么来了？”乔茜的目光从多萝塔红光满面的脸上，移到窝在艾拉怀里的柯基小KK，“好吧，明天是不是该有这只小家伙的戏份了，艾拉？”
艾拉点点头，“是的，两天前黛比应该有提醒过你这件事。”
“抱歉，我这两天忙的事情有点太多了。”乔茜没有接过小KK，而是上前拥抱了多萝塔和吉姆，“我想你们已经认识了，不过按照惯例我还是介绍一下。多萝塔，这是吉姆，；吉姆，这是多萝塔，照顾我长大的重要家人。”
最近伊芙那边已经在陆陆续续放出乔茜和吉姆疑似约会的绯闻了，不过距离正式公布恋情还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而不是选在《搏击俱乐部》的事件刚刚过去、凯文.史派西正被钉上耻辱柱。
但对于乔茜真正在意的朋友和家人，基本上都知道一直以来自称“不谈恋爱”、兼具“三个月魔咒”的霍顿女士这一次有点动真格了。
至少吉姆确实是她第一个以交往对象这个身份，介绍进朋友圈的幸运儿。
多萝塔忍不住笑，“很高兴见到你，斯图尔特先生，你们真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的笑容实在是太灿烂，这让乔茜不由得侧目。
难道吉姆这个“美的奇迹”已经超越了人类根深蒂固的主观审美，连万年只爱肌肉壮汉的多萝塔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叫我吉姆就可以了。”吉姆不知道乔茜在想什么，他只是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浅笑，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多萝塔更加满意，认为她的好小姐这一次总算有一些找到真爱的征兆了。
艾拉看到这一幕也很满意。
这位现任助理小姐从《独领风骚》开始追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生之年自己可以亲眼目睹乔茜事业爱情双丰收，而现在唯一的缺憾都不存在了。
更何况，眼前这一对实在是登对极了。
以至于电影的先行预告刚刚出炉，论坛和博客上各中各样的CP粉纷纷倒戈，并对明年将会上映的《宛如天堂》期待值满满。
KK从艾拉怀里跳下来，扭着屁股绕着乔茜的小腿打转，然而几周不见，它名义上的主人又恢复了一开始面对犬类的生理性不适。
还是多萝塔看不过去，俯身下来张开自己的怀抱：“噢，宝贝儿，小猫咪，快来妈妈怀里吧。”
乔茜挑了挑眉，对于新出炉的母子关系不予置评，转而看向吉姆问：“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假话是，女孩子一个人开车去机场不是很安全。”吉姆看向乔茜，“真话是，我希望今晚依然可以向你道‘晚安’。”
“服了你了，诗人。”乔茜莞尔。
“你不会怪我吧？”“诗人”试图用他那深情款款的目光打动她。
乔茜没有回答，而是拉了拉他的手。
吉姆顺势回握住乔茜的手，仿佛这才注意到不小心被晾在一边的爱德华，面带微笑说：“你好，诺顿先生，我有幸看过你在《美国X档案》和《搏击俱乐部》里面的表演，非常的惊人。”
“噢，谢天谢地，总算有个人听得懂‘音乐’了。”爱德华也同样笑了起来，笑容淡淡的，让人感觉斯斯文文，“爱德华.诺顿，你可以跟茜茜一样叫我‘艾德’。”
他说着主动伸出手，跟吉姆的手握了握。
又说：“我记得你，你主演的那版《红与黑》非常经典，你在里面的扮相尤其还原。”
还原？
是什么比较还原？
要知道，司汤达笔下的于连虽然相貌清秀俊美，但他本身既不算好人，也没有好下场。
那是个让人又爱又恨又怜的悲剧人物。
“事实上，我认为自己当时的表演还有几分欠缺。”吉姆似乎没有听出爱德华的话外音，只把这当成普通的赞美，表情还是那样可亲。
两个男人说话时的语气都很舒缓，嗓音也很悦耳，但在一旁装作撸狗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艾拉看来，整个场面暗潮汹涌，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样的场面请再多来点儿……
处于风暴中心的乔茜面不改色，如同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又跟爱德华确认了一遍剧本的事情，然后亲自安排多萝塔和KK住下，才和吉姆回自己的房间。
装傻是一门艺术。
尤其在这中情况下，这门艺术就变得格外重要。
回到房间后，吉姆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拉着乔茜进浴室洗澡去了。
只不过两个人一起，总是会洗得稍微久一点。
等到结束之后，属于乔茜的诺基亚手机又开始找存在感，这通电话简直像是踩着点一样地打进来。
乔茜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按下了接听：“嗨，玛莎。”
“晚上好，乔茜。”打来电话的是乔茜的经纪人玛莎.米勒女士，“现在有空么？我想跟你谈谈派拉蒙那个项目《古墓丽影》。”
“可以。”乔茜坐在梳妆台前。

第296章
镜子里,吉姆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正拿着毛巾要给她擦头发。
乔茜没有拒绝他的贴心服务，把绝大多数的心神放在跟玛莎的电话里。
只听玛莎说道：“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首先,《古墓丽影》的游戏系列本身有很好的人气基础；其次,劳拉.克劳馥这个角色跟你本人的适配性很高,能够贯彻你自《偷天陷阱》之后的动作女星路线；最重要的是,好莱坞留给女演员的动作片本来就不多,班底比较出色的就更少了,派拉蒙为你开出了20+5%+A级制作的标准，可以说是很有诚意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乔茜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喜欢游戏公司和电影公司对于劳拉.克劳馥的形象定位,那种的夸张胸部曲线、纤细得让人怀疑能否撑住36D胸围的腰身，再加上短裤和裸露的长腿？不，这不是我要的,至少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是的,《偷天陷阱》走的也是性感路线，但是女主角维吉尼亚的性感来自于她那过于常人的头脑、身手和冒险精神，而不是胸部的大小或者裸露的程度。
事实上，大部分情况下这位女贼身着一身黑衣长裤，轻易就将电影观众的视觉吸引点从身体部位转向了通过服化道和五官神态所凝练出来的一种综合气质上。
因此，尽管《偷天陷阱》的女主角形象确实是格外美丽的，但那不是简简单单的生理之美，混合了一些电影观众与人物内在情绪产生共鸣的全新体验。
《古墓丽影》现在的剧本在这一点上就做得不够好,依然沿用好莱坞的传统风格，很多场戏都带有强烈的男性凝视，将女主角视为电影的一个性感符号。
玛莎却说：“剧本不满意可以重新修改,我看中的是《古墓丽影》有做成《碟中谍》那样的系列电影的潜力，就像那些游戏一样，卖完一部又一部，总是有玩家买账。”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玛莎。”乔茜不置可否，而是转而说：“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追求的是稳扎稳打、精益求精的路线，为什么在这个项目上表现得格外迫切？是的，它有可能是《碟中谍》，但也只是可能，每一家电影公司在每个项目的刚开始都很乐观。”
“好吧，我承认你或许是对的。”玛莎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地说：“做为一名经纪人，我无比希望从自己旗下走出一位顶级巨星，而你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虽然进入了一线明星的行列，距离‘顶级’却仍旧差一口气。是的，我知道《偷天陷阱》卖得很好，但《搏击俱乐部》多多少少证明了你的票房号召力仍然逊色于老牌巨星。”
巨星地位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日积月累，尽管一部《泰坦尼克号》已经帮助乔茜将这个过程缩短了很多，但她在这个领域的底蕴还是过于薄弱了一些。
毕竟她从入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是主演过七部电影，对于好莱坞的绝大多数年轻演员来说，这个数量只能算是事业的起步阶段。
令人遗憾的是，即使有乔茜的票房号召力加持，多年之后才会封神的《搏击俱乐部》依然没有能够在院线上顺利渡劫，“玛拉”这个角色对乔茜当下职业生涯的加成也没有她一开始预计的那么大，还需要时间去发酵。
甚至许多圈内人都认为，《搏击俱乐部》成了乔茜入行以来的第一次失手。
乔茜却对此不以为意，因为事实将会证明《搏击俱乐部》的成功之处，不仅让主创成员收获了一部影史留名的代表作，更在后续的家庭娱乐市场上大有作为，使得电影公司在二十年后还在发行纪念版DVD和各种周边。
经典影片的魅力是永恒的。
即使未来的某一天，乔茜的年华不再，她曾经光芒万丈的时刻仍然镌刻在影史之上，永远受到电影女神和电影观众的垂青。
《古墓丽影》这个项目是还不错，但也要看对谁而言。
“我不赞同你的观点中关于《搏击俱乐部》的部分。”乔茜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很平静，“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古墓丽影》的无聊剧本，我的档期也没有为它留下任何空隙的可能。”
今年十二月下旬她要去新西兰继续拍摄《魔戒》，明年春天的时间留给《特工佳丽》，暑期档又要进入《宛如天堂》的宣传期。
下半年倒是有一段时间的空档，但华纳那边已经确定《特工佳丽》会赶在假日档上映，而且乔茜也答应了西恩.潘要合作他接下来的新电影《我是山姆》，那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律师角色，乔茜必须要预留为角色准备的时间。
除此之外，明年针对维旺迪-环球的做空计划虽然是由艾克斯主导，但投入上亿美金的乔茜不可能完全不关注此事，为了这笔钱她抽调了自己现阶段的大部分现金流。
以及，阿诺恩.米尔坎还有事没事就催着她抓紧筹备《偷天陷阱》的续集项目，福克斯那边更是时不时敲边鼓，邓女士在那天的早餐上转告了来自默多克的问候，并表示福克斯很愿意投资她主演的任何电影，尤其是《偷天陷阱2》。
至于明年以后，除了MJ那边谈好的合作之外，好莱坞每年都还有那么多正在运作的项目，乔茜又有《偷天陷阱》的续集傍身，《古墓丽影》又不是当时的《泰坦尼克号》，自然不是她需要全力以赴去抓住的命运转折点，反而更像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不过考虑到安吉丽娜.朱莉的父亲乔恩.沃伊特这一次的落井下石，乔茜忽然又觉得《古墓丽影》这个项目并不是没有任何可供操作的空间。
当然，她不是改变主意要出演女主角，只是想给对方回报一二而已。
谁让他们要招惹她呢？
所谓先撩者贱，反击从来是要命中要害才够疼。
所以当玛莎无奈地表示尊重乔茜的意见之后，乔茜竟然出乎意料地又问：“说起来，《古墓丽影》的导演西蒙.韦斯特是不是走的乔恩.沃伊特的路子才拿到的工作？我的某些朋友告诉我，他是整个项目中一力主推由安吉丽娜.朱莉担任女主角的人。”
“确实是这样。但派拉蒙那边的意思一直是只要你肯点头，任何事情都可以谈。”玛莎想也不想地回答。
其实玛莎原本也不是那种急躁的人，但随着乔茜在事业上的高歌猛进，和天机影业在制片领域所斩获的成功，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业务能力对于乔茜而言的可有可无，甚至如今执掌天机影业的阿奇.达诺都比她做得更好。
显而易见，乔茜将会离开玛莎、离开奋进精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因为到了乔茜现在所站的高度，他们所能提供的帮助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与她作为好莱坞明星的关系并不大，关键在于天机影业这家公司。
之所以玛莎如此看中《古墓丽影》这个项目，一方面它确实是好莱坞罕见的女性主角挑大梁的A级制作，而动作片和科幻片从来都是好莱坞这座电影工厂的支柱产业，小妞片可不是；
另一方面，她也是希望借由此片将乔茜彻底送上顶级巨星的行列，等于完成了她本人一直以来对于经纪人事业的最高追求。
乔茜却不想跟玛莎讨论这个。
“好吧。”她在电话里轻笑一声，用一种恶作剧般的口吻说：“你猜，如果告诉派拉蒙，我因为不喜欢西蒙.韦斯特，所以才对整个项目兴趣缺缺，他们会怎么做？”
玛莎微微一愣。
然而乔茜不需要玛莎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提前找找奋进精英有没有什么适合这片子的导演吧！第一步，先换掉西蒙.韦斯特。”
“可以是可以，但你似乎并不想演《古墓丽影》。”玛莎很敏锐，“这……”
“没错，但这跟换掉西蒙.韦斯特没有冲突。”乔茜漫不经心地说，“最多，就是我们跟派拉蒙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回到过去。”
可是乔茜在乎这个吗？
如果真的在乎，那时候她就不会跟雪莉.兰辛把关系闹僵。
是的，好莱坞六大是很强大，但别忘了乔茜现在不仅是正当红的一线明星，更重要的是，她跟福克斯还有华纳的关系都很不错，索尼哥伦比亚那边稍微微妙了点儿，不过问题也不大。
只要她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眼下就只有电影公司捧着她，这就是属于票房明星的待遇。
玛莎只好说：“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去做的。但劳拉.克劳馥这个角色真的很不错，公司也不会希望把事情完全搞砸，所以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人作为你的替补。”
很显然安吉丽娜.朱莉上了乔茜心里那个小本本，否则乔茜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让安吉丽娜.朱莉在这个项目上出局？
作为乔茜的经纪人，尽管玛莎对此表示有点遗憾，但她仍然会不留余力地为自己手里最大牌的客户达成目标。
“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先叫一个最高价，赶走所有的竞争对手，但总要为派拉蒙预留好另一个可以接受的价码，否则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不得不说，这两天下来之后，卡罗琳.米尔斯的那套共赢理论或多或少影响到乔茜的一些思路。
她稍微考虑了一下。
目前安吉丽娜.朱莉已经引起好莱坞的注意，不过暂时算不上当红，这实在是由于60-70这一代的好莱坞女明星过于出色，新人想要上位变得尤为艰难。
演技咖有朱迪.福斯特，小妞片有朱莉娅.罗伯茨，文艺挂有薇诺娜.瑞德，有资格出演商业片顶级花瓶就更多了，卡梅隆.迪亚茨、乌玛.瑟曼、查莉兹.塞隆……就连动作片领域也有因《黑客帝国》走红的凯瑞.安-莫斯，以及积极寻求转型的黛米.摩尔。
等等，查莉兹.塞隆就完全可以演这个角色啊！
凯瑞.安-莫斯也不错。
而英国新人凯特.贝金赛尔在动作片领域的才能还没有被人挖掘，但她演个贵族之后的探险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凯特.贝金赛尔应该在努力争取《珍珠港》。

第297章
“查理兹.塞隆、凯瑞.安-莫斯、凯特.贝金赛尔——”乔茜给出了三个名字,然后问：“她们之中有奋进精英的客户吗？抱歉，我问了一个蠢问题，即使没有,你们完全也可以把人挖过来。投资上亿的A级制作女主角,足够让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换掉自己的经纪人了。”
“你的意思是？”玛莎有些迟疑。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从中挑选我的替代者。”乔茜很认真地告诉玛莎，“亲爱的玛莎，只培养一位巨星怎么够，’巨星专业户’这个称呼就不一样了,是不是既震撼又动听？”
玛莎的预感越发强烈，还是试探着说：“但，我的职业守则是，我从不签任何存在竞争关系的客户，否则当他们都想要同一个角色的时候，那会非常难办。”
就因为这个，玛莎的客户名单一直少而精,并不像一些好莱坞经纪人广撒网式签人,只要其中有一两个顺利成名就可以感谢上帝了。
玛莎现在手里最重要的客户无疑是乔茜,其次才是布拉德.兰弗洛，另外还签了参演《魔戒》的一位英国新人,连一位女演员都没有。
乔茜却笑了起来,似乎是不经意地提醒说：“今后我的精力会更多的放在自己的制片公司所运作的项目，但你可以放心,我们之间的合约还会继续。”
现阶段奋进精英经纪公司跟乔茜签订的演艺代理合约分成比例已经非常低了，只象征性地收了一个百分点，因为她这两年的很多电影都来自于自己买版权买剧本运作，这让这些经纪人的职能变得越发边缘化。
所以顶级巨星最终会选择与代理人合作,介入电影的制片工作，以增加自己在整个项目中的话语权，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乔茜的野心更大一点。
天机影业每年运作的项目只会越来越多，她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全部吃下蛋糕的，这样一来其它的部分就可以便宜给自己人。
什么是“自己人”？
比如一直以来跟乔茜关系很好的布莱特妮.墨菲、布拉德.兰弗洛等人，查宁.塔图姆和杰西卡.阿尔芭也算半只脚进门，而将他们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除了作为中心人物的乔茜之外，还可以有经纪公司的一份力。
乔茜完全可以跟奋进精英互惠互利、精诚合作。
——前提是，他们愿意让渡给她一点儿公司股份，不需要太多，但需要一个态度。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跟玛莎说了。
关于股份的事情牵扯太大，只是经纪人的玛莎无法做主答应，稍后她一定会联系奋进精英的ceo帕特里克.怀特赛尔。
在玛莎看来，帕特里克.怀特赛尔多半会答应。
一方面，一直以来乔茜的选片目光有目共睹，随手提携出来的新人不仅极具明星气质，还会贴心地包办售后。
比如查宁.塔图姆，此前在《偷天陷阱》只是露了一面，现在就已经在演《舞出我人生》的男主角了；
另一方面，奋进精英不是庙大佛多的CAA，所以它格外想要留住他们的招牌明星，以乔茜现在的发展势头来看，只要不胡乱作妖，她成为顶级巨星就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件事——”说到这个，乔茜脸上挂着的笑容就甜美了几分，“我有位朋友很想在戏剧舞台上发光发热，为了不让他被人拐回意大利出演歌剧，就只能请你帮帮忙，留意一下百老汇那边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项目。”
玛莎当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结束了漫长的通话之后，乔茜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不过吉姆还是放下毛巾去拿吹风机给她吹了吹，防止她明天一早又头疼。
这也是乔茜的老毛病了，仪器检查不出什么异样，只有那位豪斯医生根据经验判断，可能是她的右脑供血有点问题。
总之注意保养、不要太过操劳吧。
反正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她甚至还没有到需要阿司匹林的地步。
吹干乔茜的头发之后，吉姆这才问：“刚才你提到的那位朋友是不是刚好姓‘斯图尔特’，亲爱的？”
“是的，确实是一位斯图尔特先生。”乔茜也不拐弯抹角，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吉姆，“我想要你留在美国，留在纽约，留住我身边，可我不想以爱情为砝码去逼迫你，所以就只好换种方式利诱。”
吉姆俯身从背后圈住乔茜的双肩，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还不忘夸她：“无论你是威逼还是利诱，我想这都让我很高兴——或许后者还要稍微再高兴一点。”
人类这种生物真的很矛盾。
大多数时候他只想要自由，面对这个人却偏偏想要更多的束缚，仿佛她的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就是间接证明她对他的在意程度。
这真的很奇怪。
但感觉却还不赖。
“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在控制你就好。”乔茜的语气半真半假。
吉姆当即笑了起来，一边转过去将自己那张英俊的脸庞正对着她，一边用手掌托起她的脸，笑容满面问：“你的小脑袋瓜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它能如此的机灵可爱？”
这下换成乔茜深情款款，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眼也不眨地回道：“我的爱，那里面自然都是你。”
吉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就连被经常用来形容他的“忧郁”、“清冷”、“孤高”等等，那些让他在电影镜头里格外高级的个人特质，都在这种笑容中消弭于无形。
别以为男人就不喜欢听甜言蜜语了，事实上，甜言蜜语是无关性别的大杀器。
即使理智告诉自己，甜言蜜语并不可信，情感却仍然会因此感到欢欣无比，因为这几乎让人无法抗拒。
“告诉我吧，你已经拥有如此美貌了，为什么还能这么会说话？”吉姆感慨道：“我猜，上帝在造你的时候，一定比其他人都精心几分，以至于你的一举一动都令我着迷。”
“所以，你真的为我着迷了？”乔茜转过去面对吉姆，“即使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里，我一下子忙着在人家的剧本里挑刺，一下子又忙着怎么使坏才能搞掉跟自己有过节的人，还顺便图谋了一下别人的公司股份？”
她歪了歪脑袋，用大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似乎想要从他脸上找到某些自己预料之中的表情。
但显然，并没有。
这让乔茜一时之间有些稀奇，又有些迷茫。
她在想：他难道不应该认为我是一个名欲熏心、不择手段的女人吗？
毕竟他看起来就像高山之巅的凛凛白雪，纯洁无垢，从未沾染过世间的哪怕一点尘埃。
而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对于伴侣的期待是柔顺和善良，可她很清楚自己永远成为不了那样的人，因此也从不掩饰某些不怎么讨喜的阴暗面。
但出乎预料，吉姆竟然被哄得心花怒放，上扬的嘴角完全压不下来。
他还格外宠溺地用手指点了点乔茜的鼻尖，随即正色道：“听着，乔茜，我真的很不喜欢你总是用那些贬义词去形容你自己，无论是在我眼里，还是事实上，你都是一个天使一般美好的女孩。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可以吗？”
吉姆尽量用委婉的语言来表达。
其实他更想问乔茜的是：‘你的童年是不是充满不安全感？’
因为在许多地方，她都表现得很像电视剧里的天才主角，那类人几乎都有点童年阴影。
而乔茜的童年阴影也不是什么秘密，早在她去年角逐奥斯卡时，就被米拉麦克斯雇佣的记者爆了个底朝天，只是没能真正影响到小金人的最终归属。
虽然在伊芙等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网络上几乎已经看不到相关报道，但架不住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多萝塔一时感慨就说漏了嘴。
吉姆没有追问，只是隐约猜到乔茜曾经目睹母亲的惨剧却无能无力，这件事一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乔茜，以至于她已经出色到完全可以傲慢的程度了，竟然还会习惯性贬低自己。
似乎这样就能伤害到别人、让其他人逃离她的身边。
然而在吉姆看来，此刻她那张毫不掩饰自嘲、又表现得满不在乎的小脸上，其实隐藏着的是渴望被认同、被关爱的内心。
她就像是一位由坚硬铠甲包裹起来的战士，看似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然而铠甲之下依然只是可以被伤害的血肉之躯。
不是吗？
吉姆欣赏她的坚强，因为这正是她身上美丽的来源之一，但同时他又怜惜这种坚强，因为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毫无理由的坚强。
坚强的另一面，往往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心碎。
乔茜愣了一下，不禁微微地皱了皱眉。
因为，她并没有从吉姆的眼睛里找到任何虚伪做作的成分，有的只是一览无余的真挚，让她一时之间难以适从。
于是，乔茜几乎是突兀地扭过头、移开自己的目光，试图转移话题：“我知道了。说起来，关于圣诞节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吉姆无声叹息，只摸摸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回答说：“我很想和你一起去新西兰，只是在这之前，我可能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算了，现在没有了。”

第298章
西好莱坞的一家会员制俱乐部中,舞池里的俊男美女正随着劲爆的音乐扭动身体，头顶的灯光变幻莫测，越发让这个场景显出几分纸醉金迷的色彩。
在这其中,一位金发女郎尤其亮眼,将近五英尺十英寸的傲人身高，一张冷艳逼人的美丽面孔，以及妖娆妩媚的舞姿,都叫人绝无法忽视她。
“哇哦，她可真辣！”俱乐部二楼的栏杆边，卢卡斯.哈斯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托比.马奎尔，“为什么你们拍电影的时候没有擦出火花？”
正在喝酒的托比.马奎尔顺着卢卡斯.哈斯的视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说：“伙计,这女孩跟我们身边的那些小模特、小演员不一样,要是抱着游戏人间的心态接近她，恐怕她会把我们的头盖骨给掀了。”
“你们在谈论查莉兹？”小团体的中心人物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搂着一位年轻美丽的金发女郎走过来,英俊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显眼的唇印。
但大家对这个早就见怪不怪了。
“是啊，我记得她跟你也合作过，对么，里奥？”
“没有对手戏。”莱昂纳多一手搭上卢卡斯.哈斯的肩膀，提醒说：“别看了,老兄,这是有主的妞。”
“谁的？”
“最近被女友发通稿‘求婚’的那个。”
“那算了，惹不起。”卢卡斯.哈斯转向莱昂纳多身边的女伴,“嗨,帕里斯。”
“嗨，托比、卢卡斯，凯文他们没来吗？”
“他和布莱恩在下面。”
“艾丽西亚呢？”莱昂纳多顺口问了一句。
“瞧,在那里。”托比给莱昂纳多指了个方向，“她最近又跟一个搞摇滚的打得火热，真不知道她的身边什么时候可以出现正常人。”
莱昂纳多笑了起来，安慰说：“哈，至少摇滚青年比摇滚老炮儿、离异导演都正常太多了。”顿了顿，他又说：“帮我个忙，托比，你亲自去给查莉兹带句话。”
“好啊，什么话？”托比下意识瞅了莱昂纳多身边的帕丽斯一眼。
幸运的是，莱昂纳多没有如托比预料的那样，当着女友的面让他当僚机，而是说：“后门停着一辆银色捷豹，那里有人想见她——你觉得，她会去吗？”
“我该死的怎么知道？”托比笑骂了一句，转身就往楼下的舞池去了。
三十分钟后。
查莉兹.塞隆从属于玛莎.米勒的银色捷豹上离开，面色坚定地走进一家颇具情调的小酒吧。
吧台边，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金牌经纪人阿里.艾曼纽尔一身休闲装，遥遥向刚进门的金发女郎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很高兴见到你，塞隆小姐，我想你已经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回到洛杉矶的房子，玛莎.米勒将手里的钥匙丢进门口玄关的罐子里，没有打开全屋照明系统，而是一个人坐到了黑暗的客厅中，靠着自己的沙发一声不吭。
窗外的月光撩起纱帘，悄悄洒落在她那张不再年轻却仍然美丽的脸上，将她的疲惫和迷茫一览无余。
今晚，她并没有选择接手查理兹.塞隆的经济合约，而是将其转给了自己的同事阿里.艾曼纽尔。
“巨星专业户”。
这个词听上去很诱人。
但玛莎却认为，只有最闪耀的那颗星，才有资格被称为一个时代的“巨星”。
毫无疑问，查理兹.塞隆潜力巨大，从外形、天赋、性格到野心，都很接近当年她第一次见到乔茜的那种感觉。
她有预感，对方接下去很有可能大红大紫。
然而问题在于，玛莎不想失去乔茜。
有时候，就连她也很难分辨出，乔茜语气平静说出的某些决定，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试探，可是她不愿意去赌。
最顶尖的女明星只要有一位就够了。
无论是在好莱坞，还是在她的客户名单上。
这个女孩冷静、理智、聪慧、自律，同时也敏感、多疑、固执、并拥有极强控制欲。
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合作伙伴，乔茜一直以来做到了足够好。
所以，玛莎开始认真考虑起了另一个方案，那那就是离开奋进精英、离开经纪人行业，换一种方式继续进行她未完成的事业。
次日一早。
被人认为“冷静”和“理智”的乔茜连续吃了五个NG，带着一脸很难掩饰的烦躁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做着深呼吸。
在她的身边，《宛如天堂》的导演诺拉.艾弗隆指着监视器的回放画面：“看看你，你的每一个毛孔丢在写着拒绝，这太可怕了。”
“抱歉，我的问题。”乔茜无奈扶额，“给我十分钟......不，十五分钟调整一下吧。”
诺拉.艾弗隆却摇头：“我认为，给你再多的时间也没用，因为你对于犬类的这种抗拒看起来像是生理性的，这让你无法接受类似的亲密接触，我们再拍多少次都一样。我的个人建议是，忙完这段时间你应该去见见心理医生。”
“我会考虑的，诺拉。”乔茜没有答应。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只是这一点关乎某些她不愿去回想的童年时代，她宁肯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掩盖在过去。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即使她尝试过跟这只狗狗培养感情，她还是没有办法像其他人那样与KK在镜头前表现得亲密无间。
她可以遛狗，也可以跟狗狗对视，但身体完全自发的反应骗不了人，每当被它靠近时，她的肢体语言就变得僵硬。
这一点让她一直以来很好用的表演天赋也失灵了，因为她无法相信剧本所制造的情景。
不理解的人只认为是矫情做作，可诺拉.艾弗隆已经看出来她是真的有点什么心理阴影，那几乎是无法立即克服的。
“或许我们可以用电脑特效来做这个镜头，或者换成一只猫？不，很大可能猫也没用，而且临时找动物演员来不及了。”
诺拉.艾弗隆给出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提议，但乔茜显然不喜欢电脑特效，所以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放弃这个全身镜头，改为替身上阵分开拍摄中景特写，后期再把画面剪辑在一起。
这实在很简单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脑子好用的乔茜，竟然还为了这么一个镜头特意去养条狗，除了挑战自己的承受能力之外，就只是给她身边的女管家养了一只狗儿子了。
前来探班的伊芙不赞同地摇摇头，从那只撅着屁股摇来晃去的柯基身上收回视线，顺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盒，转身往片场外走去。
刚把手里那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真正的公司老板卡罗琳就打来了电话：“亲爱的，告诉我你那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看柯基扭屁股，还没有跟我的客户说上哪怕一句话。”伊芙一边抽烟一边回答，“说实话，我有时无法理解作为演员偶尔冒出来的某种固执己见，就像她在体验完住院医师的生活之后，又打算去体验一把《律师本色》。”
“我想，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工作内容。”卡罗琳说。
“没错。但不得不说，她真是天生就该成为巨星的料。”伊芙吞吐着烟气，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安排的狗仔已经就位，现在我需要去确定一下，这一对好莱坞情侣是否可以就位了。”
以乔茜现在所拥有的地位、财富，大部分人可能就不会再去选择充满未知的挑战，而是更倾向于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打转。
但显而易见的是，乔茜不愿意这么干。
否则她早就会接《珍珠港》、《古墓丽影》之类的商业大片，而不是最终选择了《特工佳丽》和《我是山姆》。
在伊芙看来，自己的这位明星客户属于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矛盾综合体，每当人们以为足够了解她时，她又时常冒出意料之外的新想法，永远在理智野心家与任性艺术家之间无缝切换。
——简直跟她脑子里有两个人格一样分裂。
就是不知道眼下这个不那么理智的“意外”，能让她继续神魂颠倒多久的时间了。
五分钟后，乔茜结束上午的拍摄工作；
十五分钟后，她和在B组拍摄的吉姆准时出现在卡麦尔的一家街边餐厅，两人相谈甚欢，并情不自禁地亲吻彼此；
一个半小时后，新鲜出炉的照片已经被送到伊芙手里，她挑选了几张最养眼的，给办公室那边传真了一份。
“为什么不选在电影的宣传期再正式曝光？”在乔茜的拖车里，伊芙环手抱臂。
持续操作绯闻维持热度，直到电影上映几周前再正式公开，这样的方式更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风险也更小一点。
“因为我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激情能维持多久。”正在补妆的乔茜没有回头，只在镜子里跟伊芙目光相接，“但吉姆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暂时不想让他离开我身边。”
而且她最近需要一段可以公开的稳定恋情，以应对可能面临的好莱坞之外的某些麻烦。
伊芙轻嗤了一下，问：“但你不觉得你自己这话很矛盾吗？”
“或许是？”乔茜语气淡淡，“不过那不重要。”
伊芙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向镜子里属于乔茜那张精致夺目的脸，挑眉：“所以，你又开始丧失你的新鲜感了。”
乔茜没有回答，而是闭上双眼暂时休息，连个眼神也没留给伊芙。
是的，吉姆是个好人。
但是......她有些开始厌倦他看她的那种眼神。
镜子两旁专业的化妆灯带把灯光照在她脸上，冷暖两色的光源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格外不真实的光滑质感，五官完美到好像用电脑特效做出来的模型，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事实上，她心里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情绪。
并不痛苦，也不内疚，非常平静。
——所以这真的是爱吗？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于他的占有欲依然存在，她不会放任他离开自己身边，除非她来开口喊停。
“OK。这没关系。尽管十分钟前你们还在情话绵绵。”想起吉姆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伊芙不禁摇摇头，却又笑开了，“顺便一提，我个人十分欣赏你这一点，女人嘛，多睡几个帅哥甚至美女怎么了？你是如此年轻美貌，被一棵树困死的话，那也太令人遗憾了。”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但愿仍然沉浸在爱河中的斯图尔特先生不会发现这一点，否则又是一场令人遗憾的心碎。
至于乔茜这边。
既然公布恋情了，那么也顺便把危机预案做一做，虽然伊芙对于自家客户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但架不住她真的要翻脸的时候会比翻书还快啊！
上帝保佑，乔茜的“暂时”能维持得更久一些了......

第299章
Josie&ampampampKim是真的了！
业内权威《Now》第一个爆料,《娱乐周刊》、《inTouch》等一众关注明星私生活的报纸杂志紧接着跟上，这段恋情的曝光当即压过“知情人透露基努.里维斯已向女友阿曼达.德.卡德内特求婚”的热度。
—他们看起来太好了，虽然我弟弟已经心碎了hhh
—祝福她,她是个好人，应该得到快乐并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为我的宝贝女孩感到高兴！
—我太爱这一对了,他们就像天使一样完美。
—我最爱的女演员，没有之一,期待《宛如天堂》。
—感谢他们满足了我对于爱情电影的所有幻想！我宣布这就是本年度最佳好莱坞情侣了！
—令人遗憾。基努求婚了,乔茜公开恋情了，莱昂纳多爱上希尔顿了,下一位会是谁呢？
—Emmm，只有我觉得这一对只是pr关系吗？要知道乔茜.霍顿上一部《搏击俱乐部》扑得厉害，估计是炒作恋情拯救《宛如天堂》的票房了。
—我不相信！他根本配不上你！
无论如何,网络上的评论没有影响到现实里的乔茜，她跟吉姆的关系似乎进入一个较为平稳的阶段,就连许久没有联络的弗兰克.霍顿都为此亲自打来电话,旁敲侧击着她是否会带吉姆回家。
然而乔茜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家？
哪里才真正算是她的家？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她属于的栖息之地，就连正在建造的马里布别墅也不过是一座冰冷的城堡,只有每天睡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才能稍微给她带来一点儿温暖的慰藉。
但也只是那么一点儿而已。
她的世界仍然只有自己独自一人,这其实并不孤独，反而是某种意义上让人保持专注和坚定的力量。
旧金山,斧头资本。
鲍比.“艾克斯“.阿克塞尔罗德打开手里最新的《娱乐周刊》，薄薄的嘴唇扯开一抹意义未明的淡笑。
扣扣。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声,艾克斯抬头说了一声“进来”，他的合作伙伴布莱恩.摩尔这才进入房间，把一份关于维旺迪的财务分析报告放在艾克斯面前的桌子上。
艾克斯拿起来翻了翻,快速地看了几眼，顿时笑了：“看来我们的霍顿女士又一次抓住了不得了的秘密，法国人的财务报表简直是一团狗屎，连上帝都在帮我们的忙。”
“我必须提醒你，艾克斯，那可不是上帝。”布莱恩.摩尔坐在艾克斯面前的椅子上，屈指敲了敲桌面，“——是高盛、美林、雷曼兄弟、所罗门美邦。说真的，要不是我们一直有人紧盯着这一块的动向，几乎很难发现这些华尔街巨鳄也低调入场了。”
艾克斯淡笑，说道：“幸运的是，我们已经掌握先机。”
显而易见，把野心勃勃的法国人赶回老家是个政治正确的分派任务，各大投行都接到了某些指示。
布莱恩.摩尔耸耸肩，忽然八卦起来：“我很好奇，乔茜.霍顿的消息来源自哪里，听说她最近摆了布鲁姆资本一道，原本布鲁姆资本十拿九稳的天眼网络居然选择了接受天网传媒控股，而她本人虽然错失了一些权柄，却也因此一跃成为天网传媒最大的个人股东。”
所以，当红女星入股SKY，或成未来的好莱坞大亨？
但就是如此劲爆的消息，却没有在华尔街和旧金山以外的区域掀起多少风浪，因为大部分人都把注意力投向了乔茜.霍顿的最新恋情。
还真是挺凑巧的，对吧？
噢，得了吧，哪有什么凑巧，全都是公关公司安排好的策略罢了。
还有司法部虎头蛇尾地启动和结束对TT的垄断调查，都悄无声息地掩盖在这一场精心设计的好莱坞式狂欢下，只有凯文.史派西的案子依然被人时常提起，很明显就是有人要整死这个人渣。
“这一步棋下得妙极了，她把大部分的公众视线都吸引住了，我们的行动也方便许多，就凭这个，哪天她摇身一变成为六大的实际拥有者，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布莱恩.摩尔开玩笑道。
艾克斯淡笑不语。
如果不是乔茜.霍顿的野心和与之匹配的头脑都不可多得，又怎么能有资格进入他关于自己的未来规划中？
尽管，她确实是一位赏心悦目的美人。
但最重要的是，除了由她父亲弗兰克.霍顿那边发展而来的人脉黛安娜.范恩斯坦之外，这位美人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暗中的推手，否则该如何解释她的消息来源？
好莱坞明星确实消息灵通，但关于两家庞然大物合并的内幕，她的消息竟然比高盛、美林还要早很多，光凭这一点就无法让人忽视了。
艾克斯更倾向于认为，乔茜.霍顿出于某种原因，已经被掌握这个国家命脉的某些财团或势力选中，成为其暗地里的代言人。
不是这样的话，根本没办法解释她如此果决地调集上亿美金提前入场。
因为这笔钱对于整个证券市场而言只是小钱，但对于她来说，完全是押上大半身家的豪赌，万一她的内幕消息出现误差，按照他们准备的杠杆计算，她就只有去天台的单程车票可坐了。
艾克斯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身俯瞰摩天大楼落地窗外的旧金山湾区，“再去查查乔茜.霍顿的关系网，我总感觉我可能忽略了什么，最好在’滑铁卢行动‘正式开始前找到答案。”
“你居然还给它起名了？”布莱恩.摩尔答非所问。
“当然。毕竟我很重视维旺迪。”艾克斯背着手回答。
“真有意思。你重视的方式就是给拿破仑孙子的公司送去一场滑铁卢式的惨败。”布莱恩.摩尔站了起来，扣上自己的西服外套，“行了，我会安排人跟进你吩咐的事，但你还是要盯紧点梅西尔那边。”
“我知道了。”艾克斯头也没回。
落地窗外的无敌风光让人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将世界踩在脚下的错觉，但事实上，他们不过是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下，一些掀不起太大风浪的小人物。
只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则。
“欧文让我转告你，这一次多谢了。”
驶向机场方向的林肯领航员中，属于基努的声音正从乔茜手中的诺基亚8810里传来。
这支由充满科技感金属外壳覆盖的最新款手机，搭配她本人十足大明星的气场，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一支造价昂贵的广告大片。
事实上，诺基亚也确实有邀请她拍摄广告的想法，但被乔茜的团队婉拒了，并反手让自己的股票经纪人购入一些诺基亚的股票，权当支持了。
——毕竟贪吃蛇真的挺好玩。
“不客气。”乔茜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可为什么不是你这个当事人来感谢我？”
基努发出一声轻笑，“好吧，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如果它猜错了，那么我甘愿代替它接受惩罚。”
“祝贺你，它是对的。”乔茜的声音也染上笑意，揶揄道：“所以，结婚计划也是假的？”
“Emm，怎么说呢，我有没有计划，跟这件事本身没有必要联系。”基努指的是自己的女朋友——现在是前女友了——找了记者发通稿，说他准备求婚这件事。
“我明白，你讨厌别人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是的。不过现在谈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和阿曼达已经分手了。”
“我能说什么呢？祝贺你重回单身，我的朋友，尽管我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乔茜打趣道，“其实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的每段恋爱来得快也去得快，那些女孩仍然对你无怨无悔、甚至情有独钟？”
电话另一边的基努开了一听冰啤酒，好笑道：“那大概是因为，每一次我都百分之百地投入自己的感情和身体，并且始终对她们保持足够的尊重。”
“好吧，好吧，向您致敬！”乔茜也给自己开了一罐无糖气泡水，倒在香槟杯里晃了晃，装模作样地跟基努隔着电话干了一杯，然后才问起了正事：“《古墓丽影》那边怎么样了？”
基努回答是：“简单地说，查莉想请你吃顿便饭。”
“成了？”
“成了。”
不久之前，接到乔茜这边合作意向的派拉蒙欣喜若狂，不仅第一时间炒掉了原定执导《古墓丽影》的西蒙.韦斯特，还马上就按照乔茜的意思去邀请《X战警》的布莱恩.辛格加入这个项目。
但由于某些大部分人都知道、空降派拉蒙的汤姆.弗雷斯顿却不知道的原因，布莱恩.辛格连剧本都没看就表示这是一堆垃圾。
事情办砸了，乔茜这边也翻脸不认账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被雪莉.兰辛留下的前朝元老坑了一把的现任派拉蒙CEO。
还找安吉丽娜.朱莉吗？
因为西蒙.韦斯特被扫地出门一事，乔恩.沃伊特大感颜面扫地，非常强硬地命令安吉丽娜.朱莉的经纪人，即她那位正与癌症斗争的母亲，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再在《古墓丽影》这个项目上浪费时间。
然而安吉丽娜.朱莉却不是愿意听话的乖宝宝。
一方面，她要求乔恩.沃伊特为自己寻找另一个不逊色于《古墓丽影》的项目，以补偿自己“听话”的损失；
另一方面，她让自己的另一位经纪人仍然对派拉蒙这边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说穿了就是想要加钱。
乔茜.霍顿能要到20M+5%，她为什么不能多要一点。
也不多——
只要把她的片酬从两百万美元加到八百万美元就好，毕竟今年的颁奖季她很有拿奖的运势，不是吗？
安吉丽娜.朱莉选择性地遗忘自己此前在《极速六十秒》才拿到了三十五万美元的酬劳，只抓住了派拉蒙急迫的心态和自己是《古墓丽影》眼下最合适的人选这两点，似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从未管理过电影公司的汤姆.弗雷斯顿被这一连串内斗外争搞得焦头烂额，只差一点就想答应安吉丽娜.朱莉的涨价，却被母公司大老板打来电话狠狠臭骂了一顿。
原来是大老板的女儿刚好看到了新闻，特意跑去嘲笑自己伟大的父亲所任命的公司高层被个小明星耍得团团转，而他们竟然还指望汤姆.弗雷斯顿能搞定真正的巨星汤姆.克鲁斯？
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个时候，奋进精英的帕特里克.怀特赛尔主动找上门，为公司旗下的明星客户赔礼道歉，以及十分贴心地为派拉蒙准备好了补救方案。

第300章
就这样,从乔茜.霍顿到汤姆.克鲁斯，在某人欠下了一堆人情之后，外形毫不逊色于安吉丽娜.朱莉的查理兹.塞隆得到了《古墓丽影》的女主角宝座,标志着好莱坞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也正是因为如此，某人的正牌女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祭出了适得其反的求婚通稿大招，反而彻底地葬送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最近基努的经理人欧文.斯托夫正忙着摆平这件事,一方面他不能让基努背上劈腿或者负心汉之类的骂名,一方面基努又不希望伤害到自己的前女友,所以事情就变得比较难办。
而乔茜这边的恋情一公布,他们受到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说实话，情圣,我可不想打扰到你们的二人世界。”乔茜揶揄着说。
“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她。”基努对于“二人世界”这个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又强调说：“以及,我们还没有处于一段正式的关系中。”
“嗯？”乔茜挑眉，当即似笑非笑，“你每次教训起我的时候都头头是道,轮到你自己怎么又是另一个样？”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觉得没有。”
“听着,如果你一定要跟我争这个，那就是你对。”基努轻笑着，又问：“你呢？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听到你的这个问题时,我正跟吉姆前往机场，我们会在新西兰过圣诞节。”乔茜说着朝身边的吉姆笑了笑,格外甜美。
正在看书的吉姆也抬头回以微笑,顺手抽走了乔茜手里的空杯子，放回车上的柜子里。
基努也笑，说：“好吧,爱情鸟儿。我衷心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看待爱情的方式上，会因为某人而变得成熟。”
“我不认为我不够成熟，也不认为我需要改变，情圣。”乔茜又这样叫了基努一次，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之前我有试过去做出一些改变，但那样并没有能够让我得到想要的快乐。”
“或许，你可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基努有些迟疑。
“抱歉，kiki。”乔茜语调温柔，却不容置疑，“我想要的不是机会，而是自由。”
基努叹了一口气，只说：“不，该道歉的人是我。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最后，祝你们的新西兰之旅一切都好，顺便帮我问候一下布拉德。”
“谢谢，也祝你和查莉一切都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洛杉矶的另一栋房子里，有人正在讨论“乔茜.霍顿”这个名字。
“他们已经告诉我，乔茜.霍顿对于《天才一族》的剧本很感兴趣。”CAA的经纪人凯文.霍维恩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向沙发上自己的客户，“——韦斯.安德森也很想要她，我们基本上被出局了。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完全可以考虑《珍珠港》。”
“不。我不要。”格温妮丝.帕特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凯文.霍维恩开始感觉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但还是耐心地劝她：“瞧，甜心，你不能因为跟本闹翻了，就放弃一个完全有机会复刻《泰坦尼克号》的项目……”
“别跟我提《泰坦尼克号》！”格温妮丝.帕特洛叫道，“就是你们这些经纪人告诉我，那是一艘沉船、那是一个腐朽的好莱坞童话……但你们猜怎么着？乔茜.霍顿接了它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而我却还要被你们逼着炒绯闻，跟一个偷吃不记得擦嘴的花花公子！”
最关键是，当那些负面新闻爆发时，这个花花公子竟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她，没有任何留恋。
这才是最气人的。
凯文.霍维恩眼看着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情绪激动，连忙安慰说：“可是格温，你知道的，好莱坞遍地都是花花公子，稍微有些名气、外形可以的男人，都睡过成百上千的女人。”
“但他们至少不会像那个蠢货那样，留下把柄在别人手里，还要我们去收拾残局！”
“额......你答应过我，不再提这事。”
“而且好莱坞也不是没有好男人的，布拉德就很好。”格温妮丝.帕特洛自顾自地说，“我被哈维骚扰的时候，布拉德就敢冲上去揍那只肥猪，可是本呢？呵呵，他们原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猎艳伙伴。”
凯文.霍维恩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为本.阿弗莱克解释了一句：“亲爱的，这你就错怪小本了，至少我可以发誓，都是女人主动贴上他的。所以，别生他气了，好吗？杰瑞已经向我承诺，只要你愿意点头，你就是《珍珠港》的女主角了。”
由于去年颁奖季的一些负面新闻，格温妮丝.帕特洛的清纯形象一落千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关的潜移默化、以及今年米拉麦克斯正在发力的《天才雷普利》，她的当红花旦地位依然稳稳当当。
毕竟，好莱坞是靠作品说话的圈子。
而公众的记忆一向短暂。
所以，在《珍珠港》的导演迈克尔.贝的劝说下，金牌制作人杰瑞.布鲁克海默轻易就接受了这个女主角人选。
但问题是——
“我已经告诉你，我不要。”格温妮丝.帕特洛在凯文.霍维恩这位大牌经纪人面前依然底气十足。
“好吧，那你想要什么？”凯文.霍维恩有点心累。
“《天才一族》。”格温妮丝.帕特洛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噢，老天！格温，你不能——”凯文.霍维恩用力搓了搓脸，做了一个深呼吸，“听着，如果你只是为了跟乔茜.霍顿竞争，而放弃《珍珠港》去选择《天才一族》，那么你一定是疯了。”
格温妮丝.帕特洛满不在乎：“我只是纯粹认为《珍珠港》的剧本烂透了，而且也没人想去电影院里看《泰坦尼克号》的拙劣复制品，直接去看《泰坦尼克号》难道不好吗？”
她才不要模仿什么见鬼的《泰坦尼克号》呢！
自从这部该死的沉船电影以奇迹般的姿态席卷全球之后，就有许多人明里暗里地看她的笑话。
尤其是她在奥斯卡上输给了乔茜.霍顿，连德鲁那个嗑傻了脑子的蠢货都敢来奚落她，那一刻的屈辱简直跟网络上流传的那段视频相差无几。
想起来这件事，格温妮丝.帕特洛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几分烦闷，直接告诉自己的经纪人：“城里不都在流传乔茜.霍顿有点神奇的魔力吗？既然她看上了《天才一族》，就证明了这个剧本确实很不错，我必须得到这个角色……”
有人在摩拳擦掌准备截胡，有人却在飞机上昏昏欲睡，根本没把那个角色当作一回事。
事实上，在乔茜看来，《天才一族》的剧本是不错，导演兼编剧韦斯.安德森也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这实在是因为她手头有太多优秀剧本，多到她本人恨不得自己是个超级劳模兼时间管理大师，可以一年拍五部电影还不轧戏的那种。
哎，好可惜她并不是。
接下来的两年，乔茜最重要的工作只会是把《偷天陷阱》的续集电影制作出来，那不仅仅意味着属于她的系列电影正式成型，也意味着一部偏离轨迹的电影是否能取得由她所带来的成功。
目前《偷天陷阱2》的剧本仍在打磨阶段，按照乔茜原定的计划，会在她结束《特工佳丽》的拍摄工作之后，正式开启这个项目。
除此之外，她还有计划去自己的律师哈维所在的事务所体验生活。
这个时间不需要太久，一到两周即可，同时还可以近距离监控华尔街的战况。
“我一定要找个时间度假。”乔茜迷迷糊糊地对身边的吉姆说，“你觉得去加勒比租条游艇怎么样？不带太多的随行人员，就让游艇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荡。”
“我觉得都可以，但你现在应该睡一会。”吉姆说着把乔茜一点一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按，还轻轻拍了拍。
“睡吧。”
乔茜听到他这样说。
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她竟然也慢慢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
新西兰，皇后镇。
这座美丽的小镇位于新西兰南岛，紧挨着风光秀丽的瓦卡蒂普湖，又被壮丽辽阔的南阿尔卑斯山围绕，随处可见大自然纯净美好的景观。
一行人抵达时正值当地的夏日午后，气候温暖舒适，刚下飞机就能看到机场两旁的壮观山脉，头顶湛蓝的天空像被山顶的积雪洗过那样的干净。
坐车进入市中心，因为正值圣诞节前夕的缘故，街道上随处可听到圣诞歌曲的熟悉旋律，圣诞元素被装饰得颇具节日气氛，与和煦的阳光、夏日的微风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这里太棒了。”吉姆评价说。
一位短裤半袖的白胡子老人刚好听到这句话，乐呵呵地将手里的糖果塞给这个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帅小伙。
也没落下乔茜等人，大声对他们说：“圣诞快乐！欢迎来到皇后镇！”
一把色彩缤纷的糖果开启了他们在皇后镇的第一天。
彼得.杰克逊带着A组去附近的森林取景了，于是乔茜只见到了负责《魔戒》剧组日常事务的制片人，接着就跟众人一起回到酒店里休息。
晚上的时候，剧组为女主角的到来开了一个小型派对——说实话，乔茜怀疑他们只是单纯想开派对——布拉德.兰弗洛还即兴来了一首《WildWildWest》，把派对气氛炒得嗨翻天。
甚至连扮演甘道夫的伊恩.麦克莱恩也跳上舞台，跟着一起唱“TheWildWildWest！”，只能说威尔.史密斯的神曲之一果然很洗脑了。

第301章
玩得太嗨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大家或多或少有些宿醉,只有女主角本人毫无影响，换上全套精灵造型之后,看上去越发的光彩照人。
“天呐，她真的太迷人了……”
喃喃自语的是乔茜这一次带来的助理之一艾拉，脸上的表情就跟普通男人看到超级大美女没有区别，连眼神也痴痴的。
“我发誓面试这份工作是我做的最幸运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在艾拉的视线尽头，只见乔茜穿了一袭白色的精灵长袍，戴上了顺滑的黑色长假发和特制的精灵耳朵,神情宁静端庄，姿态优美轻盈，走动间已然宛如画卷，美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而她的到来也让今日的A组片场为之一静。
没有工作安排的一些演员纷纷挤在片场围观,这是因为剧组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而且这种程度的好莱坞大明星也实在令人好奇。
“她的气场好像比上一次还要惊人了。”在电影里扮演弗罗多的伊利亚.伍德感叹,“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阿尔温，那种震撼性的美貌和超凡脱俗的气质,真的是太完美了。”
红气这种东西很玄学,但不可否认的是,越是当红的大明星，越是会被一种无形之中的奇妙气场所围绕。
就好像，她的存在便是宇宙中心。
伊恩.麦克莱恩一手揽过一个小伙子，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很羡慕维果？这家伙居然能跟乔茜.霍顿拍吻戏，要知道她可是号称全球有上亿男友粉。”
布拉德.兰弗洛摇头失笑，把伊恩.麦克莱恩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
奥兰多.布鲁姆则嘟嚷了一句：“但是，要羡慕也是羡慕她的正牌男友吧？”
“啊哈，小奥利，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伊恩.麦克莱恩说,“放心吧，按照本人纵横情场六十年的经验，我敢打赌，这一对可有的磨合呢。”
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
狮子或许会一时沉迷于羔羊的温顺，但也只是为了圈养它、吃掉它；
而羔羊被狮子属于猛兽的美丽和强大所征服，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要么学会吃肉，要么就得学会奔跑。
某日。
住在泽西的莎莉特意起了个大早，在上学的途中绕路去附近的书店，准备去买最新一期的《潮流志》。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即使她认为自己已经很早了，事实上她还是来迟了。
“如你所见，已经卖光了。”书店的老板是个颇具文艺气质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把手一摊，“有些人从早上四点半就开始排队了，一共三百本《潮流志》都没能坚持开店半小时。”
“那么什么时候会补货？”莎莉焦急地问。
“那也得有货才行。起码得等到晚上或者明天一早。”书店老板说，“总之，如果你现在就想要的话，可以去其它一些小型书店或者书报亭试试运气，前提是没有遇上十本五十本起买的顾客。”
莎莉耷拉着肩膀，不免有些失望。
然而正当莎莉准备转身离去时，她眼睁睁看著书店老板悄悄从桌子里面拿出了一本《潮流志》，封面上女演员长了一张把莎莉迷得七荤八素的脸。
注意到莎莉的目光，书店老板连忙把杂志往回一收：“这本是非卖品。”
莎莉眨眨眼，“让我看一眼，这总没问题吧？”
“我很想相信你。”书店老板有些动摇，“可是我希望你明白，这是我自己留下来珍藏的。”
莎莉继续哀求：“eon！就让我看看这一期的专题报道，最多只会花十分钟！”
书店老板这才松动，把杂志打开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只是十分钟。”
“谢谢，你真是太好了！”莎莉喜形于色，“我叫莎莉，你确定新一批杂志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到？”
“你好莎莉，我是薇薇安。按照供货商那边的消息确实是这样的，谁让这是一本新刊呢……”
第一期的《潮流志》杂志封面很有设计感，不过莎莉和薇薇安在欣赏完乔茜的脸之后，一致决定暂时跳过封面，直接翻到了内页关于《搏击俱乐部》专题采访的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乔茜.霍顿的最新写真。
这位当红明星很随意地坐在一张沙发上，只穿白衬衫和牛仔裤，披散着及肩长发，仍然光彩照人，完美地诠释出真正的明星特质。
在她的目光尽处，跟她合作了《搏击俱乐部》的爱德华.诺顿和大卫.芬奇露出不是非常清晰的侧影，似乎正在笑着交谈。
“我听说之前爱德华去过《宛如天堂》的片场探班，原来是为了这次的采访。”一直有在关注《宛如天堂》进程的莎莉说道，“这么一看，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很有感觉的，毕竟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做为演员本身的才华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薇薇安“啊噢”了一声，说：“可往往是被人们寄予厚望的这类人，却很难走到一起。”
同样优秀，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同样骄傲。
而爱情这种东西，一旦扯上了自尊心，那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莎莉却没有想那么多。
在她看来乔茜还十分年轻，不多谈几段恋爱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爱德华.诺顿是很不错，也是普遍意义上挑不出错的那种恋爱对象，但问题是，乔茜的正牌男友吉姆.罗斯.斯图尔特也很不错啊！
而Rose&ampampampJack更是永不褪色的银幕cp，除了最疯狂的男友粉/女友粉之外，非常多的影迷都希望这一对能成为现实。
这么想着，莎莉终于开始看起了采访的内容——
“地点转到旧金山卡麦尔，乔茜.霍顿从浪漫爱情喜剧《宛如天堂》的拍摄中抽出时间与她的朋友们进行对话。
‘我不希望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里只是在为赚钱而努力，就像人生不应该只做值得的事情。”乔茜.霍顿谈起《搏击俱乐部》这部毁誉参半的电影，“我希望它能成为《黑客帝国》那样的电影，但显然这不可能，许多人无法接受，许多人感同身受，我想这就是这部电影的魅力所在。’
众所周知，乔茜.霍顿以她在电影行业中作为演员和制片人所取得的优秀成绩而广为人知，除了去年让她获得奥斯卡影后殊荣的《完美被害人》之外，今年陆续上映的《偷天陷阱》、《搏击俱乐部》和《男孩别哭》，都有她的电影公司参与制作。
虽然面对着她如同星辰般耀眼的非凡成就，她本人对于电影世界的兴趣和探索却也未见减弱……”
第一期的《潮流志》卖疯了！
如果问当下网络论坛上最流行的话题，无疑是《搏击俱乐部》这部争议十足的电影，以及横空出世的《潮流志》了。
即将脱离中学生活的青少年惊喜地发现，这本杂志有别于以前的那些《青少年》、《十七岁》之类的同行，向他们展现了一个新奇又另类的“大人”世界；
而许多大学生也没有能够逃脱《潮流志》的魅力，因为它上面的内容不仅紧跟潮流尖端，更展现出另一种全新的生活态度。
但与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性和du品无关。
从街头涂鸦到原创设计品牌，从地下说唱到北欧小众乐队，从最近正火的《搏击俱乐部》到小众欧洲片《怒火青春》，从纽约的实验剧目到波士顿的艺术展览，全方位安排得明明白白。
简单来说，它在告诉这些年轻人，什么才是真正够酷、够精彩的活着。
而且这本杂志所传递的精神还直接击中了时下数量庞大的emoer躁动不安、迷茫困惑的心灵，一时之间被奉为圭臬。
“我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概念贯穿了《潮流志》所有的营销。
一时之间，好像只要订阅了这本杂志的读者，就拥有了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不流于俗，这让《潮流志》迅速占领了市场。
托它的福，《搏击俱乐部》迎来了又一次的人气暴涨，热情无处发泄的影迷们除了在网络论坛上不乏溢美之辞，更是纷纷打电话给福克斯的发行部门，追问DVD和录像带的发行时间。
至于让人神经衰弱的全美家长协会的抗议，在福克斯使出钞能力之后很快没了声势。
福克斯还为此搞了一个限定版DVD抽奖活动——《搏击俱乐部》的DVD和录像带将会在明年春天发行——任何对影片的暴力问题存在质疑的家长都可以填写问卷，有机会免费、提前得到一张电影的限定版DVD。
这个版本DVD不仅有特别设计的封套和引用了《滚石》杂志的彼得.特拉弗斯的影评：“拒绝道德化和安全感。挑战你的偏见、震撼你的世界，让你在深渊中大笑，也让你在大笑中恸哭。这是一部充满争议但决不妥协的美国经典！”
更重要的是，全国一共仅百张DVD，随机附赠三位主演和导演本人其中之一的亲笔签名。
活动内容一经公布，那些少数还执着于抗议、禁播的家长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孩子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缠着他们填写问卷，或者偷偷地伪造签名了。
要是寒假结束后的返校日，能带上一张《搏击俱乐部》限定版DVD去学校的话，他们一定会成为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最受欢迎的那个人吧？
尤其是能拿到乔茜.霍顿那一版签名的。
那可是乔茜.霍顿耶！
通常情况下，能拿到她的签名就已经足够叫人骄傲的了，更何况这一次还加上了当下的热门话题《搏击俱乐部》！
“爸爸，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搞到一张《搏击俱乐部》的DVD？”
霍华德家的晚餐上，布莱丝.霍华德看向自己的父亲，蓝眼睛里闪动着期待。
朗.霍华德好笑地瞅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才说：“噢，是不是最好还是有乔茜.霍顿签名的那一版？”
“那就再好不过了。”布莱丝.霍华德目露希冀，还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当然，我并不是她的影迷，只是最近大家都在搞这个。”

第302章
“所以,我亲爱的女儿除了上大学追星之外，现在还指望着你老爸亲自下场帮你追星了。”朗.霍华德调侃了一句，又说：“令人遗憾的是,目前为止我跟乔茜.霍顿没有什么交集,最近也没有将会跟她合作的机会。”
“那好吧。”布莱丝.霍华德只好耸耸肩,故作不在意。
只是微微黯淡的蓝眸多少泄露了这个年轻女孩的真实情绪。
所以朗.霍华德轻笑一声，转而又说：“——不过，你完全可以打给你的克林特舅舅碰碰运气，我听说他在筹备的一个项目，有意邀请乔茜.霍顿和西恩.潘共同加盟。”
他提到的“克林特舅舅”是好莱坞导演兼老牌硬汉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主演过著名的镖客三部曲，1993年因执导的《不可饶恕》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之后更以六十五岁高龄搭档梅丽尔.斯特里普主演了非常经典的《廊桥遗梦》，其无与伦比的银幕魅力征服了几代影迷。
可以说,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当然这位大明星的感情生活也很传奇。
最近他除了参演纪录片《好莱坞百年百个明星》之外,还买下了美国作家丹尼斯.勒翰的小说《神秘河》的版权,正在准备改编成电影。
男主角已拟定由西恩.潘担任，而男主角的女儿,一个戏份不超过十分钟的角色,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希望邀请乔茜.霍顿特别出演,因为他看中了这位女演员身上那种可贵的易碎感。
“真的吗？太好了！”布莱丝.霍华德一下子雀跃起来,但又忽然矜持地调整自己的表情，对朗.霍华德说道：“顺便一提，我可不是在追星，顶多就是研究乔茜.霍顿和爱德华.诺顿这两位演员在《搏击俱乐部》里的表演，就连斯黛拉也认为这很重要。”
斯黛拉.阿德勒，唯一一位与表演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本人学习过的美国演员,奥斯卡影帝马龙.白兰度和罗伯特.德尼罗都曾经是她的学生。
布莱丝.霍华德如今就在斯黛拉.阿德勒的纽约表演学校学习，同时她还是纽约大学帝势学院表演系的大一学生。
目前公认这一代演员的翘楚，乔茜.霍顿和爱德华.诺顿，这两位演员无疑是表演学校必备的教案之一，无论是《泰坦尼克号》、《完美被害人》、《美国X档案》以及《搏击俱乐部》，都被认为很有教学的价值。
甚至作为表演系的学生，没有在课堂上演过《泰坦尼克号》是不完整的。
这两位演员又在某种程度上，分别代表着同样天赋卓绝的方法派演员的不同方向，乔茜.霍顿很多时候是在靠直觉表演，爱德华.诺顿会有更多的精心设计。
而乔茜.霍顿也更喜欢用体验派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与大众的普遍认知不同，演什么都是演在自己的不叫体验派，从自我出发、将灵魂进入角色才是。
所以体验派的演员往往更需要天赋的，因为骗别人很容易，骗自己却很难。
比如演绝症病人，表现出虚弱无力不是难事，难的是要演员相信自己罹患绝症、时日无多，从而达到下意识的反应，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因此，在看过乔茜.霍顿的《完美被害人》之后，布莱丝.霍华德比普通影迷的感受更夸张一点——简直头皮发麻——难以想象乔茜.霍顿是如何用这种方式演完整部电影的。
而且这位女演员不是不会正确运用方法派的技巧，比如在这部让她奥斯卡封后的《完美被害人》中，一些特写镜头就能很直观地展现出这位女演员对于脸部表情的细微控制。
她的脸就好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乐团，而她本人是娴熟的指挥家，她想让哪块肌肉拉小提琴，它就绝对不会弹钢琴。
简直是个怪物。
其它电影的表演片段，布莱丝自认为还可以在斯黛拉.阿德勒的指导下，演绎出七八分的程度，但《完美被害人》依然是个难题。
即使不加入钢琴演奏的部分，乔茜.霍顿那种精妙的肌肉控制、看似抽离实则暗涌的情感状态、以及一颦一笑所带来的银幕魅力，这一切几乎是无法复制的。
太可怕了。
为什么自己会跟这样的女演员共处于一个时代？
甚至布莱丝.霍华德都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真的有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么天赋异禀吗？
最为可笑的是，网络上竟然还有人认为乔茜.霍顿的奥斯卡影后名不符实，她只是本色演出自己而已，并声称如果不是受负面新闻影响，格温妮丝.帕特洛才更应该是那一届奥斯卡的最终赢家。
噢，很明显——
真正本色演出的人是格温妮丝.帕特洛，基本上《莎翁情史》跟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里呈现的表演很类似，而且帕特洛还没有A赫本那种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
不过帕特洛本人可能从不这么觉得。
一周后。
寒假结束的第一天。
布莱丝行走在纽约大学那与曼哈顿融合在一起的校园里，意外地发现今天的所有人都格外兴奋，就连她那位个性内向的同学莎莉也不例外。
“早上好，莎莉，一起去A教室？”不等莎莉反应过来，布莱丝自然而然跟对方并肩而行。
“……早上好，布莱丝。”莎莉慢一拍地打了个招呼。
她们早上的通识教育课程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但这并不意味着莎莉在面对这位表演系高材生的青睐时，就会觉得荣幸不已。
正相反，她有些紧张不安。
布莱丝却好像没有看到这些，只是随口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吗？我总觉得校园里充满了节日气氛。”
——就差重新把圣诞节装饰和玛丽亚.凯莉的歌放回去了。
“你不知道吗？今天上午乔茜会回学校上课，可能还会做个演讲呢！”说起这个，莎莉就自在多了。
“乔茜.霍顿？”
“当然是她！”
“Emmm，你是她的影迷？”
“超级影迷！——等等，你不是吗？我们这一届的帝势基本都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她，才纷纷申请纽约大的，比如我。”
“算是吧。”
布莱丝给了莎莉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布莱丝之所以舍弃家门口的南加大而跑来纽约念大学的关键原因，正是乔茜.霍顿无疑。
因为她搜集了乔茜.霍顿所有出镜过的电影，在电影院里翻来覆去地看《搏击俱乐部》，搜集有关乔茜.霍顿的各种采访，就连表演课上排练的内容，也常常截取自对方的作品。
这难道不是超级影迷才会有的行为吗？
但布莱丝却不认为自己是。
她只不过是，把乔茜.霍顿设定为自己将会打败的目标之一，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欣赏对方——只是一点点，她发誓，
一节大课上完，讲台上的老师非常开心地宣布，今天下午乔茜.霍顿将会在学校的礼堂参加一个分享会，主要是以前辈的身份讲解一些经验，和回答一些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位大明星很有可能挑选几位幸运儿，加入她正在筹备的新剧组。
当然，这关键的一点，肯定是只有少数尖子生才有资格了解，布莱丝就被留下来提点了几句，而莎莉却全然不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上一个很好的机会，布莱丝，但你要知道，除了演员之外，乔茜.霍顿更重要的身份是制片人。”
所以，维护好校友关系总没有错，毕竟这属于非常有用和牢靠的人脉。
即便她的姓氏是霍华德。
结束分享会之后，乔茜回到Sohu那边的公寓，吉姆也结束自己那边的事情回来了。
“分享会怎么样？”他围着围裙，正在厨房的岛形操作台切着手里的食物。
“大家都和热情，我差点无法招架。”乔茜实话实说，“你呢，下午的见面如何？”
“还不错。”吉姆回答说，“布兰登认为我该去演‘耶稣’或者‘牛虻’，但是我更想去试试‘犹大’，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今天下午，吉姆和他的新任戏剧经纪人布兰登.怀特，一起去见了百老汇的制作人芭芭拉.惠特曼，以及舞台剧导演德里克.威尔斯。
布兰登.怀特为吉姆精挑细选了两个试镜的机会。
一个来自于外百老汇的《牛虻》，近年来名著改编风潮从好莱坞席卷到了百老汇，他们为其做了一些现代化的改编。
在布兰登看来，吉姆的外形、家庭，以及意大利和他祖上数三代的英国背景，都让这个亚瑟.博尔顿这个角色宛如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除此之外，布兰登看上的另一个项目就竞争激烈太多了，是大名鼎鼎的百老汇音乐剧《耶稣基督万世巨星》。
安德鲁.劳埃德.韦伯正和他的团队筹备明年的复排演出，最重要的男主角已经确定了。
饰演绝对灵魂人物耶稣的不二人选是英国舞台剧演员格伦.卡特，此前他在西区和百老汇演过《油脂》、《哈姆雷特》这样的经典剧目，实力可见一斑。
至于另一位戏份吃重的角色犹大，布兰登认为并不非常适合吉姆，因为吉姆身上那种具有微妙神性的特殊气质太适合演耶稣了，不试试争取耶稣的B角也太可惜了。
没听错，只是试试。
作为在欧洲老家人气不俗的演员，吉姆在美国这片新鲜土壤上最广为人知的标签是“好莱坞当红女星乔茜.霍顿”的男友，而这并不能为他在百老汇带来太大的好处。
因为百老汇与好莱坞的游戏规则是截然不同的。

第303章
准确地说,好莱坞的演员是“明星”，百老汇的演员才是“演员”，只不过电影工业的发展和当年好莱坞的大制片厂制度,恰好让“明星”和“演员”的双重身份在好莱坞明星身上合二为一了。
所以,凭借乔茜的影响力，吉姆可以在好莱坞接到不少的片约，但在百老汇却最多只能得到一些试镜机会。
舞台是最直观的审视。
而现在的情况是，布兰登对于自己这位新客户的唱功和经验都没有什么信心，更倾向推荐他去演“牛虻”。
乔茜回想了一下《耶稣基督万世巨星》的“犹大”这个角色,前几天她刚陪吉姆看过之前电影版的录像带,只觉得他很想出演“犹大”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问题在于，吉姆能否在试镜时展现出自己更为邪恶和激情的那一面,同时还要保证唱得很好。
最后这一点对于非专业舞台剧的演员并不友好,因为他们往往无法兼顾“唱”和“表演”。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就去做吧。”乔茜这样对吉姆说，“做你想做的，其它的事情会有人解决。”
吉姆微微一笑,摇头：“我不确定我可不可以被选上，百老汇汇聚的这个世界上的优秀演员实在是太多了，但我也不希望布兰登去做一些额外的工作，因为我比较想凭借自己的实力站上舞台。”
乔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尽管百老汇的竞争比好莱坞要光明正大——因为现场观众能够直观感受到演员的表演——但这其中并不是没有可供操作的空间。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公平。
作为一名从未踏足过这个圈子的外来户，同时之前最著名的作品是一部欧洲文艺片,注定了吉姆很大可能会遭受到各种排挤和歧视。
乔茜能做的,只有运用自己的力量，让一切变得相对公平一点，既不会打击到他的雄心壮志，也不会伤害到他那一点宝贵的天真。
不久之后,结束假期的乔茜前往普林斯顿为《宛如天堂》取景，接着飞回旧金山继续电影的拍摄。
吉姆则留在纽约这边为他的试镜做准备，同时按照诺拉.艾弗隆的要求去蓄须，将在一周后回到剧组跟乔茜汇合。
时间变得快速而忙碌。
《特工佳丽》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乔茜时不时往返旧金山和洛杉矶，有时候是与剧组成员见面讨论剧本，有时候是去华纳影城那边确定女主角的造型等等。
不知不觉间，同在一个剧组却没有对手戏的这对情侣竟然在三天内没有见上哪怕一面，往往正在拍摄《宛如天堂》的吉姆收工回到酒店，乔茜已经不知道在洛杉矶还是纽约了。
“额，乔茜又不在吗？”
为吉姆送来剧本的布兰登.怀特在片场里张望了一下，问道。
“女主角的戏份拍完了，她当然不在。”正在候场的吉姆翻了翻剧本，“你想见她？晚上剧组的杀青派对她会出现的。”
布兰登.怀特把手一摊，含糊地回答了一句：“算是吧！”
噢，老天，面前这家伙什么时候能长点心？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在外边都上了好几轮小报封面了吗？
什么乔茜.霍顿的插足致使基努.里维斯抛弃前女友，两人共进晚餐、气氛浪漫；
什么乔茜.霍顿与爱德华.诺顿疑似旧情复燃、共同出席百老汇某项慈善活动；
什么乔茜.霍顿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现身纽约街头，举止异常亲密；
当然，那些小报记者总是选择性忽略了关键的部分。
比如当天与基努.里维斯一起出现在餐厅的人还有查理兹.塞隆和欧文.斯托夫，比如爱德华.诺顿与乔茜.霍顿分别是百老汇两家剧院的董事。
但那又如何呢？
名人明星的桃色绯闻永远是吸引销量的不二法宝，尤其是扯上了乔茜.霍顿这样的大咖。
尽管正式公布了恋情，在人们的认知中，吉姆作为正牌男友的地位似乎并不稳固，一方面是由于他本人要求公关尽量保持低调，另一方面则是谁都知道异国恋并不被看好。
更何况还是跟最当红也是最忙碌的好莱坞明星之间的异国恋。
就连作为吉姆经纪人的布兰登.怀特都忍不住怀疑，乔茜.霍顿对于自己客户的兴趣还能保持多久？
毕竟五光十色的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年轻美丽、鲜活有趣的肉.体。
随着最后一个镜头的拍摄完毕，《宛如天堂》剧组在经历了十几周的工作之后，终于正式杀青。
当天晚上，剧组的制片人阿特.林森定了旧金山市中心一家热门夜店的位置，所有人暂时放下一切烦恼，跟随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压力。
作为剧组的男女主角，乔茜和吉姆并没有加入狂欢，而是躲在二楼VIP区的吧台边享受独处的时光。
“又猜错了，该你喝。”乔茜把一杯马丁尼往吉姆面前一推，自己收起了桌面上的一枚硬币，并将它握在手心。
“好吧，我喝。”吉姆端起这杯马丁尼一饮而尽，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会变戏法，宝贝？否则该如何解释我们玩了十分钟全是你在赢这件事。”
乔茜张开空无一物的手心，眨眨眼：“你真可爱。”——可爱到竟然现在才发现。
说完，她伸手在吉姆眼前轻轻一抚，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枚硬币又重新出现在她指间。
吉姆愣了愣，不禁颇为无奈地笑了。
夜店二楼那些暧昧朦胧的光线照在他雕塑般的面孔上，乔茜又一次坦诚地感受到他的容貌是如此地让她着迷——尤其是那双眼睛——以至于她一面对他的脸，原本渐渐丧失的怦然心动又回来了。
可问题在于，一旦离开彼此的视线，她好像也没有多么想念他。
她有太多的事物和人分散注意力了。
吉姆不知道乔茜在想什么，还在问：“说真的，你为什么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
比如调酒，比如变戏法，要不是乔茜本人是个甜美迷人的女孩，性取向又笔直得不行，真的很让人怀疑她学这些都是为了泡妞的。
似乎拿来撩仔，也不是没有效果的。
亲身体验过的吉姆如是想着。
“我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兴趣。”乔茜若无其事地把硬币抛回桌面上，端起属于自己的气泡水喝了一口，“而且这个能够练习手指的灵活性，就像搭积木一样，益智游戏。”
她又喝了一口气泡水，才问吉姆：“百老汇那边正式公演的时间确定了吗？”
“在四月份。”吉姆顿了顿，“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应该会比较忙碌，但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见你。”
乔茜好像并不担心，甚至还面带微笑，“这没什么，我一向认为工作是非常重要的，而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不是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吉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难免又感觉到一丝失落。
他不由得看向乔茜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此刻正陷入夜店迷幻的光影中，美丽到充满不真实感。
有时候吉姆也在怀疑，自己认识的乔茜是否就是真实的她，因为她总是给他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一方面这确实让她更加迷人，但另一方面也让他感觉到了距离。
她真的爱他吗？
或者说，他是否有过哪怕片刻，进驻过她的内心深处？
可不得不说，每次她目光专注地看向他，或者那张艺术品般的脸上露出笑容，又或者只是用甜蜜的语气对他说话，很容易就让他感觉到脸红心跳。
她真是迷人到让人无法抗拒。
因此，吉姆在转瞬之间忘记了那些琐碎的思绪，向乔茜微笑，“谢谢你，宝贝，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非常爱你。”
乔茜也回以微笑，但却没有给予相等的回应，说：“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凑过来吻了吻吉姆的嘴唇，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忽略了那重要的后半句话。
二月中旬，奥斯卡公布今年的提名名单。
受到凯文.史派西娈童丑闻的影响，梦工厂旗下的《美国丽人》全面溃败，只拿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技术性奖项提名，和安妮特.贝宁的最佳女配角提名。
《美国丽人》无缘最佳影片的评选，而得到提名表彰的影片分别是：《惊爆内幕》、《灵异第六感》、《苹果酒屋法则》、《绿里奇迹》、《男孩别哭》。
其中，米拉麦克斯的《苹果酒屋法则》和华纳的《绿里奇迹》互为本届最大对手，黑马则是福克斯发行的《男孩别哭》，代替颁奖季前期声势浩大的《美国丽人》拿到了最佳影片的入场券。
但由于《男孩别哭》关注的社会问题过于敏感，导演金伯莉.皮尔斯兼具新人和女性两重劣势，基本被认为提名即胜利。
除了最佳影片的提名之外，在福克斯的努力运作之下，《男孩别哭》还斩获了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改编剧本等五项提名，直接导致院线上的单馆票房开始暴涨。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偷天陷阱》都捞到了一个技术类提名，只有越来越被影迷追捧的《搏击俱乐部》全程惨遭无视。
“感谢上帝，你不必穿planb的那件礼服了。”酒店房间的穿衣镜前，伊芙正饶有兴致地欣赏乔茜的试衣，“凯文.史派西这次真的完蛋了。”
作为上一届的奥斯卡影后，按照惯例乔茜是要为本届奥斯卡影帝颁奖的，但鉴于此前呼声最高的影帝人选是《美国丽人》的凯文.史派西，乔茜就让伊芙准备了一条搭配长手套的黑色礼服，以免与对方在颁奖时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幸运的是，学院那群老白男在板上钉钉的丑闻面前选择了保护奥斯卡的声誉，直接让凯文.史派西的影帝之梦成为空谈。
而乔茜自然不需要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
现在最佳男主角呼声最高的人选是《飓风》的丹泽尔.华盛顿，《惊爆内幕》的罗素.克劳虽然拿了三个前哨，但在金球奖的剧情类最佳男主角上输给了丹泽尔.华盛顿，几乎已经锁定败局。

第304章
乔茜牵动裙摆,冲镜子里的自己一笑：“可惜了，《傀儡人生》和《搏击俱乐部》一样惨遭无视，否则今年的影帝竞争才有意思。”
“噢,要是学院肯让你把小金人颁给艾德的话，当晚的收视率一定爆炸。”伊芙玩笑般说道,“我记得当时我们还讨论过这件事，如果不是《搏击俱乐部》舆论爆雷的话，他也不是没有机会。”
乔茜无情地戳穿了伊芙,“我感觉你更遗憾的是，你们没有赚到这笔钱。”
“啊哈——”伊芙短促地笑了一声，“老实说，也不是没有这部分原因。”
乔茜任凭设计师将礼服的后腰收得越来越紧，继续说：“福克斯也有过为艾德公关奥斯卡演技奖项的计划，却被他本人拒绝了。”
“那可能是,小金人的吸引力最终抵消不了颁奖季特供套餐所带来的厌恶程度？”伊芙在乔茜抛来的淡然一瞥下,非常明智地转移话题：“所以,下个月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你要和吉姆一起出席吗？我们已经监测到，网络上对于你们的讨论，总体来说都在期待同框。”
乔茜摇摇头，回答：“大概率是不行。百老汇还有几周就要正式公演了，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彩排和内部试演,时间非常紧张。吉姆在这个时候离开的话,基本上等同于放弃演出机会。”
伊芙把手一摊,“太令人遗憾了,要知道奥斯卡可是全球收视率最高的电影盛会。”
“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乔茜侧身面对镜子，“——因为我依然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应该邀请他和我一起走红毯。帮个忙，谢谢。”
她说着示意伊芙拉下她后背的拉链，光裸的身体宛如浮出海面的女神维纳斯，坦然地面对镜子以及房间里的其他女性。
一旁的艾拉默默在心里赞叹：’大明星就该这么自信啊！而且她真的好好看！爱她！‘
乔茜和伊芙的对话还在继续。
伊芙问：“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很想带吉姆去奥斯卡红毯？”
“这么说吧——”乔茜张开双臂，让艾拉为自己披上一件真丝睡袍，“我认为在这种场合留下过多热恋中的影像，如果结束这段关系之后再去观赏，会显得格外让人唏嘘。所以，我宁愿不带。”
“啥？”伊芙被乔茜的说法给逗笑了，“天呐，天呐，宝贝，你确定你是活在新千年？而且相对于你在每一段浪漫关系中的一贯表现，你不认为这个观点简直就是异端？”
“我认为这很合理。”乔茜一脸的理所当然。
伊芙却不赞同地摇摇头，说道：“老实说，你的想法有点奇怪，奇怪到不像是美国人会有的，反而更像是我们英国人。而且你们亲吻的照片都刊登在杂志封面、热恋时拍摄的电影还会被刻录成DVD全球销售——还在乎一个奥斯卡？”
“我的母亲就是英国人。”乔茜避而不答，转身系上腰带，换上一双真丝羽毛拖鞋，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凯莉给艾拉使了一个眼色，自己留下来跟设计团队沟通礼服的细节问题。
艾拉连忙拿上东西跟上了乔茜。
伊芙挑了挑眉，用明显的英式口音说：“你不提，我还真忘了你也算是我半个老乡。顺便一提，如果这一次的红毯没有安排的话，我回去就找人安排好通稿了？”
“就这样决定吧。”乔茜说着来到了按摩室，重新宽衣解带。
来自比弗利山庄最著名SPA会所的专业按摩师已然准备就绪，令人愉悦的精油味道蔓延在空气中。
她们先为乔茜每年花费巨额保险的脸蛋敷上一层颜色可疑但效果超群的泥膜，接着开始用调配好的精油开始按摩。
乔茜闭上眼，放松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听到伊芙问道：“亲爱的，聊点别的吧，比如你在事务所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乔茜忍住不笑，揶揄道：“最大的感想是，我的律师或许真的是一支人形自走震动棒。”
“啊哈，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他很棒。”伊芙轻笑，“幸运的是，哈维完全不是你的菜。”
乔茜语气淡淡：“我不碰窝边草，你知道的，而且我还有点洁癖。”
“真感谢你对其它方面没有洁癖，否则我有很大概率会第一个被剔除你的团队名单。”
“别担心，我还是很直的。”
某种意义上，律师可能是乔茜现阶段最亲密的人。
从价值上亿美金的股市交易，到悬崖别墅的设计施工合约，乔茜的这些动作基本上少不了她的律师哈维.斯佩克特的身影。
虽然这样做会让律师知道太多秘密，但这种级别的律师几乎都是值得信任的，除非对方愿意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并且想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而且律师的存在也最大可能地从法律层面上保障了乔茜的利益。
所以许多富豪的律师也同样是他们合作无间的伙伴，比如乔茜的父亲弗兰克.霍顿就和自己的律师约翰.特里斯特保持数十年的友谊。
2000年3月26日，下午。
每年的奥斯卡都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这不仅仅是因为长达几个月的公关大战，神殿礼堂前的红毯上更是属于女明星的风光时刻。
陪伴丈夫汤姆.克鲁斯前来的妮可.基德曼一袭金色斜裁裙，整个人简直闪闪发光，刚一入场就引来了众人的瞩目。
今晚汤姆.克鲁斯因《木兰花》获得了本届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但他本人的心态非常轻松，因为此前他距离奥斯卡最近的一次提名都被学院无视了，他也就认清了学院永远不会把奖颁给他这个乳臭派的事实。
“看来今晚又是一次属于韦恩斯坦的胜利了。”面对影迷的看台区展露标志性的笑容，汤姆.克鲁斯压低着声音对身旁的妮可.基德曼说：“史蒂文的脸色不是很好，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前段时间汤姆.克鲁斯正在跟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谈起了一个新项目，正是打得火热，此时自然要去表现一下友情。
妮可.基德曼面带微笑地答应下来。
只看这对好莱坞著名夫妻在直播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恩爱和默契，大部分人很难想象他们在不久之前还经历了一次剧烈的争吵。
或许这就是好莱坞吧。
你永远不知道明星所展现的，真正是属于他们的生活，还是早有安排的真人秀剧本。
红毯入口传来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喧哗，这样的呼声只有真正当红的大明星才有资格享受，而两旁观看台的影迷大叫着“乔茜，我爱你——”，也证实了红毯上人们的猜测。
只见这位创造历史的奥斯卡影后一袭科技感十足的浅香槟色单肩长裙，裙子的面料也不知道是乳胶还是其它质地，非常轻盈飘逸的同时更有一种流动的水银一般的垂坠感。
真是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一条裙子。
就连妮可.基德曼在走近后，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位澳洲女郎上前拥抱了一下乔茜，接着问：“太漂亮了，这是谁设计的艺术品？”
“ThierryMugler。”乔茜随口回答，“你好么，妮可，我听说你在拍戏时伤到了膝盖，为什么还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
“我的膝盖已经没事了。”不知为何，听到乔茜毫无异样地提起这个话题时，妮可悄然松了一口气，“至于高跟鞋——如果我不穿的话，恐怕今天全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你身上。”
“别再夸我了，女士，否则我要爱上你了。”乔茜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转头就看到一身黑裙的凯特.布兰切特。
“嗨，乔茜！”
原本正想从后面给乔茜惊喜的凯特.布兰切特，一上来就给了乔茜一个不至于让她讨厌的拥抱，带着属于女性却又不柔媚的冷香。
“你好，凯特，裙子很漂亮。”乔茜回以微笑，“——就是让人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哈哈，我是不介意你放哪里的。”凯特.布兰切特朝乔茜眨眨眼，浓重的眼妆让她今天多了几分妩媚，穿的更是一条大露背的裙子。
……等等，她的性取向是不是笔直的？
乔茜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问题，但下一秒又忘在了脑后，跟妮可.基德曼还有凯特.布兰切特聊了几句，就被现场的调度人员安排去接受红毯主持人的采访了。
“噢，我的上帝啊！看看乔茜.霍顿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吧——流光溢彩！美艳绝伦！她本人更是上帝的杰作！我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那边都在尖叫，因为她真的无与伦比……嗨，乔茜说哇哦，看看你！”
直播镜头前，女主持人语速飞快地把乔茜从头到脚地夸上一遍，耳返里一直听到红毯现场导演激情澎湃的大叫：‘升了！升了！收视率又升了！’
“我可以知道这条裙子的牌子吗？它真是太惊人了。”女主持人面带微笑，首先问出一个安全问题。
“谢谢。这是ThierryMugler，我很喜欢的一位天才设计师。”乔茜也同样微笑回答，在镜头前她的表情管理从未出过错。
‘别问电影！没人tmd关心《搏击俱乐部》或者她那个见鬼的男伴为什么没有来！问问她对《男孩别哭》的看法！她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之一！‘导演疯狂催促。
女主持人心领神会，随即开口：“我们都知道，今年由你的电影公司所制作的女性主义电影《男孩别哭》取得了空前的巨大成功，这实在很令人惊讶，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第305章
“我认为,我们的女性主义电影一直很成功。”乔茜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语气却带有不容忽视的锐利，“回到《男孩别哭》这部电影本身。金伯莉带着剧本找到我们之前,许多人都认为没人会去电影院观看这种电影，甚至会觉得有点恶心。但事实证明那些人所谓的专业判断大错特错，大家很喜欢《男孩别哭》，也很喜欢主演们的表演，尤其是希拉里和布莱特妮都非常优秀。”
奥斯卡红毯并不是一个端庄肃穆的场合。
但这么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淡淡笑容出现在直播镜头中，以一种相对慢条斯理又自信十足的口吻述说着，很容易就能吸引住观众的注意力。
这正是乔茜有别于大部分好莱坞明星的魅力之一。
她身上那种以充裕的财富滋养出来的风度总能彰显出爵士时代的光辉，一颦一笑之间,已然将人们想象之中的“老钱”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事实上,“霍顿”的确属于老钱家族的姓氏之一，但如果不是乔茜在好莱坞的事业取得了惊人的发展,恐怕真正的“霍顿”未必会承认她的身份。
肯尼迪艺术中心的董事席位，才是上东区顶级社交圈接纳她的标志。
“茜茜一出来,红毯上的画风都变了。”电视机前,艾米丽正跟自己的老哥艾瑞克闲聊。
“她说得真好。”艾瑞克非常少女心地捧着脸，“优雅又智慧,果然是我的梦中女神之一。哇哦，原来《男孩别哭》这片子是她的电影公司出品的——这片子怎么样？”
艾米丽一边咔擦咔擦往嘴里丢薯片,一边说：“非常绝望和悲伤,我跟尼克去看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真可惜，听起来不是我的菜。”艾瑞克从自己的小妹妹手里抢过薯片，“我还是比较喜欢《泰坦尼克号》或者《偷天陷阱》这种大片。”
艾米丽接口说：“今年我最爱《搏击俱乐部》，尤其是电影里的最后一个镜头,男女主角之间有一种被世界遗弃、只剩下彼此的孤独感。”
“Emmm，为什么你一个女孩会喜欢这片子？”
“女孩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同龄人不都喜欢《她是我的全部》吗？”
“错了，那是十三四岁的儿童才会喜欢的剧情，我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会偏好更有深度和思考的电影。”
“无论如何，我只爱大片，什么都要大的那种。”
奥斯卡红毯现场。
“好吧——”女主持人继续说，“我们都知道，今晚这两位女演员分别拿到了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角的提名，那么你最想让谁得奖呢？”
“她们全部！”乔茜笑容灿烂。
“我的意思是，今晚所有的提名者，你最希望让谁得奖？只能选一位。”
“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让我想想，非要选的话，那就是《破晓之时》吧。”
“那么你最不希望让谁得奖呢？也只能选一位。”
“幸运的是，我最不希望得奖的一小部分人都已经出局了。”
采访刚刚结束，乔茜的公关伊芙就出现她身旁。
“你刚刚接受采访时的火药味稍微浓了点。”伊芙压低声音提醒乔茜。
“我不在乎。”乔茜语气淡淡，“如果做这点事都要瞻前顾后，我努力爬到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好好好，你是对的。”伊芙替乔茜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又说：“三点钟方向，汤姆.克鲁斯过来了——”
“嗨！乔茜！”这位大明星同样带着价值不菲的闪亮笑容，“下周派拉蒙会为《碟中谍2》举办一场试映会，有时间的话，你也来看看怎么样？”
乔茜委婉地拒绝：“我很想去，但问题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进组赶拍《特工佳丽》了，所以我只能提前对你说抱歉了。”
“不，这没什么，你是位诚实的朋友。”汤姆.克鲁斯笑容不变，看起来并不在意，“下一次电影首映礼的时候，你应该可以参加吧？噢，拜托，不要拒绝我，否则我会让妮可天天给你打电话。”
乔茜也笑了起来，看向靓汤身边的金发女郎，“好吧，我会去的。不过不是为了你，而是不想为我们美丽的基德曼女士增添烦恼。”
“噢，甜心，给你打电话可算不上烦恼。”妮可十分配合地说。
而她身旁的汤姆.克鲁斯放声大笑，一时又吸引了直播镜头在三位大明星这边停留了好几秒。
送走克鲁斯夫妇，过来跟乔茜打招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一直以来处于乔茜闺蜜圈的布莱特妮.墨菲、女儿即将出演《特工佳丽》的表演嘉宾菲尔.柯林斯、被天机影业一手捧红的影后热门人选希拉里.斯旺克、作为颁奖嘉宾出现的薇诺娜.瑞德……以及基努和查理兹这一对公费谈恋爱的爱情鸟儿。
——老天，基努还真跟华纳捣鼓出来一部浪漫爱情片，讲的是一个工作狂男主角遇上女主角从而发生改变的故事，影射对象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结伴出现在红毯上。
查理兹的女伴是她的母亲，就是那位传闻中为了保护女儿举枪射杀丈夫的伟大女性。
这位身材高挑的女演员上前跟乔茜轻轻拥抱，表现得就像关系亲近的朋友，笑容无懈可击。
而乔茜也没有吝啬地回以笑容，事实上她觉得跟查理兹这种类型的女人相处，是一件相对令人愉快的事，除了对方情商够高、情绪够稳定之外，光是“南非美钻”的容貌就足以让乔茜对其宽容几分了。
红毯上群星汇聚，但乔茜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就不准备在太阳底下多呆了。
继续留在红毯上固然能博得几秒甚至十几秒的直播镜头，但这点曝光对于她现在的地位来说作用不大，还不如早点进去找人聊聊天什么的，说不定三言两语之间就能促成一个不错的电影项目。
自从审视到奥斯卡的真相之后，奥斯卡对于乔茜的吸引力和神圣感就越来越低，她更倾向于认为奥斯卡就是好莱坞一年一度的庆功派对，跟公司年会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天机影业就是今晚受到总公司嘉奖的幸运儿之一。
想到这里，乔茜脸上的笑容就加深了几分。
似有所感地一回头，爱德华正站在台阶前含笑看向她。
“艾德？”乔茜先是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接着一如既往地向他展露笑颜。
“别那么惊讶。这里需要我，所以我来了。”爱德华含笑看了乔茜一眼，似乎是非常顺手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的褶皱，接着侧过身向乔茜屈起手臂：“一起？”
乔茜没有拒绝，把手搭在爱德华的臂弯里：“谢谢你，绅士。”
“我的荣幸。”爱德华领着乔茜往神殿礼堂里走去，把自己的步履控制在不急不缓的程度，“说真的，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听从我面前这位女士的建议，捏着鼻子忍受颁奖季的特色鸡胸肉，以加入今年影帝桂冠的争夺。”
“哈，但你知道的，我们的电影被批惨了。”乔茜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证明《搏击俱乐部》的魅力，影评人，尤其是《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注定会为他们今天的撰稿而蒙羞的。”
《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肯尼斯.图兰一向是乔茜的忠实黑粉，这一次对于《搏击俱乐部》的抨击也是由他冲在最前线。
乔茜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封杀对方什么的，但伊芙却告诉她，这些影评人最期望的就是被大明星“封杀”，那简直会让他们一夜封神。
可是什么都不做又不是乔茜的风格，所以她就让伊芙匿名在另一家专攻网络平台的公关公司那边下了单，大手笔地为肯尼斯.图兰包了三年的水军套餐，按照他本人最擅长的方式——即各种挖苦讽刺——净化他个人博客的评论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乔茜报仇，只恨不得三百六十五天从早到晚。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看向身边的乔茜：“不，我的意思是，从你手里接过代表电影艺术最高荣誉的小金人，这件事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然而我却连试都没有试过——这太令人遗憾了。”
“只能说，你所谓的意义非凡没能击败你对鸡胸肉的厌恶。”乔茜避重就轻地带过这个话题，“他们把小金人找回来了吗？”
爱德华仿佛没有察觉，依然笑容温和，回答说：“找到了五十二座，但我猜很少人会想要在垃圾桶里呆过不知道几天的奖杯，即使这是小金人。”
半个月之前，为本届颁奖典礼准备的五十五座奥斯卡小金人在运输公司的装卸过程中被人盗走，制造商不得不加班加点地重新生产一批新的奖杯，以面对今晚的颁奖典礼。
至于失窃的大部分小金人，据说是前几天有人在某家超市的垃圾桶里发现的，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E——”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乔茜皱起一张小脸，却又说：“那可不一定，毕竟你也说了，这可是小金人！”
爱德华状似认真地想了想，“好吧，或许你是对的——你在看什么？”
“在看一位华裔演员，我没想到他也会担任今晚的颁奖嘉宾之一。”
“噢，‘小马哥’？”
“有趣，你的读音竟然还蛮标准。”
“别忘了，我在东京工作过几年，当时香江电影席卷亚洲的盛况还历历在目，涌现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典影片。”
两人闲聊了几句，并肩进入休息区。
因为乔茜被安排在奥斯卡红毯中段现身的缘故，此时的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比如梦工厂的招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这位著名的大导演看上去面色沉凝，显然对于今晚《美国丽人》的命运有所预料。
爱德华顺着乔茜的视线看了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听说，《美国丽人》将梦工厂推向破产边缘了。”
“你的消息准确吗？”乔茜看向爱德华。
“来自我的某位校友。”由于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爱德华稍微靠近了乔茜一点儿，以一个亲近但不亲密的距离，“梦工厂希望美林继续提高贷款额度，以渡过眼前的难关，但美林方面对于梦工厂的经营状况缺乏信心，因为他们不仅在《美国丽人》这个项目亏损严重，后续的重点项目《角斗士》也花掉了比预期更多的钱。”

第306章
听到这个好消息,乔茜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语气甜蜜极了：“这真是令人遗憾，但愿他们能够渡过难关,否则游戏太早结束会很无聊。”
“你准备做什么？”爱德华随口一问,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如果是商业机密,那么就当我没问过。”
乔茜很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含糊地说：“一些好莱坞之外的小打小闹而已。”
维旺迪和环球的收购案并不是秘密。
但华尔街数家空头机构为此蓄势待发，就不是一般人能得知的消息了。
艾克斯的斧头资本做得更隐蔽一些,至今还藏在阴影之下，而乔茜也不会在奥斯卡颁奖典礼这样一个人多眼杂的场合谈论这个话题。
爱德华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香槟,跟乔茜轻轻一碰,转而问：“说起来，《偷天陷阱2》筹备得如何,约翰还会继续参演吗？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员,我也好希望有机会跟他合作。”
“或许,你愿意看看《偷天陷阱2》的剧本？”心情颇好的乔茜顺口提了一句，但下一秒又说：“不,还是算了。你可能不适合那种商业片里的男花瓶。”
爱德华却说：“《偷天陷阱》的‘唐骁’就不是任何与花瓶沾边的角色,事实上，我很期待看到《偷天陷阱2》的剧本。”
乔茜放下手里的香槟，下意识地打量了爱德华几眼,面前这个男人说不上多么英俊性感,但他的长相很容易给人以温和无害的感觉,很适合演那种性格反差巨大的两面派。
而《偷天陷阱2》延续了上一部的主题“诱捕”，男主角一开场伪装成智障，随后加入女主的团队,却在最后背叛了她，经过一番斗智斗勇之后，女主角战胜了他并且把他送进了监狱。
所以，续集的男主角既是女主角的情人、伙伴，更是诱捕目标。
有别于“唐骁”，这个角色非常狡猾并且难以捉摸，在商业片中已经算是具有不错的表演空间了。
而这个体现邪恶天才特质的反派人物，也确实是爱德华最擅长的角色类型。
乔茜顿了顿，说：“问题在于，有《搏击俱乐部》的珠玉在前，我们下一次的合作应该更慎重一些。”
“按照你的档期安排，《偷天陷阱2》的上映时间最快也是两年后。”爱德华条理分明，“至于《搏击俱乐部》的影响，如果我们连突破以往形象桎梏的信心都没有，又何谈所谓的表演艺术？”
乔茜似乎有点被爱德华问住了。
一般情况下，她属于那种比较固执己见的人，但爱德华总是知道该如何说服她，因为她对于工作永远追求卓越，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可以为成片质量让步。
而选角的第一要素就是演员是否适合角色。
好莱坞可以出演这个角色的演员肯定还有很多，但综合考虑下来，爱德华的确是最适合的。
因为这个角色跟《宛如天堂》或《特工佳丽》的选角又不一样，不仅仅要求演员本身具备良好的表演能力，外形上不不能过分抢戏，却又要有足够的银幕魅力。
否则就容易变成一场灾难。
乔茜不可避免地犹豫了。
这时，爱德华轻嗤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乔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用略带自嘲的口吻说：“你总是可以对我如此冷酷，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不是第一次，我差不多也要习惯了。”
乔茜这才看向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罕见地升起一丝愧疚。
或许在威尼斯的那一晚，她应该更加理智地拒绝他才对，而不是任凭他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难以理清。
但不可否认的，她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动容，因为心底的某个隐蔽角落始终存在属于他的位置——他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即使，她依然认为这与爱无关，更多的是一种欣赏。
“别露出这种表情，甜心，这不适合你。”爱德华牵动嘴角，让笑容重新回到温和无害的弧度，“如果你不需要我，那就忘掉刚刚的对话；但如果我有幸能帮到你，无论是电影还是其它的，别顾虑任何事，随时打给我。好吗？”
乔茜抿了抿红唇，再次看了面前的爱德华一眼，妆容完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过了大约有五六秒钟，她才轻轻地说道：“好。”
说句老实话，一个女人无论如何理智冷静，也总会有感性的一面——当然，男人也一样——这正是人类的迷人之处。
乔茜在大多数时候能够做到冷静得近似冷酷，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没有软肋，而是她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藏得很好，让人很难去打动她的内心。
或许——
只是或许。
她需要有个人证明，在她本人完全卸下伪装之后，对方仍然能够毫无保留地爱她，而不是一时的荷尔蒙作祟。
简单地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谈恋爱时只会依靠荷尔蒙的牵引，考虑结婚才会寻求的是三观的默契。
可乔茜要的不止是这些。
她要对方证明真爱的存在，自己却吝啬地不肯付出哪怕一丁点儿的爱意。
这其实非常矛盾。
但幸运的是，她本人并不奢求真的有人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到那种地步，所以也从未幻想过未来的伴侣。
她更倾向于，独自一人前行，偶尔看看沿途的风景，却永远不会为它们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就够了。
达成目的的爱德华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自发地作为乔茜今晚的男伴，陪着她跟现场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乔茜默认了爱德华的陪伴。
大多数时候，他并不多话，他很清楚自己身边的女士才是主角，所以甘当绿叶，以骑士的姿态守护她。
旁观这一幕的伊芙忍不住用手机跟此时远在家中的同事罗宾吐槽：“真是一场好戏，爱德华.诺顿居然开窍了。”
“你们在颁奖典礼现场？”罗宾很快回复信息，“我就知道他想方设法担任嘉宾一定有目的——他做了什么？”
要知道今年爱德华可没有什么新电影即将或正在上映。
伊芙稍微形容了一下，总结道：“他就像站在JFK身边的杰奎琳，亲爱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我的眼睛问题，还是他的脑子问题。”
“像他这种男人，一旦不再考虑自尊心之后，能做出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罗宾显然对于自己的客户很了解，又问：“你认为乔茜今晚有机会上台领奖吗？”
上台领奖？
唯一属于乔茜可以上台领奖的机会是《男孩别哭》大爆冷门，赢下本届的最佳影片大奖。
不过说实话，《男孩别哭》剧组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毕竟这部电影对于一部分男性的脆弱心灵是一种伤害，而且那些老白男压根儿就不关心女性、更何况是跨性别者的故事。
“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是——”
“《绿里奇迹》！”
随着老牌巨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传遍整个礼堂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年的奥斯卡争夺战最终于落下帷幕，由汤姆.汉克斯主演、华纳出品的《绿里奇迹》笑到了最后。
《绿里奇迹》的导演兼制片人弗兰克.德拉邦特与剧组的其他成员一起站上舞台，激动又兴奋地念着早就准备好的感谢致辞，台下的现场观众适时奉上恰到好处的掌声，人人面带微笑，似乎发自内心地为其祝福。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结果。
可以说，正是《美国丽人》的败退扫清了《绿里奇迹》夺冠的最大障碍。
看看它的剩余对手吧——
去年《莎翁情史》的侮辱性胜利注定了今年米拉麦克斯的《苹果酒屋法则》几乎不可能连庄；
《灵异第六感》和《男孩别哭》，这两部电影存在不同方面的先天不足，基本上提名即胜利；
剩下唯一可能造成威胁的《惊爆内幕》，导演迈克尔.曼+老牌影帝阿尔.帕西诺+新晋小生罗素克劳的黄金组合，题材又是颇具深度的社会事件，可惜在关键的最佳改编剧本上输给了《绿里奇迹》，与《苹果酒屋法则》一样的失败。
至于最受大众关注的演技奖项方面。
与《华尔街日报》预测的一模一样，《飓风》的丹泽尔.华盛顿成功获得最佳男主角，成为继西德尼.波蒂埃之后的第二位奥斯卡影帝，而《苹果酒屋法则》的迈克尔.凯恩则获得了最佳男配角，没有任何惊喜。
但女演员的角逐中，此前赢得演员工会奖的《美国丽人》的安妮特.贝宁在最后关头毅然由主转配，完全打乱了本届最佳女配角的归属。
《男孩别哭》的希拉里.斯旺克以新人之资捧起影后的小金人，不过这个结果没有太大的争议。
因为在整个颁奖季中，这位女演员已经凭借这个几乎难以复制的争议角色，横扫了除LFCC之外的各种影评人奖项，唯一的竞争对手安妮特.贝宁又转而去了女配角部门，拿奖拿得很轻松。
而安妮特.贝宁也最终如愿以偿，在同片主演凯文.史派西的丑闻阴影下，仍然依靠多年的履历、声望、人脉、以及今年完全不能打的其他四名年轻竞争者，将属于自己的小金人收入囊中。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她的影后梦也越发遥远了。
至此，本届奥斯卡颁奖典礼落下帷幕，而属于整个好莱坞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从名利场的奥斯卡之夜，到六大的庆功派对，再到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庆功派对，这一晚乔茜的身影几乎遍布最热门的数个重要场合。
有趣的是，即便她今晚没有拿奖，人们依然如故地追捧着她，只不过内容好像比起以往有一点的不同——只是一点点。
“嗨，乔茜，我写了一个不错的剧本，你有时间看看吗？或许你的电影公司愿意投资。”
“霍顿小姐，听说你对玩牌有些兴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私人牌局？放心，我那里绝对的安全，连德尼罗和尼科尔森都是我的座上宾。”
“你好，我是来自好莱坞乳腺癌救助基金会的干事，能否耽误您十分钟……”
“噢，乔茜，你在这里，上次我们给你的那个关于马术比赛的剧本看了吗？”
“祝贺你，乔茜。顺便一提，《男孩别哭》是我个人的年度最佳！”
“乔茜，你在这里，我想为你引见一位投资人，你现在有空吗？”

第307章
“他的名字是伊莱.M.麦卡洛,德州人，麦卡洛家族在他祖父的那一代就进入了石油和军工行业，在坦尼科、LTV和休斯飞机都有股份。”
“伊莱是这一代的家族话事人,五年前他从已故的祖父手中接过家业,经过一番整合之后，将目光转向了旧金山和好莱坞,做了一系列包括包括美国在线、亚马逊以及天网传媒在内的投资。”
“基本上，你在报纸上看不到他的名字,但这个姓氏的荣光可以追溯到德州独立时期,至今仍然是南方颇具名望的家族。”
今晚负责引见的人是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CEO帕特里克.怀特赛尔。
也正是给帕特里克.怀特赛尔的面子,乔茜才从派对上抽空半个小时，来见这位神秘的德州投资者。
“而现在，他对你的电影公司很感兴趣。”帕特里克.怀特赛尔说,“麦卡洛的原计划是成为六大之一的制片合作伙伴,但我们都知道那是属于华尔街的蛋糕,于是在我的建议下，他考察了好莱坞大大小小数十家电影公司，最终看上了你的天机影业。”
挺有眼光。
不过这也难怪伊莱.麦卡洛会看上天机影业。
虽然目前为止,这家电影公司一共只出品了五部电影，《完美被害人》、《偷天陷阱》、《搏击俱乐部》和《男孩别哭》，但是每一部都属于各种意义上的经典之作。
而且它跟福克斯的关系很紧密，又刚刚跟天幕资本分道扬镳，通常来说，正是寻求合作伙伴的好时机。
但问题是，天机影业不能用“通常”情况来衡量。
乔茜挑了挑眉，看向帕特里克.怀特赛尔：“先说好，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电影公司不需要融资。”
“当然,当然，我欠你一个人情。”帕特里克.怀特赛尔上前殷勤地为乔茜开路，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大小姐，随便坐一会儿就好，最多十五分钟。”
乔茜这才进入被提前清了场的酒店行政酒廊。
酒廊里很安静。
吧台里唯一的调酒师正用留声机播放一张黑胶唱片，爵士风格的沙哑女声轻轻地飘荡在人们耳边，让夜色下的西好莱坞多了几分缱绻。
而乔茜第一时间注意到，在靠窗的位置，此时正坐着一个男人。
帕特里克.怀特赛尔笑容灿烂，开口呼唤道：“嘿，伊莱，让我为你介绍！我们的超级明星，乔茜.霍顿——”
被称为“伊莱”的男人闻声回头，放下手里的威士忌。
他的五官还藏在阴影中，但站起来之后让人感觉非常高大，目测至少有六英尺四英寸，逆着光在酒廊并不明亮的光线下，简直像是一道浓重的黑色阴影。
而当他走近之后，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就更强烈了。
这个三十岁以上的德州人有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深色的浓密短发和占据了大半张脸的络腮胡，穿没有打领带的衬衫和黑色西裤，淡淡地一抬眸，眼神里透出的锐利就好像是将将落下的冰锥，让人难以接近。
尤其是站在传统的好莱坞精英帕特里克.怀特赛尔面前，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某种暂时收起獠牙的野兽。
“幸会，霍顿小姐——”“伊莱”伸出手，声线低沉厚重，“我是伊莱.麦卡洛。”
帕特里克.怀特赛尔悄悄递给了身边的乔茜一个眼色。
“乔茜.霍顿。”乔茜快速地跟对方握了握手。
她那双花了无数美钞和精力保养的手在伊莱.麦卡洛的对比之下宛如羊脂，但凡是个对于美色有所偏好的男人都应该忍不住停下视线，然而伊莱.麦卡洛却目不斜视。
甚至他也没有过多地关注今晚面前这位著名的好莱坞美人的盛装，只有说话时会注视着后者的眼睛：“听说你来自上东区，霍顿小姐。”
“不，我在上西区出生。”乔茜坐在了吧台边的一张高脚凳上，并不是很想跟陌生人谈论自己的话题，“So，你是德州人，麦卡洛先生？”
伊莱.麦卡洛解开黑色西服外套的一颗扣子，也在乔茜对面坐下，答道：“德克萨斯州，奥斯汀。”
“那是个好地方。”乔茜漫无边际地散发联想，德州牛仔、□□、德州民风……还是，德州财团？
世界上有许多影响力惊人的大型财团，而在美利坚这片土壤上更多一些，洛克菲勒、摩根、杜邦等等让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支足以左右社会发展进程的力量。
许多人认为DC就是这些大财团控制的傀儡，但事实上，九十年代以来那些顶级富豪们对于政治的影响力已经小了很多。
政治更多的是各方利益的博弈和拉锯的结果，一个个利益集团的存在才是玩弄政治的关键。
“不，那里挺糟糕的。”伊莱.麦卡洛冷淡到不像是在形容自己的家乡，随后进入正题：“霍顿小姐，我们都知道你所拥有的天机影业此前结束与天幕资本的合作，你是否有意向去寻找新的融资伙伴？”
乔茜露出微笑，却不置可否：“说实话，我连你的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谈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
“额……或许我可以解答这个问题？”帕特里克.怀特赛尔头疼，他在来的路上光顾着谈伊莱本人、他的家族还有他的投资，却忘了给乔茜讲讲其它的。
伊莱.麦卡洛也不开口，只向帕特里克.怀特赛尔摆了摆手，后者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而他本人则说：“那么，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伊莱.麦卡洛，来自蓝山资本。去年年底，蓝山资本将持有的美国在线股份全部出清，并向TT提出了一项融资计划，却没有被通过。说实话，我个人非常看好TT的未来，所以退而求其次，我们选择了入股天网传媒。”
乔茜对于“蓝山资本”这个陌生的融资机构没有太大印象，只是听到伊莱.麦卡洛提起天网传媒，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迈克尔.奥维兹除了顺利吃下她的天眼网络之外，似乎是在大展拳脚，陆续收购了几家小型电视台和广播公司。
原来花的是蓝山资本的钱？
由于天眼网络被迫接受天网传媒控股的事，乔茜跟迈克尔.奥维兹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比较微妙的阶段，从某种角度来说，乔茜被破接受了一顿来自资本主义的毒打，而迈克尔.奥维兹在其□□不可没。
所以在面对迈克尔.奥维兹的金主时，乔茜实在很难有什么好心情。
——更重要的是，伊莱.麦卡洛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也未免没有炫耀拳头的意思。
她淡淡一笑，替对方补充说：“哦，就是那个帮助迈克尔.奥维兹收购了天眼网络的蓝山资本。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们之间依然存在合作的可能？”
“生意就是生意。”伊莱.麦卡洛十分坦然，“关键在于，我们的合作可以带来足够的利益，蓝山资本是我的一言堂，不会出现任何内斗的可能，因此我们的合作将会足够稳定和长久。”
乔茜但笑不语，没有太大的兴趣。
天机影业跟好莱坞的其它电影公司不一样，后者需要用其他人的钱去投资拍电影，是因为不愿意承担任风险，然而天机影业出品的电影只会一直成功下去，并不需要考虑是否亏钱。
所以乔茜可以用自己的钱拍电影，而好莱坞的绝大多数人却不敢。
乔茜的态度使得伊莱.麦卡洛沉静如水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似乎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稳定、慷慨的融资伙伴，竟然对乔茜毫无吸引力，以至于他接下来准备好的话题都被堵死了。
像是感应到了伊莱.麦卡洛的情绪，乔茜开口说道：“这么说吧，麦卡洛先生，我之所以坐在这里，纯粹是出于礼貌。目前天机影业的运转状况良好，暂时没有对外寻求融资的计划。”
伊莱.麦卡洛从乔茜的脸上看到了云淡风轻的意味，显而易见她说的是自己早已笃定的事实——噢，那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但出于风度，他也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从随身的名片夹里拿出一张黑底名片，放在两人中间并往乔茜的方向一推：“谢谢你能抽空见我，霍顿小姐，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打给我。”
乔茜从善如流地收起那张名片，站起来冲他习惯性一笑：“再见，麦卡洛先生。”
属于大明星的身影离开了这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和光芒。
伊莱.麦卡洛的私人律师从酒廊的角落走过来，就见到自家好友兼老板正单手解开纽扣、挽起衬衫的袖子，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陷入沉思。
“BOSS，事情似乎出乎你的预料。”这位律师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她甚至没有给你利诱的机会。”
“杰米，乔茜.霍顿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伊莱.麦卡洛伸手捋了捋头发，端起那杯连冰块都没有完全融化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不一样？我倒是认为，她跟我想象的一样美艳绝伦。”那位律师笑了起来，说道：“她完全像是一尊水晶做的美人，晶莹剔透，典雅美丽，就像她在电影里那样。”
“这你就错了，她更像是玻璃。”
“从你嘴里听到用玻璃来形容女人，总让人感觉很奇怪，至少我不认为你是在赞美她的容貌。”
显然在好友眼中，伊莱.麦卡洛是完全不解风情的那类人，他好像从未经历蠢蠢欲动的青春期，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绅士风度。
他连爱好的都是一些冷冰冰的东西，比如枪械和车。
商场如战场。
而在属于伊莱的战场上，只有敌人或者同盟的区别，性别没有任何意义。
“玻璃也分很多种——”这个重新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男人说，“比如，防弹玻璃。”
应付完伊莱.麦卡洛，乔茜去酒店房间的盥洗室整理一下自己，出来了就说：“艾拉，你打个电话给凯莉，往艾伦.帕克的办公室送一份《偷天陷阱2》的剧本。”
作为乔茜目前的贴身助理，艾拉当然知道艾伦.帕克是爱德华.诺顿经纪人的名字。
当即也不多问，只说了一句“好的”，就马上拿起手机打电话去了。
而乔茜踩着酒店的拖鞋坐在床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让外面的造型团队进来补妆还有换衣服。
每个奥斯卡之夜都很折磨人。
但相对的，收获也只会成正比。
几个派对下来，跟那些制片厂高管、金牌制作人等等交流的一些内容，可能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要多。
当然，如果只是像某些男人专注于猎艳，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至少乔茜是将今晚当作一场大型的商务酒会。

第308章
乔茜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女士西服套装,今晚她还有天机影业的庆功派对——或者说年会——需要参加。
离开房间时，发觉自己的保镖杰森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开口问。
“我认识那个人。”杰森说，“伊莱.麦卡洛,他参加过海湾战争，在美军中是一个传奇。”
“对于你们这种特种部队,也是传奇？”乔茜走进电梯里，随口问道。
杰森顿了顿,还是说：“某种意义上,他是。不是因为他的武力值有多么强大,而是那种悍不畏死的精神,当时他有个外号叫做‘金刚狼’。”
“……”乔茜很无语地沉默了一下,十分怀疑美利坚的大头兵都是些什么人，中二晚期吗？
杰森继续说：“总之,他疯狂而危险，漠视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生命，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的。”乔茜回答,却没有把这件事真的放在心上。
美军传奇？
这个离她恐怕太远了点，毕竟她不是生活在《都市兵王》或者《影后的贴身保镖》里。
天机影业所在的星尘厅和华纳派对地点在酒店的同一楼层，刚出电梯，乔茜就看见西恩.潘带着两位穿套装的女士过来。
“嗨,乔茜，借我十分钟。这是杰西.尼尔森、克莉丝汀.约翰逊，我们的联合编剧。”西恩.潘介绍道,“乔茜.霍顿，大明星，天才,制片人，我想任何好莱坞报纸上的介绍都会比我专业。”
“噢，当然，我很高兴见到你，霍顿女士。”褐发的克莉丝汀.约翰逊显得很兴奋，尤其是跟乔茜握手的时候。
红头发的杰西.尼尔森露出礼貌性的微笑：“你好，霍顿女士，我假设西恩已经告诉你，我想要由自己执导这个项目。”
乔茜微微颔首，“原则上，我并不反对，但我希望你可以证明自己足以胜任导演一职。”
“是这样的，在此之前我已经正式执导过长片，积累了足够的片场调度和拍摄经验。”杰西.尼尔森自信满满，“布鲁斯.威利斯和米歇尔.菲佛主演的《我们的故事》的剧本就是由我创作的，此外还有苏珊.萨兰登和朱莉娅.罗伯茨主演的《继母》。”
乔茜没有被这一串星光熠熠的名字唬住，直接问：“所以，尼尔森，你执导的长片叫什么？”
杰西.尼尔森顿了顿，回答：“《超级大奶妈》，另外我还拍过一部短片，叫《去往月球的爱丽丝》。”
乔茜点点头，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正是《去往月球的爱丽丝》让我萌生了执导《我是山姆》的想法，我会用一种非常纪实的手法来拍摄这部影片，让它增添一些深刻的社会性反思。除此之外，我想用持续移动的特写镜头进行拍摄，所以这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非常优秀的演员来表演……”
十分钟后，两位编剧很有眼色地告辞离开，把空间留给西恩.潘和乔茜进行后续的磋商。
“介意我蹭杯酒吗？”西恩.潘问。
“你能来，我们每个人都很欢迎。”乔茜与这位大明星并肩往星尘厅的方向走去。
西恩.潘边走边问问：“你觉得尼尔森能行吗？”
“或许我们应该看看那部短片。”乔茜提醒说，“听上去，她的理论很扎实，但我不确定每位编剧都是艾米.海克林或者诺拉.艾弗隆。”
这两位女士都是编剧出身的导演，也跟乔茜有过愉快的合作。
“或许你是对的。”西恩.潘神色了然，却不多说，“尼尔森是个不错的编剧，但也只是编剧。”
乔茜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因为她刚刚听到的都是一些关于运动镜头的专业语言，似乎杰西.尼尔森很想把《我是山姆》拍成那种纪录片的形式。
可这并没有能够让她对杰西.尼尔森作为导演的能力充满信心，毕竟这位女士此前仅仅执导过一部电影，她们之间也没有过合作。
乔茜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新手导演的。
当初她入行拍摄的第一部 短片就是欧内斯特.道森的作品，处女座的强迫症和控制狂在这位导演身上体现得很明显，而乔茜之后接触的好莱坞导演也或多或少有这两样毛病。
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在项目的筹备阶段就跟她大谈特谈分镜设计、镜头语言之类，好像生怕她能听懂似的。
可有趣的是，她还恰好真能听懂。
——别忘了，即使乔茜在大学的出勤率低到令人发指，她还是早早看完了本专业的课本和必读书单。
想起欧内斯特.道森，乔茜不免有些好奇这位导演先生又流浪到地球的哪个角落去了，因为他真的好像与世隔绝了很长一段时间，上一次乔茜接到他的消息还是来自于一张尼泊尔的明信片，在两个月前。
西恩.潘看了乔茜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注意到，你去见了伊莱.麦卡洛。”
乔茜没问西恩.潘是怎么知道的，只问：“你认识他？”
“德州阔佬，危险人物。”西恩.潘并不隐瞒，“这个人是真正见过血的，在德州没人敢碰他的农场。”
“哦，他跟我谈电影公司的融资，但是被我拒绝了。”乔茜说，“顺便一提，你是今晚又一个提醒我，关于他很危险的人。”
“那说明你有很多朋友。”西恩.潘耸耸肩，说道：“某种角度来说，现在连好莱坞之外都知道你很赚钱了，真是可喜可贺。”
那段时间由于《搏击俱乐部》遭到的恶评，许多人都在等待属于乔茜的第一次惨败，但后续来自观众的热烈反响证明她又一次赌对了——即使跟影评人背道而驰——这部电影将会成为一代人的经典。
《搏击俱乐部》并不是一部讨喜的电影，但到了现在，稍微专业一点的电影从业者都能看出，它已经形成了独特的流行文化。
好莱坞明星的地位来自于影响力。
而影响力，除了来自于业内的人脉和声望之外，主演的每一部大热电影也非常关键，尤其是这种现象级电影。
“甚至有人认为，你看好的项目就意味着成功。”西恩.潘顿了顿，提醒了乔茜一句：“朱莉亚.罗伯茨推掉了哥伦比亚的《美国甜心》，并向华纳流露出想要出演《我是山姆》的意愿。”
《美国甜心》是之前艾米.帕斯卡尔亲自邀请乔茜加入的项目，但乔茜既喜欢女二号的角色又不愿意给另一位女明星作配，于是拒绝了。
而朱莉亚.罗伯茨正是“另一位女明星”。
乔茜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换掉。
事实上，她现在的地位比朱莉亚.罗伯茨“稍微”高上一点，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乔茜已经进入两千万俱乐部，而朱莉亚.罗伯茨目前拿到的最高片酬是一千七百万。
虽然城里传闻对方的经纪团队在新片叫出了同样两千万美元的价格，但一点点点差距也是差距，况且那个项目至今没能谈拢。
因为朱莉亚.罗伯茨前几年稍微有些flop，直到今年连续爆了《诺丁山》和《落跑新娘》才重回巅峰。
而乔茜这边却是持续处于鼎盛状态，甚至没人敢断言她的巅峰在哪里，毕竟她对于她的咖位来说真的很年轻。
基本上，乔茜每年产出两部佳作，无论是票房、星光和奖项都处于60-70这一代女明星的顶点，更何况还有一部罕见的女性动作片系列傍身。
这种情况下，华纳如果胆敢换人的话，只能是连同制片人集体被僵尸吃掉了脑子——尤其是《特工佳丽》还没拍完。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却还是要重视。
乔茜想了想，给玛莎.米勒发了信息告知这件事，以及今晚那个编剧杰西.尼尔森的奇怪态度，就当顺便给刚刚换了新工作的玛莎.米勒找点事做吧，否则对方总有点焦虑。
两位大明星在谈话的同时，编剧们也在谈论他们。
克莉丝汀.约翰逊不赞同道：“杰西，刚刚你不应该那样对待乔茜.霍顿。”
“我只是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杰西.尼尔森说，“她听不明白是她的事，难道说只是见了一面，你也被她收买了吗？”
克莉丝汀.约翰逊只好把手一摊，说：“eon，别这样！她是目前好莱坞最当红的明星，而且很大可能会跟我们共事长达六个月。”
杰西.尼尔森却说：“你不认为她对这个角色来说太年轻了吗？清醒点，克莉丝汀，我们要对自己的创作负责，而不是让被一个狂妄自大的黄毛丫头牵着鼻子走。”
“杰西！”克莉丝汀.约翰逊皱眉，“我反对你的看法，至少初次见面她表现得很亲切，不礼貌的人是你！”
“哦，是么，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想要什么见鬼的乔茜.霍顿，我这里不欢迎她。”杰西.尼尔森说。
克莉丝汀.约翰逊定定地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有些不解原本已经被说服的杰西.尼尔森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得态度强硬。
过了大约有两分钟，克莉丝汀.约翰逊问：“杰西，谁给了你承诺？”
“朱莉亚.罗伯茨。”杰西.尼尔森坦诚道，“华纳会接受这个人选的，更重要的是，由朱莉亚.罗伯茨出演女主角足够合适，电影公司也不会逼迫我们删除掉女主角的小孩和丈夫。”
朱莉亚.罗伯茨曾经跟杰西.尼尔森合作过《继母》，因此在《我是山姆》这个项目启动之后，前者就已经收到了剧本。
只不过当时朱莉亚.罗伯茨那边并没有回复，只是答应会看剧本，直到前段时间她的经纪人才忽然打来了电话，说是朱莉亚.罗伯茨很喜欢这个剧本，想跟杰西.尼尔森见面详谈。
杰西.尼尔森当即受宠若惊。
因为她在《继母》那个剧组跟组的时候，完全感受到朱莉亚.罗伯茨就是高高在上、被众人围绕的大明星，连另一位女主角苏珊.萨兰登的面子也不怎么卖，只有制片人才能得到几个笑脸。
如今对方竟然邀请她见面，还夸了好几句《我是山姆》这个剧本和她作为编剧的才华，这如何不让杰西.尼尔森志得意满，认为自己即将一飞冲天？
是的，乔茜.霍顿是一位不错的演员。
但华纳为了让她出演这个角色，要求编剧组大肆调整修改女主角的背景故事，完全忽略了杰西.尼尔森之前的精心设计，这实在很难让人感到满意。

第309章
克莉丝汀.约翰逊却拉下脸来,“听着，如果二选一，那么我可以肯定是你走人。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关于乔茜.霍顿的事,她是西恩.潘亲自邀请入局的，你想踢走她，那么就等于一次性得罪两位A咖，朱莉亚.罗伯茨也保不住你。”
“那可是朱莉亚.罗伯茨！”杰西.尼尔森不以为意。
当年朱莉亚.罗伯茨凭借一己之力盘活了小妞片的时候，乔茜.霍顿在念中学还是小学？
不过是稍微有点运气的野丫头。
最近有太多的经纪人和制片人在打听她的剧本了,她原本有更多的选择,也应该得到更多，不是吗？
“说实话，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剧本有多么优秀,甚至米歇尔.菲佛和格温妮丝.帕特洛都主动打过电话给我——明白我的意思么,克莉丝汀？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天才创意,我想明年在这里庆功到会是我们。”
杰西.尼尔森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狂热。
克莉丝汀.约翰逊却没有杰西.尼尔森那么乐观。
好莱坞每天都在生产新的剧本,其中也不乏精彩内容,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那些剧本甚至没有被推销出去。
杰西的运气稍微好一点，在业内耕耘多年,拥有了自己的经纪人和人脉，没有耗费太大力气就让西恩.潘看到剧本并表露兴趣，这个项目才被华纳正式启动,克莉丝汀也受命加入了编剧组,把剧本修改成制片方满意的模样。
可是令克莉丝汀.约翰逊难以预料的是，杰西.尼尔森不仅野心勃勃地想要执导电影，更是胆大妄为地试图将西恩.潘钦点的女主角乔茜.霍顿踢出这个项目。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好莱坞目前最具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更何况还是一位奥斯卡影后。
是的,她的真实年龄确实对于角色稍微有些年轻，但这位女演员一向以足够成熟气质驾驭了各种各样的角色，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所以克莉丝汀.约翰逊认为，自己的同事可能更多的是想要争取自己在这个项目上的话语权。
但这注定会是一场惨败。
谁让她惹谁不好，敢惹好莱坞出了名的坏小子西恩.潘？
别看他刚才在乔茜.霍顿面前一副风度翩翩、随和风趣的模样，这人疯起来连狗仔都打，糟糕的脾气可想而知。
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到面子，西恩.潘也不会让杰西.尼尔森继续留在这个项目里，所以在第二天收到华纳将为电影寻找新导演的通知，克莉丝汀.约翰逊毫无意外。
甚至想也不想就将杰西.尼尔森加入不适合来往的黑名单。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事实上，杰西.尼尔森对于乔茜.霍顿的某些看法不是个例。
二十出头就功成名就的演员实在是太罕见了，入行不到十年就登上顶峰的好莱坞明星也非常稀少，所以在不少人的观感中，只觉得她是这几年非常红的一线明星，但距离真正的巨星好像总差点什么。
要说她是巨星，她的片酬也确实是巨星水准，只是国民度却没有如双汤——汤姆.汉克斯和汤姆.克鲁斯——那样深入人心。
因为巨星的影响力大多数是日积月累的，乔茜走红得太快太顺，所以也免不了在根基上稍微有些欠缺。
她缺少的不是星光也不是奖项，而是需要长期积攒的口碑。
人气起起落落，口碑却不容易消失。
当年黛米.摩尔有多红？
一部《人鬼情未了》让她直接飞升，成了第一个拿到一千五百万美元片酬的女明星，可是这几年的发展却不尽人意，连咖位都几乎维持不住了。
毕竟，好莱坞只允许两次失败。
“老板，我认真考虑了一下，你想要截胡米高梅的《律政俏佳人》也不是不行，但是难度实在有点大，因为他们一听说是你，马上把价格翻了两倍……”
“那就放弃这个项目，但是让布莱特妮去竞争女主角。”
乔茜边走边跟身边的凯莉说着话，她准备在最近这段时间就将自己的这位万能助理放到天机影业那边，因为阿奇.达诺的工作越来越无法让人满意。
他可能更适合最为执行者，而不是管理者。
除此之外，天机影业还在努力挖华纳的墙脚，因为乔茜看中了华纳制片部门的一位高管杰夫.罗宾诺夫，并承诺只要对方答应跳槽，就把《魔戒》这个项目交由他全权运作。
——事实上，杰夫.罗宾诺夫正是原时空里负责《魔戒》和《霍比特人》的监制。
“Surprise！”
刚进这个大厅，乔茜就被自己的员工们当头喷下礼花彩带，领头的竟然是小罗伯特.唐尼。
“哈喽，我是员工家属之一。”在乔茜的注视下，这位浪子回头的麻烦人物格外无辜地挥挥手。
在小罗伯特.唐尼的身边，苏珊.莱文目不斜视地掐了前者一下，提醒说：“老板，该祝酒了。”
乔茜朝小罗伯特.唐尼露出一个假笑，这才往大厅内走去。
叮叮叮——
银色金属叉敲击在水晶杯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单频音，证明它绝不是沃尔玛超市那种几十美金就能买一打的货色。
周围的讨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个大厅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乔茜，好奇也有，期待也罢，总体来说气氛是令人愉悦的。
乔茜站在人群的视线中心，随意说了几句：“我很高兴，我们的公司在过去的一年当中获得了令人惊叹的成功，这显然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所以在今晚的派对结束之前，每个人的账户上都会收到一笔奖金。好了，我说完了，尽情狂欢吧！”
这种时候，金钱攻势比任何东西都能刺激肾上腺素，因此乔茜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
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喷溅，随后被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杯子里，一张张眼熟的面孔染上了兴奋的神色，显然都沉浸在此刻的气氛中，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敬我们伟大的、慷慨的、无与伦比的老板——”
“敬《男孩别哭》——”
“敬《搏击俱乐部》——”
“敬《偷天陷阱》——”
“敬年终奖金——”
“干杯——”
有别于天机影业的庆功派对一片欢腾，梦工厂这边同样举办了派对，气氛却始终没有那么热烈。
谁让被寄予厚望的《美国丽人》落的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结局呢？
这不仅直接毁掉了凯文.史派西的职业生涯，更意味着野心勃勃的梦工厂对于好莱坞现有大制片厂制度发起的又一次失败挑战。
更大的问题是，《美国丽人》的失败不可避免地打击到了梦工厂三巨头的雄心壮志。
他们真的有足够的能力挑战现有的大制片厂吗？
他们甚至连奥斯卡都无法攻克，不是吗？
创业之初集资而来的十亿美金消耗殆尽，这家被寄托无限野心的电影公司并没有按照三巨头原本的计划迅速成长起来，而是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尴尬局面。
尤其是今年另一部票房黑马，由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御用班底所制作、通过迪士尼发行的《灵异第六感》所获得的成功，以及在处理《美国丽人》丑闻事件上的分歧，都在不断让三巨头渐行渐远。
或许现在，就已经只有杰弗瑞.卡森伯格一个人，还不舍得放弃这个由他们一手创立的梦工厂了。
“该死的凯文.史派西！都是他毁了这一切！”匆匆离去的大卫.格芬在自己的豪华加长轿车里不住地抱怨，“他最少让我损失了两千万美元！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车里，他的私人助理和司机都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的老板不需要附和或开导，而是单纯的发泄。
果然，从《美国丽人》的男主角凯文.史派西到《纽约时报》的主编西蒙.艾萨克再到《灵异第六感》的制片人肯尼迪&ampampamp马歇尔夫妇，甚至梦工厂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杰弗瑞.卡森伯格，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被人依次骂了个遍。
大卫.格芬那种暴戾情绪也渐渐缓和了几分，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他开始一声声发出命令：“打给菲尔兹，让他现在就去我家里等我；替我分别约派拉蒙和哥伦比亚两家CEO的行程，我要亲自跟他们谈谈出售梦工厂的事......另外，找个可靠的人，最好是那些地狱厨房的渣滓，替我‘问候’一下那位劳伦斯小姐。”
大卫.格芬停顿了一下，原本还想要动一动自己的老仇人乔茜.霍顿，但想到对方如今背靠的老牌上东区豪门，以及天网传媒的一干股东，最终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暂时放下了这段恩怨。
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女孩已经成长到令人无法忽视的高度。
不知不觉间，围绕着她的存在，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利益共同体，对她下手很容易就会犯了众怒，尤其是梦工厂现在面临着更大的问题。
显而易见，美林和大通银行那边已经彻底没戏了。
那篇报道就像多米诺骨牌最开始倒下的那张牌，引发了后续一连串无法挽回的坍塌。
由于有个丑闻缠身的男主角，以及在奥斯卡上仅仅获得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最佳女配角，《美国丽人》恐怕在后续的家庭娱乐市场上都很难收回成本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卫.格芬非常明智地决定提前甩开梦工厂这个包袱，从而在真正出现负债之前脱身而去。
话说回来，他不是亿万富翁吗？
为什么他不自掏腰包弥补梦工厂的亏损？
噢，除了因为他这个人的金钱观念非常慎重——也就是吝啬——之外，自掏腰包可不是好莱坞的做法，而是外行暴发户的行径。
拍电影是风险极高的投资，聪明人只会从别人口袋里掏钱，而不是用自己的钱去赌电影是否大卖。
所以大卫.格芬一直认为乔茜.霍顿只是一个Poorlittlerichgirl，而不是真正的好莱坞高端玩家。
这不仅是因为她拒绝了来自自己的友谊，更是因为她花了上千万投资《搏击俱乐部》这样一部疯狂邪恶的电影。
——要知道阿诺恩.米尔坎的摄政娱乐拿的可是犹裔财团的钱。
但是见鬼的，根据那些数据分析公司的预测，在院线上没有达到成本线的《搏击俱乐部》，几乎百分百会在DVD和录像带市场上达到利润平衡点。
乔茜.霍顿真是太好运了。
上帝已经她太多的东西了，为什么不再多给一些不幸，否则让人怎么受得了？

第310章
“《搏击俱乐部》才应该是今年的最佳影片！！！！！！”
好莱坞仍在狂欢,网络论坛上已经为刚刚过去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盖起了各种讨论高楼，而其中最热门的话题无疑是今年被学院完全忽略的《搏击俱乐部》。
顶着马甲的琳赛.罗□□在电脑前用力敲击键盘——
“Fxcku奥斯卡！听懂了吗？FXCK！！！！”
“你们瞎了吗？为什么不让乔茜连庄最佳女主角？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女演员！去tmd安妮特.贝宁！去tmd的希拉里.斯旺克！”
“噢，我的茜茜天使今晚这件礼服真是美翻了,名利场派对的造型也好辣！爱你！！！”
“什么？居然有人发帖妮可.基德曼才是全场最佳？呵呵,老娘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帕特洛的傻x影迷在挑事！”
琳赛沉醉在网上冲浪中,但家里的其他人却受不了她大半夜哒哒哒敲键盘所制造的噪音,不一会儿罗韩夫人就在外面用力地砸起了门。
并大叫道：“见鬼的！琳赛！你该睡觉了！”
“再给我十分钟！”琳赛敷衍极了,“妈妈,我在跟拉希达聊天呢，过几天琼斯家会举办派对，应该会邀请我去。”
“真的吗？”
“当然！我们正在聊这事儿！”
“好吧，你只有十分钟。”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内的琳赛却点开了一个很明显不是拉希达.琼斯的TT头像，并忍不住笑了两声。
“哈哈,奥尔森这个小蠢货。”琳赛自言自语，并开始回复发来大段大段文字的伊丽莎白.奥尔森,“‘我讲脏话跟你有关系么，小莉齐？是的，我知道《男孩别哭》也是乔茜公司出品的电影，但这不代表着希拉里.斯旺克这个影后就不能挨骂！当然，我知道想你这种乖乖女是体会不到《搏击俱乐部》的真正意义的,你就该在你家的私人影院看《绿里奇迹》或者《灵异第六感》，跟你的保姆一起痛哭流涕。‘——好了,点击，发送！”
琳赛拍了拍手掌不存在的灰尘，衷心期待伊丽莎白会被自己气到哭鼻子的画面，哪知道过了好一会儿,对话框里一直是“正在输入中...”，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回复。
她不禁有些奇怪，于是主动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谁知道这回伊丽莎白倒是很快就回复了，只发来一张购买成功的截图，并留言说：’刚刚亚马逊上架了一万份《搏击俱乐部》双碟版DVD，我让我全家人用三台电脑一起抢，我猜你一定也抢到了吧，琳赛？‘
很遗憾，一整晚琳赛都忙着斗嘴了，根本不知道《搏击俱乐部》DVD发售的消息。
所以这回“正在输入...”的人变成了琳赛。
不过她没有泄气太久，直接一条信息发给了乔什.琼斯，拿对方不小心落在自己手里的把柄，交换到了一张DVD——乔什.琼斯这家伙居然直接雇了人抢购！太犯规了！
而这个时候，琳赛重新打开论坛一看，几乎全是网友们对于没有抢到《搏击俱乐部》DVD的哀嚎。
—老天，官方网站只提前了十分钟发布DVD开售的消息，一万份还是被人抢光了！太可怕了！
—很正常啊，我哥哥一个人就买了十张，他说自己只会留两张，其它的拿来送人。
—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买了五十张，准备蹲在我们街区的乡村俱乐部门口，见到一个看起来像学院评委的老白男就发一张。
—楼上，你不怕他们报警吗？罪名是宣传□□！
—哈哈哈□□是在搞笑吗？
—不，我知道我爸爸上班的大楼就有企业高管成立了类似的“搏击俱乐部”，而且在每个州都有分部。
—哇哦，看到好多人晒单了，这个有那么值得骄傲吗？
—当然。我们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搏击俱乐部》是一部优秀的电影，而不是影评人嘴里的垃圾。
—乔茜.霍顿的影迷好疯啊，她有一个富二代男友粉直接雇人抢拍，估计最少买到上百张。
—我妹妹也用她的零花钱买到三十张，并且要求我和我的双胞胎姐姐明天把它们带去工作现场，当作福利发放给大家。
—理性讨论，《搏击俱乐部》vs《傀儡人生》，今年被奥斯卡无视的两大佳片究竟谁比较惨？
—必须是《傀儡人生》。不过这一波《搏击俱乐部》的DVD销量肯定要爆炸了，福克斯太懂那些狂热影迷的心态了。
—《傀儡人生》输就输在女主角了，乔茜.霍顿的号召力是真的强劲，光是她在奥斯卡红毯上出现的几十秒，我就愿意为她买一张《搏击俱乐部》的DVD。
—老实说，我愿意为她坐牢，如果她愿意跟我结婚的话。
—我已经准备向她求婚了！祝我好运！
—完了，又疯了一个。
...
凌晨四点。
乔茜坐在马蒙特庄园酒店的房间客厅里，吃的却是附近麦当劳外送的苹果派。
而她的面前，十分诡异地坐着两个小时前见过一面的伊莱.麦卡洛，对方的衬衣上面染上了可乐的污渍，很明显已经报废了。
“麦卡洛先生，你可以使用客房的盥洗室。”乔茜咽下嘴里的食物，对伊莱.麦卡洛说，“谢谢你帮的忙，我会让人帮你洗干净这件衣服，或者你更喜欢一件全新的？”
“都不用。如果你真的很想表示谢意，那么就给我半个小时，让我们谈谈天网传媒。”伊莱.麦卡洛说。
“天网传媒？”——竟然不是天机影业么。
乔茜稍微来了点兴趣。
伊莱.麦卡洛注意到这一点，起身往客房的方向去换衣服，“等我五分钟。”
“OK。”乔茜喝了一口冰可乐。
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之前，乔茜结束了让人精疲力尽的奥斯卡之夜，但在乔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的汉堡王餐厅又一次遇上了伊莱.麦卡洛。
很显然，行动力极强的德州人似乎有了新的主意想跟乔茜谈谈。
然而还没等到乔茜语气不善地质问对方为什么会跟踪自己，结果她就在餐厅遇上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疯狂粉丝。
之所以啼笑皆非，是因为他把一枚钻戒藏在芝士汉堡里，差点崩断了乔茜的牙——恐怕乔茜本人都没有想过，吃汉堡也能遭遇危险。
然后，乔茜在这个餐厅里，遭遇被人用芝士汉堡求婚、被人满地打滚求婚、被人自杀威胁求婚，连她的保镖和助理都看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忍无可忍的伊莱.麦卡洛把那人狠狠揍了一顿，并让自己的律师把人捆去了洛杉矶警局。
这让乔茜不可避免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很担心自己在下一秒就会亲自动手，或者让自己的保镖动手，而无论哪个选项都很糟糕，这就是公众人物的难处之一。
随后餐厅经理拼命道歉，乔茜让杰森盯着对方彻底删除监控，自己则向伊莱.麦卡洛道谢，并捎上后者坐车回到酒店。
——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看到芝士汉堡就会反胃了。
两分钟后，料理妥当杰森进入房间，过来告诉乔茜已经确认删除了本地和服务器上的所有监控文件，之留下他们用磁盘拷贝的那一份，以防万一。
乔茜点点头，抬眸问：“这只是巧合？”
“应该是的。”杰森回答，“那个人在四个月前就在餐厅工作了，他连更衣室的柜子都贴满了你的海报。”
“好吧。”乔茜闭了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霍顿小姐——”从客房走出来的伊莱.麦卡洛叫了乔茜的名字，似乎不经意地扫了她身后的杰森一眼，，“让我们开门见山，你有没有兴趣控股天网传媒？”
乔茜睁开眼睛。
只见伊莱.麦卡洛一边向自己走来，一边混不在意地系着衬衫袖口的纽扣，视线却牢牢锁定在她脸上。
由于傲人身高的缘故，他这样看过来的时候不免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乔茜下意识不喜欢这种姿态，但却被这个堪称疯狂的提议给深深吸引住了。
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姿，表情淡淡地抬了抬手：“麦卡洛先生，请坐。”
伊莱挑了挑眉，却也依言坐了下来，他身上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就减弱了不少。
在天网传媒成立之初，乔茜手中就握有一部分股份，随后经过两轮融资和稀释，这个比例降低到了5%。
但前段时间为了吞下天眼网络这块超级蛋糕，天网传媒以现金+换股的方式对其进行了控股，直接让乔茜在天网传媒的股份来到了15%，直接成为了最大的个人股东。
要知道，天幕资本所拥有的股份也只有5%而已。
蓝山资本就更少了，只有3%。
但伊莱对于自己的计划一向有绝对的自信，看到乔茜将双腿交叠在一起，露出倾听的神色，就开始说：“迈克尔.奥维兹一直想重回好莱坞无冕之王的宝座，因此他对于天网传媒的野心绝不仅仅是一家电视网，而是类似福克斯、华纳这样的传媒巨头。据我所知，他的下一步扩张计划是好莱坞。董事会如今还没有正式表决，不过他对米高梅很有兴趣，已经派人接触过我的某位代理人。”
米高梅可是一个超级大坑啊。
乔茜来了精神，让艾拉泡了一壶浓茶过来，亲自给自己还有伊莱倒上一杯。
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她感觉自己清醒了几分，然后才说：“按照天网传媒现在的体量，想要拿下米高梅的方式只有合并，但是作为股东，我个人并不看好负债累累的米高梅，这家公司已经在破产边缘了。”
“没错。”伊莱看向面前的乔茜，倾身向前，“所以，我的人给了他另一个建议，那就是梦工厂。”
“梦工厂？”乔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哇哦，这个主意可真是……又毒又妙啊！
迈克尔.奥维兹在好莱坞最大的仇人是谁？大卫.格芬！
大卫.格芬除了唱片公司之外最大的心血是什么？毫无疑问是梦工厂！
眼下正是梦工厂最凄惨的低谷，而且听伊莱.麦卡洛的口风，似乎他在梦工厂也有投资……
于是乔茜就直接问了：“你有多少的梦工厂股份？”
“不是很多。”伊莱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连他眉心一道严肃的竖纹都柔和了几分，“但斯皮尔伯格欠我一个比较大的人情，我有办法从他手里拿到置换的股份。”
乔茜眨眨眼，另一个计划正在她心中慢慢浮现雏形，但她只说道：“说下去，麦卡洛先生，我很想听——”

第311章
“重点在于,除了窃听老布朗夫曼与总统夫妇的邮件之外，Nxivm最近还搞出来一个洗脑□□的女性灵修班，有个加拿大女演员就是受害者之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她还没有被完全洗脑，向我派去参加了所谓灵修班的调查员求救了。”
听到了这里,基努的眉头已经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他原本以为布朗夫曼的女继承人最多只是搞出非法集资或者金字塔骗局之类的风波,但是没有想到整件事朝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向发展。
而且很明显，那些灵修班洗脑的女性只是Nxivm高层用来拉拢那些权贵的手段之一，Nxivm背后能够轻易摆平纽约地检署的关系网才叫人背脊发寒。
基努看向面前乔茜,眼底流露出担忧：“揭露这件事很危险，你不要动用你的人脉，让我来想办法。”
“你会有危险吗？”乔茜问。
“放心，问题不大。”基努这样回答,神情却仍然凝重。
布朗夫曼姐妹犯下的恶,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可能不知情,因为他在之前在城里就听说过Nxivm的大名，当时它被形容成帮助女性自我疗愈的灵修班。
现在看来,不过是某些人物色猎物的手段而已。
环球掌门人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环球影业CEO朗.梅耶、《X战警》的导演布莱恩.辛格、丑闻缠身的凯文.史派西……以及，看似与世无争、却处处都有影子的好莱坞富家翁大卫.格芬。
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让这个本因代表梦想的地方变得如此乌烟瘴气,折断了一双双寻梦的翅膀。
这个世界不应该这样。
基努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向来温和的眸子冷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乔茜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却没说话。
基努反过来拍拍乔茜的手背，语气很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为了一时激愤做出报警的蠢事，现在我们共同的目标就是把布朗夫曼赶下台了,所以为什么不把我也加入你的计划？说真的，六大好像还没有过一位女董事长。”
CEO倒是有。
比如派拉蒙的雪莉.兰辛就是一位出色的管理人员。
但她们也只是管理人员而已。
距离六大女老板这个位置最近的，有且只有派拉蒙母公司维亚康姆的雷石东家族的莎莉.雷石东，这位女士跟基努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基努很清楚她所持有家族集团的20%股份是如何到手的。
去年这个时候，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业内著名的□□者萨姆纳.雷石东，为了顺利跟莎莉.雷石东的母亲离婚，不仅吐出来20%的股份，还承诺永远不将女儿赶出董事会。
可想而知，在莎莉.雷石东借由20%股份进入维亚康姆董事会之后，心有不甘且控制欲极强的萨姆纳.雷石东必定会全面压制自己的女儿。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萨姆纳.雷石东直接把原本最有可能接任总公司CEO的汤姆.弗雷斯顿从维亚康姆下放到了派拉蒙，因为汤姆.弗雷斯顿与莎莉.雷石东是多年的好友。
“如果你愿意加入，那自然最好不过。”乔茜没有拒绝基努的帮助，直接回到正题：“莎莉.雷石东有办法搞定她家老头子吗？我想派拉蒙会是我们的最大对手，其它的巨头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对于梦工厂兴趣不大。”
基努回答说：“应该没问题。不久前我跟莎莉谈过梦工厂，她并不看好这个厂牌所带来的前景，因为梦工厂最重要的财富不能被买卖。”
“也不一定不能……”乔茜顿了顿，捏着自己的下巴在飞快转动自己的脑子。
基努也不催促。
见乔茜一时想得出神，他干脆站起来去套房的小酒柜那边倒了一杯酒，喝了两口才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乔茜的声音。
“我在考虑，杰弗瑞.卡森伯格是否比迈克尔.奥维兹更适合执掌天网传媒。”
乔茜想要换掉迈克尔.奥维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位前CAA创始人有经验也有能力，但是欠缺了一些眼光，做事风格也过于独断专行，这样的人在以前的好莱坞可以混得很好，但在进入千禧年之后，整个世界包括好莱坞迎来了巨大的变革，固守传统的守旧派很显然会被时代淘汰。
而且一个CEO的职位，既能够拉拢到杰弗瑞.卡森伯格这样的人才，又能够换取他在未来天网传媒董事会的支持，简直赚翻了。
——这位前迪士尼高管在大卫.格芬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双双退出之后，还依然支撑着梦工厂的动画部门，最终以38亿美元的价格被康卡斯特收购。
“想法不错。”基努摇摇头，“但杰弗瑞.卡森伯格这种人已经不在乎钱或者职位，他当初之所以离开迪士尼，就是想要创立另一个不逊色于老东家的动画公司，我不认为天网传媒的职位能够打动他。”
乔茜有些惋惜，却也没有放弃：“我还是希望派人跟他接触一下。以及，我的planb是杰夫.罗宾诺夫。”
“沃卓斯基的经纪人？”
“没错，他现在注销执照为华纳工作了。”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探探口风。”基努直接揽了下来，又坐下来问：“现在，整个计划很关键的一点在于，伊莱.麦卡洛是否值得信任。说实话，我见过很多合作多年的朋友在利益面前反目成仇，所以我真的不确定这个对于好莱坞还很陌生的德州人有没有契约精神。”
乔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不，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设想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天网传媒顺利收购梦工厂之后，德州人把我一脚踢开。所以，我的下一步计划还没有将他考虑在内。”
无论真假，至少伊莱.麦卡洛表面上想要一个合作伙伴，也确实在促使天网传媒收购梦工厂的进程。
而乔茜要的却不是梦工厂或者天网传媒。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好莱坞六大之一的环球影业。
如果德州人遵守约定，那么大家坦诚合作，一起吃下这块蛋糕当然最好；
如果没有，那么乔茜就会在艾克斯那边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找机会入场抄底维旺迪—环球，以进入其董事会后徐徐图之。
基努没有对乔茜的行事风格做出评价，只说：“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告诉我，你知道你并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乔茜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基努的声音舒缓下来，慢慢地说，“即使没有得到环球，我们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无论如何，乔茜，我希望你开心。”
这一次，乔茜做了一个深呼吸，闭上眼睛往后靠去，说道：“别担心，我对此乐在其中。”
2000年，四月中旬。
百老汇经典音乐剧《耶稣基督万世巨星》的第二次复排，在福特表演艺术中心正式公演。
从紧张的拍摄日程抽出空来的乔茜正在这家演出剧院的后台化妆间里，她的助理和保镖则守在门外。
“下个月陪我去《碟中谍2》的首映式怎么样？”乔茜问。
化妆间并不大，甚至还不如乔茜惯常使用的拖车宽敞，不过她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这里的环境，很随意地坐在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小沙发上。
吉姆正在最后检查自己脸上的烟熏妆，这张英俊脱俗的脸今晚不见忧郁，却多了几分诱惑人心的靡丽。
而听到乔茜的问题之后，他一边用染眉膏加重了眉毛，一边回答说：“我很想去，我的爱，但是我不确定那天是不是我的演出日。”
乔茜从镜子里看了吉姆一眼，单手托腮：“好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
吉姆的心不由得沉了沉，手里的动作一顿，问：“宝贝，你是不是生气了？”
“啊噢，那倒没有。”乔茜说道，“只是妮可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我本来想把克鲁斯夫妇介绍给你。”
吉姆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很清楚这是乔茜的好意，她希望帮助他顺利进入好莱坞……可问题是，他不想跟好莱坞牵扯太深。
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选择留在美国、留在百老汇的理由，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和乔茜在一起而已。
一旦他回到意大利，他跟她之间最大的可能是再无交集。
这让他如何忍受？
就连她刚刚表现得对于他的拒绝不是那么在意，都已经足够叫他心里升起一丝忧虑了。
但公演在即，吉姆只得把多余的个人情绪都压抑在心底。
他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在他的身后，一具柔软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轻轻搂着他的腰，同样面对着镜子，问：“紧张吗？”
吉姆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会一直看着我，对吗？”
“会的。”乔茜回答。
然而下一秒，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艾拉开口道：“老板，有你的私人来电——”
乔茜刚刚想要转身去接电话，但吉姆忽然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接着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化妆台上，就这样抵着镜子跟她交换了一个长长的深吻。
吻完之后，他的唇畔还泛着水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乔茜：“演出结束，我们在这里庆祝一下。好不好？”
“......好。”无论多少次，面对这张脸的时候，乔茜总是不愿抵抗。
吉姆这才松开她。
而当乔茜一打开门、重新回复那个电话，吉姆的心情又忍不住地沉重了几分。
“伊莱？发生了什么事......”
百老汇的演出成功落幕。
而同样处于曼哈顿的华尔街，却刚刚将一场大戏拉开帷幕。
不久之后，加拿大酒业豪门施格兰集团对外宣布，将以340亿美元的价格与法国的传媒巨头维旺迪集团进行合并。
同时，这次合并不涉及到现金，而是通过换股的方式进行的，施格兰的股东将在新成立的名为维旺迪—环球的公司中持有多数股份。

第312章
艾拉走进酒店房间时,她那位年轻的老板乔茜.霍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那张价值千万的“全球最美丽面孔”正写满凛然,双手交握并用指节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在她对面的电视画面中，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连线身着套装的外景记者，分切的画面对准了两位让艾拉叫不出名字的评论员。
“据悉，维旺迪将在6月20号首次以合并后的‘维旺迪—环球’亮相巴黎证交所……”
“这桩价值340亿美元的交易案成就一个世界级的传媒巨头……”
“欧洲人正式登陆……”
“此次交易不涉及现金……”
“事实上，华尔街并不看好此次并购,此前环球在收购宝丽金唱片的过程中，仍然存在着一些财务问题，许多人认为……”
艾拉象征性地敲敲门，提醒道：“老板，哈维到了，可以出发了。”
乔茜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很经典的赫本式连衣裙，酒红色的女士西服外套披在肩头，顺着她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艾拉一边克制着自己的星星眼往外冒,一边迈着小碎步跟在自己的老板身边,还不忘回报说：“霍顿先生会搭乘明早的飞机抵达，我已经帮你订好了第五大道最好的法国餐厅JeanGees的位置,还有准时安排司机去接机。”
“谢谢你,艾拉。”乔茜进入电梯间,对着镜面反光戴上了手里的墨镜，然后接过艾拉递来的手机和女士手包。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艾拉继续说,“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先生想约你吃早午餐，他昨天刚回纽约；爱德华.诺顿先生帮你约到了他的那位校友，我把你们的见面时间安排在后天晚上；另外,艾米.海克林女士打电话确认你是否有时间参加下周五的《舞出我人生》纽约首映。”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层。
乔茜走路带风，条理清晰地回答：“明天上午提醒我去见里奥；那个晚餐很重要，记得提醒我做好准备，还有明天打电话感谢艾德；至于《舞出我人生》的纽约首映，如果没有行程冲突，我会去捧场！”
二十分钟后。
脸上架着墨镜的乔茜非常低调地进入中央公园附近的一家豪华酒店，在她的律师哈维.斯佩克特的陪伴下坐电梯直达顶层的某间套房。
刚一进门，年轻美貌的女侍者就迎了上来。
“晚上好，霍顿女士。”女侍者跟在乔茜身侧，声音轻柔舒缓，“霍顿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在里面了，茉莉正在亲自为他们发牌。”
乔茜微微颔首，就看见女侍者上前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的几位先生们刚刚结束牌局，正在高谈阔论，一刻不停地吞云吐雾。
其中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乔茜进来，当即笑道：“噢噢，你终于来了，我的好侄女！”
“你好，叔叔，我应该没有迟到吧？”乔茜给了这个中年男人，她名义上的叔叔史丹利.霍顿一个微笑。
“哈哈哈，当然没有。”史丹利.霍顿放声大笑。
“我的律师，哈维.斯佩克特，我想你认识他。”乔茜说。
“当然，我们也是老交情了。”史丹利.霍顿拍了拍哈维.斯佩克特的肩膀，转而向乔茜介绍：“来见见我的朋友们，韦斯利、巴里......约翰和奥利弗。”
被点到名字的两位华尔街精英点头致意，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是有点冷淡的。
韦斯利.□□，前E.F.hutton投资银行的“超级”商业本票交易员，在雷曼兄弟并购E.F.hutton之后升任管理层；
巴里.古德曼，前E.F.hutton投资银行的大宗商品交易员，负责设计维护各类交易策略，协调与期货市场相关研究项目。
至于其他两位则是史丹利.霍顿叫来的陪客，就像乔茜身边的哈维.斯佩克特一样，是他很亲密的朋友。
今天的这场牌局，主要是乔茜通过史丹利.霍顿的关系网获取华尔街的支持。
六年前，当雷曼兄弟从美国运通中拆分出来时，这只不过是一家债券交易公司，但它很快出现在私募股权、企业兼并等华尔街热门领域，崛起的速度令人惊叹。
而现在看来，当初史丹利.霍顿把家族最重要的资产卖给雷曼兄弟的决定，也因为后者在金融界的冉冉升起而变得英明无比。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位很好的经营者。
而且直到现在，霍顿家族还保留着投资银行的一部分股份。
史丹利.霍顿亲自上前为乔茜拉开椅子，在她耳边快速而低声说：“华尔街对于女人从来很轻视，要拿下他们，你得大杀四方才行。”
生意是好生意。
但华尔街，或者说曼哈顿绝大多数稍有权力的男人，对于女性的态度普遍不怎么会让他这位骄傲的侄女感到愉快，某位房地产大亨不是个例，只不过这些人生存的环境就是如此。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位强势精明的母亲迪娜.美林，恐怕史丹利.霍顿现在对待自己的侄女就会是另一种方式，而不是体贴到甚至有些讨好。
“谢谢你，叔叔。”乔茜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显然充满自信。
哈维.斯佩克特同样入座。
主持这个秘密牌局的红发美人茉莉.布鲁姆环视四周，开始发牌。
这边的牌局正式开始。
而另一边，属于斧头资本的战争也悄然打响——
法国巴黎，证券所区，黎塞留街。
斧头资本的布莱恩.摩尔双手环抱，在诺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下巴肉眼可见青色的胡茬。
在他的面前，一张长桌两侧分别排开数台电脑和几位来自斧头资本的交易员，咖啡、披萨盒子、烟头和压力球在桌子上无处不在。
布莱恩.摩尔手里就捏着一只压力球，视线牢牢紧盯着墙上的时钟，过了一会儿忽然把球一扔，大叫道：“YES！冲冲冲！就是现在！”
整个房间的交易员同时在电脑上操作了起来，不大的空间顿时变得热火朝天，就连一旁的索尔.古德曼都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忍不住伸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
索尔.古德曼看向身边跟自己一起来巴黎的老约翰，这位俄裔保镖正坐在墙角的一张椅子上，两只硕大的眼睛警惕无比。
还有这个保镖头子带来的另外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负责在窗边和楼下观望，看起来就像那种电影里随时能掏出家伙的雇佣兵。
——事实上，他是对的。
老约翰注意到打量的视线，抬眸看向索尔：“什么事，吉米？”
“没事。”索尔耸耸肩，皱着一张宽额头的长脸，“叫我‘索尔’，伙计，这里可没有什么见鬼的‘吉米.麦吉尔’。”
老约翰没有回答，而是朝换了个身份出现在人前的索尔咧了咧嘴，下一秒视线回到那些交易员身上。
此时布莱恩.摩尔已经不再来回走动，而是打开了电视收看新闻，同时用电话联系远在美国的斧头资本的艾克斯，隐晦地瞥了一眼索尔和老约翰之后，将声音压得很低：“是的，一切顺利……《纽约时报》和飞镜同时发布……华尔街内部的流言……好的，我会的。”
就像乔茜没有完全相信艾克斯那样，艾克斯也没有完全相信乔茜。
纯粹的利益联盟看似牢固却也很容易破碎。
这里正涉及到近十亿美金和多倍杠杆的股市交易，稍有不慎就可以让亿万富翁一夜之间回到赤贫，也可以让一文不名的穷小子飞黄腾达，而这正是股市最吸引人的魔力所在。
而就在短短一周内，维旺迪—环球的股价已经陆续跌了十几个百分点，斧头资本的这些人好像轻轻松松就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没办法赚到的钱。
但是，这显然不够。
前期的短线操作只是开胃菜，维旺迪—环球正式上线才是一场硬仗。
就在法国人宣布与施格兰—环球合并当天，维旺迪的股价暴跌8.66%，以85.26美元凄惨收盘。
——要知道2000年年初时，维旺迪的巅峰股价是150欧元，自从并购的消息出来之后，它的股价就开始一路走低。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两家大型集团正式合并的脚步，却直接影响到了好莱坞另一家公司——梦工厂的收购案。
由于跟环球一直以来的良好合作关系，在考虑卖身还债的第一时间，梦工厂就首先选择了环球洽谈收购。
然而环球此时却有心无力。
因为自宣布合并之后，两家集团各自的股价都在各种跌停，随后更是爆出了维旺迪财务造假和布朗夫曼涉足□□的丑闻。
就在此时，华尔街调研公司飞镜正式发布长达175页的做空报告，其中关键的有两点：一是维旺迪在并购前至少隐瞒了一百亿的巨额债务；二是环球音乐在收购宝丽金唱片时存在财务问题。
做空报告发布当天，维旺迪—环球的股价再次一泻千里，然而在付出市值蒸发数十亿美元的巨大代价之后，还是顺利完成了合并。
只是为了阻止来自华尔街的穷追猛打，老布朗夫曼不得不拖着病体亲自出马。
一方面不惜动用犹裔势力，让两个女儿从□□风波脱身；另一方面要在保住家族产业的前提之下，尽量为小儿子在好莱坞闹出来的动静擦屁股。
老布朗夫曼选择了断尾求生。
另一边，环球无法接盘，梦工厂只好找上了备胎派拉蒙。
然而内斗正酣的派拉蒙状况也不是很好。
母公司维亚康姆的董事会不看好这桩交易，尤其是以莎莉.雷石东为代表的另一派系，认为梦工厂这个厂牌对于派拉蒙的意义并不大。
萨纳姆.雷石东其实也赞同莎莉.雷石东的观点，不是很想要梦工厂，毕竟这家公司最有价值的是三巨头本身，而不是它的片库或者发行部门。
但表面上，萨纳姆.雷石东就是要跟自己的女儿对着干。
所以派拉蒙一开口的报价低到令人发指，仅仅十亿美金，而且是以现金+债务到形式支付。
众所周知，三巨头一开始创办梦工厂的投入都不止这个价。
然而生意就是生意。
《美国丽人》的亏损实在太致命了，剩下的《角斗士》虽然上映之后反响不错，但男主角罗素.克劳就陷入了与已婚的美国甜心梅格.瑞恩之间的出轨丑闻，后者的丈夫丹尼斯.奎德更是不断上各种电视节目卖惨，让这位澳洲男星的公众形象受到了严重打击。
随后，罗素.克劳的公关发言人第一时间对外宣布这一对野鸳鸯已经分手，却架不住自己的客户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竟然被狗仔拍到了在酒店夜会女方，直接让他们的紧急公关适得其反。
《角斗士》的票房和口碑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也让梦工厂最后翻盘的希望彻底消失。

第313章
英雄还是男小三？
一时之间,克劳和瑞恩-奎德夫妇的婚外情丑闻占据了好莱坞所有小报头条。
一般来说，影迷们对于好莱坞明星的道德底线很低，但问题在于,女方是家喻户晓的美国甜心,男方在电影里扮演了一位悲情英雄人物。
在这一系列组合拳之下，《角斗士》刚刚上映却已哑火,梦工厂实在无法勉力支撑。
三巨头也因此最后一次爆发剧烈争执。
结果是,这个汇聚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大卫.格芬和杰弗瑞.卡森伯格全部野心的厂牌,以12亿美元的价格被天网传媒收购。
这次收购以现金+股票+接受债务的方式支付,其中光是梦工厂的债务就有8.5亿美元，而当初每人出资1亿美元去创业的三巨头分别拿回了价值五千万的现金或者股票。
不仅仅是亏惨了,而且经此一役，恐怕三巨头再也不会有挑战好莱坞的勇气和斗志了。
而梦工厂的易主只是好莱坞千禧年的小插曲之一，更多的目光还是聚焦在了六大之一、刚刚合并的维旺迪-环球。
重新挂牌上市的维旺迪—环球甫一开盘，股价就一路走低，甚至屡次直接跌停,而其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负面消息,也由司法部的检察官查克.罗兹正式介入,彻查维旺迪—环球的财务问题。
一方面，环球音乐在此前收购宝丽金唱片时存在财务造假,这已经是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
另一方面，维旺迪为了这桩并购案所隐瞒的债务更是非常严重,飞镜公布的做空报告虽然不至于全部属实，但一百亿绝对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上午七点半。
乔茜和弗兰克在霍顿家的上东区顶层公寓里吃早餐。
这一对父女的仪态几乎是如出一辙，甚至连打电话的姿势都相差无几，却仍然能让人感觉到深入血液中的优雅。
这种优雅并不克制，而是伴随着一种强大自信所带来的放松和潇洒,使得他们的动作明明并不符合礼仪规范，却还是那样赏心悦目。
“维旺迪—环球跌破八十五美元了。”弗兰克放下电话，首先说。
“哦，暂停交易了。”乔茜也放下自己的手机，喝了一口牛奶才说：“艾克斯那边想要增加杠杆，被我拒绝了。”
巴黎证交所的规则是个股波动超过前日收盘价的百分之十，股票就会被暂停交易十五分钟，而现在正是这个时刻。
弗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说：“我个人的建议是，你们最好准备离场，这里面的□□，不是你们这些小家伙玩得转的。”
“小家伙？”乔茜挑了挑眉。
“否则呢？”弗兰克回以一笑，打开今天的报纸，“先放负面消息，同时卖空引发股价大跌，全是卡尔.伊坎十几年前玩剩下的，你们真应该庆幸维旺迪和布朗夫曼没有充足的现金储备。”
是的，艾克斯的斧头资本这几年做得不错。
但问题在于，他的靠山不够稳当，做事的手法也过于偏激，已经被人盯上很久了。
因此弗兰克特意补充一句：“这次过后，你应该减少跟艾克斯的来往，如果你不打算把他领回家的话。”
“为什么很正常的商业活动，你也能联想到男女关系上，爸爸？”乔茜对于这个问题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不是吗？而且我很清楚它们之前的疯狂并购早为现在的失败埋下伏笔，我一开始就考虑到它们可能自己接盘的问题。”
弗兰克轻嗤一声，说：“如果是我，我就会选择平仓拉升股价，把你们这些小鱼小虾率先清出场，等股价上升后重新入场做空，那么你和艾克斯就玩完了。”
做空就是借证券公司或者银行手里的股票操作，其实股票还在对方机构的账户中，需要缴纳一定的保证金才能进行融券。
举个例子来说，本金十万美元包括保证金，股价100美元，同时十倍杠杆做空，卖掉后账面上就有一百万美元；
之后股价掉到四十美元，花四十万美元买回股票还给券商，不计算手续费赚到六十万美元，但如果股价上升，那么就会强制平仓，亏损从保证金扣除。
所以理论上，券商是不可能亏损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茜想要做空维旺迪—环球，这个计划并不是一个或者两个股票经纪就能操作的，必须通过艾克斯的斧头资本去找证券公司或投资银行交涉，否则连股票都不一定借得到。
最坏的可能是，艾克斯的斧头资本下场做空，有人接盘买走它卖掉的股票，以造成股价上升，将斧头资本率先清出场。
“这也正是我们之前考虑过的问题。”乔茜顿了顿，看向弗兰克，“不过艾克斯认为还可以操作，因为法国人没钱了，布朗夫曼也没有，他们接不起这个盘。华尔街能接这个盘的也不多，但绝大多数人比如雷曼那边的高层都坚定看空，他们内部的风控也几乎不会选择洗盘。”
弗兰克默默地看了乔茜一眼，没有质疑乔茜的判断，而是收回目光，说：“雷曼不做，其他人未必不做。资本搅动金融市场是非常复杂的，你们虽然占得先机，却不一定能够笑到最后。”
华尔街每年倒下多少人？
远的不说，老虎基金的朱利安.罗伯逊就在今年无奈宣布了结业破产，而在全盛时期老虎基金所管理的资金多达220亿美元，比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更受投资者追捧。
而正是朱利安.罗伯逊这样些华尔街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也在自以为了如指掌的领域上经历了一系列的投资失误，直接导致老虎基金所管理的资产缩水至60多亿美元。
国际金融市场不是一般人或者几亿美金就能撬动的。
见好就收或许还能逃过大鳄的无差别清场，太过贪心却只会得到一无所有的结局，这一点弗兰克早已亲身领教过。
乔茜想了想，觉得弗兰克说得也有道理。
毕竟股市瞬息万变，她也只是知道维旺迪—环球将会在近两年内陆续走低，却无法判断每一日的股票行情，于是平仓立场的念头越发重了。
但这件事还需要跟艾克斯商量一下，不是非常必要的情况下，乔茜不想让自己在巴黎那边的人动用暴力手段对付艾克斯的团队。
“所以，梦工厂那边怎么样？”弗兰克问起了另一件事。
“比我预计得更好。”乔茜暂时放下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回答说：“杰弗瑞.卡森伯格愿意支持我们，但对于接替迈克尔.奥维兹这件事还在考虑中。”
弗兰克点点头，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你想反手买入维旺迪—环球低价股票，趁机入驻对方董事会的计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你想要的是环球影业。”
“他们不一定会卖身？”乔茜问。
“是的。环球影业是维旺迪传媒帝国的重要版块，也是吸引法国人并购施格兰—环球的关键。”
“但是美国人不会想要看到这一切。”
“别忘了布朗夫曼是犹裔大亨。”
“一个背叛了共同利益的犹裔大亨？”乔茜用餐巾压了压唇角，“爸爸，如果可以，我希望见安德伍德先生一面。”
“你确定？”
“确定。”
“我会考虑。”
弗兰克放下报纸，没有明确答复。
自己这个女儿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野心和行动力，这一点完全与她的母亲截然相反。
却十分肖似另一个人。
那就是弗兰克本人。
真是格外陌生，又格外令人熟悉，不是吗？
然而女儿越来越像自己，这并没有为弗兰克带来太多的欢欣雀跃，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忧虑和回避，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思考，乔茜这几年究竟在好莱坞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乔茜.霍顿”。
想到这里，弗兰克慢慢啜饮着手里的咖啡，眼眸低垂，遮去了眼底的复杂思绪。
乔茜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快速地吃完属于自己的早餐，然后出门去了《特工佳丽》的片场。
霍顿这边堪称“父慈子孝”，而布朗夫曼却被儿子坑惨了。
“迈克尔，我的朋友，布朗夫曼究竟做错了什么？”垂垂老矣的犹裔大亨艰难地压下嗓子里的咳嗽，询问面前的同胞。
短短数周之间，布朗夫曼家族的资产直接缩水了大半，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痛。
但属于布朗夫曼的危机还没有过去。
一系列负面消息只是一个引子，关键在于这个引子烧起了针对布朗夫曼的大火，他往日的朋友们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甚至还有落井下石的。
这才是令老布朗夫曼心惊肉跳的某种征兆。
“埃德加，他们认为布朗夫曼通了敌。”坐在老布朗夫曼面前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是年富力强的阶段，“我很抱歉，但是彭博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彭博，我没办法答应你的请求。”
事实上，他不仅不会帮助布朗夫曼澄清所谓的财务造假的谣言——但他们都知道那可不是谣言——而且还会跟进报道。
看着面前苍老到不像话的埃德加.米尔斯.布朗夫曼，迈克尔.布隆伯格心底闪过一丝微小的同情——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丝而已。
华尔街那些人下场做空这件事，迈克尔.布隆伯格早就收到风声，只是他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变得如此疯狂。
一开始只是“教训”，可是真正到了嘴边的肉，谁能忍住不吃？
怪只怪维旺迪—环球在合并之前没有处理干净自己的尾巴，如今蒸发掉百亿市值并不无辜。
不过现在的关键是，那些人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收手，甚至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加入那些空头引导的对于维旺迪—环球的做空当中，直接导致了维旺迪—环球的紧急停牌。
老布朗夫曼没有意外，只叹了口气：“好吧，那么告诉我吧，他们如何才会停手——换句话说，他们想要得到什么？”
资本来到这个世界永远是血淋淋的，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赏花喝茶。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而老布朗夫曼试图挽救正在一泻千里的维旺迪—环球，就必须用其它的方式喂饱那些饿狼。
“这么说吧，我只负责传达他们的意思——”迈克尔.布隆伯格倾身，直视着老布朗夫曼的眼睛说道，“环球音乐可以留给你那个儿子玩，但是环球影业，不能落在欧洲人手里。”
老布朗夫曼缓缓地说：“我确信施格兰占有集团的多数股份，环球影业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迈克尔.布隆伯格却淡淡一笑：“埃德加，如果你要用这种方式敷衍我，那么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老布朗夫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就这样默默坐在位置上，过了大约三分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不可能刚刚完全并购重组，就开始剥离集团最重要的资产，所有人都会因此失去信心。”他说道，“而且环球影业的股份，大多不在我们这一支手里，我需要时间说服家族的其他人。”

第314章
老布朗夫曼妥协了。
三年内将环球影业出售给被上面指定的几位买家之一,这样的结果似乎已经比他一开始想象的更好一些，至少他们还保住了环球音乐不是吗？
但无论如何，经此一役之后,布朗夫曼家族资产缩水了太多，基本上无法再被称之为“豪门”。
而且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那个集团董事会主席的职位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维旺迪的梅西尔抓住小布朗夫曼在宝丽金唱片上的痛脚,小布朗夫曼却为维旺迪隐瞒的巨额债务暴怒不已。
不久前在巴黎证交所共同敲钟的合作伙伴，到如今已经势如水火。
可想而知,维旺迪—环球内部的问题越发严重。
坐在回程的车里，老布朗夫曼又一次闭眼，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不用再睁开眼,或许会感到轻松一些。
然而想到自己心爱的儿子，手足无措地从巴黎打来的那通电话,以及电话里压抑的啜泣，老布朗夫曼又忍不住心软了下来，重新打起了精神和斗志。
他示意自己的私人助理把手机拿出来，沉吟片刻吩咐道：“打给……纽约地检署的詹恩.文斯,我希望和他共进午餐；另外,帮我安排飞往巴黎的航班。”
敌人已经很明显了。
坚定看空的除了雷曼兄弟、德意志银行、量子基金等,还有近年来名声越来越大的斧头资本。
也正是这个斧头资本，打响了进攻维旺迪—环球的第一枪。
飞镜公司,这个明面上只有两名雇员的调研机构,早在之前就配合过斧头资本打了一次漂亮的胜仗，显然这一次它们又卷土重来了。
九十年代初，斧头资本不过是华尔街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但随着近年来的惊人业绩，其创始人鲍比.阿克塞尔罗德已然跃居华尔街新贵。
要知道,斧头资本的收费为3%的管理费+50%的业绩提成，远高于业内通行的2%+20%，但高昂的回报率让它的投资者仍然趋之若鹜。
传闻斧头资本的多次胜利——包括对科技股的精准做多和做空——来自于内幕交易，已经引起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注意。
而这也正是老布朗夫曼准备利用的地方。
动不了雷曼德银，还动不了一个布鲁克林穷小子创立的斧头资本吗？
布朗夫曼是投降了。
但这不妨碍他报复那些伺机而动的饿狼，否则人人都以为家族日落西山，岂不是谁都想要咬上一口？
除了斧头资本之外，好莱坞那边也该清理一番。
大卫.格芬、巴里.迪勒……为了让这些人帮助小埃德加掌控环球、实现他的好莱坞大亨之梦，老布朗夫曼付出了不少利益交换，而他们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陷入困境？
他们，都该死！
…
“你这个混蛋！现在还忙着指责我，不如我们先聊聊那一百亿的事？”
挂断电话，豪华的酒店套房内传来一声巨响，一直以来风度翩翩的豪门贵公子终于维持不了自己的体面，如同困兽一般掀掉了桌子。
怪不得法国人当初宁愿让步也坚持要以换股的方式进行并购！
显而易见，维旺迪的财务状况根本没有他所看到的那么健康，而梅西尔现在竟然还指望布朗夫曼家族出钱接盘？
见鬼去吧！
是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承认自己在收购宝丽金唱片时，存在一些不起眼的小问题，但比起那一百亿，什么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法国人真以为他会蠢到变卖家族资产为他们扛雷吗？
别开玩笑了！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发泄一通，心情仍然郁郁，这时他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WHAT？”他烦躁地开口。
“呃，老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环球音乐一位高管的声音，“我这里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但你应该感兴趣。”
“说。”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语气冷淡，径自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电视。
电视新闻里，气质端庄的女主持人正说道：‘今天早上，继飞镜和斧头资本之后，雷曼兄弟同样发布了对于维旺迪—环球的做空报告。该报告认为，维旺迪在并购施格兰—环球的过程中，除了隐瞒巨额债务的问题之外，还存在滥用现金储备、非法操纵股票、财务虚报等弄虚作假的行为……‘
那位高管战战兢兢：“根据你的吩咐，我们启动了内部调查……”
‘显而易见，施格兰—环球与维旺迪的合并是一场空前的灾难，《纽约时报》将这位加拿大豪门布朗夫曼的现任掌权人，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称为’媒体业中最愚蠢的人‘......’
“但是结果显示，泄漏消息的不止是一个人……”
“说下去。”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继续转换电视频道，脑子里却始终回荡着那句“媒体业中最愚蠢的人”。
电视画面中，记者正堵住意气风发的华尔街对冲基金专家鲍比.“艾克斯”.阿克塞尔罗德，语速极快地发问：‘艾克斯，你认为……‘
环球音乐的高管只好对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报出一连串的名字。
可以说，经过一系列合并的环球音乐就是一个超级窟窿，派系林立并且内斗严重。
而其中实力最强盛的无疑是大卫.格芬治下的新视界厂牌，由于这位摇滚圈教父的存在，才勉强压制了内部的平衡。
但是，这一次问题最大的恰恰是大卫.格芬的人。
六个月前，对方账户上就出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之后他在办公室登陆内网，拷走了一部分环球音乐的内部邮件。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心底升起无法抑制的怒气，而此时门外却传来大力的砸门声，他的亲哥哥、掌控家族酒业生意的萨姆.布朗夫曼在外叫吼着：“滚出来，埃德加！我知道你在里面！”
“Fxxkyou，萨姆！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同样吼了回去，他的心情已经糟糕透顶了，根本不想要应付胡搅蛮缠的哥哥。
然而萨姆.布朗夫曼却不管不顾，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门外再次传来属于克莱尔.布朗夫曼的尖叫。
这位被勒令在酒店禁足的女继承人抱着自己的脑袋，“你这个xxxx！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敢……”
砰砰砰——
三声闷响传来，房门被人十分暴力地一脚踹开，萨姆.布朗夫曼把装了□□的qiang插回呛套，见到正站在酒柜前闷头喝酒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就开口道：“听着！我不管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总之我们现在就得去法国人的秘密会议！”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却没有回答，而是大口大口地灌下手中的威士忌，给跟进房间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
会议？
噢，他会去的。
但在此之前，他得好好教训一下面前这个敢在自己面前动枪子儿的蠢货！
萨姆.布朗夫曼还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却先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揍了一顿。
而他那位一向斯文的弟弟，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这才放下酒杯，对自己手里的电话继续吩咐道：“找个人，我要阿克塞尔罗德今晚就躺进纽约长老会医院的病房。还有，替我查查大卫.格芬和斧头资本有没有资金来往......”
…
“CUT——”
纽约的某家星巴克门店中，《特工佳丽》的导演肖恩.利维大喊一声，随即带头为精彩完成表演的乔茜鼓起了掌。
“棒极了！”肖恩.利维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可以收工了！”
乔茜这才从表演状态中挣脱出来，接过艾拉递来的水杯刚刚喝了一口，杰森就过来悄声提醒：“艾克斯过来了，他在车里等你。”
“我知道了。”乔茜不由得微微皱眉，对艾拉说：“老规矩，通知伊芙处理一下门口的狗仔。”
艾拉接过水杯，点头答应。
等到乔茜换下戏服、打理好自己来到停车场，艾克斯正坐在他的豪华轿车里，没有像人们印象里的华尔街精英那样西装革履，而是穿了一声休闲装，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
乔茜让杰森守在车外，自己坐上车，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艾克斯，如非必要别来我的片场。”
“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艾克斯理所当然地说，“我收到消息，老布朗夫曼亲自出马了，不仅在纽约见了一些人，而且晚上就会抵达巴黎。”
乔茜语气平淡：“这很正常，布朗夫曼要是毫无动作才奇怪。环球那边就紧急启动了内部调查，纽约地检署那边也受到了上下打点，包括那个检察官查克.罗兹。”
因为维旺迪—环球在巴黎证交所的惨烈退败，今晚由法银牵头，在巴黎那边举行了一个关于如何救市的秘密会议，与会者包括法国政府和多家欧洲银行。
显而易见，法国人想要挽回颓势的决心很坚决，只可惜美国人弄死他们的决心也很坚决，不仅连续发布多份做空报告，就连索罗斯这样的大人物都接受了记者采访，表示对维旺迪—环球的坚定看空。
但艾克斯还是有些担心某些人可能下场接盘，尤其是消息一向灵通的乔茜忽然反对他增加杠杆，又向他透露希望提前离场的倾向。
老实说，即使现在离场，他们各自都已经赚到了足够挥霍几百年的钱了，但正因为这些钱太好赚了，艾克斯现在根本舍不得离场，而是想要加重砝码再捞一笔。
艾克斯看向身边美丽动人的年轻女郎，颇有深意地开口说道：“我衷心希望，你在忙着给你的敌人挖坑时，没有顺便给自己的盟友也挖坑。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让你在这个关键时刻退缩。”

第315章
“当然没有。”
乔茜微微挑起红唇,转头对上艾克斯审视的目光，“你认为是‘退缩’，但我的父亲管这叫‘见好就收’。我们都清楚，只要法国人不想看到巴黎证交所全面崩盘,那么他们一定会下场救市,而且华尔街今天动作频频，你确定看空的人就会全部做空吗？”
艾克斯默然无语,连脸上的淡淡笑容也收了起来,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乔茜近在咫尺的脸庞，似乎想要从中窥见端倪。
然而乔茜表现得非常坦然。
艾克斯一时犹豫不决。
雷曼兄弟跟风发布的做空报告无疑给了他原先预想的计划注入一针强心剂，但乔茜的看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尤其是有弗兰克.霍顿这个前华尔街金融家背书,艾克斯更有理由怀疑，对方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才拐弯抹角地提醒自己的女儿。
——弗兰克.霍顿的某些身份在华尔街并不是秘密。
过了大约两分钟,这个男人才开口道：“你让我动摇了,乔茜,但没有完全说服我。所以,我还是决定明天继续做空，不过不会增加杠杆。”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属于我的钱平仓离场。”乔茜并不关心艾克斯或者斧头资本的下一步动作,充其量他们也只是临时的合作伙伴,而出现意见分歧就是他们散伙的时候了。
“全部？”艾克斯问。
“当然。”一旦做出决定，乔茜总是足够坚决。
这一次艾克斯考虑得更久一些,最终还是说：“好吧，我会通知布莱恩那边关于你的决定，明天属于你的钱将会准时离场。”
乔茜这才给了艾克斯一个微笑，说道：“合作愉快,艾克斯。”
艾克斯不免露出苦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问：“赏脸一起吃个饭？”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乔茜摇摇头。
——原本她今晚就有安排，是和爱德华还有他那位在美林工作的校友见面。
目送艾克斯的座驾离去之后，乔茜也坐上了自己的保姆车，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去订好的餐厅赴约。
然而还没有等车子开出停车场，街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人们慌张的叫喊声……
当晚，乔茜不得不失约了。
因为就在片场外，艾克斯出了一场车祸，虽不至于头破血流或者断手断腿，却还是造成了一定的软组织挫伤和脑震荡，直接被救护车送完了最近的医院救治。
纽约长老会医院。
艾克斯被自己的助理和医院护工送去检查大脑CT和大脑核磁共振，以排除迟发性颅内出血或者脑挫裂伤的可能性。
而乔茜正在医院的走廊里，和自己的公关伊芙通话。
“你不应该跟去医院的。”伊芙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说真的，虽然我理解不了你们的大计划，但你和那个艾克斯的见面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这周我已经是第三次替你们摆平狗仔了，尤其是这一次竟然还扯上了车祸！”
而乔茜只是将自己的手机拿远了点儿，漫不经心地说：“别担心，艾克斯这边应该没有下一次了，不过坏消息是，我明天还要去见伊莱.麦卡洛。”
“......我能说什么呢？感谢见鬼的上帝！”伊芙半真半假抱怨，“如果你跟德州阔佬真的如愿收编环球的话，记得请我担任市场营销顾问。”
“如果你愿意从卡罗琳那里跳槽，我没问题。”乔茜也半真半假地回答。
伊芙又在那边噼里啪啦地写邮件，还不忘问乔茜：“好了，基本不会在主流媒体上出现关于你们的报道——车祸那件事怎么样了？”
“目前来看，是对方酒驾。”乔茜顿了顿，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艾克斯的律师已经在跟进了，等他本人做完检查回来，我会和他谈谈再走。”
伊芙也没有追问，只说：“一切小心，随时联系我或者哈维。”
“好的。”乔茜随即结束通话。
一转身，却看见原本跟她有约的爱德华不知道什么也赶来了医院，正站在乔茜身后不远处，手里提着一只星巴克的袋子。
“嗨，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餐。”爱德华很自然地走到乔茜身边，从那只袋子拿出一杯热可可和一份全麦三明治递给她。
“谢谢你，艾德。”乔茜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来之后就喝了一小口热可可，“——你怎么来了？”
爱德华把双手放在口袋里，端祥了乔茜一眼才说：“你在电话里告诉我，正要陪你出车祸的朋友去医院，无论如何我都有点担心。”
乔茜微微一笑，眼眸弯弯：“我很好。”
她这张原本年轻美貌的脸因这个笑容多了几分温柔，几乎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然而下一秒，乔茜就问：“对了，你进来的时候有被拍到吗？”
因为《特工佳丽》片场附近发生车祸、乔茜的保姆车又跟来医院的缘故，楼下门外不可避免地聚集了很多狗仔，一个个都想拿到采访乔茜的独家新闻。
“我从员工停车场进来的。”
名校出身的好处总是很多，比如今晚他的某位校友就在这里的急诊科值班，一个电话过去就帮助他逃过了狗仔的监视。
爱德华解释了一句，又问：“阿克塞尔罗德怎么样了？”
“在做检查。主要是脑震荡后遗症。”乔茜回答。
“好吧。”爱德华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看，然后抬头望向乔茜，“我该走了。你这边——你的男朋友会来接你吧？”
乔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不经意地瞥了爱德华一眼，语气平静地说：“吉姆今晚有演出，而且我有带保镖出门。”
爱德华面色坦然，又道：“哦，我听说了他在百老汇的演出很成功。至于那个会面，之后我们重新安排时间。”
他没有多作逗留，似乎真的只是过来亲眼看看乔茜是否安好，以及给她带点吃的而已。
过了一会儿，艾克斯做完检查回来了。
他苍白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难免显得有几分冷漠，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直到看见仍然守在病房里的乔茜才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噢，你还没走？”艾克斯摆摆手，制止护工将自己扶上病床的动作，只让给自己的律师使了个眼色，让后者将护工暂时支开。
“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合作伙伴。”乔茜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顺着艾克斯的视线看向面前的茶几，“——但别指望我给你削苹果或者剥橘子。”
这种医院的vip病房跟酒店没什么区别，甚至茶几上还摆放了新鲜的果盘。
艾克斯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乔茜问：“NYPD那边怎么样了？”
艾克斯自己推动了轮椅，语气淡淡：“指望NYPD的话，我恐怕都活不到十八岁。”
乔茜不置可否，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一连换了好几个新闻频道，最后停在彭博财经的标志性画面上。
这是一家每日二十四小时即时报道世界财经金融信息的国际电视网络，通过对纽约、伦敦、东京股票市场的现场报道及对全球著名银行家、股票经纪人的独家专访，从最可信的渠道使观众直接了解世界最新的财经信息。
而此刻接受采访的就是法国北方信贷银行的CEO：‘我们仍然看好维旺迪—环球的前景……‘
画面一转，维旺迪—环球的现任总裁梅西尔也同样在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对此拥有充足的信心，我们不惧任何流言蜚语，市场将会证明一切……‘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电视新闻的采访，艾克斯和乔茜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显而易见的是，法国人已经准备下场救市了，今晚那个并不秘密的秘密会议似乎取得了成效。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算上两地时差，梅西尔等人在巴黎的深夜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接受采访，甚至等不到明天上午开市之前，又未尝不是过于心虚的某种表现？
乔茜屈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梅西尔底气不足，但是今晚的会议还是产生了一些关键性的正面作用，接下来他们会积极挽回颓势。”
“这是华尔街和欧洲的战争。”艾克斯用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抬手扶住自己的前额，“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没办法确定那些坚定看空的人就会继续做空。如果法国政府真的发动一切力量救市……”
很有可能，他的那些同行会第一时间调转火力，率先展开清场。
金融市场永远是瞬息万变的。
强悍如索罗斯，也曾在地球对面的另一个城市铩羽而归，损失不能说多么惨重，在国际上的声名却大不如前。
艾克斯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自己因眩晕带来的呕吐感，继续说：“这是一场豪赌。事到如今，维旺迪—环球的股价已经不是一方势力就能撼动的了，它被视为国际游资对垒的赌桌，法国政府即使下场也只能是执牌者之一。”
从某种角度来看，其实股市跟□□的玩法有点相似，区别在于前者更加凶险，也更加未知。
不到最后一秒，没人能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不是ACE。
“你还是想要继续做空。”乔茜看了艾克斯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当然。”艾克斯把轮椅转向乔茜，目光幽深，“而且有人为了不让我继续，连盘外招都使出来了，这难道不正是证明，连维旺迪—环球内部都已经对此感到绝望？”
“谁知道呢？”乔茜不置可否，只是环着手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即使你还是想要继续，我依然选择退出。”
艾克斯用手撑着自己的眉骨，脑震荡的后遗症让他时刻几欲作呕，只好慢慢地说：“OK，这没问题，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乔茜退出是乔茜的事。
但他这边，已经不仅仅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而是制造这桩车祸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乔茜不再多言，随后告辞回到麦迪逊大道的霍顿宅。

第316章
次日清晨。
昨晚睡得并不安稳的乔茜戴着自己的眼罩,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
她现在正在去见伊莱.麦卡洛的路上。
这个足以改变好莱坞现有格局的超级计划，自然不是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敲定的，况且利益的分配、各方势力的平衡等等,都需要乔茜跟伊莱面对面协商。
他们当然很清楚,这么频繁的见面瞒不过有心人,更何况乔茜作为当红明星的身份注定聚集了许多目光,然而单凭电话联系却并不安全。
就在不久之前，汤姆.克鲁斯和妮可.基德曼就被某位号称好莱坞之眼的私家侦探安东尼.佩利卡诺窃听了,据说这对好莱坞夫妇花了一大笔钱堵住了对方的嘴。
乔茜可不想步其后尘，因此在收到这条小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雇佣了一家旧金山的公司，专门负责维护她和她团队的手机、个人电脑安全系统等。
另外,她也不可避免地将一些重要事务改成面谈的形式。
尤其是如今维旺迪—环球正在巴黎证交所受虐、梦工厂进入正式收购阶段,乔茜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然而在这种多事之秋,不是她想要消停就能消停的。
闭上眼睛还没有真正睡着，经典的诺基亚铃声就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乔茜无奈地把眼罩往头上推去，按下手机的接听键，打起精神道：“什么事,索尔？”
“老板......”远在巴黎的索尔.古德曼把声音压得很低，很明显带着惴惴不安，“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大胃王’好像还想继续吃,不是很想直接拿走‘奖杯’。”
乔茜扶了扶额，直接说：“把手机给老约翰。”
“老板？”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是她的保镖头子。
“我们的‘种子选手’知道上届冠军‘胃出血’进医院的事吗？”
“知道。他们现在就在‘一起’。”
显而易见,即使车祸后还躺在病床上,艾克斯也没忘远程监控巴黎这边的战况。
乔茜闭上眼睛,慢慢吸了一口气。
过了大约有十秒钟，她重新睁开眼睛，吩咐说：“‘大胃王比赛’已经圆满结束，如果有人还赖在餐厅不走，必要时刻你可以出手帮帮忙。”
“好的，老板。”老约翰果断回答。
国际长途刚刚结束，来自伊芙.普莱斯的电话又来了。
这位专业公关一开口就语速飞快：“我亲爱的大小姐，你昨晚怎么没有告诉我爱德华.诺顿也去医院见你了？老天，一大早起来我就被罗宾在电话里狂轰滥炸，然后就因为你们的事情赶到公司这边加班加点。”
“有狗仔拍到照片？”乔茜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比起巴黎那边的惊心动魄，好莱坞这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实在让她提不起劲，反正只要出得起各种价格，总是能够被公关掉的。
最多就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而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一个狗仔在对面大楼偷拍的，因为距离太远的原因，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你们。”伊芙解释说，“不过我已经花了笔小钱买下它，不会影响到《宛如天堂》的宣传。”
定在八月中旬上映的《宛如天堂》已经开始了前期宣发工作，福克斯那边再三要求男女主角在公众眼中趋于稳定的恋情不要在这段时间出现重大变故。
举个例子来说，即使他们真的无法忍受彼此而分手，也最好在电影下档之后再行公布，电影公司不想要看到任何影响到影片成绩的可能。
爱情喜剧贩卖的就是终极的浪漫和幻想。
那些为此走进电影院里的观众，绝大多数都不希望看到大银幕上你侬我侬的两人，在银幕外不尴不尬或者关系冷淡。
这时，同样坐在车里的哈维.斯佩克特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以提醒乔茜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
乔茜微微颔首，继续对伊芙说：“总之，继续帮我盯着媒体和网络，我不希望最近这些事影响到吉姆，或者他的百老汇演出。”
“......天，我差点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了。”伊芙习惯性讽刺了一下，马上说回正事：“好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无论作为公关还是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要提醒你：Graspall，loseall.”
乔茜没有回答。
爱情这种东西在荷尔蒙退去之后，更多的就得考虑起了许多现实问题。
两个人能够长久在一起，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各取所需——委婉的说法叫做“势均力敌”——而她和吉姆的问题在于，他们之间缺乏这种联系。
最致命的是，乔茜对于吉姆，或者她对于任何人，都很难产生依赖感。
这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她无法去建立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因为她跟她的另一半无法在这段关系之中形成各种意义的相互制衡。
或许值得庆幸的也正是这一点。
其实她不难理解莱昂纳多为什么对于那些年轻貌美的模特儿情有独钟，因为跟她们在一起，他永远处于绝对的高位。
而且他也不在乎什么爱情之类玄而又玄的东西，纯粹追求□□的欢愉和新鲜感的刺激，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永远有不同的女孩对他翘首以盼。
有些人认为他很可悲，有些人认为他让人嫉妒，有些人也认为他仅仅是还不懂得爱情的意义所在，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下的他仍然满意自己的状态。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同样的，纠结于一段关系对于乔茜来说意义不大，她有太多更重要、更令人期待的事情去做，而不是沉湎于儿女情长。
因此她还是选择在感情方面放任自流。
五分钟后，车子驶入纽约市郊的一家私人农场。
清晨的阳光下，粗粝的石子路尽头伫立着一栋白色的两层别墅，门前的石造艺术喷泉溅起水花，而伊莱.麦卡洛正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怎么看都让人无法忽视。
车子在喷泉附近停下。
乔茜下车，注意到伊莱身边那匹高大俊美的马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会骑马？”伊莱问。
“会一点吧。”乔茜这么说，却没有上手去摸，“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伊莱看向身边的马儿，用手掌摩挲着马儿油光水滑的皮毛，“赛级马，拿过四次跑马赛事的冠军，还赢过贝尔蒙特赛马。”
说罢，他直接把缰绳交给了上前的农场职工，自己领着乔茜等人走进屋子。
“茶还是咖啡？”伊莱一人占据了一张单人沙发，问。
“红茶，什么都不加，谢谢。”乔茜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房子不错，农场也不错。”
“这里以后会是一个马术训练中心。”伊莱简略地提了一句，用内线电话吩咐厨房送来一壶英式红茶和配套的茶具，给自己和乔茜分别倒了一杯。
他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意识地皱皱眉，又把茶杯放下。
乔茜当作自己没看见，问道：“维旺迪—环球这边的事情快要收尾了，梦工厂什么时候能够完成收购？”
包括大卫.格芬在内，梦工厂三巨头都选择了股份交易，看来这位亿万富翁在面子和钱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而不是像乔茜以己度人那样，宁愿不要五千万，选择股权来恶心自己的敌人。
——或许，大卫.格芬只是更担心在乔茜的主场，自己连那点股权都保不住？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最快九月底，最迟也会是年底。”伊莱回答，把一份文件推向乔茜。
乔茜接过文件，“股权让渡书？”
“也可以说是，我的合作诚意。”伊莱点点头，价值不菲的天网传媒股份似乎激不起他太多的表情，“杰弗瑞.卡森伯格那边愿意留下来，但是条件是合并天机影业和梦工厂，并保留后者的厂牌。他会暂时担任制片公司的ceo，直到迈克尔.奥维兹下台。”
杰弗瑞.卡森伯格？
乔茜不知道伊莱做了什么让这位梦工厂三巨头之一改变主意，但这个结果令人惊喜。
“基本上，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她一边听伊莱说话，一边垂首翻看那份股权让渡书。
对于天机影业这家制片公司，她从来都没有一定要让它保持独立性，只不过当初跟福克斯合作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提出入股的要求，所以才坚持独资到现在。
乔茜不是很明白杰弗瑞.卡森伯格为什么想要天机影业，因为它的片库价值寥寥，发行部门也不如梦工厂，可以说合并的意义并不大。
既然对方想要，那么给他也无妨。
何况早在之前，乔茜就已经让玛莎.米勒入主名下另一家电影公司天舞影业，有计划地分割两家公司的经营方向。
伊莱也不认为乔茜可能拒绝，又将另一份文件拿出来，说道：“新公司的策划书，如果你对某些条款不满意，现在还可以提出来。”
这一次乔茜没有接，而是给了身边的哈维.斯佩克特一个眼色，由这位律师亲自出马审阅。
而她本人在那份股权让渡书上签下名字，又看了看时间，问伊莱：“介不介意我看一会儿电视？巴黎证交所那边快要收市了。”

第317章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
而法国那边的时差快六个小时,巴黎证交所通常在下午三点收市。
伊莱自然不会介意。
他打了个电话让自己的律师过来跟哈维交涉，然后带乔茜去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找出遥控器给她之后,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威士忌。
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喝酒。
乔茜把频道换到彭博财经,一边一心二用地收看新闻内容,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索尔.古德曼的号码。
“是我。”电话接通之后，乔茜开口直奔主题,“卖了？”
“是的，老板。”索尔回答说，“下午雷曼坚定砸盘，法银好像没敢出动,最后收盘价大约是七十三欧。”
“做得很好。你们去收尾吧,回来再庆功。”
乔茜嘱咐了一句就结束了这通电话,顺便把这支一次性手机交给杰森处理。
做完了这些，她的心情不免轻松了几分。
此时的电视画面中，记者正在报道：‘法国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距离巴黎证交所收市还有半个小时,今晨被寄予厚望的维旺迪—环球再次跌停……‘
跌停意味着维旺迪—环球的股票又一次跌到巴黎证交所最大限度的10%，当日无法继续交易。
今天是空方的又一次胜利，法国人并没有组织起来有效的反击。
——也有可能对方还没有做好救市的准备。
艾克斯暂时赌对了。
但乔茜也赢够了。
这一波加五倍杠杆，回购维旺迪—环球股票的成本大约是借入价的60%,经过斧头资本的一系列操作之后，至少十亿美元有惊无险赚到手。
除此之外，乔茜很早就让自己的股票经纪人也下单做空,只不过相比之下投入的资金并不多。
可以说,她这边已经顺利离场了,还稍微做了一点掩饰性的假动作。
年纪轻轻就赚到了足以让人肆意挥霍几辈子的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浮现在乔茜的脑海中。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奇怪的平静，没有任何激情澎湃的感觉，可能就像基努常常对她说的那样，当金钱变成一个庞大却苍白的数字之后，它所代表的意义就完全变了样。
入主天网传媒花不了这么多的钱。
事实上，持股20%就已经足够改变整个董事会并以此发起收购，有的是投行或财团愿意就此伸出援手，未来米高梅的收购案就是一个案例，索尼所组建的投资集团拿下米高梅花了不到两亿美元。
除去魔戒三部曲每一阶段的制作费用，乔茜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还能花大钱的。
华服美饰？
基本上都有赞助。
豪车豪宅？
噢，乔茜根本没有自己开车兜风的机会，这辆保姆车也已经是顶配，可能只有那栋梦幻般的悬崖别墅还能花钱。
可能对于一般人来说，下一步计划会是买私人飞机、豪华游艇或者海岛，可是乔茜发现自己对于这些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准确地说，她的物欲越来越淡了。
一开始成为“乔茜.霍顿”时，她还有很多未完成的目标，可是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似乎只有得到环球影业才能让她感到兴奋不已。
这真的正常吗？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然而表面上乔茜只是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很平静地关掉了它，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让一直悄然观察她的伊莱，很难不对面前这个年轻女孩高看一眼，甚至还有点儿罕见的好奇：她究竟是真的对于金钱数字并不在意，还是天生就有些情感缺失？
他不免回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刚刚接管家族庞大产业时的情形。
那时的麦卡洛风雨飘摇，他崇敬的祖父刚刚过世，当地的房地产大亨试图吞并麦卡洛农场，家族内部矛盾重重，领地的印第安人也不安稳，而他无能又卑劣的父亲和父亲的情人却跳出来争夺财产……
可以说，伊莱的上位过程并没有比他在国外执行任务时温馨平和几分。
幸运也不幸的是，现在的他还好手好脚的站在这里，而他的敌人们大多尘归尘、土归土，仍在飞速增长的资产从始至终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幸福感，他只是机械性地扩张、扩张、扩张。
就好像进入好莱坞那样。
乔茜不知道伊莱在想什么，只看向他说：“嘿，能给我一杯酒吗？”
“……”伊莱顿了顿，回过神来，“你想喝什么？”
“龙舌兰。谢谢。”
乔茜靠在窗边慢慢啜饮。
微陈的酒液入口丝滑，带有干果和烟熏橡木的风味，由于加入不少冰块的缘故，口感没有那么浓郁厚重。
微微的苦和微微的凉，咽下去却有种焦灼的燃烧感，又清又烈，十分刺激。
等乔茜安静地喝完了手里象征性的庆功酒，伊莱也适时开口说：“下午和我去见摩根大通的人，如果顺利的话，收购环球影业不需要花太多属于我们自己的钱。”
对此，乔茜只有一个问题：“去哪见？”
伊莱的答案是马场。
摩根大通，或者称之为大通曼哈顿银行及J.P.摩根公司，前者是美国金融业的巨头之一，大型商业银行，后者则是在世界上享有盛誉的一家综合性金融公司，总部就在纽约。
早在几周之前，就有消息传出这两家行业巨头开启了合并预案的谈判，基本上会在今年内完成这项计划。
只不过近期华尔街的目光几乎都被巴黎证交所给吸引住了，美国资本vs欧洲资本的战争尚未结束，仍然激战正酣。
布朗夫曼与某些人暗中达成协议，却不意味着所有国际游资都默契地放过了维旺迪—环球。
幸运的是，法国方面终于下场救市。
次日上午，维旺迪—环球一扫连日来的颓势，买盘大大增加，出现了庞大的交易量，股价缓步上涨。
不过这就跟已经出逃的乔茜没有太大关系了。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在维旺迪—环球的股价达到最低点之后反手买入，数量足够就可以直接入驻维旺迪—环球的董事会，开始他们的收购计划。
但在跟摩根大通的高管艾登.摩根、她的合作伙伴伊莱.麦卡洛、以及她的父亲弗兰克.霍顿分别谈过之后，乔茜放弃了这个计划。
维旺迪—环球就是一滩泥沼，已经开始有人在诱多了，获利离场的乔茜没有必要继续去趟浑水。
而且她也从安德伍德那里得到了暗示，布朗夫曼为了停战求和已经放弃了环球影业，等到维旺迪—环球度过这次难关，环球影业将开始寻找买家。
买家当然是有讲究的。
要么是豪富如收购哥伦比亚的索尼集团，直接挥舞着绿油油的美金开道；要么就是靠山牢固，并收到上面某些暗示的人，比如乔茜这种。
事实上，安德伍德还没有确定这个人选。
一方面，天网传媒与环球影业体量并不对等，或许在完成对梦工厂的收购之后，才有上牌桌的机会；
另一方面，好莱坞是DC的映射，文化入侵从来是不可小觑的武器，党内对于是否扶持乔茜.霍顿上位也存在争议。
就个人来说，安德伍德是倾向于选择乔茜.霍顿的，因为她的父亲弗兰克.霍顿是他的嫡系，一直以来为他卖命，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但问题是，乔茜.霍顿和弗兰克.霍顿的关系并不紧密，此前她跟范恩斯坦女士也因天眼网络的归属闹得有些不愉快，由此可以看出这个女孩虽然头脑聪颖、野心勃勃，却也桀骜不驯、难以掌控。
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
天才人物往往没有柔顺乖巧的，敢于质疑权威的勇气和热爱冒险开拓的精神，才让这个世界因此生机勃勃。
整合天网传媒，是对乔茜.霍顿的第一个考验，也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
周五晚上。
曼哈顿，纽约视觉艺术学院剧院，《舞出我人生》首映式现场。
夜色还未真正降临，首映式红毯两边早已人山人海。
在释出预告片之后，《舞出我人生》就吸引到了令人意外的关注度，其中最大的功臣莫过于由当□□手乔什.琼斯与流行巨星MJ合作的主题曲MV，当周空降公告牌冠军位置，直接引爆了粉丝们对于电影的热情。
更令人期待的是，他们在电影里还有客串演出！
“啊啊啊——”
“乔什！我爱你！”
“乔什和我结婚吧！你好辣！”
“杰西卡，你今天美极了！”
“乔什！下一专什么时候出！”
“新歌太好听了！快出专辑！”
一身藏青色真丝西装露出真空上阵的肌肉线条，顶着一头耀眼的铂金色短发的乔什草草给红毯两旁的歌迷签了个名，回了一句：“专辑？没这个计划，我想拍电影。”
歌迷故意十分懊恼地叫道：“天呐，你们家是祖传不务正业吧？”
“没灵感，不想出。”乔什酷着一张脸，“顺便一提，我哥哥正在筹备他的第一支电影长片，或许你们有生之年会在电影院里看到它。”
“噢不！”
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乔什跟自己的老友马克.荣森勾肩搭背地去了留影区。
《舞出我人生》的配乐问题闹了不少事，最后直接由马克顶上原声带制作人的位置，为此他贡献了两支颇为不俗的demo作为敲门砖，今晚出现在红毯上也是名正言顺。
——尽管由于运用了太多的采样，那两首歌他基本没赚钱，但这位富二代表示并不在意。
“瑞切尔呢？”马克看了一眼乔什问。
“别提了，我们大吵了一架。”乔什有些烦躁地皱起眉，“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女人总要执着于一些很蠢的问题？”
马克一听就觉得有点好笑，说道：“那可能只是你觉得蠢，而她认为很重要。”
“你猜怎么着？”乔什的表情一言难尽，“她找我吵架的时候，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
马克哈哈大笑，大力拍打乔什的肩膀，“伙计，相信我，保持单身对你有好处！”
乔什拨开马克的手，嗤笑：“滚吧，你嘴里就没好话。”
他们说笑着在现场调度人员的协助下往剧院内部走去，进入大厅之后就见到了许多来捧场的熟面孔，比如亚瑟小子、拉希达.琼斯、布莱特妮.墨菲等人，连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也已经带着他的新欢出现了。
顺便一提，这位万人迷跟希尔顿大小姐短暂的约会结束了，又回归到金发长腿女模特儿的怀抱。

第318章
就在此时,众人就听见外面传来远超乔什等人入场时的尖叫声，明明红毯时间都快要结束了，那些影迷们却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狂热,足以掀翻这里的屋顶。
马克和乔什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说：“瞧,一定是女王陛下驾临了……”
“茜茜，我爱你！！！！”
“我要死了，她朝我笑了！！！！”
“我也要窒息了怎么办？我需要我的呼吸器！！！”
“我需要茜茜的人工呼吸！！！！”
“宝贝！你今天美得要死！不枉费我等到现在！！！”
莎莉混在人群当中,完全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一时之间忘记了思考,只知道跟随众人尖叫挥手,妄想自己也会被红毯当中那位简直自带追光灯的美人给看上哪怕一眼。
噢,老天，茜茜真是太美了！
莎莉眼含热切,恨不得冲上红毯为对方提裙摆，连眨眼都舍不得眨。
只见不远处的红毯上，乔茜.霍顿穿了一件真丝质地的裸色细吊带裙,就像《欲望都市》里女主角穿的那样，秀发柔亮，雪肤红唇，美艳不可方物。
不仅仅是美艳不可方物，更重要的是气场非常强大,真人比电影里要迷人一万倍！
就连她那个曾经以美貌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的男朋友,此刻也只能是她身边的装饰品，无法夺走她一丝一毫的光辉！
这就是大明星的气场吗？
还是说,只有真正颠倒众生的美人才会这样？
莎莉看得一阵目眩神迷。
甚至当对方在自己的电影海报上签名时,也只记得嗅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气、傻乎乎地笑。
直到乔茜本人走远了,莎莉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她身边的人早就忘记重新走上红毯的其它小明星，讨论的焦点仍在刚刚离去的乔茜身上：“感谢上帝，我们可以永远信仰茜茜的美貌，她一出现我的眼睛就自动屏蔽其他人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说话的是一个双颊绯红的小女孩，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几岁，显而易见是乔什.琼斯的狂热歌迷，“你们能相信吗？她竟然比乔什的MV里还要迷人！”
“谁不是呢......以前我想跟乔什求婚，后来我发现我愿意为她掰弯我自己！”
“嘿，你们怎么能背叛乔什？不过如果对象是乔茜的话，我勉强接受乔什英年早婚了。”
“反正我是觉得乔什没戏，很明显乔茜只喜欢那种小受脸的高富帅，乔什可不是她的菜。”
“说真的，我还是想看的萝丝&杰克在一起！”
“算了吧，里奥又换新女友了，我不是很想我的女神被这种花花公子污染，而且里奥今年的《海滩》扑穿地心，我对他的爱消失了。”
“茜茜现在的意大利男友就不错，他在百老汇的现场演出完美极了！”
“无所谓啦，美女自己开心就行……”
剧院大厅内，精心装扮的乔茜正跟某位好莱坞万人迷拥抱了一下。
“哇哦，甜心，你今晚美如晨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拉着乔茜转了个圈，眨巴着蓝眼睛十分真诚地赞美着。
“谢谢你，里奥，我真高兴你们能来。”乔茜面带微笑，看向莱昂纳多身边的金发女郎。
“这是吉赛尔.邦辰。”莱昂纳多也看向身边的吉赛尔，含情脉脉地说：“我们正在约会中，不得不说，我完全为她着迷。”
吉赛尔同样笑容甜蜜，“叫我吉赛尔就可以了，我太爱你的《偷天陷阱》了！”
莱昂纳多夸张地捂着胸口，用撒娇的口吻说：“噢，你这么说我可要嫉妒了，宝贝……虽然我知道《海滩》有点糟糕，但至少专业评分完虐《搏击俱乐部》啊！”
吉赛尔爱怜地摸了摸自己男朋友的脸，“承认吧，里奥，即使我真的很爱你，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海滩》比《搏击俱乐部》要好，而且你不是一向认为影评人都是一群碧池吗？”
莱昂纳多眨眨眼，说：“……忽略其它的，我知道你真的很爱我了。”
乔茜没眼看这对旁若无人的爱情鸟，单手搭着身边吉姆的臂弯笑得不行，几乎要笑倒在他身上。
吉姆不是很懂乔茜的笑点，就是感觉又好笑又无奈，只得扶住她的后腰，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以防止她不小心摔倒。
——说实话，今晚乔茜的鞋跟有点细也有点高。
“我只是忽然想起，在拍《泰坦尼克号》的时候，卡梅隆形容里奥是一只跳脚的波斯猫。”乔茜凑到吉姆耳边，用不大的音量说。
“嘿！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莱昂纳多很敏感地看过来。
“怎么可能，我们是多么好的朋友啊！”乔茜的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端倪，“放映结束后，我们谈谈？”
“好啊，我也正有事情要告诉你。”莱昂纳多一口答应下来。
首映活动很快开始了。
首先是主创团队的见面会，艾米.海克林、杰西卡.阿尔芭和查宁.塔图姆上台分享了一些拍摄过程中的趣事，接着男女主角分别秀了一段舞技，让现场观众大饱眼福，随后就开始了电影的放映。
乔茜并不担心《舞出我人生》的影片质量，因为在早前的试映会中，无论发行方福克斯还是受邀的影评人，都对这部节奏明快的影片评价不错。
康妮.威尔逊更是信心十足地跟一个快消品牌谈好了联名系列的策划案，只等电影全面上映之后进行铺货。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影片有欢笑有汗水，更有两个不同舞种和一对年轻男女的巧妙碰撞，还结合了梦想和成长，已经是一部足够精彩的青春歌舞片。
而男女主角在试镜时一见钟情的戏码，更是为《舞出我人生》增添了几分浪漫色彩。
“看着吧，这个脱衣舞男马上要一飞冲天了。”结束后的庆功派对上，泰拉.瑞德的经纪人正跟自己的客户低声耳语，“阿尔芭也一样。虽然电影女主角的故事没有男主角那么丰满，但是他们很聪明地玩了一把PR恋情——泰拉，你的九点钟方向，黑色阿玛尼，阿奇.达诺来了！”
好不容易混进这个派对的泰拉.瑞德顺势看向那个方向，下意识皱眉：“Ewww，你没告诉我，他是一个又矮又娘炮的秃子？”
“别在意这些细节，你应该知道他会负责《偷天陷阱2》的运作吧？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个项目需要一个花瓶角色，今晚我们必须拿下它……”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说完，泰拉.瑞德拨动了一下自己的金发，尽量避开另一边乔什.琼斯的视线，摆动着腰肢向不远处的阿奇.达诺走去。
当下正在发生的某些事情并没有引起乔茜的注意。
因为今晚的庆功派对十分热闹，福克斯系的明星、东岸当红R&B歌手、上西区的滚二代、奋进精英经纪公司旗下的小明星......还有乔茜各种各样的朋友，直接挤满了这家热门夜店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吉赛尔.邦辰也叫来了几个同样金发长腿的模特儿，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新任男友在眼皮底下固态萌发。
“她是最美的那个。”望着舞池里那个几近完美的金发女郎，莱昂纳多坐在卡座里感叹道。
“她是个好女人。”乔茜一边为好不容易挤过来的年轻女孩签名，一边示意杰森不要继续放人过来，接着问起了正事：“So，亚当那件事怎么样了？”
此前，莱昂纳多的继兄因涉嫌杀人未遂被捕，一个女孩报警称其对自己进行了暴力袭击，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这已经是亚当第二次被捕了，上一次是他向一位摄影师吐口水，被警察拷走的照片被刊登在许多媒体的版面上，为莱昂纳多到了不小的困扰。
“压下来了。”莱昂纳多表情轻松，也不隐瞒，“有人想搞我——你知道的，每个上位的大明星都得经历这个——不过我拿钱砸开了LAPD的大门，福克斯那边也出了面，亚当不会被起诉。”
“媒体这边需要我打个招呼吗？”乔茜又问。
“放心，他们搞得定。”莱昂纳多笑道：“说说你吧，我可是听说了你的裙下之臣在巴黎大杀四方，连你的身家也跟着翻了番？”
“裙下之臣？这个说法未免很无聊。”乔茜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只能告诉你，里奥，我跟艾克斯建立了短暂的合作关系，也因此发了点小财。”
斧头资本做空维旺迪—环球并不是秘密。
事实上，华尔街跟好莱坞一样需要曝光度，无论是刺激投资者和市场的眼球，还是享受属于胜利的荣耀，最近艾克斯可没有少出风头。
当然，他还没有蠢到自己向公众爆料，当红女星参与狙击维旺迪—环球这件事，只是乔茜之前调集大笔资金的时候，很难瞒过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他们早就商量过语焉不详地透露了一些“内幕”，让城里的人自己去猜来猜去。
而按照那些曼哈顿上城精英们的看法，作为一名片酬突破两千万美元的好莱坞女星，乔茜顶多也就是往斧头资本投了一两千万美元，并在美色的加成之下，以此获得丰厚的回报。
小觑女性的智慧和胆量似乎就是他们的通病，那些所谓的精英完全将胜利归于艾克斯身上，却也正好符合乔茜一贯以来低调发财的作风。
只是对于另一部分眼光毒辣的老狐狸来说，乔茜在整件事上所起到作用，或多或少还是被猜中了一些。
比如摄政娱乐的阿诺恩.米尔坎，就很敏锐地意识到乔茜可能是在调查大卫.格芬的过程中，抓到了环球音乐的财务漏洞——大卫.格芬是环球音乐的大股东——也在电话里试探过乔茜手里是否还有其它把柄。
当时乔茜半真半假地把阿诺恩.米尔坎忽悠过去，只透露布朗夫曼家族跟邪、教的牵扯，随后克莱尔.布朗夫曼的丑闻也就见报了。
说真的，她还没有心大到跟一位公开间谍——阿诺恩.米尔坎在后来出书自爆身份——谈论自己的秘密，即使对方是她事业上的重要合作伙伴，也可能已被美国政府收编。

第319章
谈完了莱昂纳多继兄的事,这位金发碧眼的当红明星迟疑了一下，看向乔茜问：“洛杉矶城里的小道消息你听说了吗？被你辞退的那位助理，写了一本关于你的书,正四处找出版社兜售。”
“略有耳闻。”乔茜的语气漫不经心,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的律师已经给他发了律师函，并随时将会提起诉讼，显然这违背了他入职时签署的保密协议。没有出版社会签他的。”
莱昂纳多却说：“可如果,有个冤大头要为他付违约金......”
乔茜挑了挑眉，看向莱昂纳多：“里奥,你知道了什么？”
“我只知道,有人要对你动手了。”莱昂纳多看了看四周,低声说，“维旺迪—环球的事真的跟你有关,对吗？大卫.格芬和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握手言和了，而后者自认为对你很不错，你却在关键时刻报复了格芬、也伤害了环球音乐......乔茜,最近你最好注意一下，布朗夫曼从来不是一个好人，我听说艾克斯的车祸就是他找人干的。”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乔茜把莱昂纳多的话听进去了，不免要问：“里奥，我能知道你的消息来源吗？”
莱昂纳多笑了起来：“我只能告诉你,我混迹在所谓的上流社会社交圈,也不只是为了猎艳或者寻欢作乐。”
“我从没这么说过。”乔茜微微摇头，“你知道的,里奥,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只要你没有伤害自己和别人。”
“即使他们管我叫‘超模狩猎者’？”莱昂纳多故意问。
“老实说，这真的很糟糕。”乔茜没好气地白了莱昂纳多一眼，“但我想你的经理人里克.永恩想让你走大明星路线，所以会疯狂地炒作你的桃色绯闻以吸引关注度，毕竟你的私人生活很无趣。”
莱昂纳多挑了挑唇，不怒反笑：“啊哈，从一个私人生活无趣到像是一个完美机器人的家伙嘴里听到这个，我怎么就觉得这么具有讽刺意义呢？何况我不比某人，也没有什么悬崖别墅可以上头条，就只能炒炒绯闻了。”
准确地说，好莱坞的明星和演员是两种不同的职业。
前者除了演员的身份之外，更多的是要向公众展示他们梦幻般的生活方式，可以是奢侈无比的享受，也可以是分分合合的抓马。
尤其是“好莱坞情侣”这种互惠互利的模式，能为明星带来1+1远大于2的名人效应，这套炒作方式好莱坞已经玩了几十年，全套流程熟练并且专业，无论是男女双方的咖位还是第一次公开约会的时间点都大有讲究。
比如伊丽莎白.泰勒和理查德.伯顿夫妇就是好莱坞最经典的一次炒作，他们那段抓马十足的恋情以及伯顿送给泰勒的各种贵重礼物，时至今日依然让人津津乐道。
至于演员路线，梅丽尔.斯特里普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私生活很低调，婚姻也十分圆满，只有宣传期和颁奖季可以在城里见到她的身影。
然而相对的，她在好莱坞的地位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高。
资本永远追逐利益，并且只追逐利益。
乔茜跟莱昂纳多的谈话告一段落，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密集社交中，好莱坞明星的走红程度一向跟任何派对上的瞩目程度呈正比。
而且很明显，当红明星和电影公司老板的双重身份，让她成为今晚想尽办法挤进派对的男男女女眼中的最佳目标。
这使得她不得不直接告诉一个衬衫纽扣都要解到肚脐眼的男人，潜规则找她可没用，一来她并不负责选角，二来她最讨厌潜规则。
但对方似乎不是很相信。
乔茜只好摆摆手，让保镖把那人带走。
刚刚去吧台为乔茜取了一杯饮料的吉姆这才回来，把手里的柠檬水递给她，“亲爱的，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回去？”
“甜心，现在还不行。”乔茜给了吉姆一个为难的眼神，转头又为其他人签了个名，“噢，我记得你，你是克里斯——签好了，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呃，谢谢......”跟乔茜说了一句话的克里斯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收起被她签上名的小卡片，“哇哦，我真的没想到被你记住了名字。”
乔茜冲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笑了笑，“Boy，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我的记性还没有那么糟糕。”
克里斯摸摸自己的脑袋，腼腆一笑。
刚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身后就有人不由分说地挤了过来。
“嘿，乔茜，我想让你见个人。”奋进精英的阿里.艾曼纽尔身后跟着一个英俊男孩，“詹姆斯.弗兰科，你的超级影迷。”
乔茜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过了几秒才把面前这张年轻的脸跟未来在主持奥斯卡时嗨翻天的瘾君子画上了等号。
詹姆斯.弗兰科显得有些局促，“嗨，乔茜。”
阿里.艾曼纽尔拍拍他的肩，帮腔道：“这是我发掘的金童，最近在TNT传记电影《詹姆斯&#183;迪恩》里演了‘詹姆斯.迪恩’，很有天赋的年轻人。如果你的电影有什么适合他的角色，乔茜，记得随时打给我。”
之前为了跟乔茜.霍顿保持良好的关系，阿里.艾曼纽尔忍痛放弃了自己的客户马克.沃尔伯格，寻寻觅觅无数次之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任“金童”。
也就是面前的詹姆斯.弗兰科。
这个好运的新人有一张酷似传奇偶像詹姆斯.迪恩的脸，演技也算得上可圈可点，奋进精英经过内部评估之后，把他视作接下来三年内主推的演员之一，不仅让他出演王牌客户罗伯特.德尼罗的新片，更为他争取到了参演索尼哥伦比亚漫改巨制《蜘蛛侠》的机会。
顺便一提，这一版的《蜘蛛侠》一开始找了乔茜和莱昂纳多这个梦幻组合，但他们非常默契地婉拒了邀约，以及推荐了布拉德.兰弗洛、托比.马奎尔去试镜。
而试镜的结果已经很清晰了：托比.马奎尔得到了成为蜘蛛侠的机会，并为此开始了健身训练。
至于布拉德.兰弗洛，他的自我放逐之旅还没有结束，比起回好莱坞拍戏，或许更愿意呆在人烟稀少的新西兰。
“嗨。”乔茜的视线在詹姆斯.弗兰科身上停留了两三秒，转向阿里.艾曼纽尔，有点半真半假地抱怨：“阿里，你明明知道我不怎么关心选角——说起来，布拉德还不准备回来工作吗？”
听到乔茜提及布拉德.兰弗洛，阿里.艾曼纽尔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尽管在玛莎.米勒离职之后，正是由他暂时接手布拉德.兰弗洛的经纪业务。
他面带笑容，语气自然：“噢，是的，布拉德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进行自我调节，不过我保证我们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几个非常不错的剧本。”
“最好是这样。”乔茜微微一笑，“顺便一提，阿里，你把我的小朋友挤到边上了。”
“是吗？我真抱歉。”阿里.艾曼纽尔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果然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局促不安地尽力缩着身体，正眼巴巴地望过来。
这位好莱坞著名的经纪人只好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去到乔茜那边。
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克里斯越发的紧张，他有些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被当成了双方角力的工具人。
克里斯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对面属于乔茜含着笑意的眼神中，从阿里.艾曼纽尔让开的位置挤了过去。
老天，这应该就是那种所谓的好莱坞金牌经纪人吧？
他会不会对我暗下黑手？
这么想着，克里斯忍不住多看了阿里.艾曼纽尔一眼。
然而这个浑身上下写满傲慢的犹太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竟然硬生生从脸上挤出来一丝看似亲切的微笑！
克里斯回了对方一个堪称僵硬的假笑。
并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中情人、面前这位笑容甜美的霍顿小姐，似乎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简单无害。
一位好莱坞著名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克里斯所认为的大人物——在她的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讨好之中带有很明显的敬畏成分。
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东西了。
但这个全新的发现并没有减弱哪怕一点儿他对她的倾慕，反而诱使他心中萌发出更火热的感情，连看她的眼神都旁若无人地带出了点儿。
一旁的阿里.艾曼纽尔轻轻挑了挑眉，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里盘算着稍后是不是要找个机会，将面前这个幸运儿拉拢过来。
——如果乔茜真的对他感兴趣的话。
然而克里斯却没有注意到阿里.艾曼纽尔落在自己身上的隐晦目光，也更加没有注意到，这位好莱坞经纪人将他视作一件商品，正在衡量他应有的价码。
瞧，权力位置颠倒一下，男人和女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吗？

第320章
整个晚上下来,过来向乔茜攀交情的人几乎没有停止过。
似乎从西海岸到东海岸，就没有人不知道《偷天陷阱2》即将启动项目，人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而事实上,制片方连副标题都没想好,更别提将选角提上日程了。
乔茜隐隐约约有一种不是很妙的预感，但没有真正抓住什么，只好交代威尔逊姐妹盯紧了电影公司那边。
——至少在并购前不要出差错。
凌晨一点半。
夜店的狂欢派对仍在继续,乔茜一行人悄然离场，坐上了回sohu区公寓的车子。
曼哈顿夜未眠,纽约的心脏仍在跳动,远处的霓虹闪烁不定,给人一种奇妙的迷幻感。
凉凉的夜风钻进开车窗，拂过乔茜尚带微醺的双颊,让这个昏昏欲睡的女孩总算清醒了几分，还眯着眼睛问自己身边的人：“Honey，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度个假？”
“你想去哪里？”吉姆垂眸，看向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乔茜。
“伊比萨？波拉波拉？”乔茜首先想到那些美丽的海岛，闭着眼睛连说了几个好莱坞明星的度假胜地，“或者，你更喜欢科莫湖？”
吉姆轻笑着吻了吻乔茜的发顶,说道：“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如果有,那也只是在你身边。所以别考虑我,只要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地方就行。”
这么说着,他的眸光却不免有几分黯淡。
但令人遗憾的是，他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当她睁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那点异样早已消失不见。
“可是，我不希望我们的旅程，从开始就充斥着‘我想’、‘我要’。”乔茜仰起脸说，“——我希望你也能享受这一切。”
吉姆用手指绕着乔茜鬓边的一缕发丝，凝视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好女孩，别想太多，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真的？”
“当然。”
“那么，明天约个会怎么样？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好。”吉姆的目光柔柔的，声音也是，“明天一早，你醒来之前，我会订好餐厅......”
这么说着，吉姆却回想起今晚那个男孩注视乔茜的目光，那种炙热而滚烫的、全心全意只看得见她一个人的目光，漫溢着无敌的青春和澎湃的情感。
一瞬间，他还来不及嫉妒，首先升起的却是一种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他们还能在一起多久，但他感觉得到他们正在渐行渐远，并且这种趋势几乎是无法阻止的。
她是个无与伦比的天才野心家。
这很好。
只是，他越来越意识到，爱情对于她的意义非常薄弱——而他的存在同样如此。
一夜无梦。
然而乔茜却没有能够履行诺言。
因为她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却一大早就接到了妮可.基德曼的电话，说是自己的闺蜜娜奥米.沃茨参演、好莱坞著名导演大卫.林奇执导的电视剧《穆赫兰道》被电视台给砍了，于是大卫.林奇决定补拍一部分场景、并把《穆赫兰道》做成电影。
显而易见，妮可是想问问乔茜有没有兴趣接盘的。
那还等什么？
乔茜依依不舍却还是很准时地告别了自己的男朋友，打包了昨晚在纽约的威尔逊姐妹，踏上了最快一班飞回洛杉矶的航班，约上大卫.林奇还有《穆赫兰道》的制片人见面谈谈。
《穆赫兰道》是一部影史留名的经典之作，非常大卫.林奇式的心理悬疑片。
乔茜不记得这部电影的票房如何，一般来说，她没有印象就等于票房成绩并不亮眼，但《穆赫兰道》在后世的大名足以让它从其它方面收回成本。
更重要的是，想要全权拿下《穆赫兰道》，只需要付给ABC八百万美元的前期预算，以及支付剧组后续大约七百万美元的补拍费用，就可以得到这样一部电影的版权。
完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穆赫兰道》方面，遇上乔茜这么一个慷慨解囊的金主也格外振奋，因为此前ABC拒绝了《穆赫兰道》的电视试播集，让他们大感受挫。
现在好了，一下子后续投资和影片发行的问题都解决了。
十分顺利地谈完《穆赫兰道》的事情，乔茜当晚又飞回纽约，继续《特工佳丽》的拍摄，以及开始一部分关于《宛如天堂》的前期宣传。
除此之外，《舞出我人生》的票房大卖，首周就以一千两百万美元的成本，收割两千多万美元的票房。
虽然没有能够在竞争激烈的暑期档拿下周票房冠军，却也是不折不扣的票房黑马，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天机影业的制片部门已经着手策划续集项目。
再加上天网传媒那边正在关注的收购案，乔茜一时之间忙得团团转，连偶尔约会的时间也只能从拍摄日的中午挤出来一个小时。
“说真的，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听取你的忠告了。”艾克斯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如果那个时候我选择收手离场，斧头资本就会是这场战役中最风光的赢家，然而现在我们……”
《特工佳丽》剧组位于纽约布鲁克林的外景片场中，艾克斯搬了一把简陋的摄制椅，坐在正补妆的乔茜面前眼巴巴地诉苦。
然而听了这话，乔茜仅仅是淡淡地挑了挑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艾克斯，“所以呢？我相信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就证明了你们并没有失败，只不过胜利的果实没有预想的那么甜美罢了。”
别以为她不看报纸，斧头资本这一次绝对是大出风头了，艾克斯起码能以此募集到十亿美元的资金。
“Well，只是没有完全失败。”艾克斯脸不红心不跳，仍旧保持着示弱的态度，“乔茜，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我想经此一役，我们的关系将会更加牢靠，你可以真正信任我。”
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好莱坞内部？
还是那位隐于幕后的安德伍德先生？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每一次小道消息，都被证实是准确的、极具价值的。
因此，艾克斯看向乔茜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心爱的稀世珍宝，如此的真情流露。
乔茜却勾了勾红唇，精心描绘的美眸从眼前化妆镜的镜面反射作用下，对上了艾克斯的眼睛，那其中某种过于锐利的洞察力叫后者不由自主地想要回避她的视线。
幸运的是，艾克斯长久以来的镇定帮助了自己，并没有当场露出破绽，而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乔茜似笑非笑，只说：“艾克斯，我们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是的，当然。”艾克斯说。
“但是——”乔茜收回视线，语气微妙，“也只是合作伙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而是很简单的利益联盟，失去了共同利益这个基础，合作也就不会存在了。
以及，乔茜并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艾克斯每次都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好像他有多么为她所著迷那样。
就好像今天，艾克斯就忽然过来片场探班，还叫了餐车过来。
说实话，乔茜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喜或者感动的，只觉得挺烦的——简单的合作关系不好么，还是说某些男人就喜欢活在电视剧里？
艾克斯把手一摊，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自认为还算是一个大部分眼里的黄金单身汉，可你甚至连追求你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乔茜静静地看他表演，随后轻嗤道：“想听实话吗？”
“我洗耳恭听。”
“实话就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哪种类型？我可以为你做出改变。”
乔茜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摇摇头就拍戏去了。
倒是她的小助理艾拉颇为怜悯地看了艾克斯那张莫名其妙的脸一眼，也跟上自家老板的脚步。
《特工佳丽》是一部轻松活泼的喜剧电影，故事情节也没有太多的波折。
从小表现出非凡格斗天赋的格雷西在长大后如愿成为了一名FBI探员，办案做事雷厉风行，刚强得简直不像个女人。
某天，FBI收到消息，恐怖分子将在美国小姐选美大赛的决赛场地制造一起恐怖袭击，为了制止此事，FBI决定派一名女探员卧底参加选美。
阴差阳错之下，众人眼中的女汉子、男人婆、金刚芭比，也就是格雷西接到了这项任务。
顺便一提，大赛的主持人由某位纽约地产大亨唐纳德客串，现实中这项比赛的主办权也在几年前被他收购。
而他们今天要拍摄的是一场动作戏。
乔茜在片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克里斯？”
只见不远处站着那个眼熟的金发碧眼儿，唇红齿白的脸上带着踌躇，正在犹豫是否该在候场时打扰今天的女主角。
而听到乔茜主动叫了自己的名字，克里斯再不迟疑，乐颠颠地过来打招呼，“嗨，乔茜！”
他的笑容灿烂极了，又甜又乖，像只不由自主摇晃着尾巴的萨摩耶，浑身上下洋溢着活力，还没等乔茜开口询问，又解释说：“我是今天的临时演员之一，演一个做笔录的侍应生。”

第321章
事实上,在那个首映派对之后，奋进精英的经纪人阿里.艾曼纽尔就主动找上门，现在克里斯已经得到了一份令人艳羡的经纪合约,真正迈进了好莱坞这个造梦工厂的圈子。
“噢,这很好。”乔茜点点头,扭头对身边的黛比说：“带他去找艾登,给他安排那个站在门口的角色。”
“好的，老板。”黛比朝克里斯招招手,“来吧，男孩，站门口可不能穿你这套衣服。”
克里斯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醒悟过来之后忙不迭对乔茜道谢,又连忙跟上黛比去找副导演,紧赶慢赶终于在清场前五分钟换上了一身非常精神的黑色警服,
“等一会你站在这个位置，只要保持面无表情就行，明白吗？”开拍前，剧组的副导演助理还过来告诉克里斯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你，艾登。”克里斯有点受宠若惊。
之前他在其它剧组拍戏的时候，可没有眼下这种待遇，副导演助理不看他们这些小角色不顺眼就谢天谢地了,副导演本人还能亲自过来交代注意事项？
克里斯心知肚明这就是属于大明星的影响力，因此表现得越发谨慎小心，生怕自己给乔茜抹了黑。
艾登没说话,只是拍拍面前这个好运小子的肩膀,冲对方笑了笑就转身忙别的事情去了。
好莱坞就是这样。
金字塔顶层拥有难以想象的特权和影响力,与底层小演员面对的处境犹如天渊之别，咖位足够大的时候，通常剧组里的制片人中心制也会变得不适用。
就好比《特工佳丽》这个剧组，华纳派来的监制从来在乔茜面前和颜悦色，连带对她的助理们和化妆师也如此。
而新手导演肖恩.利维就更没有话语权了。
可以说，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中，明星没有变得越发狂妄自大，而是依然如故的保持敬业和专注，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所以，好莱坞的某些人过于主观地认为乔茜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其实是很不讲道理的，这些人所谓的“被宠坏”，完全是由于乔茜没有顺从他们自以为是的安排而已。
回到正题。
布鲁克林的一家餐厅门口。
克里斯戴好了簇新的警帽，按照副导演指定的站位站好，接着就看见乔茜和电影的男主角保罗.沃克一起过来了，其中乔茜就站在他面前大约两三米外的路灯柱子边，似乎正在酝酿入戏的情绪，并没有注意到他。
这样的发现不免让克里斯有点失落。
不过更多的，还是第一次跟梦中情人同框出镜的紧张和雀跃，心跳都快要跳出胸口了，连手都有点抖。
而保罗.沃克就是在这个时候向克里斯身后的大门走来，顺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紧张，伙计，你要知道穿这一身简直帅呆了，好好干。”
说完也不等克里斯回应，就推开门进去餐厅站位了。
这时副导演开始清场，举着扩音喇叭在片场内大喊：“所有人保持安静——”
每一个部门顿时进入工作状态，按部就班地运转起来，全部确认就位之后，场记负责打板，演员们这才开始在镜头前的表演。
格雷西凭借过人身手和随机应变制服了罪犯，却因为擅自行动被上司臭骂了一顿，正心情糟糕地倚在路灯下抽烟。
男主角艾瑞克是格雷西的同事，明明只是配合了后者一把，却反而被上司夸了夸，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格雷西见到这一幕，不免有些气闷。
刚从任务现场结束扫尾的艾瑞克走出餐厅，第一时间留意到这一点，走过来很随意地拿走了格雷西手里的烟头，“别抽了，吸烟有害健康。”
“我害格伦中了枪。”没了烟的格雷西双手环抱自己，低头垂眸盯着脚尖，“如果我按照计划行事，这原本不会发生。”
路灯下，斜刘海散在她的脸颊两边，让整张脸的脸部线条多了几分凌厉，虽然也年轻美丽，但缺乏年轻女孩应有的甜美动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过于中性化的坚韧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位女探员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应当没有太多的朋友。
——事实也确实如此，也只有艾瑞克能忍受格雷西的古怪脾气。
艾瑞克笑了笑，说：“如果你按照计划行事，我们策划已久的行动就该失败了。所以你没必要道歉，哈特，我相信格伦不会怪你的。”
格雷西没有听进去艾瑞克的安慰。
想要立功的急切心情、努力表现却被无视的失落和造成同事受伤的愧疚混合在一起，让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显得复杂又落寞，几乎让人忍不住帮她去骂那个混蛋上司几百遍。
格雷西摇摇头，抿着嘴唇不想说话。
艾瑞克只好问：“走吧，哈特，我们的车子在哪里？”
格雷西歪了歪脑袋，示意艾瑞克跟自己来。
“Good！”
导演肖恩.列维喊了一声卡。
这场戏不是很难，主要的情绪变化都在女主角身上，而乔茜显然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毕竟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放在这种片子里有些大材小用了。
肖恩.列维没有马上换下一场，而是重新拍了一条备用，然后才满意地让演员暂时休息，准备拍下一个镜头。
就这样，克里斯在片场几乎板板正正地站了一晚上——今天拍的是夜戏——被通知可以收工的时候，感觉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连肩膀都又酸又麻。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他竟然收到了乔茜让助理送来的药膏，天呐，完全不想拿来用，只想好好收藏。
而且剧组的副导演好像也觉得他挺不错的，在临走前还留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是有适合的角色就会打给他。
开着二手的小破车回到租来的公寓，时间已经快要到凌晨了。
克里斯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刚打开答录机就听到阿里.艾曼纽尔的留言，连忙回了个电话给这位刚签下自己不久的经纪人。
“艾曼纽尔先生？”本来克里斯不是很想这个时候回电话，但阿里.艾曼纽尔在留言里强调了第一时间回电话，无论多晚。
“叫我阿里。”阿里.艾曼纽尔语速很快，“我知道你现在只想吃点东西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所以让我们长话短说。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我已经听别人说了，我会想办法再给你的角色争取几句台词，其它时间你就留在纽约好好健身，暂时没有其它工作。”
克里斯揉揉脸，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阿里，我不是临时演员吗？”
他以为自己扮演的只是背景板之一，每日薪资现结的那种。
阿里.艾曼纽尔却不准备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含含糊糊地说：“这就是你和我签约的意义所在了，明白吧？总之，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帮助你成为好莱坞的大明星，什么保罗.沃克、查宁.塔图姆都会是你的手下败将。”
这一次克里斯听明白了，虽然不是很喜欢阿里用“手下败将”这个词，但还是当即真诚地道谢：“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阿里。”
“不客气，boy，只要你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将会十分愉快……”
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得随意发展浪漫关系，约炮调情也不行；
约法三章第二条，不碰任何成瘾药品，叶子也不行；
约法三章第三条，不管任何事，克里斯.埃文斯保证自己尽可能听取阿里.艾曼纽尔的建议，这一条阿里.艾曼纽尔保留最终解释权。
总的来看，这似乎只是对于自己客户的殷切关怀，稍微有点过火的地方也只是阿里.艾曼纽尔的控制欲。
但对于大多数崇尚自由的年轻人来说，自己的父母可能都没有这个经纪人管的多，简直要让人抓狂。
幸运的是，克里斯不属于“大多数”。
他对第二条、第三条都没什么意见，唯一有点意见的第一条，也因为最近正跟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一起拍戏而被下意识忽略了。
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阿里.艾曼纽尔对此表示满意。
《特工佳丽》拍摄到后期，乔茜的戏份基本完成了，开始和吉姆频繁地上节目和接受采访，为《宛如天堂》的全面上映造势。
比如今天，她就会在NBC大楼录制老牌脱口秀节目《今夜秀》，主持人是著名谐星杰.雷诺。
宽阔宛如豪华酒店房间的休息室内，淡黄色、粉色和白色的玫瑰花束已然将这里精心装点，靠窗的小餐台放着各种外型美观、清淡低卡的小食，餐台上的冰桶里装着适合女士饮用的莫斯卡托起泡酒，咖啡、可乐、鲜榨果汁等等饮料也都任君挑选。
去的节目组多了，艾拉也发现这样的待遇对于A咖来说并不特殊，甚至乔茜已经算是比较好伺候的明星，没有要求特定品牌的昂贵红酒或者擅长烹饪龙虾的米其林大厨，也没有人还没到就要求把这里彻底消毒，并换上全新的用品。
一般来说，她只要求休息室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包括烟酒和某些违禁品带来的异味——对于食物和饮料也不是很在意。
这实在是有些过于随和了点，只有随行团队人员的数量还有那么几分当红明星的派头。
不过，即使乔茜本人没有要求，节目组还是尽可能给她和整个团队提供了令人愉快的休息环境，毕竟干这行的正常人不会蠢到去得罪一位当红明星。
艾拉打开一只冰镇椰青，插上吸管递给坐在化妆台前的乔茜，自己喝了一口咖啡，低头翻阅节目组拿来的台本。
化妆师米歇尔.贝克正为乔茜做上镜前最后的补妆，乔茜的另一位黛比在一旁使用笔记本电脑，正跟乔茜的公关伊芙确认刚才在NBC大楼前的街拍照片。
照片上，穿了一件古铜色丝质风衣的乔茜走路带风，提着一只品牌为她独家定制的马鞍包，顺色的系带高跟鞋依然是最完美的高度，就连染成深金色的慵懒卷发也与整体造型相得益彰。
优雅、高级、并且看上去很昂贵。
不知不觉间，六年前那个笑起来甜蜜无比的清纯少女，已经成为了一枝美艳绝伦的玫瑰，独自怒放在山岭之巅，不容亵渎。

第322章
曼哈顿的夜晚灯火通明。
克莉丝汀和凯莉这对一起长大的上东区好闺蜜,今晚拒绝了一切派对和娱乐活动，窝在后者家中卧室的松软公主床上收看电视。
真丝质地的床品带来柔软亲肤的触感，两个女孩纷纷换上自己最舒适的睡衣,还开了一支凯莉父亲珍藏的红酒,时不时浅酌一口,惬意极了。
“瞧，茜茜上周的街拍还是那么漂亮。”凯莉抱着自己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一根长长的宽带从墙角被拉了过来,网上冲浪的速度丝滑无比。
去年发布的adsl宽带传输技术让越来越多的人们告别了漫长的拨号上网，像凯莉和克莉丝汀这种富二代当然走在网速最前线。
克莉丝汀凑过来一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腿,点评道：“虽然我已经看过这套街拍了,但我还是得说，她真是由内而外散发着迷人气质,就是偶尔缺少点青春活力。”
“事实上，茜茜应该算是上西区出身。”凯莉自动忽略闺蜜那后半句话，“我还蛮喜欢她身上属于上西区的自由潇洒,挺摇滚的。”
眼缘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
真正上东区书香门第出身的另一位好莱坞女星克莱尔.丹尼斯，就没有成功获得凯莉的好感。
克莱尔.丹尼斯在最初《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亮相，曾经短暂惊艳过包括凯莉在内的许多人，但之后这位年轻女星单方面放通稿说自己拒绝了《泰坦尼克号》这件事太败好感了，而且接的电影也都没有溅起什么水花,直接找个借口说去耶鲁大学深造了。
谁还记得《罗密欧与朱丽叶》刚刚上映时,克莱尔.丹尼斯直追乔茜.霍顿的声势？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克莱尔.丹尼斯在出道的时候,可是轻轻松松就截胡了乔茜.霍顿的角色。
而现在,前者彻底沉寂下来,后者却向顶级巨星的位置稳步前行。
好莱坞终究是靠作品说话的地方。
绝大部分影迷也没有能够逃脱人类的慕强心态，指望他们长情又专一去追捧一位明星实在不容易，除非明星本人具备独一无二的银幕魅力和接连不断的佳作产出。
恰好乔茜.霍顿就同时满足了这两点，因此在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海滩》惨淡扑街之后，这位年轻女星已经彻底突破性别的桎梏，顺理成章地成为好莱坞70代演员的领头羊。
也正是因为她过往的成绩过于亮眼，她的地位越来越在在70代演员中独成一档，没有任何同龄人能够与其相提并论。
而且上一代的女星也纷纷不是对手，能拿来跟她横向对比的对象只会是汤姆.克鲁斯这样的极具票房号召力的男星。
不得不说，成为乔茜.霍顿的影迷，可能是全好莱坞最幸运的选择。
卧室中。
克莉丝汀耸耸肩，说：“有茜茜那样的脸和身材，披只塑料袋都招人喜欢，不是么。”
“说得也对！”凯莉放声大笑，跟克莉丝汀碰了碰杯，啜饮了一口红酒。
这时她手里的笔记本发出提示音，TT的讨论组接收到了新消息。
凯莉按下快捷键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道：“哈哈，克里斯又在喊救命，他的经纪人给他安排了死亡健身计划，下定决心要把他打造成火辣型男了。”
不久之前，她们的朋友克里斯.埃文斯换了一位新的演艺经纪人，神通广大到帮他这样一位新人在《特工佳丽》里拿到了一个有台词的角色，还和乔茜有对手戏，连凯莉都忍不住嫉妒了一下。
然后，克里斯就开始了被安排一系列学习课程的忙碌日常，从最基本的仪态训练到现在的健身计划，足以让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小伙子叫苦不迭。
凯莉用一根手指敲击键盘。
Kelly：别嚎了，克里斯，我敢打赌你现在嚎得再厉害，明天还是会乖乖按照阿里的计划去做，因为你很清楚这对你有好处，不是吗？
Chris：……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Kelly：哦，你真惨，好可怜，《今夜秀》要开始了，再见。
Chris：？？？
Chris：绝交！！！
Chris：好吧，我也在看，乔茜今晚真好看……
伴随着杰.雷诺标志性的白发和大下巴，今晚的《今夜秀》在一阵现场乐队演奏的曲子中进入正题。
杰.雷诺坐在演播厅一张桌子后面，拿出了一本《人物》杂志：“我们今天的重量级嘉宾，不仅仅是人物杂志评选出来的全球最美50人之一，还是一位荣获过奥斯卡的女演员，她参演过很多超级棒的电影，比如《泰坦尼克号》——”
现场当即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杰.雷诺抬手虚压，继续说：“好吧，我知道你们很爱《泰坦尼克号》，但《独领风骚》、《甜心先生》……还有本周五上映的《宛如天堂》都超级棒，不是吗？”
“女士们先生们，有请乔茜.霍顿！”
音乐声再次响起。
掌声雷动中，窈窕美丽的年轻女郎着一袭清新素雅的淡粉色连衣裙，从幕布后面步履轻盈地走到台前，白皙的小脸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浑身往外冒着仙气。
克莉丝汀评价道：“跟街拍完全不同的风格，这个造型简直就是精灵公主。”
凯莉也托着下巴，目不转睛：“这个斜刘海和卷度好温柔，V家的新款裙子也甜甜的，仿佛梦回刚出道时了。”
克莉丝汀点点头，说道：“很正常，毕竟《宛如天堂》是浪漫爱情喜剧嘛——我们周末去看怎么样？”
“这还用问？”凯莉眨眨眼睛。
电视节目中。
乔茜先是向现场观众挥挥手，接着走到杰.雷诺面前跟这位主持人握握手，然后才抚了抚自己的裙摆，坐在对方面前的嘉宾沙发位置上。
杰.雷诺开口道：“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你看起来美极了！”
乔茜将双腿交叠，回答说：“谢谢，你看起来也很棒。”
“啊哈，我很荣幸。”杰.雷诺又将那本《人物》杂志拿出来，指了指封面说：“除了上这个封面之外，这个头衔还有什么好处吗？”
乔茜笑了起来，把手一摊：“说实话，坏处比好处多，没人让我免费停车，也没人给我免费咖啡或者请我吃饭，税还是要照缴的。”
说到这里，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故意掐着嗓子说：“比如，某些人还会开我玩笑：‘噢，看看你，全球最美50人，今天这顿你能刷脸买单吗？‘。别怀疑，我就是在指电视机前的你，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电视机前的莱昂纳多是何反应暂且不知道，总之现场的观众们欢乐极了，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大笑。
杰.雷诺也笑着接口说：“听说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也在你的新片《宛如天堂》里客串了，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对吧？”
“噢，是的。”乔茜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毕竟我们一起熬过了卡梅隆长达数月的折磨却没崩溃，这可能相当于打赢了一场史诗战争。”
“类似圣盔谷之战？”杰.雷诺问，“我们都知道，去年你在新西兰拍《魔戒》，你的角色有参加这场战争吗？”
乔茜摇摇头，“很遗憾并没有。不过他们给我的角色设计了一些很精彩的打斗戏份，希望到时候这些镜头不会只躺在PJ的硬盘里。”
杰.雷诺继续说道：“真让人期待。除了《魔戒》之外，即将上映的《宛如天堂》也让你投入了许多精力，你甚至为了这个角色去医院学习了一段时间。”
“是的，我学会了一些常用的急救方法，看得懂大部分检查报告，还掌握了各种熬夜之后去黑眼圈去水肿的小技巧。”乔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瞧，这让我的化妆师在底妆部分省了很大的功夫。”
杰.雷诺马上做出感兴趣的样子，问：“我很好奇，可以跟观众们分享一下吗？”
“当然。”乔茜笑容灿烂。
接着，她按照节目组的台本，聊了聊美容小技巧，又亲自上手在现场示范了海姆立克急救法，事先练习过的动作流畅标准，现场观众的反响也不错。
至少克莉丝汀和凯莉也挺吃这个敬业人设的。
“我最喜欢茜茜的一点，就是她做任何事情都足够自信从容，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难住她的。”凯莉的两只脚丫子在身后踢来踢去，扭过脸去看身边的克莉丝汀，“你不觉得吗？”
“如果你少去点派对、少喝点酒，你也可以变得更好。”克莉丝汀说。
凯莉却笑了起来，趴在床上滚来滚去，说：“那还是算了吧，没有派对和酒精的生活是不完整的，我欣赏别人的自律——只是别人的。”
两人闲聊中，节目仍在继续。
杰.雷诺正问道：“是什么让你决定建立这个基金会的？你知道，你可以参与更安全的话题，而不是把自己放在这个敏感的位置。”
“我没有想那么多。”乔茜回答说，“我身边有许多优秀的女性，而事实上，女性在成长过程中，通常遭受更多的痛苦和诱惑，我希望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们。”
“你对年轻女性有什么建议？”
“多读书，少烟酒，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最后，永远爱自己总没错......”

第323章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她以为她能改变什么？”
位于比弗利山庄的某栋豪宅中，靠在床上收看《今夜秀》的迈克尔.奥维兹摘掉了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这个世界是属于男人的。
或许有些女人凭借父系和婚姻掌控了一定的权力，但她们就像大海之中的几粒沙子一样,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好莱坞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
自从华尔街入侵好莱坞之后,曾经也能在战后卖债券的好莱坞女星就成了一顶精致华美的王冠,虽与权力有关，却无法触及权力的核心。
好莱坞是电影的艺术，也是交易的艺术。
在现在这种父权社会的体系之下,普通女人能跟绝大多数性别不同的制片人、投资人，地位平等地去运作一个项目？
噢,得了吧。
好莱坞或者说这个社会稍微有点权力的大多数男人,对于女性的态度都很轻浮,只不过好莱坞的生态环境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畸形。
举个很典型的例子，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他认为性是体现权力的最佳途径，因此不断地骚扰各种女演员。
他的行为在迈克尔.奥维兹看来几乎是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许多业内人士不喜欢哈维.韦恩斯坦也并不是因为潜规则,而是因为哈维.韦恩斯坦这个人过于嚣张跋扈、不择手段。
君不见去年颁奖季期间，《莎翁情史》的女主角爆出疑似与哈维.韦恩斯坦的丑闻早已悄无声息，这位著名的电影商人仍然在业内十分活跃，并计划冲击接下来的奥斯卡。
显而易见，人们并不在乎潜规则或者性骚扰,只在乎电影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
生意就是生意。
好莱坞是属于男人的游戏,小女孩的天真反抗根本成不了事，乔茜.霍顿最幸运的地方在于有个在背后支持她的好爸爸,毫不费力就解决了其它人通常面临的最大难题。
想到了这里,迈克尔.奥维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嫉妒。
因为不久前弗兰克.霍顿已经将持有的股份完成了转让,乔茜.霍顿成为了天网传媒董事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即便她本人从未出现在会议上。
她甚至可以随时罢免任何勤勤恳恳为公司工作的人，就连迈克尔.奥维兹也不例外，这其中固然有他负责开发新项目并不顺利的原因，但这个女孩手中掌握越来越多不该属于她的权力，也是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现实。
迈克尔.奥维兹自言自语道：“她简直就是另一个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区别只在于后者更享受权势的滋味，而前者却以为自己参与过一些项目的制作，就已经真正玩转好莱坞了。噢，天真。”
他的妻子闻言问：“怎么了，亲爱的？我以为你跟乔茜.霍顿关系还不错。”
“那是以前的老黄历了。”迈克尔.奥维兹偏头看去，随口说，“她总把自己当成公司的超级大股东，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而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互惠互利的建议，她不识抬举也就算了，还单方面不再接我电话，完全暴露了狂妄自大的那一面！”
尽管天网传媒最终还是得到了天眼网络，但迈克尔.奥维兹却没有非常高兴，因为在他的计划之中，收购对方才是最优解，否则他也不需要劳心劳力地促使天眼网络走进死局。
然而最后天眼网络只接受了天网传媒的控股，还是以换股的方式进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乔茜.霍顿手里的公司股份再一次膨胀，即将进入能够否则他这个CEO各项提议的危险线。
所以迈克尔.奥维兹最近都在想办法如何去稀释乔茜.霍顿手里的股权，以防患于未然。
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手段有些激进，万一导致向来脾气就不怎么样的乔茜.霍顿忽然发疯就不妙了，他好不容易掌控在手里的公司可不是对方泄愤的工具。
“算了，还是需要暂时稳住她。”迈克尔.奥维兹自言自语，“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梦工厂那边。杰弗瑞.卡森伯格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都选择了股权置换，斯氏好像想把手里的股权转让出去，董事会有没有可能出现变故？最近我总有一种快要发生大事的不妙预感……”
数日后。
这是一个普通且忙碌的周一上午。
当然，对于天网传媒或者好莱坞而言，并不算非常普通，因为它正式完成了对于梦工厂的收购。
梦工厂曾经的三巨头之一杰弗瑞.卡森伯格作为这次收购的吉祥物，得到了一个在天网传媒董事会列席的位置，此刻正坐在这张椭圆形会议桌的中段，似乎很好地融入了新的公司。
坐在上首的董事会主席理查德.布拉姆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边的迈克尔.奥维兹身上，示意后者开始讲话。
——理查德.布拉姆来自布拉姆资本，是一位投资银行家，也是旧金山参议员黛安娜.范恩斯坦的丈夫。
迈克尔.奥维兹微微颔首，起身走到投影仪旁边，开口说：“各位，让我们欢迎梦工厂和天眼网络正式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在座的二十来位董事很配合地鼓起掌。
“非常感谢。”迈克尔.奥维兹面上含笑，抬手虚压，接着道：“不得不说，天网传媒从一家电视网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缺少不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我很高兴今天能站在这里，向大家汇报这一季度的项目运作成果，以及接下来关于公司的长远发展计划。”
“首先，我们的王牌剧集《明星伙伴》已经播出到第……真人秀节目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虽然有一些试水的项目并没有收到很好的反响，但并不影响这一季的盈利状况……明年的广告招标……”
“其次，我们旗下的电影部门已经进入正轨，但核心电视网的体量仍然缺乏竞争力，因此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继续并购、垂直整合……巴里.迪勒的IAC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最后，天网传媒是时候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了......”
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迈克尔.奥维兹很满意这间会议室内由于他抛出来的IAC并购计划而鼓噪起来，时不时有人交头接耳，或者开口发表各种看法。
有的人认为这个计划太过激进，也有的人认为这个计划正是他们目前所需要的，堂堂大型传媒公司的会议室没几分钟就变成正在促销的超市现场，每个人都为自己或者背后所代表的利益而争论不休。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迈克尔.奥维兹和上首的理查德.布拉姆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开口说：“迈克尔，我承认你的计划很有吸引力，但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流动资金了，不足以并购类似IAC这样的公司，而全盘接受股权置换也是不可能的。”
不少董事纷纷点头附和。
天网传媒刚刚收购了梦工厂，又用控股的方式得到了天眼网络，这一系列动作不仅影响到了董事会的格局，也让它的现金流非常紧张，身上还背着各家银行的贷款。
“这当然是一个问题。”早有准备的迈克尔.奥维兹自信满满，“所以诸位，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是时候启动新一轮的融资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躁动比之前更甚，不少人纷纷表示需要暂停会议，以便于向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打电话请示。
主持会议的迈克尔.奥维兹当然没有拒绝，直接宣布暂停会议半个小时，让人送来了预先安排的餐车和咖啡，自己则和理查德.布拉姆不约而同地离开会议室，又不约而同地去了洗手间。
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重新回到位置上，开始对各项提议进行表决。
出乎意料的是，迈克尔.奥维兹原先以为没什么风险的收购计划被卡住了，而融资计划更是让大部分人持保留意见。
“理查德，我们都认为，融资计划需要更细致和谨慎的讨论之后才能决定。”开口的是来自领航的一位董事。
“可以，但我希望下周开会时，你们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理查德.布拉姆成竹在胸，环顾四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问题？”
跳过了融资计划，众人的问题主要集中在IAC这家公司是否值得并购上，理查德.布拉姆派出迈克尔.奥维兹一一解答，倒也得到了一部分董事的支持。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让理查德.布拉姆感到尤为陌生的声音，于会议中首次响起：“我认为，从去年开始公司的核心业务，也就是电视网的运转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迈克尔.奥维兹微微皱眉，注意到开口说话的人竟然是此前存在感薄弱的杰弗瑞.卡森伯格。
杰弗瑞.卡森伯格继续说：“根据资料显示，SKY和SKYY新一年度的用户数量不增反减，重金打造的医疗剧《妙手仁心》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下一季被砍已成定局。而且今年SKY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以至于丢失了奥运会的转播权，这简直是令人窒息的失败……“
“诸位，我必须得说，适当的并购是有必要的，漫无目的的疯狂扩张却不是。我知道我们的CEO喜欢越大越好，就像他曾经在好莱坞操持的几个项目一样，但每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是很现实的问题......”

第324章
【鉴于迈克尔.奥维兹在过去这段时间所犯下各项失误,以及有故意混淆视听以阻碍董事会对公司经营管理问题分析的动作，从本周三开始，由杰弗瑞.卡森伯格暂代职务。
以及,鉴于理查德.布拉姆在职期间主导的一系列并购计划,却很少在资本回报方面得到体现,罢免理查德.布拉姆董事会主席一职。】
天网传媒的内部通告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八月份的好莱坞，正式宣告了曾经的好莱坞权势人物迈克尔.奥维兹的落马，以及前梦工厂三巨头之一杰弗瑞.卡森伯格的上位初始。
就连迈克尔.奥维兹也没有想到,杰弗瑞.卡森伯格竟然搭上了他一向没放在眼里的德州土包子伊莱.麦卡洛，以一份长达八十五页的调查报告作为铺垫,几乎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将他挤下了天网传媒CEO的宝座。
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靠山理查德.布拉姆的倒台。
尽管在当天的会议上,董事会没有正式罢免理查德.布拉姆的职务——因为没有当场表决——但迈克尔.奥维兹不详的预感几乎已经应验了,他们私底下联系的几位董事都对于此事含糊其辞，有些人甚至连电话也不接,显然没打算否决这项提议。
而这个时候，迈克尔.奥维兹才想起了某位从不在会议上出现，却持有最大股权的个人股东,也就是很久没有联络过的乔茜.霍顿。
迈克尔.奥维兹当即打电话给对方的助理，想要约个时间请这位大明星吃饭，然而却被告知她正在纽约赶拍手头的电影，根本抽不出时间……
纽约，曼哈顿。
NBC大楼的一间演播厅内。
被改造成《特工佳丽》剧组临时片场的演播厅人来人往,是一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厚最忙碌的收尾阶段,而一位本该拿钱走人的龙套演员在片场一角走来走去，嘴里正念念有词。
“乔茜,我得说,你那一期《今夜秀》棒极了……噢不,这太普通了……”
“呃，乔茜，我姐姐很喜欢你的新电影《宛如天堂》，能不能在这张电影海报上……天呐，感觉好奇怪……一定有更好的方式......”
“或者直接点。嗨，乔茜，今晚的杀青派对你会来吗？”
克里斯.埃文斯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靠在门板上发出一声纠结的哀嚎。
“老天，我真是逊毙了——”他自言自语，“这是她的电影，她当然会来！可是……问题是……我明明是想约她出去吃晚餐……”
“克里斯？你还没有走？”路过的剧组化妆师顺口问了一句，这实在是因为克里斯的存在感有点高。
克里斯天生的自来熟让他在剧组里混得如鱼得水，明明戏份不多，五花八门的工作人员却结识了不少。
——或许，这也正是阿里.艾曼纽尔认为他适合成为明星的部分原因？
无论如何，此时的克里斯愁眉苦脸，有些迟疑地问：“丽莎，我记得你有一位感情稳定的男朋友，所以你有没有时间谈谈？”
“哦，情感咨询，这你就找对人了。”丽莎看了看自己手表上的时间，“说说看吧，伙计，有什么女孩能难倒你这样的帅哥？不过我得提醒你最好长话短说，因为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克里斯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谢谢。我就是比较想知道，一般女孩子介不介意跟比自己年龄小的人约会？”
“凭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丽莎上下扫了克里斯一眼，环手道：“这个问题因人而异，但我可以肯定没有女孩想提前当妈，所以你表现得足够尊重和体贴准没错。哦对了，你喜欢的女孩是不是有很多的追求者？如果是的话，她不想当妈的概率还会更低。”
克里斯扶额道：“求求你放过‘当妈’这件事吧，说实话，我跟她几乎可以说是同龄人，可问题是……好吧，她年轻貌美、事业有成，而我只是一个连追求她的勇气都没有的穷光蛋。尽管我已经暗恋她好几年了。”
说着，他沮丧地低下头，连肩膀都耷拉着。
听到克里斯这么说，再结合剧组化妆间流传的小道消息，丽莎的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语气里就带上了蛊惑的意味：“可是如果你连试着追求对方都不敢，那我还是劝你直接放弃好了。不过说真的，看看你，多么可爱又火辣的年轻人，只要你愿意耐心一点、细心一点、真诚一点，我相信任何女孩都会被你打动的......”
十分钟后，丽莎目送克里斯重新打起精神，向她再三道谢后往剧组休息区域走去，目的显而易见。
丽莎站在原地摇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副导演艾登的声音，“噢，克里斯那小子终于打算下手挖墙脚了。”
“显然。我猜我们的女主角跟她那个意大利男朋友也早就貌合神离了，否则从开工到现在，只有她的绯闻对象连番探班，却不见有人来宣示主权？”
“啊哈，说不定他们只是开放式关系，或者更直接的合约关系。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做完事收工吧！”
另一边，休息室的走廊外。
神情紧张的克里斯还没抵达自己的目的地，就看到乔茜跟一个有点眼熟的青年走过来，对方有着高高瘦瘦的身材，浅金色的头发，以及英式的冷淡风格。
噢，是那个跟乔茜合作过的导演欧内斯特.道森，《完美被害人》拍得可太棒了……等等，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传过绯闻？
“剧本写得不错，但是我不确定西恩.潘是不是我要的男主角。”欧内斯特正侧着头，跟身边的乔茜说话：“事先声明，如果他不行的话，我会退出这个项目。”
欧内斯特是今天上午抵达纽约的，连时差都没有倒，就从机场直接坐出租车到了这边的片场，第一时间跟乔茜本人讨论关于《我是山姆》这个项目。
在他看来，《我是山姆》的故事核心很动人，如果主演们的表演全在水准线上，应当能够奉献一部温情脉脉的催泪之作。
但对于欧内斯特而言，只是催泪是不够的，他想要做一些更令人深刻的反思，所以对于主演的要求也更高，必须非常契合角色气质。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由于他本人对于乔茜的青睐有加，他对乔茜出演女主角都不是完全满意，直到乔茜在电话里念了一段独白之后，才改变主意见面聊。
至于西恩.潘，这个格外适合扮演恶棍和混蛋的好莱坞坏小子，欧内斯特很怀疑对方是否能够扮演一个智障爸爸，更怀疑自己跟对方同处于一个剧组不会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从导演的角度考虑，他更想用物廉价美又容易相处的英国老乡，比如蒂姆.罗斯演智障的效果就会很好。
不过没办法，《我是山姆》是西恩.潘攒的局，所以欧内斯特早早做好了谈崩之后自己退出项目的准备。
闻言，乔茜微微一笑：“我已经跟西恩谈好了，明天上午他会在家等你进行试镜，我亲爱的导演先生。”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西恩.潘本人还挺喜欢《完美被害人》，又看在乔茜的面子上，换做是任何一位刚入行的导演敢让他试镜，都得被炒鱿鱼。
毕竟好莱坞没有人是不可代替的。
咖位越低，越容易被取代。
“嗯，我知道了。”欧内斯特一听乔茜这么叫，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别扭，但还是没忘记正事，说道：“至于你的角色，无论是不是由我执导这部影片，我都建议你一定要拿捏好职业人设所带来的精英感和专业度。”
二十出头的大律师在这一行是不存在的。
按照乔茜的真实年龄，她可能连法学院都没有念完。
幸运的是，白种人的年龄感一向很模糊，有些人十三四岁就长得长得很着急，有些人过了三十五岁还是一张娃娃脸。
所以乔茜在化妆造型和个人气质的加成之后，扮演一位事业有成的律师并不是太难的问题，问题在于挖掘这位女士的内心世界，展现她的强大与脆弱，这才是一个角色的魅力所在。
乔茜点点头，很认真地记住了。
一转头，却看见几米之外站着欲言又止的克里斯，在她看过去之后才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嗨，乔茜。”
“嗨，克里斯。”乔茜回以微笑，显然没有跟他站在这里聊天或者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认识的意愿。
克里斯只好鼓起勇气问：“呃，你今晚有时间吗？你帮了我一次，我想请吃你顿——啊不，请你吃顿饭。”
“今晚吗？”乔茜被这个小小的口误逗笑了。
“噢，是的，吃完刚好去派对不是吗？”克里斯隐晦地瞄了乔茜身边的欧内斯特一眼，发现后者对此根本漠不关心。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没有跟乔茜有约的话，自己是不是有机会……
哎，想约自己的梦中情人吃顿饭也太难了吧，虽然她那么受欢迎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这么一想，克里斯竟然有点小骄傲。
这时，乔茜说道：“请我吃饭就不必了，那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克里斯的期待顿时碎成一地。
然而下一秒，乔茜看了看时间，又说：“不过如果你还没有吃饭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然后顺路去派对……”

第325章
好吧,想象之中的烛光晚餐是不存在的。
加上乔茜的随行团队，这顿晚餐一共有七个人在场，而且克里斯全程都在听乔茜跟欧内斯特你来我往地讨论新电影,中途还在餐厅的纸巾上画起了分镜设计图,完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旖旎氛围。
晚餐结束之后,欧内斯特对派对毫无兴趣，直接坐车去机场赶飞机了，而克里斯也总算有了表现的机会,连忙上前为乔茜开车门。
而接下来整个派对夜晚，克里斯仍然延续了丽莎教给他的路线,几乎抢走了乔茜助理和保镖的工作,让艾拉都忍不住悄悄吐槽。
“这家伙也太殷勤了点吧。”艾拉和黛比在另一桌小酌,“他难道不知道，我们老板已经名花有主了？”
黛比喝了一口酒,耸耸肩：“所以呢？普通人结婚了还能离婚呢，更何况是好莱坞的俊男靓女，一段稳定的关系本来就是奢侈品。”
艾拉扁扁嘴巴,叹气说：“你是对的。总之我还是希望茜茜能够过得快乐又幸福，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位很好的老板。”
黛比笑了笑，却没有接口。
在她看来，乔茜的确是好人也是好老板,但并不是那种适合谈情说爱的对象。
尤其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憧憬和仰望的单方面恋慕,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缺乏足够吸引力，更何况是乔茜这样的大美人。
对她产生好感本来就不困难,毕竟那样强大而美丽、独立又自信的人,无论男女都很难抗拒她的魅力。
但这些优秀品质的另一面又代表着,爱情对于乔茜的生活仅仅是锦上添花，甚至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乔茜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小姐脑补了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她或许会笑盈盈地问一句：搞事业难道不比谈恋爱让人有成就感吗？
爱情是闲暇时间的调剂品，也是提升生活幸福感的奢侈品，但绝不是无法代替的必须品。
她从来都是足够清醒地相信这一点。
因此，乔茜根本不在意剧组里某些人所猜测的感情危机。
至于没有拒绝眼前的克里斯，并不是因为她为分手之后物色的下一个目标，而是她不认为正常的社交关系有什么大不了。
难道她只是处于一段关系中，就要把“男人都离我远点”刻在脑门上吗？
瞧，面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做的事情也不讨人厌，他的行动很积极，却连哪怕一丁点儿调情的暗示也没有。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在这点上他真的很聪明。
漂亮的人总是有特权的，无论男女。
只是，这类青涩的小奶狗并不是乔茜会喜欢的类型，所以克里斯的特权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曼哈顿的热门夜店里，乔茜坐在二楼的VIP区域慢慢地啜饮杯子里的龙舌兰。
两位助理小姐下楼到舞池里去玩耍了，但她身边还是按照惯例有保镖的保护，今晚还多了一个克里斯。
他似乎知道剧组杀青之后，他们两人很难再有交集，因此表现得非常努力——就是有点笨拙——讲一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分享自己在表演学校和剧组的糗事。
但乔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只是一个人喝酒有点无聊，有另一个人在耳边吧啦吧啦也算能够打发时间，所以她才一直放任克里斯的存在。
“你想下去跳舞吗？”克里斯忽然问。
“不，我不想。”乔茜抬眼看向克里斯，朝他摇摇头。
噢，他终于要放弃了吗？
也对。
正常的年轻人几乎很难拒绝夜生活的吸引力，更何况楼下的舞池中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玩咖，年轻漂亮的肉.体随处可见，连稳重的黛比都跟一个棕色皮肤的帅哥大跳贴身热舞。
然而克里斯却继续问：“那么，你想看我跳舞吗？”
乔茜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
而克里斯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脱掉了外面套着的法兰绒格子衬衫，上半身只穿着白色工字背心，直白地展示了自己这段时间泡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成果。
他还没有练成夸张的倒三角身材，但属于年轻人的身体体脂率不高，手臂上隆起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肌肉，呈现出非常流畅的线条。
“你会看着我吗？”克里斯又问。
乔茜但笑不语，只说：“去玩吧。”
楼下的DJ开始播放新的曲子，舞池中气氛正酣。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靠着刷脸越过店门口大排长龙的队伍，刚进入这里就注意到舞池中那个备受瞩目的男孩，尤其是对方被汗湿却更凸显热辣的身型，有些不是滋味地撇撇嘴角。
而在继续刷脸来到二楼的VIP区域之后，他看到自己的老朋友乔茜正懒洋洋地倚靠在栏杆边，一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一边遥遥望向舞池里的那个男孩，顿时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我现在心情很糟，J。”话音未落，莱昂纳多已经抢过乔茜手里的酒杯，自顾自喝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乔茜问。
她说着坐回沙发上，顺便招招手，不远处的侍者马上就拿来了新的杯子，还很有眼色地为这两位大明星倒好杯子里酒。
莱昂纳多一屁股坐到乔茜身边，直接拿起了酒瓶子，先给自己狠狠灌几口。
灌完之后，他才恶狠狠地瞪着乔茜说：“十五分钟之前，我跟吉赛尔大吵了一架，还被她从公寓的温暖大床上赶走、流落街头。而你却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一边喝酒一边看帅哥？啊哈，我真是太生气了！”
“放轻松——”乔茜笑了起来，还特别无辜地歪了歪脑袋，“说说看，你是睡前跟其他甜心小宝贝道晚安被发现，还是那个甜心小宝贝刚好就是吉赛尔最讨厌的同事？”
莱昂纳多摇摇头，靠在沙发上叹气：“老天，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儿好的？”
乔茜往自己的酒杯里丢冰块，回答说：“只是我想没用，你已经是个独立思考的成年人了。”
“所以我也正面临着成年人的烦恼。”莱昂纳多捂着脑门发牢骚，“我跟吉赛尔交往才多久？她竟然已经在认真考虑正式公开恋情的公关预案了，还旁敲侧击地问我下个月怎么样……”
“你怎么说？”乔茜问。
“我当然是装傻充愣咯！”莱昂纳多想也不想地回答。
乔茜似笑非笑地挑起右边眉毛，语气揶揄：“那你被赶出来一点儿也不奇怪。”
莱昂纳多没好气白了这个损友一眼，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说下去：“她的脾气真是又臭又硬，是巴西女人都这样，还是只有她这样？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把我当成一条狗那样赶出家门，太过分了！总之，这一次吉赛尔不向我低头认错，我是肯定不会再去她的公寓的。”
“不，我觉得大部分人对狗都是很温柔的。”乔茜调侃了一句，又问：“那你今晚住哪里？”
“住酒店吧，托比不在家。”莱昂纳多随口说。
他该感谢吉赛尔把他的钱包也一起丢出来了吗？
不，绝不！
“行吧，只要不是‘希尔顿’。”乔茜看了莱昂纳多一眼，提醒道。
“嘿，我看起来像是会气急败坏到吃回头草的可怜虫吗？”莱昂纳多心领神会，连忙辩驳，“倒是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宣传期应该算是和吉姆两个人公费谈恋爱吧。”
乔茜摇摇头，回答说：“你知道的，他正忙着和耶稣基督相爱相杀，只能尽量配合《宛如天堂》的宣传行程。不过下周事情基本上做完了，我们准备一起去度假。”
“听起来真不错，甜蜜的爱情鸟儿。”莱昂纳多喝了一口酒，看向正前方，“但你跟这个跳舞男孩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他这么眼巴巴地看过来，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找我签个名。”
乔茜顺着莱昂纳多的视线忘了过去，只见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这里，正站在距离他们几米之外的吧台边，很随意地撩起自己的上衣下摆去擦脸上的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腹肌和人鱼线。
而当他察觉到乔茜的目光，当即冲她十分灿烂地笑了笑，好像开心极了。
乔茜摆摆手，收回视线，说：“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而已，充其量他只是我的影迷。”
“呵，影迷。”莱昂纳多故意伸了个懒腰，把手搭在乔茜一边肩膀上，还凑得很近跟她说话：“告诉你吧，亲爱的J，他就是想爬上你的床而已，同样作为男人的我实在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说句老实话，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的意志力通常都不怎么坚定，就像莱昂纳多的过去和现在，都仍然在享受那些漂亮姑娘为他带来的快乐，并且乐此不疲，即使他已经拥有吉赛尔.邦辰这样的完美女友。
他们总是容易受到荷尔蒙驱使的。
“里奥，我还没有那么迟钝。”乔茜拨开莱昂纳多的手，并不愿意跟别人家的男朋友过于亲密地接触，尤其这个人还是莱昂纳多。
“那你也不担心吉姆吃醋？”莱昂纳多问。
“关于这一点——”乔茜转过头，看向莱昂纳多，“他一直认为，我应该是自由的。如果有人能够从他身边将我抢走，那只会是他的错。”
刚刚和女朋友吵架的莱昂纳多听不下去这些，只竖起大拇指，忙转移话题：“哦对了，听说你的下一部电影又是跟欧内斯特.道森合作，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对他很感兴趣。可以吗？”
“如果有机会，我会征询他本人的意见。”乔茜这样回答。
之后，他们两个人顺势谈起了《我是山姆》这个项目，以及彼此明年的计划。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谈话没有进行太久，就有一位让乔茜颇为眼熟的女士在通完二楼的楼梯口大声喧哗，吵着闹着要见她本人，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她谈谈……

第326章
几周不见,乔茜曾经在华纳的派对上见过的编剧杰西.尼尔森不复当初的傲气，脸上只写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憔悴忐忑，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如何通过门口长长的队伍,进到曼哈顿最热门的夜店中。
“找你的？”莱昂纳多越过乔茜的肩膀,看到了正跟守在那里的安保人员纠缠的陌生女人。
这实在是因为,刚刚那句话的音量有点大声，即使在舞池充满节奏感的音乐掩盖下，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乔茜挑了挑眉,没有开口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过她稍微考虑了一下，还是让身边的杰森下去询问杰西.尼尔森有什么事,无论如何在夜店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闹事总不太好。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女士。
不一会儿,杰森回来了,说是杰西.尼尔森想跟乔茜谈的是关于《我是山姆》的剧本问题，这位编剧虽然失去了导演的工作,却还是在这个项目的编剧组挂了名。
原本并不满意选角的杰西.尼尔森或许是终于认清了现实，这一次竟然带来了自己以乔茜的形象而修改的新版剧本。
不可否认，这个人还是有才华的,所以乔茜最终还是选择让人放了行，对于所谓的新剧本产生了一点兴趣。
“霍顿女士，我希望你能看看我修改的新剧本。”杰西.尼尔森暗自瞄了一眼面前这位女明星身旁的男伴，随后定了定心神，不卑不亢地说,“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存在,但这应当不影响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做好这部电影。”
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就是听上去让人不太舒服,不是因为这位编剧女士仍然没有丝毫对于好莱坞大明星权势地位的敬畏——当然,这是事实——而是因为她的态度很有问题,正试图以势压人。
乔茜并没有生气，正相反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究竟对于自己的剧本有多大的自信？
还是说，她就认定了这个项目必定将会成功，而且乔茜也舍不得错过扮演女主角的机会？
不过转念一想，之所以杰西.尼尔森会有以上错觉，与乔茜本人也有很大原因。
一方面，好莱坞其实非常迷信。由于乔茜过往的履历一片辉煌，不仅参演的每一部电影都票房大卖，就连那种不被业内看好的项目屡屡创造奇迹，因而越来越多的人对于她的选片眼光盲目信服，认为只要是被她选中的项目，就意味着下一个成功。
这就造成了，乔茜或将加盟《我是山姆》这个项目的消息在城里传来之后，好几位原本对此兴致缺缺的女明星又重新盯上了它，以至于杰西.尼尔森在前段时间受到了空前的热情，被完全冲晕了头脑。
另一方面，六年的演艺生涯走下来，虽然业内偶尔有乔茜耍大牌、不容易相处的传闻，但在业务能力这一块，她几乎是公认的完美主义和工作狂，非常重视自己的每一个角色和电影。
因此，这就给了杰西.尼尔森自认为可以说服乔茜的自信，她甚至还在考虑是不是要通过这一点，让后者帮助自己重新回到剧组，而不是在《我是山姆》的编剧组挂一个名。
毕竟她是如此地重视自己的心血之作，乔茜.霍顿应该会理解吧？
当然，如果乔茜.霍顿不能的话，她还有第二手准备……
乔茜摇摇头，没有让人去接剧本，而是说：“说实话，尼尔森女士，你完全没有必要亲自找我，如果你的剧本足够优秀，我相信你的同事克莉丝汀会有自己的判断力。”
——在杰西.尼尔森被开之后，原本电影公司派来的联合编剧克莉丝汀.约翰逊顺利上位，成为了《我是山姆》编剧团队的负责人。
杰西.尼尔森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因为这一点恰恰是她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我是山姆》本来是她的创意，却被另一个无名之辈窃取了荣誉。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她不过是没有如同其他人那样讨好，或许也不小心表现出来一点点的不满意，哪知道就被人记恨在心，转眼间就丢掉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工作。
这就是大明星的权力吗？
回想起当初面对朱莉亚.罗伯茨的谨慎小心，杰西.尼尔森终于有些懊悔，但更多的是愤恨，愤恨于电影公司只顾追逐利益，让一个德不配位的小女孩凌驾众人之上，也愤恨于自己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在剧组里的权力，就因为这点小事丢掉了工作。
这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私人矛盾，更多的是关乎剧组话语权的争夺。
杰西.尼尔森想通过操纵女主角的选角而体现自己的能量，以更好地作为导演去掌控剧组的运转，她唯一的错误是错估了乔茜.霍顿和朱莉亚.罗伯茨这两个名字的真正份量。
而不是跟乔茜.霍顿产生冲突。
因此，在听到乔茜的回答之后，杰西.尼尔森并没有太过沮丧，而是心里有些轻松。
她知道，自己应该进行另一个计划了。
想到那个人答应过自己的资源和帮助，杰西.尼尔森把心一横，瞬间换上了一副凄凄惨惨的嘴脸，“霍顿女士，你明明知道约翰逊是听你的话，正是她一直拒绝了我修改的剧本不是吗？说真的，即使我曾经对你有所冒犯，但我也因此失去了我的导演工作，难道这样的代价还不够惨痛？”
这个女人忽然变脸，一时之间让乔茜和莱昂纳多都有些惊讶，他们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乔茜已经忍不住皱起眉，而莱昂纳多则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显而易见，杰西.尼尔森的表演并没有结束。
——是的，这就是“表演”。
她本想冲过去跟乔茜发生肢体冲突，但被眼前两个碍事的保镖牢牢阻挡了，只好按照那个人教给自己的办法，扑通一声在原地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包括乔茜。
而杰西.尼尔森的表演还在继续，一边干嚎一边说：“我给你跪下可以了吗？霍顿女士，我请求你适可而止吧，或许这部电影对你而言只是消遣，但对我真的非常重要，我不希望它被你们毁了。”
乔茜把眉头拧得更紧，满满的不快就写在脸上——不得不说，这一出好戏勾起了她非常久远的回忆，还是很糟糕的那种。
这样的表情很明显让杰西.尼尔森误会了什么。
对，就是这样，暴怒吧，然后亲自动手或者让你的保镖动手，最好再来点肆无忌惮的辱骂，“好莱坞当红女星霸凌”的素材就有了！
这么想着，杰西.尼尔森看向乔茜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露出点儿兴奋和恶意，尽管它们非常隐蔽，却还是被乔茜本人给捕捉到了。
不过是一个呼吸间，乔茜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保镖杰森：“找人搜她的身。”
杰森会意，给乔茜的另一位保镖使了个眼色，这个特种兵出身的壮汉立即上前制住了杰西.尼尔森，不顾后者慌乱之中的咒骂和抗议。
而杰森很快找来了夜店的一名女侍者，三两下从杰西.尼尔森身上摸出一支录音笔和一台针孔摄像机，顺便还把她的嘴给堵住了。
对此，旁观的莱昂纳多脱口而出：“哇哦，看起来像是高端货。什么人在搞你，玩这么大？”
“我也想知道。”乔茜语气淡淡，“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她在杰西.尼尔森不甘的瞪视下，吩咐杰森保管好这两样物品，还不忘马上打了个电话召唤自己的律师赶过来善后。
打完电话之后，乔茜总算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慢吞吞地走到杰西.尼尔森跟前，双臂环抱着说：“无论哪个人承诺了你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毁掉那一切。包括你引以为傲的剧本。”
甚至没有隔夜，被那位大律师哈维.斯佩克特威胁恐吓了一整晚的杰西.尼尔森回到住处，就被曾经的朋友克莉丝汀.约翰逊打过来怒骂了一顿。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乔茜.霍顿和西恩.潘同时退出了《我是山姆》这个项目，并对外放话不会与杰西.尼尔森合作。
同时，电影公司宣布无限期搁置这个项目，却仍然保留剧本的版权。
所有人都因为她失去了工作！
杰西.尼尔森很清楚地感受到，乔茜.霍顿正用相似的方式狠狠地报复了自己，只不过对方做得要轻描淡写多了，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开始。
浑浑噩噩地泪流满面，耳边还回响着克莉丝汀.约翰逊愤怒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女人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拨出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她会付出代价的对吗……”
被人惦记的乔茜毫无所觉。
回到公寓时，吉姆还没有到家，他今天除了演出之外，还要接受两家杂志的采访，早就给她留言不必等他。
当然，乔茜也没有准备等就是了。
没有被今晚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正影响到心情，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还不忘敷个面膜，做完每一天的皮肤管理之后，才在香薰的陪伴下进入梦乡。
这实在是因为，在经历过维旺迪-环球一役之后，乔茜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好莱坞的小打小闹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第327章
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乔茜正被人圈在怀里,属于男性偏高的体温让人无法忽视。
鼻间传来的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是她最喜欢的清爽果香，像是剥开了一只微微泛苦的葡萄柚,一点点的甜混合着夏日里的清凉水汽。
头顶传来属于吉姆的声音,仍然带着疲倦：“宝贝,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乔茜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四点？我记不清了。”吉姆回答，“别说话,让我抱着你，我的爱。”
乔茜只好保持静默,手却习惯性伸出去够到了自己的手机,先看时间接着看短信和未接来电。
她今晚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需要在上午搭乘伊莱.麦卡洛的私人飞机，与其飞往DC之后稍作休整,再去某个慈善基金会举办的酒会上“偶遇”一位女士。
这是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
电影宣传期的行程通常是很忙碌的，全美各地甚至全世界到处跑都是常事，很多时候只能在飞机上休息。
幸运的是,《宛如天堂》的票房市场基本锁定在北美，没有特意在海外搞什么首映礼。
一方面是因为好莱坞一直以来对于浪漫爱情喜剧的宣发模式，并没有商业大片那种全球同步公映的待遇，这是市场反馈所决定的；
另一方面，福克斯的海外发行做得比较保守,基本上就指望《宛如天堂》在北美收割票房之后,再决定这部电影在海外市场上的宣发待遇。
而《宛如天堂》在院线上的表现比电影公司预期的更为出色。
首周周末拿下了近两千八百万美元的票房成绩，直接登顶当周票房冠军位置。
——要知道,两千万美元的首周票房就已经算是非常成功的爱情电影了。
这样的成绩最关键的原因当然是乔茜本人已经受到市场认可的票房号召力,但福克斯对于此片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宣发,拿下豪华阵容的开画屏幕数量也很重要。
除此之外，影片本身质量过硬、同档期毫无竞争对手等等，也让《宛如天堂》成为夏末院线的最后一匹黑马，吸引了无数的关注度。
次周开始，票房曲线以令人惊叹的趋势缓慢下滑，到了周末甚至又稍微上扬了一点，让数据调查公司和好莱坞都不禁侧目。
很多人一次又一次地为这部电影走进电影院，那些狂热的青少年也就罢了，为什么27岁以上的人群也爱这部电影？
住在泽西市的莎莉是一名大学生，她在三刷《宛如天堂》后对电影公司雇佣的调查员所说的话很有代表性：“这部电影满足了我的所有幻想，它给予我某种打破死水一般生活的可能。无论是女主角变成鬼魂之后的生活，还是她跟男主角的爱情，噢，不得不说，电影的选角太棒了，他们一开始对视我就忍不住激动了。”
而另一位来自洛杉矶地区的年轻人艾瑞克的说法则代表了另一部分观众的心声：“茜茜真是太棒了。她总是美得令人心碎，让我一次又一次爱上她，因此她的每部电影我都会去看了好多遍。这感觉真的很像是在谈恋爱，对现在没有交到女朋友的我来说，她就是对现实生活不满足的代替品。”
“电影的本质是造梦。”
《滚石》杂志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撰文评价：“好莱坞有许多人们难以想象的美丽尤物，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到了镜头前无法展现出自己容貌的十分之一，只有少部分人得天独厚，甚至他们的长相并不完美，却在大银幕上也吸引人。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银幕魅力‘。”
“’美丽‘和’银幕魅力‘是两码事。而当它们在一位演员身上合二为一时，总能为我们带来更加放大的效果，比如乔茜.霍顿这位女演员，她只要安静地看人，不需要任何语言，你就能从中感受到很多故事。”
“在《宛如天堂》这部电影中，她将一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内心世界的楚楚动人完整地呈现在观众的观看之下，这种观影体验必然不可能是清教徒式的，但也不一定就完全意味着冒犯或者低俗，而是浪漫的、唯美的、充满幻想的，给人以心灵的慰藉才是电影本身成功的关键。”
“一部非常成功的浪漫爱情电影，选角的成功让整部影片得到了升华，当然，电影结局对于小说原着的改编也恰到好处。”
“美中不足的是，剧本还是有些逻辑问题无法自洽……”
飞往DC的湾流V客舱内，乔茜放下了手里的《滚石》杂志，看向面前的伊莱.麦卡洛。
伊莱开口说道：“下周一的会议上，将会重新进行董事长的票选，我需要最后确定一次，你是否真的不愿意担任这个职务。”
“是的。”乔茜将双手十指搭在一起，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或许这对你而言有些奇怪，但我还是不希望被这个身份影响到自己的职业生涯。”
打个比方来说，你能想象保留维旺迪-环球董事长职务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以演员或者歌手的身份活跃在圈子里吗？
这当然不可能。
事实上，就连很早之前混迹在好莱坞时，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给环球旗下的席琳.迪翁写歌都只用化名。
这样的双重身份很容易给人们带来割裂感，尤其是演员这个职业。
伊莱不予置评，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尊重，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打开一份文件调转了方向，隔着客舱的小桌子推到乔茜面前。
乔茜接过来一看，是即将竞争上岗的董事长候选人们，其中就有杰弗瑞.卡森伯格的大名。
一般来说，美国有75%的公司由董事长——董事会成员票选的董事会主席——兼任CEO，这是出于决策执行力的考量。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此前的天网传媒就是由行业经验丰富的迈克尔.奥维兹担任公司CEO，董事长则在各方势力的平衡之下，由外行的理查德.布鲁姆担任。
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杰弗瑞.卡森伯格暂代的职务基本上会落实下来，这位前梦工厂巨头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就理清了前任迈克尔.奥维兹留下的摊子，如今正准备将收购天机影业的计划提上日程。
看起来相当野心勃勃。
说句老实话，乔茜比较想要一个听话的工具人，但又要经验丰富、能力足够，目前为止她还不能判断杰弗瑞.卡森伯格或者其他候选人会是很好的选择。
于是，她选择跟自己的合作伙伴开诚布公地谈谈：“麦卡洛，我跟杰弗瑞.卡森伯格并不熟悉，但我很确定自己不希望看到下一个迈克尔.奥维兹，他在新公司的权力有些过于膨胀了，适当的监督和辖制是必要的。”
“我知道。”伊莱仿佛早有所料，探身为乔茜翻了页，“不久前从高盛挖来的人，他会担任COO并兼任副总裁。至于董事长一职，除了你看到的备选名单之外，我还有一个提议。”
“我洗耳恭听。”乔茜说。
“你的父亲弗兰克.霍顿先生，你认为如何？”伊莱眸光淡淡，看向乔茜的眼神像是平静的幽潭。
乔茜摸摸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发现这听起来似乎很让人心动，因为现在公司最重要的两名高管在表面上都是伊莱的人，她如果想要一些保障，就必须让自己的人做上董事长的位置。
但问题在于，弗兰克是个外行，而且他还有天幕资本，并不一定有额外的精力。
更何况，他们之间并不能互相信任。
生意就是生意。
这世界上从没有哪条必须遵守的规则，要求父母必须无私为子女奉献，或者他们就得爱自己的孩子，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维系更多的是依靠情感，而不是血缘。
这恰恰是乔茜和弗兰克共同的性格缺陷所在。
所以将相对简单的关系复杂化，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乔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解释：“不必了。只要那个人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吉祥物，选谁都一样，除了杰弗瑞.卡森伯格。”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太难了。
杰弗瑞.卡森伯格稍微改变了一下原本的计划，就同时引起了乔茜和伊莱的警惕，并不牢靠的联盟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相较于今晚被精心制造的偶遇，天网传媒的董事会人事变动也只是一个小问题罢了。
晚上八点整，盛装登场的乔茜出席了在华盛顿特区举办的一场慈善酒会，为帮助净水计划贡献了属于自己的一张支票。
之后，她在酒会现场的女士休息室中，恰巧碰上了这个净水计划慈善组织的理事克莱尔.安德伍德，并与其相谈甚欢，互相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这位女士是驴党党鞭弗兰克.安德伍德的妻子。
深夜。
酒会圆满结束。
伊莱已经等在前来接乔茜的车子里了，两人在路上复盘了乔茜和克莱尔的大致对话，交换一些信息，又商讨了一番关于环球影业的问题，当晚下榻在了同一家酒店。
与此同时，一位被雇佣来盯梢乔茜的私家侦探拨通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接通之后开口就说：“我拍到了你的老板想要的东西，但是原定的价码不够，得加钱……”

第328章
“听着,二十万的报酬已经非常丰厚了。”
“但你们没有告诉我，我可能会遇上危险。”
“什么？”
“这么说吧，你们让我盯梢的女明星,私底下有一位不得了的情人,三年前我在另一桩买卖上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很确定二十万美元不够买我的这条小命。”
“你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佩利卡诺，这难道就是你作为好莱坞最好私家侦探的职业操守？”
“别用这种无聊的话术对付我,小伙子，如果你做不了主,就抓紧时间打给你的老板,五十万美元一口价。”
“五十万美元？你疯了吧！”
“呵呵,我个人建议你现在就去找你的老板，而且我相信许多人都会对我手里的照片感兴趣,以及十分慷慨。”
花五十万美元买几张未知的绯闻照片，就为了出一口气。
这真的值得吗？
接到这通电话的这位私人助理不敢擅自作主，急忙从一楼会客室来到这栋豪华庄园的二楼中,轻轻叩响了男主人书房的门扉。
“进！”门里传来一道压抑着怒火的男性嗓音。
而这位助理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老板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罕见地不顾自己的形象，松开衬衣的领带和袖扣，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什么事？”这位豪门富三代冷冷地冷冷地问。
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脸色，尽量委婉地告诉对方：“是这样的,老板,我刚刚接到安东尼.佩利卡诺的回复，他已经拍到了我们想要的照片……”
“很好。”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施格兰出品的周年纪念版威士忌,抬眸又问：“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额，只是中间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助理只好吞吞吐吐地说：“事实上，佩利卡诺想要加钱。”
“那就给他。”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连一个眼风也欠奉，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在巴黎的惨败让这位好莱坞大亨本该有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维旺迪-环球的并购重组显而易见是一场灾难，即便老布朗夫曼拖着病体出山收拾残局，布朗夫曼家族的资产还是大幅度缩水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跟合作伙伴维旺迪的蜜月期提前结束，并且陷入了一种互相敌视和防备的糟糕境地，就连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担任的集团董事会主席一职，都变得岌岌可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些华尔街的恶棍、臭虫！
以及，乔茜.霍顿这个无情无义的碧池。
他对她那么好，由始自终都是多么地照顾她，不仅贱卖了电视网给她和她的合作伙伴，甚至在拉斯维加斯还帮她解围，她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
跟她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泥腿子情人一起，如同鬣狗往他身上撕下连皮带血的一块肉？
法克！
她真是玷污了上帝赐给她的那些表演才华，简直庸俗不堪！
“可是老板，他开口就是六十五万美元......”
“我说了，给他！”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想也不想地回答，开始有些不耐烦，“为什么非要我重复？听着，如果你下一次还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就准备走人吧。”
顺利地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手里接过一张不记名支票，这位助理轻手轻脚带上书房的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摸出西服口袋里的那张支票，趁着左右无人时屈指掸了掸，仿佛眼前正有大把大把的富兰克林飞舞着，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强尼。”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悦耳的女性嗓音，只见此地的女主人克拉丽莎.阿尔科克.布朗夫曼，身着一条优雅简洁的白色长裙，金发在颊边盘旋成浪漫的弧度，正略带审视地望向自己。
强尼几乎是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回答说：“日安，女士，我有些事过来汇报给老板，正准备离开。”
克拉丽莎.阿尔科克表情淡淡，“所以，那张支票的面额是多少？”
她并不是丈夫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第一任妻子。
事实上，早在他们之间这桩政治联姻之前，她的丈夫在好莱坞爱上了一名黑人女演员，并育有一子一女，被视为布朗夫曼的家族耻辱。
——通常来说，保守的犹裔只会与另一名犹裔结合，连圣公会教徒都会遭到排斥，更何况是黑命低贱的八十年代。
克拉丽莎.阿尔科克并不在乎丈夫和前妻的子女，但她需要保证夫妻共有的财产没有被低贱的窃贼肆意盗取，因为这不符合她本人乃至家族的利益。
尤其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是一个不知节俭为何物的公子哥儿，跟澳洲富豪詹姆斯.帕克在赌桌上争风吃醋都能白送给某位好莱坞女星几百万美元，对自己的前妻和一对儿女就更加慷慨了。
强尼犹豫了一下，抬眸看向克拉丽莎.阿尔科克的眼睛，说道：“六十五万，女士。”
“乖男孩。”克拉丽莎.阿尔科克冲强尼微微一笑，轻巧地从他手里抽走那张支票瞄了一眼，然后塞回他的手心里，“走吧，我刚好要出门，你可以坐我的车......”
强尼晕晕乎乎地上了一辆豪车，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位不久前跟他通完电话的安东尼.佩利卡诺，却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这位号称“好莱坞”之眼的私家侦探，驱车离开酒会地点之后，就被一伙人拦在了偏僻的公路上。
而当领头的那位德州壮汉将一把qiang顶在他后脑勺时，曾经在汤姆.克鲁斯团队的威逼利诱下也不为所动的佩利卡诺先生直接举起双手投降，无比配合地出卖了自己的雇主。
——事实上，那个小伙子自以为高明的伪装在私家侦探面前就像春心荡漾的少女，眼角眉梢都有迹可循。
安东尼.佩利卡诺被带上了另一辆车，之后在市郊的一栋房子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见到了一位穿着阿玛尼西装的黑发男人。
噢，谢特！
一名律师，还是律师中的“杀手”！
“看来你认识我，亲爱的佩利卡诺。”杰米.达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安东尼.佩利卡诺面前，朝着这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私家侦探微笑。
作为伊莱.麦卡洛的挚友、合作伙伴兼私人律师，昨晚在收到前者被好莱坞狗仔拍到绯闻照片这一消息时，杰米很难不感到荒谬又好笑。
所以他在今天一早就打飞的赶了过来亲自处理此事。
有趣的是，面前的安东尼.佩利卡诺似乎表现得过于胆小怕事了一点儿。
“很显然，达顿先生。”安东尼.佩利卡诺半真半假地说，“我有幸见证了你们是如何处理觊觎家族农场的那位房地产商，所以事实上没有你们找上我，我也知道该把嘴巴闭紧。”
杰米笑容加深，却没有真的相信他。
存在道德底线的人就不会干私家侦探这一行，贪生怕死的人也同样如此，货真价实的富兰克林才是他们追求的真理。
钱就是教皇贩卖的赎罪券。
“好吧，看来你知道不少，趁着还有时间，让我们好好聊聊......”
曼哈顿上西区，达科塔大厦。
挂满各种异域风情雕塑作品和亨利.摩尔画作的客厅中，乔茜和房子的主人洛伦.白考尔在壁炉旁的布艺沙发上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摆了一套洛伦.白考尔钟爱的十九世纪维多利亚风格茶具。
无论是这间屋子还是正坐在这里的两位女士，给人的感觉都宛如艺术品。
而现在，却有人妄想破坏一尊艺术品。
这是洛伦.白考尔绝不愿意见到的。
毕竟，这是她亲自参与制造的活生生的奇迹，至少在未来十年内，这位奇迹小姐将会引领东岸戏剧圈的兴盛。
“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洛伦.白考尔看向面前的女孩，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道：“你跟布朗夫曼家族那个富三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以至于他的人正四处撒钱挖你的负面新闻。”
误会？
哦，生意场上可没有什么误会可言，有的只是利益。
乔茜摇摇头，回答说：“这么说吧，我的私人投资顾问帮我在巴黎那边赚了点钱——恰好是维旺迪-环球股市崩盘的时候。”
显而易见，身处曼哈顿的洛伦.白考尔对于前段时间华尔街的热门话题有所耳闻，只是淡淡地把一边眉峰扬了扬，接口说：“噢，小埃德加稍微有些欠缺风度，不过也算是人之常情。”
——毕竟家族资产直接因此缩水了一位数，从加拿大犹裔豪门沦为无足轻重的富豪，也不知道和那个首富之女的联姻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顿了顿，洛伦.白考尔亲自为乔茜的茶杯里添上热茶，又说：“让你的公关留意这方面的情况，要知道男人发起疯来总比女人更缺乏理智，而你的职业又注定了舆论引导非常重要。”
“我会的，洛伦。”乔茜端起红茶，慢慢啜饮着。
与传奇的好莱坞女星洛伦.白考尔共渡一下午的时光之后，晚上的乔茜又被邀请出席迪娜.美林所举办的一场派对，俨然半个主人的模样。
唐纳德仍旧试图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乔茜，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笔大赚特赚的买卖，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在纽约社交圈还是颇受欢迎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的富有并且有趣。
其他人就比这位房地产大亨谨慎多了。
比如彭博社的创始人迈克尔.布隆伯格至少在表面上，已经将这位年轻的好莱坞女星视为相对平等的对象去交谈，而不是局限于对方作为女性的身份。
对于消息灵通的迈克尔.布隆伯格而言，交好这类拥有令人惊叹锐利野心的年轻人很难用旁门左道，利益才是永远畅通无阻的桥梁。
因此，他隐晦地提醒了乔茜一句：“祝贺你成为天网传媒的最大股东，孩子，这是一家潜力巨大的公司，许多人都看好它未来在股市上的前景。”
市场前景即代表着市值。
显而易见，某些人正试图利用一切方法将乔茜踢出局，在天网传媒的IPO计划正式开启之前。
利益永远被追逐。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懈可击的盟友，只有至高无上的利益。
谁能想到，曾经一度结下死仇的好莱坞大人物，最近竟然也因为共同的敌人暂时性地重归于好？
不幸的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正是乔茜。
但幸运的是，乔茜的身边已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力对抗的小女孩。

第329章
蔚蓝的海岸线辽阔无边。
坐拥无敌海景的豪华游艇上,脸上架着墨镜的大卫.格芬一身夏威夷风情的休闲装，正向自己身旁坐着的金发女士递去手里的香槟。
那位女士理所当然地接过去,不知道是两人关系亲近，还是地位不等，并没有任何道谢的举动，而是开口说：“我确信这是一个好机会，大卫，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安德伍德最近蠢蠢欲动，我的线人告诉我，他有很大的意愿对于比尔的位置发起冲击,而他的妻子和一名富二代兼好莱坞明星勾勾搭搭,这里面可以做不少文章。”
“所以呢？我必须得说，这对他们产生不了根本性的影响，希莉。”大卫.格芬低头啜饮一口香槟，随后看向希莉,“好莱坞明星站队支持各自喜爱的总统候选人,这是历来如此的传统。提供政治献金很正常，除非，你能证明一位独角兽公司的大股东，或者华尔街的金融操盘手，与现任党鞭有着实际上的内幕往来。”
希莉抿了抿唇,没有立即接口。
关于第二点，他们不是没有通过敌人的敌人进行过操作,事实上，弗兰克.霍顿之所以蒙受牢狱之灾，离不开“希莉”女士以及其夫的手笔。
只不过他们稍微错估了这位白手套的胆识，对方即使身陷囹圄,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出卖安德伍德的迹象，甚至在顺利脱困之后，两位“弗兰克”仍旧保持着紧密的合作。
而乔茜.霍顿正是这段合作关系的延续。
问题是，他们通过听证会的先期调查，动用了最专业的团队，也没能从天眼传媒的财务状况中找到蛛丝马迹，这家公司好像就真的从头到尾清清白白，与安德伍德没有任何联系。
“大卫”希莉放下手里的酒杯，正色说：“我和比尔一致认为，对付好莱坞明星，就得用好莱坞的手段。只要她的公众形象一落千丈，我们才会有办法把她赶出天网传媒的董事会。”
赶出董事会？
哇哦，原来如此。
说来说去，不过是天网传媒过猛的发展，让某些人对于乔茜.霍顿手里的股份垂涎欲滴。
一切敬最伟大的利益！
大卫.格芬举杯一饮而尽，淡笑道：“想法不错，亲爱的，但你可能没有跟那个女孩真正打过交道，并不了解她那愚蠢又狂妄的性格，我敢说你所谓的办法很难成功，最大的可能是大家鱼死网破，或者她把股份卖给虎视眈眈的德州阔佬，那家公司就可以直接改名换姓了。”
“放心，关于这一点我早有安排。”希莉的语气显得十分自信，却没有向大卫.格芬透露内情。
“无论如何，我现在只想要安度晚年。”大卫.格芬耸耸肩，冲希莉假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梦工厂的倒塌，让我失去了曾经的雄心壮志，我已经不在乎圈子里的纷纷扰扰，过往的一点儿不愉快也变得不再重要。”
希莉挑了挑眉，淡淡地说：“大卫，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当然。”大卫.格芬毫不犹豫，笑容一如既往。
希莉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有两三秒，很难分辨大卫.格芬脸上稍微有些僵硬的表情，究竟是因为过量肉毒素的注射后遗症，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再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
但希莉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之所以她会接受哈维.韦恩斯坦的邀请，在几年前为米拉麦克斯运作的莎翁情史站台，难道不正是因为哈维.韦恩斯坦与面前的大卫.格芬交情不错？
没有人料到莎翁情史能够打败拯救大兵瑞恩。
更没有料到三位在圈子里响当当的大人物聚集在一起所创立的梦工厂，始终无法攻克奥斯卡的难关。
而失败不过是证明了他们的能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庞大，无端迁怒到其他人身上，这其实没有必要。
希莉女士在码头下了游艇，属于大卫.格芬的海上休闲时光却还没有结束。
这位亿万富翁带着数十人的随行团队，以及受他邀请登船的朋友们，肆意享受着微醺的海风和日光浴，似乎没有把城里近期的暗潮汹涌放在心上。
直到有着巧克力发色和小麦肤色的年轻女孩来到游艇上层甲板，带着一杯刚刚打好的绿色奶昔：“羽衣甘蓝、苹果、椰子水还有加州本地的漂亮橙子，我想你会喜欢它，大卫。”
“谢谢你，甜心。”靠在躺椅上的大卫.格芬微微一笑，接过这杯绿色奶昔，“所以，有什么最新消息值得一提？”
女孩在大卫.格芬旁边的那张躺椅上坐下，长腿一伸就躺了上去，身体语言十分放松，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近。
她开口说道：“安东尼.佩利卡诺躲起来了，但收了不该收的钱，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大发雷霆，却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和老婆早有一腿，而你的老朋友巴里.迪勒跟迈克尔.奥维兹走得很近，显然还没有放弃他们的计划。噢对了，迈克尔.奥维兹还送来了一瓶红酒和感谢卡，我让人放在酒窖里了。”
大卫.格芬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问：“还有呢，达莎？”
显而易见，被其称呼为“达莎”的年轻女孩，赫然是当初主动接触过乔茜社交圈的俄罗斯寡头之女达莎.朱可娃，她没有能够从乔茜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非常迅速并且隐蔽地交好了一位新朋友。
那就是面前的大卫.格芬。
她想要人脉、权势，而他拥有人脉、权势，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迅速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密友。
达莎.朱可娃继续说：“我去了一些聚会，发现她实在得罪了不少人，上一次把nxivm的事情捅上报，使得包括布朗夫曼家族在内的组织成员都很生气。”
大卫.格芬摇了摇头，说：“她根本不知道nxivm意味着什么，只是恰好在微妙的时间点将这个组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暴露出来，噢，瞧，现在所有主流媒体都在尽量淡化这件事？舆论是可以操控的，关键在于切入点。”
如果单纯把nxivm视为一个迫害年轻女性的组织那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nxivm制造的只是这个组织所谓福利的一小部分，它更大的作用是将北美上流社会的某些人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就像一个分享共同秘密的小圈子。
这其实跟大卫.格芬的另一位老朋友正在做的事差不多，只不过后者直接打造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天堂海岛，服务的对象是蓝星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而他们都是各方势力挑选出来的傀儡，即便fbi能把一个基思.拉涅尔nxivm送进监狱，却阻挡不了铁网之外还有无数的“基思.拉涅尔”。
美国需要正常的运转，正常的运转就离不开某些藏在阴影里的交易。
小人物干翻邪恶集团拯救世界只存在于好莱坞的电影里，现实是击溃资本家的只有另外一个或者很多个同行。
乔茜.霍顿，不过是凑巧在本国政府连同华尔街向维旺迪环球发难时捡了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幸运儿，她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第一时间找对了靠山。
但东岸新贵真的能抵挡加拿大豪门的反击吗？
那就拭目以待吧。
反正大卫.格芬并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加入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幼稚报复行动或者其他人的最多敲敲边鼓罢了。
因为在经历过几次不甘的失败之后，这位叱咤好莱坞数十年的野心家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对手，如一尾毒蛇窥视在侧，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即中。
“这就是问题所在。”达莎.朱可娃这么说着，语气却并不紧迫，“乔茜.霍顿的安保等级非常严密，我们的人只能搜集到她公开的行踪，无法确定她跟伊莱.麦卡洛是否有联系。以及，她的生活简直像个苦修士，而不是好莱坞明星，花天酒地和纵情声色都与她无缘。”
大卫.格芬淡淡一笑，说：“噢，又一位圣人不是吗？不如就把这两位圣人凑成一对好了，世界上有很多男人不喝酒，却很少有女人不吃醋，而吃醋的女人就容易失去理智……”
自律是一项令人嫉妒的品格，善良也是如此。
人类对于自己所欠缺的东西，要么向往，要么毁灭，而大卫.格芬显然是后者。
他曾经非常欣赏基努.里维斯，无论是家世、容貌、性格、魅力，对方就像是他最完美的理想化投影，真实行走在人间。
而乔茜.霍顿，也是他一度十分欣赏的年轻人，屡次向对方释放了友好的讯号。
可问题是，他的善意总被辜负。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大卫.格芬并不介意为两位大明星的生活增添一些小小的“乐趣”，以回报他们对他的辜负。
想想看吧，沉浸在热恋中的查莉兹.塞隆小姐，要是发现自己的男朋友跟别人旧情复燃……噢，听说那可是一位脾气非常火爆的南非美人呢。
马里布，悬崖别墅。
乔茜独自站在还没有做好软装的二楼房间，正用一只不起眼的一次性手机与伊莱.麦卡洛通话。
“巴里.迪勒那边已经谈妥了，迈克尔.奥维兹再度失去强援，被踢出局只会是时间问题。”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走到露台上，面朝海岸线举目远眺，“说真的，我不是很确定用天网传媒的股份换取他在环球董事会的支持，是不是一桩非常划算的买卖。”
电话那头传来伊莱.麦卡洛冷淡而低沉的声线：“结果是最重要的。况且，我们需要一个拥有足够资历的人，帮助收购之后环球内部的稳定和交接，我已经知道你和大卫.格芬之间的关系有些糟糕，所以剩下的最佳选择就是巴里.迪勒。”

第330章
巴里.迪勒是一个最佳选择吗？
从某些方面来看,他是最适合的。
这位入行进四十年的iac互动娱乐创始人经历过wma的收发室训练，掌管过濒临倒闭的派拉蒙,之后更是与鲁伯特.默多克共同创立了福克斯广播公司，一系列履历在好莱坞堪称辉煌。
因此，即使在九十年代初期，巴里.迪勒辞职离开福克斯之后，他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仍然没有消失。
只不过巴里.迪勒试图建立属于自己传媒帝国的野心似乎总是欠缺一点运气，竞购cbs和派拉蒙失败、两次与nbc谈判破裂、就连环球旗下唾手可得的电视网都便宜了天网传媒，如今更是将事业重心完全放在圈内人所不看好的小型电视及网络媒体公司上，似乎对于互联网发展所带来的新兴领域颇为看好。
不幸的是,今年是互联网泡沫破灭的一年。
多少旧金山湾区经济遭受沉重打击,曾经人满为患的科技园区转眼间空空如也，失业和破产的阴影笼罩在大多数人的心头。
更别提，斯市的各类高新科技股轮番暴跌，被人为炒作上去的虚拟市值蒸发无数,接盘的股民哀鸿遍野,更有人拿上了去往天台的单程车票。
但巴里.迪勒似乎仍然看好互联网。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对于天眼网络旗下的tt表现出巨大的兴趣，即使后者没有将tt出售的打算。
总的来说，巴里.迪勒的眼光非常超前且精准，唯一的问题是在于随着年龄的增长,即将年逾六旬的天才商人越发谨慎小心，总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丰厚的回报,以至于环球的电视网就那样落入人手。
有趣的是，巴里.迪勒是大卫.格芬的老朋友，也是后者曾经的上司，尽管他们的友情在真正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大卫.格芬在二十一岁时依靠伪造学历进入wma,后来他时常把这段经历拿出来炫耀。
“好吧，你是对的，他比我想象的更加随和可亲。”乔茜轻笑了一声，又正色说：“安东尼.佩利卡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伊莱。”
“不必，我们是合作伙伴。”伊莱说。
“这一点我很庆幸”乔茜的语气转为嘲讽，“否则的话，某些人以你的名义每天不厌其烦地给我送花和邀请我共进晚餐，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我彻底厌恶陌生的你。”
伊莱皱了皱眉。
但还没有等他接口噢，或许他本就不打算接口就听到乔茜继续说：“无论如何，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与我有关的舆论风暴，他们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抹黑造谣，以达到让我放弃公司股份的目的。”
占据最大股权并不意味着就能对公司为所欲为。
事实上，绝大多数正规公司都有完善的股权回购制度，其目的是确保异议股东的退出，实现公司稳定、持续的经营。
比如某位股东负面新闻缠身，事态的严重性已经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和股价，那么董事会就有必要动用股权回购这一杀器。
而根据外界对于天网传媒如今的估值，没有任何人会蠢到不愿意购买这家公司在上市在即前的股份，因为这完全一笔是稳赚不赔的暴利投资。
就像另一个时空中，好莱坞六大之一迪士尼的最大股东曾经是某位科技大佬的遗孀，但之后这位女士不断减持股份，领航和黑岩两家上市投资管理集团则不断增持，最终他们成为了迪斯尼的第一和第二大股东，遗孀则减持至第四。
难道她不知道手握漫威的迪士尼有多么赚钱吗？
当然不是。
好莱坞是电影的艺术，更是交易的艺术，而交易在很多时候就意味着妥协对于利益的妥协。
想要控制迪士尼这种体量的巨头工作室，单打独斗是不可能成功的，其内斗之复杂、派系之林立，是漫威这种“小”公司的数十倍，所以必须要有内外强援坐镇控场。
而对于乔茜而言，将巴里.迪勒引入局，就是为了展望环球影业所做出的必要妥协。
一方面，巴里.迪勒是有必要的外援，鉴于杰弗瑞.卡森伯格似乎并不容易控制，前者可以对其形成制约；
另一方面，巴里.迪勒的加入，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大卫.格芬对于环球一系的内部影响力，这会让之后的收购计划更具可行性。
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敌人的敌人并不一定可以是朋友，敌人的朋友却也可以是朋友，关键在于共同的利益。
伊莱在电话那头问道：“你有应对的计划？”
“当然。”乔茜适当地对自己的盟友坦诚了一些，“老实说，我得到许多人善意的提醒，所以不得不抱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我的敌人，并以此做出了相应的公关预案。但是，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人类永远低估了人性之恶。”伊莱如此说道，语气冷冷淡淡，又仿佛带着某种嘲弄。
乔茜发出一声轻笑，显然对此表示了赞同，只说道：“总之，假设局面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看在我们之间还算合作愉快的份上，蓝山资本会是我出售股份的优先选择。”
结束通话，一次性的手机被高跟鞋的鞋跟轻易碾碎，丢进洗手间的下水道里消失。
乔茜双手抱臂，从二楼踱步下来，楼下她的助理之一黛比正和设计团队交流，而另一位助理艾拉按照自己老板的吩咐从银湖区接到人，刚刚在车道上把车停稳。
“嗨，厄尼！”乔茜向自己的朋友欧内斯特.道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瞧，高材生，我的新家怎么样？”
由于我是山姆这个项目的暂时搁置，原本接替导演一职的欧内斯特闲了下来，在艺术家云集的洛杉矶银湖区找了房子租住，就在卡梅伦.克罗、南希.威尔逊夫妇家附近。
顺便一提，据说欧内斯特最近和卡梅伦.克罗走得很近，正在探讨一部西班牙电影睁开你的眼睛改编的可能性。
欧内斯特一贯来面无表情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无奈，但这丝毫没有损坏他出尘的丰仪，反而让这个看起来总是过于冷漠的青年多了几分鲜活生动。
他睇了笑容灿烂的乔茜一眼，转头慢慢地端详房子的布局，过了好几分钟才最终停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说：“确切地说，有幸看到这样的天空，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就已经此生无憾了。”
只见落地窗外，迷人的加州阳光与太平洋海岸线共一色，碧蓝的海水反射着粼粼波光，让人不禁心醉神迷。
而就在这样的景色下，金发碧眼的欧内斯特回过头，立体分明的脸部轮廓正背着光，一步一步向乔茜的方向走来。
他微微皱眉，开口说：“唯一的问题是，沿海的山地缺乏绿化，荒芜到没有劫匪出没，稍远一些倒是有山林的存在，但我恐怕按照这里的荒芜程度，稍微来点儿火星就是一场可怕的大火。十分幸运，那里的火应该烧不到你这里……”
“谢谢，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幸运。”乔茜给了欧内斯特一个假笑。
而欧内斯特似乎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但也只是抿抿唇，向乔茜曲起臂弯，提议说：“一起走走？”
“我的荣幸。”这一次乔茜的笑容真诚许多，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这一对外形出色的男女就这样漫步在别墅暂停作业的施工现场，即便周围连整洁干净都算不上，偏偏让他们走出来某种参观古堡般的氛围。
按照钢铁侠电影中悬崖别墅而设计的房子采光极佳，主体建筑共有三层，盘踞在马里布一角的悬崖上。
豪宅标配的无边泳池边，略带腥咸的海风吹拂乔茜颊边的发丝，听着远处富有节律的海浪声，她看向欧内斯特问：“厄尼，我想知道，你对于执导漫威的超级英雄电影有没有兴趣？”
“超级英雄电影？”欧内斯特偏过头，“你是指，今年暑期档上映的x战警那种类型？”
比起华纳旗下dc被拍来拍去的超人与蝙蝠侠，刀锋战士和x战警的接连成功无疑为好莱坞的许多电影公司打了一阵强心剂，就连数度在破产边缘徘徊的漫威也对于收回版权和影视化蠢蠢欲动，并顺势推出了更加成人化和现实化的漫画终极宇宙系列。
当然，漫威影业的正式崛起可能还有些悬念，毕竟现在钢铁侠的版权在乔茜手里。
乔茜点点头，说道：“是的，这栋悬崖别墅建成之后，将会作为钢铁侠的重要取景地之一，这是我个人非常看重的一个漫改项目，投资总额达到a级制作的标准。”
“至少现在，我还不能准确回答你。”欧内斯特习惯性地皱皱眉，垂眸看向身边的乔茜，“虽然我个人并不抗拒超级英雄电影，但你应该知道，我做不了太过娱乐化或者合家欢的电影。”
这就是影像风格的问题了。
或许是受到英伦三岛的影响颇深，欧内斯特镜头下总是浸透了冷峻和凛冽，几乎很少出现流行文化元素或者任何风趣的素材，而他对于张力的精准把控又令电影本身呈现出一种悲剧性的诗意。
显而易见，这样的风格很不超级英雄，也很不漫威，除非他们愿意将钢铁侠做成的暗黑版……
乔茜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事实上，她下意识地想要把可能大爆的项目留给自己人，却不经意忽略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而现在看来，或许他们还是要找上原版电影的导演乔恩.费儒，只是那家伙刚刚忙完宛如天堂的宣传期他在电影里扮演男二号也不知道有没有点亮自己的执导技能。
无论如何，作为乔茜名下另一个电影公司天舞影业的第一个项目，钢铁侠被玛莎.米勒在内的所有人给予厚望，正紧锣密鼓地展开前期筹备工作。
与此同时，一场有计划针对乔茜的危机，也终于悄然来临......
数日后，乔茜的公关伊芙首先接到自己某位线人的通知，称有关乔茜的负面新闻将会被刊登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她们还有大约十二小时的时间准备危机预案。
而就在十二小时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一本名为傲慢背后的真相的新书在各大城市的书店中上架，书店的宣传海报则用足够显眼的字体写着
当红明星乔茜.霍顿前任助理瑞恩.高所著半虚构半自传小说，为您揭秘好莱坞名利场众生相！
她的生活是一场无止境战争。
堆砌的华服美饰、整形医生赋予的美貌、吃软饭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丈夫、以及看似美满但形同虚设的婚姻……
背叛与欺诈，阴谋与诱惑。
每一个看似优雅的完美笑容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331章
“我的丈夫马上回来了。”
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杰姬正懒洋洋地趴在凯文的胸口，双颊泛着玫瑰色的红晕。
凯文垂眸,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所以呢？我是不是该模仿电影躲进你的衣橱里，或许还可以等你应付完他之后，继续我们的下半场。”
“啊哈，你真是一个坏小子！”杰姬发出一串欢快的笑声，与她本人在大银幕上的形象截然相反，十分热情地向自己的情人献上红唇。
这时，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大约十分钟后,詹姆斯来到房子二楼的主卧室,杰姬正在和凯文凑在一起挑选唱片，看起来十分陶醉。
“嗨，凯文。”詹姆斯打过招呼，上前吻了吻妻子的面颊,“今天过得如何,亲爱的？”
“我很好，宝贝。”杰姬回吻，视线越过丈夫的肩膀，与自己的情夫交汇。
凯文眨眨眼，笑容迷人。
詹姆斯对此一无所知。
噢,这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久前才跟所谓的好朋友在床上鬼混，更不知道自己那位美女同事露西的弟弟艾伦也是妻子的入幕之宾。
两年前艾伦才十五岁,在暑假期间得到了杰姬主演电影我心飞翔中的龙套角色，他原本以为这会是梦想的开端，却不知道残酷的命运正向他悄然揭开一角......
慕名购买这本书的读者们，仅仅看到小说的开篇,都完全被气疯了。
而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不出所料是乔茜的忠实影迷。
就这？
就这？
所谓的半自传性质，就是把他们喜欢的女演员写成一个无病呻吟、自私虚伪的荡、妇？
距离新书发布不到两个小时，网络论坛上已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咒骂
“这该死的混蛋应该下地狱去！”
“他真的是j女士的前任助理吗？字里行间的恶意完全不加掩饰，很显然他在肆无忌惮地抹黑她。”
“太恶心了。他竟敢把kiki写成一个道德败坏的花花公子，我已经气疯了！”
“说实话，年轻时候的k难道不是有很多一星期女友吗？也就是以前互联网没有普及，后来他的公关就开始疯狂删帖，把他打造成好莱坞的神秘巨星。光是这一点就说明那个助理掌握不少内幕。”
“噢，原来某位女明星的py遍布好莱坞，就连剧组里十几岁的新人都不放过，她是不是有什么性瘾啊？”
“与其关注性瘾问题，不如想想艾伦的年纪……如果是真的，我对j的印象只能崩塌了。”
“嘿，小说而已，别那么敏感代入角色好吗？作者可没有指名道姓说女主角杰姬就是那位youknowwho。”
“吉姆太惨了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好莱坞绝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混乱无数倍，女明星已经是风评不错的年轻演员了。”
“总结一下小说里揭露关于j女士的四宗罪：种族歧视，对亚裔助理非打即骂，霸凌女演员史黛西.达什；潜规则上位，从受害者转为施暴者，男女通吃还有lt行为；涉嫌内幕交易，伙同华尔街金融新贵在股市大捞特捞，导致多人破产自杀；还有最关键的政商勾结，矛头直指某位白房子的重量级人物。”
“你说了很多又好像很有道理，而我唯一的感受就是白切黑之后的女明星更加魅力十足了......”
“有太多的名人明星总是忙着各种抓马，但本书女主角从始至终执着于搞事业，睡男人睡女人都只是闲暇的娱乐活动，性转一下不就是当代霍华德.休斯吗？多几个情人又怎么了，她值得。”
“是我狭隘了，我以为两千万俱乐部已经是好莱坞的顶峰，没想到还可以从打工仔上位成老板，直接成为sky的股东。”
“我能说自己代入了一下女明星，整个人爽到不行吗？天呐，我更爱她了，谁又能够不爱闪闪发光又能力不俗的大美人呢！”
网络上的风向在公关团队的把控下悄然转变。
原本敌人试图以权色交易和好莱坞潜规则、尤其是社会普遍非常敏感的lt话题作为切入点，但显然他们的计划宣告失败。
一方面是因为，乔茜一直以来的绯闻对象摆在那里，不仅性向笔直得不行，而且总是偏爱具有艺术气质的成熟男性，怎么看都不可能跟lt或者女同扯上关系。
这就让此书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大部分影迷的想法也很简单：乔茜.霍顿的私生活混乱或许是真的但睡过小女孩琳赛.洛韩？
噢，别开玩笑了吧，那也太侮辱大家的眼睛和智商了！
另一方面，当下还没有到黑命贵的年代，作为上东区犹裔豪门霍顿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人物，乔茜犯下一点儿歧视亚裔或非裔的小错误，在好莱坞乃至大多数普通人看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在他们眼里，黑命贱，亚命更贱。
事实上，另一位好莱坞女星莎朗.斯通每每发表各种奇葩言论，却依然活跃在主流电影圈中。
只有歧视犹裔，才是真正要命的种族歧视。
而且好莱坞始终是靠作品说话的地方。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声名狼藉”是对于一位生活富足美满的年轻女性最残酷的惩罚之一，但事实上，好莱坞明星害怕的不是私生活问题，而是自曝私生活却无人问津。
那就表明彻底过气了。
不久前梅格.瑞恩这样的甜姐儿过于高调地婚内出轨，但造成她迅速过气的关键却不是这段跟罗素.克劳的婚外情，而是她本人接连几部作品的惨烈失败。
而即便朱莉亚.罗伯茨同样高调地做出逃婚、劈腿、小三上位等一系列违背道德的行为她甚至穿着印有原配名字的标语t恤出街，并登上了杂志街拍示威片商和观众对于这位女明星的喜爱一如既往。
所以，即便有个自称为乔茜清理泳池的十八线演员跳出来，在脱口秀中爆料自己屡次遭受了这位大明星的性骚扰，也只是稍微增添了这桩桃色绯闻的艳情程度，却没有能够真正有效打击到什么。
除了满天飞的绯闻之外，人们似乎对于女明星转变为女总裁的上位史更感兴趣，还有乔茜.霍顿名下越发膨胀的财富：
她究竟有几亿美元的身价？
她是否已然跻身于最年轻的亿万富翁行列？
以及，不得不说
谁不想成为乔茜.霍顿，或者乔茜.霍顿的情人呢？
消费主义的横行扭曲了无数人的价值观和爱情观，对财富的追求成了大多数人的毕生愿望。
而在这种社会的大环境下，一位年轻貌美、资产惊人的女明星所带来的吸引力，远比社会批判要瞩目太多。
桃色绯闻和亿万资产攫取了公众几乎全部视线，反而原本应该被大做文章的“四宗罪”无人关心，这是由于人类本质上的窥私欲所决定的，关于男女之间的话题永远最博眼球。
最为危险的风波就在这潭浑水中，被人为操纵着消失，这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却还没有真正结束。
“谢谢你的关心，查莉，这个代笔的文风是挺狗血，我正准备挖来给sky写秋季档做编剧呢。”
乔茜拿着手机，妆容精致的脸上略带笑意，“哦，当然，我一直相信你，在我的敌人小看你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能够稳定在好莱坞一线行列的明星几乎没有蠢货。
尤其是女明星。
可以说，她们上位的过程已经比大多数男人艰难了，所以就必须更加隐忍和努力。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说明好莱坞一线女星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傻白甜的简单角色。
比如有人收买了查理兹.塞隆的一位跟班，不仅挑拨离间她和基努的感情，更把矛头直指最近麻烦缠身的乔茜，但这位南非美钻却反将一军，利用话术从对方口中套出了幕后黑手，并第一时间转告给了乔茜。
好吧，这很塞隆。
乔茜对此毫无意外，意外的反而是这个名字就那么堂堂正正地挂在维旺迪环球官网的董事长助理一栏上，正由梅洛迪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搜索得到。
然而董事长助理，也不一定全心全意为董事长办事，尤其是维旺迪环球的董事会主席名为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好吧，下次我们可以约个早午餐，就我们俩。爱你，再见！”
乔茜放下了自己的手机。
偌大的办公室中，米尔斯&保尔森公关公司的公关团队严阵以待，却无法阻挡客户本人接了一通电话之后心情大好，还在结束通话后毫不留情地讽刺起了面前的这本小说。
“哇哦，你们能帮我把这个代笔挖来吗？说真的，他的作品可比sky砍掉的新剧刺激太多！”乔茜眨眨眼，看向桌子对面的伊芙。
一直以来负责与乔茜对接的伊芙也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两个人几乎如出一辙的勾起嘴角，讽刺的意味十足。
“恐怕不能，甜心。”伊芙笑道，“我猜他们一定是从环球的电视部门请到的专业编剧，否则也不可能把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讲得还算吸引人。”
乔茜回以微笑，却淡淡地说：“那真是太令人遗憾了。我只能让我的律师出马，让他们为这个精彩的故事付出必要的代价了。”
“当然，哈维正在飞机上。”伊芙把手一摊，她指的是乔茜的私人律师哈维.斯佩克特。
椭圆形会议桌的上首，公司的老板卡罗琳.米尔斯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瞥了伊芙一眼，而伊芙的另一边同事罗宾刚刚放下手里的傲慢背后的真相，忽然之间非常想抽烟。
卡罗琳的目光扫过罗宾，说：“所以，正如我们所见，真正的战争开始了。伊芙，二十分钟后对外发布你的公关稿，措辞可以更加严厉一点；罗宾，上午人物杂志的采访由你跟进。午餐时间还是你们一起去。”
“好的，卡罗琳。”伊芙和罗宾回答说。
“很好。”卡罗琳微微颔首，看向会议室里这一对外形相得益彰的男女，继续说：“重头戏是安排在今晚重返荣耀的首映红毯上。首先，我需要你们彼此好好谈谈”
伊芙和罗宾默契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迅速离开座位往外走去，顺手捞起小助理梅洛迪，步履匆匆一副格外忙碌的样子。
而坐在会议室里的乔茜和吉姆几乎同时回望卡罗琳，前者轻轻挑了挑眉：“谈什么？我的意思是，现在不应该抓紧时间做危机公关么，米尔斯女士？”
“没错，这就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亲爱的。”卡罗琳端坐在位置上，平稳的音调回荡在瞬间只剩下三个人的会议室中，“如果要利用情侣档这张牌，那么你们两人就一定要秀恩爱，并且必须真情实感地秀恩爱。”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高跟鞋稳稳踩在地毯上，绕过两位明星客户身后，将会议室的百叶帘关闭，然后才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我承认，你们看起来是很登对，但你们之间缺少交流，从进入这间会议室开始，你们甚至没有太多的眼神交汇，一对真实的、彼此相爱的、全情投入的热恋情侣是绝不会这样的。”

第332章
卡罗琳的话音落下,乔茜和吉姆这才猝不及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又飞快地同时移开视线。
事实上，除了乔茜的前任助理瑞恩.高所著的这本小说之外，这段时间好莱坞各大报纸好像忽然又对她的私生活表现出非常的关注度。
不仅仅是每天都有最少三十名墨西哥裔狗仔蹲守行踪,还有各种各样盘点她历任男友以及绯闻对象的专题报道,从风光无限的华尔街金融家到《特工佳丽》的龙套演员一个不落。
这一切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
其中就包括乔茜和吉姆之间,原本就已经进入一个尴尬期的关系。
理智上,吉姆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必须非常坚定地支持自己的女朋友，但情感上，他无法做到不去在意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
而且他是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乔茜对于自己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失,这一点更加重了他的忧虑。
他的存在，对于她来说,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重要。
在那本令人作呕的小说被正式摆上全美各大书店售卖之前,陆陆续续就有人打给乔茜并主动提供帮助。
汤姆.克鲁斯、基努.里维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爱德华.诺顿、马特.达蒙等等，一个个好莱坞正当红的大明星都表现得那么慷慨善良，某些人更恨不得替她去遭受这一切。
还有希斯.莱杰、布拉德.兰芙洛、布莱特妮.墨菲这些上升迅猛的新生代演员在记者的镜头下力挺乔茜，她的身后仿佛张开了一面巨大的网,将现今好莱坞大半新生力量全都网罗期间。
吉姆也曾疑惑，为什么非要任凭事情发生,而不是从源头上杜绝一切。
乔茜却轻描淡写地回答：事情的本质不是花边新闻,而是关于好莱坞内部的一次站队。
这一刻，吉姆才恍然窥见了属于乔茜的锐利野心,也更加深入地明白了自己和乔茜并不属于同一世界。
她是一只永远翱翔在天际的飞鸟,有着自由且强大的灵魂,不可能栖息在他所期望的温暖巢穴中,也不可能因他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方向。
说实话，这有点令人遗憾。
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
是的，多么美丽强大又闪闪发光的女孩，他竟然有幸获得她短暂的垂青，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值得骄傲？
这么一想，对于这段关系濒临结束所带来的忧虑和惆怅就淡了许多。
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她能快乐并且幸福，即使今后陪伴她走下去的不一定会是自己。
会议室内，吉姆目光缱绻地看向乔茜，开口对卡罗琳说：“米尔斯女士，可以给我们一些独处时间吗？”
卡罗琳当然不会拒绝，她甚至还贴心地为两人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而她本人则在离开之后，就那么双手抱臂守在门口，视线扫过这个上午公司的忙碌情景。
大约过了两分钟，伊芙把打印出来的公关发言稿拿过来给卡罗琳过目，随口问了一句：“里面什么情况？”
卡罗琳垂眸瞥了伊芙一眼，接过稿子一边飞快浏览，一边语气淡淡地回答：“兔子要回到它的兔子洞去了，或许就在这件事完全结束之后，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个关于恋情破裂的公关预案——拿好了，可以发出去了。”
“噢，为什么我完全不觉得意外呢？”伊芙挑眉，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这一对好莱坞情侣似乎已经和好如初，以不露痕迹的甜蜜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先是接受了《人物》杂志的采访，之后又与与朋友们在街头餐厅共进午餐，而狗仔们也如预料般蜂拥而至，包括伊芙事先沟通过的几家杂志社。
同时，她和罗宾也在餐厅内全程注视着事情的发展，各自点了一杯咖啡，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不远处那一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爱情鸟儿。
“Comeon，火花一定要有，再来点肢体接触才会带来更多的画面感。”
“对，就是这样，把你的冰激凌给他吃一口，甜心，棒极了！”
“噢，他的嘴角沾上冰激凌了，低头，快低头，让她帮你擦一下。”
“接着，你们要眼神交汇......干得漂亮，最佳女主角！”
“简直完美！”
伊芙用力地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一边还没有收回视线，一边习惯性地去摸桌子上正在震动的黑莓手机，看也不看屏幕就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属于大律师哈维.斯佩克特的声音：“嗨，女士，我刚刚跟你的老板开完会，正准备去见一些我在洛杉矶的朋友。”
“噢，是么，案子怎么样？”伊芙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与罗宾交换了一个眼神。
“尽在掌控之中。对方为瑞恩.高聘请的律师一定会坚称那只是一本虚构小说，不可能承认他在影射谁。”哈维.斯佩克特的声音微微含着笑意，让人感觉到他强大的自信，“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我的调查员已经从出版社那边拿到关键性证据，足以证明他们一开始就故意利用乔茜的名义去做宣传。”
“好吧，不准备去科罗拉多或者佛罗里达起诉吗？”伊芙问。
——按照各州法律法规的不同，只有在科罗拉多、佛罗里达等十七个州，诽谤罪才是刑事案件，而不是只需要罚款的民事案件。
“你认为呢？”哈维.斯佩克特反问，“顺便透露一点，我们共同的老板更倾向于用钱解决问题。”
“好吧，挂了，我正在忙。”伊芙顿时失去了兴趣。
众所周知的是，在美国现有的法律体系之中，诽谤罪很难成立。
这套名为苏利文准则的标准如下：
在事实上是错误的；
是具有诬蔑性的；
与原告有关；
未经特权或授权而向第三方公布；
疏忽或实际恶意；
对原告造成伤害。
只有全部符合这套准则，这项罪名才有可能被判成立。
乔茜一方对于瑞恩.高的起诉理由，是任何人读了《傲慢背后的真相》之后，都会把女主角杰姬跟乔茜本人联系在一起，这就是对于公众人物名誉的巨大损害。
争议在于，瑞恩.高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在小说或者其它报道中对乔茜指名道姓，所以这个指控很有可能被认为基于不支持的假设，也就是这个陈述与原告无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哈维.斯佩克特已经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个假设的成立，根据乔茜本人的意愿，这些人输了官司之后就会面临一笔高达两千万美元的巨额赔偿金，即便是最终判决的数额有所出入，这一次对方都得狠狠脱一层皮。
别忘了，幕后黑手之一的大卫.格芬可是连MJ写给他的感谢信都能送去拍卖的吝啬鬼。
至于另两位有份参与的迈克尔.奥维兹和小埃德加.布朗夫曼，金钱不过是一串数字，还不足以让人真正痛苦，所以乔茜为他们准备的回报要更精彩一些，此处暂不赘述。
当天晚上，《重返荣耀》的洛杉矶首映礼现场星光熠熠。
著名导演兼演员罗伯特.雷德福携马特.达蒙、威尔.史密斯、查理兹.塞隆等一众电影主创踏上红毯，此外还有制片方梦工厂和发行方福克斯麾下大大小小的明星们前来捧场。
其中真正引发热潮的，无疑是在红毯的中段才现身的当红女星乔茜.霍顿与她的现任男友、意大利演员吉姆.罗斯.斯图尔特。
这位近期处于风尖浪口、私生活惹来争议的大明星似乎并没有受到今日前任助理新书上市的影响，整个人的状态完美到不可思议，刚刚踏上红毯就引来现场所有影迷的疯狂尖叫，甚至有几个人过于兴奋，一脸马上要晕倒的表情。
“她真的好迷人，被人爱慕难道不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瞧这甜蜜的一对儿，那本狗屎一样的小说果然全是诽谤吧！”
“噢，就算他们真的只是开放式关系，我也好爱这一对，看起来就是上帝创造的艺术品。”
“我永远爱茜茜！”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跟查理兹站在一起才让我浮想翩翩！”
《重返荣耀》的女主角查理兹.塞隆含笑上前与乔茜拥抱，说道：“老天，你今晚真是美极了，怪不得所有人都在为你狂热不已！”
“也包括你么，查莉？”乔茜眨眨眼，对面前的南非美钻露出微笑。
“是的，当然。”查理兹.塞隆稍微愣了愣，旋即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又转头对吉姆说：“嗨，吉姆，看到你之后，我忽然不知道该嫉妒你们之中的谁了。”
“你真幽默，查莉。”吉姆也开起了玩笑，“但说实话，连我都有时挺嫉妒我自己的，毕竟我身边的这位女士是如此的美艳绝伦。”
话音刚落，他在首映式红毯无数镁光灯的映照下，深情款款地看向站在自己右手边的乔茜，眼神温柔至极又充满爱意，脸上挂着恬淡宁静的浅笑。
乔茜也同样甜蜜地回望过去，这一瞬间红毯上似乎成了某部浪漫爱情电影的高光时刻，如果再来点儿抒情配乐就更加完美了。
暗中观察的伊芙悄悄为他们握紧双拳，狠狠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就看见今晚的男主角马特.达蒙，带着他很难模仿的、略微带点儿羞涩却格外灿烂的笑容，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嗨，乔茜、吉姆，你们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马特笑着说。
与此同时，他很明显感觉到现场各色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们这里，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男女主角的原因，而是许多人都在观望着，试图找到他跟乔茜之间存在暧昧关系的蛛丝马迹。
坦白地说，马特也在第一时间草草读过那本书——就在今晚首映礼开始的三十分钟之前——在阅读过程中时常感到迷惑的同时，他却也敏锐地关注到就是这样一本充斥着各种逻辑不通和浮夸手法的糟糕读物，只因为扯上了“乔茜.霍顿”的名字，仅仅上市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引发大量讨论。
她是现今好莱坞最瞩目的明星之一。
毫无疑问。
马特眼帘微垂，含笑的蓝眼睛向面前的乔茜透露出友善的讯号，以及一点儿恰到好处的欣赏，“裙子很漂亮，尤其是穿在你身上。”
“谢谢，你也一样。”乔茜莞尔一笑，是非常标准的好莱坞式笑容。
两人的互动刺激到了在场那些记者的眼球，镁光灯不停闪动，更有记者争先恐后地向前举起录音笔或者收音话筒。
现场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维持秩序，而乔茜笑容不变，在众人的期盼中点了一个福克斯新闻的女记者出列。
女记者激动到脸都红了，连忙招呼自己的摄像师挤出人群，几乎是屏住呼吸问：“乔茜，我想知道，你看过前任助理瑞恩.高的新书吗？”
“瑞恩？哪个瑞恩？”这么说着，乔茜偏过头跟身边的伊芙耳语了一句什么，然后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依然笑容完美，“噢，抱歉，我想起来了，你想知道什么，记者小姐？”
“你的意思是，你们并不是熟悉？”女记者继续问。
乔茜微微耸肩，表情多了几分无奈：“我有好几个助理，这并不是秘密，你提到的应该是曾经为我管理衣帽间的那个。瑞恩.高？对，他是一个很腼腆的南韩小伙子。”
“噢，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你认为很腼腆的小伙子，写了一本在很大程度上影射你私生活的‘小说’。”女记者言辞开始转为犀利，一瞬不眨地盯紧了乔茜的脸，“想必你的影迷们都跟我一样无比好奇，你真的就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在好莱坞拥有无数情人，甚至这个名单还包括今晚首映礼现场的某位明星？”

第333章
高清的直播镜头下,乔茜那张举世闻名的漂亮脸蛋先是浮现一抹愕然，随后竟然无比灿烂地笑了起来,而她的笑颜如同精心雕琢的华丽珠宝，此刻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只听她声音柔和悦耳、语气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揶揄，道：“好吧，这个笑话有让我笑到，不如你们直接点马特的名字好了。但是拜托，看看我身边的这位mr.handse，我可是好不容易把意大利的珍宝偷渡回国,这难道还不够证明我的心吗？”
一旁的吉姆偏着头,很配合地说：“你才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我的爱。”
如果不是他长着一张自带滤镜的脸，恐怕这种类似莎剧台词的腔调会让人感到想到奇怪，但幸运的是,此刻对手戏的演员配合得很到位,没有让人出戏。
因为乔茜连忙伸手捂住吉姆的嘴巴，努力地憋着快要溢出蜜糖般的甜笑，嗔了他一眼道：“有些话我只希望你说给我一个人听，亲爱的。”
感觉自己此刻最好消失的女记者秉承良好的职业素养，用力清了清嗓子,又问：“哇哦，看上去你们的感情很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让这段关系更进一步的打算呢？”
对此，乔茜只是面带微笑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吉姆也刻意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有口难言。
两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回答,但有给出了足够让人产生联想的答案。
josie&kim疑似好事将近？！
只一瞬间，现场的许多媒体从业者敏锐地捕捉到了爆炸性头条的讯息，一个个问题不管不顾地向乔茜等人涌来。
但由于今晚红毯主角的原因，乔茜却没有继续接受采访，徒留采访区的记者们一个个对拿到新闻的福克斯女记者一行人又嫉妒又羡慕。
很好，噱头已经给得足足的了！
虽然当事人不是非常喜欢这个剧本，但正在监测网络数据的公关团队却对此感到满意。
因为狗仔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都爱死了这个剧本！
“噢，他们真是太登对了，最好明天就直接登记结婚吧！”
“显而易见，她根本不在乎那本狗屎一样的烂书，只把它当成一个笑话看待。”
“人们都被她骗了！我可以证明那本书的一部分是绝对真实的！因为我在高中时就被她霸凌了！”
“彻底爱上乔茜.霍顿了。她在今晚首映礼上的风度太加分了，云淡风轻地回答记者提问，还不忘把主场还给重返荣耀的主创，情商简直拉满了。”
“只有我觉得很做作吗？他们一点都不像正常情侣，我很怀疑乔茜.霍顿是个深柜，她所谓的男朋友只是掩饰。”
“怜爱美女总是被人造谣污蔑，建议起诉。”
“我妈和我姐正在讨论他们什么时候会订结婚了，但是说实话，已经把j代入小说那个风流多情蛇蝎女郎人设的我有亿点点遗憾。”
“同意。大美女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想看她纵横情场，最好对leo若即若离并让他求之不得，然后浪子不得不回头，he！”
“拜托，做为马特影迷的我根本就不相信马特和乔茜有一腿，因为他看她的眼神还没有看小本的十分之一热烈。”
“意大利人情话技能点满了，尤其是配上吉姆这张脸，谁还能看得到其他人呢？”
“不，我就可以看到马特.达蒙、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基努.里维斯、爱德华.诺顿、杰瑞德.巴特勒、希斯.莱杰、克里斯蒂安.贝尔、汤姆.克鲁斯、保罗.路德。”
“茜茜：你直接查我绯闻名单？”
当晚的网络论坛上一片欢乐的气氛。
在公关团队投入大量水军的引导下，人们自然而然地讨论起了许多与乔茜合作过或者传过绯闻的好莱坞明星，反而是瑞恩.高和他的新书越来越没有出现在关键词中。
公关工作，简而言之就是“制定策略及程序来获得公众的谅解和接纳”。
一般来说，“坦诚”和“苦情”是最为稳定好用的牌，例如经历拉链门的某位总统先生，以及某位因招妓被捕的好莱坞明星，他们的团队都给出了教科书级别的公关，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当然，除了这两招之外，还可以反其道而行。
化解这种负面新闻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在于化敌为友，做公关这一行其实跟做生意的思路很像，追求的是共赢和利益最大化。
但这一次稍微有些不同，乔茜可没有任何“共赢”的打算，她要的只有正面击溃自己的敌人，即便可以给点小恩小惠诱使瑞恩.高反口也不愿意去做。
好吧，其它方式也不是不行。
所以公关团队的策略重点是操纵舆情，将负面新闻转化为争议话题，危机公关则变成了热点营销，顺势打造出了乔茜的好莱坞万人迷人设。
乔茜的公众形象并不是清纯玉女或者偶像明星，而是新生代演员之中最受瞩目的实力派，这也是公关策略得以生效的关键之一。
道歉？
反转？
no！
故事永远占据头版头条，留道歉和反转埋在角落里只会无人问津！
从上午八点的新书发布，到晚上八点的电影首映礼，仅仅十二个小时的最佳公关时间内，早有准备米尔斯&保尔森公关公司全员出动，策划了一场非常完美的闪电战。
事态的发展让躲在暗处的某些人不禁产生了无法克制的质疑和恐慌。
洛杉矶郊区的小镇上，已经许多天没有出过门的瑞恩.高正瞪大眼睛浏览论坛的主题帖。
他的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人们不应该关注我的新书……关注我受到的伤害和歧视……还有真实的乔茜.霍顿是个多么邪恶可怕的婊、子吗？为什么……这不对劲……这跟他们承诺的完全不同……”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相对来说比较单纯，还没有经过网络信息爆炸的洗礼，对于“水军”、“舆论引导”、甚至“公关”都没有非常直观的概念。
大部分人真情实感地认为网线的另一端也是跟自己同样网上冲浪的网民，却没有想过专业的公关公司早早布局网络，看似活跃的id背后都不知道是不是一条狗。
瑞恩.高摊在椅子上好半天没有回神，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刚买不久的最新款电脑。
电脑屏幕上，随机安装的ie浏览器正打开着now！论坛的全网推送新闻图片，只见笑容灿烂的当红女星正依偎在她那位英俊的男伴身旁，两人牵起手来相视一笑，无懈可击的浪漫和甜蜜。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瑞恩.高觉得自己被他们的这种氛围给刺伤了，尤其是乔茜.霍顿脸上那种极其刺眼的笑容。
这个笑容照耀得他真的好像阴沟里的老鼠，无端让他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披萨外卖！”
一阵大力的敲门声将瑞恩.高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听到屋外传来的不耐烦的喊声，只好慢吞吞地趿拉着鞋子去开门。
然而当他毫无防备地打开门，面对的却是三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正同时冲他咧嘴冷笑。
“等等！你们不能”
“老实点，小子，说实话我们也不是很想使用暴力，特别是对你这种软脚虾，”
“你们是什么人？劫匪？警察？fbi？cia？我要见我的律师！”
“哈哈，别猜了。审判你是法官的工作，而我们的工作只是送外卖！”
“我要唔唔唔”
十分钟后，三名彪形大汉从这间屋子里带走一台电脑主机、几张磁盘和一个昏迷状态、即将被送往哥伦比亚边境的卡利“农场”体验惊险一周游的瑞恩.高。
法律的审判是一回事。
必要的报复和震慑却是另一回事。
黑暗中，独自坐在客厅电视机前的伊莱听取了下属的任务汇报，安静地挂断通话之后，重新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静音键。
电视节目里传来女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正紧跟热点地讨论着关于乔茜.霍顿是否会在近期订婚的话题，人们似乎都对此非常兴奋。
而在伊莱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秀，充斥着不真实的虚幻感。
可谁又能肯定，自己的生活就是完全真实的呢？
区别在于，有些人早已麻木，有些人却始终意志坚定，永远孜孜不倦地朝着自己所选择的方向前进。
次日一早。
乔茜正在属于弗兰克.霍顿名下的上东区顶层公寓，与自己的第一助理凯莉.威尔逊共进早餐。
“果然，卡普空已经把生化危机版权卖给一家德国公司了。”乔茜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遗憾，马上又问：“暴雪那边不愿意出售星际争霸版权，是钱的问题吗？”
作为另一个时空知名度极高的头部游戏公司，现在的暴雪娱乐还没有正式发布那套魔兽争霸3，但魔兽争霸系列和星际争霸系列已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暗黑破坏神2也在今年上市。
顺便一提，天眼网络的游戏部门建立时，就从暴雪和雪乐山挖走不少人。
“如果是钱的问题，那就简单了。”凯莉吞下一口香滑无比的炒蛋，“暴雪之前的母公司叫美国教育软件公司，后来这家公司被维旺迪控股的电子商务巨头cuc收购，倒了一手之后又回到维旺迪环球手里。由于维旺迪环球在巴黎蒸发掉上百亿市值，一直有传言将会剥离非核心资产进行套现，以缓解现金流匮乏的巨大压力。所以，暴雪内部现在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收到裁员通知。”
维旺迪环球竟然要出售暴雪吗？
乔茜轻轻挑了挑眉，开始真正感兴趣了。

第334章
乔茜要买星际争霸的影视改编权,主要是看上了这个系列中刀锋女王莎拉.凯瑞甘的故事，运作得当的话,拍一个三部曲的爆米花大片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剧本会在原着基础上重新编写。
因为星际争霸系列的剧本问题并不小，后期的剧情直接从科幻走向魔幻，但凯瑞甘的故事线却还算吸引人，天赋异禀的女孩一步步成为战士，又受到迫害而成为虫族女王，站到了爱人和人类的对立面。
可以说，这个故事里美强惨有了,电影公司情有独钟的爱情故事也有了。
本质上,电影公司认为所有好莱坞电影都应该是爱情电影。
不过这个项目即使现在开始筹备，正式拍摄起码会在两三年之后，因为这种主打特效的科幻大片需要漫长的筹备周期，并不像运作浪漫爱情喜剧或者小成本文艺片那样的方便快捷。
事实上,游戏改编电影从来都不是好莱坞的主流,而是小众的狂欢和粗制滥造的代表，直到古墓丽影的成功，才让电影公司重视起了这块资源丰富的土壤。
但古墓丽影最为成功之处，并不是它在全球范围内搜刮了多少票房，或者让女主角安吉丽娜.朱莉跻身好莱坞一线明星,而是这部电影被认为是制片厂融资的典范。
派拉蒙对外公布的预算为九千四百万美元，然而他们通过政府补助、免税交易、植入广告等方式,在摄像机尚未开始运转之前就赚到了八千七百万美元，除去给国际中间人支付的佣金和各种费用，只花了八百七十万美元就做出了古墓丽影。
同样的，天机影业运作的魔戒系列也通过德国避税补助、新西兰的补助、英国的补助和海外预售等方式,抵消了很大一部分的成本。
好莱坞真正的电影艺术就是交易的艺术。
而在某些蝴蝶效应的影响下主创团队早被挖角质量不如预期的暗黑破坏神2在市场上遭受冷遇，使得维旺迪环球出售暴雪这件事变得明朗起来。
比起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维旺迪环球的ceo让.马里.梅西尔就清醒太多了。
在巴黎惨遭滑铁卢之后，维旺迪环球终于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而梅西儿则是一方面忙着重新整合维旺迪环球，剥离不良资产，另一方面暗中合纵连横，准备将坏事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踢下集团董事长的宝座。
能把暴雪的股份卖个好价钱，这简直是喜从天降的大好事，毕竟维旺迪一开始收购这些游戏公司都是打着后续拆分整合出售的主意，从来没有计划真正投身于游戏行业。
在集团股东巴里.迪勒的牵线搭桥之下，暴雪的收购案进展顺利。
而另一边，关于乔茜的舆论风波也进入一个缓和的阶段。
首先，有狗仔拍到这位当红女星与男友在上西区找人看房，似乎是有了共筑爱巢的计划，这让公众对于他们即将订婚的传闻更加深信不疑；
其次，傲慢背后的真相一书的作者瑞恩.高，被神通广大的八卦杂志挖出了从小到大的一系列黑料，无论是读书时作弊还是曾祖父偷渡入境，都让他本人的可信度猛然降低；
最后，当红好莱坞小生罗素.克劳的一系列丑闻也冲淡了人们对于乔茜这边的关注度。
众所周知，早前罗素.克劳与美国甜心梅格.瑞恩的婚外情直接导致了后者的玉女形象大损，两人的新片也没能收到预期的好评，甚至一直有传言罗素.克劳本人认为这段婚外情断送了自己的奥斯卡。
而现在，传言不仅仅是传言啦！
某位梅格.瑞恩的密友向人物杂志吐露内情、丈夫丹尼斯.奎德隔空喊话复合、以及罗素.克劳酗酒闹事与人大打出手等等，密集的新闻爆点简直让过去的一周成为好莱坞狗仔的狂欢。
一周后。
加勒比海海域的一艘豪华游艇中，身着比基尼的乔茜正躺在甲板的一张躺椅上，用卫星电话远程遥控洛杉矶那边的事态发展。
“很好”乔茜说，“帮我转告丹尼斯，我会在接下来的a级制作中，为他保留一个重要角色。”
电话另一头的小罗伯特.唐尼语气诚恳，说道：“我会的。以及，无论如何，我想替梅格谢谢你。”
虽然作为丹尼斯.奎德的好友，唐尼天然就应该站在男方那一边，但他实在太清楚梅格之所以会如此疯狂地迷恋上另一个男人，丹尼斯.奎德的冷淡和从不间断的出轨才是问题的关键。
所以，唐尼无法去苛责一个受到伤害的女人，即便丹尼斯.奎德是那种能在他犯浑时把他绑上直升飞机关进勒戒所的铁哥们。
乔茜轻笑一声，没有放在心上，回答说：“各取所需而已。我需要新的头条转移公众视线，而她需要扭转自己的公众形象，谢天谢地一切顺利。”
事实上，一周的时间足以让乔茜的公关团队基本平复了那本书所带来的风波，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对于好莱坞明星而言司空见惯的花边新闻，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反而是梅格.瑞恩即将上映的那部生命的证据，让她和罗素.克劳的感情纠葛又一次被摆在人前。
不久之前，罗素.克劳已然重回他的澳洲女友身边，不提这段感情为梅格.瑞恩的公众形象带来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光是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悲痛欲绝。
一般来说，被男人抛弃的女人会有三种心态，一种是自我否定，另一种是因爱生恨，最后一种是化悲愤为力量，一脚踢开渣男开始崭新的生活。
当然，最后一种是最为果断和正确的，但令人遗憾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是选择前两者的女人更多一些。
而作为好莱坞当红女星的梅格.瑞恩亦无法免俗。
在短暂地经历了第一种反应之后，梅格.瑞恩的心态转变成了第二种，即因爱生恨。
尽管她仍然时常哭泣，却很清楚比失去爱情更惨的是连事业也失去，所以她牢牢抓住了眼前的机会，把眼泪留在公众面前展示，并予以自己曾经为其不顾一切的男人迎头痛击。
不是说梅格.瑞恩现有的公关团队就无法打出同情牌和坦诚牌，只是没有西恩.潘的游说和乔茜.霍顿的资源补偿，丹尼斯.奎德那个混蛋可不会配合她的洗白。
所以，各取所需倒是没有错。
“好吧。”唐尼不是很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顺口一提：“说起来，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减去十磅体重了，什么时候你才会给我电影剧本？”
“在你把体脂率也降到目标水准之后。”乔茜回答。
结束了这通电话，乔茜彻底放空自己，不去想洛杉矶那边的琐事，而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晒太阳。
加勒比海的阳光不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逊色，尤其是一艘配置一流的豪华游艇行驶在广袤无际的海面上，这种感觉不是那些挤满游客的公共海滩所能媲美的。
快乐要懂得适当分享，才能更让人感到满足。
因此这一次的加勒比海之行，乔茜不仅带上了她的随行团队，也带上了她的一些朋友们。
只除了，她名义上的男朋友。
事实上，在这段旅行开始之前，吉姆就留下一张字条离开了乔茜的公寓。
纸条也很简单
我走了，祝你快乐，我的爱。
假设没有奇迹发生的话，这段感情基本就到这里结束了。
乔茜有些漫无目的地想。
这时，莱昂纳多端着两杯鲜榨的混合果汁上了二楼，就看见乔茜在外边快要睡着的样子，出声提醒说：“老天，j，别在那里午睡，如果你不想要被晒伤的话。”
乔茜揉揉脸，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进没有被阳光直射的船舱中。
“都加了什么？”
“橙子，胡萝卜，椰子，还有青瓜。”
“听起来有点可怕。”
乔茜说着接过莱昂纳多递给自己的果汁，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还不忘皱起脸吐槽：“果然，它的味道确实很可怕。”
“那你可以不喝！”莱昂纳多作势要抢回果汁。
“看在你亲手制作的份上”乔茜嘴里嘟嚷说，猫着腰一躲，转身把自己摔进一张沙发里，“说真的，这个配方是不是来自亲爱的吉赛尔？我记得她喜欢椰子也喜欢青瓜。”
莱昂纳多也学着乔茜的样子，并排瘫坐在既宽又软的真皮沙发上，往上看向天花板，“嘿，甜心，度假的时候不要提任何不开心的事情，你明白的吧。”
“ok，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尽管你真是一个混蛋。”乔茜说。
莱昂纳多对此只是撇撇嘴角。
三天前，他的女朋友是前任女朋友吉赛尔.邦辰把他堵在曼哈顿某家夜总会的vip室里，和两个年轻美貌的金发女郎。
当晚，他们显而易见地大吵了一架，并且又一次分手了。
之后，莱昂纳多就蹭了乔茜的豪华旅行团，一路游玩到了加勒比海，似乎完全将吉赛尔.邦辰抛到了脑后。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难道你不是一个小混蛋？”莱昂纳多反唇相讥，并偏过头斜着眼睛去看乔茜，“噢，可怜的吉姆，他保留了自己最后的体面，黯然神伤地独自回到意大利，你却还有心情在加勒比海上过你盛大的生日派对。”
“我没有准备开派对。”乔茜纠正莱昂纳多，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但她并没有反驳其他事。
莱昂纳多于是笑了起来，打量了乔茜一眼，掐着嗓子用贱兮兮的语气说：“别告诉我，你手上戴着的手链，还是吉姆临别之前准备的生日礼物。哇哦，让我看看”
他扑过来一把抓过乔茜的右手，而乔茜也没有拒绝，只翻了个白眼就任凭他作怪。
属于年轻女性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正戴着一条由七种不同颜色宝石设计的宝石手链，流光溢彩，美丽非常。
“啧，藏头诗？”莱昂纳多挑眉。
顾名思义，藏头诗珠宝就是指利用每一种宝石的第一个字母组成一个单词，以传递恋人之间爱意的首饰。
而乔茜的这一条手链以钻石、祖母绿、紫水晶、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托帕石的首字母组成，意为“dearest”。
即，“我最亲爱”。
不得不说，欧洲人还真是会玩各种浪漫花招，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这依然没能真正融化霍顿小姐的铁石心肠。
乔茜抽回手，瞥了莱昂纳多一眼，眉眼弯弯、甜甜蜜蜜地说：“我的朋友，你再多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

第335章
回到洛杉矶。
城里的最新消息是新婚半年的詹妮弗.安妮斯顿和布拉德.皮特甜蜜如初,女方疑似已经怀孕，而前美国甜心梅格.瑞恩与前夫丹尼斯.奎德低调离婚的消息却乏人问津。
好莱坞就像一只巨型万花筒,偶尔轻轻扭动一下，呈现给观众们的盛大演出就已完全不同。
城里总是有着开不完的派对。
有些人需要找点乐子，有些人需要结识某人，而有些人只想打发今晚的无聊时间，真正为此庆祝的原因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来宾的身份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出了主人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
乔茜就是保罗.沃克的私人派对上遇到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
事实上，这位前维旺迪环球董事会主席并不在派对的邀请名单里，但鉴于他的身份背景,城里的派对几乎没有会将其强硬阻挡在门外的。
“瞧瞧这是谁呢？我们的大明星,乔茜.霍顿”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正在跟福克斯x战警的制作人凯文.费奇谈论什么的乔茜扭过头去，就看见这位身家缩水的富三代携同女伴走过来。
乔茜示意刚刚交谈的x战警制作人凯文.费奇暂时回避，转身之后脸上已经挂着无懈可击的好莱坞式笑容,“晚上好,埃德加，仙妮亚。”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没有回应乔茜表现出来的友好。
而环球音乐旗下最当红的乡村女歌手仙妮亚.唐恩仅仅迟疑了两秒，就换上了一副同样标准的笑脸，开口寒暄：“晚上好,乔茜，听说你的新电影快要上映了？”
“是的,就在圣诞节前。”面对如此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蛋，乔茜当然不会像仙妮亚.唐恩身边的某人那样摆出一副臭脸，“或许你愿意来参加我的首映礼，亲爱的？”
“额,当然，我当然愿意去......”仙妮亚.唐恩保持着笑容，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直到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忽然出声。
“不，你没有时间去什么首映礼，仙妮亚。”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即使你有时间，也不该去为一个翻脸无情、不知感恩的人捧场，那会让你的名誉蒙上阴影。”
一时之间，仙妮亚.唐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毫无疑问，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是她的老板之一，但说句老实话，乔茜.霍顿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也很强大，更别提她本人就是正当红的电影明星。
如果可以，仙妮亚.唐恩并不希望得罪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乔茜抬了抬眼，目光从仙妮亚.唐恩转到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身上，“看来你有很多话不吐不快，先生。”
“呵”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发出一声夸张的冷笑，牵着自己的女伴仙妮亚.唐恩，与乔茜即将擦身而过时停止脚步，“我对你那么好，乔茜，我以为我们应该是朋友的......但是，很遗憾。想要我的环球影业？我发誓它绝对不会属于你的！”
天网传媒的改组瞒不过真正的圈内人。
而第二次被赶下台的迈克尔.奥维兹并不满足于就这么从好莱坞退场，因此很快就组建了一个“复仇者联盟”，互通有无并且伺机反攻。
说实话，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看不太上迈克尔.奥维兹这个被淘汰的失败者，但这并不会妨碍他从对方那里获得一些内幕消息。
乔茜.霍顿试图以天网传媒为跳板，从而达到并购环球影业、入主好莱坞六大？
噢，老天，这真是太可笑了。
一个女人，一个年纪轻轻、甚至是电影明星的女人，居然打上了好莱坞六大的主意？
狂妄、贪婪、可笑至极！
但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她真的如迈克尔.奥维兹所说，背后站着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个计划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成功的......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无法不感到愤怒。
除此之外，将他包围的还要巨大的荒谬感，以及不可言说的嫉妒与恐慌。
很多愤怒本质上出自于无能的宣泄，比如现在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认识到这一点，乔茜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回敬道：“放狠话可没用，我们走着瞧吧。”
好莱坞是属于男人的游戏。
一直以来，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心照不宣地认为。
但世界都可以被改变，更何况是好莱坞？
目送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与仙妮亚.唐恩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乔茜默默地啜饮了一口手中的香槟，忽然觉得杯子里的酒液也漂亮了几分。
她的心情挺不错的。
因为，很明显华盛顿那边克莱尔.安德伍德开始了她的行动，这带给了许多人压力，以至于天网传媒有意环球影业的消息不可避免地被泄漏了。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能够左右美国政府还是维旺迪环球的董事会？
都不能。
所以，他特地来这里放放狠话实在是毫无意义，唯一的作用是让乔茜更加清晰地猜测到，维旺迪环球内部非常积极地寻求出售一部分产业，因为近年来接连不断的扩张和巴黎上市的失败，都让集团的财务令人担忧。
“敬股市之神？”
乔茜举杯，独自饮尽了杯子里的酒。
这时，派对的主人保罗.沃克珊珊来迟，面露关切地问：“乔茜，布朗夫曼先生有没有为难你？马特告诉我，他走的时候脸色很糟糕。”
马特.鲁伯，即他的好友兼经理人。
“别担心，小事而已。”乔茜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好吧。”保罗.沃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随即主动说：“让我请你喝一杯吧，马丁尼怎么样？”
“你真贴心。”乔茜说。
保罗.沃克笑了起来，深邃的蓝眼睛配上坚毅的脸庞，无一不说明了这世界上有些人是注定要成为明星的。
这位英俊小生转身去水吧那边拿酒去了，乔茜身边却没有安静下来，因为一袭粉色亮片短裙的帕里斯.希尔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乔茜欢乐地打了个招呼。
“well，我听说，这个性感炸弹重新恢复单身了。”帕里斯.希尔顿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
“是么。”乔茜看向面前的金发芭比，玩笑般地说，“我以为你还在跟鲍勃的儿子交往呢，亲爱的。”
帕里斯.希尔顿把肩一怂，很无所谓地回答：“是的，而这正是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但它并不妨碍寻欢作乐，因为我和瑞克是开放式关系。”
她目前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叫理查德.“瑞克”.所罗门，本身在好莱坞是一个无名之辈，不过加上“所罗门”这个显而易见的犹裔姓氏就不一样了，他的父亲正是华纳兄弟的执行副总裁罗伯特.所罗门。
“所罗门”虽不如“希尔顿”那么的显赫，但也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了。
乔茜对于帕里斯.希尔顿的私生活并不像发表任何意见或者评论，只问：“所以，甜心，你看过策划案了吗？”
帕里斯.希尔顿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她还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接着用极其甜蜜夸张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和妮可都爱死了这个秀！我们非常愿意出演！”
“那就找个时间，把合约签一签。”乔茜的语气理所当然，又补充了一句，“我认为你们最好自己也要参与到制作过程中，尤其是剧本的把控。”
“噢，亲爱的，你真是太好了！”帕里斯.希尔顿眨巴着她明媚的大眼睛，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冒，“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善良并且慷慨，我想我跟里奥交往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认识了你，真的，下一次如果你还有环游加勒比海的计划，拜托一定叫上我......”
没有太过出乎乔茜的意料，看似完全符合金发女郎定义的帕里斯.希尔顿是一个头脑聪明的女孩，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对于事业有着强烈的野心。
电视真人秀是真人秀。
名人明星所展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人秀”？
打造人设这一套是几十年前的好莱坞就已经非常成熟的玩法，而帕里斯.希尔顿显然深谙游戏规则，也捕捉到了普罗大众对于“金发女郎”和“富二代”的刻板印象，并让它们成为自己身上具有价值的某种标签。
所以她能在千禧年初爆红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又过了几天，华纳为特工佳丽这部电影举办了一场试映会，邀请了全世界各地的不少电影记者和影评人，做为主演的乔茜当然也有现身。
按照档期安排，特工佳丽本来是计划在明年初的情人节全面上映的，但由于华纳旗下的另一部电影意外跳票，今年的假日档又似乎没有太激烈的竞争，所以华纳果断加快了特工佳丽的后期制作和宣传造势。
而试映会得到的反馈也没有让华纳失望。
即便这些欣然接受公关的媒体并没有诸如纽约时报、滚石那些影评人的权威性，但占据压倒性的好评，在很大程度上增添了电影公司对这部电影的信心，也令其再度追加了院线上的排片量。
好吧，这可是乔茜.霍顿主演的电影，他们本来就应该对此充满信心，不是吗？
就像帝国杂志的影评人威廉.托马斯所形容的那样：“与其说是人们很难讨厌特工佳丽，不如说是人们很难讨厌乔茜.霍顿。她就是一个讨人喜欢、充满魅力的女演员，这个时代毫无疑问的巨星......”

第336章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从上午九点钟开始,克里斯.埃文斯就被自己的经纪人阿里.艾曼妞尔带到洛杉矶最出名的造型工作室里，从头到脚被收拾得无懈可击。
而当他最后站在换衣间的巨大穿衣镜前,就连他那个从电视编导转行的助理，都忍不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哇哦，辣呀，超级男孩！”
只见克里斯一身定制的纯黑色西服，搭配同色系的领结和白衬衫，妥帖的剪裁很好地衬托出他苦练已久的身材。
不是那种wwe式的健硕夸张，而是很完美的ck广告模特式倒三角，即使被包裹在一颗扣子也没有解开的套装里,仍然能让人感受到衣物之下的肌肉线条。
再搭配上一张足够英俊的脸蛋,和最关键的浅蓝色瞳孔简直完美！
瞧。永远年轻，永远阳光，永远积极向上，再加一点儿亲和力和傻乎乎的善良,漂亮又没有攻击性的金发碧眼儿总是如此赏心悦目,这就是美式甜心的经典魅力所在。
克里斯有些局促地扯了扯领带结，下意识地问：“说起来，阿里去哪了？”
“出去打电话了。”助理说着上前，替克里斯顺了顺他的衣领，“嘿,瞧瞧这出自于tford的高档货，说真的,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大明星了，能不能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感想？”
克里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挠挠头，“别搞我了,劳伦，我快紧张死了，阿里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吗？”
“反正在我们上车前他肯定回来。”劳伦回答。
“哦，好吧。”克里斯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表。
纯黑色的计时码表相对低调，没有多余的钻石镶嵌，只有金色的指针点缀其间，是爱彼为阿诺德.施瓦辛格推出的限量款“魔鬼末日”，与克里斯身上的西装如出一辙的高档货，来自阿里.艾曼纽尔的私人收藏。
可以说，为了让克里斯光鲜地出席今晚的首映礼，阿里也算是下了血本。
至少在同一经纪人管理下的詹姆斯.弗兰科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时间指向下午三点刚过一刻，距离他们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克里斯已经无法阻止地开始紧张起来，不断去看表盘上的时间。
直到劳伦忍无可忍地吐槽了一句：“我知道这是t800的同款，但你也不用一直看它吧！”
“你不明白，劳伦，我得跟阿里谈谈”克里斯连坐都不敢坐，只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首映礼开始之前。”
劳伦双手抱臂，挑眉问：“你打算跟他谈什么，不如提前演练一下？”
克里斯犹豫了两秒，说道：“我想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我是说，阿里费尽心思跟电影公司交涉，让我这个龙套出现在首映礼的红毯上，还自掏腰包搞定了全套造型和礼车。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反正他肯定不是为了我本人。”说话的是站在门口的阿里.艾曼纽尔，穿着标志性的阿玛尼西装，“好吧，我猜这让你感到沮丧了，伙计？”
说着，阿里靠在门边笑了笑，走过去坐到了房间正中央的长沙发上，又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克里斯也跟着坐过来。
克里斯有些尴尬，不过在身边劳伦的无声催促下，还是听话地坐了过去，整个人姿势板板正正，似乎是生怕弄皱了身上的衣服。
阿里微微一笑，开口说：“放轻松点，克里斯，这些钱会在你以后的片酬里分期付款，而且只要有我在，你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支付不起账单，即便是这身造型的十倍上百倍。”
克里斯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看起来似乎更加不安了。
阿里笑容不变，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一旁的劳伦一眼。
劳伦当即找了个借口离开这里，把谈话的空间留给阿里和克里斯。
阿里这才看向身边的克里斯，开口说：“来吧，告诉我，你有什么不满但是老天，那可是乔茜.霍顿，无数男人梦想的荧幕女神，难道名利双收的那个人不是你才对吗？”
说实话，阿里自认为并不是那种逼迫旗下艺人去潜规则的混蛋，但问题是，面前这个幸运儿难道不是自己在问卷调查上写了将乔茜.霍顿视为梦中情人、甚至进入好莱坞的目标之一就是想跟对方约会？
也正是因为如此，阿里才不着痕迹地为他创造机会。
然而对方却屡次三番地这样回报他，这实在让他感到有些不快。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脸上挂着公式化笑容的阿里，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才说：“是的，我知道。但我只是有一点……我只能说，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可能会对此感到失望。”
真实的好莱坞并没有克里斯想象中那么光鲜。
那些在银幕上魅力四射的俊男美女，带给他的并没有任何惊喜，而是皮囊下几乎千篇一律的混乱不堪。
简直就像一个个童话在他眼前近距离破灭，有的还上演了惊悚暗黑版。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越来越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一直以来仰慕的乔茜，是否也可能跟那些混蛋一样呢？
神的殒落比人的堕落更加令人遗憾。
有时候，他甚至宁愿乔茜永远不正眼瞧自己，即便心底又渴望靠近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抹微笑。
这实在是非常矛盾。
听到这里，阿里假笑了一下，语气不变：“听着，你完全不需要想那么多，因为很显然，想要名利双收的人不止我们。”
说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金色暗纹的口袋巾，三两下叠出形状，塞进克里斯胸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阿里才满意地掸了掸克里斯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叮嘱说：“看起来真不错，男孩，你只要享受今晚就够了，别的交给我。”
“……谢谢你，阿里。”克里斯只好说。
“不客气。”
自始自终，阿里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然而当克里斯欲言又止地跟着劳伦离开这里前往首映礼现场之后，阿里转身就拨通了自己其中一位执行经纪人的电话。
“关于克里斯.埃文斯的那些通稿全部撤掉，那个脱口秀的名额也换成其他人。”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为什么？因为我只喜欢听话的狗，明白么！”
洛杉矶当地时间下午六点。
好莱坞大道早在上午就被封闭了一大段区域，数量众多的影迷井然有序地在围栏外排着队，有些人甚至从凌晨就已经来到这里并占据了最佳位置，直到现在仍然神采奕奕，追星的狂热程度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乔茜也没有辜负自己影迷们的期待，一直以来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出现在活动现场，面带微笑地为他们签名和合影。
今天也不例外。
刚刚下车走上红毯，乔茜的到来让现场的影迷瞬间无比兴奋，尖叫声和示爱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更是激动到不行，捂着胸口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老天，茜茜穿这条金色的裙子，美得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女武神！”
“总感觉她这几年的气场越来越强大，当然还是美到可以一眼杀我！”
“我不想娶她了，我想让她娶我！”
“保罗.沃克今天也很辣，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在拍摄时擦出火花？”
“哇哦，今晚捧场的明星好多，薇诺娜.瑞德、娜奥米.沃茨......那个寸头帅哥是谁？他好可爱！”
“天呐！我看到了欧内斯特.道森！他就站在剧院入口等她，这也太浪漫了吧！”
“说起来，乔茜和吉姆是不是很久没有同框了......”
短暂的红毯时间结束，前来参加首映礼的影迷们颇有些意犹未尽，现场的摄影记者和电视记者也有同感，望向红毯尽头的眼神简直哀怨又缠绵。
拜托，好好的电影首映礼，男女主角竟然没有太多的互动，难道电影公司已经放弃了下期各大八卦杂志的头条版面吗？
差评！差评！
中国剧院内。
一袭金色长裙的乔茜将长发挽起，一边手臂搭在身旁欧内斯特.道森屈起的臂弯中，低声问道：“你已经读完那本完全变态了吗？”
“我更倾向于叫它完美蓝。”欧内斯特认真地纠正乔茜，接着才说：“是的，竹内义和的原着小说我已经读完了，动画版的导演改编非常大胆和有趣，但我不确定它是否适合好莱坞电影，以及适合你。”
“愿闻其详。”乔茜转过头看向欧内斯特。
“你现在的个人气质，更像是自己主动拿起屠刀，而不是任人裹挟的女人。”欧内斯特考虑了几秒钟，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要拍完美蓝，女主角必须非常敏感、非常脆弱，以及一种极致的疯狂。”
乔茜轻笑一声，说道：“好吧，看来你已经有了大体的改编剧本框架了，我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欧内斯特皱起眉，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乔茜把肩一耸，无奈地说：“坏消息是，制作方根本不愿意出售改编权，这个项目可能无法启动。”
“幸运的是，我想我们还有备选方案。”欧内斯特并没有太过在意。
前段时间乔茜送来的剧本太多了，他只来得及仔细读完她本人推荐的完美蓝，但粗略看过去有些故事的梗概也不错，选择的余地还有很多。
说话间，两人进入剧院内部的休息区，剧组的主创人员和受邀出席首映礼的名人明星都聚集在这里，在今晚的活动正式开始之前相互寒暄。
而作为电影女主角的乔茜周围一直有人过来，就连她的经理人兼合作伙伴玛莎.米勒也是整整等了十分钟，才找到一个跟她单独谈话的机会。
“公司那边一切顺利，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玛莎说。
“好极了。”乔茜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开始用天舞影业的名义收购环球的股份，不用太多，控制在4以下就行，再多就要发公告了。伊莱那边进行得如何？”
“蓝山资本已经低调入场了......”
不一会儿，电影的放映开始了。
乔茜坐在放映厅的第一排，右手边是她的朋友欧内斯特.道森，左手边是特工佳丽男主角保罗.沃克，再过去才是电影的导演以及制片人等。
电影公司的片头动画结束，由莉莉.柯林斯饰演的童年女主角睁着一双灵气逼人的大眼睛，让人眼前一亮地出现在大银幕上。
随即，这个绑着高高马尾的小姑娘一拳揍扁了某个小男孩的鼻子，恶狠狠地龇牙道：“再让我发现你对艾瑞克动手动脚，你和你的跟班就死定了！”

第337章
镜头一转。
昔日留着高马尾的小女孩长大成人,换了一副大学校园里书呆子常见的打扮，正在一家餐厅里被歹徒用餐刀挟持,事态一触即发。
然而下一秒。
掩藏在黑框眼镜下的漂亮蓝眸微微一闪，格雷西.哈特一脚狠狠踩住身后罪犯的鞋尖，又在其痛呼中捏住持刀的手腕用力扭转，几乎没有费到太大的力气，就在摆脱钳制的同时一招制敌。
紧接着，她配合自己的搭档艾瑞克.马修斯以及警局的同事们，对现场的犯罪分子进行武力上的制裁。
在快速的镜头剪接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格雷西干净利落的身手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男人好上一截,就连看起来高大威猛的艾瑞克也被她顺手救了一把一如曾经。
最后，几乎是相差无几的角度，这位辣手女警一拳打断了面前俄裔壮汉的鼻梁骨。
砰！
这声断裂标志着战斗的结束。
但令人意外的是，大发神威的格雷西却被负责指挥的顶头上司臭骂了一顿,就因为她擅自提前行动,不仅让自己落入险境，也差点让今晚的抓捕计划功亏一篑。
格雷西耷拉着肩膀离开餐厅，独自靠在路边的路灯下抽着烟。
灰白色的烟气在这个年轻女人眼前氤氲一团云雾，她那双锐利又倔强的蓝眸此刻失去黑框眼镜的遮挡，非常清晰地呈现在银幕之上,与指间的一点烟火那样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
看到这里，一个莽撞、粗鲁却不乏勇敢、坚毅的女警形象已经被勾勒出来。
“有点意思,这个角色跟她以前的都不一样，带着很强烈的中性气质，一看就是个十分好胜的女强人。”
坐在首映场的放映厅中，影评人杰米.伯纳德正以自己专业的角度赏析特工佳丽的开场。
这位女性影评人入行不算太久,但以其犀利的笔锋很快积攒了一批读者，成为了娱乐周刊的专栏撰稿人。
受到娱乐周刊杂志定位的影响entertainmentweekly是华纳旗下的大众电影杂志她的影评风格也比一般顶级评论家更侧重于电影的娱乐性。
“进入剧情非常快速，第一场的动作戏偏重喜剧效果，但作为十五分钟之内的第一个小高潮是合格的。关键在于，这一次的女主角形象特色鲜明，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不得不说，格雷西.哈特的这身造型完全浪费了属于乔茜.霍顿本人举世闻名的漂亮脸蛋。
瞧！
法兰绒衬衫、纪念版的标语t恤、平平无奇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以及那一副故意做旧的黑框眼镜，从头到脚都十分刻意地表示自己跟美丽无缘。
噢，但托了见鬼的科特.柯本的福，许多年轻人还是会觉得这一身挺酷的。
尤其是女主角独自站在路灯下的那道孤独侧影，那种天才式的孤独，或者说，“我跟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可以完美地击中了青少年影迷的心。
当然，电影的基调还是十分轻松欢快的，只不过与主流的好莱坞商业片不同，这一次负责耍帅的成了女主角，男主角则成了花瓶、吉祥物、以及耍宝专家。
配上保罗.沃克那张非常典型的好莱坞式硬汉脸……怎么说呢，喜剧和讽刺效果十足？
杰米.伯纳德挑了挑眉，耐心地继续看下去。
“哈”
伴随着格雷西的一声低喝，身高六英尺一的艾瑞克像是一只麻袋那样，在fbi内部的训练场上被甩了出去，而较真的格雷西还补了一记肘击。
艾瑞克顿时呻、吟不已：“痛痛痛我认输了，但我严重怀疑你是在公报私仇！”
“是你太弱鸡了，e。”格雷西凉凉地笑了笑，向仰躺在地上的艾瑞克伸出手，并吐槽道：“嗯哼，我也很怀疑你的这些肌肉为什么能这么中看不中用。”
“说真的，你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艾瑞克顺着格雷西的力道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隐隐发麻的另一支手臂。
格雷西的力气真是好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她的特工老妈给她吃多了菠菜！
一旁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挤眉弄眼地调侃又一次被虐的艾瑞克，艾瑞克也同样故作龇牙咧嘴地回应，另一位主人公格雷西却没有加入进去，仿佛跟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隔阂。
比如同事之一邀请艾瑞克下班后去酒吧玩耍，却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格雷西。
还是艾瑞克在前往靶场的路上察觉到了不妥，试探着问：“格雷西，你想不想”
“不，我不想，我对你们的警察酒吧没有兴趣。”格雷西直言不讳，“比起喝酒找乐子，我更愿意留下来多打几次靶。”
艾瑞克把肩一耸，无奈道：eon！你总是这样，才会一直无法融入这里的办公室氛围。”
格雷西一边穿戴护具，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以为这里是fbi，而不是竞选办公室。”
“fbi也不是天天有案子出外勤。”艾瑞克开始碎碎念，“我知道你在警校表现出色，还在维和部队干得很好，但在查案子靠的是团队协作，而不是单枪匹马。总之，你至少应该表现得更友善一些，就好像昨晚的行动里......”
格雷西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戴上了护目镜和降噪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过后，格雷西全部命中靶心的成绩让人为之侧目，就连看了好多次的艾瑞克也忍不住停下了他的念叨。
周围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一瞬。
格雷西学着西部片牛仔的动作，十分嚣张地吹了吹枪口，看向艾瑞克问：“你刚刚说什么？”
艾瑞克只好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一语成谶，当天局里就来了一桩新案子。
疑似爆炸狂魔寄出犯罪预告信，将在两天后的美国小姐选美大会现场将所有人炸上天，如果信是真的，那么这将会带来政府部门绝对不希望看到的轰动性负面丑闻，因为在全国性直播节目上出事会让无数人怀疑他们的办事能力。
而在跟主办方交涉停办比赛遇挫之后，留给fbi的只剩下一个最佳方案，那就是派遣卧底探员参加选美，并全程监控比赛。
参加美国小姐的选美，当然不可能是男性探员。
一番内部筛选之后，看上去外表“平平无奇”的格雷西意外中选，即便是她的同事们包括艾瑞克都不看好，但在没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让格雷西硬着头皮上阵。
于是，为了破案的格雷西前去跟选美专家维克托.梅林见面。
环境优美的法式餐厅里，作风强势硬朗、举手投足间尽显洒脱某种意义上也叫“粗鲁”的格雷西就让维克托大感无能为力，而她切牛排时的粗暴手法、吃东西时的吞咽速度、以及说话时硬邦邦的语气，更让这位英国老绅士感到绝望。
但fbi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英式优雅与美式随性的碰撞让格雷西与维克托的初次见面笑料百出。
比如维克托出于礼貌，习惯性询问格雷西佐餐想喝什么酒，格雷西直接回答有没有孤星啤酒或者波本威士忌，而当侍者用托盘上了一瓶啤酒之后，格雷西也不需要开瓶器的辅助，只用手掌一挥就打开了瓶盖，让周围的人包括维克托在内都忍不住行了注目礼；
再比如两人用餐后一起去逛街，维克托对于格雷西的步态感到不满，亲自在人来人往的第五大道示范起了优美轻盈的“选美小姐”步法，并理所当然地邀请格雷西跟着学习。
“维克托.梅林这个角色完全是为迈克尔.凯恩量身定做的，也只有英国的老男人才有这种魅力。”
“至于格雷西.哈特，热血女干探伪装成选美小姐的创意非常吸引人，这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职业，可以说代表着女性力量的两个极端。”
“制片方很清楚电影该讨好哪些观众。归根究底，特工佳丽就是属于姑娘们的福利电影，谁都知道乔茜.霍顿有多么漂亮迷人，所以也会非常期待她在被改造之后惊艳众人眼球的变身环节，设身处地代入一下，简直爽到心花怒放。”
“但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把变身之后的剧情做出足够的喜剧效果，而不是只让人记住乔茜.霍顿的美貌，有时候太漂亮的女演员反而不太搞笑……”
杰米.伯纳德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一一记录自己观影过程中的体会。
作为一名女性观众，目前为止她对于电影的期待感被拉得很足，甚至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这实在是很少见。
杰米.伯纳德可以很明显观察出，这部电影看似推出了一个崭新的、很不好莱坞的女主角，但实际上走的还是风月俏佳人式的小妞电影路线，利用身份环境突然改变带来的反差制造笑料和看点。
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她们从小就被引导着，对于美貌的追求远高于一切，变美这件事就是永恒的主题。
电影开头格雷西拳打歹徒的利落身手不帅气吗？
帅气是帅气。
但当格雷西经过全套美容团队的改造，焕然一新地带着她的大波浪、黑超墨镜、紧身连衣裙以及高跟鞋，踩着mj的bloodonthedancefoor出现时，全美各地的放映厅中几乎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可想而知，这个时候观众们的表情应该是跟电影男主角相差无几的目瞪口呆，并非常应景地发出一声：“哇哦”
“哇哦”连爆米花都忘了吃的凯莉一脸的意犹未尽，“茜茜果然还是这么辣，我愿意为这一段重新走进电影院至少五次！”
“可以。”她的闺蜜克莉丝汀正盯着大银幕目不转睛。
下一秒。
“哇哦”电影里的艾瑞克一脸无法置信地拿下了脸上的墨镜，眼也不眨地将走到近前的格雷西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不禁问：“格雷西.哈特？”
妆容精致的格雷西一边走着维克托传授的“选美小姐”式步法，一边摆出一张高傲的超模脸吐槽：“我穿了紧身衣，头上戴了十六片假发片还抹了成吨的发胶，并且整夜没睡、饿到发疯，裙子里还藏了枪，所以，我劝你最好别惹我”
话音刚落，格雷西就因为不适应高跟鞋差点崴了脚，幸好她出色的身体素质帮助她很快找到平衡，只是这显然让她的惊艳亮相戛然而止。
长发用力一甩，没了背景音乐的格雷西继续昂首阔步，但已经不见那种“老娘天下第一美”、“大美女出行闲人退散”的气势。
短暂的007电影质感瞬间回到原本的喜剧路线，就连火辣的bgm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38章
放映厅内再次爆发一轮欢快的笑声。
单看身材和造型,现在的格雷西真是辣到不行如果她不开口或者不崴脚的话。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开口，艾瑞克对于格雷西那种熟悉的感觉才慢慢回来了,这让他原本的震惊脸舒展开来，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之中多了几分温柔。
重新打量眼前看起来很陌生的格雷西一眼，艾瑞克自言自语说：“好吧，这就是格雷西.哈特没错了......”
fbi的卧底行动由此展开。
“哈哈，太好笑了！”坐在电影院里的凯莉放声大笑，“我怎么不记得保罗.沃克有这么可爱？他在她是我的全部里面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美式四分卫吗？”
“因为他在这部电影里有趣太多了。”坐在一旁的克莉丝汀接口说，“有时候我们得承认，长得漂亮不代表吸引人,而且我早就厌倦了那种理查.基尔式的传统小妞片男主角了。”
“不过最可爱的还是格雷西。电影开头她有多帅气,现在就有多搞笑，我真是等不及看到她开始选美了，那一定会非常搞笑。”凯莉往嘴里塞着爆米花，说话时保持在只有自己和克莉丝汀可以听到的音量。
不出意外,在格雷西入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与众位佳丽一同参加选美比赛的各项训练课程之后，电影又爆发了新一轮的密集笑料。
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把开场歌舞秀带跑调，硬生生把健美操跳出自由搏击的力度，问答环节呼吁对违反假释条例的人加重刑罚，就连泳装展示也跟其他人的画风不太一样。
此前上台的众多佳丽无一不尽可能地展现出自己的笑容灿烂,或阳光自信、或甜美可爱、或性感迷人，只有正在候场的格雷西格外僵硬,一脸快要崩溃的表情。
是的，格雷西从没有想过，区区一个选美比赛的背后有那么多让人抓狂的环节，她不过是经历了短短几天就要抓狂,那些女孩却长期如此，还能在镜头前展示出最完美的自己，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强大。
格雷西严严实实地裹着浴袍，自嘲道：“说实话，我上一次公开裸露还是在出生的时候。”
“是吗？”艾瑞克连忙打气：“加油，格雷西，你可以的！”
那个炸弹狂魔的预告时间是总决赛，fbi也没办法操纵全程直播的选美比赛进程，因此只能寄希望于格雷西成功晋级，以继续追查线索。
闻言格雷西只是抽了抽嘴角，快速地假笑了一下，以往最看重的案子在这个时候，也无法激起她在舞台上的斗志。
这实在没办法责怪她，如果换艾瑞克等人女装卧底的话，恐怕心态会比她更加糟糕，不是吗？
选美专家维克托还有格雷西的女同事们，纷纷通过耳机在场外支招
“听着，哈特，你要拿出你的气势来。”
“把台下观众都想象成靶子怎么样？”
“不如想象一下，她的丈夫出轨了。”
“出轨对象还是个男人。”
“而你正要去捉奸。”
“手里还提着一把刀。”
“她的枪法很准，还是配枪比较有代入感。”
“那就拿上你的霰、弹、枪，干死丫的！”
深吸一口气，勉强做好心理建设的格雷西终于在调度人员的催促下站上舞台。
这位因一系列乌龙事件进入决赛的女孩身着一袭单肩和腰部镂空的白色运动风格比基尼，脚下的步子气势汹汹，脸上的神情也带着一种蛇蝎女郎式的冷艳高傲。
没有慷慨地向众人展示事业线，但格雷西健康紧实的身材、沉稳有力的步伐、以及“老娘谁都不care”的强大气场，都让观众和评委留下来深刻印象。
尤其是在舞台定点时，格雷西拔出腰带上别着的蝴、蝶、刀耍了一圈刀花，简直就像007女郎附体，引起台下惊呼连连。
事实上，在这之前她原本试着冲镜头笑一笑的，但那个假笑显然很失败，只好随机应变用小道具做了临场发挥，没想到效果意外的不错。
格雷西顺利挺进总决赛，也同时发现了疑似炸弹客的线索，却无法拿到关键性的证据将罪犯逮捕归案。
于是她的卧底生涯只好继续。
总决赛开始，观众们非常熟悉的纽约房地产大亨唐纳德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出镜了。
唐纳德开口说：“哇哦，感谢大家，接下来是我们熟悉的才艺展示环节......”
作为“美国小姐”赛事举办权的拥有者之一，兼客串了比赛时的主持人，唐纳德理所当然也在电影里客串了一把。
顺便一提，目前的唐纳德是非常受欢迎的名人，因为他不仅有钱还格外的平易近人，很喜欢在各种好莱坞电影里客串演出，许多人一看到他的脸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令人遗憾的是，这位富豪在未来居然跑去参选，而不是转行成为snl的喜剧明星……
回到正题。
才艺展示环节难倒了fbi小组的所有人，还是格雷西本人灵机一动，想到了现场示范女子防身术事实上，她更熟悉巴西柔术的主意。
而被示范的倒霉鬼毫无疑问就是她的老搭档艾瑞克。
“首先，需要强调的是，正常成年女性在面对歹徒时处于绝对的重量级劣势，如果不幸被歹徒盯上，不要正面冲突，尽量保持冷静，伺机逃跑和拨打911才是救命关键……”
“接下来，我要示范最简单有效的防身动作，注意，它们只是帮助你逃离的辅助手段来而不是搏斗手段……”
“瞄准人体的四大要害：sing，心窝、脚背、鼻子、鼠蹊......”
在艾瑞克的哀嚎和现场的掌声中，格雷西的表演得到了热烈的反响，不过她并没有最终赢得比赛，却也确定了炸弹被藏在选美冠军的冠冕中。
经过一番笑料百出的斗智斗勇，fbi终于抓住了作为赛事组委会主席的罪犯，而格雷西也在比赛过程中理解了那些佳丽们的选美梦，并从中得到了很多感悟和成长，对于自我价值的体现也有了新的理解。
在影片的结局，格雷西回到fbi继续上班。
先是一串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脚步声，接着镜头从格雷西脚下一路往上，只见她身姿挺拔，依然是白衬衫加女士套装的造型，但衣物的质感和剪裁与以往不同，没有了过分的邋遢和随性，恰到好处地体现出干练的精英感。
她也没有继续绑着紧绷的马尾，而是破天荒披散着一头选美小姐式柔顺长发，还化了淡妆、涂了口红，面带微笑地与一旁惊讶的同事打招呼。
这个造型漂亮吗？
当然。
却没有太多柔媚的女性气质，更多的是一种与性别印象无关的自信飞扬。
局里的职场大环境仍然对女性很不友好，但由于格雷西破了选美比赛的案子，也改变了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独行侠风格，渐渐地有了艾瑞克之外的朋友。
而不变的是，训练场上的格雷西永远是最后赢家。
砰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过肩摔。
不同的是，这一次格雷西的上司看了一眼正被压在地上痛呼的艾瑞克，非常隐蔽地摇摇头，并看向格雷西：“准备一下，哈特探员，有个新案子由你接手……”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结束，银幕渐暗并滚动出演职员表，放映厅内的灯光也跟着亮起。
而还未散场的观众们已经开始讨论起了特工佳丽这部电影
“太搞笑了，我好喜欢格雷西&艾瑞克，他们怎么能这么可爱？”
“电影不错，乔茜的动作戏依然赏心悦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偷天陷阱的续集，我还是最爱她的女贼。”
“格雷西那套防身术帅爆了，我觉得我可以练习一下！”
“哈哈，保罗.沃克怎么这么演这种又帅又衰的倒霉蛋……”
“前面女主角被改造那一段我还没看过瘾，不如我们下周末再来看？”
“我发誓，茜茜又为我们奉献了一部绝对经典的电影！”
“老天，我不知道她竟然也能这么一本正经地搞笑，我现在完全爱上她了！”
来自娱乐周刊的影评人杰米.伯纳德跟随人流走出放映厅。
然而在电影院的等候区内，更多的影迷们正在热烈地讨论这部电影，甚至有些没有抢到首映入场券的影迷，也津津有味地听着第一批电影观众的反馈。
在这个年代，信息交互的主要方式还是面对面。
杰米.伯纳德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选择性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内容，心中难免感叹：这些人的吹捧虽然有些夸张，但毫无疑问地是，乔茜.霍顿又一次取得了显著的成功，特工佳丽的质量要好过大部分的喜剧片，而且今年圣诞要是没有足够分量的对手，这片子很有可能比预测的更加卖座。
乔茜.霍顿依然乔茜.霍顿。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事件并没有取得幕后推手想要的负面效应是的，绝大多数业内人士都很清楚那件事的真实性乔茜.霍顿新电影上映的巨大热度和人气都证明了她还是那个号称粉丝上亿的当红炸子鸡。
而特工佳丽接下来在院线上的成功几乎是必然的，尽管有些顶级评论家可能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
无论如何，首映是值得庆祝的。
当晚，华纳在附近的希尔顿酒店开了个热闹的庆功派对，邀请了众多的名人明星。
作为洛杉矶上流社交圈的常客、以及希尔顿著名的女继承人，帕里斯.希尔顿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
“甜心，你应该在特工佳丽的续集电影中得到一个演出机会，我说的。”
驻唱歌手正在台上暖场，台下的里克.所罗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甜言蜜语。
他的女朋友帕里斯.希尔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意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而是问：“你的意思是，所罗门先生将会主管特工佳丽的续集项目吗？”
“当然。”里克.所罗门意有所指地说，“你知道吗？乔茜.霍顿跟我爸爸的私人关系很亲密，如果没有我爸爸，这个续集项目是没有办法启动的。”
帕里斯.希尔顿微微一笑，心里却在暗骂这家伙真是个只会吹牛的蠢货，表面上还是笑吟吟地样子，继续说：“宝贝，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对你，我的一切都免费。”里克.所罗门勾起嘴角，声音暧昧低沉，“只不过，有时候我需要一点点的取悦，比如我上次提到的一起拍摄录像带的点子，你觉得怎么样？”
“噢，宝贝”帕里斯.希尔顿眸光闪动，看着里克.所罗门的眼睛，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
说真的，她甚至有些疑惑，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面前这个精虫上脑的蠢货。
区区一个路人甲的角色能有什么吸引力？
更别提帕里斯.希尔顿很清楚，所谓的续集项目可不是这个蠢货的死鬼老爹能说了算的。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被乔茜钦点出演sky最新真人秀节目，不应该在里克.所罗门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不是吗？
话音刚落，示意自己的保镖搞定无法置信并且想要纠缠的里克.所罗门，帕里斯.希尔顿起身离开座位，轻轻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重新挂上了她芭比娃娃一般的闪亮笑容，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穿梭在派对里
“嘿，托比，你看起来不错，里奥没有回到城里吗？”
“天呐天呐，达莎宝贝儿，我竟然还能在这里看到你，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毕竟按理来说背叛者就应该被驱逐，而我显然低估了你的厚脸皮。”
“布莱特妮亲爱的，你已经拍完新电影回到城里了，老实说，我真的很期待律政俏佳人！”
“噢，艾拉，看到你，我就知道乔茜已经到了告诉我，她在哪儿？”

第339章
希尔顿酒店的客房里, 被人记挂的乔茜正跟她的律师哈维.斯佩克特低声交谈。
“FBI关于NXIVM的调查到此为止了，有很多人暗中施压，安德伍德也无法一意孤行——更何况他也不希望这件事继续下去。”哈维.斯佩克特低声说。
“Uh, 政客。环球那边怎么样？”乔茜不置可否, 穿衣镜光可鉴人的镜面映照出她今晚几乎没有瑕疵的造型，只是缺乏好莱坞式的闪亮笑容。
哈维.斯佩克特耸耸肩，回答说：“安德烈.扬在1981年和1983年分别与同样15岁的卡珊德拉.乔伊.格林、丽莎.乔森生下私生子, 我的调查员已经拿到了他们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但问题在于，一来他本人当时的年龄也只有16岁和18岁, 二来他的妻子妮可.扬在结婚前就对此心知肚明,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真的要跟西海岸的未来嘻哈教父开战吗？”
安德烈.扬，或者说, Dr.Dre, 他所在的厂牌Death Row早在九十年代初期成立后, 就挂靠在环球音乐旗下的Interscope厂牌进行分销，而嘻哈音乐历史上最经典的《The Chronic》也正是在此诞生。
由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 Dr.Dre在1996年离开Death Row并创立了自己的厂牌Aftermath, 仍然挂靠在大卫.格芬的大本营——环球音乐的Interscope——旗下。
这家厂牌还囊括了近年来音乐圈的最佳新人, 二十年后仍然活跃的白人嘻哈歌手Eminem，他正是Dr.Dre一手栽培的爱徒。
而Dr.Dre可不止有Eminem一个徒弟，或许现在就说他是西海岸嘻哈教父还存在一些争议, 但如果加上“未来的”这个前缀，那就是无可指摘的。
“放轻松。如非必要, 开战是不会开战的。”乔茜在镜子前缓缓转了个圈, 示意哈维.斯佩克特帮忙戴上手链, “我们可以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但不能没有——明白吗？所以，我想听听关于妮可.扬的事。”
几年之前，R&B天王R kelly与旗下年仅十五岁的歌手艾莉亚伪造年龄结婚的轰动性丑闻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和批评。
始作俑者的职业生涯虽然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但所在的唱片公司却免不了花钱消灾。
瞧，在这个国家，最伟大的通行证只有富兰克林，那些女孩的痛苦在当□□手的吸金能力面前不值一提。
遗憾的是，上帝没办法拯救这个糟糕世界下的所有人。
——而乔茜更不能。
属于年轻女人的手腕纤细而白皙，蓝紫色的血管就隐藏在腕间花费大价钱保养的柔嫩肌肤之下，似乎透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哈维.斯佩克特默默吸了一口气，维持自己的专业素养，替自己这位大明星客户默默地系上那条钻石手链。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乔茜却理所当然地问：“谢谢。但你为什么还不开始呢，哈维？”
哈维又不自觉做了一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才回答说：“咳，妮可.扬，你或许不知道，当年这位女士是被丈夫用枪指着脑袋签了婚前协议才结婚的，我不是很确定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她不可以原谅他的。”
乔茜对着镜子冷笑了一下，讽刺道：“哇哦，那他真是烂得可以，我不认为正常人类能真心爱上一个不正常的人渣，‘她只是爱上他的钱’听起来都比这更加罗曼蒂克。”
说着，她最后检查一遍自己的妆造，摇了摇梳妆台的手铃。
铃声一响，正在外面客厅待命的团队成员就知道，他们的“女王陛下”又要去开疆扩土了，因此当乔茜披上外套离开房间时，所有人也已经整装待发。
高跟鞋踩在酒店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上，乔茜继续跟自己律师未完成的对话：“我记得，根据加州家庭法典，Aftermath的厂牌商标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是的——”哈维.斯佩克特顿了顿，“但我想，离婚大战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离婚大战？不，只需要找个恰当的人为可怜的妮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普法宣传，我的大律师。”
说话间，一行人步入电梯间。
如非必要，乔茜也不是非常想跟Dr.Dre这种跟□□势力牵扯甚深的嘻哈歌手开战——前提是双方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现在是，她要给环球音乐狠狠来上一刀，以回报大卫.格芬和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多次“照顾”。
越是有钱有势的夫妻，他们之间的离婚大战也就影响到越多，不是吗？
电梯间里。
乔茜默默望着镜面反射里的自己。
年轻，健康，富有，美丽——却为何越来越像一泓幽静的深潭？
或许是，当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的时候，人的欲望就更加无法被满足。
真是可贵的人性。
乔茜冲面前的自己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是非常标准的好莱坞模式。
然后，她稍稍偏过头，对另一侧的保镖先生露出笑容，语气同样甜蜜：“杰森，明天一早我想看上次你一个人嘿嘿傻乐的动画片，可以吧？”
“......好的，老板。”冷面保镖依然冷面。
——就是心里还挺想把《木偶宝贝》推荐给自己老板的，因为那比她刚刚提到的《瘪四与大头蛋》更加幼稚。
皮这么一下，乔茜感觉自己好多了。
而身边的哈维.斯佩克特很有眼色地继续说：“纽约那边，独立检察官查克.罗兹在我们的人引导下展开调查，但他还是更关心斧头资本在股市上的内部交易问题，艾克斯那边被盯得很紧。”
乔茜点点头，说道：“嗯哼，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艾克斯联络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结束在几个月前。”
“那就再好不过了。”哈维.斯佩克特耸了耸肩，垂眸看向身边的乔茜说道：“我听说艾克斯马上就要结婚了，有趣的是，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竟然有谈婚论嫁的女友。”
“或许是真爱，或许是美国法律，谁知道呢？”乔茜也跟着耸耸肩。
美国法律有一项“配偶证言特免权”，即在事关生命或自由的审判中，为了维系家庭和平和社会稳定，妻子做出不利于丈夫的证词，或者丈夫做出不利于妻子的证词，均不予支持。
艾克斯这种人会有真爱吗？
如果有，那也只会是他自己，就像绝大多数华尔街金融家一样。
“总之，这件事我们静观其变，不需要再做什么。”
乔茜一锤定音。
哈维.斯佩克特也同意如此。
但下一个话题，就让他有些迟疑了。
乔茜察觉到这一点，把眉一挑：“说话，或者闭嘴。”
“Emmm——”哈维.斯佩克特只好说，“好吧，有人通过一些朋友告诉我，好莱坞内部会找中间人调停你和环球一系的矛盾，以换取你手里可能存在的一些把柄。”
他说完非常刻意地看了站在身边的乔茜一眼，只窥见了后者巍然不动的神情，无法得出任何结论，“好吧，我摊牌了，我真的不希望三天两头就接到某些参议员或者犹裔富豪的电话，你总得给我一个大致的方向，我的陛下，否则过几天这些电话就会打到你那里了。”
“我需要我的敌人付出足够的代价。”乔茜扬了扬下巴，又对镜面反射里的自己微笑，“他们也参与划分了布朗夫曼和环球，不应该只由我承受怒火，而且大卫.格芬总是阴魂不散，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快，所以，他最好交出自己在环球音乐的股权——或者，我要他在那家流媒体公司的份额。”
RIET，这家公司拥有非常超前的流媒体技术，如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大卫.格芬等人早早就对这家公司进行了投资，但限于时下过于缓慢的网速问题，这项技术还无法得到成熟运用。
几年之前，围绕着RIET的争夺就引出了至少三桩谋杀案，当时乔茜给了那个死里逃生的倒霉蛋一笔钱，然后用离岸公司买下了他手里一点儿股权。
而现在，是时候拿下更多了。
哈维.斯佩克特很清楚乔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就听见对方又说：“——至于布朗夫曼方面，我认为这不是私人恩怨，只是正常的生意，我个人对于痛打落水狗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前提是它可以帮助我解决大卫.格芬的问题。”
好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如您所愿，我亲爱的老板。”哈维.斯佩克特用一种莎剧腔说道。
走出电梯，走廊里已经能够感受到不远处派对的欢乐气氛，华纳系的明星、制片人、高管，涉足电影圈的投资商，模特经纪公司提供的气氛模特儿，还有想方设法混进派对的俊男靓女，一派好莱坞式的纸醉金迷。
“嗨，乔茜，祝贺你的新电影票房大卖！”
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身边的女伴高挑纤细，非常显眼的一对。
乔茜换上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嗨，詹姆斯，乔迪。”
说话的是澳洲富豪詹姆斯.帕克，身边带着女伴乔迪.米尔斯，这位福布斯排行榜的常客自从接管了家族的传媒产业之后，就在好莱坞以及好莱坞的八卦小报上混得如鱼得水，热衷于追逐女明星和模特儿。
值得一提的是，他跟同样属于超级富二代、却几乎零绯闻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关系很微妙。
詹姆斯.帕克的语气非常热络：“听说你的阿诺恩要启动《偷天陷阱》的续集了？如果缺少资金，记得一定打给我，要知道我可是《偷天陷阱》的超级影迷！”
“好的，我会考虑的。”乔茜给了一个公式化的回答，“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一转身，唐纳德正带着他的漂亮女儿走过来。

第340章
“我得说,无法置信，我们的电影简直太棒了！”
唐纳德语气亲近，肢体语言却并不如此,刻意控制在一个不让人讨厌的范围。
众所周知,乔茜.霍顿可不喜欢美国式的热情似火,尤其是对象是如他这类的中年男人。
‘神经兮兮并且讨厌亲密接触的犹太人’。
这句不知从谁那里流传出来的对于乔茜.霍顿的评语，可以说是非常精准了。
但看在富兰克林的份上，今晚派对上的所有人都愿意对她表现得非常友善、宽容、慷慨,并把那句见鬼的评语默默谨记在心。
“晚上好，唐纳德、伊万卡。”乔茜颔首示意，“今年的选美赛事如何？”
唐纳德笑道：“再完美不过了！或许你愿意来观看我们的总决赛？”
乔茜想了想,回答说：“如果没有其它行程,我会去的。”
“啊哈,好极了！”唐纳德放声大笑，再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注意后才收住,换上了一副稍微正经一点儿的面孔，说道：“下周，或者下下周,预留一个晚餐会的日程,乔茜，我很愿意把你介绍给我的一些好朋友。”
早些时候,这位富豪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退出了自己的第一次总统大选,但他对于染指白宫的野心比人们想象的还要坚定，已经构建了相当庞大的长期竞选计划。
所以他不可能放过任何可以让一位红遍全球的好莱坞巨星为自己站台的机会，尤其是这位巨星女士不仅富得流油，在社会各界也拥有非凡的影响力。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这很公平。
等乔茜一路应付了几个需要重点关照的人物,一旁急上火的华纳副总裁罗伯特.所罗门终于有机会开口：“乔茜，今晚观众的反馈非常热烈，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开启续集项目的运作。”
去他X的《偷天陷阱》！
去他X的《钢铁侠》！
去他X的所有！
罗伯特.所罗门可不关心其他人的饭碗，他只知道由自己主导的《特工佳丽》卖疯了，就应该马上准备续集才对！
而不是让其它乱七八糟的项目浪费女主角的精力！
乔茜不置可否，只是偏过头看了眼神急切的罗伯特.所罗门一眼。
续集？
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对于好莱坞的片商来说，如果情况允许，他们只想把系列电影的续集一直拍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令人遗憾的是，《特工佳丽》的核心卖点注定了这部电影的续集很难把控，要么是延续女主角明星探员的身份，制造一些缺乏新意的笑料，要么是另辟蹊径，把女主角放到另外一个陌生的身份环境之中，以继续制造新鲜的反差感。
乔茜对此并不乐观。
但表面上，她也没有断然拒绝罗伯特.所罗门，而是说：“鲍勃，我个人很期待续集项目，如果你们有好的剧本，我们完全可以继续合作。”
——前提是，“有好的剧本”。
噢，又是这见鬼的一套！
罗伯特.所罗门在心里低咒了一句，脸上却仍然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说：“当然，当然，华纳会请好莱坞最好的编剧来写这个故事。”
“好的，到时候把剧本寄给我。”乔茜随口敷衍。
把罗伯特.所罗门也打发走了之后，乔茜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而当她在派对上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落座，刚刚吃了一口面前的果盘，转头就捕捉到了今晚断断续续却从未真正离开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是克里斯.埃文斯。
未来的美国队长、银幕上的性感偶像，眼下更像一只没胆子又蠢兮兮的大狗勾，最大的优点可能是目前的身心都比较纯洁，据说连初吻都没有献出去。
噢，顺便一提，最后这一点是艾拉悄悄告诉乔茜的。
虽然乔茜不是很想知道这个。
也不想知道，她的助理是从哪里得到这条小道消息的——但大概率是剧组的公共化妆间。
想到了这里，乔茜挑了挑右边的眉峰，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朝对方轻轻勾了勾手指头。
克里斯显而易见地犹豫了几秒。
那张仍然青涩的脸蛋在派对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变得深邃坚毅了几分。
然后，他还是选择向乔茜走来。
乔茜随手指了自己对面的位置让克里斯坐下去，又递了一张纸巾给他，说：“你在出汗，放轻松。”
“谢谢——”克里斯连忙接过来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和脸颊，干巴巴地扯动嘴角，“那边有点热，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天呐。
他总不能说，她今晚换上的又一条金色裙子还是那样美艳绝伦？
或者他面对她时，总是过于紧张又激动？
那真的太逊了。
乔茜只是仍然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克里斯的眼睛，问道：“你在想什么？好像忽然变得害怕我，又总是偷偷地观察我。”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接着，这个才十九岁的男孩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老天，他简直比搓衣服更用力——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在想，曾经幻想过的好莱坞，跟真实的它截然不同。”克里斯合了合形状下垂的蓝眼睛，又抬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乔茜，“很多人都打破了我的想象，让我不禁怀疑，在这个圈子里，是不是只有人渣、恶棍和混蛋才能如鱼得水。”
“好吧，这听上去好像你在骂我。”乔茜给自己开了一罐苏打水，慢慢啜饮。
听她这么一说，刚才克里斯不经意营造的那种微妙氛围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克里斯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后颈，努力解释说：“你很好，乔茜，敬业、努力、还有点儿绝妙的完美主义。你对我也非常好，好到剧组里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乔茜微笑，不置可否：“噢，现在你开始夸我了。”
事实上，乔茜差不多都猜到克里斯想问什么、希望答案是什么了。
可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并不会是很好的约会对象，尽管朝气蓬勃，也同时天真幼稚，尤其是面前这个还附加了一点儿文青病。
克里斯顿了顿，问：“说实话，阿里之所以会签下我，是不是因为你？”
“哈。”乔茜短促地哂笑一声，语气慢条斯理，“可以当作是。”
“当作？”
“Boy，你要知道，处于我这个位置，有些事即使不是出自于我本人的意愿，它也会因我而发生。”
乔茜这么说着，手指还摆弄着易拉罐的拉环，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双清澈凛冽的眼睛，像是冰川底下最深沉的蓝。
被她这一眼看到的克里斯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被准确击中。
“所以，你真的看上了我的身体？”他不禁问。
“噢，一点点吧。”
“只是身体？”
“没错。”
“那……你对我一直这么好，也是因为这个吗？”
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原本忽然大胆起来的克里斯又重新变得小心翼翼，正拿他那双狗狗眼无声地望着乔茜。
“噢，天，你真是让人意外的多愁善感——为什么不去担心千年虫或者世界末日？”乔茜再一次笑了起来，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大厅里络绎不绝的宾客，“看看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额，今晚的首映很成功？”
“噢，是的，然而更多的，我看到了权力。”她喝了一口水，“权力是最顶级的魔法药剂，我享受我所有的成功，以及为此所付出的努力——这可比任何浪漫关系有趣太多了。”
说着，乔茜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些微笑意。
克里斯也正看着乔茜。
此时的她目光平静温和，但这张美艳绝伦的脸容上，正涌动着另外一种锐利的、蓬勃的、让人无法准确形容的情感，它让她整个人熠熠生辉，如瓦尔基里一般令人振奋。
克里斯不禁沉默下来，他的担忧在此刻变得格外可笑，而他对她的感觉也跟着转变了模样。
坦诚地说，以前他对于乔茜，就是那种粉丝对于偶像的、表面化的迷恋，他爱她的容貌、身材、以及塑造的一个个电影角色。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觉得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而显然，发现这一点的远不止是他一个人。
乔茜的助理艾拉从不远处走来，俯身对乔茜说了些什么，今晚的女主角就冲克里斯笑了笑，然后翩然离去。
先是跟刚到场的澳洲姐妹花妮可.基德曼和娜奥米.沃兹脸贴脸拥抱，后者将会出演《钢铁侠》的电影女主角；
接着去见了帕里斯.希尔顿、妮可.里奇这两位即将爆红的真人秀明星，还请她们带来的朋友们——都是一些比弗利富二代或者星二代——喝了一杯；
然后，乔茜才有时间跟自己的那帮小团体聚一聚。
“HolyShxt！达莎.朱可娃为什么还有脸出现？”拉希达.琼斯皱着脸抱怨，“她真的以为没人知道她都做了什么吗？”
“谁知道呢。”布莱特妮.墨菲耸了耸肩。
乔茜没说话，只是招手让一旁的艾拉过来，对自己的助理小姐耳语了几句。
艾拉点点头，随后向场地里的安保组长走去。
“就这样把她赶出去，会不会城里又传你霸凌别人的流言吗？”布莱特妮有些担心，毕竟前段时间乔茜就被人狠狠黑了一把。
“Whocare？”拉希达把手一摊，“就该这样对付这种背叛者，否则她们还会厚脸皮地贴上来。”
显而易见，这个“她们”意有所指。
乔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我准备收购一家游戏公司，你们有兴趣加入吗？”

第341章
《星际争霸》的影视改编权进展不顺。
虽然暴雪娱乐的日常运作不由母公司维旺迪-环球直接管理,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作为目前维旺迪-环球的董事会主席兼联席总裁，示意环球影业的总裁朗.梅耶截胡暴雪娱乐与天机影业的合作，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毕竟环球影业还是好莱坞六大之一。
只是暴雪娱乐那边,也很懂得待价而沽的道理，迟迟不松口放出改编权,显然是打算从天机影业和环球影业之中，选择条件最优越的合作方。
生意就是生意。
即便两家同属于维旺迪-环球旗下，也不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一声令下，就能让暴雪娱乐这边无条件交出版权，最多只是一个倾向。
是的，环球影业的确家大业大，但这几年出品的影视项目，并没有特别亮眼的存在。
反观天机影业，却有乔茜.霍顿这么一张王牌。
现在的谈判关键，主要是集中在女主角这一点上，天机影业并不愿意承诺由乔茜.霍顿本人主演,环球影业也无法给出一个分量足够的女主角人选，因此三方陷入了僵局。
好吧，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直接解决导致问题出现的人。
乔茜的想法简单粗暴,已经委托专业团队开始对于暴雪娱乐的收购计划,这还要多谢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否则她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钱。
拉希达和布莱特妮对望一眼,纷纷表示她们要加入。
——不会还有人不相信乔茜在商业方面的惊人直觉吧？
这时布拉德.兰弗洛拿了几杯特饮过来，“女士们，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每个人都很给面子地拿了一杯。
布莱特妮边喝边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布拉德顿了顿，在她关切的注视中败下阵来,耸了耸肩说：“好吧，刚刚在吧台那边，有个老男人摸了我的大腿。”
经过数年的磨砺，这个忧郁美少年完成了从童星到成人明星的过渡，他已经岁了，的身材
“E——”
女孩们几乎同时被恶心到了，嚷嚷着要给那个混蛋一点颜色看看，并集体逼问布拉德对方是谁。
布拉德没有办法，只好推说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性骚扰太常见了，尤其这里还是好莱坞。
报警？
噢，那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行业内的潜规则，一旦有人打破它，就会被其它人集体孤立。
关于这一点，一路从童星摸爬滚打过来的布拉德实在太清楚了，所以他选择了隐瞒，即便他知道只要自己依靠乔茜的力量，就能让人得到足够的惩罚。
他得遵守规则。
然而乔茜却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尤其是，今晚是属于她的派对。
派对还没散场，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主席菲利普.伯克就成了今晚第二个被直接请出派对的人，可以说是在好莱坞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脸面都被踩烂了。
于是，在《特工佳丽》首映影评解禁之后，几个与菲利普.伯克关系紧密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成员都对这部电影发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证明，霍顿不擅长处理比她过去尝试的更喜剧的电影。”
“剧本缺乏任何连贯性，对所有参赛者都嗤之以鼻——然后试图说服我们，在内心深处，她们都是非常棒的女性。”
“这是一部很讨人喜欢的喜剧，有很多小插曲、几个大笑的时刻，以及对选美比赛的肤浅理解。”
“当格蕾西对她乏味的竞争对手理所当然的蔑视，由一个傻乎乎的比萨派对所磨灭时，事情变得像格蕾西适应高跟鞋时一样不稳定。”
“我个人还是无法接受乔茜.霍顿成为一个会踢男人屁股的假小子的想法，说实话这有点可怕，她完全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真的，我们已经把选美比赛的讽刺挖到了死，不是吗？”
一部分影评人不喜欢，一部分影评人却刚好相反。
《芝加哥太阳时报》的顶级评论家罗杰.艾伯特写道：“它并没有那么糟糕。这就是一部绝对轻松的女性喜剧，尽管缺乏明显的雄心壮志，却也正在情理之中。值得一提的是，关于选美和破案这个题材的全新搭配，电影本身也让人看到了乔茜.霍顿作为演员寻求突破的一面，这很好。”
“我从不怀疑乔茜.霍顿作为演员的天份。”《滚石》杂志的彼得.特拉弗斯说，“比起《宛如天堂》的温情脉脉，《特工佳丽》走得是小妞电影常见的喜剧路线，故事很有创意，笑点也很有趣，很显然它是一个清新迷人的小品，虽然无法做到让人回味无穷，却也是一段欢乐的观影时光。”
来自《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凯文.托马斯也说：“它既有趣又懂事……”
专业评分被一部分人拉低，《特工佳丽》的口碑似乎不是很妙，然而这完全没有影响到它令人惊艳的票房走势。
首周拿下一千八百万美元的周末票房，很遗憾并没有能够拿下当周的票房冠军，但值得一提的是，当周票房冠军、由汤姆.汉克斯主演的冒险片《荒岛余生》也不过拿下了两千两百万美元的周末票房。
要知道，《特工佳丽》的成本只有《荒岛余生》的一半。
更重要的是，现阶段汤姆.汉克斯的票房号召力几乎是无解的，再加上福克斯的强力宣发和影片本身奥斯卡级别的过硬水准，仅仅四百万美元的票房差距已经意味着《特工佳丽》的大获成功。
华纳方面当即加大宣发力度，一个接一个的行程把乔茜和保罗.沃克整个圣诞节假期都塞得快要爆炸，连跨年夜都被安排了在纽约一年一度的跨年演唱会上作为嘉宾露面。
这天一早，艾拉在酒店的恒温泳池边为乔茜朗读新电影的影评反馈，而她的老板从水面之下探出头，靠在扶手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
“怎么还是没有肯尼斯.图兰的影评？”乔茜问。
“听说是身体不适，从上周开始就暂停了专栏。”艾拉一边回答，一边目光发直地盯着乔茜离开泳池上岸。
那些闪闪发光的水珠从这具美好身体上滑落的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美得叫人几近窒息。
还有什么比这份工作更加幸运吗？
虽然有时候很忙碌，但薪资水平、工作环境、假期福利等等都对得起它的工作强度，而且还有一位平易近人的美女老板……
看看吧。
腹肌、背肌、还有手臂和长腿，那些紧致的线条充满生命的美感，可以说比完全女性化的曲线更加令人心动。
但一想到这份美好背后所需要付出的日积月累的自律和汗水，艾拉原本有些想要效仿的念头就瞬间被打消了。
“艾拉？”乔茜叫了一下自己助理的名字。
“咳咳。”艾拉连忙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念了几位影评人的影评。直到她的同事黛比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黛比把文件递给躺在沙滩椅上的乔茜：“投资FingerWorks的计划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的重点就是对于暴雪娱乐的收购，巴里.迪勒先生想要就此跟你本人见上一面，我安排在这周五的早午餐时间。另外，杰弗瑞.卡森伯格先生约了你下午谈谈《舞出我人生》选秀节目的制作事宜，这时一个在线视频会议。”
乔茜一边听着一边用浴巾擦拭头发。
“下午你有一个脱口秀录制。”一旁的艾拉补充了一点，“詹妮弗.安妮斯顿女士和查理兹.塞隆女士都打电话来邀请你参加她们的圣诞派对，你最好在今天晚上之前给出答复。”
“帮我挑一份礼物给查莉。”乔茜几乎不需要考虑，因为她可没兴趣在安妮斯顿的派对上见到某些讨厌的人。
“好的，我稍后回复她们。”艾拉又问：“下周六晚上有个由白考尔女士牵头的慈善酒会，你要带男伴或者女伴去吗？”
“不，就我自己。”乔茜回答，想了想问道：“我的悬崖别墅什么时候开始家居装饰？说实话，总是住在酒店让人感觉像在四处流浪。”
艾拉耸耸肩，答道：“我想大部分人都会很羡慕你能在世界各地的豪华酒店四处流浪，包括我。噢，凯莉发来的邮件上说，他们预计在开春之后开始装饰你的房子，你知道的，圣诞节是美国人最重要的假期之一，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加班。”
“好吧，我确信你是在提醒我什么。”乔茜离开椅子，披上浴袍往外走去，“下午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和黛比就可以回去和家人欢聚时光了，圣诞礼物已经提前放在你们各自的房间里。”
“你是最好的老板。”艾拉笑容灿烂。
回到家中之后，许久不见的弟弟妹妹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等候他们大姐放假归来。
要说这些孩子们有多么思念艾拉，显然连艾拉自己也不相信。
更多的，他们眼馋的是她带回家的礼物。
“这是茜茜亲自挑选的圣诞礼物么，艾拉？”她的弟弟艾瑞克第一个凑过来问。
“我想是的，小鬼。”艾拉指了指门口乔茜送的大盒子，用力把自己摔进了沙发，“上面有标签，你们自己分一下。顺便一提，艾瑞克，如果你弄坏它，那你就死定了。”
“艾瑞克，不！快把你的爪子拿开！你没有洗手！”他们的小妹妹艾米丽是一个乔茜.霍顿的超级影迷，正张牙舞爪地大叫。
“放轻松，甜心们。”艾瑞克拿手在牛仔裤上一擦，然后才蹲下来打开这个超级大礼盒，“这是给妈妈的珍珠项链，爸爸的是一瓶红酒，等等，这是给我的？‘给艾瑞克——’，这他妈的是《星际迷航》里斯波克的扮演者伦纳德.尼莫伊的签名！”
艾瑞克瞬间陷入狂热状态，跳到沙发上蹦来蹦去，却被艾拉一脚踹了下来。
而艾米丽这才拆开自己的礼物，尖叫道：“老天！是《独领风骚》里面雪儿的大方巾，独一无二的爱马仕定制，这上面还有她的名字！”
说着，她展开颜色粉粉嫩嫩的大方巾，埋头深吸一口那上面的气味。
艾拉看得一阵无语。
但想想这好像也挺正常，毕竟那是演过《独领风骚》的乔茜.霍顿，后续的一部又一部经典影片更将她送上了风靡全球的票房巨星的宝座，如果艾拉不是机缘巧合得到了现在这份工作，恐怕对那条方巾的痴迷程度并不会逊色于艾米丽。
这就是超级明星的魅力。
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
一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女孩也正为了自己喜爱的女演员向上司据理力争：“组长，咱们下一期《佳片有约》就放《独领风骚》吧，我保证这电影好看极了，还是简.奥斯汀的名著改编呢。嗯嗯，是是，好莱坞大明星乔茜.霍顿的出道作品，她现在可红了，就是那个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演《泰坦尼克号》那个，我们台还放过她和尊龙老师联袂主演的《偷天陷阱》，观众的反馈也非常好……”

第342章
2000年12月24日。
京市。
这是新千年开始后的第一个平安夜,但这座城市的节日氛围却没有多么浓烈。
属于西方国家的传统节日圣诞节，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大洋彼岸的老百姓之中完全普及开来,许多人之所以选择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午后留在家中，只是因为今天刚好是周末。
但初中生是没有周末的。
“谢爷爷，我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十四岁的小姑娘从门外探出头。
“你随意，小韩同志。”头发花白的谢老先生呵呵一笑，端起手边的茶。
小韩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眨着眼睛向书房里的一家之主询问：“老韩，我作业快写完了，可不可以先看一下下电视啊？”
被叫做“老韩”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闻言之后先对自己的老友略表歉意,接着才转头回复女儿：“快做完就是没做完,对吧,小韩同志。”
“爸，我就看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小韩扒着门框，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还特意拉长了声调。
“什么节目这么精彩，啊？”放下茶杯的谢老先生随口问了一句。
“谢爷爷,今天佳片有约播乔美人的电影《独领风骚》呢,我们班上好多同学从上周就开始期待了呢。”小姑娘吧啦吧啦就是一通说，“乔美人就是演大船那个乔茜.霍顿,爸，您知道的吧？”
老韩笑骂道：“你这是质疑你爸的专业水平？行吧,快去看你的电视吧。”
说着，他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丢了过去。
——客厅的电视机是上了锁的,家长们总是担心孩子看电视不知节制，韩家也是一样。
“嘿嘿，老爸万岁！”小姑娘接住钥匙，转身就跑。
老韩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对谢老先生说：“我们说到哪儿了？对对，现在请不到乔茜.霍顿了，她的经纪公司回复说档期不太合适，不过下一届或者下下一届的电影节完全可以提早邀请她嘛，我敢说她只要肯来，效果一定比请那些乱七八糟的韩星好很多，不瞒你说，我老婆女儿都是她的影迷。”
谢老先生摇头：“没办法，好莱坞影星太难请到了，不提签证问题，他们自己公司要求的一整套流程就非常繁琐，而且这几年韩剧太火了，组委会内部有一部分声音更认同韩流，你看今年，那个《蓝色生死恋》和《爱上女主播》赚了多少眼泪。”
“但好莱坞才是世界电影的中心。”老韩并不赞同所谓的韩流文化，“电影节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缺星症’，不要说老外了，我们自己国内的明星都不爱来，怎么办？必须提升电影节的格调。”
国内举办的国际电影节一直不温不火。
几年前虽然请过索菲亚.罗兰这样的影星助阵，可始终没有在国际上打开局面，就连国内的电影人都觉得这个电影节像是官方办起来自娱自乐的，缺少相应的含金量，当然也就没人愿意来。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谢老先生做为电影节的发起人之一，也正是为此烦恼。
提升格调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世界级别的电影明星助阵。
请那些演电视剧出身的韩流明星、名字和脸对不上号的国外导演有什么用？
奥斯卡、戛纳等等国际电影节，每年都吸引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难道只是为了第一时间拿到获奖名单吗？
电影本身的艺术固然重要，可是群众就爱看大明星啊！
这几年国内最火的电影毫无疑问是《泰坦尼克号》，第一次观看这种好莱坞特效大片所带来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而且这部电影的文戏武戏都做得特别好，之后引进的一些大片虽然也精彩，但跟它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作为电影女主角，乔茜.霍顿红到被湾湾歌手唱进歌里，这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老韩继续说：“我看乔茜.霍顿就很适合，她身上有四分之一的华国血统，对国内的态度一直比较亲近，她的天机影业也已经在筹备驻京办事处；尊龙也不错，听说他一直挺想回国发展的，就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谢老先生还是摇头，叹息道：“不好搞哦，小韩，因为去年的南斯拉夫事件，上面对阿美利加态度很是微妙，这种影响力巨大的世界级明星就更微妙了。”
“微妙也得想办法。”老韩直接说，“老朋友，国内电影市场这么大，光凭我们要把这块蛋糕做强做大是很困难的，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跟他们接触看看。”
随着三年前金融风暴后的经济情势变迁，亚洲四小龙的名号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越来越多的目光正悄然注意到了重新焕发生机的东方巨龙。
电影，无疑是一项新兴的朝阳产业。
庞大的人口基数和飞速发展的经济水平，注定了这个国家将会继日本之后，成为好莱坞未来的最大海外票仓。
一部分好莱坞人十分惊喜地发现了这一点。
另一部分人却仍然保持不屑。
而乔茜和她的合作伙伴，显然是前者，更是行动果决的先驱者。
天机影业驻京办事处只是一个开始。
培养新的市场环境不是一家或者两家电影公司能够做到的，但吸引海外投资却可以。
新年伊始，在尊龙的亲自引荐下，乔茜在旧金山见到了与他合作过《末代皇帝》的女演员陈冲，以及一位远道而来的特殊客人。
当晚，尚未开拍的《偷天陷阱2》被大致敲定了亚洲首映的时间和地点，其中一个除“唐骁”之外的重要角色也将会由华裔演员饰演，为此东国将会为这个项目大开绿灯，包括且不限于取景便利、减税津贴、同步引进等。
这些都是后话，在此暂不赘述。
时间回到2000年的最后一天。
曾经在世纪末造成大范围恐慌的“千年虫”危机早已过去，新一任总统即将于新一年宣誓就职，白宫终于摆脱了臭名昭著的前总统，迎来了它的第43任主人。
全美最具标志性的跨年庆祝地点，时代广场，今年依然延续了传统对公众开放，数以百万计的市民和游客涌上街头，前往现场观看跨年表演以及落球仪式。
晚上六点，诞生于1907年的巨型水晶球点亮升空，代表今晚狂欢的正式开始。
跨年演唱会的主办方ABC正在42街附近搭建舞台，而最近的希尔顿酒店套房里，将会作为嘉宾出场的乔茜透过落地窗，遥遥望向电视直播的现场。
“你在许愿便签上写了什么愿望？”乔茜今晚的男伴，穿着圣诞毛衣的保罗.沃克随口问道。
“我希望世界和平。”乔茜没有回头，仍然望向窗外。
今晚的曼哈顿亮如白昼。
繁华的灯火映照在她面前的玻璃窗上，也映照出她自然清新的妆容和颇具节日氛围的造型。
白色的羊绒毛衣套装，红绿格子的毛线围巾，再裹上一件绝对保暖的长款羽绒服，大概是这个月以来乔茜上节目穿得最厚的一次。
“噢，别这样，我记得我们的电影里所有选美小姐都这么说。”保罗.沃克摊了摊手，看起来无聊极了，“我先来，我的愿望是新年新电影继续大卖，还有赛车时不会每次都被我的经纪人当场逮到。”
乔茜这才转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生命很可贵，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赛车。”
“因为，‘速度与激情’？来吧，轮到你了。”
“健康？财富？权力？”乔茜想了想，“我不知道。或许对于我来说，目前最迫切的愿望就是接下来的收购案能够一切顺利。”
“收购案？这听上去很了不起。”
“或许你玩过《星际争霸》或者《暗黑破坏神》，几年前我挖角了一批暴雪和雪乐山的员工，他们都很希望能把系列继续做下去。”
“所以，你就买了？”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这是一笔赚钱的生意。”乔茜坐到保罗.沃克对面的沙发上，侃侃而谈，“互联网代表着未来，游戏产业也将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不定若干年后演员这个职业都被淘汰了，游戏里的虚拟人物却能演绎精彩的好莱坞式大片。”
现在的游戏赚钱吗？
至少在没有盗版泛滥的情况下，暴雪发售的《星际争霸》和《暗黑破坏神》都大赚了一笔，但如果推出的产品没有受到玩家的认可，破产的大大小小工作室也有不少。
顺便一提，《偷天陷阱》所改编的游戏，也在紧锣密鼓地研发中，大致争取在电影续集的宣传期来临之前全面上市，既预热了电影又蹭到了热度，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ABC派遣的拍摄小组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房间，就看见两位明星姿态随意地坐在套房的客厅里闲聊，服装色彩上的相互呼应让他们格外登对。
拍摄小组负责调度指挥的是一名女士，她非常耐心温和地解释起了接下来的拍摄：“我们会从这家剧院进入百老汇的世界，穿过这里的后台和走廊，就可以抵达另外一家剧院，大门外就是我们的主舞台，你们头顶就是百老汇的标志灯牌，而摄像机会在这几个位置，安保人员会把人群牢牢隔离在外。”
“请等一下——”乔茜的保镖杰森出声打断，“女士，我能否知道，隔离的距离大概是几米。”
“两三米？我猜？”这位女士给了一个让人不安的回答。
杰森当即跟乔茜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那么，请问周围两三米内，你们准备了多少安保人员？”
“我们尽量把人都安排在那里。”对方避而不谈，“而且在全国直播的镜头下，应该没有人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杰森摇摇头，“不，这不是一个概率问题，所以我必须跟你们的安保主管详细谈谈。”
“额，我得请示一下。”
经过一番交涉，主办方临时安排了便衣占据主舞台对面剧院门口的一小块区域，又加强了这面的安保，这才让乔茜同意按照计划出现。
为此，那位负责调度的女士不免在稍后跟自己的同事抱怨了几句：“乔茜.霍顿可真够大牌的，就为了她的被害妄想症，让五六十个人围着她团团转。”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同事却没有附和她，而是说：“噢老天，你最好看看直播亲爱的，我不觉得这是被害妄想症……”
跨年演唱会现场。
正对主舞台的剧院门口，乔茜一现身就引起了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占据最佳地形的人们格外惊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后面的人群察觉到前方的骚动，也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往前挤。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可是聚集了成千上万人的时代广场啊！
尤其是，人们很快得知了骚动的原因，就挤得更努力了……那可是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乔茜.霍顿啊！有谁不爱她的吗？
“啊啊啊啊啊——”
“乔茜！”
“茜茜宝贝！”
“我爱你啊啊啊啊啊——”
“新年快乐！！！”
现场的安保人员不得不立即拉起了人墙。
主持人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珠，对着直播镜头念起了稿子：“哇哦，瞧瞧这是谁！非常幸运，我们在人群里找到了乔茜.霍顿和保罗.沃克，这两位演员为刚刚过去的圣诞节带来了许多欢乐。嗨，乔茜还有保罗！我想知道，你们今晚许愿了吗？”
“是的。”
“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新年愿望吗？”
镜头里，乔茜看上去容光焕发，笑容灿烂甜美，“我希望，联邦法院能够考虑对违反假释条例的人加重刑罚。”
“啊哈？”主持人故意做出一脸呆滞的表情。
“咳，还有世界和平。”一旁保罗.沃克清了清嗓子，替乔茜补充道。
“是的——”这时，乔茜才露出标准的选美小姐式微笑，字正腔圆地念道：“以及，世界和平！”
这正是电影《特工佳丽》里的经典桥段。
可以说，这部电影是今年圣诞节期间最受欢迎的合家欢喜剧电影之一，尤其在同档期另一部神作《荒岛余生》铺天盖地的孤独感衬托下，欣赏这样一部不费脑子又新颖爆笑的小妞片，实在是一种放松身心的娱乐活动。
无数在电视机前收看今晚跨年夜直播的观众们，被这个耳熟能详的段子逗得捧腹大笑，现场的气氛也因此格外热烈，热情的影迷都快要挤爆剧院门口的双重防线。
主持人连忙串场：“世界和平！说的太好了，我们都希望如此！好吧，让我们告别乔茜和保罗，下一位出场的表演嘉宾是……”
勉强把直播采访完成之后，所有人最快速度护送两位明星从原来的通道撤退。
保罗.沃克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感叹道：“说实话，刚刚有一瞬间，我有种快被撕碎的错觉。”
“相信我，保罗，那绝不是错觉。”他带来的助理笑着调侃，“有个男孩差点就抓到你的衬衣下摆了。”
“真的吗？”
“真的。”
“……男孩？”
“我恐怕是的。”
“噢，老天！”
所有人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酒店。
保罗.沃克准备去朋友的新年派对，大概是出于礼貌，也亲自邀请了乔茜一同前往。
不过乔茜对此兴趣不大，因为她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只好带着遗憾告别。
换上一条适合出席晚宴的长裙，重新补好妆的乔茜出现在迪娜.美林举办的新年派对上，今晚她是来这里见彭博社的创始人迈克尔.布隆伯格的。
迈克尔.布隆伯格的个人创业史很精彩，他本人也是纽约犹裔商会的重要人物，据说目前在生意场上难有敌手，正计划退出公司管理层、转战政坛继续发光发热。
事实上，在乔茜越来越模糊的记忆里，迈克尔.布隆伯格的确成功当选了数任纽约市长，还宣布参加总统大选——只不过并没有成功——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成功的政客。
当然，他目前更著名的身份是亿万富翁。
“我跟布朗夫曼先生之间不存在仇恨，这只是正常生意。”乔茜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没有喝，“生意就是生意，从小我的爸爸就这样告诉我，我想布朗夫曼先生也应该了解这个道理。”
她对环球音乐下手有错吗？
没错啊。
毕竟环球音乐到处是窟窿，看起来就很好下手。
不提他们的财务问题至今没有解决、内部还派系林立，大卫.格芬这个所谓的音乐圈教父在一系列和乔茜的交锋之后——尤其是经历了巴里.迪勒的出走——显而易见的威望大跌，越来越无法控制旗下那些桀骜不驯的音乐人。
所以不只是乔茜这一方，圈子里的其它人也在趁乱下手，比如索尼音乐的总裁汤米.莫拖拉就派人疯狂挖环球音乐的墙角。
迈克尔.布隆伯格不置可否，淡淡地看了面前的年轻女孩一眼，说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乔茜笑而不语，低头啜饮了一口手中的香槟，姿态极其优雅动人。
然后，她才随手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开口说：“但我和大卫.格芬之间存在仇恨，我无比确信这一点，所以，只要他愿意离开环球音乐，我就愿意相信世界和平。”
“我希望你知道，他是环球音乐旗下最重要的两个厂牌的创始人和拥有者。”迈克尔.布隆伯格提醒道。
“所以呢？”乔茜轻挑眉尖，让她甜美的笑容多了几分傲慢，“在我入行以来，这个人一直持续不断地伤害我，难道不正是由于他手里那点儿权力？而现在，掌握环球音乐生杀大权的人，是我。”
一时之间，迈克尔.布隆伯格没有接话。
他对乔茜.霍顿和大卫.格芬的私人恩怨不感兴趣，他和他背后的利益团体唯一感兴趣的是，这个女孩手里抓住的关于环球音乐的把柄。
现今摇摇欲坠的维旺迪-环球已经没有底气再经历一次大风大浪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调查她的底牌。
最大的可能是，乔茜.霍顿会利用那一年她在多伦多遭受的绑架案向布朗夫曼家族发难，因为当时布朗夫曼的女继承人克莱尔.布朗夫曼的确与案子有关，还曾通过自己的哥哥萨姆.布朗夫曼向当地警局施压。
而萨姆.布朗夫曼正是布朗夫曼家族在环球音乐的话事人。
想想看吧，以“乔茜.霍顿”这个名字裹挟的巨大人气，但凡她的公关团队有一星半点的证据以此发难，萨姆.布朗夫曼和布朗夫曼家族都得被盯在耻辱柱上，维旺迪-环球的股价大跌也是必然的结果。
是的，他们从来都不认为被针对的只是一个环球音乐，也不认为这一切只是单纯的私人恩怨。
乔茜.霍顿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生意就是生意。
这是一条举世通用的真理。
“好，我可以代表布朗夫曼答应你的条件。”迈克尔.布隆伯格沉吟片刻，果断说道：“但你要保证，在这之前会把所以对布朗夫曼家族的名誉有所伤害的文件交出来。”
乔茜的表情里丝毫看不出心虚，轻笑着摇头：“不，不，不，布隆伯格先生，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你们让他退股，你们的人接手也好，我让巴里接手也罢，什么时候大卫.格芬真正滚蛋，我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进我家壁炉。”
迈克尔.布隆伯格也跟着摇头：“这不可能，霍顿小姐，我们无法确信你是否遵守诺言。”
“那么找个双方都可以信任的监督人如何？我也不是很信任会不会有人拿那些东西倒打一耙。”乔茜提议说，“你们比较喜欢巴里.迪勒、我的史丹利叔叔、还是劳伦？”
迈克尔.布隆伯格微微一滞，心想：布朗夫曼家的那个神经病富三代还真就干得出这种事……
于是他只略作思考，就同意了这个提议：“可以，我们相信白考尔女士的品行，但愿她不会因为你而让人失望。”
“当然。”乔茜笑容不变。
原本计划外的“小”目标居然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这样的惊喜让乔茜完全没兴趣跟人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
比起这个，她更好奇自己手里究竟掌握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以至于对方的态度有些过分软弱，就差像法国人那样光速投降了。
双方暂时达成共识，迈克尔.布隆伯格就没有继续在迪娜.美林的新年派对上继续逗留。
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想来处理布朗夫曼的烂摊子。
但无奈的是，老布朗夫曼躺进了加护病房，小布朗夫曼只会搞事，两位布朗夫曼小姐更不顶事，至于剩下的萨姆.布朗夫曼，充其量只能说是小布朗夫曼身边的一条不太听话的狗而已。
哎，继承人狂妄一点、疯狂一点，这其实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平庸却目中无人才是最大的弱点。
这一代的布朗夫曼真的要完……
好吧，只能对大卫.格芬说声抱歉了，谁让他不仅自作孽，还没有一个好爹呢？
做生意讲究共赢。
从某种角度来看，共赢意味着让步，尤其是，别人的让步。

第343章
目送迈克尔.布隆伯格离开之后,今晚派对的主人迪娜.美林适时出现在乔茜身旁。
“我猜你也要走了，甜心。”迪娜.美林拿着香槟，跟乔茜轻轻碰了碰杯,“是哪个幸运的小伙子在等待陛下的垂青？”
“迪娜,你可真爱开玩笑。”乔茜摇了摇头，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迪娜.美林眨眨眼，镌刻岁月痕迹的脸上竟然还能看出几丝俏皮,说道：“我二十出头的时候，能在新年派对上玩到三四点,然后领着最火辣的男孩回酒店，三天三夜不用出门。”
乔茜被迪娜.美林逗笑了，给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再看看你，你的生活简直像是住进疗养院的瑜伽大师，还是坚持苦修的那一种。”迪娜.美林揶揄了一句,然后问：“所以，自从你的阿波罗回意大利之后,就没有其他男孩能打动你的芳心了吗？”
乔茜不置可否,“拜托，为什么连你也开始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迪娜？”
“这实在是因为——”迪娜.美林说着瞥了乔茜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上东区有太多的人，想让我帮忙把他们的儿子、甚至是女儿介绍给你，最好直接介绍到市政厅或者你的床上。”
前者是领结婚证的地方,而后者嘛……
总而言之，一个身家被估算至少过亿的女继承人，再加上她本人还是年轻貌美的大明星,这样的单身女郎在任何时候、任何阶层都是非常抢手的对象。
在这方面，这些上东区的名流几乎是惊人的敏锐并且智慧。
“无论如何，我祈祷他们不会真的出现。”乔茜把手一摊，上前轻轻抱了抱迪娜.美林，“我该走了，新年快乐，迪娜。”
“新年快乐。”迪娜.美林含笑道别。
凌晨一点半。
黑色的林肯领航员静静地驶离了位于第五大道的新年派对现场。
此时窗外正飘着绵绵的细雪，曼哈顿上空各色烟火绽放，在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灯闪烁中，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科幻色彩。
市中心最热门夜店入口大排长龙，显然这个夜晚的寒冷并没有影响到人们彻夜狂欢的决心，时代广场的跨年活动结束后还有许多人在街头逗留，整个曼哈顿沉浸在节日的氛围当中。
又是一年过去了。
坐在车子里的乔茜有些恍惚地想着。
新的一年，她的工作依然十分繁忙，《偷天陷阱2》的制作、《钢铁侠》的筹备、《魔戒》的上映、对暴雪娱乐的收购、还有后续《刀锋女王》这个项目，都是接下来的重心。
除此之外，欧内斯特.道森正在闭关创作一个剧本，大抵会选择跟乔茜的电影公司合作制片，但如果这个剧本不合适自己的话，乔茜可能还需要寻找另一个合适的项目。
这两年她拍了太多商业片了，唯一不那么商业的还是非常邪典的《搏击俱乐部》，是时候在表演方面寻求一些突破了。
随着事业上的高歌猛进，属于乔茜的好莱坞小圈子越发扩大——阴盛阳衰也越发明显——布莱特妮.墨菲、拉希达.琼斯、希拉里.斯旺克、杰西卡.阿尔巴等等，这些女演员们上升势头都非常迅猛，在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帮助下，正向好莱坞金字塔的上层发起冲击。
相比之下，旧金山和华尔街方面就没有占据乔茜原来那么多的精力了。
她的前助理埃尔.凯泽尔坐镇天眼网络，天天游戏和天海在线雇佣了专业的经理人管理公司，华尔街的飞镜调研则由好莱坞私家侦探出身的唐.康基负责，一切都在正轨上。
其它一些重要性不那么靠前的投资就更多了。
好莱坞八卦圣经《NOW》和潮流杂志《Now！潮流志》所属的杂志社，以及旗下运营的全美最大的八卦论坛NOW；
陆续给了超链分析专家罗宾.李一百万美元和五百万美元的风险投资，如今他在华创办的公司正准备转型做独立搜索引擎网站，前景一片光明；
入股了做多点触屏控制技术的FingerWorks，虽然这家公司目前看起来几乎无法盈利，甚至发明这项技术的创始人都不知道公司该做什么样的产品，但多年之后正是这项技术造就了苹果手机的崛起和诺基亚的落幕，之后全世界范围内的触屏手机和平板电脑几乎都难以逃开FingerWorks的核心专利。
无论如何，至少未来十年之内，乔茜不需要担心自己失业之后可能破产的问题，她所拥有的财富足够承受很大程度的风险。
而她的下一个大计划，是布局未来的流媒体。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在于把大卫.格芬从拥有这项技术的RIET踢出局，乔茜可没有任何带着仇人一起玩的宽宏大量，她宁愿直接掀桌不玩了。
想到了这里，乔茜不由得闭上双眼，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几分疲惫浮现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平添了一丝绝妙的脆弱感。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杰森偷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熟悉的旋律在车厢内响起，是SavageGarden的《IknewIlovedYou》。
音响的音量并不大，歌曲的调子也温柔舒缓，一首歌还没有播放完毕，车子已经停在了属于弗兰克.霍顿的上东区公寓楼下。
公寓门口二十四小时值守的保安穿着崭新的制服，第一时间认出这辆辨识度很高的林肯领航员，殷勤地上前为乔茜打开后车门。
“谢谢你，汤姆。”乔茜下车之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对方胸口的铭牌，给了这个小伙子一个习惯性的微笑。
“这是我的荣幸……”汤姆顿时脸都红了，忽然又大声说：“新年快乐，霍顿小姐！”
“新年快乐。”乔茜笑着回应。
来自汤姆的这一声新年祝福太过响亮，还没有等他格外手忙脚乱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去推开身后那扇被擦拭得快要发光的玻璃大门，徘徊在门口一整个晚上的不速之客——对于汤姆来说——就在这个时候出声叫住了汤姆的梦中情人。
噢，别这样，看在见鬼的上帝的份上！
汤姆在心底暗自问候了一句上帝他老人家，下一秒就看见面前的好莱坞大明星霍顿小姐停驻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克里斯？”她的声音真是温柔甜美。
汤姆想。
叫住乔茜的正是克里斯.埃文斯。
他好像在今晚的雪夜中等待了很久，脸颊和鼻子都冻得通红，脚底下的靴子前端也泛着雪水重新冻结的痕迹，此刻狼狈得像一只走失的小狗，连湛蓝色的眼睛里都透着湿漉漉的水光。
“嗨。”克里斯顿了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想说一声，新年快乐，乔茜。”
乔茜上下打量了克里斯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说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无论如何，先上来整理一下你自己吧。”
上东区最昂贵的公寓大楼豪华犹胜外面的五星级酒店。
跟在乔茜身后进门又上了电梯，克里斯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当电梯抵达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间顶层公寓的华丽惊人之处无需赘述，单看它目前高达三千万美元却有价无市的售价，就知道住在这里是一种多么奢侈梦幻的体验。
而克里斯眼睁睁看着乔茜在那个俄裔女管家的帮助下把外套一脱，那件亮晶晶又很高级的晚礼服让她更像住在城堡里的公主或者女王了。
“你不热？”乔茜回过头，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戴着帽子围巾、还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克里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脱掉了外套又拿下了围巾，马上又有另一个女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常自然地接过他的衣物。
“先生，你的外套和围巾都有些湿了，介意我清理一下吗？”
“不介意……额，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克里斯有些无所适从，只好将目光投向乔茜那边。
乔茜正问多萝塔：“弗兰克在家？”
“是的，霍顿先生在书房，还有他的一些朋友。”多萝塔回答说，“下午诺顿先生派人送来了礼物，我把它们放在起居室里了。”
乔茜点点头，不准备特意去说一声新年快乐，转而朝身后的克里斯招招手，示意他跟着多萝塔走：“洗漱一下，然后来我房间。你应该愿意和我一起喝杯东西吧？”
克里斯当然愿意。
事实上，在经历了这大半个月以来的窘境，他可以完全心甘情愿地说，自己愿意为赢得面前这个女孩一星半点的垂青做任何事。
阿里.埃曼纽尔还是大获全胜了。
这位资深经纪人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让克里斯认清了现实，也认清了自己入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今晚他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乔茜面前。
他当然可以看起来更体面、更风度翩翩，但那些对于他想要的有帮助吗？
起居室内。
九十九朵经过特殊处理的绿玫瑰被盛放在一只金色的花瓶里，完美地保留了它们怒放时的姿态，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清新雅致又生机勃勃。
克里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赞道：“花很漂亮。”
乔茜没有接口，只问：“喝点什么？我不建议你选咖啡，牛奶或者热可可会是更好的选择。”
“Well……”克里斯却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视线掠过房间一角品类齐全的小吧台，“酒，可以吗？”
“男孩，你还没到买酒喝的年龄。”乔茜说。
“所以，可以吗？”克里斯目光热烈地望向乔茜，“我听他们说，你很会调酒。”
傻瓜，她调的可不是酒。
虽然美国的法定饮酒年龄是二十一周岁，但几乎没人会好好遵守这个，许多人都过早地接触到酒精、叶子、以及性，甚至有些父母就是孩子的引导者。
好吧，毕竟阿美利加嘛，快乐教育就行。
乔茜缓步走到吧台边，问：“威士忌，龙舌兰，还是红酒？”
“我想喝长岛冰茶。”克里斯很肯定地说。
一杯长岛冰茶，足以让大部分人酒劲上头。
所以女孩们，千万别被这款高度数鸡尾酒的名字和外表迷惑，否则就很容易跟这个勇气可嘉的男孩一样，在跨年夜的凌晨喝到酩酊大醉。

第344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克里斯发现自己仍然躺在乔茜房间的那张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摸起来很舒服的盖毯。
宿醉带来的不适让他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脑门，只感觉头痛欲裂,用力甩了甩脑袋，这才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茫然望向四周。
浅银色的窗帘半开着,窗外就是整个纽约最昂贵的景色。
窗边的小几上放着那团夸张的绿玫瑰，角落还摆着两株棕榈科的大型室内绿植,冲淡了整个房间非常现代简洁但也偏冷的色调。
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大理石的壁炉上方挂着一面金色浮雕镜子和壁炉旁边的陈列柜,镜子不知道是什么风格,但看起来很贵也很漂亮，陈列柜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
一尊象征奥斯卡的小金人正在其中闪闪发光。
昨天实在是太晚了，惴惴不安的克里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所以现在——
“要不要摸一下乔茜的小金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一上来就把克里斯的心态给看穿了。
克里斯连忙循声看去,松了一口气：“老天，艾拉.霍普，你吓到我了！”
“那你的胆子还真小。”艾拉耸耸肩。
克里斯拍拍自己的胸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列柜里的小金人,忍不住问：“小金人身上是——？”
“乔茜的朋友送的皮套，可能是担心纽约的冬天比较冷吧。”艾拉很熟练地回答,又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克里斯,“来吧，目测是你的尺码，在我带你去见我的老板之前,建议你跟我到客房洗漱一下，她的洁癖和强迫症都不轻。”
“噢噢，谢谢。”克里斯连忙接过袋子，又跟上艾拉的脚步，“艾拉，可不可以告诉我，乔茜去哪了？”
艾拉露出一个微笑，说道：“阿里一大早过来送剧本，乔茜跟他谈了一会儿，现在正在书房里见她的律师和股票经纪人。”
不得不说，阿里真的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好莱坞经纪人。
送剧本需要他亲自出动吗？
显而易见，送剧本是附带的，试探乔茜对于克里斯的态度才是关键。
毕竟，面前这个看似胸大无脑的金发碧眼儿一切行为的背后，不可能没有阿里的手笔。
顺便一提，艾拉对此倒没有什么成见，事实上想要对她的老板出手包括献身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克里斯只是其中最为幸运的一个，至少阿里就认为他在这里过夜了。
——当然，阿里可不知道克里斯睡的是沙发。
无论如何，从阿里离开时脸上格外灿烂的笑容来看，他们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了。
沿着大理石结构的楼梯下楼，旁边就是巨大的双层落地窗和曼哈顿白天的景象，不需要打开楼梯底下的射灯，光线折射在落地窗和楼梯的玻璃扶手上，连鞋跟踩在上面的响声都变得格外清脆悦耳。
无论来这里多少次，艾拉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该死的快乐。
也不知道她工作多少年才能买下这里最小的一个房间……
穿过装潢现代的挑高客厅，与客厅里的多萝塔打了个招呼，艾拉带着克里斯来到了一侧连接阳台的餐厅。
这个餐厅也是挑高设计的，长方形的餐桌和装饰性的隔断都是整块白色大理石的材质，让空间呈现出一种通透明亮的效果，这一点在白天尤为明显。
而当夜色来临之时，俯瞰曼哈顿的浮华又是另一种享受。
“除了两端属于男女主人的位置，你可以挑个位置随便坐。”艾拉提醒克里斯说，“厨房里现在有三名厨师待命，分别擅长法餐和中餐，还有一名是粤点师父，你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克里斯话音刚落，又连忙说：“还是给我健身餐吧，水煮蛋、全麦面包和蔬菜沙拉，有水煮鸡胸肉也行。”
“噢，一个敬业又可怜的选择。”艾拉笑了笑，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克里斯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很快就有佣人为他准备了一杯温水放在面前，里面加了一些蜂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虽然头疼没有立即被缓解下去，但紧张感稍微减弱了一些。
这是他和乔茜的第一次早午餐。
这代表了什么？
他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或者说，她是不是也对他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好感？
噢，老天！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刚刚上岸的爱丽儿，必须赶在第三天的太阳下山后得到王子的真爱之吻，否则灵魂将被邪恶的女巫收走……等等，所以这个故事里，阿里是乌苏拉？
克里斯赶紧停下胡思乱想，努力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
书房里。
谈好正事之后，哈维.斯佩克特和乔茜的股票经纪人告辞离开，乔茜的另一位助理黛比拿着一封手写信过来。
“老板，你最好看看，我真的没见过比这更无耻的。”在过来之前，黛比已经看过了信的内容。
所有寄给乔茜的信件和礼物，乔茜的团队都会在她亲自过目之前拆阅，就是为了防止某些疯狂影迷或者对乔茜不怀好意的人，寄一些恐吓信和物品给她。
事实上，这种防范措施是很有必要的。
没人知道那个寄来的包裹里面是礼物、死老鼠、还是炸弹。
坐在书桌后面的乔茜淡淡地挑了挑眉，接过打开的信一看，差点气笑了。
只见那上面写着：
‘我没有做过那种事，但如果你需要，我愿意为此道歉。
——菲利普.伯克‘
乔茜抬眼看向面前的黛比：“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那边是什么反应？”
《特工佳丽》的庆功派对当晚，乔茜不仅让人把那个性骚扰罪犯菲利普.伯克赶出去，还就此事联系了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要求这位协会主席必须亲自道歉。
而他的道歉，就这？
黛比也很无语，鄙夷道：“他们显然很相信菲利普.伯克，认为他是一个家庭美满、性向正常的好丈夫，不至于也不可能去骚扰一个男人。所以协会的态度都在这封信上了。”
闻言，乔茜冷笑一声，把信递回去给黛比，吩咐说：“把这份信收好，还有那天的监控录像，多复制几份存档，送一份给露西.斯皮勒，让她找文笔最好的枪手写一篇稿子。”
“好的，老板。”黛比说。
“以及，告诉大家，今年的金球奖取消了。”乔茜补充了一句，“趁着这个机会，我也很想知道，我在好莱坞究竟有多少忠诚的朋友。”
说完，她站起来往外走去。
五分钟后。
“如果你是在增肌的话，我建议你尝尝丹尼尔拿手的香煎鲑鱼。”
乔茜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脚步声一起传来。
克里斯一抬头，乔茜已经拉开椅子坐在了上首位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就这样吧。”他不想给人添麻烦，也不想吃完这顿就很难继续吃那些干巴巴的水煮鸡胸肉，“……阿里的确认为我应该更强壮一些。”
“这很好。”乔茜给了克里斯一个微笑。
与克里斯不同，几个冒着热气的小屉子被摆在乔茜面前的餐桌上，各色粤点小巧精致，还有一小碟翠绿的白灼生菜，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也让人变得心情美好。
乔茜也不例外。
对于女明星来说，她吃得不少，但速度并不快，也很赏心悦目，两只筷子在她手里非常灵活，果然那些采访里说她爱好东方文化是真的。
不过，女明星不需要身材管理吗？
克里斯默默地啃着水煮蛋，这样想。
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乔茜给自己夹了一只最爱的虾饺，“没有美食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而且我辛辛苦苦努力健身，除了职业需要和有益健康，也希望自己在正常吃饭的时候没有罪恶感。”
手工现做的虾饺非常美味，对得起她在健身房里流下的汗水。
“不，我想说的是，你的身材真的已经很棒了。”作为乔茜的影迷，克里斯夸起她来格外真诚，连小作文都可以现编，“我觉得你的手臂和后背都非常漂亮，尤其是在大银幕的特写镜头里，不是那种单纯代表□□的性感，更多的是精神和力量的体现，有时候还会显得危险。天呐，或许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迷人……”
等克里斯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他不禁有些懊恼，又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乔茜一眼，发现她在一边吃东西的同时，正饶有兴致地露出倾听的神色，并说道：“为什么不继续，嗯？”
腾的一下，克里斯的脸都红了。
同时，他的眼神飘忽，嘴巴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额，好吧，我得说，第一次见到你真人的时候，我、我简直要昏了头，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美丽、优雅、迷人——”
说到了这里，克里斯停顿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乔茜，才说：“也更加冷淡。”
“看来那一次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乔茜用餐巾压了压唇角，抬眼与克里斯对视，“是不是挺失望的？我其实不是电影里那么甜心，甚至本人的性格刚好相反。”
克里斯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钟，才轻声说：“不，恰恰相反，你是好莱坞目前为止唯二没有让我感到失望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格外矛盾。
她的确是他的梦中情人。
他身边的许多人也告诉他：嘿，那可是乔茜.霍顿，你在犹豫什么？
但问题是，好莱坞不应该是传说中梦开始的地方吗？为什么他的事业还没有起步，梦想却要被现实狠狠践踏？
事实上，从全世界各地跑来好莱坞逐梦的年轻人都会经历这个，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要么迅速融入，要么转身逃离，少数人比如克里斯就开始自暴自弃。
顺便一提，基努是少数人中的少数人。
这个原本的乖乖牌在进入好莱坞后迅速成为了狂野男孩，玩得比谁都疯都彻底，人到中年却开始修身养性，如今的公众形象越来越像与世无争的隐士。
回到正题。
聊到这个话题，克里斯的情绪显然有些低落。
昨晚之前，他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但早上清醒之后，又觉得这一切很荒唐。
值得庆幸却也让人遗憾的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啊，他真该拿一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
他究竟哪里来的自信，乔茜就一定会接受自己呢？
几分钟前微妙的窃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克里斯连脑袋都耷拉下来，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叶子，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这时，他忽然听见乔茜开口了。
“听着，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克里斯。”乔茜放下餐具，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我已经跟阿里达成共识，我想以后你也不必担心，自己必须在某个派对上落荒而逃了。”
克里斯愣了愣，非但没有狂喜，而是有些犹豫地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需要，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乔茜摇头，语气很认真，“你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我不希望你在事业的起步阶段就遭受这个，或许以后你会有不一样的选择，但至少不是现在。”
这是乔茜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只不过对目前的好莱坞大环境而言，她个人的力量收效甚微，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权力。
很明显，这不仅仅是因为基努曾经的那个提议，更多的是她下意识厌恶这种畸形的行业生态，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无论如何，既然她想要做，那么就去做。
乔茜看向面前表情仍然复杂的克里斯，眼神之中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却又好像正在透过他看一些别的什么。
“别想太多了，克里斯。”她说，“如果你需要一个理由，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曾经有人这样帮助过我，所以现在，轮到我帮助你了。”

第345章
“所以,你特地留给我的角色是这个恶毒姑姑？”
一间可以用宽阔来形容的更衣室里，乔茜正在艾拉和黛比的帮助下穿礼服，而欧内斯特.道森此时正坐在外边的休息区沙发上,两人隔着一道帘子讨论起了后者的新剧本。
最近纽约天气仍然寒冷,不过房间里却温暖如春,因此欧内斯特脱掉了大衣,只穿了一身黑色毛衣和休闲裤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珠宝画册，神情自然而然的淡漠疏离。
“没错。”他说着低下头,随手翻了一页画册。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恶毒反派？”乔茜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曲解我的意思,女士。”欧内斯特头也没抬，但他听出了乔茜声音里的笑意，因此语气依然淡淡,“如果你很想听,我完全可以告诉你，你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漂亮了很多,你的脸孔越来越贴合你的气质,是一枝娇艳欲滴的雪玫瑰。”
“问题是——？”
“问题是，你是一名演员,一名非常出色的演员，我希望在你身上看到更多的可能性,而不只是单纯的美貌。”
“噢,你可真会说话，厄尼。”
布帘拉开。
一袭盛装的乔茜轻轻拢了拢自己重新染回去的黑色长发，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个圈。
“我看起来怎么样？”她问道。
欧内斯特放下手中的画册,很认真地将乔茜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才简短地说：“典雅迷人。”
乔茜回以微笑。
与此同时，她的小团队也连忙上前，为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礼服的细节。
乔茜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奥斯卡试装。
这一次她的奥斯卡红毯和名利场派对的礼服都由法国设计师让.保罗.高缇耶一手包揽，去年他为港星张国荣设计的演唱会造型得到了《时代》杂志的赞誉，乔茜也是看了杂志之后，亲自打电话邀请高缇耶为自己设计奥斯卡战袍。
显而易见，高缇耶欣然接受邀请。
所以，才有了现在穿在乔茜身上的一件令人惊叹的成品——
塔夫绸的缎面礼服乍一看是温婉的珍珠白，但高开叉的裙摆随着步履翩翩而动，就能看到反面是通常用作男士西装的黑色面料，与搭配造型的女士外套如出一辙。
外套一批，烈焰红唇的复古女郎就变成了走路带风的现代精英。
这正是高缇耶一贯喜欢的风格：挑战男女性别的界限。
米歇尔.贝克，乔茜的私人造型师，还有夏洛特.罗森，乔茜的服装搭配师，这两位女士正凑在一起，对于这件礼服评头论足。
“高缇耶真是太棒了！”
“是的，棒极了。”
“红毯当天要梳什么发型？”
“侧分披肩发或者低发髻，这件礼服真的很典雅，不需要太多繁琐的装饰。”
“乔茜，你想要搭配什么珠宝？”
被点到名字的乔茜这才离开镜子前，坐到了欧内斯特旁边的沙发上，后者已经很自觉地把画册奉上。
于是，乔茜低头看画册。
她的珠宝收藏大部分来自于两代人的积累，小部分来自弗兰克、迪娜.美林、劳伦.白考尔等人的馈赠，还有自己的购置，数量和质量都有越发夸张的趋势，因此凯莉.威尔逊早早就亲自拍照并整理成册，以便她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快速挑选。
就在乔茜看画册的时候，一旁的小团队也没有闲着，夏洛特亲自动手，从乔茜衣帽间里的拎出来七八双高跟鞋，一双接着一双摆在她脚边。
“我想要一枚胸针、一副耳环，一枚鸡尾酒戒指或者钻石手链？”乔茜自言自语着说，“不要太夸张，最好是复古优雅的风格。”
“好吧，我记得安女士有一只爵士年代的珍珠钻石手镯，带戒指的那种，来自我外祖母的收藏，我会搞定它的；至于胸针和耳环，我建议你可以看看六号和八号，跟你的整套造型很搭。”
夏洛特雷厉风行地安排好，马上就打了个电话给住在上西区的安女士，派人把那只手镯送来乔茜家，中间还不忘指挥乔茜把那些鞋子一双双试穿过来，并挑中了一开始的那双。
挂断电话之后，夏洛特又问：“所以，你是真的不去月底的金球奖了，对吧？”
“没错。”乔茜说，“有什么问题吗，夏洛特？”
“没事，只是卡地亚新上任的PR是安女士的朋友，他家一直很想赞助你的红毯。”
“这样吧，让他们把画册送来，演员工会的晚宴或者奥斯卡提名者午宴的时候，我或许会考虑戴他们的珠宝。”
“啊噢，看来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这一次真的把你得罪惨了。”
夏洛特嘴上说笑着，拿出自己的单反相机给乔茜拍好了定装照，再由米歇尔根据照片调整原本设计好的妆容，讨论过后才会真正确定。
乔茜试完了这件礼服，又试了出席名利场派对的那套造型，相对而言风格没那么郑重，由米歇尔和她的助手现场改了改妆面。
化妆的时候，她还是坐在沙发上，简直是挤出时间在跟欧内斯特谈剧本：“睡着了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继续二十分钟之前的话题。”
“我开始理解，有些导演为什么不喜欢跟大明星合作了。”欧内斯特把手里的书合上。
——顺便一提，这本书是乔茜最近在读的，美国当代戏剧泰斗罗伯特.布鲁斯汀的作品，《革命剧场》，上周六晚上她有幸与其共同观赏了一出《月照不幸人》。
“大明星”却理直气壮地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导演无法拒绝跟我合作。”
说这话的时候，乔茜把她那个著名的漂亮下巴高高抬起，清晰的下颌线让她的侧面线条十分流畅，仿佛无声诉说着优雅。
欧内斯特短暂地瞥了一眼，接着收回目光。
“自信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演员来说。”他转而说：“事实上，这个剧本开始是为了达科塔.范宁写的。《我是山姆》的项目完全搁浅之前，我见过原本候选的三位儿童演员，其中范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让我萌生了改编《海蒂》的想法。”
《海蒂》，或者说《阿尔卑斯山下的少女》，是由瑞士儿童文学作家约翰娜.斯比丽所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女主角小海蒂的一系列故事。
此前《海蒂》有两次被好莱坞成电影，其中影响力更大的无疑是1973年由秀兰.邓波儿主演的电影版，本子那边也由宫崎骏制作过动画版，口碑也很不错。
想象一下吧，经历911后的美国，如果有这么一部非常治愈的电影上映，收到的反响应该是格外热烈的。
什么？
乔茜为什么不提前预警911？
拜托，她又不是上帝。
而且即使是上帝，也没义务拯救美国。
何况关于911事件是否是政府人为炮制的又一出“珍珠港”，这个问题即使二十年后仍然有待商榷。
——战争所带来的利益太大了，永远不要为那些资本家和政客设下底线，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底线。
回到正题。
乔茜认为《海蒂》这个项目大有可为，达科塔.范宁这个女主角人选也让人满意，就是筹备和制作在时间上会比较紧迫，最好能赶上今年年底的圣诞节档期上映，这样一来能最大限度地借到911的东风。
预算方面，如果不请大明星的话，估计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就完全足够用了。
而这显然也不是需要明星效应的爆米花大片。
乔茜和欧内斯特讨论了一个上午，直到午餐时还在聊《海蒂》的话题，海蒂的爷爷拟邀请魔戒系列的白袍巫师萨鲁曼饰演者克里斯托弗.李出演，另一个重要的小女孩角色则需要尽快开始选角。
还有就是跟瑞士当地政府的交涉、外景地的勘测等等也要马上进行。
顺便一提，她没有答应特别出演的提议，但这个想法还是为乔茜挑选自己接下来的剧本带来了新的思路。
反派不反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能够带来创作激情的角色。
她的生活需要激情。
一月底，新一届的金球奖在比弗利山庄揭晓。
汤姆.汉克斯（《荒岛余生》）、乔治.克鲁尼（《逃狱三王》）分别获得剧情类和音喜类的最佳男主角，朱莉亚.罗伯茨（《永不妥协》）和芮妮.齐薇格（《急救爱情狂》）也斩获了各自的最佳女主角桂冠。
总的来说，当晚的颁奖结果无惊无喜，尤其是朱莉亚.罗伯茨从颁奖季一开始就呈现出横扫千军的气势，对于奥斯卡影后的野心昭然若揭。
如果前些年学院没有把影后给了乔茜.霍顿，或许今年的颁奖结果会更没有悬念，但由于学院已经表彰了一个人气实力俱佳的票房明星，一部分人对于朱莉亚.罗伯茨的最终获胜并不非常乐观。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看，乔茜.霍顿都比现在的朱莉亚.罗伯茨更具传奇性。
——同一时代的好莱坞，不需要两位传奇女士。
然而当晚最令金球奖失色的一点也正是因为乔茜.霍顿。
早在颁奖晚宴前三天，这位红到发紫的大明星就在社交网站上回答自己的影迷，称“由于某些原因，我拒绝出席今年以及今后的金球奖”，随后网络上的舆论直接被引爆，各路狗仔、线人纷纷出动，小报上也热闹非凡。
’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回应，从未邀请乔茜.霍顿出席本届金球奖！‘
‘圈内知情人士透露，乔茜.霍顿耍大牌，被协会踢出邀请名单！’
‘乔茜.霍顿只因未被提名，对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大肆抱怨！’
‘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主席菲利普.伯克称，因为自己无意间冒犯到这位好了大明星的缘故，许多原本决定出席本届金球奖的名人明星纷纷跳票，举办多年的金球奖在某人的强权之下风雨飘摇！’
‘深度解析好莱坞新兴小团体乔茜帮，论乔茜.霍顿为什么能够成为下一代好莱坞的领军人物！‘
‘新一代票房巨星？还是新一代的圈内霸凌者？这是真实活跃于好莱坞的蛇蝎女郎！‘
‘《X战警》导演布莱恩.辛格力挺菲利普.伯克，称对方是一个非常正直的好人！‘
……
一时之间，坞内坞外流言四起。
乔茜的公关团队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复，而是等到网络上一小撮水军下场、菲利普.伯克及相关人士纷纷在个人博客上发表影射乔茜拉帮结派的博文之后，才在全美最大的八卦论坛NOW的首页放上了一小段打了码的监控录像。
之后，才正式发布声明。
这份声明不算长，但非常直白地表明现任好莱坞记者协会主席菲利普.伯克所谓的“冒犯”，是他在派对上当众对乔茜的客人进行性骚扰，同时指出协会在知悉此事后令人无比失望的反应，这也正是许多人之所以拒绝出席今年金球奖的原因。
《纽约时报》就此发表专题文章……
《NOW》用了那张监控照片作为当期封面……
《潮流志》告诫它的读者们，勇敢对这种行为说不……
SKY新闻播放追踪报道，一位匿名的著名男星现身说法，称自己也曾是菲利普.伯克的受害者，在他向协会反应之后，再也没有收到金球奖的邀请……
TT全网推送话题，关于好莱坞记者协会的丑闻被曝光在大部分年轻人每天网上冲浪就要打开的即时通讯软件首页……
米尔斯&保尔森公关公司策划了一次非常漂亮的舆论反击战。
至此，甚嚣尘上的丑闻令本届金球奖蒙上了一层阴影，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对外发布致歉公告，协会主席菲利普.伯克引咎辞职，灰溜溜地结束了他的职业生涯。
但事件本身却没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福克斯的彼得.车宁亲自打电话给了乔茜，一开口就是来替人办事的：“我知道，辛格这一次受人蒙蔽，不小心冒犯到了你，但他真的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或许他值得一次原谅——假设，他愿意郑重向你道歉的话，你认为如何？”

第346章
加州,圣费尔南多谷。
这个被誉为“色情业神话”、“色情业的好莱坞”的谷底位于洛杉矶市西北方，除了全球著名的色情产业之外，也汇聚了许多旅游景点以及配套的公共设施,公立学校和顶尖私立学校都不缺，越来越多名人明星选择在这里安家，各种高级社区也应运而生。
查兹沃斯就是其中之一。
七间卧室、十间浴室、一个家庭影院、一个游泳池和一个户外厨房,这样的豪宅在查兹沃斯并不少见。
少见的是,这栋豪宅的主人经常举办盛大的狂欢派对，而被邀请到派对上的,清一色是或英俊或漂亮的年轻男孩，他们通常在某地集合之后，搭乘一辆辆专车到来此处,已然成为附近的一道奇景。
派对的主人名叫布莱恩.辛格，职业是导演、编剧、制片人，在去年暑期档的《X战警》票房大卖之前，布莱恩.辛格已经有过《非常嫌疑犯》这种荣获过奥斯卡表彰的经典作品,事业上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与之相对的,就是这位电影人靡乱不堪的私生活。
“干他妈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漂亮宝贝,享受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洗衣粉儿，再把我们嗨翻天的x幻想给他妈拍出来——”
“难道这不正是好莱坞的真谛？”
泳池旁的沙滩椅上，布莱恩.辛格与身边的好友碰了碰杯子，大笑着饮下了杯子里加了料的美酒，并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所以,我一直认为,乔茜.霍顿就是一个虚伪的碧池。”他放下酒杯，搂着怀里金发碧眼的男孩，“她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IRS也管不到别人的裤、裆,可她却想管，这还不够可笑？很明显她已经得罪了整个圈子里大多数的人。”
他的友人接口说：“我承认你是对的，但别忘了，她是个巨大的票房明星，只要她能带着大家赚钱，她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就始终存在。”
布莱恩.辛格嗤笑一声，说：“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败的票房奇迹，即使有，我也会让这个奇迹黯然失色！”
“所以，布莱恩，这就是你疯狂地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原因？”他的友人问。
“怎么会是‘疯狂’呢，我亲爱的瑞恩。”布莱恩.辛格神情轻松，甚至美滋滋地就着怀里金发男孩的手，又喝了一口酒才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于财报疲软的福克斯而言，《X战警》和《偷天陷阱》是两个非常重要的系列电影，但不同之处在于，《X战警》是典型的好莱坞流水线产品、制片人中心制、版权也属于福克斯，《偷天陷阱》却是那个碧池的所有物。”
《偷天陷阱》的版权由天机影业和摄政娱乐两家电影公司瓜分，后者是好莱坞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的产业。
从理论上来讲，只要这两家公司愿意，它们随时能够撇开福克斯单干，相信好莱坞其它发行公司都会非常欢迎。
不过好莱坞六大巨头的高层管理人员经常互相跳槽，彼此背后的大股东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同一批人，所以表面上没有人会主动这样挖人挖项目，否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你的意思是，福克斯想要《偷天陷阱》的版权？”瑞恩问。
“瑞恩”是个三十出头的瘦削男人，相比布莱恩.辛格略带阴沉癫狂的个人气质而言，这个男人显得专注而敏感，有一种颇为忧郁的文艺气质。
但是，既然能跟布莱恩.辛格成为至交好友，显然瑞恩也不是什么善类。
就像此刻，一左一右、一模一样的两名棕发少年正匍匐在他脚边，最多不超过十六岁，是他近期最为宠爱的一对孪生子。
瑞恩的神情没有半分淫邪，手指却捻起一枚小药片塞进其中一名少年的口腔里，发出令人遐想无限的声音。
“噢，当然，他们可不想做第二个派拉蒙。”布莱恩.辛格对于这一幕司空见惯，“显而易见。乔茜.霍顿野蛮得像个墨西哥人，她既不会同意接受我的‘道歉’，也不会允许福克斯染指自己的所有物。所以谈判的最终结果就是——”
“嘣！”
布莱恩.辛格模仿了一声爆炸声，然后笑倒在沙滩椅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暂时止住不正常的笑，微喘着说：“告诉你们吧，他们早晚都会撕破脸，只不过我的存在，让这一切提前发生了，真他妈的棒，不是吗？”
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布莱恩.辛格可没有蠢到牺牲自己。
即使是为了他在好莱坞的领路人、承诺事成之后让他接班的大卫.格芬。
噢，是的，这个绝妙的点子正是来自大卫.格芬。
乔茜.霍顿在好莱坞确实有不少朋友，可大卫.格芬的朋友比她只多不少，尤其是后者作为好莱坞同性恋秘社的首领，好莱坞又是一个同性恋扎堆的圈子。
而大卫.格芬的劣势是，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在真正赚钱的票房明星面前越来越苍白无力，或许，他曾经能影响到迪士尼的迈克尔.艾斯纳对于迈克尔.奥维兹的任用，也能影响到环球的朗.梅耶对于某个项目的取舍。
但是——
因为资本永远是逐利的。
乔茜.霍顿的名字，只要出现在某部电影上，就代表着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跟钱过不去。
封杀？
大卫.格芬还不够格。
抹黑？
这一招早就被用烂了。
屡次三番的失败让大卫.格芬不得不反思自己，也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敌人。
比起环球影业大张旗鼓地宣布由理察.基尔、朱莉亚.罗伯茨再度联合主演的新片《我是山姆》正式启动——显而易见，来自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幼稚报复——大卫.格芬更清楚乔茜.霍顿最致命的弱点在哪里。
于是他选择了借力打力。
福克斯原本是乔茜.霍顿的最佳盟友，默多克的新闻集团有无数次为她保驾护航，但《X战警》却是福克斯目前绝对无法放弃的重点项目，作为这个项目灵魂人物的布莱恩.辛格是绝无可能被解雇的。
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布莱恩.辛格都主动表示可以道歉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X战警》可是福克斯近年来最赚钱的项目之一！
更重要的是，对于好莱坞的绝大多数男人，特别是拥有权力的男人，潜规则或者说性骚扰，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无论是大卫.格芬还是布莱恩.辛格都很清楚这一点。
而大卫.格芬更清楚的是，自己的敌人是一个非黑即白、报复心极强的人，在如今的新生代巨星乔茜.霍顿的字典里，几乎没有“妥协”这个词儿。
——尤其是，她的妥协。
“‘他应该向每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人道歉，而不是我。’——噢，老天，吉姆，听听，你听听！我知道她这几年越来越红，可你不认为她真的太过狂妄了吗？”
电话里传来彼得.车宁喋喋不休的抱怨，坐在电脑前的詹姆斯.卡梅隆嗯嗯啊嗯地敷衍了几声，手里还不忘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半个小时之前，这位好莱坞大导演接到了福克斯董事长彼得.车宁的来电，鉴于自己跟福克斯之间一直以来良好的合作关系，詹姆斯.卡梅隆耐着性子听了对方的满腹牢骚，心里想的却是找个机会要钱。
顺便一提，詹姆斯.卡梅隆的新剧本已经写完了，所以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去进行项目前期的准备工作。
不用太多，三五百万美元就好。
——应该不多吧？对吧？
“她竟然直接挂掉了我的电话！她难道已经忘了是谁让她成名吗？”
彼得.车宁愤怒地说。
詹姆斯.卡梅隆却默默地在心里想：是艾米.海克林让她成名的，没错。
嘴上却说道：“冷静点，彼得，你要知道，她那么年轻又那么美貌，这本身就让她有任性的权力，更别提她还如此的才华横溢，艺术家总会有点儿古怪，不是吗？”
“不，乔茜.霍顿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彼得.车宁叫道，“我得让她知道，地球不是围绕着她转的，好莱坞也从不缺少年轻漂亮的女孩！”
“好吧，她可能需要一点点小教训，但答应我，伙计，别跟小女孩较真。”詹姆斯.卡梅隆说。
“当然。”彼得.车宁想也不想地说，“我只会用事实告诉她，她不能控制一家巨头工作室雇佣谁或者不雇佣谁，但一家巨头工作室却能控制她的其它电影如何发行。”
詹姆斯.卡梅隆心中了然，嘴上还附和着说：“噢，是这样的么，听起来还不错，所以你的老板知道这件事吗……对了，上次打来的一百万用光了，再给我三百万……我保证……”
结束通话之后，詹姆斯.卡梅隆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不用低头，手指非常灵活地敲击几下键盘，顺便发出一个TT自带的表情包，大导演在网上冲浪方面一直走在最前沿。
JamesC：福克斯准备搞砸你下一部电影的发行，想好怎么反击了吗？【叼烟】【叼烟】【叼烟】
J：我的下一部电影是《魔戒》。
《魔戒》？
看到来自乔茜的即时回复，电脑前的詹姆斯.卡梅隆挑了挑眉。
老实说，虽然《魔戒》系列对于很多人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它也形成了独有的文化和粉丝群体，但这并不代表着，被改编成电影的《魔戒》就必定会取得成功。
因为任何一部投资上亿的A级制作，都不可能是一部纯粹的粉丝电影，它最终面对的还是占据大多数的普通电影观众。
现在的大部分观众喜欢什么？
作为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业片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可以负责任地说，电影观众就像男人，无论八岁还是八十岁，永远追逐年轻漂亮的女人。
也就是，新鲜有趣、令人愉悦的观影体验。
《泰坦尼克号》之所以能获得巨大的成功，因为它既有一群出色的演员们演绎了一段优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更有前所未有的震撼性灾难场面，三者缺一不可。
而《魔戒》呢？
演员阵容倒是可圈可点。
但导演彼得.杰克逊才花了那么点钱就拍出了三部曲，连特效都是本着省钱的原则交给才创立几年的维塔特效做的，这对于一部主打史诗奇幻的电影而言，实在是令人担忧。

第347章
时间转眼到了本年度的奥斯卡颁奖典礼。
红毯上依旧是众位女星厮杀的第一战场,反倒是本届的影后桂冠已经被《永不妥协》的朱莉亚.罗伯茨提前锁定，这位大明星一连斩获了金球奖、演员工会奖、英国电影学院奖——从今年开始，英奥的举办时间更改到奥斯卡之前,标志着颁奖季四大风向标的正式形成——以及广播影评人和伦敦影评人的最佳女主角。
学院最爱的传记片励志角色加持大爆票房,还有本届表演奖项部门的竞争对手整体偏弱,让红毯上的朱莉亚.罗伯茨容光焕发、气定神闲,连菠菜网站的赔率都知道没有人能够阻挡她今晚封后的脚步。
顺便一提,今年公认最佳女性表演是《梦之安魂曲》的琼.艾伦，然而影片本身争议很大,能提名已经是一种幸运。
‘罗伯茨绑架了学院！’
几天前的报纸上,就出现了这样充满噱头的巨大标题。
显而易见，今年学院对于这位大明星的偏爱不加掩饰，仿佛在说：‘你就是今年的影后，需要我们把小金人提前送上门吗？‘
对于同一时代的每一位女明星而言，这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感到愉快的消息。
尤其是对于当下风头正劲的乔茜。
似乎有一股隐身在暗处的势力正在发动力量,声势浩大地要将朱莉亚.罗伯茨捧上好莱坞第一女星的位置。
“有一部分人认为,你最近的行为有些太过了,他们想让你知道,你还没有真正成为好莱坞的女王陛下。”人来人往的公共休息室里,一身晚宴正装的阿瑟.米勒曲起臂弯，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乔茜说着话，“从一开始,好莱坞就是一个不存在道德委员会的地方,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肯定这一点，而是这里的竞争和压力都放大了人性中的阴暗面，也将人们的底线越降越低。数十年间,这些潜规则早就发展成了所谓的‘游戏规则’。”
二战的炮火让无数被战火侵蚀家园的人们背井离乡来到美国，他们之中的科学家和艺术家共同造就了今日好莱坞的盛况，令其成为世界电影的最中心。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成为电影明星依然是很多年轻人的梦想，好莱坞成功向人们营销了一种奢华享乐的生活方式——最成功的案例是伊丽莎白.泰勒和理查德.伯顿这一对——名利仿佛唾手可得。
好莱坞有太多做着明星梦的漂亮宝贝了。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快乐教育的成果，很多人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基本的三观都没有成形，在当地或许是受人追捧的，但到了好莱坞却什么都不是。
想上位？
噢，对于当时的很多选角导演、导演、制片人和电影公司老板来说，辨别一名演员是否适合角色的最简单方式，那就是他们想不想睡她/他。
比如玛丽莲.梦露就曾说：‘对，我跟制片上床，大家都那样，你不照做，门外就有另一个女孩等着。还有一句。我不记得多少次蹲下拉开他们的拉链。‘
而在经历过性解放和嬉皮士运动的今时今日，很多人为了成名所能付出的努力是巨大的，好莱坞最底层一些小有权力的男人就已经完全不缺乏这方面的资源。
像哈维.韦恩斯坦那种以性胁迫彰显权力的混蛋不是没有，但大多数人更喜欢你情我愿的交易。
供大于求才是这条生态链的常态。
可以说，潜规则原本就是好莱坞影视娱乐体系的一部分，好莱坞历史就是一部性侵史。
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乔茜的行为无疑是离经叛道、并且非常不可理喻的。
“游戏规则？”乔茜发出一声轻笑，说道：“游戏规则都是由掌权者制定的。他们之所以反对我，不是因为我是错误的，而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这位外形精致高雅、略带脆弱感的黑发美人勾了勾唇角，加深了自己脸上挂着的笑容，矢车菊色的双眸之中，迸发出一种与外表不符的、锐利而野心勃勃的光。
显而易见，遭遇困难并没有让乔茜感到哪怕一丁点儿的挫败，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好莱坞的幕后决策权不应该继续集中在少数男人手中。”她的声音轻柔，语气慢条斯理，但正是这样才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这不仅使潜规则得以盛行，也使得在银幕上的女性角色被物化严重——好莱坞传统？我想你明白，阿瑟，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传统是不可打破的。”
阿瑟.米勒面容沉静，没有对此明确表态，而是说：“其实，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不必承受这些。”
摆在乔茜面前的，原本是一条通往传奇的坦途。
在她这个年纪有她这样的成就，好莱坞乃至世界都会记住“乔茜.霍顿”这个名字——事实上许多表演学校的教科书已经出现了——即使她从这一刻开始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凭借一己之力，她将这一代的巨星标准提高到一个很难逾越的高度，无论是星光、奖项、还是实绩，有且只有一个乔茜.霍顿，能跟那些入行多年的老牌巨星抗衡。
横向对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后者在《泰坦尼克号》之后的三部电影都没有取得足够惊艳的成绩，而且他本人的选片还是过于偏文艺风格，暂时未能取得商业与艺术之间的平衡；
纵向对比今晚颁奖典礼上最为风光的朱莉亚.罗伯茨，出道多年的罗伯茨在商业价值上不得不说稍逊一筹——只有动作片和科幻片才是好莱坞真正的重工业——浪漫爱情喜剧女星面临的转型问题始终非常尴尬。
而且在获得奥斯卡之后，观众和影评人更会对其拔高标准，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而这一切在乔茜这里早已解决。
她是影史上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后，更是屡战屡胜的票房神话，对于全世界范围内的很多电影观众而言，“乔茜.霍顿”，已经成了佳片的保障。
所以阿瑟.米勒才会说，她完全可以让自己过得轻松愉快，而不是承受原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压力。
“可我不愿意。”乔茜回眸，神色认真，“我不想生活在一个得过且过、冷眼旁观的世界里，这会让我感觉自己身上那点儿宝贵的人性也跟着湮灭。”
从某些角度来说，她承认自己是有些理想主义的。
当然，在大多数时候，她冷静、理智、利益至上，有些人认为她是“狂妄任性的小女孩”，这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她的狂妄任性只是强硬的另一种伪装方式，她始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而她的矛盾之处在于，明明拿着冷血野心家的剧本，却在做一些白日梦想家才会做的事。
这很矛盾。
可人类的迷人之处，不正是人性的自我矛盾吗？
“噢，人性——”阿瑟.米勒轻轻叹息，“好莱坞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人性试验场之一，但愿你能一直保持这一刻的善良，可能这也正是玛莎选择你的原因所在。”
玛莎或许是最像他、也最不像他的孩子。
在玛莎以及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孩身上，阿瑟.米勒罕见地窥见了一些非常稀缺的、格外纯粹的东西，在当下这个纸醉金迷的时代几乎已经绝迹。
阿瑟.米勒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公关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身着一袭黑白相间礼服的朱莉亚.罗伯茨在众人的簇拥中款款而来，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大笑，看见乔茜和阿瑟.米勒的第一时间，主动过来并且极为亲切地跟他们打招呼。
“阿瑟、乔茜，你们好吗？我亲爱的朋友们！”
“嗨，朱莉亚。”
“哇哦，你的裙子漂亮极了，是什么牌子？”
“谢谢，这是高缇耶。”
“噢，天才，真是棒极了。”朱莉亚.罗伯茨笑道，“阿瑟，祝贺你获得了今年的吉恩.赫肖尔特人道主义奖，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她面上带笑，和阿瑟说了几句话，又转过来看向乔茜。
“对了，我接了《我是山姆》，朗.梅耶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而且剧本太感人——我猜，你应该不会介意的，乔茜？”
闻言，乔茜的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静温和：“怎么会呢，朱莉亚，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哈哈，当然不是，亲爱的，你太好了。”朱莉亚.罗伯茨再次放声大笑，明媚且娇艳，完全的大明星气场。
她的笑声惹来周遭其他人的视线，让人感觉她跟乔茜之间的关系似乎很热络。
然而一转身，这位大明星嘴角的弧度就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瞬间失去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标准到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那样，并没有任何笑意残存在眼底。
身后，乔茜目送朱莉亚.罗伯茨一行人汇入人群。
她的笑容由始自终都是淡淡的，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朱莉亚.罗伯茨会是她接下来职业生涯最大的对手吗？
或许是吧。
但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对于乔茜来说，演员这份工作越来越多地被兴趣所驱动，而不是名与利。
所以，多一点挑战也让未尝不可。
“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是——”
“《角斗士》！”
老牌奥斯卡影帝迈克尔.道格拉斯的声音响彻今晚的礼堂，由梦工厂出品的英雄史诗《角斗士》最终拿下本届奥斯卡的大奖，列名的三位制作人激动不已地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标志着颁奖典礼进入了尾声。
毫无疑问，《角斗士》是今晚的最大赢家。
尽管在此之前，许多人都预测罗素.克劳和梅格.瑞恩那一段石破天惊的婚外情有很大可能影响到学院的选择。
但事实证明，没有人能够真正摸清奥斯卡老爷爷的心。
最后一刻，丑闻缠身的罗素.克劳战胜了汤姆.汉克斯，成为本届奥斯卡影帝，除此之外，《角斗士》还拿下了三个技术类奖项以及一些提名。
米拉麦克斯今年主推的华语片《卧虎藏龙》也收获颇丰，只是此前得到全美影评人最佳导演奖的李安在这个奖项上输给了《毒品网络》的史蒂文.索德伯格，不得不说非常令人遗憾。
——想拿这个奖，只有影评人的口碑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获得同行的认可。
无论如何，庆功派对才是奥斯卡之后最精彩的部分。
每年都相差无几的名利场派对暂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梦工厂影业和天机影业齐聚一堂，竟然像兄弟亲朋一样友好往来。
现任天网传媒CEO杰弗瑞.卡森伯格对此感到满意。
他用手里的叉子敲了敲香槟杯，发出的清脆声响让酒店被包场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绝大多数人循声望来，露出倾听的神色。
“各位，我得说，在过去的一年里了，我们获得了惊人的成功……”
“我们跟这个世界上最天才的电影人合作，并推出了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优秀电影，更重要的是，这个大家庭在经历了去年的磨合之后，正式加入了新的家庭成员，不仅带了激情和活力，也让我们的实力越发壮大。”
“在接下来的一年当中，我们依然会陆续制作和出品电影，其中就有无与伦比的魔戒系列、《人工智能》、《穆赫兰道》、以及正在运作的《偷天陷阱2》等等，我个人对于新一年的到来充满信心……”
“现在，让我们举杯共饮！”

第348章
庆功派对上的气氛正好。
理所当然,今年可以说是天网传媒正式崛起的一年，SKY的真人秀节目如火如荼，梦工厂赢了奥斯卡,天机影业赢了收益，更重要的是,但凡选择网上冲浪的网民，十有八九离不开TT和TT新闻。
一张全新的媒体帝国版图已然展开。
今晚的乔茜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的焦点，无论是她作为公司大股东的身份,还是当红的好莱坞明星,找她说话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其实到了她如今的地位,很多合作都是在这种派对上谈成的，比如某位制作人正在积极运作项目，向她提及故事或者角色足够吸引她,那么他们就会有下一步接触的可能。
反而是正统的角色试镜不再出现。
汤姆.克鲁斯需要试镜吗？
梅里尔.斯特里普需要试镜吗？
无论是明星还是演员，这就是他或她取得的成功受到业内广泛认可之后,所应有的尊重。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跟乔茜单独聊聊吗？”
伴随着一道低沉并富有磁性的嗓音,今晚风光无限的奥斯卡影帝罗素.克劳穿过人们自发让开的通道，把自己的手掌按在保罗.沃克的肩头。
正在侃侃而谈的保罗.沃克循声转过头，身后不请自来的澳洲男人还没有开始放纵自己，有一张不完美但绝对充满男子气概的脸,绿色的双眸深邃坚毅，薄唇微微勾起回,对他露出一抹看似和善的笑。
保罗.沃克没有作声,回眸看向面前的乔茜。
得到后者微微颔首之后，他才让开位置，说道：“当然可以。”
“多谢。”罗素.克劳笑容不变。
支开了碍事的闲杂人等,这位当下正红的好莱坞明星坐到保罗.沃克原本的位置。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私人矛盾，你同意吗？”他开口问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脉脉含情。
很多女人，甚至男人，都曾经拜倒在他的这种眼神下，是他征战情场的关键武器，几乎没有失败。
但面前的乔茜却对这种眼神完全免疫。
“可以这么说。”她回答道。
这位被《帝国》杂志称为“好莱坞二十世纪最性感明星”之一的女演员神情冷淡，天然流露出一股禁欲又危险气质，偏偏她有一张脆弱纯洁的脸，嘴角嘲讽，眼角眉梢暗藏难以掌控的锐利。
很大程度上，矛盾造就了她的迷人。
不过这显然不是自己能够消受的美人，罗素.克劳非常理智地认清了这一点。
因此，在习惯性地对人放电之后，他稍稍收敛了几分，继续说：“谢天谢地！说真的，我一直想和你合作一次，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会有化学反应——我是指在表演方面。”
罗素.克劳显得很自信。
当然，他确实有资格自信。
尽管《角斗士》并不是他最好的表演，今晚封帝也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但赢了就是赢了，在好莱坞这一代的男演员之中，他已然是走在最前列的那有限几人。
四大小生？
哈，他的目标可不是什么“小生”，而是杰克.尼科尔森这类实力派巨星。
乔茜对于罗素.克劳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微微抬眸，非常直接地问：“告诉我，你从哪里看到了我的新剧本？”
罗素.克劳笑容不变，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是暗自在心里思量了一番，很快就决定自己应该坦白点。
“我和加里是同一家马术俱乐部的会员。”他点到即止，转而说：“当然，我只是听他无意间说了一些内容，但仅仅是这样，这个故事也已经深深打动了我。”
几周之前，乔茜亲自见了罗素.克劳口中的“加里”，加里.罗斯，一位从童年开始就非常沉迷赛马运动的好莱坞编剧兼导演，他们谈了一个关于一百多年前澳大利亚骑师女扮男装斩获多个赛马冠军的传记片项目。
剧本还没有写完，罗素.克劳也只听加里.罗斯提及不多，可这完全不妨碍这位马术爱好者对于这个题材的兴趣。
尤其是，这是乔茜亲自主演并担任制片人的项目。
运气也好，迷信也罢，总之好莱坞大部分人都认同一点，那就是但凡一个项目有了乔茜.霍顿，等同于成功了大半。
而奥斯卡魔咒可不只是针对女演员的。
尽管罗素.克劳即将在三月下旬进组拍摄梦工厂影业又一冲奥作品、好莱坞名导朗.霍华德的《美丽心灵》，但他认为有必要给自己的事业上一道双保险。
——乔茜屡次拒绝《美丽心灵》，这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庆功派对的角落卡座里。
黑发蓝眼的美人垂眸沉思，过了大约有半分钟，她才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听着，罗素，我知道你是个不错的演员。”乔茜说，“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们那一套，也不想让我的剧组变成你的猎艳场。”
闻言，罗素.克劳表情不变，绿眸微垂，似乎透露出些许自嘲和忧郁：“所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乔茜挑眉，引用了他本人在私底下流传的某句话：“‘我和她们都睡过，这样我才能更加深入了解对手戏的女演员。‘。”
“好吧。”罗素.克劳把肩一耸，很无所谓的样子，“说句老实话，至少我和她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没有伤害别人。”
“这与我无关。”乔茜依然表情淡淡。
罗素.克劳望着面前这张让人心痒痒的漂亮脸蛋，又想起那个让他心动的剧本和角色，又问：“你的意思是，关于那个剧本，完全没得谈咯？”
这时，乔茜却笑了起来，语气礼貌也挑衅：“我完全欢迎你来加入角色试镜，最佳男主角先生。”
让一位新鲜出炉的奥斯卡影帝去跟许多人竞争一部女性主义电影不那么重要的男主角？
哈，真是有趣。
如果她想要用这种小手段让他知难而退，那就有点低估他作为男人的好胜心了。
罗素.克劳站起来，自信道：“我会证明，这个角色非我莫属。”
乔茜只是笑笑，说：“祝你有个愉快夜晚。”
好莱坞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包括乔茜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获得今时今日的一系列成功，关键并不在于她有多么努力或者美丽，而是幸运地出演了一个又一个的经典角色。
奥斯卡的结束标志着好莱坞正式的新年到来。
福克斯的汤姆.罗斯曼亲自找玛莎.米勒谈了制作《宛如天堂》续集电影的事——原着小说作者马克.李维写了续集——但乔茜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因此拒绝了这个项目。
好莱坞总是这样，片商们恨不得系列电影可以拍到天荒地老，但通常情况下，没完没了的续集对于真正的演员创作是一种消耗。
表演是一份工作，但同时也是艺术。
好莱坞就是将所谓电影艺术彻底商业化的罪魁祸首，电影更像是精密的流水线产品，最终目的是娱乐大众，并不作为导演或者演员的艺术表达而存在。
回到正题。
尽管拒绝了《宛如天堂》的续集电影，《偷天陷阱》的续集项目却没有搁置，而是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进行。
乔茜和福克斯之间的关系的确出现了一些裂痕，可她还不至于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去影响剧组上百号人的饭碗。
甚至，福克斯宣布布莱恩.辛格将会A级漫改项目《X战警2》的导演兼制作人，乔茜也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这让福克斯的董事长彼得.车宁不禁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愿意与一位巨星为敌，毕竟福克斯还是很能从对方身上赚到钱的。
没有人会跟绿油油的美金作对，不是吗？
三月中旬，《偷天陷阱2》进入拍摄阶段。
在洛杉矶进行一次剧本围读会之后，剧组开始飞赴国外工作，意大利威尼斯、中东阿布扎比、东国沪市，都留下了《偷天陷阱2》的足迹。
而在续集电影中，前作男主角唐骁退隐江湖，尊龙作为特别出演并没有太多的镜头。
续集的男主角是另外一位国际大盗，与女主角维吉尼亚既是临时合作伙伴、情人、更是对手，上演了一场数度反转的诱捕戏码，由进军好莱坞不久的尼可拉.科斯特-瓦尔道饰演。
这位丹麦演员此前在大导演雷德利.斯科特的《黑鹰坠落》里打完酱油，令人意外地一跃成为动作大片的男主角，坞内的专业人士已然看出《偷天陷阱》走的就是007系列的路子，就是不知道年轻的瓦尔道是否能像曾经的尊龙那样，赋予这个偏向男花瓶的角色令人难忘的银幕魅力了。
《偷天陷阱2》拍摄的同时，其它项目也同时进行中——
《海蒂》奔赴瑞士取景，两位儿童演员分别是内定的达科塔.范宁，和通过重重选拔的第一次触电的西尔莎.罗南，倒是老爷子克里斯托弗.李那边出了点问题，由于《星球大战2：克隆人的进攻》的拍摄行程冲突，他的角色由另一位老戏骨唐纳德.萨瑟兰接演；
《穆赫兰道》征战法国戛纳，然而今年的主竞赛单元佳片频出，晦涩艰深的大卫.林奇式隐喻并没有受到理想中的好评——这或许也与福克斯糟糕的宣发很有关系——最终与另一位澳洲姐妹花妮可.基德曼主演的《红磨坊》一样颗粒无收；
《指环王：护戒使者》举行了小范围的内部试映会，福克斯对于片长和叙事节奏并不满意，导演彼得.杰克逊却对福克斯近期的宣发工作更不满意，正在来回扯皮；
《秘密》，这个由真实故事改编的传记片开启了选角试镜，新晋奥斯卡影帝罗素.克劳在拍摄《美丽心灵》的间隙抽空参加，但有意竞争的男演员也不少，这个角色并没有罗素.克劳想象中那样非他莫属。
六月底，《偷天陷阱2》结束外景戏份，转战洛杉矶继续摄影棚内的拍摄计划。
在回国的第二天，乔茜与《秘密》的导演兼编剧加里.罗斯见面，在场还有电影的制片人以及选角导演。
“总的来说，罗素.克劳的试镜效果是最好的，他很适合扮演这类角色。”
选角导演莎妮.金斯伯格说道。
几年之前，同样作为选角导演，这位女士为电影《小妇人》挑选演员，面前的大明星棋差一招，无缘得到角色。
然而世事无常，当年得到角色的克莱尔.丹尼斯还在一众文艺片里打转，可乔茜.霍顿已然成为好莱坞这一代演员中的领军人物，就连曾经备受各路大导演偏爱的薇诺娜.瑞德都无法与其争锋。
薇诺娜.瑞德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莎妮.金斯伯格有些出神地想。
无论如何，这两位女明星如今已经成为不错的朋友，就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友谊有多少水分，毕竟好莱坞有太多塑料姐妹花了。

第349章
“事实上,这个角色就是根据他的形象来写的。”负责编写剧本的加里.罗斯毫不避讳地说道，“他为我带来了很多创作灵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非他不可,主要还是要考虑跟角色是否合适。”
这个“合适”，并不仅仅意味着角色的契合度，还有剧组内、剧组外的方方面面问题。
举个例子来说，两位试镜演员的实力相差无几，排除外部因素的影响，制片人当然偏向于是选择不爱惹事、敬业守时的那一位,这会为拍摄工作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能在好莱坞混出头的,基本上没有彻头彻尾的蠢货。
加里.罗斯确实属意罗素.克劳这个人选,后者也明确表达了出演的意愿，但他更清楚这个项目对于自己来说,最关键的东西是什么。
男主角的人选是可以妥协的,前提是乔茜.霍顿给他足够的创作自由，以及属于导演的权力。
别忘了,好莱坞奉行的可是制片人中心制。
加里.罗斯的咖位显然还达不到打破传统的地步,但无论是作为制片人还是大明星，有了乔茜.霍顿的支持却可以帮助他做到这一点。
“凯文.科斯特纳也有意愿出演这个角色。”乔茜的经理人、天舞影业的制片人玛莎.米勒说道。
提到凯文.科斯特纳，就不得不提让他跃居一线的《与狼共舞》，以及那部史无前例巨扑的《未来水世界》。
前者在当年的奥斯卡上拿下了包括最佳男主角在内的十二项提名，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大奖,让老马丁的《好家伙》铩羽而归；
后者是在《泰坦尼克号》之前的世界影史最大投资,号称两亿美元的跨时代巨制加上大明星助阵居然票房惨淡、口碑崩盘，不仅让制片方环球影业赔得血本无归，也让凯文.科斯特纳跌落神坛，整部电影最赚钱的或许是环球影城里的同名娱乐项目……
加里.罗斯一听就不是很喜欢这个选角。
诚然,凯文.科斯特纳的大明星作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方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有很大概率将会对自己的创作指手划脚，也影响到做为导演的权威。
这可不是加里.罗斯无的放矢，而是凯文.科斯特纳在《未来水世界》这个剧组里就有前科的。
于是他说道：“我们没有足够的预算为他支付每天四五千美元的酒店津贴，而且他这几年的表演同质化严重，我也不认为他能演好这个角色。”
“凯文.科斯特纳愿意接受一次不公开的试镜。”玛莎.米勒条理清晰地说，“至于酒店津贴问题，如果他顺利通过试镜，我会跟他的经纪人进行交涉。”
凯文.科斯特纳这几年混得不太好。
继《未来水世界》之后，自导自演的《邮差》也遭遇了票房滑铁卢，另一部《瓶中信》的票房倒是不错了，在片子里的表现却被男二号保罗.纽曼几乎碾压。
被保罗.纽曼碾压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保罗.纽曼，可是在去年让他事业稍稍回春的《惊爆十三天》中，布鲁斯.格林伍德扮演的JFK光芒四射，不仅完全展现了“明星总统”的风采，也让作为主角的凯文.科斯特纳有些黯然失色。
而今年年初的动作喜剧《惊天骇地》搭档《老友记》的柯特妮.考克斯，又是扑得悄无声息，原本的票房灵药“凯文.科斯特纳”，似乎无意间得罪了电影之神，总能选到最不合时宜的那个选项……
因此，凯文.科斯特纳急切需要一部拿得出手的好作品，挽救他越来越糟糕的职业生涯。
“试镜？”
位于名人聚集的比弗利山庄的一栋豪宅中，凯文.科斯特纳对特意前来见自己的经纪人皱起眉。
“不，这不行。”他说道，“非公开的也不行——老天，你居然让我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作配？这简直疯了！”
“我保证，你是男主角。”凯文.科斯特纳的经纪人一脸正直的强调，“听我说，凯文，乔茜.霍顿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她是当下好莱坞最具票房号召力的明星之一，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从未有过败绩。瞧瞧吧，离开了《泰坦尼克号》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可没有她那样的魔力，她却连一部不知所云的女性喜剧都能卖到北美过亿，总是赢了又赢，而这正是你目前最需要的。”
拍烂片是一个非常恶性的循环。
一旦开始，口碑再好的明星都会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沼，因为过往的辉煌并不是万能的，好莱坞的片商更相信近期三部作品所呈现的价值，烂片演员大多数只能永远在烂片里打转。
所以烂的越烂，即便演技堪比朱迪.福斯特，也无力回天。
“这不公平！”凯文.科斯特纳习惯性抽了抽鼻子。
他的经纪人倒也理解自己客户的情绪，毕竟他曾经是90年代的票房巨星，还能导能演，忍受不了现在的落差也是很正常的事。
因而，这位经纪人只是温声说：“凯文，在商业面前，从来就没有公平。”
凯文.科斯特纳抬眸，冰蓝色的瞳孔怒火减退，顿时沉默了下来。
经纪人趁热打铁道：“没人看过具体的剧本，但我有消息这个角色是加里.罗斯为罗素.克劳写的，克劳的选片眼光一向不错，而这次连他都主动参加了《秘密》的选角试镜，我认为现在的一点妥协是完全值得的。”
如果只谈片酬的话，罗素.克劳与凯文.科斯特纳如今的对外报价旗鼓相当，都是一线巨星级别的一千五百万美元。
但片商请明星出演电影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可不是片酬，而是这位明星所能带来的回报率。
同样是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片酬，演技出众并且今年来佳作频出的罗素.克劳才是更好的选择，而不是日薄西山的凯文.科斯特纳。
事实上，在《角斗士》大获成功之后，罗素.克劳已然成为市场上这类角色的第一人选，晋升好莱坞A咖的速度着实令人艳羡。
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可我听说克劳没有拿到角色。”冷静下来之后，凯文.科斯特纳恢复了往日的敏锐。
“是的，这或许源于他跟女主角乔茜.霍顿的个人矛盾。”经纪人斟酌了一下，委婉地说，“还有一则小道消息是，他们俩曾经有一腿。”
乔茜.霍顿试镜过罗素.克劳的成名作《洛城机密》的事情并不是一个秘密，而后者花名在外，显然也不会放过那样一位美人。
不过这些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无论这条消息是真是假，他们能够利用它做些什么。
“凯文，这个项目的卖相真的很不错。”经纪人继续劝说，“我特意找来加里.罗斯自编自导的处女作《欢乐谷》看过，电影的构思非常巧妙，既有商业喜剧的幽默，更有社会性的讽刺，虽然距离一流名导还欠缺火候，但讲故事的水平是过关的。”
这正是凯文.斯科特纳担心的另一点。
很多新手导演都无法把一个故事讲清楚，沉迷在所谓艺术创作的自嗨中，到头来拍出一堆不知所云的长镜头，或者干脆就没办法掌控剧组，比如当初环球找来拍《未来水世界》的蠢货。
凯文.斯科特纳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我可以去试镜，但我也有三点要求。首先，我在电影海报上的肖像、片头片尾的名字必须获得和乔茜.霍顿拥有同样的待遇；其次，她对外公布的片酬和在剧组里的待遇都不能高于我；最后，CAA必须保证能拿到这个角色，否则我丢不起试镜失败的脸。”
“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他的经纪人回答说，“至于其它两点，乔茜.霍顿拿的是制片公司的分红，肖像和名字的问题我会在试镜前谈妥……”
凯文.斯科特纳的试镜被安排在一个周末下午，地点是在他本人的豪宅中——这已经是这位大明星最大的让步了。
试镜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因此当天晚上，斯科特纳家的餐桌宾主尽欢，之后也迅速敲定了演出合约。
——虽然乔茜本来更想找丹尼尔出山扮演这个角色，但他今年刚拍完《纽约黑帮》，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一边拍摄《偷天陷阱2》，一边开始为MJ的周年演唱会进行突击训练，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乔茜的每一个小时都很忙碌。
而在这忙碌的间隙里，福克斯的发行部门还要没事找事，这就有点让她感到失望了。
由于福克斯的宣传策略偏于保守，《穆赫兰道》并没有在早先的戛纳电影节上大放异彩，回到北美之后的宣传也按部就班，但福克斯连媒体试映会和首映式都不建议举办，仿佛已经预见了这部电影在院线上的冷遇，这种消极的态度很有问题。
“比尔，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一个电话接通了福克斯电影娱乐公司的ceo比尔.麦克尼克，玛莎.米勒一开口的语气就是冷冷的，似乎隐忍着随时爆发的怒火。
“噢，当然，这是当然的了。”办公室里，比尔.麦克尼克对面前的联席主席兼副总裁汤姆.罗斯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里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怎么，乔茜改变主意要出演《宛如天堂》的续集电影了吗？不得不说，这真是我今年以来听到最令人愉快的好消息！”
电话里的玛莎毫不掩饰地发出冷笑，用一种讽刺的口吻说：“不可能有续集了，比尔，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你们的发行部门对《穆赫兰道》做的那些事，我之所以还愿意打这通电话，只是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彼得的个人行为，还是默多克先生对乔茜的不满。”
噢？
比尔.麦克尼克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显而易见，乔茜也不希望跟福克斯彻底撕破脸，否则这个电话就应该是她本人来打。
通过中间人，就说明是想要解决问题的。
事实上，没有大老板的示意，谁敢动福克斯的摇钱树？
乔茜.霍顿赢得太过容易，显然她已经忽略了福克斯对于自己的帮助，否则也不会有跟华纳合作出《特工佳丽》这样的爆款。
而且她的电影版权几乎都握在她自己手里，福克斯只能赚点辛苦的发行费用，对于整个项目的巨额回报来说，这远远是不够的。
资本永远追逐更多的利益。

第350章
乔茜.霍顿起了一个很不好的示范作用。
在她之后,越来越多的年轻明星也学着开起了属于自己的电影制片公司，深入参与到电影制作的全过程中，不仅对于自己的作品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也分走了更多的利润。
最令人痛心的例子就在眼前：福克斯旗下的另一位大明星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和他的亚壁古道影业。
要知道在此之前,只有汤姆.克鲁斯那种级别的巨星才有资格跟大制片厂掰手腕。
噢，都怪见鬼的雪莉.兰辛！
要不是这位派拉蒙的前CEO被汤姆.克鲁斯的英俊脸蛋迷晕了头,也不会开了好莱坞明星自己掌控系列电影项目的先例,更不会有乔茜.霍顿如今的权力。
比尔.麦克尼克如此想到，语气就变得模棱两可,“默多克先生一直很看好乔茜,但是玛莎,我想你也知道，大老板是不干涉公司日常运作的,至于《穆赫兰道》这部电影,我只能说公司的选片专家并不看好,现在的宣传策略虽然保守了一点,可绝对是合乎情理的。”
福克斯的董事长彼得.车宁暗示亲信调低《穆赫兰道》宣发等级的事情，当然瞒不过比尔.麦克尼克，只是所有人都默许了这样一次无伤大雅的试探。
如果乔茜本人的反应非常激烈，大不了福克斯解雇一两个发行部门的员工,再临时提高《穆赫兰道》的宣发等级,对于这样一个成本不过一千五百万美元、又几经波折的文艺片项目,也就足够了。
反正这种艰涩的文艺片也不可能在票房上取得太大的成功,大卫.林奇都沦落到拍电视剧也被腰斩的地步，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
大场面、大特效才是现今好莱坞的主流！
如果可以，比尔.麦克尼克还是希望乔茜.霍顿能够自己想明白，成为巨头工作室合作伙伴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事,他们之间应该更深入地进行合作，比如《偷天陷阱》这个系列的版权就完全可以分享出来。
这也是为了帮助她，不是吗？
玛莎和福克斯的第一次接触并没有取得非常显著的成效，但这也让乔茜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她和福克斯之间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蜜月期了，所以找下家这件事就变得迫在眉睫。
当然，好莱坞的其它巨头工作室不会拒绝跟乔茜的电影公司进行合作。
因为这个圈子永远追逐成功者，只要她一直能够保持她的不败神话，好莱坞就会一直对她敞开大门，任何语言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更有力。
这就是好莱坞。
福克斯之所以给她添堵，一来是不看好《穆赫兰道》，二来也是因为《穆赫兰道》的演员表上没有写着“乔茜.霍顿”的名字，通过操纵这样一部电影的发行，以达到震慑乔茜本人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之前关于布莱恩.辛格的事轻轻揭过，某些人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可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却没有考虑过一点，那就是乔茜一直以来的沉默并不意味着妥协，而是准备直接掀翻牌局……
众所周知，梦工厂影业是三位好莱坞大佬的野心与好莱坞大制片厂相互角力的结果，为了对抗传统大制片厂的封锁，除了背靠环球影业之外，梦工厂也花了很大代价搭建属于自己的发行渠道。
虽然在海外发行方面的能力几近于无——海外发行是属于六大的特权——但是在北美范围内做做发行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而天机影业收购了原宝丽金的发行部门，二者结合之后，与“六大二小”的两位小弟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乔茜原本想着，如果福克斯继续搞事的话，提前结束合作并转而利用梦工厂的发行渠道也不是不可以，后来在跟自己的小团队商量之后，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方案，对其余五大放出跳槽的风声。
一方面是反击福克斯，另一方面是尝试有没有机会勾搭环球影业。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果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认为重新启动《我是山姆》这个项目，就能真正打击到乔茜，那一定大错特错了。
她只会觉得有点好笑而已。
环球影业的总裁郎.梅耶从他在CAA的时期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墙头草，而眼看着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和大卫.格芬先后失势，这个原先的狗腿子也变得没有那么听话，不仅频频向母公司维旺迪-环球的CEO让.马丽.梅西尔示好，更与布朗夫曼家族的另一支接触起来。
——梅西尔在巴黎一役后已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彻底撕破脸皮，布朗夫曼家族也因后者无可救药的愚蠢而产生了内部分裂。
在这方面，显然如今还是环球股东的巴里.迪勒就能帮上不少的忙。
七月上旬。
乔茜收到了并不是很熟悉的德鲁.巴里摩尔发来的婚礼请柬，同样收到请柬的还有布莱特妮.墨菲、拉希达.琼斯和爱德华.诺顿等人。
由于德鲁.巴里摩尔的房子在今年二月份发生了火灾，因此这个花园式的结婚仪式是在酒店的草坪上举行的，到场的宾客包括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格温妮丝.帕特洛等让人熟悉的面孔，当天的仪式并不对媒体和公众开放。
在牧师的见证下宣誓和交换戒指，接着新人亲吻彼此，在德鲁.巴里摩尔正式成为幸福的七月新娘之后，就到了喜闻乐见的抛捧花环节。
伴娘卡梅隆.迪亚茨一马当先，但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新娘的捧花轻飘飘地落到了格温妮丝.帕特洛脚边，这位女士可有可无地捡起地上的捧花，连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同样错失捧花的布莱特妮.墨菲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跟自己带来的男伴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你绝对猜不到，昆西最近跟谁约会。”拉希达一坐下来就忍不住朝天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吉坦达把一个比我还小五岁的女孩介绍给了他，他还在晚餐时夸那个女孩有一双自己见过最美丽的腿。”
“大部分男人无论多老，永远热爱年轻漂亮的女孩，这难道不是他们的劣根性？”乔茜歪了歪脑袋，用手里的香槟跟拉希达碰了碰杯。
拉希达耸耸肩，说道：“毫无疑问，你是对的。”
她说完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酒，又说：“我认为我今后很有可能是个不婚主义者。”
“听起来不错。”乔茜随口说。
“是啊，里奥的生活多么快乐，谁不想要男朋友永远年轻火辣？反正老娘有钱也有名。”拉希达笑了笑，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自由快活的气息，“顺便一提，上次妮可介绍给我的那个脱衣舞男俱乐部棒极了，听说查宁之前就在那里工作？”
乔茜只是笑笑没说话。
拉希达挑了挑眉，跟乔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还是真是护短，明明你们之间只是很单纯的合作关系。”
SKY的大型选秀节目《舞出我人生》引爆了暑期史无前例的热潮，作为节目梦想导师的查宁.塔图姆出人意料地收获了比电影本身更多的人气和追捧，成为新一代美国梦的代表。
这让婉拒了节目邀约、回归《末日黑天使》第二季的杰西卡.阿尔芭很难不感到艳羡。
但是没办法，她也不可能为了这档节目而放弃对自己非常重要的《末日黑天使》。
“正因为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乔茜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疲惫，阖了阖眼，才继续问：“昆西会去MJ的周年演唱会吗？”
拉希达耸肩，“除非MJ亲自打电话邀请他，否则爸爸肯定放不下面子问题。”
这两位与其说是创作分歧，倒不如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再加上男人那点儿微妙的自尊心，以及昆西.琼斯总是坏事的口无遮拦，“音乐教父”与“黑人之光”已经很长时间连招呼都欠奉了。
乔茜摇摇头，不置可否。
虽然昆西.琼斯跟她存在着一定的合作默契，拉希达也跟她的关系不错，但这位音乐圈大佬的人品实在不怎么样，除了黑色族裔普遍的风流滥情之外，他在专业上的表现非常保守却又狂妄自大，这一点也正是MJ与其分道扬镳的关键原因。
拉希达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嘿，怎么最近你没有跟谁约会吗？”
“没兴趣。”乔茜说，“事实上，一想到谈恋爱或者睡男人就让我感到很没劲，有那些时间和精力，我完全可以做其它更有意义的事。”
拉希达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不赞同道：“可是好莱坞的压力那么大，亲爱的，你总得有个合适的发泄方式，否则很容易感到焦虑。”
说实话，在整个社会的大环境下，许多人在青少年时期就开始接触性、叶子烟、甚至某些药品，而好莱坞的某些特性又放大了这种混乱不堪的生活方式，所以那些银幕上光鲜亮丽的明星，私底下可能玩得比谁都疯。
像乔茜这种自律到近乎苛刻，什么都不碰还不爱乱搞的大明星，虽然不至于完全绝种，但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
拉希达又问：“你觉得尼可拉怎么样？”
剧组夫妻在好莱坞可太常见。
看对了眼就默契地来一发，既能宣泄压力，又能增进默契，还不容易被狗仔拍到猛料。
别问，问就是聊剧本聊创作。
“你知道，我有点道德洁癖。”乔茜回答。
“那么保罗.沃克呢？他的眼睛太迷人了，而且正好处于单身状态。”拉希达似乎很关心乔茜的感情问题，宛如伊芙附体，“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感受不到他对你释放的讯号，上一次还到我们剧组探班呢。”
乔茜不禁微笑，说道：“我对超级奶爸也没兴趣。”
“那个波士顿男孩？”拉希达继续问。
“他太年轻了——”乔茜坦诚地说，“也太单纯了，还有点文艺青年的通病，不是我能欣赏的类型。”
拉希达直接抓狂，叫道：“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拜托，姐妹，你真的很难搞噢！所以当初，为什么要跟你的‘阿波罗’分手呢？”
乔茜感到好笑，挑眉说：“你的问题太多了，拉希达，我也没有关心过你跟托比为什么分手。”
“因为我认为他很幼稚，根本不懂得尊重女性。”拉希达很无所谓。
事实上，根据如今野猫帮的各种行径，拉希达认为自己当初选择分手是极其正确的。
男人啊。
总觉得自己是长不大的彼得.潘。
女人必须是慈祥的母亲、能干的妻子、以及温顺的女儿，才能努力把他们攥在手心。
可是老娘凭什么要这么干？
即使莱昂纳多长着那样一张脸，拉希达对这位前姐夫的容忍度依然很有限。
在她看来，乔茜的生活就应该是美男环绕的，如果非要有个固定男友的话，也是那种乖巧懂事的小绵羊。
——她实在是很懂那些有钱老男人娶娇妻的心态。
拉希达和乔茜坐在婚礼现场的一角闲聊了一会儿，眼看着不远处沉浸在爱河中的布莱特妮散发着跟今天的新娘相差无几的幸福气息。
她不禁问：“大卫.格芬还有多久搬家离开洛杉矶？”
“如果巴里的计划成功，今年年底我们就再也无法在城里见到这位先生。”乔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间的表，“好了，我该走了，替我向德鲁致歉。”
“德鲁可不在意这些。”拉希达嗤笑，“你能来就已经让她很得意了，毕竟现场收看帕特洛变脸秀的机会太少了——啊噢，我想你暂时走不了，甜心，你的小绵羊过来了。”

第351章
话音刚落。
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气质温文的爱德华.诺顿来到两位女士面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嗨，拉希达，介不介意我暂时借走你身边的美人？”
“那你就得问她自己了。”拉希达回答。
爱德华但笑不语,温润的蓝眸弯了弯，看上去很无害。
他向乔茜伸出手，做了一个相当正式的邀舞动作,惹得两位女士都笑了起来。
乔茜也没有拒绝,顺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拉希达总有些让人不得不赞同的精辟言论。”
“噢,可以分享给我吗？”
“艾德，你不会想知道的，这可是女孩之间的悄悄话。”
“好吧。新项目筹备的如何，城里很多人正在关注这件事，他们都说你拒绝了罗素.克劳。”
“是的，他不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现在选角基本上完成了,还要多谢你之前找来的关于威廉敏娜.史密斯的新闻报道，这个故事真的很棒。”
“我很高兴能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这一对前绯闻情侣一进入舞池，或多或少惹来了周遭的注视,但两人也不在意别人看法，不遮不掩,坦坦荡荡。
今天的新娘德鲁.巴里摩尔也是眼神微闪,一边保持着脸上的甜笑，一边对身边跟自己玩得很好的柯特妮.洛芙耳语道：“别瞧了,他就是被她圈养的狗勾。”
“不，我可不是在看他。”柯特妮.洛芙拨弄了一下自己淡金色的头发，勾起了性感冶艳的红唇，眼底闪动着狩猎的趣味。
搞男人哪有掰弯直女来得刺激？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号称好莱坞二十世纪最性感明星之一。
一曲舞毕。
乔茜正跟爱德华道别,旁边忽然挤进来一个醉醺醺的金发女郎。
“回城里的话，不如捎带我一程？”柯特妮.洛芙把手里的酒杯很顺手地塞给一旁的爱德华，又朝乔茜醉眼朦胧地笑。
“你朋友？”乔茜轻挑眉尖，看向爱德华。
“算是吧。”爱德华有些尴尬，犹豫几秒钟还是扶了几乎站不稳的柯特妮一把，并询问说：“柯特妮，有人陪你一起来吗？”
柯特妮.洛芙只笑不答，甩手就挣脱了爱德华，转向乔茜双手合十，腻声说：“带我走吧！我发誓我不会吐在你车里，拜托！”
还努力地眨了眨自己的蓝眼睛。
乔茜不知道面前这个著名的寡妇想干什么，不过对方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所以对不远处随时待命的保镖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人过去跟这里的主人德鲁.巴里摩尔询问，之后才把柯特妮.洛芙带上车。
今天杰森安排了两辆车以方便出行，这其实也是乔茜肯搭理柯特妮.洛芙的原因之一，她直接让人把看起来醉得不清的柯特妮.洛芙扔到了另一辆车的车后座。
而柯特妮.洛芙也确实如自己所言，没有在车上吐出来，据说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城里，还怎么叫都叫不醒，乔茜只好让人在自己下榻的马蒙特庄园酒店开了间房给她。
第二天一早。
当焕然一新的金发美人打扮过后，敲开了乔茜的房门，迎接她的只有一位女助理。
“你的老板呢？”柯特妮.洛芙问。
她可是昨晚就查过乔茜今天的行程，对方应该是休息日，不需要去摄影棚工作。
黛比古怪地看了面前的柯特妮.洛芙一眼。
对于这位女士大名，稍微关注滚圈和好莱坞的人都不会感到陌生。
因此，黛比不答反问：“请问，你有什么事么，洛芙女士，我可以转告给她。”
“没事。”柯特妮.洛芙微微一笑，“不过，我想我有必要当面感谢乔茜——她今晚的晚餐时间有安排吗？”
黛比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笑，回答：“抱歉，我不能透露老板的私人行程，但我会尽快将你的邀约转达，洛芙女士。”
HolySHXT！
这个又毒又疯的婆娘看上了自家老板？
黛比不得不佩服她的自信和大胆，但更多的是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她很清楚乔茜的性取向有多么的笔直，而且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莱坞不是没有直女跟女人厮混。
但柯特妮.洛芙的很多方面都踩中了自家老板的雷区，后者的某些洁癖还挺严重的。
洛杉矶郊外的一处马场。
乔茜正轻轻抚摸着一匹棕红色的纯血马，整个人连同眼神都温柔到不可思议。
“这孩子真是聪明又漂亮。”她含笑说，“说句老实话，Kimmi，我不是很舍得让它在剧组里吃苦。”
被乔茜叫做“Kimmi”的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棕发女人，大约有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纤细高挑，长得也美，还带点儿奇妙的异域风情。
正是这处马场的主人金.里维斯。
这个少见的姓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位好莱坞大明星，而金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就是基努.里维斯传闻中那个身患绝症的妹妹。
顺便一提，近年来她的病情基本得到控制，让人恐惧的白血病在基努运用钞能力资助了一间瑞士的医学实验室之后，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夺走金的生命。
所以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泡在自己一直热爱的赛马上，虽说不能亲自驰骋赛场，却将哥哥赠予的马场管理得很好，作为驯马师的专业能力也过关。
金也摸了摸马儿的背脊，眷恋地说：“我相信你会把罗密欧照顾得很好。”
乔茜笑了笑，没有说话。
金抬起头，看向乔茜说：“瞧，它很有冠军马的潜质，但因为倒霉地跟了我这个吝啬又病弱的主人，只能被圈养在这个马场里，而不是在赛场上肆意奔跑。”
“不，我认为这恰恰是它的幸运。”乔茜意有所指，“冠军的背后是一堆的伤病和高强度训练，就像大多数的运动员，荣耀背后总藏着不为人知的苦痛。”
金微微一笑，说：“或许你是对的。”
她搂了搂罗密欧的脖子，还亲密地吻了后者一下，然后才把它交给马场的工作人员，自己和乔茜肩并肩走下去。
“除了罗密欧之外，其它孩子也都准备好了。”金说道。
乔茜点点头。
她示意自己带来的两位驯马师上前检查这些将用来拍摄和训练的马儿，《秘密》的几位演员会在电影拍摄前接受为期数周的马术特训，包括乔茜本人。
这里现有的马儿对于电影拍摄来说是不够的，陆陆续续还会运来一些寄养在马场，为此剧组买了高额保险，生怕它们发生意外影响到拍摄。
《偷天陷阱2》的拍摄进入尾声，《秘密》的男主角已经确定了由凯文.科斯特纳出演，据说他也正在努力捡起当初拍摄《与狼共舞》时马背上的英姿。
此外，电影的另外一个主要外景地选在了德州。
加里.罗斯已经带着一部分工作人员前去实地勘景，大致圈定在麦卡洛家族农场附近，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七月的最后一天。
MJ的三十周年演唱会在上午十点面向公众开启售票，很快就被狂热的歌迷一扫而空，就连高达5000美元的套餐票也供不应求，在黄牛手里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天价。
作为演唱会的表演嘉宾，乔茜当然不需要购票。
——MJ还亲自送了她几张位置靠前的演唱会门票，让她带她的朋友们一起来捧场。
让她有点紧张的是，原本只是作为吉祥物走过场，被MJ知道她可以唱歌之后，他竟然盛情邀请她在演唱会上跟自己对唱！
所以乔茜才早早就在私底下练习，不仅是把《TheWayYouMakeMeFeel》这首歌练到闭着眼睛也能滚瓜烂熟，还找了专业的声乐老师突击唱功，不求唱到多么惊艳四座，至少不能给MJ拖后腿，对吧？
2001年9月7日。
曼哈顿中城的日暮还没有落下，无数的狗仔记者们已经蹲守在第七大街的麦迪逊广场花园各处入口，镜头精准地捕捉每一位前来MSG参加三十周年演唱会的名人明星。
‘谁是MJ的神秘嘉宾？’
这个疑问从演唱会开启售票之后，一直受到广泛的关注，只因MJ本人在某次采访中无意间透露，自己最近在跟一位无与伦比的明星进行线上排练，将在演唱会时给所有人带来惊喜。
许多人都猜测这位明星应该是布兰妮.斯皮尔斯，而在昨天结束的MTV音乐录像带奖现场，布兰妮本人既没否认也没承认这种说法。
这不禁让人更加好奇。
MSG内。
尼克牵着女友艾米丽的手，艰难地挤出人群并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两千五百美元一张的门票果然视野绝佳，在不远处就是明星嘉宾汇聚的VIP区域，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好莱坞传奇女星伊丽莎白.泰勒的身影，她正微笑着跟身旁的青春偶像琳赛.洛韩说着什么。
——等等，Lilo身边的男人是谁？
尼克这样想着，就听见艾米丽惊呼道：“他是谁？琳赛的男朋友吗？我发誓他的侧脸线条秒杀许多偶像明星！”
顺着艾米丽的视线望去，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半长的黑发，身材纤细修长，穿一身黑衣黑裤，上衣领口微微敞开，越发衬托出苍白到几乎会发光的肤色，以及他身上那种神秘又妖异的奇特美感。
似乎捕捉到艾米丽的视线，他不经意地抬了抬眼，略长的刘海和反光的镜片遮住了大部分的眼神，可艾米丽却分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一瞬间流露的锐利气场。
实在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阿汤哥的某个经典角色。
“谁知道呢。”尼克嘟囔了一句。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打工攒钱来看MJ的演唱会，可不是为了看陌生帅哥的……
“衣品真好，气质也好。”颜控的艾米丽还在那儿目不转睛，“Lilo在跟他撒娇，太甜了吧！”
尼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嗯嗯啊嗯地敷衍几下。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艾米丽的尖叫：“啊啊啊啊啊——MJ来了！他就站在泰勒旁边！天呐天呐！他为什么看我这里？他是在对我微笑吗？我死了我死了！”
嘉宾席内。
MJ收回视线，对身边乔茜说道：“你的影迷很可爱，但她好像没有认出你？”
“啊噢——”乔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假喉结，把声音压得较为低沉，“这说明，我的变装比较成功，不是么。”
闻言，MJ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在舞台下的嗓音较为羞涩安静，与舞台上的截然不同。
“我只能向上帝祈祷，第二场和我合唱的会是一位曼妙女郎。”MJ笑道。

第352章
演唱会很快开始了。
能够容纳两万人的场馆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尖叫声几乎要把MSG的顶棚都掀翻了，即使MJ本人还未出场。
由于伤病的原因，这场演唱会的前半段只有轮番登场的嘉宾来表演一首首属于MJ的经典歌曲,有惠特尼.休斯顿、丽莎.明尼丽这样的实力派,也有亚瑟小子、真命天女这样的乐坛新势力。
大约进行了三十分钟,MJ和伊丽莎白.泰勒相偕离开,前者准备上台表演，而后者将为好友报幕。
MJ的登场点燃了演唱会的高潮,那些原本就惊人的尖叫声越发热烈，肉眼可见许多歌迷们边哭边笑,更有几个女孩一脸马上要晕倒的表情。
这就是属于流行音乐之王的魅力。
在现场气氛的感染下,乔茜也跟着琳赛等人放声尖叫,全然不顾自己今天的人设。
——是的,这段时间她每天给自己制定了表演人设,通常性别为男。
MJ的表演持续进行中。
伊丽莎白.泰勒回来了,不过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望向舞台的目光充满关切，整个人的肢体语言呈现出紧绷的状态。
“莉兹,发生了什么？”乔茜偏过头问。
伊丽莎白.泰勒没有回答,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乔茜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
然而有些事情却不是人们主观可以压下去——
“搞什么鬼！马上就要上场的布兰妮为什么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休息室里？”
负责舞台统筹的演唱会副导演瞬间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掉了。
他原本以为MJ吃止痛药上场已经是最令人担心的突发状况了，怎么也没想到MJ倒是凭借过人的毅力如常演出,即将上场的嘉宾布兰妮.斯皮尔斯却又出事了。
前来向他汇报此事的工作人员也很着急，语气急促地挑了重点来说：“说真的,扎克，布兰妮为了这次演出非常紧张，她的助理说她一直在哭，她的朋友正在门外安慰她,但我很怀疑之后她能不能正常演出。”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副导演扎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说完，他果断把自己的工作暂时交给副导演助理，一路小跑冲向后台，到了布兰妮的休息室外，已经丝毫不见刚才的怒火和烦躁。
“情况怎么样？”扎克问守在门口的助理。
“韦德刚刚进去，但布兰妮哭得厉害。”助理迟疑了一下，补充说：“韦德是布兰妮的好朋友。”
扎克却不相信情绪崩溃的少女歌手有那么容易恢复，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才问布兰妮的助理：“贾斯汀演出应该结束了，需要我们把他找来吗？”
贾斯汀，即布兰妮目前的公开男友，当红流行组合超级男孩的成员贾斯汀.汀布莱克，同样是今晚的表演嘉宾之一。
这种情况下，想来男朋友的安慰应该比所谓的好朋友有效。
然而布兰妮助理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不，没必要，韦德可以搞定的。”
扎克把眉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只问：“她真的可以按计划演出，是吗？”
助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后休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门内。
出道仅仅两三年就成为当红女歌手的布兰妮.斯皮尔斯仍在抽抽噎噎，精心打造的眼妆也成了灾难。
而她身边的高大男孩正双手按着她的肩头，时不时柔声安慰，又让助理叫来化妆师为布兰妮补妆，俨然一副能够做主的模样。
扎克再一次看了一眼时间。
他注意到面前这个心智最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歌手一边止不住流泪，一边努力为自己打气。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布兰妮的神情有些恍惚，带着乞求望向那个叫“韦德”的男孩，“不，我不行——韦德，你还有那种提神饮料吗？”
韦德眼神飘忽，低低地应了一声什么。
噢，老天！
她怎么看像是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扎克连忙给身旁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让后者盯紧这里的情况，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休息室，马上联系了演唱会的总导演和MJ的团队，上报布兰妮现在的情况。
所以当MJ暂时结束表演，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更换造型时，就看到自己的经纪人桑迪.格伦一脸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事？”MJ问道。
“迈克——”桑迪.格伦显而易见地迟疑了一下，“布兰妮的情绪状况很糟糕，我们讨论过后，都认为不应该勉强让她上场。”
“可以。”MJ的声音很轻，闭上了眼睛仰起脸，让化妆师为自己补妆。
事实上，邀请布兰妮.斯皮尔斯担任演唱会表演嘉宾，原本就是桑迪.格伦提议的。
对于MJ来说，布兰妮是个值得提携的后起之秀，所以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就像他之前答应让超级男孩也担任表演嘉宾那样。
在这方面，他确实很慷慨。
然而MJ却听到桑迪.格伦继续问：“那么我们该启动PlanB还是别的什么……我听说，乔茜.霍顿今晚带着她的朋友们来看演唱会了。”
话音刚落。
正在闭目养神的MJ倏地一下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经纪人桑迪.格伦。
MJ仍然双手抱臂坐在那里，整个人瘦而苍白，不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腼腆，说话的时候声音轻柔缓和，仿佛生怕打搅到旁人。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桑迪.格伦只感觉他像一位真正的国王。
现在，这位“国王”语气淡淡：“桑迪，我希望你一直记住，自己在为谁工作。”
——而不是依然想着，为自己的好友大卫.格芬鞍前马后，逮住机会就搞点事。
桑迪.格伦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发誓，迈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他顿了顿，见MJ移开目光，不再言语，又忍不住提醒说：“时间不是很充裕，所以——？”
MJ的脸上闪过一丝倦怠，挥手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皮肤保镖，低声吩咐：“你去找嘉宾席当面把布兰妮的事情告诉莉兹和乔茜，如果乔茜没有主动提起，你就对她说我们已经安排彩排时的女舞者上台。”
保镖点头应是，旋即转身离开。
场馆内。
演出的间隙并没有让现场观众感到无聊，他们大多数兴奋地跟身边的同伴讨论着什么，更有甚至全程开着移动电话，为不能来到现场的小伙伴实况转播。
艾米丽和尼克正坐在他们的位置上休息。
因为气氛过于狂热的缘故，刚才MJ演出时他们不由自主就整个场馆内的人们自发起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是可以坐着的，连嗓子也都快冒烟。
艾米丽大口大口地喝了些水，脑子里已经完全忘记开场前那个似曾相识的陌生帅哥，只随口问道：“今晚布兰妮会跟迈克合唱吗？”
“不知道，我挺喜欢布兰妮。”尼克也正在喝水，停下来说：“不过也有传言那个神秘嘉宾是艾丽雅，你知道的，肤色问题。”
“无论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嫉妒死她了！”艾米丽说。
回想到《Thewayyoumakemefeel》的MV和以前的现场表演，即使男友就在身旁的艾米丽都忍不住浮想联翩，恨不得让MJ对自己来唱这首歌。
老天，这首歌里的MJ简直辣到爆炸！
艾米丽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不多时。
舞台上幕布拉起，投影出一个没人不熟悉的身形，这位全球顶尖的艺术家摆出自己的标志性POSE，换了一套新造型出现在舞台中央。
《TheWayYouMakeMeFeel》的前奏适时响起，MJ荷尔蒙爆棚的绚丽舞步随即踩出。
就像艾米丽想象的那样，在这首歌里的MJ完全是辣到爆炸！
他只穿了一身非常简单的蓝衣黑裤，但所有人都无法对他移开自己的目光，纷纷重新起立，并跟着音乐肆意扭动，投入极了。
这一刻，他们已然忘掉了所谓的“神秘嘉宾”，注意力全部被边唱边跳的MJ俘获。
直到歌曲进入高潮，富有节奏感的音符就像高跟鞋敲击着地板——
另一束追光灯忽然打出，照在舞台左侧刚刚出现的黑发女郎身上，同时右侧上方巨大的屏幕给了她一个非常清晰的特写。
只见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涤荡领吊带上衣，恰好露出性感的胸骨和腹肌，搭配同色系短裙和西服外套，半长的头发卷曲而凌乱，抬手随意向后捋去，露出一张标志性的美艳面孔，眉宇间英气也魅惑。
“啊——”
“我的天是乔茜！”
“乔茜！！！”
“天呐天呐！！”
第一时间认出乔茜的反而是坐在中后排的观众，因为他们的视野稍差一些，更关注大屏幕的实况直播。
而前排的观众在一阵不容忽视的骚动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传来时，也早就认出了舞台上和他们的神共舞的黑发女郎毫无疑问就是好莱坞当红炸子鸡、奥斯卡影后乔茜.霍顿。
等等！
竟然是乔茜.霍顿？
我的梦中情人A和我的梦中情人B同台表演了？
这就是MJ带来的巨大惊喜？
他们不应该是各自领域同样顶尖却似乎没有交集的存在吗？
见鬼的上帝啊！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越发膨胀的尖叫声如同永无休止的海啸，震动着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不论肤色，不论性别，不论年龄。
无数人注视着今晚的舞台，就好像徜徉在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当中。
他们的头脑晕乎乎地漂浮在半空中，身体下意识地跟着音乐摆动、哼唱或者尖叫，脸上洋溢着情不自禁的笑容，完全沉醉在这一刻的表演中。
乔茜把外套一脱，他们尖叫；
乔茜把外套一甩，搭在肩上，尖叫再度拔高；
而当MJ有些小心地扶着乔茜的后腰，这一对世界上最性感的男女贴身辣舞，那些尖叫声已经完全撕心裂肺了……
几乎没人在意乔茜唱得好与不好。
——当然，她的歌声还不赖，但谁又能比MJ本人唱得更好呢？
人们的关注点完全在于表演的整体、两位巨星在舞台上的互动，眼神的拉扯，撩人的动作，他们的舞步好像不是踩着音乐的节拍，而是踩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让人跟着心跳加速。
连现场的鼓风机都那么懂事，适时吹乱这两人的发丝，平添几分暧昧的氛围。
“我现在就算死了也值了……”艾米丽目光发直，喃喃道。
身边的尼克并没有听到女友的自言自语，仍然沉浸在这种头脑空白、心脏狂跳的兴奋感中，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哪怕一下。
直到这首歌结束，尼克才捂了捂滚烫的脸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噢，天！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嫉妒谁了！乔茜和MJ都太辣了！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幸福了……等等，宝贝，你怎么了，别晕啊！”
一首歌的时间晕了好几个人，负责维护演唱会秩序的安保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MJ的演唱会每次都会晕过去几个歌迷。
只不过，这一次晕的时间段好像稍微集中了点儿……

第353章
有惊无险,当晚的演唱会成功落下帷幕。
但令人担忧的是，这一次的演唱会一共连开两场，距离第二场已经不到72小时了,可MJ本人的健康状况却依然堪忧。
乔茜一行人去休息室探望演出结束的MJ时,他正躺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然而只是听到一些陌生的脚步声，这位流行音乐之王马上就睁开了他疲惫的双眼,努力向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该去庆功宴了？”他轻声问。
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十一点。
这个时间，庆功宴那边应该已经在预热了。
“你需要休息，迈克。”伊丽莎白.泰勒越发担忧,“或许你可以晚一点露面。”
“没关系，反正我睡不着。”MJ做了个深呼吸,随后站起来，“一起走吧，希望大家没有等太久。”
购买演唱会套票的歌迷可以获得庆功宴的入场券,这也正是那些昂贵套票非常抢手的关键。
可以说，这一次演唱会的举办方圈钱的意图很明显。
甚至早有传闻，MJ本人并不想开演唱会,只是被经纪人和团队裹挟着进行。
庆功晚宴是在附近的格林酒店举办的。
几乎大半个音乐圈的当□□手都现身了，好莱坞的电影明星来得少一点，多数是跟MJ关系亲密的朋友。
拉希达.琼斯挽着她的父亲昆西.琼斯一起出现，在今晚的演唱会上，这位大名鼎鼎的音乐制作人上台并与MJ拥抱,看起来彼此似乎放下了心结。
今晚出了状况的布兰妮正在角落里，被一个经纪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训斥，后者注意到MJ的出现，连忙换上一幅笑脸迎了上来。
而布兰妮也被连拖带拉地过来,跟自己的经纪人向MJ道歉，以及向救场的乔茜道谢。
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只是，乔茜敏锐地注意到，闷闷不乐的布兰妮回到角落，她的那个朋友韦德三两下就让她重拾笑脸，时不时有些超乎正常范围的亲密动作。
布兰妮不是正在跟超级男孩的贾斯汀.汀布莱克交往吗？
要知道，这对曾经在迪士尼俱乐部共事过的金童玉女完美地满足了粉丝们的浪漫幻想，恋情既为他们带来了无法估计的流量，也很容易引起反噬。
或许是乔茜多看了布兰妮几眼，她身边的琳赛也跟着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扯了扯乔茜的袖子问：“J，你是在看布兰妮？”
乔茜点点头，收回视线，“走吧，我们去喝点东西。”
“我猜你一定在想她的男友在哪里。”琳赛一边嘟嚷着，一边跟着乔茜的脚步，“瞧，他在那儿，并不寂寞，不是吗？好莱坞就是这样，完全毁了我对爱情的期待。”
“所以，你谈过恋爱了？”乔茜问了一句。
“啊噢，那最多只是过家家。”琳赛故作成熟地把手一摊，“我可不像布兰妮，都十九岁了还会对韦德那种混蛋爱得死去活来，甚至忘了自己和贾斯汀的公众形象。”
乔茜笑了起来，“听上去你很理智，但愿你能保持。”
她挑了一处不太起眼却能观察到全场的环形卡座，在有安保守门的VIP区里，琳赛自然紧挨着她坐着。
“说实话，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开放式关系。”这个满打满算才十五岁两个月的女孩语气随意，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我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还这么才华横溢，一次只跟一个男孩谈恋爱太浪费。况且，好莱坞有太多的帅哥美女，我们应该赋予自己更多可能性，不是吗？”
乔茜轻轻挑了起一边眉峰，嘴角微勾：“小姑娘，我不会对此作出评价，因为我认为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不过我希望你至少等到十八岁，自己的三观稍稍成熟一些，再考虑这些问题。”
由于舞台造型的缘故，她的眼妆颇为浓重，黑色哑光的小烟熏，上扬的复古眼线，衬托得瞳色浓郁纯粹。
微微低垂眼眸，光影的变幻让这双眼睛神秘莫测。
一时之间，琳赛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歪着脑袋凝视身侧乔茜的脸。
岁月的流逝带走了这张脸上多余的胶原蛋白，也带走了曾经以甜美著称的青春偶像，只留给世界一位颠倒众生的大美人。
就像顶级评论家彼得.特拉弗斯说的那样，她的美是致命而脆弱的。
侧面或者四分之三斜侧面时，她的面部轮廓最为完美，眼眸低垂时自带忧愁，抬眼时又流露着原始小兽般的野性和警觉，眼睛里有故事的沉淀，更有温柔的闪光，许多对立的特征在她的面容上和谐融汇，使得这张脸矛盾又迷人。
琳赛喃喃自语：“好吧，你这么美，说什么都对。”
乔茜莞尔。
她顺手捏了捏红发女孩软绵绵的脸颊，指间感受到的触感绝佳，女孩俏皮可爱的脸上也不见日后的颓唐，眯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就像小奶猫一样。
“十二点之前，我会让人送你回家。”她补充说。
“噢不是吧——”琳赛马上哭丧着脸，委屈巴巴，“我还以为今天可以彻夜狂欢耶！”
乔茜无视琳赛的哀嚎，招来这里的侍应生，要了一些瓶装的饮料，自己挑了一瓶柠檬口味的苏打水，给了琳赛一瓶无酒精的果汁。
今晚来参加庆功宴的人太多了。
除了用邀请函和套票进门，或多或少还是会有寻找机会或者凑热闹的年轻男女混进来，面不改色地在场地里努力搭讪。
——许多时候，改变他们命运的往往也只是这样的夜晚。
VIP区拒绝闲杂人等的出入，却不会拒绝刷脸的名人明星。
一个接着一个的熟人过来打招呼，绝大多数都很有眼色地看出乔茜不想聊天，打完招呼就识趣地回到自己的地盘；极少数听不懂人话的，也会有专人请他或她离开。
十二点没到，琳赛就被打包送走。
而这个时候，乔什.琼斯那一帮上西区的星二代才姗姗来迟，很明显已经在别的地方玩过了一轮，或多或少带着点酒气。
“听说迈克今晚的状态不是很好？”西恩问，他刚从瑞士回来，又开始做音乐了。
因为列侬夫妇的缘故，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跟MJ认识，并成为了不错的朋友，问出这个问题很正常。
“他有些背痛和失眠。”乔茜没有说得太过详细，看向隐隐成为这帮人中心的乔什，“你们过来露个面就走？”
“是的。”乔什点点头，“回公寓吗？或许你愿意听听我们最近做的Demo。”
“太晚了，不如约明早九点的早午餐。”乔茜提议。
“我想吃中央公园那家。”稍后过来的马克很自然地就坐到乔茜身边，以及跟她欢快地击了个掌，“你好么，美人？我们在夜店玩的时候，就听人说你在今晚的演唱会上大放异彩，而你竟然从来没有对我们提过你就是那个‘神秘嘉宾’。”
乔茜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比他们来晚一步？”
马克与她相视而笑，故意说：“想知道？不告诉你——”
“他去见前岳父了。”乔什打开一罐啤酒，直接替马克爆料，“说真的，看到Mr.Q笑容满面地出现在这里，我差点以为我们走错了地方。”
“也有可能是不小心回到了过去。”西恩淡笑着补充了一句。
几人坐在卡座沙发上聊了聊天，很快跳舞的跳舞，把妹的把妹，只剩乔什还在喝酒，半合着眼不知道看些什么。
乔茜看看时间，准备去跟MJ打个招呼再走人。
乔什忽然叫住她，有些犹豫的语气：“Hey，你觉得……”
刚开了个话头，不远处传来的笑闹声瞬间打断了他，只见好几个外形漂亮的年轻男女一起进来，为首的贾斯汀.汀布莱克怀里搂着一个很明显不是布兰妮的女孩，正放声大笑。
而捕捉到乔什阴沉沉的注视，贾斯汀.汀布莱克不惧反笑，落落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嗨，乔茜，不得不说，你今晚的表演让人难忘，好极了！”
“谢谢。你们做得也很好。”乔茜礼貌性地回答。
“不，不，不——”贾斯汀.汀布莱克似乎也喝多，语气夸张地赞美道：“你太好了，我们都爱死你了，你那么性感迷人，以前我们的衣柜里都贴过你的海报，有时候……”
“你醉了，JT。”乔什站起来，冷冷地看向贾斯汀.汀布莱克。
后者却冲他扯了扯嘴角，推开怀里的女孩，露出一个颇为挑衅的笑。
“想揍我？像你上次在后台那样？”贾斯汀.汀布莱克似笑非笑，“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没种的说唱歌手，乔什。”
乔什捏紧了双拳，但没有接话。
贾斯汀.汀布莱克也没有继续理会，绕过乔什走向他身后正坐着的乔茜，把一张早就写好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并对她说：“随时打给我，好吗？”
他的面孔足够年轻英俊，即使在好莱坞女星之中，也很受人欢迎，因此语气十分自信。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乔茜只是扫了那张小纸条一眼，接着抬起那双广受赞誉的美眸，明明是平静的、温和的目光，却让被注视着的人，产生了仿佛某种冷血动物窥伺的错觉。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笑，语气越发温柔：“比起你的号码，我对你的队友JC更感兴趣——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给六年前拒绝过他的女孩一个补救的机会呢？”
这么笑着，她的目光仍然是冷的。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现在这个场景完全是在还原她那部经典电影，那个角色在谈笑间就让人感到了背脊发寒。
可那只是电影而已啊！
下意识的，贾斯汀.汀布莱克的笑容僵在脸上，问道：“额，你们认识？”
“谈不上认识。”乔茜微笑回答，“替我向JC问好，贾斯汀，以及，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话音落下。
这位女士唇边的弧度尚未改变，但分明让人感受到一种冷漠而倦怠的情绪。
随后她一挥手，阴影里站出来两名彪悍的壮汉。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女声尖叫道：“贾斯汀？你们在做什么！”
好吧，是布兰妮。
只见她完全忘记了身边的那个韦德，气势汹汹地从入口快步走来，一副摩拳擦掌准备扯头花的表情——
等等。
乔茜微微皱眉。
从演唱会临时救场到贾斯汀.汀布莱克莫名其妙的献媚，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终于串了起来。

第354章
作为千禧年后在全球范围内影响力巨大的流行歌手之一,布兰妮的存在不仅仅是明星，更是一个时代的标志。
诚实地说，后来涌现的诸多女歌手再没有达到这样的高度,即成为一个流行文化符号，这是未来的好莱坞所不可复制的，无论是音乐圈还是电影圈都是如此。
当初华尔街为明星制定的那种距离感人设渐渐淘汰,明星变得越来越不像明星,借助网络让一夜成名变得似乎轻而易举，但相对的,这些“明星”也越来越容易就昙花一现。
而布兰妮却不一样。
即使在二十年之后，她仍然拥有巨大的人气和流量，更何况是正当红的现在。
“演唱会临阵换人”、“两女一男的桃色纠纷”,这两件事只要组合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引导两位当红炸子鸡的影迷和歌迷产生对立情绪，不是吗？
乔茜一向是非常敏锐的。
无论是幸运还是不幸，曾经在大家族内成长的经历赋予她一种惊人的直觉，并且几乎没有出过错。
而那对正在掰扯是谁先出轨的明星情侣，也在某方面肯定了她的直觉，因为刚才态度嚣张的贾斯汀.汀布莱克一脸的心虚和烦躁，就像每个劈腿被抓到现形的渣男一样,还故作姿态地给她递眼色。
所以,乔茜马上站起来走人，并且看向乔什低声问：“我去跟MJ道别,一起？”
“好。”乔什也没兴趣围观。
“不准走！”布兰妮在旁人的提醒下注意到他们的异动，马上大叫：“我的男朋友刚刚是在和你、还是和那个碧池鬼混？”
“噢，别这样，她跟整件事无关……”
“放手！你这个骗子、贾斯汀！”
“哈？我是骗子？那你呢？至少我只是跟她说几句话,没有带着她出双入对！”
“好啊，所以你自己承认咯？”
“Yeah，sowhat？”
“我恨你！”
好吧，他们再一次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乔茜和乔什互看一眼，趁乱闪人。
等他们跟今晚的主人MJ道别之后，却在出口被布兰妮的经纪人带着布兰妮拦了下来，后者一副倔强又不安的样子，看来刚刚那个经不起推敲的误会已经被解释清楚了。
这个自称拉里.鲁道夫的经纪人身材干瘦，站在年轻漂亮的布兰妮身边很不起眼，但正是他一手发掘和打造出了“布兰妮.斯皮尔斯”这个价值惊人的品牌，在此后的二十年间，他旗下的当□□手完全占据了流行乐坛的半壁江山。
此刻，拉里.鲁道夫正低声对布兰妮说：“甜心，来吧，说句对不起，然后请她喝一杯，你们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布兰妮却还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拉里.鲁道夫，被后者的一个眼神催促，只好从身边的韦德那里接过两杯酒。
“我很抱歉，乔茜。”她委屈巴巴地说着，并把其中一杯递给乔茜，“别生我气好吗？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在骚扰你，我的朋友只告诉我，贾斯汀跟一个深头发的女孩搞在一起了。我太丢脸了，完全被气疯了。”
布兰妮的道歉说完了，但乔茜却没有接酒或接话，而是默默地看了面前的布兰妮一眼。
在过去不到四十八小时的MTV音乐录影带奖颁奖典礼之前，布兰妮的公众形象都被打造得非常清纯阳光的，直到她在那个颁奖典礼的表演上与蟒蛇共舞，转型成了更加成人化的性感偶像。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的经纪人。
可以说，布兰妮受人操纵的命运，早早就在她出道前开始了，并不只是因为她的父母。
‘Apoollittlerichgirl’。
见乔茜没有反应，布兰妮又无助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她其实不是那种容易嫉妒的女孩，更何况她跟贾斯汀.汀布莱克之间的关系名存实亡，也有了新的情人，但问题在于，那位传话的朋友语焉不详地说了些什么，直接导致她的怒火冲昏头脑。
所以平静下来之后，布兰妮才会格外愧疚不安。
因为她听韦德说，乔茜.霍顿在圈子里的地位非常高，背后的人脉关系更是复杂，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给拉里带来无数的麻烦。
拉里.鲁道夫皱了皱眉。
刚要开口，就听到面前一直没有动静的好莱坞女明星挥手招来自己的保镖，耳语几句过后，那名保镖上前接过布兰妮手里的酒，转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时，乔茜才说：“或许没有人提醒你，斯皮尔斯小姐，但我没有在这种场合喝别人递来酒水的习惯——我想，这应该不是你的错。”
她说着将视线转向拉里.鲁道夫和韦德.罗宾逊。
前者神情镇定，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疑惑不解，后者却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已经把慌乱写在脸上，甚至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然而，一名俄裔壮汉早已堵住了他的退路。
布兰妮看到这位著名的女演员笑了起来，对方似乎很喜欢笑，但不是那种布兰妮擅长的甜美风格，而是温温柔柔的、却特别自信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这让总是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的布兰妮不由得羡慕不已，一时之间竟然把韦德也忘在了脑后。
“瞧，我们抓到了一只小老鼠。”乔茜微微一笑，下巴点了点，瞥向拉里.鲁道夫，“你们应该不会那么想不开替我报警，对吧？以及，记得代我向格芬问好，鲁道夫先生。”
说完，她摆摆手。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就这么带着被堵上嘴的韦德.罗宾逊离开了，从头到尾没人露面调解，就连现场的安保人员也对此视而不见。
望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拉里.鲁道夫的脸色已经非常糟糕，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安抚茫然无措的布兰妮，而是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让我向你问好，大卫。”拉里.鲁道夫对着电话里说，“惊人的敏锐、惊人的冷静，这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而且MJ是站在她那边的，我很确定，酒店方面都被他搞定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漫不经心的口吻：“所以呢？韦德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该出牌了，我很期待我们精心准备的剧本，但前提是你能完全控制你的女孩。”
“当然。”拉里.鲁道夫说着看了看身边的布兰妮，“那么，我要开始打电话了。”
另一边。
把韦德.威尔逊丢给了偶尔客串私家侦探的唐.康基接手，乔茜在后半夜跟伊芙通了气，然后就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上午。
正如她们昨晚预料的那样，网络上关于“布兰妮在MJ的演唱会上无故被换”的小道消息已经发酵，夹杂“MJ的神秘嘉宾竟然是她”、“世界最辣的一对”、“乔茜的口红色号”、“乔茜同款穿搭”、“又酷又辣的舞台”等等话题中，在各大论坛的娱乐板块屠版。
同时，尽管官方解释昨晚原定的表演嘉宾就是乔茜，下一场才会由布兰妮上阵，但依然有一部分布兰妮的歌迷表达自己的不满，认为这只是掩盖真相的公关手段。
乔茜的影迷自然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偶像被动顶锅，于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双方不可避免地在网路上掀起了口水战。
而在十点半左右，一条爆料帖子被顶上了热门，瞬间让布兰妮的歌迷越发心疼偶像、战力飙升。
只见这条帖子是这样写的：
-曾经的J粉，现已脱坑，因为昨晚在庆功宴上亲眼目睹了J和别人的男友打得火热，让我对她的神秘低调天才演员滤镜碎了一地。只能说布兰妮太可怜了，不仅被抢走了MJ神秘嘉宾的光环，还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绿了一把。
爆料一出，这个论坛很快炸开了锅。
对于好莱坞而言，劈腿、做三等等道德问题，其实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关键在于，这件事彻底激化了两边粉丝原本就躁动的对立情绪，口水战升级成了骂战，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
对于有志于成为DIVA的女歌手来说，这或许并不算坏事，因为话题度非常重要，但电影明星却不一样，过分的曝光反而对于他们是一种不利的消耗。
小型会议室内。
米尔斯&保尔森公关公司的精英们正在开会。
公司的创始人兼老板之一卡罗琳环顾左右，在两位得力干将眼睛下方找到同款的黑眼圈，开口说：“他们企图把我们的电影女王拉低到一个身陷桃色绯闻的偶像明星才有的纬度，摧毁我们重金打造的神秘人设和路人基本盘，不得不说，相当阴险却聪明的做法。”
“我们的网络部门从昨晚就开始监控论坛上的风向，但起到的作用相对微小，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伊芙快速地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我甚至感觉乔茜受邀这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即使没有布兰妮临时无法登台，他们依然根据表演本身制造争论。”
一旁的罗宾接口说：“我的线人告诉我，拉里.鲁道夫打了很多电话，告知一些纸媒第一时间跟紧报道、炒热话题，尽管我和伊芙连夜公关掉了几家，但他在圈子里的能量不俗，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卡罗琳不置可否，只说道：“关键在于，无论我们是否能够为雇主洗清污名，对方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赢了一局。”
对于公众而言，他们并不在意事情的真相。
越是狗血、越是煽动，就越是能够满足他们的窥私欲，尤其是这种两位同样年轻貌美的女艺人之间的纠葛，穿插着霸凌、抢男人、粉丝暴动等等的关键词，简直让人喜闻乐见。
“幸运的是，我们还有第二局。”卡罗琳说着将两份复制的文件分发下去，继续说：“有两名工作人员可以证明布兰妮之所以不能上场，是因为那个叫‘韦德.罗宾逊’的男人给她喂了迷幻剂，以及在那杯酒里，也被检验出了更大剂量的同款。所以，伊芙，你的感觉没有错。”
伊芙和罗宾正飞快地浏览手里的文件，此时一听，也不禁微微胆寒。
如果昨晚乔茜毫无防备地喝下布兰妮递给自己的酒，那样会发生什么？
谁都知道，迷幻剂只是一个开始。
而且，根据文件上显示的每毫升剂量，下药的人就是奔着让她成瘾的目的去的。
问题是，这件事即使报警或者曝光，顶多对方抛出来一只替罪羊认罪，让人恶心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直接掀桌捅破天？
先不说那样做有很大概率会完全毁掉布兰妮的职业生涯，更重要的是既无法将幕后黑手送入牢房，还会严重破坏好莱坞内部奉行的“家庭观念”。
显而易见，这一局绝对是精心策划的。
乔茜有底线，对方却没有。
“MJ的团队会配合我们，需要注意的是，他的经纪人桑迪.格伦并不是那么可靠——格伦是大卫.格芬介绍给MJ的。”卡罗琳语气淡淡，“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联合发布的澄清声明，伊芙，你最好想办法搞到‘布兰妮身体不适无法上场’的证据；罗宾，我要你找到那个爆料人，我不相信她或者他只是一个好运的粉丝，网络一定是有记忆的……”
有专业的公关负责此次危机处理，乔茜并没有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这件事上，而是在忙着如何应对几天后的另一个巨大危机。
偏偏在这个时候，许久未见的弗兰克打开电话，从表面上看，似乎仅仅是关心自己的女儿。
——但他竟然暗示她尽快离开纽约！

第355章
“对了,我在五角大楼的朋友帮忙弄了两套智能报警系统，明天会有人去家里和你的小公寓安装调试。”弗兰克语气随意，“马里布的别墅装修完成了吗？如果不想回洛杉矶,就去汉普顿的别墅度个假吧，我听多萝塔说，你已经持续工作了六个月。”
乔茜想了想，答应下来：“还没有。我想带我的朋友们一起去,可以么？”
“你可以自己决定，那也是属于你的房子。”弗兰克说，“最好叫上荣森兄妹,安女士刚刚帮了我一个大忙。”
“谢谢你,爸爸。”乔茜笑道。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弗兰克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道德方面也存在瑕疵，但从他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安排她离开纽约，至少证明“乔茜.霍顿”在他心里是很重要的。
——却不是最重要。
前段时间,五角大楼就批准过对世贸双子塔的军事演习，显然某些关于911事件的阴谋论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强大的美国需要敌人，也需要战争，因为这个国家是被财团所掌控的。
苏联解体让那些军工利益体失去了最大的财源，羸弱的俄罗斯不适合继续作为美国的敌人，正在飞速发展的东国也不适合。
——它已然成为资本的乐园,小打小闹的南海事件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但资本家们绝不允许真正发生两国之间的战争,那将会对他们在海外经营的资产造成毁灭性打击。
没有敌人，就只能制造敌人。
父女俩询问了一番彼此的近况，在温情脉脉的氛围之中结束了这通来电。
乔茜坐车出门,在路上亲自打给了自己在纽约的一些朋友，邀请他们来汉普顿玩耍，包括莱昂纳多和他的野猫帮、荣森兄妹、拉希达等人，琳赛因为有拍摄工作的关系，今天一早就已经回洛杉矶了。
除此之外，她的朋友们多数不在纽约，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早午餐是和MJ约好的。
显然，MJ看到了一大早的报纸，对于昨晚发生的不愉快感到抱歉，尽管那并不是他的错。
偶尔乔茜也会想，为什么世界要对面前这个善良慷慨的好人如此恶毒？
而恶人却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位好莱坞富家翁。
这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并无公平可言。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大卫.格芬的话题，因为对方曾经是MJ信赖的朋友，即使在后来MJ认清了他的真面目，却不会主动与他为敌。
乔茜则没有这个顾虑。
早午餐过后，她又秘密去见了彭博的迈克尔.布隆伯格，他在东岸犹裔势力中很有影响力，目前正在以象党人的身份竞选纽约市长。
——在这之前，他是驴党的拥簇，不过这些政客经常在两党之间反复横跳，尤其是未来的那位推特治国大总统为最。
迈克尔.伯隆伯格有点心累。
其实他不是很想管好莱坞那边的琐事，因为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眼下的竞选当中。
然而无奈的是，当初老布朗夫曼找了他作为说客，所以现在霍顿家的孩子找上门，伯隆伯格完全不感到意外。
同时，他也很难不埋怨老布朗夫曼为什么不把事情的收尾处理妥当，或者管管自己那个愚蠢的儿子，而对于大卫.格芬这种投机分子就更没好感了。
“我会亲自给布拉顿打这个电话。”迈克尔.伯隆伯格承诺说，“但我希望，事情从大卫.格芬开始，也从大卫.格芬结束。”
言下之意是让乔茜放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一马了。
毕竟，他们已经就并购环球影业之事达成了默契——这还要感谢克莱尔.安德伍德女士的牵线搭桥——而且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早就承诺，会在今年年底辞去自己在环球的CEO职务。
“理应如此。”乔茜答应下来。
所有的证据和资料都准备就绪了。
从巴黎一役之后，确切地说，与伊莱.麦卡洛的合作正式确立，乔茜就在寻找一个对于自己的敌人一击必杀的机会。
奈何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直到大卫.格芬老友巴里.迪勒的入局，才给了她关键性的启发。
LAPD这些年为大卫.格芬干了不少脏活，当然他们为许多人干过，前提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就连MJ那一年的案子都有他们的身影。
最妙的是，洛杉矶市的市长选举即将落下帷幕，新任市长必定会找机会解决前任心腹、洛杉矶警局局长里克.卡鲁索。
而迈克尔.布隆伯格口中的“布拉顿”全名比尔.布拉顿，曾任纽约市警察局局长，以一己之力降低了纽约的犯罪率，是这座城市的英雄和明星，卸任之后做了几年安保顾问却没有起色，正四处奔走着重回警界。
与NYPD的状况截然不同，LAPD早就以重重腐败和违章执法的丑闻臭名昭著，大体状况就像那部著名《洛城机密》里演的那样，简直是千疮百孔。
除了比尔.布拉顿之外，乔茜还为这个肃清LAPD的计划安排了另外一名主角。
查克.罗兹，之前一直在调查艾克斯的那位纽约独立检察官，精明、强硬、并且胆大包天，这种人是一把双刃剑，使用正确的话，他能让你的敌人永远无法翻身。
在见完迈克尔.伯隆伯格之后，乔茜就带着一行人去了弗兰克在汉普顿的别墅。
九月份的汉普顿宁静优美。
这里曾经是欧洲冒险家抢夺北美资源的中转站，毗邻海湾，三百多年前就成了度假胜地，拥有列居全美十大的漂亮沙滩，日光浴、沙滩排球、冲浪，或者只是单纯享受田园风光，都能给人以美好的享受。
远离城市，远离人群，更远离噪音和污染。
大自然的气息是如此美妙。
——确切地说，金钱的气息是如此美妙。
在这个国家，金钱的存在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能带给人们意想不到的快乐和幸福，绝大多数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而他们这一帮人恰恰是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
2001年9月11日。
上午十点多，宿醉的莱昂纳多从二楼的客房下来，在楼梯口碰上了同样一脸恍惚的凯文.康诺利和卢卡斯.哈斯，三位老友勾肩搭背，随口讨论着今天又该去哪玩耍。
楼下的气氛却不怎么美妙。
众人聚集在餐厅里，或坐或站，正凝神倾听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播报。
拉希达.琼斯和夏洛特.荣森相互依偎在一起，后者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断低呼“太可怕了”，脸上犹有泪痕；
萨曼莎.荣森、马克.荣森、乔什.琼斯则摆出同款臭脸，紧盯着电视屏幕；
而乔茜的两位助理艾拉和黛比，一个人低头按着手机键盘，一个人在桌前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忙得不可开交。
见到这样的场景，莱昂纳多先是一愣，下意识问：“谁能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
“恐怖袭击。”说话的是乔什，“有人劫持了两架飞机撞向了双子塔，世贸附近的多处建筑也因双子塔的倒塌遭了殃，整个纽约人心惶惶。”
“WHAT？？？”来晚的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但乔什却没有继续解释，只盯着电视新闻不再说话。
莱昂纳多、凯文和卢卡斯互看了一眼，这才想到打开各自静音的手机与外界联络。
过了大约有十五分钟，报完平安的莱昂纳多又过来问：“乔茜呢？”
“出门去了。”艾拉放下手机，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早上她的朋友过来了，好像也住在附近。噢，真是谢天谢地，我们现在不在曼哈顿。”
说话间，电视里正重播着双子塔倒塌的那一幕，即使没有在现场，也让人感到一阵心底发虚。
汉普顿的另一处别墅中。
乔茜结束了与比尔.布拉顿的通话，拔出手机卡，连同一次性手机丢进燃烧的壁炉里。
塑化物焚烧发出难闻的气味，她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只屈指托住自己的下巴，望着燃烧的火光出了神。
身后，伊莱.麦卡洛走过来，拿起炉边的旧铁钳拨弄了一下炉火，确认那些残骸被烧成灰烬，问道：“开始了？”
乔茜这才回神，抬眼看向伊莱，点了点头。
伊莱也没说话，放下手里的工具。
这个高大的男人转身去了酒柜旁，给自己和乔茜分别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递给她说：“干杯。”
“谢谢。”乔茜仰头，将杯子里不多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带着天鹅绒般的奇妙口感滑入咽喉，橡木桶的焦化层令其散发着焦糖和香草的甜，以及些微的苦，张扬、浓郁、炙热。
来自肯塔基的波本郡，至少十年的陈酿，老派的美式乡村风味。
一杯喝完，她称赞了一句：“很棒。什么酒？”
“四玫瑰的原厂佳酿。”伊莱说，“我买下了它。”
四玫瑰是位于肯塔基州的正统酒厂，但在四十年代被卖给了施格兰集团，之后贴着四玫瑰品牌的廉价混合威士忌就开始充斥市场，反而是口味纯正的原厂酒被运往海外销售，获得欧洲和日本的追捧。
不得不说，这是一笔聪明的商业操作。
令人遗憾的是，老布朗夫曼的经商天赋并没有遗传到第三代，富三代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仅仅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而且天生就点亮了超级败家技能，连四玫瑰这样的家族重要产业都卖掉了。
不过回响一下他曾经卖掉杜邦股份的壮举，这似乎也丝毫不令人意外。
但乔茜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
她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道：“他这么缺钱？”
伊莱垂眸看向乔茜，没有卖关子，而是语气不变地说：“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私底下买入了大量的米高梅股份，不惜为此出售仅剩的家族资产，同样的，大卫.格芬也在艺术品市场上抛售了一批自己的珍藏，除了有利可图之外，我找不到其它的答案。”
“这么说——”乔茜的语气肯定，眉头微微皱起，“索尼并购米高梅的计划，并没有完全流产。”

第356章
负债累累的米高梅一直为自己积极寻求买家。
在此之前,乔茜也考虑过将米高梅作为未来的目标，但这只曾经的雄狮实在不堪造就,复杂的债权和冗余的不良资产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
今年以来，大手笔购入哥伦比亚的索尼集团也跟米高梅有过接触，但由于米高梅的报价过高，这项提案最终被索尼高层否决了。
乔茜沉思片刻，继续说道：“科克.科尔克里安在96年时花了13亿美元买进米高梅，过去的几年中，他一直在这家老牌电影公司身上烧钱，巨大的沉没成本已经使他无法轻易脱手，索尼或许是他能够找到的最好买家。”
传闻科尔克里安的报价是30亿美元，这对于如今深陷泥沼的米高梅是个非常荒谬的身价,尤其是今年下半年以来,米高梅的股价市值缩水了一半。
“日本人在好莱坞交购了学费,科尔克里安也太过贪心,这才导致了交易的僵持。”伊莱说，“但这项交易是不可避免的。索尼的目标是把可消费的电子产品同娱乐业整合到一起，为了跟东芝竞争下一代DVD的技术标准战，他们势必要拿下米高梅的片库——即便是短暂地拿下。”
“所以,大卫.格芬又要玩当初MCA那一套。”乔茜略带嘲讽地说,对于大卫.格芬的厌恶毫不掩饰。
MCA即环球的前身，即美国音乐公司，六十年代时，MCA并购环球,组成了后来的MCA环球。
九十年代，日本人挥舞着钞票进军好莱坞。
而大卫.格芬凭借着把自己的唱片厂牌卖给MCA，从而成为MCA的大股东,又拉松下入局高价买入MCA，几经转手顺利套现数十亿，风风光光地跻身亿万富翁行列。
接盘的自然是布朗夫曼。
想到这里，乔茜忽然说：“稍等，我需要马上打个电话。”
伊莱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
当圈内叱咤风云的教父级别人物，大卫.格芬真的在自己眼前被FBI的探员带走配合调查时，卡门.伊莱克特拉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管理人罗宾.安汀，这位因兄弟勾搭上格芬而上位的前舞替，脸上显而易见地看得出焦躁不安的情绪，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即使已经很努力在保持冷静。
卡门.伊莱克特拉暗自窃喜。
啊噢，看来这一次格芬的麻烦大了。
否则他那么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如何会在眼下的商务酒会被人粗暴地带走？
一时之间，酒会上的宾客神色凝重，少了寻欢作乐的兴致，纷纷从各自的渠道打听消息。
就连罗宾.安汀原本要为自己引荐的犹裔富豪，也因此告吹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件好事。
卡门.伊莱克特拉不由地松了口气。
她是今年才加入罗宾.安汀所管理的小野猫组合的。
在此之前，她发过一张失败的照片、上过《花花公子》杂志、做过主持人、也演过电视剧，但都没有获得真正的成功。
直到她加入了小野猫，以舞蹈组合的形式在各大热门夜店演出，罗宾.安汀已经搞定了环球音乐旗下新视界唱片的制作人吉米.艾文，将会为组合制作一张全新的唱片。
但令人遗憾的是，吉米.艾文初步拟定的组合成员里没有“卡门.伊莱克特拉”这个名字。
这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
为了得到这个发片机会，她忍受着自己几乎像廉价的妓、女和商品一样被使用——尽管组合里的女孩子所遭受的都相差无几。
所以，几周之前，当某位好莱坞的大人物向卡门.伊莱克特拉抛来橄榄枝时，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接受，只不过在她真正为做事之前，她要求对方必须证明自己的力量。
她很清楚自己无法承受背叛之后的惩罚。
而今晚，那个人做到了。
被心事重重的罗宾.安汀派人送回家，卡门.伊莱克特拉在确认司机离开之后，换了身衣服重新出门。
她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公用电话亭，拨出了一个记在小卡片上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电话被人接起。
“Hello？”对面传来一道成熟的女声。
“我加入——”卡门.伊莱克特拉有些紧张，但马上记得自己应该讨价还价，“我是说，我已经拿到了你们要的那些照片，甚至还有两盘录像带，现在，我要拿属于我的报酬，兰辛女士！”
“说说看。”那位兰辛女士语气淡淡。
卡门.伊莱克特拉做了个深呼吸，大胆地说：“我不在乎你在为谁工作，但我要三个至少B级项目的重要角色，我想你可以做到。”
兰辛女士轻轻一笑，说道：“暂且不提我有没有这个权力，伊莱克特拉小姐，我希望你知道，成为电影明星是非常需要天赋的。”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卡门.伊莱克特拉拉高声调，口吻有些不快。
“你是个很好的舞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是一位合适的演员。。”兰辛女士不置可否，只是耐心地解释，“生意就是生意，没人会拿成百上千万美金开玩笑如果你喜欢电影，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如果你想要更多，我只能保证将你安排进重要角色的最终试镜，并在试镜效果差不了太多的前提下，让结果对你有利。”
“不，只是试镜根本不够。”卡门.伊莱克特拉马上又说，“那就让你的老板帮我出一张个人专辑……不，我要参加《舞出我人生》选秀，你们至少要帮我进入决赛。除此之外，我还要一笔钱。”
趁着电影《舞出我人生》在青少年中掀起的热潮，以及本身精良的制作班底，SKY的同名大型舞蹈真人秀节目刚一推出就大受好评，第一季的冠军也成为今年夏天最热门的好莱坞明星。
卡门.伊莱克特拉自知没有天籁之音，但性感美艳的外表是她真正的武器，没理由那个平平无奇的碧池能够走红，自己却不能复制对方的成功之路。
即使不是冠军，只要她闯进决赛圈、获得足够的关注度，还怕没有出道的机会吗？
况且，比起什么歌手梦或者演员梦，她更想要的是成为名人明星后风光无限的奢华生活，否则她也不会加入小野猫组合。
“明智之选，女孩。”兰辛女士如此说道。
这位女士给电话那头的卡门.伊莱克特拉报了一个地址，让对方把整理好的证据送到那里，然后才结束了这通电话，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闭目沉思。
她的丈夫威廉.弗里德金走进客厅看到这一幕，关切地问：“你还好么，雪莉？”
“再好不过了。”前派拉蒙总裁雪莉.兰辛睁开眼，对丈夫露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又应该搬家了。”
“噢，天网的总部是在伯班克还是旧金山？”威廉.弗里德金带着笑意问，“说起来，我真的有些惊讶，你竟然接受了那个女孩提供的这份工作。”
“我和她之间没有个人矛盾。”雪莉.兰辛说，“但说句老实话，上一次汤姆为她打来这个电话时，我也非常惊讶。”
威廉.弗里德金吻了吻妻子的面颊，说道：“无论如何，我们该开一瓶红酒为你庆祝！”
雪莉.兰辛没有拒绝。
重回好莱坞的权力之巅，这当然值得庆祝。
因为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很难再度甘于平凡，比如曾经的迈克尔.奥维茨，比如现在的雪莉.兰辛。
区别在于，迈克尔.奥维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而雪莉.兰辛总算重回正轨。
为此，她愿意成为某人手中的尖刀，第一个是大卫.格芬，而下一个会是谁？
雪莉.兰辛并不在乎。
整个好莱坞可能再也没有比乔茜.霍顿更加宽容慷慨、并且对于女性管理人员态度友善的雇主了，不是吗？
——前提是，她是站在她这边的。
新一周的好莱坞并没有沉浸在911事件所带来的痛苦之中。
事实上，911事件除了让一部分人变得更为疯狂、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样放纵和沉湎，这个圈子里的人显然更关心的是，主流电影观众的口味，是否会因911事件而发生重大改变——这才是真正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大事。
为遇难者哀悼？
噢，得了吧，名单上可没有几个名人明星，甚至没有几个犹太人！
表面上作作秀就足够，最关键的是那些正在制作的电影需要修改很多有关世贸中心的剧情，连索尼哥伦比亚的《蜘蛛侠》都不敢在那上面爬来爬去了。
比起关心911事件，城里的人们似乎更好奇，究竟是谁给了卡门.伊莱克特拉的胆子，让她胆敢公开揭露圈内乱象——
‘小野猫组合前团员爆料内幕！’
‘这不是潜规则，这是性、交易！’
‘新视界唱片=邪恶淫窝？！’
‘已知受害者最低年龄只有十五岁，小野猫组合经纪人罗宾.安汀将会面临数项重罪指控！’
‘旗下唱片厂牌深陷淫媒丑闻，环球再度股价大跌！’
‘LAPD展开反腐败调查，数位名人牵涉其中！’
‘大卫.格芬身陷囹圄，是否与小野猫案有关？这位一手缔造了涅槃的音乐圈教父很有可能晚节不保，小野猫组合所在的新视界唱片正由大卫.格芬控制的厂牌……’
‘据悉，LAPD现任局长里克.卡鲁索引咎辞职，接任者将会是曾经的纽约英雄、超级警察比尔.布拉顿！’
‘布拉顿临危受命出任洛杉矶第54届警察局长，小野猫案显然成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后续LAPD将展开在好莱坞打击卖、淫、嫖、娼的活动……’
啪！
检察官查克.罗兹将一叠报纸和杂志仍在桌面上，看向面前的女人，开口说：“罗宾.安汀，我个人建议你最好跟我们合作，因为你的老板不仅没办法把你弄出去，而且他现在也自身难保了。”
一个漂亮的时间差，不仅模糊了大卫.格芬原本被逮捕的原因，更让大部分人都相信了他可能跟小野猫案有关，或者是LAPD的贪腐案，却很少有人注意到，FBI是以金融犯罪的名义将他暂时扣押的。
只是这个混蛋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以前有保护伞撑腰时无人敢动，现在稍微一查，暴露出来的一些东西已经相当触目惊心了。
MCA的违规套现、操控艺术品市场、利用旗下未成年艺人进行权色交易……无论哪一项都够他牢底坐穿了。
可问题在于，没有直接证据能定他的罪。
“哈——”罗宾.安汀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想知道什么，检察官，那些女孩们所服务的对象吗？我倒是敢说，可你敢记录在案吗？”
查克.罗兹面无表情，只是无声地拿出了纸和笔，意思很明显。
罗宾.安汀继续冷笑，盯着这位检察官的眼睛说：“比尔，就是那位‘比尔’，以及，他的妻子——”
查克.罗兹手里的动作一顿，双眉紧皱。
他抬起眼，观察罗宾.安汀脸上的表情，却发现对方有恃无恐，甚至依然在笑。
这下麻烦大了。

第357章
“洛杉矶那边,格芬会为整件事负责。”
乔茜是在纽约长老会医院的ICU病房外见到克莱尔.安德伍德的。
这位一头金色短发、面容坚毅的中年女人一开口，就带来了一个原本应当令人感到愉悦的好消息。
但问题是，乔茜现在根本无法给予正面情绪的反馈,因为此刻躺在这间病房里的人,名字叫做“弗兰克.霍顿”。
很奇怪不是吗？
早就得到小道消息的弗兰克，竟然会在911事件当日,出现在世贸中心附近，因为受到建筑坍塌的影响,从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对于弗兰克的事，我很遗憾。”克莱尔面露些微伤感，恰到好处。
她已经从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到，弗兰克.霍顿大概率是无法清醒了，这对于她的丈夫、多数党的党鞭安德伍德先生而已，无疑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别的暂且不提。
天幕资本，这个历来为其服务的敛财工具，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还有弗兰克手里拥有的众多资产,除去不动产之外，各种公司的股份、私人投资、海外账户，难道都要交给面前这个本职是娱乐明星的年轻女孩吗？
想到了这里，克莱尔看向乔茜的目光不由地带上了一些审视,似乎是在衡量后者是否有足够的资格代替其父的位置。
乔茜恍若未觉，像是依然沉浸在悲伤之中。
克莱尔告辞离去。
十五分钟后，弗兰克的私人律师约翰.特里斯特过来了。
他的脸色显得凝重,但没有任何慌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说：“这是弗兰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所立的遗嘱，已经进行过公证,需要我现在宣读吗？”
说着，约翰.特里斯特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乔茜。
乔茜摇头。
透过病房的玻璃，她看到了那个前几天还给她打电话、提醒她离开曼哈顿的男人，此刻身上多处绑着绷带，正安静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
这个场景让她感到莫名的失落。
眼眶微微发热，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液体不知不觉从里面滑落，一种绝无仅有的迷茫无助从她心底升起，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回过头，这种脆弱的感觉被乔茜压制。
盔甲重新回到了身体，掌控全局。
她眼带泪光，神情却平静冷淡，问道：“约翰叔叔，我爸爸为什么来纽约？”
“我不知道。”约翰.特里斯特回答，“他临时订的机票，没有指挥过任何人，也没有回过家，出事时甚至是在一辆出租车里的——天知道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叫过出租车了。”
乔茜点点头，又问：“如果我希望帮爸爸转院的话，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好？”
“你准备转院去哪里？”约翰.特里斯特皱眉，他并不认为弗兰克现在的情况适合移动。
“普林斯顿。”乔茜回答说，“他们几乎给他判了死刑，但我知道有位医生擅长处理疑难杂症。”
约翰.特里斯特没有再问，果断道：“我现在去跟医院方面交涉，然后安排直升机去普林斯顿。”
顿了顿，他还是在临走前补充了一句：“我知道眼下是你在好莱坞上位的关键时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分出一些精力给天幕资本，这不仅仅是为了弗兰克的心血，而是天幕资本有弗兰克为你准备的后手，你最好回家找找书房里的那本黑色记事本。”
记事本？
乔茜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又过了一会儿，约翰.特里斯特亲自跟进弗兰克转院的事，而乔茜在给那位女院长打了个电话之后，就驱车回到了上东区的霍顿家中。
这并不是由于她跟弗兰克之间的感情淡漠，而是她更清楚，自己现在有太多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就连在回家的路上，她都抓紧时间跟巴里.迪勒和比尔.布拉顿分别联系过，终于确认了大卫.格芬彻底沦为各方博弈的牺牲品。
关键还是在于“钱”。
除了MCA并购案的违规套现之外，作为最顶级的国际掮客，他以艺术品交易的方式，为某些人换取前任总统在下台前颇受争议的一部分特赦。
这即是大家心照不宣、形成惯例的“最后一赦”。
不过前任总统吃相有些难看，以至于他所签署的177项特赦令和减刑令至今还在被抗议，安德伍德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与之达成协议，后者不得不做出一系列让步以换取整件事到此为止。
再加上大卫.格芬以前的一些敌人纷纷落井下石，这位曾经权柄煊赫的大人物倒台将会是板上钉钉的事，尽管他本人都无法相信“暂时羁押”和“配合调查”，就这么变成了“主犯”。
罗宾.安汀终究只是一个狠辣有余、城府不足的小人物，华盛顿比好莱坞更加藏污纳垢并且自私自利，她随口给出的两个名字、她以为无所不能的保护伞，却是一道催命符。
有了它们，引咎辞职的里克.卡鲁索在高压之下也被打开缺口，不得不选择与FBI合作，供出了贯穿洛杉矶、纽约两地的另一条权色交易利益链，直指纽约著名的犹裔富豪。
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涉其中。
好莱坞人人自危，尤其是一些看似道貌岸然的公司高管，以及公众形象洁身自好的名人明星，倒是被人操纵的十八线演员、歌手、模特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字登上报纸头版，因为这也是一种关注度。
卡门.伊莱克特拉不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这位原本在好莱坞查无此人的女艺人，一夜之间彻底翻身，不断地在各种谈话节目上卖惨，竟然引发了大量的同情。
于是好莱坞内部出现非常诡异的两极分化状况。
拥有地位的业内人士对于小野猫案三缄其口，乱七八糟的小明星却争先恐后地跳出来爆料，好莱坞被描述地越发混乱不堪——尽管在阳光照不到的某些地方确实如此。
该有人为整件事负责了。
许多人在这一点上高度默契，因为谁都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大卫.格芬”，而他们又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清白无辜的。
十年，还是四十年？
没人知道他将会被判多少年。
无论如何，已经面临牢狱之灾的大卫.格芬终于退出了好莱坞的舞台，并且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就像曾经他将迈克尔.奥维兹赶出好莱坞那样，他失去了自己最大话语权的来源，环球音乐内部数名高管下台，所谓朋友也因丑闻而对他避之不及，他的巨额财富一部分陷在米高梅的烂帐上，一部分被司法部暂时冻结。
封条被贴上了格芬庄园往日里十分气派的大门。
另一边。
维旺迪已经不想要继续抢救频频爆雷的环球音乐了。
法国人甚至在周一的例行会议上，明嘲暗讽地让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赶紧辞去职务，早点滚回家找爸爸。
尤其是这几年唱片业越来越不能赚钱，维旺迪关闭环球音乐其中一些厂牌的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却还做着他好莱坞大亨的美梦，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因此非常激烈地反对梅西尔一系对于环球音乐的消极举措，使得双方原本就存在的矛盾越发膨胀。
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法国人又得知布朗夫曼早就准备好要把赚钱的环球影业卖回去给美国人，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环球内乱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
乔茜一方并没有准备马上下场，而是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而且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布兰妮.斯皮尔斯的甜美笑容出现在最新一期的《VOGUE》封面，她的歌迷正在狂欢这是属于布兰妮的时代，乔茜却在豪华律师团的簇拥下，坐上了收购天网传媒的谈判桌。
这场由天幕资本和蓝山资本保驾护航的收购案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波折。
一方面，是因为乔茜个人对天网传媒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发起收购的20%；
另一方面，多方交涉的结果是，默许整合之后的天网传媒，从法国人手里收回环球影业，继续作为好莱坞六大之一。
伊莱照例是没有出面的。
不过在上午的谈判告一段落之后，他约了乔茜在金.里维斯的马场见面。
这个原本就很私人的地方在接受《秘密》剧组的订单之后，彻底成了非公开的场所，只有剧组的几位主演会按时到这里接受马术训练。
当然，作为这里的主人之一，基努并不会受到限制。
他的座驾刚刚在门口停稳，收到消息的金就迫不及待地拥抱了自己的哥哥，脸上洋溢着小女孩一般的喜悦。
等到兄妹俩叙旧之后，基努走进来问：“嗨，乔茜，霍顿先生最近的情况如何？”
“豪斯医生正在尝试用各种方法帮助他醒来。”乔茜正在给自己电影里的爱驹刷毛，这让她感到内心平静，此时头也不抬地回答说：“虽然目前看来没有成效，但应该也不会更糟了。”
基努点点头，没有试图用任何苍白的语言去安慰，而是从夹克的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乔茜说：“我的朋友帮忙联系到了德国Asklepios的神经学专家马克.奥伯曼教授，他已经答应在下周亲自飞来美国，具体的联系方式在这里。”
乔茜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脱掉手套才接过那张小纸片，接着将它贴身收好。
“谢谢你，基努。”她说道，“还有谢谢你的那位朋友。”
“我们是朋友。”基努回以微笑，又问：“好莱坞那边进行顺利吗？”
谈起了正事，乔茜干脆把工具交还给了马场的工作人员，离开马厩跟基努边走边聊。
她条理清晰地说道：“一切都在计划中。阿特拉斯由我和蓝山资本的伊莱.麦卡洛分别持有股份，然后这家永远不会上市的公司将会控股改组后的天网传媒、以及今后的环球影业——或者，我们可以叫它的新名字，天神环球（ATLAS-UniversalPicture）？”
基努一听就笑了，调侃道：“哇哦，这个名字可不是很好记，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位德州之子的。”
“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一个身背地球的巨人，我和伊莱都认为它和环球很合适。”乔茜神情坦荡，自动忽略了基努的调侃，继续讲她的正事，“卡森伯格、斯皮尔伯格等人都很支持将现在的天网传媒整合成一个横跨多领域的传媒集团，他们帮助我们说服一部分股东，我想这除了直接利益之外，也因为我们做到了当初三巨头没要做的事。顺便一提，雪莉.兰辛比我想象的还要精明强干，我不是很能理解她为派拉蒙做事时，表现得那么……急功近利？”

第358章
“急功近利？”基努听到这个评价,不得不为雪莉.兰辛解释一句，“说实话，派拉蒙对于新人的那份合约,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并不算太过苛刻。”
比起去潜规则，那样一份优先级合约对于真正有才华的新人来说更为友好,只不过乔茜是一个特例,她走红的速度是不可复制的。
于是她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
基努继续说道：“而且说句老实话，作为一名女性,雪莉.兰辛在她的位置上承受了更多的压力,尤其雷石东先生并不是一个宽容慷慨、体恤下属的人，他的控制欲有些异于常人。说到这里，我差点忘了,莎莉让我代她向你问好，她希望有机会可以和你见面聊聊。”
“当然可以。”乔茜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事实上，我也一直对她很好奇，她的一些理念让我很有启发。”
基努口中的“莎莉”即是派拉蒙大老板萨姆纳.雷石东的女儿莎莉.雷石东。
简单地说,萨姆纳.雷石东和莎莉.雷石东分别持有家族公司80%、20%的股份,包括派拉蒙的母公司维奥康姆。
但父女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两年前,萨姆纳.雷石东为了迎娶“真爱”要求与相伴半个世纪的发妻离婚，亲妈做为离婚条件为女儿争取来了家族企业的20%股份,这才让莎莉.雷石东有了对亲爹说不的资本。
而在传闻中，萨姆纳.雷石东个性强势、权欲旺盛，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虽然为了“真爱”勉强答应了这个条件，却很快挑起权力争斗，试图将女儿踢出自己的公司。
在这种情况下，莎莉.雷石东当然寸步不让，也非常积极地寻找帮手和外援。
“我去见过大卫了。”基努换了个话题，语气有些复杂，“我想他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他唯一后悔的只有在当初没有更加心狠手辣一点。”
乔茜不置可否，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只说道：“我以为会听到败犬的哀嚎或者鳄鱼的忏悔，但令人意外，他竟然比我想象的要硬气不少。”
基努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从任何角度来看，大卫.格芬都绝不是一个好人，得到现在这样的结局，虽然有些让人感到唏嘘，却是法律之下迟来的审判。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他远远不是好莱坞这座巨型名利场中最邪恶的那个人，而没有被审判的人还有很多。
好莱坞需要新的秩序。
这将会是一场注定流血的革命，只有挖去那些陈旧的腐肉，它才能获得新生和活力。
稍晚一些，伊莱抵达了马场。
他和乔茜之间的来往变得半公开化，德州富豪正在“追求”好莱坞电影女神，在城里已经不算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大多数人们津津乐道乔茜.霍顿是否会嫁入豪门，只把这当成又一桩好莱坞式的梦幻谈资，却只有少数更为敏锐的人因此联想到了眼下这桩收购案，以及所谓的电影女神在小野猫案中扮演的角色。
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天网传媒的收购案顺利进行、环球影业基本无法改变的易主，新的好莱坞大亨即将正式登场。
只不过，它究竟应该是身家惊人的德州富豪伊莱.麦卡洛，还是作为未来环球影业主人的乔茜.霍顿？
噢，不得不说——
这可是好莱坞历史上，首度出现一个女人真正掌控了巨头工作室，她所拥有的权力和财富让性别在名利场内的劣势都荡然无存，更别提前段时间那可笑的美国甜心之争了。
绝大多数明星都是受资本摆布的商品和工具，尤其是布兰妮这种在儿童时期就入行的迪士尼系歌手，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
而布兰妮的心理问题更严重一点，她就像一个不会长大的青春期少女，连心智都没有真正成熟，却已经是全美最好的赚钱机器之一了。
这样的女孩，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试图控制她、从她身上牟利，几乎这辈子都不可能像自己的前辈麦当娜那样全盘掌控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更不可能像流行音乐之王MJ那样从巨星向资本转型。
乔茜则要幸运太多了。
不可否认，天幕资本在她成名之初帮助了她很多，上东区豪门霍顿家族的认可更为她带来了无形之中的强大关系网，使她不仅成为新一代东岸电影人之中的领军人物，更扩充了好莱坞之外的权势。
这些都给了乔茜顺利转型的便利条件。
——当然，她自己拥有的现金流和资本操控更是取得成功的关键。
她们两个人走的完全是不同的道路，原本就不该被拿来比较。
因此当《VOGUE》找上面邀请自己拍封面时，乔茜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对她来说，需要的不是名气，而是沉淀。
比起作为“明星”，她更爱成为“演员”。
戏剧充满奇妙的未知，演绎另一段人生、体会另一个人的七情六欲，更能使得寡淡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这和乔茜建造她的帝国并不冲突。
“我看过你的计划书了，很有趣。”伊莱骑着一匹高大的夸特马，与乔茜的坐骑并排而行，“如果指环王三部曲的全球票房破十亿，我答应你，将会支持这个游乐园项目。”
环球有环球影城，迪士尼有迪士尼乐园，为什么不可以有一个阿特拉斯幻想世界？
是某个清晨的灵光一闪也好，是没有可能买到环球影城也罢，总之乔茜认为自己这个天才创意简直太棒了，完全是要挖掘出中土IP的最大价值。
一个远在新西兰的霍比屯可不够。
乔茜现在手里的现金流并不少，911发生前由股票经纪负责做空了包括美航在内的几支航空股、又从暴跌的原油国际市场上捞了一“小”笔，还有持续进账的各种分红……她想给自己造十个霍比屯都没问题。
不过做游乐园项目并不只是资金的问题。
鉴于开发中土世界的难度，这个计划在近五年内是不可能全面启动的，前期筹备就会是一个无比浩大和漫长的工程。
因此乔茜只是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电影方面的重点会是《刀锋女王》这个项目，目前的计划是将它做成三部曲的系列电影，然后再做正传的内容。”
准确地说，《刀锋女王》是游戏《星际争霸》的人物起源电影，剧本会更偏向于女主角莎拉.凯瑞甘的个人成长，而不是整体的世界发展。
伊莱对电影的具体内容并不感兴趣。
投资、赚钱、扩大资产，这是血液里赋予他的家族使命，但他的天性里又有一种冒险因子，像个旁观者那样冷静地审视这个女孩是否能一直赢下去。
后者才是让他稍微有一点兴趣的事。
所以，伊莱只说道：“可以，我拭目以待。”
或许是感觉到这样有些生硬，他又主动挑起另一个话题：“你很看好流媒体的未来？杰米告诉我，哈维.斯佩克特正在为格芬手里关于RIET的股份奔走。”
“你的消息很灵通。”乔茜默认了这件事，但没有谈及RIET，而是把话题转向互联网，“我认为互联网是不可阻挡的浪潮——尽管上一次的互联网爆雷让华尔街多了不少的寡妇们——人类交往和互动的方式正在被它改变，BBS、TT都说明了虚拟对现实的成功入侵，或许未来的某天，我们面对面却不会开口说话，只是在智能手机的即时通讯软件上发一个嗨的表情。”
“智能手机？”伊莱显然捕捉到了重点，“你是指PDA还是摩托罗拉？”
“Emmm，操作更加丝滑版的摩托罗拉。”乔茜回答。
PDA其实是小型掌上电脑，而摩托罗拉在1999年就发布了一款名为A6188的触摸屏智能手机，支持手写识别输入。
但由于缺乏关键性的技术和创意，即触摸屏的多点触控，市场上的智能手机并为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这也正是乔茜派代理人在Fingerworks最为困难迷茫的时期早早融资的原因。
如今这家公司在她的远程操控下，提前启动了跟IBM、微软、苹果、摩托罗拉等企业的接洽，其中苹果屡次提起全面收购事宜，显然是非常看好这项技术的未来。
“听上去还不错。”伊莱说。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但不是很成功，只是直觉告诉他，A6188plus的创意应该有潜力。
乔茜但笑不语。
轻轻驱动自己的坐骑，顿时便在马场上肆意奔驰起来，背影如同一只自由的鸟儿，轻盈、优美、且带有旺盛的生命力。
但只要一触及她的眼神，就会知道她绝不是什么甜美可爱的小东西，而是鹰隼之类的狩猎者。
伊莱驱马跟上。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表情，就像一贯以来那样，只是望向前方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探究。
或者说，好奇。
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好奇，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对吗？

第359章
西好莱坞。
卡梅隆.迪亚茨在一家热门的花园餐厅内, 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享用早午餐的查理兹.塞隆和斯图尔特.汤森德，朝身边的另外三位女士试了个眼色。
“瞧，多么甜蜜的爱情鸟儿！”卡梅隆.迪亚茨意有所指, “我原本以为她和基努很有可能结婚呢, 令人遗憾的是，几乎没有女人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夫有个那样的前女友。”
在拍摄《甜蜜的十一月》时，查理兹和基努假戏真做、陷入热恋, 只不过后者那一个怀孕的前女友打破了这段近乎完美的关系。
或许对于一部分人而言，怀孕的前女友不是非常可怕, 但如果这个女人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却在他们因此产生争吵后、忽然被死神夺走生命呢？
珍妮佛.塞姆之死成了基努和查理兹分手的导火索。
——但不是关键。
很快的, 这位声名鹊起的金发尤物有了新欢, 就是现在她身旁那位接任汤姆.克鲁斯出演电影《吸血鬼女王》中莱斯特一角的斯图尔特.汤森德，这个倒霉蛋原本被确定出演指环王系列的阿拉贡, 但在正式开拍后惨遭撤换。
同样作为金发尤物类型的女明星, 卡梅隆.迪亚茨对于自己目前威胁最大的对手查理兹.塞隆找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奶狗, 可以说是很难不幸灾乐祸了。
毕竟小奶狗可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带来很多麻烦。
卡梅隆.迪亚茨的好友德鲁.巴里摩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评价道：“至少外形上, 他们俩挺般配的, 不是吗？噢，但愿他们能一直‘般配’下去。”
“哈，我们为什么不过去打个招呼？”出声的是因《几近成名》而走红的凯特.哈德森, 同样是一位金发美人，浑身上下都闪耀着无敌的青春, “科特妮, 你觉得怎么样？”
事实上, 让斯图尔特.汤森德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第一部 电影的女主角就是凯特.哈德森, 但就像《几近成名》里演的那样，她是个狂热的摇滚骨肉皮，只爱狂野的摇滚明星，对于俊美的英国小子一点都不来电。
甚至还有点儿理所当然的轻视。
“我觉得不怎么样，宝贝。”仍然是个金发碧眼儿的科特妮.洛芙没什么精神，沉浸在宿醉带来的痛苦之中，只有狠狠吸一口烟，才感觉精神回归□□。
即使用不太清醒的脑子想想，科特妮.洛芙都不认为查理兹.塞隆是那种适合招惹撩拨的女人，毕竟在她们共同拍摄《陷入绝境》的那几个月里，她已经深有体会……
彼此之间最为要好的卡梅隆.迪亚茨和德鲁.巴里摩尔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由后者开口说：“还是算了，别忘了她是‘乔茜帮’的人。”
查理兹.塞隆是如何击败安吉丽娜.朱莉、从而获得《古墓丽影》那个角色，这在城里并不是秘密。
而乔茜.霍顿本人的护短程度，更是人尽皆知。
凯特.哈德森被噎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谈论起了其它话题，比如她的乐队主唱老公。
德鲁.巴里摩尔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应该能跟自己的死对头格温妮丝.帕特洛成为好朋友。
“你还没有打消你的疯狂念头么，科特妮？”在凯特.哈德森喝水的间隙里，德鲁.巴里摩尔看向正在抽烟解除宿醉状态的科特妮.洛芙。
“恰恰相反，我觉得她更吸引人了。”科特妮.洛芙面前烟雾缭绕，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又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金发。
“反正我是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你所谓的吸引力。”德鲁.巴里摩尔说。
“同意。我感觉她都快性冷淡了。”卡梅隆.迪亚茨附和道，“她让我想到汤姆.克鲁斯，同样完美主义的工作狂，这种人看起来就不像有性生活的，或者只会把自己锁在卧室的衣柜里。”
“所以这就是克鲁斯太太离婚的真正理由？”德鲁.巴里摩尔放声大笑，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身边好友卡梅隆.迪亚茨性感圆润的肩头。
科特妮.洛芙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有凯特.哈德森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她’？她是谁？”
卡梅隆.迪亚茨扬起一双红唇，回答说：“噢，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个人，即将上位的圈内女大佬。”
事实上，对于她的上位，圈内还是一些不同的态度。
尤其是某些男人。
这实在是因为很多男人天生就无法接受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美貌的女人——彻底凌驾于他们之上。
但对于绝大多数女人而言，却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讯号。
“乔茜.霍顿？”凯特.哈德森这才反应过来，“好吧，不得不说，你挑了一个困难重重的目标，她简直不能更笔直了。”
科特妮.洛芙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那你就想错了，越是困难的目标才越有挑战性，反而是勾勾手指就能睡到的平庸之辈让我毫无快感。至于你们提到的另一点，权力本身就已经格外迷人了，更何况，越是懂得自我克制的人类，陷入□□之中就会越要命——噢，想想就不得了，这可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款式。”
她说完，轻轻地单眨了一下眼睛。
又看了看餐厅墙上的时钟，伸了个懒腰施施然起身，冲另外三位女士飞吻了一下。
“有事走了，下回见——”连尾音都荡漾着妩媚。
剩下的其他人互看一下，继续她们心思各异的早午餐。
谁红跟谁玩。
这可是好莱坞明星的守则之一。
不抱团怎么取暖？
单枪匹马在这个圈子可混不开。
所以，即使凯特.哈德森并不是很对自己的胃口，但看在对方的家庭背景和人气下，德鲁.巴里摩尔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位新晋的IT girl纳入麾下。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真的成为了朋友。
同样作为主攻浪漫爱情喜剧的女明星，同样的金发碧眼和同款的灿烂笑容，想要和平相处真的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比如德鲁.巴里摩尔和卡梅隆.迪亚茨，她们的第一次碰面可不怎么愉快，后来能够玩到一起，也是因为卡梅隆.迪亚茨的事业心不是很重——只是相对而言——两人的发展路线又不是非常雷同，以及她们的性格互补，这才渐渐成了闺蜜。
科特妮.洛芙就更简单了。
她玩得又野又疯，认识圈子里和圈子外很多人，从华尔街到DC都有她的裙下之臣，再加上演员也不是她的主业，德鲁.巴里摩尔自然愿意跟她一见如故。
说穿了，像德鲁.巴里摩尔这种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名利场打滚的女人，除非自己的心智不健全，否则她们都会是深谙游戏规则、知情识趣的类型。
这种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谁能帮助自己达成目标，和大多数人都能玩得很开，却几乎不会付出真心。
但毫无疑问，他们适合这里。
当科特妮.洛芙找人做了造型、又换上一条漂亮的丝质礼服裙出现在派对上时，不少男男女女都对这个著名的金发尤物投来了注目礼。
而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只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金色卷发，在人群之中搜寻今晚的目标。
很快，科特妮.洛芙脸上露出笑容。
只见派对的主人安德烈.扬与妻子妮可.扬正跟一对在好莱坞也能称得上是外形出色的男女低声交谈，男人高大瘦削，一头标志性的黑色短发和一身简单的黑衣，就已经让他可以随意狩猎今晚90%以上的女宾了——如果他本人愿意。
他身边的女郎也是同色系的黑发黑衣。
但与之不同的是，她的身上少了他那种洒脱不羁的意味，却多了一种冷淡矜持、不动声色的优雅。
这就是今晚最受瞩目的一对。
基努.里维斯和乔茜.霍顿，这两位当下好莱坞人气爆棚的超级巨星，小报上的绯闻情侣，实际上的合作伙伴，他们今晚出现在这里，已经是某种重要的讯号。
——安德烈.扬的厂牌原本挂靠在环球音乐的新视界唱片旗下，但他也是最早表示跟格芬一系分道扬镳的“环球人”。
所以，这是瓜分战利品的时间？
似乎想到了某些令人愉悦的画面，科特妮.洛芙脸上的笑容更深，等到扬夫妇离开之后，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过去。
“嗨，基努——”她相当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尽管她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好感。又转过头，笑容无比灿烂：“噢，乔茜，你今晚真是美艳绝伦，以至于让人怀疑基努是不是又拯救了世界。”
乔茜换上好莱坞式的完美微笑，既不亲密也不疏离，“晚上好，科特妮，你也很美，我喜欢你的这条裙子，非常适合你。”
“真的吗？看来我们眼光相似。”科特妮.洛芙显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似乎完全忘了这条裙子就是按照乔茜的喜好去挑选的
“科特妮。”基努却语气淡淡，“你有事？”
乔茜忍不住看了基努一眼，这实在是因为他这样对待女士的态度过于罕见，也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
“有是有，但与你无关。”科特妮.洛芙直勾勾地望向乔茜，形状漂亮的蓝眼睛很明显在放电，“我得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当面道谢，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就明天的早午餐，怎么样？”
乔茜婉拒：“那只是举手之……”
“就这么说定了！”科特妮.洛芙抢先说，又马上摆摆手，“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乔茜！”
话音刚落，人已经汇入人群，似乎碰上了朋友，正热情地拥抱彼此。
剩下乔茜和基努相对无言。
过了几秒钟，基努才开口说：“小心点。”
“Emmmm——”乔茜语气微妙，“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直，Kiki。”
被喊了昵称的基努轻笑，耸肩说道：“在好莱坞，直女也可以睡女人的，我亲爱的Sisi。”
乔茜摇摇头，回答：“我对世俗的欲望没兴趣，现在我只想搞钱搞权搞环球，说真的，我们不能早一点对环球发起并购吗？”
“说真的，我已经在努力运作这件事，所以不要每隔三天就问我一次了。就当是我求你。”基努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笑了，又问：“你觉得安德列.扬和他的厂牌怎么样？”
“他签了一个好徒弟。”乔茜评价说，“我看了梦工厂为阿姆做的传记片项目，抛开其它的东西不谈，他本身的经历会让很多年轻人有所共鸣。我们都知道，白人说唱并不是一片空白的领域，但阿姆的风格很特别，创作才华也很出众，只要他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一定会是环球音乐的一张王牌。”
“你对这个人的评价很高，看来我们这一次的结果是双赢。”基努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些什么，而是说道：“好了，你该走了，我记得你说过要去普林斯顿探望霍顿先生，如果你希望，我很愿意送你去机场。”
乔茜微笑着摇摇头。
以他们俩现在的地位，基努的机车还没有开出西好莱坞，关于他们的头条新闻就会登上各大论坛和网站的热门。
所以她只是说：“晚安，基努。”
“晚安。”基努微微一笑，眼底柔情浮现，“祝你有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比较忙，又要开始随缘更新了。
祝大家有个好梦~

第360章
乔茜确实做了一个短暂的好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有一整床的《哆啦A梦》和《七龙珠》，电视里还放着《中华小当家》，永远不会进广告的那种……
四点半, 从入住的酒店大床上醒来, 她在专业健身教练的陪同下开始了新一天的锻炼；
六点一刻，在吃早餐、看新闻和查阅行程安排之后，是针对新电影角色的口音和形体训练课程。
因为两位老师的加入, 乔茜的随行团队暂时扩充到了八人，其中包括化妆师及化妆师助理、三位保镖和一名助理艾拉.霍普, 另一名助理黛比.戈得温则被留在洛杉矶, 负责与各方沟通的工作。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 两位老师重新恢复天使般的温柔，轻声细语地讨论着接下来结伴游览普林斯顿——她们都是外国人, 一个来自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 一个来自日本宝冢——全无半点课程中的严厉。
而乔茜稍作整理, 去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探望了仍然昏迷不醒的弗兰克。
那位古怪的豪斯医生按照惯例是不在的，老熟人奇斯带着一位新来的女医生为乔茜讲解弗兰克的近况, 大体来说, 那位脑科专家和豪斯医生制定的治疗方案正在缓慢起效, 或许弗兰克今天下午就会清醒，也或许是在几个月后。
人类的脑部是非常复杂和精密的组织。
乔茜没有逗留太久，因为晚上在纽约还有一场小型的私人试映会, 在劳伦.白考尔居住的达科塔大厦。
这场试映会是为欧内斯特.道森的新片《海蒂》举办的，电影刚刚完成了初步剪辑, 现在的时长足足有三个小时, 劳伦就发动了自己的人脉, 邀请了三位东岸顶级评论家过来家中小聚, 并在她那间设备完善的家庭影院放映了这部电影。
——在颁奖季开始之后，这些评论家总是非常忙碌。
电影放映结束，站在那里的欧内斯特始终双眉紧锁，在他的记事本上写些什么。
乔茜双手抱臂，倚在墙边扫了一眼，问道：“你在写什么？”
“无效镜头和穿帮镜头。”这位强迫症晚期的导演头也不抬，“梦工厂找来的剪辑师让我很难不以为这是一部旅游宣传片。”
乔茜忍不住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但不可否认的是，你把阿尔卑斯拍得风景如画，换作是我也会不忍心剪掉太多。”
“谢谢。如果不是你强制不让我靠近剪辑室，我可能会感到有点安慰。”欧内斯特的聊天方式总是暴露国籍。
“噢，老天——”乔茜无奈又好笑，“我只是比较担心你这么加班下去容易猝死，我的朋友。”
初剪的工作量非常大，从上万的素材中筛选非常耗费精力，而欧内斯特在从《海蒂》的拍摄之初，就处于加班加点的工作状态，直到现在眼底下都挂着淡淡的青黑，连漂亮的金发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即使时间不够充裕，乔茜也不希望压榨他了。
“好吧。”欧内斯特合上记事本，把钢笔放回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看向乔茜问道：“所以，你觉得电影如何？”
然而乔茜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提醒道：“比起关心我对影片的观后感，我认为你更应该过去关心他们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位评论家正跟劳伦讨论什么，后者注意到乔茜这里的视线，微笑着向他们招招手。
“好吧。”欧内斯特又一次说。
乔茜仿佛从中听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天知道伊芙是如何说服这位先生加入今年的颁奖季豪华套餐的。
但幸运的是，总算结果让人感到满意。
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已经很晚了。
因为明天上午五点就要去洛克菲勒中心录制节目的关系，乔茜没有回sohu或者花园大道的公寓，而是让艾拉在附近的酒店安排所有人的住宿，包括一路上还在跟她谈新电影宣发问题的欧内斯特。
此前《穆赫兰道》经过福克斯的一番操作，在院线上惨遭冷遇，口碑也很不太好，被认为过分追求导演的创作表达，以至于影片本身艰涩难懂、冗长拖沓。
一部分人认为，这就是将最终剪辑权交给导演本人的直接结果。
不过制片方应该是不会赔钱的，因为影片的成本线并不高，大卫.林奇这个名字在电影发烧友的圈子里也可以卖得动，通过后端市场的长线收入是可以获得盈利。
此时的福克斯以及大部分人尚未意识到，在进入DVD市场后，《穆赫兰道》所焕发的魔力——或者说，他们现在根本不在乎。
倒是少数的一些影评人认为这部电影极具艺术价值，但这种论调没有公关的加成，自然登不上主流媒体平台，也没有机会得到大众认可。
《海蒂》不想步《穆赫兰道》的后尘，在宣发方面就必须做得足够好，因为谁都每年假期档的竞争都非常激烈，大众总是随波逐流的，冷门佳片的案例时常发生。
“《纽约客》会帮我们做一期专题，你的采访稿会有人提前过一遍，只要你稍稍收敛自己的耿直。对了，你也跟伊芙她们签约了吗？”
“我很想告诉你否定的答案，但很遗憾。”
“很好。预告片可以做得温馨简单一点，《海蒂》应该带给观众一场心灵之旅，不要太多的花俏或者戏剧性。”
“我不认为我在剪辑室之外，能够很好地为预告片把关。”
“……说真的，你还没有放弃这个吗？”
乔茜和欧内斯特并肩走出电梯间，前者刚刚啼笑皆非地看向后者，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嘿，乔茜——”
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金发女郎正在不远处的走廊中用力地挥着手，穿一件薄薄的吊带裙，外面罩着皱巴巴的毛线外套，还有乱糟糟的齐肩金发和冶艳红唇，不难让人辨认出她的身份。
科特妮.洛芙竟然追到来了？
乔茜微微挑眉，回过头给了自己的保镖杰森一个眼色，让这位专业人士去处理关于酒店信息泄露的安全问题。
身边传来欧内斯特的声音，问：“需要我留下了吗？”
“不。我可以解决。”乔茜说，“艾拉，请洛芙女士到客厅，给她一杯热茶。”
“好的老板。”艾拉回答。
在酒店走廊里跟不太熟悉的人无论谈什么都不太得体。
尤其对方还是有点疯的科特妮.洛芙。
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是怎么来这里的？
在换衣服的几分钟里，乔茜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许多问题。
而当她换好衣服出现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只是一副礼貌但略显冷淡的神情，坐在沙发上开口道：“你好，洛芙女士。”
对面的科特妮笑容灿烂。
明明已经不怎么年轻了，可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有些率真的意味，这让她原本性感妩媚的个人气质多了几分迷人之处。
“叫我科特妮。”她很自来熟地说道，“我在马蒙特庄园酒店没有找到你，我猜你应该是有急事离开洛杉矶了，对吧？”
乔茜淡笑，不答反问：“科特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科特妮眨眨眼睛，有些得意地回答：“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影迷刚刚放上去的合影，又搜索到你要录制节目的消息，只要为附近的豪华酒店划定范围就很简单了。”
事实上，她是直接让自己的朋友打电话问了节目组的人，但说出来就显得她没有诚意了。
乔茜扫了面前的科特妮一眼。
单从对方的表情，似乎这个女人就只是有点笨拙但认真地向她示好，即使有点小心思也是关于如何赢得她的好感，并不危险。
但别忘了，好莱坞多的是优秀的演员。
在名利场打滚的女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乔茜根本就不相信科特妮.洛芙会是个傻白甜。
科特妮只觉得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神十分锐利，自己站在这里，仿佛被其窥破了所有的秘密。
她不觉得羞耻，反而有一种隐蔽的兴奋。
因此，科特妮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嘴唇，指了指桌子上的绿色袋子，“我知道女演员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吃任何东西的，但一杯热巧克力，应该没关系吧？”
“谢谢你。”乔茜依然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客气而疏离，“我今天真的很累，所以让我们直接点——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洛芙女士，无论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不可能对一个女人产生感觉。”
科特妮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仍然笑嘻嘻的，盯着乔茜的眼睛说：“叫我科特妮，好吗？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感觉？”
“至少，我不会找一个瘾君子来尝试。”乔茜直言不讳。
“我可以为你戒掉它。”科特妮神色不变，靠在沙发上用手支着脑袋，语气甜蜜，“你或许不知道，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
听她这么说，乔茜却摇了摇头，说道：“说实话，很多男人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如果你不是一位女士，我恐怕你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
“这难道不正是一个好的开始？”科特妮说。
“不——”乔茜却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意味着，没有下一次了。”
睡女人？
她百分之百尊重其他人的性取向，但还没有无聊到自己去追求这种刺激。
即便有。
她的选择也绝不会是无可救药的瘾君子，而是更加稳定、坚强和温柔的女性，比如查理兹.塞隆这种类型。
所以，四舍五入就是，查莉是她的性幻想对象之一？
嗯哼。
忘掉这一切吧。
乔茜没有将关于科特妮.洛芙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无论对方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都已经失败了。
十一月上旬。
阿特拉斯娱乐旗下的梦工厂影业为《指环王：护戒使者》举办了一场媒体试映会。
或许是因为阿特拉斯的崛起让其它巨头产生了危机感，也或许是福克斯根本不看好三部曲的盈利前景，总之乔茜又一次提前结束了与六大之一的合作关系，只不过这一次她不需要找下家了。
集成宝丽金的发行渠道之后，梦工厂已然具备了独立发行这类大片的能力，不再需要依托环球影业的发行部门，只不过因为海外市场没有完全开发，还是将一部分海外发行的工作交给了合作伙伴环球影业。
但北美是梦工厂的主场。
在沙漠里包下一家酒店，然后请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影评人来一场为期三天的公费旅游，即本次的试映会，其中只有一个晚上是真正放映电影的，其它时间就是畅玩。
如果剧组的大牌明星肯赏脸出现，这些影评人大概率会把影评写得更加令人愉悦一些。
所以乔茜在试映会当晚露了一面。
还捎带了一位挑剔的原着粉丝，欧内斯特.道森先生。

第361章
“特效出乎意料的优秀。”放映会结束之后,欧内斯特与乔茜并肩往所在酒店的独栋别墅走，试图比较客观地评价这部电影，“选角、取景、艺美都无可挑剔,对于女性角色的塑造令人惊讶。尽管PJ是将其他角色的高光时刻安排在阿尔温身上,但那场森林驰援的戏份拍得格外出彩,航拍、运动镜头都做得非常完美，唯二的缺点是，故事情节相对薄弱,而且PJ真的太喜欢给精灵们用柔光了,那固然可以带来梦幻朦胧的美感，但我个人更期待看到有质感的画面。”
乔茜点点头,又摇头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对于一部分电影观众来说极具杀伤力,他们愿意为了这些精灵的特写镜头一遍又一遍走进电影院，就好比我们的电影还没有上映，奥兰多.布鲁姆就凭借电影里的扮相收获很多关注,他的经纪人也因此为他争取到了更多的电影镜头。”
欧内斯特不置可否,只说：“人类是最典型的视觉动物,毫无疑问。”
“是的。”乔茜说,“所以成功的商业片导演,也一定会是玩弄视觉特效的好手，我认为在三部曲过后，PJ将会迈入好莱坞顶级导演的行列，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系列电影即将带来的成功,更关键是他对于剧组和创作的把控。”
“换句话说,他是个擅于沟通和理财的导演？”欧内斯特微微挑眉,“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影射谁。”
“哈哈，没错！”乔茜放声大笑，转头看向欧内斯特说：“詹姆斯.卡梅隆，他就是片商又爱又恨的那种导演，大卫.芬奇算半个。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他们对于创作的坚持，你知道的，有时候让外行人干涉太多并不是好事，制片人中心制固然确立了好莱坞的基石，但也让我们的电影越来越像是流水线产品。”
“所以，只有美国人会把电影称之为‘影片’。”欧内斯特的讽刺含蓄又微妙。
“电影”和“影片”，这其实指的是一种东西，但在英式和美式的表达中略有不同。
不可否认，美国有许多优秀的电影和电影人，只是在普遍印象中，商业性浓厚的大片是好莱坞的标志，欧洲才是孕育艺术电影的土壤。
乔茜无奈地摊摊手，说：“噢，拜托，我也是美国公民，无论是‘电影’还是‘影片’，能赚钱都是我的好宝贝——你是不是要用‘庸俗’、‘市侩’来形容我了？”
欧内斯特很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我不完全赞同你的观点，但我尊重。”
于是乔茜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帽檐，行了个十八、十九世纪的脱帽礼，说道：“向您致敬，绅士！顺便一提，我对《海蒂》信心十足。”
欧内斯特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笑意，问道：“感谢您，女士，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意味着下一次你也会愿意给我上亿的投资，来拍一部特效大片？”
“也不是不行——”乔茜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考虑可行性，“如果不考虑全明星阵容的话，一个亿已经能做一部比较不错的特效大片了。”
欧内斯特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石子路，“可我有点想请汤姆.汉克斯和汤姆.克鲁斯联袂主演，由你来扮演女主角，一个亿或许不太够。”
乔茜在脑海中计算出三位主演的大致片酬，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欧内斯特的侧脸，却发现后者正微微扬唇，察觉她的目光之后，更是略带狡黠地垂眸一笑。
“等等，你在开玩笑？”
“不够明显？”
“当然！”
“哦，那么我应该感到抱歉么，女士？”
“好吧。”乔茜简直无语，只得把手一摊，“说实话，你罕见的幽默感真是让人惊讶。”
“其实上一次请你来演海蒂的姑姑，也只是玩笑话……”欧内斯特低头，掩饰性地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但我很高兴你选择了《秘密》的那个角色，我看过剧本大纲，故事很有趣。”
乔茜狐疑地瞥了欧内斯特一眼，没有在上一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顺势说：“我也认为它很有趣，但我不是很确定是否卖座。”
欧内斯特借着月色看了过来，问：“对你而言，卖座与否并不是最重要，不是吗？”
乔茜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月光下，她的眉目精致张扬，发丝拂动之间就已经流露出绝对的自信。
如果只是想做一个风光的电影明星，那么续集电影无疑是最赚钱的选项，但做为演员的野心却不止于此，她渴望每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好莱坞需要多样性，电影尤其如此。
自九十年代的女性意识觉醒以来，女性电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主流视线中，电影里女性角色也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性感符号，这一切都在悄然改变这个由男权占据绝对主导的好莱坞。
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我们到了。”欧内斯特停下脚步，提醒道。
酒店配备的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别墅门口的灯柱下，为众人打开别墅大门，在看见乔茜等人走来的第一时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欢迎回来，霍顿女士，以及，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乔茜脚步微顿。
下一秒。
“Surprise——”
身前身后忽然喷洒出一大片彩纸碎屑，几乎要将刚刚进门的乔茜整个人淹没。
早有预感的乔茜下意识抬手挡了挡，但没有完全挡住，主要是她的助理和保镖都“叛变”了，正拿着那种一吹就会卷起来的儿童小喇叭吹得开心，注意到雇主大受震撼的视线，其中一位俄裔壮汉还掏出一支仙女魔法棒，跟变魔术似得扬了乔茜一脸彩纸。
乔茜无奈扶额，转头向大厅里面望去。
只见整个指环王剧组的主创都聚集在这里，还有乔茜的许多朋友们，每个人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作案工具”，就连欧内斯特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只充气的金色王冠，要戴在乔茜那颗被他夸奖过的漂亮头骨上。
“我的天啊……”乔茜忍笑摇摇头，却也没有避开。
“不错的惊喜，不是吗？”欧内斯特把乔茜头顶的王冠扶正，接着说：“该唱生日歌了——”
他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灯就被人啪地一声灭掉，一脸兴奋的琳赛推着点燃蜡烛的蛋糕出现，把生日歌唱得尤其响亮。
一首歌唱完，众人纷纷送上祝福。
“生日快乐！”
“感谢你为我们带来的一切！”
“你是最棒的！”
“吹蜡烛吹蜡烛！”
“别忘了许愿！”
气氛十分欢快，就连向来冷静自持的乔茜都被感染到了，她扶着头顶的纸王冠，低下头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许下愿望，接着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按照惯例，接下来是派对的狂欢时间。
考虑到明天一早的采访工作和马上就要飞赴伦敦的宣传行程，今晚并没有为任何人提供酒精，只有必不可少的音乐和BBQ，吃吃喝喝跳跳舞，这样的夜晚已经足够令人愉快。
然而与他们刚好相反，城里某些人此刻的心情却不怎么愉快。
福克斯的比尔.麦肯尼克独自坐在家中书房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接通了另一位高层汤姆.罗斯曼的电话。
“我的线人告诉我，《指环王：护戒使者》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好。”比尔.麦肯尼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毫不夸张地说，彼得.杰克逊用三分之一的钱拍出了足以比肩《泰坦尼克号》的作品，只是第一部 就将为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哎，我真的很不想承认，汤姆，但她好像就是能一直赢下去，这太令人痛心了。”
即使没有真正看到成片，通过这部电影的预告片和那位影评人激动的复述，比尔.麦肯尼克就已经可以想象到《指环王：护戒使者》必定是一部影史留名的经典之作。
这不仅仅是因为原着本身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更在于这部电影对于电脑特效等方面的全新技术运用。
谁都没有想到彼得.杰克逊拿着那么点钱就能做好这种史诗级别的特效，尤其是那家维塔工作室既没有足够的名气，也没有足够的经验，远不如工业光魔等业内巨头。
可他们就是把特效做出来！
而且还做得相当不错！
并没有如同此前比尔.麦肯尼克等人先前恶意猜测的那样，只在预告片里截取了电影的所有精华部分……
汤姆.罗斯曼无声叹息，只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就像往常那样，找几个影评人。”比尔.麦肯尼克说，“我记得《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斯.图兰很敢写？让他写一篇关于《指环王：护戒使者》的详细影评，针对故事情节和叙事节奏。其次，我记得这个剧组很多人是同志？找八卦记者挖挖料。还有那个英国演员被踢出剧组的事，联系一下他的经纪人，只要他愿意跳出来把水搅浑，福克斯会为他提供一个B级制作的男主角机会……”
由于各大公司之间的默契，打压一部电影无非就只有那几种手法，抹黑、爆料、引导舆论，却不会出动某些“核武器”。
毕竟，这些电影公司背后的股东或多或少都有重叠，他们可以容忍小打小闹的规则内的正常竞争，却不会允许发生一场性质恶劣的战争。
这就是当初《搏击俱乐部》拍摄时受阻，许多人因此对破坏规则的大卫.格芬感到不满的根本原因。
好莱坞是个和谐的大家庭。
这些人总是如此认为。
即便是现在，《指环王：护戒使者》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尔.麦肯尼克转头又跟汤姆.罗斯曼讨论起了《偷天陷阱2》的发行策略和续集计划，没有任何愧疚或不安的情绪。
生意就是生意。
只要有钱可赚，这些人转头就能奉上最为真诚的笑脸，更会不择手段取得谅解，就像福克斯一直以来对基努.里维斯做的那样。
前提是，在这种情况下，这部电影还能继续为乔茜赢下去。
结束了这通漫长的通话，汤姆.罗斯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封电子邮件独自沉思。
这是一封来自雪莉.兰辛的私人邮件。
毫无疑问，她没有掩饰企图挖角自己的意图，而这正是今晚在通话时，汤姆.罗斯曼表现不够积极的真正原因。
跳槽到迅速崛起的新公司？
还是留在总是昏招频出、内斗不止的福克斯？
汤姆.罗斯曼暂时无法做出决定。
但他有一种预感，《指环王：护戒使者》的成败，在很大程度上将会决定，脱胎换骨的天神集团是否能真正在好莱坞站稳脚跟。

第362章
与汤姆.罗斯曼抱着同样想法的人有不少。
一时之间,大半个好莱坞的目光聚集在《指环王：护戒使者》这部即将上映的特效大片上。
从先期解禁的第一批影评来看，绝大多数影评人对于本片充满着溢美之词，甚至将其形容成“新一代的‘星球大战’”、“过去十年上映的最好的电影之一”、“伟大而不朽的经典”。
但影评人能够主导电影的票房吗？
恐怖不能。
当初的《泰坦尼克号》就是在一众影评人的炮轰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实现了它的票房神话；而前段时间专业口碑不佳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也在影迷群体中反响热烈，火爆的票房让制片方华纳一口气制定了接下来七部电影的计划。
反过来叫好不叫座的例子也不少。
比如顶尖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加当红童星海利.乔.奥斯蒙特这样的王炸组合，他们合作的《人工智能》口碑极佳且完全符合好莱坞的卖座定律,却在今年的暑期档彻底哑火,原本“打破泰坦尼克号票房纪录”的幻想也只能是幻想而已。
所以，即便《指环王：护戒使者》在影评人中备受好评,却还是很多人并不看好它的票房前景，更在暗地里向上帝祈祷着它的首周票房一败涂地。
无论如何。
彼得.杰克逊是否能够为自己第一次执掌的A级制作项目,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以及，乔茜.霍顿自降身价、投资和制作这部托尔金的奇幻史诗巨作，这真的是值得的吗？
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答案。
2001年12月19日。
随着圣诞长周的来临,两部同样由梦工厂出品的电影,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先后登上了北美院线。
比起《海蒂》的低调温馨,被影迷和书迷期待已久的《指环王：护戒使者》显得来势汹汹,首周登陆近三千三百块屏幕，几乎洛杉矶每一家电影院都能看到那张凸显精灵公主美貌的中土群像海报。
“乔茜的精灵扮相真是美极了。”
“噢，我也这么觉得，她就是个真正的精灵。”
“这个男演员是谁？他看起来真性感。”
“维果.莫特森,他在电影里扮演人皇阿拉贡,精灵公主阿尔温的官配。”
“精灵公主跟精灵王子不是一对？”
“……不是。”
“那太遗憾了,我太喜欢预告片里的精灵王子了。”
伴随着前面那对情侣的低声讨论,克里斯在人满为患的放映厅中找到了自己今晚的座位。
巧合的是，那对情侣就坐在他的左手边。
男孩正努力向女孩科普指环王系列的宏大世界观，但女孩的关注点只在精灵公主和精灵王子的戏份有多少——确切地说，这个称呼本身就有问题——在听到伊利亚.伍德扮演的霍比特人才是电影的主角之后，女孩的语气中或多或少有些失望。
只听她轻声问：“所以乔茜接演这部电影，真的是自降咖位了，对吗？”
“我觉得不对。”男孩显然对于指环王三部曲的幕后故事有所了解，“托尔金的这部作品非常伟大，能够参与演出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一种荣耀，这不是咖位或片酬的问题。而且她是电影的制片人之一，电影越是卖座，她的回报也越是丰厚。”
毫无疑问，乔茜的出演号召了很大一部分不是这部电影目标观众的人们走进电影院，她也是所有演员之中最具知名度的一位——除了特别出演的大卫.鲍伊之外。
就比如女孩本人，没有读过指环王系列的原着小说，对于这种奇幻史诗大片也不是很有兴趣，但她还挺喜欢乔茜.霍顿这位大明星的，几乎对方的每一部电影都让她印象深刻，因此周末约会时，女孩第一时间向男朋友提出要去看乔茜.霍顿的新电影。
刚好与男孩原本的计划不谋而合。
“她真的很棒。”女孩发自内心地说，“我不是任何人的影迷，但我喜欢她的每一部电影，我想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当然。”男孩笑道。——这可是指环王。
当然。
这可是乔茜.霍顿。
坐在一旁的克里斯这样想道，同时没由来感到一丝沮丧。
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只是自嘲般摇了摇头，压了压棒球帽帽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静静等待电影的开始。
灯光熄灭，大银幕上播放起了电影正式放映前的插片广告。
皑皑雪山之下草木丰盛的原野让人眼前一亮，蓝天绿地中，金发白裙的小女孩赤着脚随风奔跑，每一根发丝都跳跃着活泼的弧度。
镜头拉近。
小女孩回头一笑，并不整齐的牙齿却将她的笑容衬托得尤为灿烂可爱，蓝色的大眼睛里漂浮着天空的倒影，阳光、青草和风的自由气息，就好像隔着屏幕透出来那样。
仅仅几十秒的广告时间，来自阿尔卑斯山的秀丽风光让人意犹未尽，小女孩无敌的治愈系笑容和即将上映的《海蒂》，都印刻在观众的脑海中。
大银幕彻底暗下。
在飘渺空灵的女声旁白中，整整七分钟被用来讲述《指环王：护戒使者》这部电影的故事背景和至尊魔戒的由来，在观众开始感到有一点儿不耐烦之前，片名和出品公司依次出现，终于进入了所有人期待的正片环节。
故事从宁静优美的夏尔开始，年轻的霍比特人们在灰袍巫师甘道夫的帮助下，踏上了销毁至尊魔戒以防止索伦卷土重来的旅程。
第一站是精灵的领地瑞文戴尔。
在途经跃马旅店时，他们没有等来约定好的甘道夫，却遇上了戒灵的追杀，幸好获得了一位游侠的帮助，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即是刚铎王子、未来的人皇阿拉贡。
阿拉贡带着霍比特人们往瑞文戴尔艰难前行，期间遇上了数波追兵，至尊魔戒目前的拥有者佛罗多不可避免地受伤了，他们只得在危机重重的夜晚森林中寻找救治佛罗多的草药。
阿尔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举着火把在森林中寻觅的阿拉贡面色沉凝，正蹲下来仔细辨认地上的细小植株，身后就传来一阵轻盈到几近于无的脚步声。
风中传来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这个看起来落魄不羁的游侠神色微动，火光照耀下的面容却没有任何紧张或戒备的情绪。
下一秒，身后那人抽刀出鞘。
极具精灵风格、雕刻有精美且实用符文的银色刀刃，以一个相当轻佻的角度挑起了游侠刚毅的下巴，如夜色般漆黑的长发随着武器主人的动作流泻下来，就好像浸润在水中的丝绸那样柔滑。
“瞧瞧这是怎么了，一位游侠竟然毫无防备？”
身后传来的女性嗓音空灵而优美，带着一种熟稔的戏谑之意。
阿拉贡循声望去，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弧度很小地勾了勾唇角，眼里的无奈一闪即逝，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不需要任何言语，淡淡的情谊已在两人间悄然涌动。
镜头一转。
濒危的佛罗多躺在林地上，隐约感觉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否则漆黑的森林里为什么会忽然有了光？
为什么会有洁白的骏马正向自己踏步而来？
就连马上的人影都镀上了一层神性光辉，如同神山上的神祇聆听到了他的祈祷而降落凡尘——祂将带他去往何处？
佛罗多努力地睁大自己的眼睛，一瞬不敢眨。
在那种奇妙柔光的作用下，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极为漂亮的冰蓝色，可这甚至没有接下来那一幕画面十分之一的美丽：
只见那位白衣神祇从马上轻盈跃下，逆光而来令祂的面容隐藏在一片阴影当中，却已然为观众带来神秘悠远的氛围美感，让人很难不与佛罗多一样非常努力地睁大了双眼。
镜头拉进。
清幽的月光倾泻，白衣精灵黑发微扬，秀美的面容宁静而隽永，每一寸都是维拉恩赐的造物，正无声述说着一种极致的、梦幻般的美丽。
她缓缓向佛罗多走近。
大银幕给了这张脸一个令人屏息的特写画面。
在如夜黑发和无暇雪肤的衬托下，一双矢车菊色的美眸堪称勾魂摄魄，轻易就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和思想，人们甚至很难去注意她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希望这无比动人的一瞬能停留地更久一些。
“哇哦……”
克里斯听到周围有人情不自禁地在死寂的放映厅内发出感叹，其他人却罕见地没有对此报以责怪。
“她是谁？”
大银幕上，主角团其中一位霍比特人正问道。
是啊，她是谁呢？
无数对指环王原着小说并不熟悉的电影观众，在心中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仅仅是一个漫长又短暂的特写镜头，他们就被这个刚刚登场的女性角色完全吸引。
当然，这些观众之中几乎没有不认识乔茜.霍顿这位著名女演员的，只是方才的画面过于震撼，以至于让人完全沉醉于导演彼得.杰克逊所构建的中土世界中，暂时遗忘了现实的一切。
阿尔温的出场尤其美轮美奂。
显而易见，导演运用了很多铺垫和完美的打光，将演员本身就已经出类拔萃的美貌烘托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足以满足任何挑剔的观众对于托尔金笔下精灵的期待。
就连对原着没有特别狂热、对乔茜本人感官复杂的克里斯，此刻都情不自禁地为大银幕上的女精灵倾倒，视线总是在她身上流连。
她那光洁的脸庞、如云的鬓发和优美的五官，在暖色调的火光下组成一幅画家精心创作的画卷，却又很好地融入落魄游侠和霍比特人之中。
这一刻，有太多的人都想要成为阿拉贡。
包括克里斯也不例外。
阿尔温就像是一个绮丽的、诱人沉溺的美梦，即便克里斯很清楚，在现实中，演员本人是另一个截然相反的、让人挫败的女人。
但就像佛罗多感叹的那样，‘他从没有看过，也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美丽的生灵。’，托尔金笔下继承露西安美貌、被视为精灵眼中“暮星”的绝世美人，因此有了真正的形象。
电影本身讲些什么已经不重要。
克里斯像许多人一样，全程只追逐着有关阿尔温的镜头。
纤细柔美的精灵美人在马背上迸发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量，举刀驱动水流御敌时，更是无比的坚毅果敢，看得人一阵心情激荡；
当瑞文戴尔忙着举行会议、讨论如何摧毁至尊魔戒时，白袍银带的阿尔温只是一个没有台词的背景，可她美目流转之间的高贵和睿智却依然令人无法忽视；
而在面对官配阿拉贡时，阿尔温表现出了属于女性的柔美和对于真爱的坚定，一场月光下的吻戏浪漫唯美，撩动了不知多少人的心弦……
令人遗憾的是，阿尔温的镜头实在很有限。
当电影放映完毕、护戒小队再次踏上旅途时，有些人还在回味某些画面，决定马上为这再看一次甚至几次《指环王：护戒使者》，其中最大的原因毫无疑问是那位只在电影前半段出现的女精灵。

第363章
电影散场,观众三三两两走出放映厅。
克里斯走得稍微落后一些，期间不时听到有人讨论着刚才的电影剧情和观影感受，脸上基本都带着那种亢奋的、正面的情绪反馈。。
“阿尔温完全把我迷住了！”
“阿拉贡也太帅了吧！他跟阿尔温真是天生一对！”
“他们接吻的时候我心里都在尖叫了！老天,我都不知道该羡慕谁！”
“演莱戈拉斯的演员是谁？”
“发际线捉急的爱隆王能生出阿尔温这样的女儿？我不相信！”
“前面铺垫有点无聊,不过宝爷的安姐一出来,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明天再来看一次怎么样，我觉得这部电影太经典了，值得反复回味……”
经典吗？
毫无疑问。
至少作为普通电影观众,克里斯认为《指环王：护戒使者》完全满足了他对于一部好莱坞大片的全部期待,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超出了预期，给人以全新的、震撼性的视觉享受。
这很像大多数人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到《泰坦尼克号》的那种情景。
与之不同的是,《指环王：护戒使者》带来的震撼不是《泰坦尼克号》式的大特效、大场面，而是尽可能构建了一个充满魅力的几近真实的中土世界。
克里斯隐约觉得这正是《指环王：护戒使者》成功的关键。
当然,这部电影完美到不可思议的选角也很重要。
别的不提，月色朦胧下的阿尔温一出场，就仿佛他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甜美俏皮的雪儿那样——出自电影《独领风骚》——这个内心戏十足又有些清高自傲的文艺青年不可避免被再次击中了心脏。
他本人目前还在下意识否认这一点,只是今晚回去做了一个与此有关的美梦,醒来之后不免怅然若失。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指环王：护戒使者》一经上映,号称全球上亿影迷的乔茜再一次扩大了自己的影迷群体,其中年轻女性的比例依然高到令人惊叹,#乔茜.霍顿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绝美精灵公主#、#她的前额点缀星辰#、#中土绝色群像#等等话题在各大BBS和社交平台疯狂屠版，见证了这位好莱坞巨星当下的恐怖人气。
可以说，乔茜凭借一己之力为《指环王：护戒使者》做了一次全球性的正面宣传，在英美主流地区之外的很多地方,从来没有接触过原着小说的电影观众因此走进了电影院。
汉城。
市中心的一家电影院内,《指环王：护戒使者》的电影海报被悬挂在售票处的最佳位置,海报上女精灵占据着绝对的中心,一对情侣辨认出了演员本人是主演过许多好莱坞大片的国际巨星，马上决定今晚就看这个；
东京。
站在地铁口的宣发人员苦笑地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海报栏，摇摇头重复十分钟前的动作，把手里的《指环王：护戒使者》电影海报重新贴上去，即使他知道再过十分钟之后，这张新的海报也会同样现场表演消失术；
沪市。
看完电影后踩着门禁时间回家的小韩同学路过书房，不小心听到自家老爹跟人在电话里讨论，明年中美合作投资的《偷天陷阱2》会在国内举办首映礼，拟邀请国际巨星乔茜.霍顿出席，实在没忍住尖叫了一声，被扣光了这个月的零花钱……
洛杉矶。
哈维.韦恩斯坦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一个小时，最后打给了他的兄弟鲍勃.韦恩斯坦，懊悔又无奈地说：“鲍勃，我想这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失败的一笔生意。”
毫无疑问，彼得.杰克逊成功了。
或者说，乔茜.霍顿又一次赢得了巨大的胜利，为她身后的天神集团正式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也让现今六大二小的格局就此改变。
然而，这远远不是终点。
当纽约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乳白色窗纱的缝隙，床上的黑发美人在生物钟和光线的双重呼唤下睁开美丽的双眼，预示着崭新的工作日再一次来临。
她揉了揉眼，重新睁开后已不见任何惺忪睡意。
离开温暖的被窝，下床踩着一双柔软舒适的拖鞋，披上一件长及小腿肚的丝质睡袍，全程动作轻柔，似乎是不想打扰到床上的另一个人。
但在她进入盥洗室后，依稀的水流声还是将对方从浅眠中唤醒。
“早上好。”
这个男人有着低沉磁性的嗓音，白色被单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腰际，腹肌清晰可见。
“早上好。”
乔茜回以微笑，却没有在对方那双迷人的绿眼睛注视下改变自己的计划，转身步入另一边的衣帽间。
男人不置可否，也下床走进盥洗室，不穿衣服，只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浴袍围在腰际。
在他进行简单洗漱的时间，乔茜已经换好一身舒适的训练服出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男人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侧身倚在大理石的洗手台边，问：“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吃早餐。”
“为什么不呢——”乔茜顺手摸了一把对方刚刚刮过的下巴，那上面还带着些许须后水的湿润，手感不错，“给我点时间，你可以再睡一会，或者干点别的，结束后刚好吃早餐，再看看昨晚的票房数据。你觉得怎么样，V？”
明明是询问的句式，却偏偏被她说出理所当然的语气。
维果.莫特森勾了勾唇角，弧度并不明显。
他倾身捉住面前这个女人的手腕，搂腰将她整个人抱放在台面上，主动献上一个狂野的吻。
一吻完毕，才说：“你是老板。”
乔茜轻笑，并没有接话。
然后，推开他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干自己的事去了。
这两人是怎么睡到一起的？
或许是因为电影宣传期间的密集营业，或许是因为乔茜生日时收到的那匹属于阿尔温的马，也或许是因为昨晚结束杂志拍摄之后的曼哈顿月光有些温柔……
无关浪漫，只是简单的露水情缘。
因此，当黛比抱着票房统计数字和各项数据资料走进酒店套房时，正在吃早餐的两人相邻而坐，几乎看不到特别旖旎或甜腻的氛围。
而她的同僚艾拉、这个没有完全脱离粉丝心态的小助理，表面上工作认真，指不定心底正土拨鼠尖叫……
黛比把带来的一部分资料放在自家老板手边，接着就看到乔茜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豆浆，一边非常快速地翻页浏览。
《指环王：护戒使者》的首周周末票房达到惊人的六千万美元，以全面碾压的战绩和场场爆满的上座率将同期其它大片甩在身后，包括群星荟萃的《十一罗汉》、汤姆.克鲁斯领衔主演的《香草天空》、华纳的魔幻巨制《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等等。
可以说，《指环王：护戒使者》一出，同期所有影片的排片和上座率都受到了不可避免的影响。
更气人的是，同期上映的新片——派拉蒙的《天才小子吉米》、福克斯的《大人物乔》、华纳的《电影人生》——好像约定好了似的集体哑火，既不叫好也不叫座，放任《指环王：护戒使者》在院线上大肆收割票房。
唯二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片《美丽心灵》，不仅只在北美11家影院点映，还干脆又是梦工厂出品，根本不会对《指环王：护戒使者》产生威胁。
乔茜满意地挑了挑眉，唇边扬起一丝微笑。
她放下票房数据，又拿起了那份剪贴好的影评合集，绝大多数来自没有参加试映会的主流媒体，以及那些“号称”不接受公关的顶级评论家。
“制作精良、演员阵容强大，不朽的经典。”
“对于那些跟我一样对《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感到失望的人，彼得.杰克逊给出了完美的答案：指环王。”
“有趣、可怕且完全还原，彼得.杰克逊把托尔金这本最不适合大银幕的著作改编成了一部扣人心弦且同样伟大的冒险电影。”
“动作与奇幻、特效与故事性的完美结合，在这两者几乎很难融合的时代，这部电影同时满足了爆米花大片和文艺片爱好者。”
“每一帧都充满了技巧和想象力，展示了一个电影人可以用他的头、手和心，全神贯注地完成怎么样的奇迹。”
“充满诚意的改编。”
“一个奇迹。导演彼得.杰克逊对于原着的热爱在每一帧画面中都很明显。”
“令人叹为观止，一部杰作。”
“这注定是自二十五年前星球大战后，让各个年龄段的观众惊叹不已的最佳三部曲——那个夏天，我看了星球大战最少一百次。”
“一部非凡的作品，构思宏伟、执行出色、娱乐性极强。”
“我能给出最好的赞美是：我很期待接下来的两部续集。”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下一部？”
“伊利亚.伍德冰冷的眼睛和无休止的特写镜头，并没有能够将我们吸引到本应该引人入胜的剧情中。”
“景色宜人，但讲故事的手法冗长且无趣。”
“唯一比一部自认为不错的烂电影更糟糕的是，一部长达三个小时且自认为不错的烂片。”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尤其是那上面的署名之后，乔茜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顺手将影评集递过去给维果，自己又重新拿起了票房数据来看，主要是看一看年内还没有什么调整排片、可以对《指环王：护戒使者》发起冲击的票房黑马，以提早做出预案。
——一般来说，电影正式公映的时间早在几个月前就会安排好，各大公司高层也有将大片交错上映的默契。
看了几分钟，黑马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那部命运多舛的《我是山姆》，在主演换成理查.吉尔和茱莉亚.罗伯茨这样的小妞片黄金搭档之后，这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制作费用飙升，光是片酬方面就付出了数千万美元。
噢，祝他们好运吧。
看来看去，今年年底的票房大战稳赢了，而奖项方面，《指环王：护戒使者》和《美丽心灵》为梦工厂影业上了双重保险，掌权的杰弗瑞.卡森伯格又是风光无限的一年。
至于即将上映的《海蒂》，乔茜预估这种治愈系的温馨家庭片应该会在911事件过去不久的美国受到欢迎，但没有对它寄予太大的希望，主要是拿不准学院那群老白男的口味。
乔茜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有人叫住了自己。
“老板——”她的保镖杰森放下电话，说道：“医院刚刚打来电话，霍顿先生可能恢复意识了。”

第364章
《指环王：护戒使者》的国内票房在短期内轻松破亿,票房走势稳固得令其它电影公司感到失望，在前期的天胡开局之后，它在TTime（TT旗下全新上线的书影音社交网站）、MTC（专业影评人评分网站）和IMDB（在线电影数据库）的评分暂时稳定在了9.3、92和9.1,观众口碑也极其出色。
可怕的是,同样质量的同系列电影还有令人嫉妒的两部。
当初自信满满的福克斯总裁比尔.麦克尼克被董事长彼得.车宁狠狠臭骂了一顿,在后悔不迭的同时，开掉了几名高管顶锅，福克斯影视娱乐部门的管理层因此悄然换血。
此前一力主导出售这个项目的迪士尼高层也与旗下米拉麦克斯的联席总裁哈维.韦恩斯坦爆发激烈争吵,迪士尼与米拉麦克斯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指环王三部曲是无法阻挡的。
好莱坞内部又一次见证了乔茜.霍顿惊人的眼光,这样的实绩已经不是仅仅“幸运”就可以概括的了，对比之下,她被人捡漏的项目《我是山姆》，首周全面公映的周末票房仅仅九百万美元,连茱莉亚.罗伯茨和理查.基尔这样的黄金搭档都无法挽救票房颓势。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我是山姆》电影本身无时无刻不在晃动的伪纪录片式镜头令人不安，另一方面是观众无法接受银幕形象一向风流倜傥的理查.基尔扮演一个连话也说不清楚的弱智爸爸。
这让好莱坞的一部分人开始认识到,只是一窝蜂地盲从乔茜.霍顿的选择也是行不通的,她或许能顺顺利利地一路赢下去,并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即使那个人叫“朱莉亚.罗伯茨”。
“理查.基尔这个没用的废物！”这位脾气向来很大的女明星丢掉手里的一本《好莱坞明星权力指南-2000年》,“谁能告诉这本书的作者詹姆斯.□□默,他写的东西有很大一部分完全是垃圾！”
朱莉亚.罗伯茨的妹妹兼实习生活助理南希.莫特斯从客厅路过，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把书捡起来，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在看到詹姆斯.□□默把“乔茜.霍顿”奉为过去一年整个行业两百位演员中的“最炙手可热”,更是下意识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但大明明之所以能成为大明星,就因为朱莉亚.罗伯茨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公关的号码，开口就问：“是我，那本小册子刚刚看完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朱莉亚.罗伯茨发出一声冷笑。
“没人会记住第二名，尤其是好莱坞——”她垂眸，仍然泛着怒火的目光投向南希.莫特斯，“我付给你们那么多钱，不是为了听你们告诉我‘这或许很难’的，24小时内，我要看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目前的局势对朱莉亚.罗伯茨很不利。
即使她和乔茜.霍顿一样都拿了奥斯卡影后，但对方当初拿影后可风光多了，也是无法复制的。
再加上，那个女孩年纪轻轻就敢打敢拼——老天，她为什么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人一样忙着派对和酒精？——在动作片领域有偷天陷阱系列傍身，现在又有了无与伦比的指环王系列，商业价值完全不是普通女明星能够比拟的。
谁都想当好莱坞的女王。
只不过，乔茜.霍顿的野心明显更大一点，而朱莉亚.罗伯茨暂时也不想得罪一位正在上位的好莱坞权势人物。
所以，她决定着重营销自己小妞片女王的公众形象，而不是去争那个“最炙手可热”。
——尽管那确实让她有一点生气。
想到了这里，朱莉亚.罗伯茨放空的眼神重新聚焦，正好看到自己的妹妹将一只苹果拿了起来，顿时皱眉道：“南希，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带一个超重的助理在身边，如果你想要真正得到这份工作，就需要完全复制我的饮食计划。”
“可是朱莉亚，我太饿了……”南希.莫特斯嚅嗫着嘴唇，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苹果。
然而她的大明星姐姐根本不愿意听，只是摆摆手，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显而易见，《我是山姆》在院线上的失败足够让朱莉亚.罗伯茨心烦意乱，那些影评人也不怎么喜欢这部电影，包括她和理查.基尔的表演。
这个项目的失败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见鬼的，乔茜.霍顿为什么总是能赢？
弗兰克完全清醒是在数周之后。
当时乔茜刚好过来探望，很清楚地注意到，弗兰克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复杂神色。
即便他马上就将这掩盖过去。
所以在医生为弗兰克做完基础检查并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乔茜就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父女二人没有很快再一次见面。
直到《指环王：护戒使者》的票房突破三亿美元、今年奥斯卡的提名名单都公布了，乔茜似乎才从《秘密》的拍摄和繁忙的日程中抽空过来，陪弗兰克在住院部的花园散步。
这天普林斯顿小镇的阳光尤其温暖，气温也没有太过寒冷，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坐在轮椅上的弗兰克戴着往年很是嫌弃的圣诞围巾和一只略显滑稽的同款毛线帽，膝盖上还盖了羊绒毯子，远远看去，几乎找不到过去那个华尔街精英的影子。
而乔茜在身后推着弗兰克的轮椅走，十步之外是她从不离身的保镖团队。
讽刺的是，明星们雇佣专业保镖的绝大多数用途是为了防止骚扰，以及在关键时刻充当打手，而她雇佣这个报表团队，就真的是在7X24小时护卫人身安全。
她可能是整个好莱坞最珍惜自己生命的人吧？
“圣诞节你过得如何？”弗兰克问。
“不错。”乔茜简短地回答。
——圣诞节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新年呢？”弗兰克又问。
“也不错。”或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冷淡，乔茜特意解释了几句，“迪娜又把第五大道包下办派对了，我请了我的一些好莱坞朋友过来玩，大家都很开心。”
“哦，听上去不错。”弗兰克颔首，继续问：“戏剧中心那边怎么样？”
之前迪娜.美林将乔茜转为尤金.奥尼尔戏剧中心的受托人，但乔茜本人并没有多余精力参与戏剧中心的日常事务，一如既往请了代理人代为管理。
这个职位本身也只是为了权力的交接。
弗兰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今天明显有些可以找话题聊天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要展现他久违的父爱，还是生死之间终于让他产生了某种改变。
所以乔茜依然回答：“还不错。”
弗兰克稍微停顿了一下，示意乔茜把自己推到一张树荫下长椅边，踩着轮椅的刹车，“我听约翰说，你把天幕资本那边的局势控制得很好。”
提到这个话题，乔茜就显得没有那么沉默寡言。
“因为911事件的发生，让互联网、房地产、国际原油和航空公司纷纷爆雷，我们的代理人也为天幕资本小赚了一笔，也让内部躁动的人心得到安抚，所以我认为你完全不用记着出院，埃尔很能干。”
“埃尔？”
“埃尔.凯泽尔，别告诉我，你连自己资助过的贫困生都忘记了。”
乔茜没有在天幕资本那边投入太大的精力，她奉行的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委托了早已独当一面的埃尔.凯泽尔作为自己的代理人。
目前看来，埃尔将一切处理得不错，至少约翰.特里斯特原本担忧的与弗兰克早有矛盾的大股东安德森并没有翻起风浪，也或许对方只是在酝酿大招。
无论如何。
乔茜始终无法对弗兰克真正敞开心扉，天幕资本也从来没有被她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因此埃尔是最适合的代理人选。
事实上，从这位前助理辞去乔茜身边的工作之前，乔茜就已经基本把埃尔和弗兰克之间的联系摸清了。
“埃尔.凯泽尔”，凯泽尔是个很典型的意大利姓氏，跟弗兰克的挚友约翰.特里斯特类似，而巧合的是，埃尔在曼哈顿最混乱的地狱厨房长大，弗兰克也正是从这个街区开始发迹。
强大的控制欲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作为被控制的对象，却没有人会因此感到愉快。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乔茜越来越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改变。
弗兰克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那种精英人士脸上常见的暗含讽刺，而是温和的、有几分纵容的意味。
“埃尔是个好孩子。”他坦言道，“在他身上，我看到我年轻时的影子。但他不如我的是，他的意志缺乏磨砺。”
说着，弗兰克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温情脉脉，像是透过面前这个女孩，窥见记忆中另一个女人的模样。
他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需要一位‘管家’、‘秘书’、甚至‘丈夫’。然而自从你进入好莱坞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知，你聪明、冷静、坚强到似乎不可击败，完美到足以令任何父亲感到骄傲——”
说到这里，弗兰克顿了顿，眉头微微下压，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锐利。
乔茜抬眼，表情淡淡地对上弗兰克的视线，“所以呢？我该感谢你的赞美么？”
“很好，就是这种表情。”弗兰克抬起眉头，嘴角上扬，那种锐利的感觉转眼间消失不见，“——可问题是，这不应该出现在我的宝贝女孩脸上。”
闻言，乔茜的表情分毫不变。
只是看向弗兰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的意味，但整个人依然是十分坦然的。
弗兰克也没有继续说话。
他很仔细地端详起面前这张光彩夺目的脸庞，好莱坞巨星的风光生活为其孕育出惊人的美，与曾经的“乔茜.霍顿”依稀相像，却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乔茜跟泰坦尼克号时期的乔茜都有很大的不同。
她脸上那种淡漠的表情，让弗兰克分外熟悉，因为他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同样的自己。
当然，弗兰克并没有因此做出多么离谱的猜测，只是一直以来对于乔茜精神状态的担忧从未停止过，当时他的怀疑是车祸造成的精神分裂，还找了个机会为乔茜做了脑部CT，但结果却是一切正常。
直到最近与豪斯医生的一番交谈之后，这种担忧又开始变得严重。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是好莱坞，还是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但无论怎么看，乔茜的所作所为都很像是心理学上分离性身份障碍的表现，只不过曾经那个怯懦的主人格似乎被另一个更强大的人格完全禁锢，几乎没有“出来”过。

第365章
“人是会变的。”乔茜淡淡地说,“与其担心我是不是有问题，我认为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亲爱的爸爸,看来你也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重要,不是吗？”
她的语气有些微妙,很明显是在嘲讽弗兰克明知道911事件背后的黑幕，却还是没有避开这一次的车祸。
甚至差点连再次醒来的机会都没有。
弗兰克目光微暗，不由得想起自己与某人之前的不欢而散,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而是说：“总之，我会是最终赢家。”
乔茜上下扫了弗兰克一眼,好像在问“你这样的身体，凭什么赢”,但开口却换成了：“需要帮忙吗？”
这罕见的关切让弗兰克有些讶异。
但他没有将这一丝讶异表现出来，只说：“这是属于我的战争，女孩。如果你真的非要帮忙的话,那就去做个心理评估吧,就当安安我这个老父亲的心。”
乔茜只是回以微笑。
父女俩对望接近半分钟,她才以一种散漫的态度回答说：“好啊。——如果你认为这真的有必要。”
弗兰克笑而不语。
他们在医院家园树荫下又坐了十五分钟,周围不时有病人和前来探望的家属路过,氛围宁静而温馨。
只有这里，宁静到缄默无言。
十五分钟一到，乔茜起身向弗兰克礼貌性道别，她今晚还有一个重要的会面,和她的经理人玛莎.米勒。
弗兰克颔首,却在乔茜站起来之后,对着她的背影说：“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甜心。”
乔茜脚步微滞。
没有再度回头，只是向后摆摆手。
黑发女郎的步调快速而果决，不知何时已然具备上位者该有的气度，远去的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几分瘦削，却拥有令人意外的强硬作风。
直到他们一行人彻底消失不见，弗兰克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招招手示意不远处待命的护工推自己回病房。
新来的护工是个相对而言还很年轻的小伙子，一路上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霍顿先生，你竟然是乔茜.霍顿的父亲！”
他的语气既惊叹又艳羡，还夹杂着明显的崇拜，很能满足旁人的虚荣心。
“噢。没错。”弗兰克唇边噙着不自觉的微笑，背脊挺直，“怎么，你也看过我女儿主演的电影？”
“岂止！我们全家人都是她的超级粉丝！”
“那你们全家人倒是挺有眼光的。”
“霍顿先生，下一次我可以请她为我的小侄女签个名吗？”
“下一次你可以自己去问她这个问题。好了，暂时不回病房，先带我去院长办公室……”
2001年3月25日。
一年一度的奥斯卡金像奖在美国加州好莱坞的柯达剧院举行颁奖典礼。
这座位于好莱坞大道上的剧院拥有3400个座位，于去年十一月正式落成，从今年开始成为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固定举办地点，柯达公司为此付出了7400万美元的二十年冠名费用。
东部时间下午三点，剧院前的红毯两旁已经人头攒动。
红毯左右两边分别是媒体区和观众区，中间则被分割为三条通道，靠近观众区的通道是供被邀请观看典礼的普通嘉宾和观众行走的，而靠近媒体区的通道则被大部分明星、被提名者和颁奖嘉宾占据。
至于中间那条通道则象征着VIP，时下炙手可热的A咖明星如果不想接受红毯上的媒体采访的话，可以从这里直接走进礼堂。
汤姆.汉克斯、梅尔.吉布森、丹泽尔.华盛顿、罗素.克劳、芭芭拉.史翠珊……以及今年被《我是山姆》一片坑得有些惨、风头略逊的上届影后朱莉亚.罗伯茨，一众大咖现身红毯，令今日的好莱坞大道星光璀璨。
而今年红毯上最风光的无疑是《指环王：护戒使者》、《美丽心灵》、《海蒂》这三个剧组。
前者创造的辉煌成就暂不赘述。
《美丽心灵》虽然被指责美化人物原型、歪曲事实，但从颁奖季一开始就是票房与口碑俱佳的夺奖大热，并且一直将优势保持到了现在。
即使男主角罗素.克劳即使伤害了美国甜心梅格.瑞恩，人们还是喜欢他在银幕上的表现，更别提本片的女主角詹妮弗.康纳利也是公认的大美人，基本锁定了今晚的最佳女配角。
而《海蒂》的票房长红就显得很没道理。
是的，达科塔.范宁的灿烂笑容是很治愈没错，西尔莎.罗南的忧郁眼神也让人怜惜不已，可这不能完全解释两位不知名童星联袂主演的电影居然在今年的假日档脱颖而出，并在《指环王：护戒使者》的强压下豪取七千万美元的国内票房。
没有明星、没有爱情、更没有大场面特效，就连故事也没有任何新意。
按照好莱坞的电影法则，如此平平无奇的《海蒂》却仍在院线上不肯下映，尤其是近期受到奥斯卡提名的刺激，不少电影院还为此增加了一部分排片量。
“《海蒂》，911阴影下的诚意之作。”《芝加哥论坛报》的顶级评论家罗杰.艾伯特，在自己的专栏如此写道。
他真的比奥斯卡老爷爷更懂观众，不是吗？
因此，当今天下午两位小演员相偕出现在红毯上时，受到的追捧并不逊色于绝大多数明星，有些媒体已经想到要将达科塔.范宁冠以“下一个秀兰.邓波儿”的头衔，又或者是来个吸引眼球的标题，比如“达科塔.范宁or西尔莎.罗南，谁会是下一个麦考利.卡尔金？”。
无论如何。
今年好莱坞的最大赢家毫无疑问是票房口碑双丰收的梦工厂影业，剩下的问题只是他们今晚能拿走多少小金人而已。
挤在媒体区堪堪站立的位置，来自CCTV的女记者和自己的搭档面面相觑，小声用母语说道：“好了，罗素.克劳过去了，咱们稍微偷懒一会儿，可以吧？”
被称为老梁的摄影师上下晃动了一下机器，没有说话。
租来的男士正装礼服领结系得稍微有点紧，让这位习惯背心马甲文化衫的东北大汉不太自在。
更要命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很好，刚好被安排在人群中后段，而三月底的洛杉矶并不凉爽，尤其是眼下全球上百家媒体都挤在这一小块区域里，只是现场灯光和机器运转带来的热浪就已经很难熬。
女记者心下担忧，一边观察搭档的脸色，一边又一次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早在远赴洛杉矶之前，她就接到任务、知道自己将会在奥斯卡红毯现场对几位好莱坞明星进行专访，其中包括今年的影帝大热门罗素.克劳，以及暑假有新片在国内上映的当红巨星乔茜.霍顿。
而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后者却仍然没有现身。
“乔茜！！！！！！！”
“啊啊啊啊啊她来了！！！”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伴随着观众区忽然迸发的疯狂尖叫，预示着这一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终于款款而来。
高缇耶的海军蓝珠绣礼服随着她的走动轻柔摆动，一抹红唇更衬得雪肤乌发，比起在电影《指环王：护戒使者》里的扮相，少了精灵的飘渺空灵，却多了几分鲜活，更为美艳动人。
媒体区的镁光灯不停闪动。
所有人都像一瞬间清醒过来，变得热情无比且对自己现下的工作充满干劲，似乎生怕这位大明星身后跟着的PR忘记给他们预留专访时间。
当然，即使没有能够获得专访，把镜头对准她也绝对没错，反正有了“乔茜.霍顿”就等于有了收视率和销量，这是业内公认的事实。
“哇哦，你真是闪耀迷人，亲爱的！”
澳洲姐妹花之一的妮可.基德曼一袭淡粉色礼服，价值四百万美元的宝格丽钻石项链被佩戴在她修长的颈项上，从头到脚都是那么完美无瑕。
结束与汤姆.克鲁斯的婚姻似乎打开了她身上的某种禁锢，也可能只是让她越发想要证明自己，除了今日格外艳光四射的美貌之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亢奋的状态。
“你好呀，‘上帝创造的美人儿’。”乔茜上前，轻轻拥抱了妮可，“你看起来像是一位春日女神。”
上帝创造的美人儿，这是某本杂志在颁奖季对于妮可的赞誉之一，其中有多少公关所发挥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但平心而论，妮可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这个。
“噢，得了吧。”妮可摆摆手，低声说道：“今年的影后之争太混乱了，我真怀疑我们斗来斗去，最后会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哈莉.贝瑞再度爆冷。”
今年颁奖季的影后争夺大致是这样的：
《不伦之恋》的茜茜.斯派塞克拿了两个前哨、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和广播影评人；《携手人生》的朱迪.丹奇做为东道主拿下英奥；《海蒂》的达科塔.范宁是本届受到学院表彰的新人，提名即胜利；妮可本人则凭借歌舞片《红磨坊》拿了金球奖音喜类最佳。
可想而知，本届影后本应该在《不伦之恋》和《红磨坊》之间决出。
但令人意外的是，《死囚之舞》的哈莉.贝瑞在演员工会奖上爆冷拿到了最佳女主角。
——演员工会在表演奖项上的评选结果，是奥斯卡前最重要的一个风向标。
尽管她的表演距离奥斯卡级别还有一定差距，但学院似乎很急于创造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第一位黑人奥斯卡影后影后。
为《红磨坊》付出许多的妮可很难不感到失望。
不过她很清楚不能在镜头前表现出这种失望，说话的时候仍然保持着完美的好莱坞式笑容。
乔茜安慰说：“巴兹.鲁赫曼把电影拍得非常出色，你的表演也非常精彩，我相信时间和观众会记住《红磨坊》才是真正的经典之作。”
“或许吧。”妮可展颜一笑，眉目舒展了许多，“对了，还没有祝贺你制作的电影拿了今晚最多的提名，听说你们明年除了《钢铁侠》之外还会有大动作？”
“可能会是一部太空歌剧。”乔茜简单地提了提《刀锋女王》这个项目。
妮可显得兴趣十足，不过并没有在红毯上继续问下去，而是在心底记下了这几天要给自己的另一位澳洲老乡休.杰克曼打个电话，因为这个项目的男主角听上去很适合他。
好莱坞就是这样，只有抱团才能取暖。
单打独斗？
噢，除非你的名字是“乔茜.霍顿”，又或者是“汤姆.汉克斯”和“汤姆.克鲁斯”。
按部就班地走红毯并接受采访，期间还遇上了小插曲，那就是采访乔茜的一位摄像师因为身体不适晕倒，看到对方和他的搭档那熟悉又陌生的黄皮肤黑眼睛，乔茜特意让自己的公关伊芙送他们上了救护车。
回到正题。
不出所料，当晚的影后桂冠被黑人女星哈莉.贝瑞斩获，影帝却饱受争议地给了另一位黑人巨星丹泽尔.华盛顿。
在《美丽心灵》的罗素.克劳动人心弦的表演对比下，丹泽尔.华盛顿在《训练日》的表现堪称苍白无力。
——他或许应该拿奖，但不应该是这一次。
或多或少，质量上乘的《美丽心灵》还是被罗素.克劳过多的负面新闻影响到了颁奖季的争夺。
不过幸运的是，同片的大美女詹妮弗.康纳利毫无意外地拿下了本届的最佳女配角，而最佳男配角花落《海蒂》的唐纳德.麦克萨瑟兰。
再加上《美丽心灵》一举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指环王：护戒使者》赢得了四项技术奖项，梦工厂影业直接将九座小金人打包带走，成为今晚的最大赢家。
这也使得，今晚梦工厂的庆功派对群星汇聚，堪比奥斯卡红毯。

第366章
比弗利山庄,希尔顿酒店。
在结束位于比弗利山庄与瓦利斯安耐伯格之间的名利场派对之后，好莱坞明星们开始在各大电影公司上一年度的庆功派对上流窜。
用“流窜”来形容似乎并不够妥当，但总的来说,他们已经尽力在那些电影公司高层、著名的制片人和导演面前混了个脸熟,以保证后者不会在新的一年将自己遗忘。
而巨星的世界又与普通明星不同。
拥有足够的权力之后,明星和制片厂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颠倒过来，话语权更多的掌握在这些超级明星手中，然而如果因为这样,人们就以为那些制片厂必须多么卑微那就大错特错了。
无论在哪个行业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永远只有寥寥可数的那一小撮人，这个世界上99%演员仍然处于被资本压榨的地位。
明星和巨星,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物种。
前者是好莱坞电影工厂的流水线产品，每年都会前赴后继地被替代；而后者却已然触及这个圈子的权力中心,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悄然改变世界。
刚从迪士尼派对上回来的杰弗瑞.卡森伯格红光满面，尤其是曾经职场上的老对手仍在苦熬，自己却有了跟迪士尼大Boss迈克尔.艾斯纳平起平坐的底气。
并购环球影业的道路基本被扫平,天神-环球,多么美妙的字眼,不是吗？
事实证明了他的一系列跳槽是多么正确的选择,而他的卓越才能是腐朽的迪士尼不堪匹配的。
杰弗瑞.卡森伯格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格外精力充沛的状态,亢奋的精神让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倦怠，对每一个上前说话的人都态度和蔼，即使对方只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这充分表明了他今晚的好心情。
然而杰弗瑞.卡森伯格的老搭档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却无法对此感同身受，因为现如今梦工厂的成功跟他这个曾经的创始人和现在的公司股东没有太大的关联,它所实现的收益或许对于其他投资人具备足够的诱惑,可金钱对于这位顶级导演早就只是一个数字。
到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如今的层次,他所追求的目标不再是简单的荣誉、权力或者别的什么,更多的是征服世界所带来的成就感。
因此他只是在派对上象征性地露了一面，满脑子都在想着即将开拍的新片《猫鼠游戏》，就连老朋友比尔.麦肯尼克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得说，杰弗瑞今晚可能只对我没有好脸色。”话虽如此，坐下来的比尔.麦肯尼克表情却没有太多的愠怒，连语气都带着调侃，“看来他是真的对于《少数派报告》的事情很生气。”
《少数派报告》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与汤姆.克鲁斯联手打造的强力之作，但发行公司却不是如今和梦工厂重新进入蜜月的环球，而是福克斯。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闻声抬起眼，没有接话而是问：“比尔，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祝贺我们的超级制作人。”比尔.麦肯尼克说道，“《美丽心灵》的成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海蒂》这种拍了又拍的翻拍片居然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不是只有梦工厂一家电影公司窥见了911事件之后的市场，但目前为止吃到最大一块蛋糕的，毫无疑问是《海蒂》。
《海蒂》获得的巨大成功直接让天神传媒内部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重新恢复了亲密无间——至少在短期内如此——显然在背后支持杰弗瑞.卡森伯格的股东们做出了明智之选，被集团内部财报上的回报率所征服。
想到这里，比尔.麦肯尼克不由得撇了撇嘴角。
即便她的制片事业做得如火如荼，作为电影明星的本职却有些不尽人意。
“只为了这个？”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仍然问。
比尔.麦克尼克收敛了几分神色，压低声音回答说：“以及，《偷天陷阱2》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闻言看向比尔.麦克尼克，稍微有些诧异，因为只是小问题根本不需要劳动这位福克斯董事长的大驾，唯一的可能是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影响到整个项目接下来的运作。
比尔.麦克尼克也没有卖关子，坦言道：“上面的人认为影片将东国过分美化，鉴于两国目前的局势，‘建议’我们修改之后再行公映，但是我们内部有一小部分声音比较相信那个女孩过往的运气，并不赞同那么做。”
“那可不止是运气，比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点到即止，却没有对这件事本身发表评论。
毫无疑问，乔茜.霍顿的选片眼光一向精准。
但好莱坞并不是单纯的娱乐产业，更不是电影艺术的天堂，这些大明星们之所以能获得与实际付出不匹配的高昂薪酬，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好莱坞是这个国家对外的喉舌，在世界范围内具备不可替代的影响力。
宾夕法尼亚大道需要好莱坞向世界输出的理念和文化，好莱坞与五角大楼之间的合作从来都不是一个秘密。
《偷天陷阱2》的内部试映是有些不尽人意的。
福克斯的看片专家们对于这部既有大明星领衔、又有惊险反转的动作片并没有预期中的好评，尽管乔茜.霍顿是现今好莱坞最顶级的票房女星之一，但大多数人认为片中最重要的外景部分、一个不那么古老也不那么神秘的东方国度对于北美观众缺乏吸引力。
噢，老天，它甚至比芝加哥看上去更加漂亮摩登！
做为影片发行方的福克斯认为最好应该对此进行重新剪辑，但代表乔茜一方的经理人玛莎.米勒寸步不让，双方正为此展开拉锯。
不过总的来说，《偷天陷阱2》的盈利前景还是被看好的。
而鉴于福克斯的一系列操作，比尔.麦肯尼克很清楚这个系列接下来的续集项目或许不太顺利，所以这位福克斯目前的掌门人来到今晚的派对现场，稍稍试探一下那位狂妄自大却是票房灵药的大明星本人。
脸面？
尊严？
那些值几个钱？
曾经的迈克尔.奥维茨能为了取悦客户撅起屁股在桌子上跳舞，而比尔.麦肯尼克的底线要稍微高一点，至少他不会选择大庭广众之下的桌子。
一切为了最伟大的富兰克林。
不是吗？
大老板可以高高在上，但是像他这种可以被替换、从来在各家工作室之间游走的管理层，总是格外能屈能伸的。
所以，即使他的老部下汤姆.罗斯曼因为此事已经确定下个月离职并跳槽到天神娱乐、即使比尔.麦克尼克亲自出马撬走了《少数派报告》这个项目，他本人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而是表现得格外友善。
“晚上好，乔茜！”这位执掌福克斯的CEO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堪称比弗利山庄最好的牙医广告，“祝贺你，你的电影又是毫无疑问的大卖！”
而比尔.麦克尼克面前的年轻女星淡淡一笑，对于他的到来既没有意外也没有过分惊喜，只回答说：“谢谢你，比尔。”
如果换做是别人，这样的简单回应简直有点过分傲慢，但放在乔茜.霍顿身上，似乎又让人觉得很合理。
她本来就是出身优渥的富家子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又早早取得了这个世界上的最高奖项，涉足制片领域之后更是风光无限。
但这并不妨碍某些人背地里称呼她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疯丫头”、“流着华尔街血液的投机者”。
比尔.麦克尼克笑容不变，继续说：“我很遗憾《穆赫兰道》的事情，但愿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一千万美元而已——”乔茜勾起红唇，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语气似乎带着微妙的揶揄，“与一位顶级导演的友谊相比，我认为你们这一次亏大了。”
比尔.麦克尼克笑了笑，不置可否。
或许大卫.林奇曾经是一位顶级导演，但现在显然已经过气了，不知所云的《穆赫兰道》就是一例铁证，即使有少数影评人喜欢它。
当然，他不会蠢到当面承认福克斯在《穆赫兰道》的发行上做的那些手脚，只说道：“别这么说，至少福克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不是吗？生意就是生意，我想我们都明白这一点。”
《少数派报告》这个项目也一样，都只是正常的商业运作而已。
但问题在于，年轻人总是容易被情感操控，做出一些不怎么理智的决定。
“说起来，我今天也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谈。”比尔.麦克尼克暗自观察乔茜脸上的细微变化，“对于偷天陷阱系列的第三部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乔茜看向他，笑容还是那样淡淡的，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想法？或许你们可以给我再加点分成？哈，只是个玩笑，比尔，别紧张。”
由于深度参与制片的缘故，她在偷天陷阱这个项目上的片酬已经达到了让福克斯又爱又恨的地步，第三部 的叫价确实是一个难题。
但只要可以谈，都不是问题。
“啊哈，我可把这个玩笑当真了。”比尔.麦克尼克放声大笑，半真半假地说，“只要你愿意继续出演这个角色，相信我，福克斯将会给你整个好莱坞最为优渥的薪酬。”
乔茜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好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对于我来说，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钱，而是做好这个项目本身。”
“你知道的，乔茜，福克斯一直对偷天陷阱系列非常重视。”比尔.麦克尼克这么说着，心底则是把当初那个放走这个项目版权的高管咒骂了无数遍。
又强笑着道：“只是我们之间可能稍微有点误会。不过没关系，那完全可以解决。”
“我可没有那么乐观。”乔茜摇摇头，“你们的人要把电影的外景部分全部推倒重来，要把《偷天陷阱2》剪辑成不伦不类的主旋律影片，我是否可以认为我们在创作理念上存在无法调和的分歧？”
无法调和的分歧？
她的意思是，福克斯想要拍续集电影，就得在《偷天陷阱2》的最终剪辑上选择妥协？
比尔.麦克尼克笑容微滞，感觉到这场谈话变得艰难起来。
而他的预感也没有错。
这个狂妄自大的疯丫头堂而皇之地耍起了大牌，在非常刻意的冷笑一声过后，转而问候起了一旁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却连说话的语气都表现得讨人喜欢和真诚极了！
被忽视的比尔.麦克尼克努力做了个深呼吸，反复告诉自己这就是这个疯丫头会做的事，一转头却看到那个难缠的玛莎.米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面前，带着标志性的公式化微笑。
“见到你很高兴，比尔。”玛莎开口道，“我想你现在应该愿意谈谈上一次我们没有谈完的话题了，对吗？”

第367章
将福克斯的比尔.麦克尼克交给玛莎应付,乔茜跟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谈了谈两人有可能合作的新项目。
之前斯皮尔伯格读到过一个关于一位流亡人士滞留机场的故事，随即让他萌生出了将其改编成电影的想法，并且计划在完成《猫鼠游戏》这个项目之后开始正式运作。
对于普通导演来说,这种连轴转的工作方式似乎很困难,但众所周知,斯皮尔伯格是一位非常高产的导演兼制片人，不缺投资更不缺成熟的电影制作班底。
项目暂定名为《终点站》。
斯皮尔伯格拟邀请乔茜出演《终点站》的女主角，男主角方面已确定由汤姆.汉克斯担任,光是听上去已经汇聚了好莱坞当代最为顶级的主创阵容,可想而知故事本身也有其动人的部分。
问题在于，塑造女性角色从来都不是斯皮尔伯格这位导演的强项,与乔茜团队目前执行的策略相悖，但斯皮尔伯格X汉克斯的组合又是如此诱人……好吧,当然还是乔茜本人的职业规划更为重要。
因此，这场谈话只能是无疾而终。
一场庆祝性质的派对没有多余的吃喝玩乐时间，乔茜的周围几乎没有片刻安静,人们似乎以能跟她说上话为荣,好莱坞幕后并不起眼的电影人、光鲜瞩目的大明星、或者好莱坞之外的投资客,在她这里没有太大区别。
她那张世界著名的漂亮脸蛋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表情幅度并不大,态度不过于热情，也不过于热络，但偶尔流露出倾听的神色却格外专注而认真。
联想到她的上东区顶级豪门出身，这似乎没什么问题。
然而更重要的是,“乔茜.霍顿”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已经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适当的冷淡反倒显得理所当然。
相比之下,被自己的野猫帮成员们簇拥着出现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不一样了。
年轻女孩们双目放光，已然将其视为今晚最抢手的猎物；
圈内的玩咖们与他欢快地击掌拥抱，一副非常熟络的模样，谁都能跟他聊上几句；
比尔.麦克尼克以及斯皮尔伯格不约而同地远远看了他一眼，没有改变各自离开的脚步；
至于今晚的主角之一杰弗瑞.卡森伯格，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和拥抱，但也仅仅打了个照面，又匆匆去招呼了其他人。
莱昂纳多笑容灿烂。
比起跟卡森伯格们打交道，这位年轻的好莱坞明星还是更爱跟姑娘们自由玩耍，尽管从实际年龄来看，他原本应该表现得比乔茜更加成熟稳重才是。
事实上，这两位大明星的表现，恰好也代表着好莱坞之中不同的生活方式，只不过受到当下社会以及整个圈子的风气影响，大多数人在年轻时都与莱昂纳多的选择相仿。
享受灯红酒绿，享受纸醉金迷，早已是这里的常态。
事业心？
噢，差不多够用就好。
反正男演员跟女演员不同，三十岁之后才真正进入黄金期，到了四五十岁搭档的是依然是年轻漂亮的女主角。
女演员就不同了。
从三十岁开始，她们的职业生涯就被大大缩短，进入一个难以挣脱的瓶颈期，某位女星就曾以此自嘲：好莱坞的女演员只有“婴儿期”和“老年期”。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注定了好莱坞顶级男星的数量远超顶级女星。
乔茜的成功是极少数，而且她的成功也是不可复刻的，除了业内皆知的专业实力过硬以及工作狂属性之外，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让一位女演员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接连出演了这么多影史留名的佳片？
只能说，电影之神不仅特意亲吻过她的脸颊，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侧。
“嗨，帕里斯，你最近还好吗？”
见到莱昂纳多的身边又换了一位金发碧眼的新面孔，同样出现在今晚派对上的帕里斯.希尔顿也不介意，甚至大大方方地跟前男友打招呼和拥抱，看上去完全没有把女孩放在眼里。
而事实也是如此。
对于莱昂纳多而言，这个女孩甚至算不上今晚的女伴。
“嗨，里奥。我还是觉得上次那位巴西姑娘更迷人。”帕里斯单眨了眨眼，打趣道。
她的左右眼天生就有些肉眼可见的大小不一，因此这位大小姐总是习惯性地蓄起刘海儿，并且眨眼也只肯眨一边。
诚实地说，这一点并不影响帕里斯的魅力。
至少莱昂纳多一直认为它让她看上去更外俏皮可爱。
“对于男人来说，下一位永远是最迷人的。”莱昂纳多如同逗弄一只小猫，顺手拍拍女孩的脑袋，示意她自己去找乐子，抬眼扫视了全场，很容易就找到了今晚派对的主人，不禁问道：“哇哦，帕里斯，你看到了嘛，亲爱的J女士完全是一副超级女总裁的做派——跟她说话的那个生面孔是谁？”
帕里斯顺着莱昂纳多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先生正坐在乔茜面前，很明显的犹裔，也很明显不属于好莱坞，一旁还有好莱坞著名制作人阿诺恩.米尔坎、奋进精英的帕特里克.怀特塞尔。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大部分人眼里的“大人物”，没有一个表现出丝毫的倨傲，甚至还有些不自觉的谦卑。
这一点是帕里斯从他们细微的肢体语言中分辨的。
于是她回答说：“比尔.阿克曼，华尔街的对冲基金专家，前几年他参与过洛克菲勒中心的投标收购案，尽管算不上‘不知名人士’，但跟艾克斯那种著名玩家还是有些差距。”
莱昂纳多顿时失去了兴趣，把自己摔进卡座沙发里，感叹道：“有时候我真为爱上小J的人感到一丝遗憾，因为他们终其一生都很难比她的工作更重要，我简直忘记她爱火燃烧的模样了。”
说句老实话，现在的乔茜就像是冰雪或者某种泛着冷色调的珍贵金属做的美人，精致、美丽，却也坚硬、无法触及，显而易见，与那些或柔软或者浪漫的词汇没有太大的关系。
属于《泰坦尼克号》的那个贵族少女早已随着电影的落幕而消失，取代“她”的是不远处那个一步一步攀上王座的野心家，依然耀眼，但缺乏鲜活的生命力。
在某个不经意的抬眸之间，她的眼底不再跃动着当初令人着迷的火焰，而是窥见属于上位者的令人生畏的威严。
——至少对于莱昂纳多而言，这样的女人不会是他调情的对象，以及今晚的温柔港湾。
当然，他没有认为这有什么不好的意思，相反的是，他其实是相当欣赏这一切发生在乔茜身上的变化。
它们意味着她变得更加坚强、理智、以及强大。
然而欣赏归欣赏，这个世界上恐怕很少有男人会希望这种变化发生在自己的女人身上。
仅仅是想一想，都要让人头皮发麻了。
必须得说，好莱坞的工作环境已经给人很大压力了，浪漫关系在很多时候需要充当一个放松和释放的渠道，所以莱昂纳多热衷于追逐那些年轻漂亮的模特儿。
双方各取所需。
没有责任，没有心碎，也没有圣诞卡片。
“女朋友”，是每季度自动更新的潮流服饰，总会有更新潮、更有趣的下一位，不需要付出太多，就会自动出现在VIP面前。
无论是洛杉矶还是纽约，或者其他城市，上层社交圈内，优质的单身汉永远是最稀缺的资源。
莱昂纳多身边从不缺女人，如他这样的自由的波西米亚人，也不会为一个女人而停下征服世界的脚步。
所以，在他们之间，朋友会是比情人更加稳固和恰当的关系。
不是吗？
帕里斯挑眉，瞥了莱昂纳多一眼，“你的担心未免太多余，甜心，别忘了真爱在好莱坞本来就是稀缺的奢侈品——当然，我指的不是你这种——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那些狂蜂浪蝶不认为自己才是幸运儿？”
莱昂纳多回过神，听到帕里斯小小地挖苦了自己一下，却不见任何气恼，而是轻笑一声，随即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用他那双迷人的蓝眼睛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帕里斯，柔声说：“好吧，我觉得你说的对。”
“得了吧，别对我放电，里奥！”帕里斯一把推开前前男友那张正向自己凑近的脸，扬了扬下巴，“他们看起来谈完了，可我猜你再不过去打招呼，那里马上又会没有你的位置。”
她跟上一任男友里克.所罗门分手不久，这段感情造成的伤害使得她很难不产生对于男性的巨大怀疑，就连里奥也很难例外。
因此，往日里这张英俊甜蜜的脸蛋，此刻也变得没有太大吸引力。
与之相对的，帕里斯不免羡慕起了乔茜的生活，因为对方看上去似乎不可能被伤害，不仅仅是因为足够坚强或者勇敢，而是爱情被其放在了无足轻重的位置，作为她精彩生活之中的装饰物。
之一。
只是之一。
或许……
爱情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对吧？
帕里斯这样想着，望向乔茜的眼神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复杂的色彩，而对方也恰好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过来。
莱昂纳多和帕里斯自然不会拒绝，前者也非常自觉地没有带上自己那帮吵吵闹闹的玩伴，更别提非正式的女伴。
“晚上好，里奥。你的女伴呢？”乔茜刚刚谈完一个融资案，此时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几分，正放下酒杯倚靠在卡座沙发上，“过来吧，公主殿下，你应该坐我身边。”
帕里斯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立刻占据了这个全场最惹人艳羡的位置。
太棒了，“公主殿下”是她的家人和好友才会叫的昵称呢！
莱昂纳多则无所谓地耸耸肩，选了一个没那么靠近的位置坐下，回答说：“谁知道呢？反正我也只是她们进入‘这里’的跳板。”
不得不说，他倒是对于自己在女孩们心目中的定位非常准确。
这个圈子里有太多野心勃勃的女孩，莱昂纳多还没有自恋到认为她们所有人都是仅仅冲着自己这张脸，或者有趣的灵魂而来。
尽管他自认为的确英俊且有趣。
尽管他自认为绝不可能对名利场上的女人付出真情。

第368章
帕里斯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够了才清了清嗓子，装作淑女地双腿并拢，转头就甜笑说：“嗨,乔茜,你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而你看上去却不怎么好。”乔茜抬了抬眼,周围的保镖自发给他们的谈话留下一个足够私密的空间，“甜心，我听布莱特妮说,你终于处理完了你的前未婚夫？”
帕里斯点点头,表情似乎没有改变，但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谈,马上就说：“那她一定没有告诉你，她最近在跟一个摇滚经纪人打得火热。”
“谁？”
“杰夫.克维南兹。这家伙是布兰妮的经纪人之一,也为后街男孩组合工作，他们在MJ演唱会的庆功宴上认识。”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带着很重“敌对阵营”烙印的人,但鉴于这些人曾经的老大哥大卫.格芬本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乔茜并没有对于布莱特妮私人的感情生活作出评价——除非她要将他正式介绍给朋友们,或者这个人真的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她点了点头,很快就对面前的帕里斯说：“我知道了,帕里斯。另外，茶话会那边进行得如何？”
帕里斯稍微有那么一点的心虚。
因为失恋的关系，前段时间这个年轻女孩正沉浸在痛苦中，以及不得不独自处理后续的一些问题,不可避免地对她们的“爱丽丝茶话会”忽略了不少。
见她语气踌躇,乔茜只说道：“我希望,两周后茶话会有一次活动。”
“我一定做好它！”帕里斯连忙说,年轻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自信的表情，“我很抱歉让私人情绪影响到自己工作，但相信我，同样的错误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乔茜看了帕里斯一眼，接着才勾唇笑了笑，。
所谓的“爱丽丝茶话会”，或者“仙境”，是一个这几年才在圈子里兴起的邀请制俱乐部，成员有好莱坞的女演员、女歌手，也有住在比弗利山庄豪宅里的千金和娇妻。
人数不多，在外界名声也不显，却因为网罗了不少三十岁以下的杰出女性，渐渐成为了西海岸趋之若鹜的顶级人脉资源之一。
曾经负责经营它的人是达莎.朱可娃，现在换成了更加年轻、也更加受瞩目的帕里斯.希尔顿，这也是后者来不及沉湎于失恋痛苦的根本原因。
希尔顿的女继承人，这个名头听上去是很唬人。
然而事实上，帕里斯能从家族获得的东西很有限，再加上她糟糕的青少年时期充满了被父母放逐和不安全感，迫使她想要掌握更多的财富和力量，“茶话会”是目前她迫切需要的平台。
现实没有童话。
没有仙女教母施展魔法，更没有属于王子的吻就能解决一切，希尔顿的公主殿下也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让自己活得更像公主，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家族信托、父母、或者男人身上。
她更想要活得像乔茜一样。
就像好莱坞的女王陛下一样。
——是的，已经有小范围内的人们，开始将这位大明星称为“好莱坞的女王陛下”。
上一位获得此项殊荣的女演员是传奇影星凯瑟琳.赫本，而与赫本凭借自身无与伦比的专业能力征服众人所不同的是，乔茜赋予了这个称号更多与权力有关的意义。
真正的、关于这个行业核心的权力。
在她横空出世之前，绝大多数人只会把这当成笑谈，因为从好莱坞乃至整个社会，父权从来都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可短短几年时间，属于“乔茜.霍顿”的名字却以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蹿升，一跃成为了新生代好莱坞明星之中无可争议的领头羊。
但是，这还不够。
顶级明星并不是好莱坞的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尽管一部分人仍然对她的真正上位保持观望，但不可否认的是，“乔茜.霍顿”以及她的电影制作公司都在行业内得到广泛认同，以她为中心的利益共同体正悄然染指了六大这个属于好莱坞的自留地。
事实上，好莱坞的另一位巨星汤姆.克鲁斯就在做同样的事，只不过他本人与老搭档宝拉.瓦格纳选择了稳扎稳打，背后资本的力量没有乔茜这般强大——而且他的科学教背景也令人担忧——只能缓步前行。
要知道，靓汤可是好莱坞数十年才出一位的超级明星，也是当下最具有票房号召力的顶级明星之一。
而一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女孩，竟然已经抢先领跑？
曾经在好莱坞，不同性别的明星之间的地位是相差无几的，但是这种情况早就随着大制片厂制度的瓦解和华尔街的入侵而改变了，现在只有男性才有资格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马克.沃尔伯格、大卫.格芬、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这些人轻视女性的态度从来都不是个例，而是整个圈子的生态环境所决定的，这大概也是基努之所以备受女性青睐的原因之一。
女人也能站在好莱坞的权力之巅——
噢，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引人发笑。
不是每年分猪肉的某个颁奖典礼，也不是某些杂志搞出来的所谓“权势榜”，更不是以配偶或者情人的身份，仅仅关于权力，仅仅关于她本人。
乔茜.霍顿真的可以做到吗？
“敬您，我亲爱的女王陛下——”莱昂纳多端起酒杯，亮晶晶的蓝眼睛闪动着促狭的意味，冲帕里斯挑了挑眉，“也敬您，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坐在那里的乔茜一手支着额头，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才浅浅抿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酒液。
而帕里斯冲莱昂纳多挤了挤眼，挑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假笑，也将自己的酒仰头喝了，长舒了一口气。
莱昂纳多觉得今晚的帕里斯格外可爱。
果然，他们的分手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年轻的女孩之所以让人开心，正是因为她们身上生动活泼的美丽。
他多看了帕里斯两眼，这才将视线转向了乔茜，稍微收敛了嬉闹的神色，低声说：“最近城里传出风声，又有人加入狙击你新电影的行列。”
“谁？”乔茜挑起右眉，语气一如刚才向帕里斯询问布莱特妮.墨菲的新男友一样，没有太多的情绪，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那些巨头工作室？谁知道呢。”莱昂纳多摊了摊手，并不十分肯定，“好吧，我真的不是非常清楚，你应该知道，你的崛起触犯到了不少人的利益。”
这当然是不可避免的。
一个全新帝国的建立，少不了变革带来的流血期，接下来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幸运的是，他们今年的重头戏之一依然是指环王这个跨时代的系列电影，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赢下了比赛的上半场。
而下半场，关键在于《偷天陷阱2》和《钢铁侠》的发挥。
至于那部励志的大女主传记片的《秘密》，则是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艺术性和奖项从来都不是衡量好莱坞商业电影成功与否的标准，代表真金白银的回报率和后续的文化影响力才是。
好莱坞从来都不是传说中的电影圣地，而是资本的乐园。
这也是好莱坞的成功之道。
艺术性的另一面是曲高和寡，近年来的欧洲电影就陷入这个误区，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挣脱，尽管偶尔也有佳作涌现，却远远无法与好莱坞争锋。
很难说这一切的产生与好莱坞无关。
“我知道了。”乔茜说，“谢谢你，里奥。”
“Hmmm——”莱昂纳多顿了顿，才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打给我。”
乔茜抬眸，看向这位好莱坞万人迷的眼睛，只简单地回答：“我会的。”
“别把我忘了，朋友们。”一旁的帕里斯连忙表衷心，“虽然我不是什么大明星，但别忘了我现在也算是一个网络红人——或许还是真人秀明星？无论如何，我要加入。”
“求之不得呢。”乔茜笑了笑。
“这种时候，为什么我们不干一杯？”莱昂纳多提议，分别为女士们倒酒。
“来啊！”帕里斯当即举杯，“干杯——”
“干杯——”
三只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乔茜望着自己的朋友们，眼里少见地流露出几分温柔，过了有一小会儿，她才开口说：“接下来，我要开启新电影的宣传期了，全球第一站会是亚洲。”
“噢，东京？”帕里斯来了兴趣。
“暂时定在沪市。”乔茜却否定了她的猜测，“虽然在目前为止，本子那边是海外最重要的票仓，但东国是庞大的人口基数注定了它将会是未来的海外最大票仓，《偷天陷阱2》这个中美合作的项目就是一次尝试。”
帕里斯想了想，说：“如果其他人对我说这个，我一定会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现在你让我对大洋彼岸充满好奇了。”
在当下的官方报道中，那个国家无疑是贫穷和落后的，尤其是近年来两国关系紧张，主流媒体的报道当然只会丑化前者。
而许多普通民众也沉浸于zf编织的美梦中，认为合众国是不可战胜的。
帕里斯这种富二代接触到的信息更广泛一些，但也无法预料到那个国家在今后的二十年间，将逐渐成为无法撼动的超级大国。
“我挺想去看看的。”莱昂纳多出声说，“我看过一些关于好莱坞被那边引进的大片票房数据分析，单馆上座率非常令人惊讶，就连在北美卖得不太好的电影也可以人满为患，这让人很难不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宣发的。”
宣发？
乔茜哑然失笑。
出于对电影行业的保护和意识形态的管制，内地直到去年入世后才逐渐开放市场，原先的院线和制片公司甚至都是国有的，哪里会有好莱坞这边成熟的电影宣发流程？
要不是几大国有制片公司顺利完成集团化改造，官方也允许民营资本进入电影产业，《偷天陷阱2》这个中美合作项目是绝不可能诞生的。
“但你今年上半年都没有档期，所以我会让人把到时候的工作记录下来传邮件给你。”乔茜看向莱昂纳多，问：“需要给你带点纪念品么，里奥？”
莱昂纳多笑着回答：“作为回报，我会在个人博客上为你的新电影写一篇脱离客观、完全主观的影评。”
乔茜挑眉，“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莱昂纳多只笑不语。
那一双会放电的蓝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面前的乔茜，也不知道是在倾听对方和帕里斯商量出国的前期准备，还是走神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乔茜似乎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噢，不是似乎，而是她确实没有危机感。
甚至，她将她的宣传行程规划成出国旅游的轻松假期，就连吃喝玩乐都没有一个落下。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如果乔茜知道莱昂纳多此刻的想法，那么她的回答只会是：没错。
资本永远是贪婪的。
只要她创造的价值远大于她带来的麻烦，那么她身后的利益集团就会牢牢绑定在名为“乔茜.霍顿”的战车上，为她保驾护航。
狙击？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吧。

第369章
这一晚的希尔顿酒店内热闹非凡。
查理兹.塞隆与她带来的男伴正跟澳洲富豪詹姆斯.帕克有说有笑,这位新晋上位的好莱坞花旦搭上了来自澳洲财团的好莱坞特快，正式开启了演艺生涯的全新篇章。
在职场得意的同时，查理兹.塞隆的情路同样顺遂,有传言她跟交往不久的男友爱得痴缠,甚至好事将近,可能很快就要迎来一个新生命了。
但这则流言显然很荒谬，因为这位女演员并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类型，她的野心勃勃简直都要写在脸上了。
只不过从好莱坞万人迷到影坛新人,城里有不少人对于她挑选男友的眼光断崖式下跌表示怀疑。
幸运的是,斯图尔特.汤森德正式担纲主演的新电影终于快要上映了。
这位英国小生接棒靓汤出演安妮.莱斯的《吸血鬼女王》，原本是备受看好的一个项目,然而制片方华纳与原作者安妮.莱斯之间的矛盾导致电影仓促开拍，主创阵容远不如前作《夜访吸血鬼》。
诚实地说,如《吸血鬼女王》这类围绕在负面新闻中的项目，几乎很难在真正上映后力挽狂澜，《泰坦尼克号》是极少数的个例,而《未来水世界》的失败才符合绝大多数同类作品的结局。
但幸运而不幸的是,女主角艾莉雅在拍摄完自己的戏份之后,由于飞机失事不幸罹难,让这部她生前最后的电影蒙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也让制片方华纳兄弟得到了最好的炒作噱头。
人们总是对于回归上帝怀抱的天使格外宽容。
一时之间，《吸血鬼女王》的命运天平发生倒转，斯图尔特.汤森德的人生也似乎将会由此改变。
查理兹.塞隆的事业蒸蒸日上，开始准备从商业片顶级花瓶向演技派转型,而他看上去也应该可以接棒汤姆.克鲁斯,成为好莱坞当红的英俊小生,不是吗？
不会再有人胆敢将他称为查理兹.塞隆的“小男人”。
噢,去他妈的“小男人”！
他承认自己目前的名气不如查莉那些前任们，可那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多了些经验和运气，而不是专业水平的高低。
克雷格.比尔克？油腻的肥皂剧演员。
乔治.克鲁尼？装模作样的自大狂。
基努.里维斯？好莱坞硕果仅存的好人之一，可惜在大银幕上永远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虽然不是很适合，但事实是，随着《吸血鬼女王》的宣发进行，镁光灯的追捧终于令斯图尔特.汤森德渐渐找回了初入好莱坞时的自信。
——那种一走进片场就能迷倒几乎所有女性工作人员的自信，包括高傲的南非美人查理兹.塞隆。
与此同时，他也很难不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的改变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了转机，毕竟查莉真的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朋友，没有人希望失去她。
势均力敌的爱才能长久。
男弱女强在普通的恋爱关系中都很难持久，更何况是遵循丛林法则的好莱坞？
无论如何——
今晚的查理兹.塞隆豪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卸下了平日在这个名利场里所佩戴的厚重面具，挽着身边那位未婚夫的臂弯，整个人陷入甜蜜的氛围中，看上去容光焕发。
“女战士？这听上去酷毙了！”
查理兹.塞隆几近完美的脸上露出甜笑以及恰到好处的惊喜，张开双臂给了面前的乔茜一个大大的拥抱。
“噢，甜心，你真是太好了——”她拉长着尾音，松开怀里的女孩与之对视，“我已经等不及看到剧本了，回去我就通知我的经纪人，让他跟你的制片公司正式谈合约的事情。”
“没问题。”乔茜拍拍查理兹.塞隆线条漂亮的手臂，又轻笑了一下，“说实话，查莉，一开始我有点担心你会不喜欢游戏改编的电影。”
查理兹.塞隆同样笑了起来，“怎么可能？相信我，现在城里没人能拒绝来自你的邀请。”
一个A级项目的绝对女主角，足够叫整个好莱坞适龄的女演员抢破头，而乔茜却把它直接送到她面前，这很难不让查理兹.塞隆感动，看向对方的目光甚至比面对自己的未婚夫更加柔情似水。
噢，权势的味道是如此令人着迷。
眼波流转间，查理兹.塞隆忽然想起自己孤注一掷来到洛杉矶的时候，当时的自己一无所有，连机票钱都是母亲东借西凑的。
值得庆幸的是，最初的那把火从未在她心中熄灭，反而因欲望愈演愈烈。
既然身处于好莱坞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名利场中，那么她就会在底线范围内不留余力地往上爬，就像这里的许多人一样，仅仅是“赚大钱”或是“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早已满足不了这位南非美人蓬勃生长的野心。
她要站到好莱坞山的最顶峰。
然而，查理兹.塞隆的未婚夫斯图尔特.汤森德却有不同的想法。
在乔茜离去之后，这位英俊小生微微皱眉，提醒说：“查莉，你真的要为这么一部电影，影响到《女魔头》那个项目吗？我想你知道，游戏改编几乎是粗制滥造的代名词，而且你已经有了《古墓丽影》了，一直在类型片里打转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
《女魔头》是查理兹.塞隆付出许多努力才争取到的一个传记片，女主角的角色具有非常大的表演空间，为此她已经下定决心增肥整牙，正式从好莱坞的商业片花瓶向演技派转型。
而游戏改编的电影在很多人眼里，曾经只是某些小型电影公司瞄准游戏粉丝的腰包制作的粉丝向真人电影，很显然天机影业是看到了去年由她主演的《古墓丽影》所带来的名利双收，想要复刻派拉蒙的成功。
可是这样的成功是建立在德国的税法漏洞上的，派拉蒙光是海外分销权就赚回了6500万美元，操作版权转让又转了1020万美元，与其说是电影的成功，还不如说是资本运作的成功。
这根本不能说是一部电影，而是一件商品。
斯图尔特.汤森德如此想到。
显而易见，在他看来这样电影根本算不上主流，已经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的查理兹.塞隆不应该在这种类型片里沉沦，而是应该寻求更大的突破才对。
更重要的是，查莉与乔茜.霍顿是同时期的女演员，后者真的有那么善良慷慨，而不是把对手统统踩到脚底下吗？
此时，查理兹.塞隆却看也不看斯图尔特.汤森德一眼，笑容依然甜蜜，目光追寻着乔茜离开的方向，回答说：“不。”
“什么？”斯图尔特.汤森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乔茜.霍顿。”查理兹.塞隆轻笑一声，回过头，看向男友的目光有几分宠溺的意味，语气却不容置喙，“你要知道，亲爱的，这是乔茜.霍顿的电影，整个好莱坞几乎没有人不想上她的项目——你明白吗？”
她将弯弯的细眉轻轻一挑，仿佛看透了男友的想法，声音低得仿佛叹息：“别担心，这种级别的项目会有一段漫长的筹备期，不会影响到《女魔头》这个项目……”
哪位明星会认为自己主演的卖座电影太多了？
好莱坞永远是商业为王的地方。
天生就适合这个圈子的查理兹.塞隆对于这一点的认知非常清晰。
奖项，或者说奥斯卡，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好莱坞的那些大明星们为什么孜孜不倦地追逐奥斯卡？因为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抬咖方式之一。
说穿了，奥斯卡也不过是好莱坞一年一度的“真人秀”，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神圣。
归根究底，名利场追逐的也只是名和利。
电影艺术？
噢，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最缺乏“电影艺术”的地方就是好莱坞，没有之一。
夜渐深了。
洛杉矶却正是夜生活精彩纷呈的时候，酒店派对上现场乐队演奏着爵士乐，复古名伶造型的黑人女歌手浅吟低唱，歌喉不亚于许多当红的流行歌手。
——可她依然只是一名无人关注的驻唱而已。
杰西卡.阿尔芭穿过人群，注意到莱昂纳多身边围绕着全场最漂亮的一群年轻女孩，其中一位堪称美艳绝伦，金发浓密、笑容甜美，只是匆匆一瞥连她都无法不感到惊艳。
而这样的女孩在好莱坞籍籍无名，却是相当正常的事，就像那名歌喉动人的歌手。
‘美貌和天赋是这座城市最为泛滥的资源。‘
‘好莱坞有太多太多超乎你想象的漂亮女孩，可她们之中却很少有人能够出现在银幕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杰西卡？’
‘因为她们没有得到一个真正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杰西卡.阿尔芭心中一凛，经纪人对自己的反复说教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的视线掠过这位醉生梦死的大明星，望向对方身后不远处，她今晚的关键目标乔茜.霍顿正跟查理兹.塞隆告别，看样子是要离场了。
杰西卡.阿尔芭不由得感到焦急。
福克斯《X战警》的成功不仅捧红了一众主创，也让好莱坞掀起了一阵漫改电影的风潮，一个个漫改项目如雨后春笋般立项，索尼的《蜘蛛侠》、狮门的《惩罚者》……尝到甜头的福克斯更是一口气启动了《超胆侠》、《艾丽卡》和《神奇四侠》三个项目。
在这其中，天机影业旗下的《黑寡妇》依然引人瞩目。
很大程度上，这是由于其出品的另一部漫改电影《钢铁侠》已经确定在明年暑期档上映。
制片方大胆启用了声名狼藉的小罗特.唐尼担任主演，女主角娜奥米.沃茨在好莱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NBCS，此前口碑翻转的《穆赫兰道》并没有帮助她成为真正的明星，普罗大众对于她的认知绝大多数仍然停留在“妮可.基德曼好友”这个头衔上。
再加上演员出身的“喜剧”导演乔恩.费儒，这样的主创团队怎么看都只会让《钢铁侠》成为即将扑街的票房毒药。
更别提大受好评的《X战警》已然将续集锁定在了明年暑期档的同一时间，手握奥斯卡提名在手的布莱恩.辛格身兼导演、制片人和编剧放出风声，势要对《钢铁侠》进行剿杀。
很多业内人士不看好这部电影。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天机影业依然继续启动了《黑寡妇》的个人电影项目，看上去似乎对于自身出品的漫改电影信心十足。
——也可能是上亿美元的项目亏损并不被某位超级玩家放在心上。

第370章
杰西卡.阿尔芭并不是很清楚那些大制片公司之间的争斗,也不清楚影评人为什么不看好漫改电影，但她很清楚，只要自己能拿下其中任何一个项目,就拥有了从青春偶像明星顺利转型票房明星的底气。
她会跳舞,也演过打戏,更难得的是身材比例和力量控制都不错，简直就是天生的动作明星。
以女性超级英雄为卖点和主角的《黑寡妇》、《艾丽卡》显然是她的首选。
青春偶像的上限太低了。
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在好莱坞一夜成名，可他们的后续发展却总是令人担忧,包括杰西卡.阿尔芭本人。
被称为“第二个乔茜.霍顿”的瑞切尔.蕾.库克连扑两部商业大片,已然从片商的宠儿沦为票房毒药，宣告这位前青春偶像的转型失败,最近似乎坠入了文艺片的泥沼，想要重新回归主流视线越发困难；
与之相对的,曾经在瑞切尔.蕾.库克主演的那部电影里为其作配的保罗.沃克，却搭上了《特工佳丽》这部现象级影片的顺风车，后续更拿下了《速度与激情》的项目,一跃成为时下炙手可热的动作明星。
无论如何。
至少众所周知的是,天机影业目前为止投资的所有项目,还没有出现亏损的情况,就连那部平平无奇的翻拍电影也借着911事件的影响,获得票房口碑双丰收。
不被看好的《钢铁侠》或许也会是下一个奇迹？
那么，《黑寡妇》呢？
杰西卡.阿尔芭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
派对现场混浊的空气让她的鼻腔里猛然冲进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并不好闻，却也帮助她下意识地集中了精神。
她敏锐地注意到莱昂纳多那群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如国王般置身于中心的那位大明星也在玩伴的提醒下望向这边,带笑的眼睛正释放出某种电力十足的讯号。
要是放在其它时候,或许杰西卡.阿尔芭将会受宠若惊。
可今晚……
不,不行。
今晚就是一个可以决定命运的时刻。
比起跟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来上那么一段可有可无的露水情缘，眼前这个机会可重要太多了。
所以，这个女孩只是用力握紧双拳，只回了万人迷先生一个仓促而礼貌的微笑，随即拔腿往外快步追去。
不远处的莱昂纳多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皱着眉自言自语：“搞什么，她这是被我吓跑了？”
大明星罕见地对于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身边的凯文.康纳利闻言一笑，抿着嘴角揶揄道：“我听说杰西卡的家教很严格，超模捕手先生，你可能真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EXM？”莱昂纳多扭过头，随手搂过一个女孩问：“甜心，你认为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吗？”
“当然没有。”女孩眨眨眼睛，凑上去给了大明星一个火辣热吻。
凯文.康纳利摇头失笑，说道：“恕我直言，娜塔莉.波特曼就不喜欢你，两次。”
他指的是两次都由于扮演情侣不适配的问题，两位演员失去了合作机会，一次是几年前让莱昂纳多成为少女偶像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现代篇》，另一次是最近的《星球大战前传》。
“噢，拜托，凯文——”莱昂纳多歪着脑袋靠在女孩的肩膀上，拉长了尾音，语调懒洋洋的，“你知道的，我对那种IP电影可没什么兴趣。别聊这个了，准备好去下一摊了吗，我的朋友……”
不得不说，在好莱坞的这种环境下，年少成名又正当红的莱昂纳多很难不被宠坏，他混乱的私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过早接触了这个充斥着欲望的名利场，或许还有一小部分来自于原生家庭。
幸运的是，在事业上他始终很清醒。
拒绝出演好莱坞最重要的IP之一《星球大战》的阿纳金.天行者，转而与导演马丁.西科塞斯建立长期合作，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的知名度完全不需要IP锦上添花，转型和突破才是更为关键的点。
更重要的是，乔茜近来的事业飞速发展也让莱昂纳多产生了不自觉的紧迫感。
作为同样是凭借《泰坦尼克号》红遍全球的新生代明星，没道理乔茜都快站到好莱坞权力之巅了，他却连学院都没办法征服吧？
当然，强烈的自尊心让莱昂纳多无法坦诚面对这一点，甚至不愿承认自己无论在事业和事业心上，都输给了这个比自己更年轻的女孩，尽管他们一直都是相当亲密无间的朋友。
电梯间前的走廊上。
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们环绕在外围，乔茜正与星战系列的制片人乔治.卢卡斯谈论一些关于电脑特效领域的新技术专利问题。
随着《黑客帝国》与《指环王》系列的风靡，许多的好莱坞电影人认识到了电影制作开始进入全新的数字化时代，投资高昂的特效大片将成为今后的主流。
乔治.卢卡斯就是这类热衷技术革新的电影人之一，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有些影评人认为他的作品过于匠气和讨好观众，缺乏深度和思考。
但谁会在乎影评人呢？
光是星球大战系列就足以让他载入影史，更别提还有夺宝奇兵系列了。
走廊里传来踌躇的脚步声，这位大制片人循声望了一眼，心领神会道：“……你的想法很有趣，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谈谈，叫上史蒂文、杰弗瑞和吉姆，或许你该来我家的晚餐会，我让人给你的助理打电话。”
大明星的行程总是很繁忙的，尤其是乔茜的新电影即将进入宣传期，天神集团那边也跟环球影业开启了最后的谈判。
于是乔茜点头，答应下来，“好，没问题。”
乔治.卢卡斯旋即离去。
这时乔茜的安全主管杰森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去对老板耳语一番，在得到对方的首肯之后，示意其他人让开身形。
乔茜转过身站定，看向咬着下唇的女孩：“杰西卡？”
她的声音在杰西卡.阿尔芭听起来宛如天籁。
这个女孩在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而当她抬起头时，表情还定格在刚刚的懊恼中，让她这张青春肆意的漂亮脸蛋看起来有几分不带攻击性的娇憨。
“……嗨，乔茜？”杰西卡.阿尔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反正嘴巴就自动蹦出来这个。
“晚上好，杰西卡。”乔茜摆摆手示意保镖让开，又问她：“我想你有话对我说？”
杰西卡.阿尔芭看了一眼面前的乔茜，又快速做了一个深呼吸，又说：“是的，没错，我的意思是，可以借用你几分钟时间吗？我听说你们在为新电影寻找女主角，我非常想要一个试镜机会。”
说完之后，她忍不住开始忐忑。
尽管杰西卡.阿尔芭的经纪人曾经告诫她，面前这位掌控整个项目关键话语权的女士不喜欢在不必要的寒暄上浪费时间，但刚刚好像有点过于直接了。
她明明准备好了腹稿，不是吗？
可是只要一靠近、一对上对方的眼睛，杰西卡.阿尔芭就感觉自己紧张到不行，就好像小粉丝见到超级偶像那样。
这么形容似乎也没错，她确实是她的粉丝。
谁不希望成为“乔茜.霍顿”式的超级明星？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堪称传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仅仅是过了几秒钟，杰西卡.阿尔芭终于等来了命运的审判。
“是有这么一回事。”乔茜对于合作愉快的演员总有几分优待，直接示意她跟上自己，边走边说：“跟我来吧——你为‘黑寡妇’而来？”
噢，感谢上帝！
她没有让她直接联系制片办公室！
“额，没错，我从小就喜欢漫画。”杰西卡.阿尔芭连忙跟进电梯，心中燃起了希望，鼓起勇气说：“我太喜欢‘黑寡妇’了，我做梦都想成为一名超级英雄！”
一边说着，她一边去观察身边乔茜的表情，然而对方看上去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微微垂眸，循着自己的视线那样淡淡地望了过来。
杰西卡.阿尔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毫无疑问，面前这个即将迎来二十岁生日的女孩是美丽的，多国混血在这具皮囊上达到了极为巧妙的平衡，精致的面庞、紧实的肌肤、绝佳的比例、还有百分之百的青春，都赋予了她成为大明星的潜质。
但问题在于，她看上去并不适合作为一位命运多舛的超级特工。
杰西卡.阿尔芭的眼睛形状很美，笑起来更是十分漂亮，然而过于顺遂的星途和中产家庭的出身都让她的眼睛里缺少一种必须经过磨砺才有的沉淀，这当然也是绝大多数年轻艺人的通病。
与之相反的是查理兹.塞隆那种个人气质强烈的演员。
不得不说，南非美人身上有一种狠劲儿，沉静又狂野，坚毅且难以驯服，太适合来演这种动作片了。
令人遗憾的是，查莉的身高足足有五英尺十英寸，还是那种充满女性力量感的大骨架，与并不高大的小罗伯特.唐尼同时出现在远景画面上很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坦诚的说，乔茜还是比较倾向于用童星出身的斯嘉丽.约翰逊做为《黑寡妇》电影的女主角，尽管对方的先天条件并不适合作为动作明星，但其独特的个人魅力和水准线上的表演都已经证明了可以在电影中让观众忽视这一点。
这位1984年出生的女演员目前还不满十八岁，此前作为童星出演了一系列作品，还没有尝试非常女性化的角色，索菲亚.科波拉执导的《迷失东京》将会是她的转型影片。
顺便一提，这个项目正是由天机影业负责运作的，发行方是环球影业。
但目前为止，天机影业没有就《黑寡妇》直接向斯嘉丽.约翰逊的经纪公司发出合作邀约，而是将其加入试镜名单，直到挑选出最适合角色的女演员。
除了面前的杰西卡.阿尔芭之外，已经进入女主角试镜名单的有金发甜心类型的凯特.哈德森、青春偶像杰西卡.贝尔、模特转行的新人詹纽瑞.琼斯……就连已经成名的安吉丽娜.朱莉也通过经纪人透露出合作意向，显然这位女明星依然野心勃勃。
只是这种成名女星的性价比不高，作为资方还是更喜欢今后漫威电影捧新人的模式，六部起签的合约将不少人挡在了门外。
但并不是人人都跟乔茜还有她的团队一样对于《钢铁侠》以及接下来的《黑寡妇》信心十足。
杰弗瑞.卡森伯格就试探过雪莉.兰辛——这位前派拉蒙的女总裁如今是乔茜在集团内的代言人之一——是否可以选择更有名气的明星来出演《黑寡妇》，被其婉拒之后，似乎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所以，是安吉丽娜.朱莉还没死心，还是杰弗瑞.卡森伯格需要通过某些手段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第371章
乔茜收回自己的目光,直言不讳地告诉面前的女孩：“说实话，杰西卡，我个人认为你不太适合这个角色,但我会让制片助理给你的经纪人发试镜邀请,好吗？”
选角的首要原则是演员是否适合角色。
这是无数专业人士的经验之谈。
只不过,这个圈子里总有一些规则之外的博弈，最终得到角色的演员不一定就是演得最好的那个。
况且她还不是演得最好的那个。
杰西卡.阿尔芭很难不感到失望。
但她马上又强打起精神，仍然露出一个角度绝佳的笑容,说：“当然！我还是想要试试！”
同时,她不禁在想：
虽然合作过一部《舞出我人生》，可自己却不是根正苗红的“乔茜帮”成员,也没有布莱特妮.墨菲那种老天追着喂饭的好运气，努力到现在也没有进入那个社交俱乐部；
之前又因为《末日黑天使》的第二季拍摄跟制片人詹姆斯.卡梅隆那边发生了一些误会——是因为卡梅隆说了什么吗？
或许,她真的应该像自己经纪人说的那样，更加真诚并且主动地找对方道个歉。
而问题在于，根据城里的那些传言,福克斯和詹姆斯.卡梅隆的关系、福克斯和乔茜.霍顿的关系,都让人不得不感到担忧……
电梯适时到达。
乔茜与心不在焉的杰西卡.阿尔芭道别,并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间接促使这个女孩被捆绑上了福克斯的战车。
当然,即使她真的知道了,也不会为此干涉《黑寡妇》的选角结果。
毕竟公司制作电影的目的是为了盈利。
捧自己人只是顺带的事，前提他或她本身也必须有足够的天赋才华干这行，并且能够为她所用。
资本逐利是天性，乔茜也不例外。
随着三月底的奥斯卡结束,一年一度的颁奖季也落下了帷幕。
之后,乔茜抽空回了一趟母校做了一次谈话会,稿子早有专业公关负责撰写。
按照功成名就后的惯例,她名下的公司一直在为帝势学院捐款，除了维护以她命名的“霍顿影视制作中心”之外，还提供两类助学金和奖学金，旨在帮助学院学生更好地完成学业。
除此之外，她还为一个名叫“净水计划”的非营利性组织捐款，表面上是在为环境保护出力，对于她的公众形象有所帮助，实际上这个组织的运营官就是克莱尔.安德伍德。
然而“净水计划”在各种受到乔茜青睐的组织名单中并不显眼。
明星公关们总会不留余力地为自己的客户们安排各种各样的正面人设，比起在这几年不平静的国际国内局势下谈论政治，环境保护就是一张安全牌。
了解“净水计划”代表什么的人心照不宣地选择闭嘴，不了解“净水计划”的则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次属于女明星的完美公关。
无论如何。
处理完纽约的琐事之后，乔茜一行人踏上了《偷天陷阱2》的海外宣传旅程，除了原本安排的随行团队之外，被一起打包上了私人飞机的还有忙着跟塑料闺蜜希拉里.达芙扯头花的琳赛.罗韩。
因为主演《天生一对》和《小记者大侦探》的缘故，琳赛已经成为了时下炙手可热的少女偶像，正受到了迪士尼的热捧。
与历史轨迹不同的是，罗韩先生并没有丢掉自己在华尔街的饭碗，只是从纽约来到了旧金山，目前为天幕资本工作；罗韩夫人也没能成为女儿的经纪人，而是由于酗酒被丈夫送进了勒戒所，取代她工作的是奋进精英的一位职业经纪人。
“我是不是很幼稚？”飞机进入平稳的飞行阶段不久，琳赛就窝在沙发上窝着，用双手托起小脑袋，摆出了一副想要谈心的架势，“艾伦.帕克就这么觉得，还把我臭骂了一顿。”
——艾伦.帕克是她现在的经纪人。
“有一点。”乔茜头也不抬，语气很平静。
她正从助理手里接过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表，他们将在八个小时的飞行之后落地港城转道内地，开启《偷天陷阱2》的全球宣传之旅的第一站。
“可这也不全是我的错……”琳赛委屈地嘟囔着，语气越发理直气壮，“一开始我们就只是玩玩而已，我没有让亚伦跟希拉里提分手。”
“嗯，没错。”乔茜似乎赞同琳赛的观点，“同时我相信你不是他出轨的第一个女孩，也不是最后一个。”
琳赛声线上扬，顿时弯起了嘴角，“瞧，你也这么觉得对吧——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这时乔茜合上文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琳赛，而后者似乎对于这件事还有点心虚，不是很敢对上乔茜的目光。
乔茜说：“关键在于，只有你和亚伦.卡特在派对上接吻，被希拉里.达芙请的私家侦探拍到了照片，还登上了头条，不是吗？”
琳赛没有回话，耷拉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机舱内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钟，琳赛才敢抬起头，偷偷瞧了又开始工作的乔茜一眼，小声地说：“下次我会小心点，不会让人混进派对的。”
“问题不在这儿，亲爱的。”乔茜挑眉，又从助理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关于维塔数码那边的特效制作进度。
《钢铁侠》的后期制作是一个大工程。
由于《指环王》这个项目的空前成功，维塔数码一跃成为行业领军，天神集团的前身天机影业也与之交换了一小部分股权，因此在福克斯的全面挤压下，《钢铁侠》的大部分特效制作并没有让人发愁。
但维塔数码的底蕴不足，同时还在制作《指环王》系列的特效镜头，不得不将一些工作外包给好莱坞的其它公司。
好莱坞就是一座流水线生产的电影工厂。
‘难道不是？’
琳赛很明智地没有问出口，而是眨眨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诚恳一些，语气软软地说：“我不知道，乔茜。”
她实在很擅长装可怜。
换句话说，这个女孩在表演方面的天赋确实超过了绝大多数同龄人。
“那就说说那个‘你不知道’的问题吧，琳赛，如果我没有记错，上次你还称赞达芙是个甜蜜可爱的朋友。”
琳赛对乔茜将希拉里.达芙称为“达芙”格外满意，点头说：“没错，但那是上次的事情了——天啊，她竟然为了亚伦跟我翻脸！我觉得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事实上，在你跟AC纠缠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朋友了。”乔茜语气淡淡，完全是在陈述事实，“——我以为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你觉得我做错了？”琳赛咬了咬唇，有些不开心。
“这重要吗？”乔茜不置可否，只说：“重要的是，你要对自己的任何决定负责。”
琳赛一时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她觉得这很重要。
但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她不敢冒然向乔茜开口，因为她更害怕从对方口中得到某些令人难过的答案。
其实琳赛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可即使这样，她也不希望自己亲近的人因此责怪她，尤其这个人还是乔茜。
过了好一会儿，依然咬着下唇的琳赛扭过脸看向乔茜，在三人座的沙发上曲起腿，并且用双手环抱住。
她看上去有些抗拒，却还是鼓起勇气，“乔茜，可不可以谈谈？”
那两只圆圆的蓝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乔茜，下意识抿起的嘴角则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说起来，琳赛也才十五岁，相对于身边那些过于早熟的青少年而言，她看上去还只是个孩子——事实上，她确实只是个孩子，一个相当叛逆的孩子。
如果没有意外，她的人生原本会是好莱坞童星现状的绝佳注解，混乱、失控、无可救药。
“可以。”乔茜放下手头的工作，转了一下椅子，面朝琳赛问：“你想谈什么？”
说着，她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暂时回避。
“就谈谈你对亚伦的看法？”琳赛试探着说。
“你那个还未成年就热衷酒精派对的小男朋友。”乔茜不顾琳赛骤然失落的脸色，非常直白地评价，“他的那位哥哥应该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们知道该怎么往上爬，也知道自己得付出什么代价。”
比如这次的绯闻事件。
两位正当红的青春偶像为了一个男人撕破脸，各自的清纯形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只有处于风暴眼的亚伦.卡特名利兼收，不仅收获了一波密集曝光，更是稳稳立住了“少女杀手”的人设。
如果不是乔茜直接把琳赛打包上了飞机，恐怕他们三个人还能为八卦小报贡献好几周的卖点。
“可是，我觉得他还蛮喜欢我的。”琳赛语气不是很自信，“他带我去见了尼克和超级男孩，在派对上对我告白，带我去迪士尼……而且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帅吗？”
“不觉得。”乔茜说，“而且我也不觉得他真的喜欢你。”
“怎么可能！”琳赛瞪大眼睛。
“难道不是吗？”乔茜平静反问。
琳赛又开始咬嘴唇，内心不想承认这一点。
“至少他不应该在没有处理好女朋友的情况下向你示好。”乔茜微微叹息，说道：“我知道你的原生家庭并不圆满，但，甜心，你得知道有些爱可以治愈，有些爱却是有毒的。而且无论如何，想要得到爱，首先你要做的是爱自己。”
琳赛没有回答，只是抓过一只抱枕，把脸一整个埋了进去。
乔茜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转回去在笔记本电脑上回邮件，也不指望短暂的谈话就能把这姑娘走偏的三观扭回来，留时间给她自己慢慢消化。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琳赛“嗷”的一声从抱枕里抬起头，看起来重新调整好情绪，又开口说：“其实这件事还没有开始发酵的时候，艾伦.帕克和我的公关找人想把事情压下去，可是有人告诉我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从童星转型。”
电脑前的乔茜没有回头，只是说：“说下去。”
“你知道的，我接了《辣妈辣妹》，上次碰头会的时候，迪士尼的制片人给了我一些职业建议。”琳赛忽然就松了一口气，随手戳了戳抱枕，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来照去，“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做个激光祛斑？或者做一下鼻部整形？说实话，我对我的鼻子不太满意，或许我可以染个金发。”
好莱坞几乎是没有真鼻子的。
人种劣势造成了鼻部手术的盛行，普通人都会选择求助医生让自己变美，更何况是需要面对镜头的艺人？
虽然琳赛没有鼻翼过大或者驼峰之类的烦恼，但她总觉得随着年龄增长，自己的鼻梁好像有点不够精致——就像那个制片人说的那样。
“我希望你不是认真的，琳赛。”乔茜的语气听上去并不赞同，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琳赛。
琳赛顿了顿，把肩一耸：“好吧，艾伦.帕克已经骂过我了。”
其实她现在的样子已经十分漂亮可爱了，最重要的是，市场上缺少这种类型的青少年演员，四分之三的爱尔兰血统让她脸上的雀斑和红头发都独树一帜。
一个成功的制片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乔茜盯着琳赛的脸若有所思。
琳赛好像也从上一个话题恢复了过来，摸摸自己的脸颊问：“有什么不对吗？”
乔茜摇摇头，把黛比叫过来，又问了琳赛那个制片人的名字，打算让洛杉矶那边的人查一查对方的底细。

第372章
飞机在港城机场降落。
一行人在当地停留一晚,汇合从温哥华飞来的尊龙先生，转乘航班飞往京市。
2002年的京市，初见未来二十年后的繁华,城市变得更大,人口也变得更多,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一切事物焕发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魔力。
大卫的存在也可以说是其中之一。
这个四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有着一副典型的日耳曼长相，实际上却说得一口正宗无比的京片子,他在读书时就爱上了神秘的东方文化,毕业后成为了《纽约时报》的外派记者来到了这里，娶了一名亚裔妻子,也有了一个可爱的混血宝宝。
这一次，他和同事约翰做为《偷天陷阱2》首映之旅的记录者,几乎全程跟随宣传团队的脚步。
大卫是在机场的停机坪见到那两位蜚声国际的电影明星的。
以大卫的年纪，更令他感到期待的明星无疑是出演过《末代皇帝》、《蝴蝶君》等片的尊龙先生，这位演员打破了亚洲男性给好莱坞的固有印象,为亚裔在功夫片之外开辟了新的可能,尤其是《偷天陷阱》的大盗唐骁一角唤醒了观众对这个“最英俊的唐人街教父”的记忆,令其重新回到了主流视线。
而刚刚从私人飞机上下来的尊龙先生也没有让大卫失望。
这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只带了一位助理,个子不高,但是仅仅穿了一身黑衣就已经气势十足，摘掉墨镜后露出一张非常英俊、非常立体的脸庞，微微一笑，魅力不减当年。
大卫连忙上前。
刚刚准备开口,却在视线捕捉到尊龙先生身后的那位女士之后,一时失去了语言。
让大卫短暂失语的并不是那位女士有多么美艳绝伦——好吧,她也的确是个大美人——而是她看上去跟他想象的大不一样。
大卫.李在他随后的文稿中写道：
‘她从飞机的台阶上走下来,身材高挑纤瘦，纯黑的短发下是一张纯净无瑕的面孔，蓝色的双眸像是幽静的湖水，让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双膝发软、无法呼吸。’
‘真实的霍顿小姐并不像传统的美国甜心或者性感女郎，而是充溢着一种由文化教养所带来的典雅之美，以及无法忽视的明星气质，如同电影里的精灵公主走出银幕，闪闪发光，非常迷人，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移开视线，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我们从机场的通道走出，很快吸引到了人们的注视，这些幸运的影迷们认出来我身边的这位女士，就好像我年轻时第一次见到杰克.尼科尔森真人一样，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兴奋的同时也生怕打搅了她。’
‘她向他们微笑、挥手，完完全全的超级明星风范，我们没有停留太久，在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坐上了酒店派来的专车。’
‘稍晚的时候，我和我的同事约翰有幸陪同他们游玩这座城市，有趣的是，霍顿女士的中文甚至比尊龙先生更为流利一些，对于本地风俗的了解也让人十分惊讶……’
随着911事件带来的改变，白头鹰将猎杀的目光投向远方，中美关系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局面，美方仿佛完全忘记了此前的南海事件，开始将这个国家视为廉价产品的海外工厂，并且着手进行改造。
WTO即将在年底正式敞开门扉，将其纳入经济全球化的版图，与之相对的，入世后的东国也必须逐步开放国内市场，践行自由贸易的理念。
电影市场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薄弱的版权意识和盗版肆虐让一部分好莱坞数据分析师并不看好这片尚未开发的电影市场，电影院里票价高昂的国外大片在随处可见的网吧里很轻松就能下载到，出门左转还能买到价格极其低廉的光盘回家“珍藏”。
比如去年票房大卖的《指环王：护戒使者》、《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古墓丽影》、《速度与激情》、《尖峰时刻2》等等，都能在市面上找到踪影。
不仅是国外的大片，就连本地最新上映的电影也逃不过被盗录盗摄的命运。
“哇哦，连你客串爱德华.诺顿的那部烂片都有！”琳赛在酒店房间里翻着手里的光盘，“‘好莱坞电影女神乔茜.霍顿最新力作‘，‘《搏击俱乐部》男女主角再次携手演绎动人恋曲’……哈哈哈，笑死我了，说真的，你在里面出场有没有三分钟？”
“很遗憾没有。”乔茜仰着脸回答，又特意嘱咐了一句随行的记者大卫.李：“这一段可以‘掐掉’的吧？”
大卫从善如流：“当然，最终成稿会由您的公关团队审阅之后进行刊发。”
乔茜点了点头。
又问他：“大卫，你在这边的朋友们，喜欢去电影院里看电影吗？”
“说实话，只有年轻人更喜欢去。”大卫摊了摊手，“我的同龄人大部分没有观影习惯，比起看电影这种娱乐方式，他们更倾向于看书、看电视、去公园散步。”
其实在北美也一样，年轻观众一直都是为电影票和爆米花付钱的主要群体。
不同之处在于，美国有较为成熟的版权保护体系和意识，人们习惯将看电影做为一种休闲放松的娱乐方式，享受电影不分男女老少。
而在这里，最有可能走进电影院的往往也是最先接触网上冲浪的一群人。
事实上，最早跟电影集团那边的人开碰头会时，他们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对方承诺会开展专项整治行动，并且在网络安全部门成立一个专管小组。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就好比良性的市场也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大量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培养的。
当然，抢占先机也非常重要。
天神-环球并不是她的一言堂，更何况两者的合并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其中涉及的财务问题就很复杂，不像当初天机影业被收购那么简单。
而且乔茜也没有一直为别人打工的爱好。
所以跟内地的联系，还是需要自己人——比如玛莎.米勒——来把关。
大卫又补充了一句，说：“不过《泰坦尼克号》是个例外，当时影片放映长达五个多月，据说有近23亿人次观看了这部电影，许多人看了很多遍。”
“同时也有许多人观看了盗版。”乔茜若有所思，“这里的电影市场是绝对具有潜力的。”
“你很看好这里的电影市场吗，乔茜？”大卫一边提问，一边打开笔记本记录。
乔茜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我认为它将是北美之外、全球最大的海外票仓，没有之一。”
大卫点点头，继续问：“可是目前为止，大多数人更看好它的邻国，不是吗？因为这里的经济条件相对落后，绝大多数人也没有养成良好的观影习惯。”
“不，我认为这恰恰意味着更多未被开发的潜力。”乔茜说，“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没有上限的市场。十年前，内地连电影院都很少，个人无法参与电影制作，连市场化的发行公司都没有。而现在呢？电影已经被定义为‘文化产业’，也有了我们跟电影集团的合作项目《偷天陷阱2》。”
“你好像对这个国家的发展速度信心十足。”大卫说。
“当然。”乔茜微微一笑，“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确信。”
大卫也笑了起来，回答说：“噢，不得不说。这里真的非常令人惊叹，十年前我刚被外派的时候，还觉得它像个文化荒漠，跟好莱坞电影里的描绘别无二致。然而事实是，不过几年时间，东方巨龙就开始了腾飞。”
“哈，我喜欢你的形容。”乔茜说。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由化妆师为乔茜的脸上妆，动作轻柔，不知不觉就接近尾声。
这时玛莎.米勒过来轻声在乔茜耳边说些什么，耳朵上别着一只耳机，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PDA，就连乔茜起身换衣服都没有回避，很显然又在见缝插针地工作。
大卫和他的同事则被留在了客厅。
感觉无聊的琳赛早已拿起遥控器，被几个女人抢一个病美男的古装电视剧剧情吸引了注意力，即使没有字幕也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乔茜从卧室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大卫正充当临时翻译，为女士们绘声绘色地念着电视剧里的台词，不时辅以标准的京腔，十分有趣。
黛比看了一下手表。
她拍拍琳赛的肩膀，示意对方差不多可以暂停追剧了，自己过来仔细检查一遍乔茜的着装和配饰，又在对讲机中确认接送的礼车已经就位，就表示大家可以出发去首映现场了。
乔茜是跟尊龙先生一前一后走《偷天陷阱2》内地首映红毯的。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已然年华老去的尊龙先生在内地甚至亚洲拥有非常可观的人气，据说今晚就有很多樱花妹组团包飞机来现场，内场的前排票更是有价无市。
而乔茜的人气也同样夸张。
这位美丽的女演员在《泰坦尼克号》之后，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全世界的瞩目。
时尚界将之奉为缪斯，只要以她为封面的杂志都能卖到脱销；广告商争相邀请她拍摄广告，砸下重金也在所不惜；就连许多歌手也将她写入自己的歌曲中，不乏赞美之词。
“乔茜.霍顿”这个名字，正从纯粹的电影明星蜕变为另一种形式，一种属于流行文化的符号。
在好莱坞，这是只属于传奇巨星才会有的待遇，玛丽莲.梦露、奥黛丽.赫本……她的前辈们不一定就是最美艳或者最知名的，但无一例外对于现今的流行文化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而她，也在慢慢成为一个传奇。
首映红毯现场的尖叫声格外疯狂，而内场活动的气氛也十分热烈，语言的障碍完全没有阻挡影迷们的热情，延续前作风格的精彩电影更让人意犹未尽。
俊男美女的组合、堪称华丽的外景拍摄、依然绚丽的动作设计、层层反转的剧情、还有各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手法，都让这部神偷电影呈现出绝对一流的制作水准，可以说是提前引爆了今年的暑期档。
如无意外，今年的北美票房前十，绝对会有《偷天陷阱2》的一席之地。
而在电影放映完毕结束，大卫.李迫不及待地给自己远在纽约的朋友打了一通跨洋电话，告诉对方：“嘿，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霍顿小姐的新电影怎么样？我得说，《偷天陷阱2》真的太棒了！完全是那种最经典的好莱坞式动作大片，又兼具前所未有的创新。女主角的表演令人惊叹，维吉尼亚绝对会成为影史留名的女神偷形象……emmm，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你太多，总之电影非常棒，霍顿小姐也非常棒……”

第373章
将近两个小时的影片放映完毕之后,留给现场观众一些提问和交流的时间，最后仍然沉浸在兴奋中的影迷们就不得不跟两位大明星合影后离场。
而对于非影迷群体的电影人来说，重头戏是今晚的制片方庆功酒会。
目前为止,好莱坞明星来内地宣传还是非常少见的,尤其是像乔茜.霍顿这种在全球范围内都炙手可热的超级明星,大部分更愿意把行程定在临近的汉城或东京，而不是电影市场相对贫瘠的内地。
但她就是来了。
不仅如此，这里还是《偷天陷阱2》的全球宣传首战,更是电影的外景取景地之一。
许多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成片,尤其是电影之中对于沪市的展现。
是好莱坞通常的符号化？
还是简单的一带而过？
而事实是，这部中美合拍的影片完全没有令人失望,甚至还挺超出预期的。
充满工业气息的立交桥和摩天大楼、壮阔辽远的外滩江景、步行街上如织的人潮……这一切都在向观众展示着一座现代化国际大都市该有的景象。
可以说，在沪市已经确定申奥的情况下,电影集团投资的这几千万花得太值了，简直拥有了最好不过的城市宣传片。
更重要的是，电影本身肉眼可见的精彩,也就意味着能赚钱。
想到这里,某些人对于这位好莱坞大明星以及她的代理人玛莎不由得更加热情了几分：没道理姓韩的可以搭上人家,他们就不可以啊！
玛莎对此几乎是来者不拒。
就像老板说的,这些都是好莱坞之外、华尔街之外的机遇,还不是瞄准内部收益率的那种，谁又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呢？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尊龙正跟一位姓邓的制片人交谈，对方这几天一直在联系他回国拍电视剧,他本人也早有此意,只不过在《偷天陷阱》之后,他的工作变得格外忙碌,迟迟未能成行。
因此，他格外热情地把这位制片人介绍给了乔茜，并将其称为自己的好友。
电影明星主动参演电视剧，怎么看都是一种降低格调的行为，尤其是从高度发达的好莱坞影视文化产业到内地的文娱荒漠，很明显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此时的尊龙已经过了追求名利的阶段，他无父无母也没有伴侣子女，对于物欲的追求并不高，赚的钱已经足够他花几辈子了，所以他更多的是想要完成自己回国拍戏的夙愿。
乔茜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这之后，特意打了个电话给那位电影集团的韩总，拜托对方为尊龙在内地寻觅一位经纪人。
真正的艺术家不应该被慢待。
遗憾的是，乔茜自认为血管中流淌着的始终是属于商人的血液，这让她在事业的追求上缺少一份纯粹。
所以，她成为了明星，而不是演员。
送走郑制片后，乔茜听到身旁的尊龙问道：“你似乎对于内地的电影市场非常感兴趣和熟悉，乔茜？”
“对，别忘了我也算是一家电影公司的老板。”乔茜将手臂搭在他绅士般屈起的臂弯中，两人走到这场酒会现场相对僻静的角落，“而且我拥有四分之一的东国血统，所以我愿意在资本看好这片市场的前提下，帮助它更快地焕发活力。”
尊龙露出一丝微笑，若有所思道：“你真是非常令人惊讶。还是那句话，我很乐意能帮上忙。”
乔茜也没有客气，直接说：“之前我让人做了一些调查，内地的家庭娱乐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少有正规的电视或网络点播服务，录像店里租赁到的DVD也可能是盗版，甚至有些小城市的电视台放映的电影都没有版权。瞧，做为片商真的很难喜欢这里。”
尊龙点点头，回应说：“无法得到足够的回报，投资方不会愿意继续在这片市场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这也是好莱坞一直以来对于内地市场兴致缺缺的关键原因。”
举个例子来说，一部电影若想在北美院线上直接收回成本，恐怕需要创造的是三倍于成本线的惊人票房，而实际上绝大多数电影都无法做到。
幸运的是，北美相当成熟的家庭娱乐市场给了它们盈利的机会，不算电视台的轮播和点播渠道，很多并不卖座的电影能把录像带卖得非常好，尤其是一些小众影片。
从千禧年开始，DVD的普及就开始改变好莱坞的利润结构，可想而知在影片从院线上结束放映，后续的家庭娱乐市场有多么庞大。
许多演员拍了几部不错的电影能够衣食无忧，也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乔茜轻声解释道，“电影集团的那位韩总提供了许多帮助，但还是有一些内地电影人不以为意，他们甚至不希望好莱坞电影更多地进入这里，因为这显然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不得不说，这相当符合我对国内某些人的印象。”尊龙的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无奈，“他们不懂商业，也不懂电影，只会卖弄自己假大空的概念，然后将其称之为‘艺术’。其实他们也不是不想要保护原创，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好莱坞大片’的危害要比‘盗版’严重太多。”
归根究底，双方的矛盾还是源自于利益。
顿了顿，尊龙又说：“我会打给我一些在港城的朋友，或许他们可以对这件事提供帮助。以及，我觉得我们应该跟那位韩总坐下来谈谈。”
“事实上，他已经联系了一些朋友，就在明晚组了一个饭局，希望尽快推进我们的提案。”乔茜回答，忽然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赏个光如何，良叔？”
尊龙十分畅快地大笑了起来，随即回答：“荣幸之至！”
第二天依然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接受电视台的独家访谈，下午游览故宫同时进行杂志拍摄，晚上由电影集团的韩总做东，就在乔茜下榻的酒店里用餐。
确切地说，是开在酒店内的一家私人会所，同样是时代产物，装潢古色古香，却在菜色上兼收各国没事。
当然，享受美食是次要的，谈生意才是关键。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到尊龙这种境界，能做到不再为名利所动，至少今晚在座的这些人不在其中。
因此，席间的气氛还是相当融洽的。
没有人会想不开去唐突全员娘子军的天机影业一方，就连驻华办事处那个年纪不大的女主管得到足够的尊重，而且由于乔茜本人对酒精的不喜，今晚的桌子上连一滴酒都没有出现。
这些平日习惯酒桌文化的所谓影视圈的“大人物们”都心照不宣地追求起了养生，上来的菜色格外清淡，照顾到了女明星的方方面面。
在这些人看来，她就是一条通往好莱坞的捷径。
由此可见，权力到达一定程度，性别失去了意义，规则也不再是规则，不是吗？
或许是包厢里相对逼仄的环境，乔茜忽然感到有一些不适。
因此，她选择暂时离开去了外面的花园透透气，将谈话的主场交给自己的代理人玛莎和那位韩总。
花园里没有其他人，非常安静。
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景带着一种静谧的美，附近的使馆区则被树叶的枝冠掩映，远处有霓虹跳跃闪耀，这座城市的夜生活还未近尾声。
没由来的，乔茜想起来一些非常久远的记忆，这座城市、这片土壤和今夜的景色，微妙地结合在一起，让她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孤独。
与孤独随之而来的，是对她来说极其罕见的迷茫。
她实在拥有了太多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不出这一切存在的意义。
拍电影？
赚钱？
享受人生？
还是回报祖国？
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如幻灯片般闪过她的眼前，一幕幕往事好像都发生在昨天，可它们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子，让她想要记起又看不真切。
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的那段人生。
甚至有时候，她也会怀疑，那段人生的存在是真实的吗？
因为那些记忆偶尔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乔茜不敢再想。
她闭上眼慢慢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要把这些多余的情绪从脑海中消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而醇厚的男性嗓音——
“乔茜.霍顿？”
仿古式花园的亭廊阴影下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伊莱.麦卡洛皱着眉心的竖纹，冷峻的表情仿佛一点儿都不希望在这里见到自己这个合作伙伴。
这让乔茜从上一刻难言的情绪之中惊醒。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忽然就松了口气，微微地笑了：“见到你很高兴，伊莱。”
夜风微凉。
从伊莱的视角看来，就是一直以来仿佛无坚不摧的乔茜.霍顿，以一个相对脆弱的姿态出现在今晚的夜景中，她侧身而坐的纤薄背影像一张紧绷的弓弦，泛着忧郁低沉的音色。
而当她回过头，那双眼睛捕捉到了焦点，将苍白的面孔瞬间点燃了，重新跳跃起明亮的火焰。
又好像是，重新穿上了铠甲。
‘刚刚，她在想什么？’
伊莱抿了抿薄唇，走近坐在那儿的黑发女郎，西装外套落在她的双肩上，而他看向她刚才视线投向的那一片颇具禅意的水池，不答反问：“你在看什么？”
他后退一步，双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背光的存在让他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将乔茜整个人笼罩其中。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乔茜的双肩感觉到温暖，微微放松。
“都可以。”伊莱垂下眼睑，让人看不到眼中的情绪。
“假话是，今晚的月色很美。”乔茜转过去，抬头看向飞起的屋檐，“真话是，我在考虑买一座差不多的房子的可行性。”
她当然没有说真话。
不过现在的京市房价确实便宜到简直令人发指。
有那么一瞬间，乔茜都想转战房地产行业了，但鉴于她现在的外国佬身份，十分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购买几处房产还是可行的。
才想到这里，她就捕捉到伊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柔和的弧度，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这座城市很有发展潜力。”伊莱的语气郑重，让人感觉像在谈一笔上千万的大生意，“我很看好它，这里充满着各种可能。”
乔茜也不免问了一句：“你是来谈生意的？”
刚才的某种气氛荡然无存，两人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原来的相处模式。
“我计划在内地开设一家工厂。”伊莱承认，“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你的报道，新电影的反响很不错，祝贺你。”
“谢谢，也祝贺你。”乔茜礼貌性回应，站起来准备原路返回。
察觉到她的动作，伊莱顿了顿，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手握成拳掩饰性地放在唇边，轻轻咳了咳。
等到乔茜停下脚步看向自己，他才问：“我想知道，明天的晚餐你有没有安排。”
乔茜非常惊讶。
伊莱沉默地回望过去，单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于是，乔茜不答反问：“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是在约我？”
“如果你愿意。”伊莱坦然回答。
乔茜稍微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伊莱的邀约。
这个颇为奇怪的约会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374章
上午九点刚过一刻,美美睡了一觉的琳赛从酒店大床上醒来。
天生红发的少女先是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滚了一圈却掉落在了房间的地毯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没记错的话,她昨晚好像是做了噩梦惊醒,然后去敲了茜茜宝贝的门,虽然最后的结果没能跟对方同床共枕，不过乔茜还是给了琳赛一只枕头，让她在卧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想到这里,琳赛顿时双眼一亮,看向了早已无人的豪华大床。
好耶！
她尖叫了一声，赤着脚跳了上去,把自己整个人包括脑袋都重新埋进被窝里，抱着被子疯狂地滚来滚去。
套间客厅里的人听到了动静,过来敲了敲卧室的门。
“琳赛，你醒了吗？”是她的生活助理。
“不！我还在梦里！”用被子蒙着脑袋的琳赛大声回答，“别打扰我！我不要醒来！”
门外的助理看了看时间,只好说：“OK。我想说的是,早上有个女演员从国内飞来找霍顿小姐,好像是为了新电影的试镜……”
琳赛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门瞪大眼睛问：“谁？！”
乔茜的一天是从五点半的健身开始的。
一般是简单的洗漱过后,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开始锻炼。
最近她迷上了尊巴，这项运动在近年间非常流行，给人一种自由奔放的放松感，因此在基础训练之后,她有了一节四十五分钟的尊巴健身课。
从美国跟来的教练是个火辣的拉美女郎,有着棕色皮肤和詹妮弗.洛佩兹式的电臀,更有着专业的教练、营养学证书,还略懂一些中文，收费当然也不便宜。
不过就跟那架私人飞机一样，这些花费都会由《偷天陷阱2》的制片方进行报销，是一开始签订演出合同就谈好的条件，即使乔茜本人在这个项目上占据投资份额也一样。
生意归生意，大明星应该有的待遇也必须争取。
没有人觉得这会有什么不对。
甚至对许多人来说，乔茜已经算是他们遇到过非常好伺候的明星了，强势和苛刻仅仅体现在工作上，私底下其实很容易相处。
——前提是她没有被冒犯。
一节课结束，汗流浃背的乔茜还在喝水，她的助理黛比就过来问：“约翰逊小姐和她的经纪人来了，你想在哪里见她，老板？”
“就在楼下的小花园吧。”乔茜抬手用毛巾按了按脸颊的汗珠，“给他们上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甜品和茶，昨晚那家会所的就不错，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好的，老板。”黛比点点头。
花园里。
斯嘉丽.约翰逊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漂亮的藤制靠椅上，周围的景色很美，但她却无心欣赏，满脑子都在想《黑寡妇》这个项目的试镜事宜。
试镜还没真正开始，试镜办公室外的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奋进精英旗下的当红青春偶像杰西卡.阿尔芭频频放出通稿，一会儿苦练芭蕾，一会苦练功夫，恨不能把“我很能打”贴在脸上；
安吉丽娜.朱莉特意染了一头性感冶艳的红发频频出街，胸围也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傲人；
星二代凯特.哈德森倒是对于这个项目并不十分积极，这女孩就像她在《几近成名》里演的那样，更爱混迹于音乐圈，但她的母亲歌蒂.韩却野心勃勃，上周被拍到和伍迪.艾伦、艾米.海克林共进午餐；
还有一些名气不大的年轻演员和她们的经纪人，也都在非常积极地为这个项目奔走。
相比之下，斯嘉丽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演《黑寡妇》的女主角。
一方面，诚实地说，她对于自己的外貌并不自信。
因为她不仅不是那种符合主流的美人，比如凯特.哈德森之流，而且对于这个角色来说，在外形上也完全没有优势。
看看现在好莱坞当红的动作女星吧——
乔茜.霍顿、查理兹.塞隆、凯瑞-安.莫斯、卡梅隆.迪亚茨，哪个不是面容精致、身材完美的大美人？
反观斯嘉丽自己，个子不太高……
好吧，是有点矮了，就连《霹雳娇娃》里身材最被诟病的天使德鲁.巴里摩尔，都要比她高上那么一点……
没当过模特，不会跳舞，对于运动也不是很在行，怎么看都不是动作女星的料，一直以为自己未来会成为一名严肃电影的演员。
另一方面，在接到这份令人意外的试镜邀请之前，斯嘉丽不过是CAA经纪人布莱恩.洛德的执行经纪人们手下并不显眼的客户之一，连布莱恩.洛德本人都很少见到。
做为童星转型的斯嘉丽，她的履历表里多是一些文艺片和剧情片，根本没有拍摄这种好莱坞动作大片的经验，更何况是要扮演一位风情万种、身世坎坷的性感女郎。
就像城里那些流言说的，《黑寡妇》的女主角很大概率还是会落在安吉丽娜.朱莉身上。
直到布莱恩.洛德忽然来见了斯嘉丽。
这位大名鼎鼎的好莱坞经纪人，在见过斯嘉丽本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其安排了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整形医生，来自比弗利山庄。
而现在，原本在斯嘉丽脸上稍显突兀的鼻子变得小巧了不少，让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和形状丰满的双唇得以吸引到更多的注意力，整张脸肉眼可见的更加动人。
“好久不见，布莱恩。”
“啊哈，你看上去美艳绝伦，亲爱的乔茜！”
一身便装的乔茜在十五分钟后准时出现，先是跟这位曾经打过交道的CAA经纪人布莱恩.洛德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略显拘谨的斯嘉丽。
“嗨，很高兴见到你，斯嘉丽，应该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乔茜在斯嘉丽和布莱恩.洛德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面带笑容，令人意外的亲切，“你也可以叫我乔茜。”
斯嘉丽看向身边的布莱恩.洛德，在对方的示意下，有些腼腆地说：“当然，乔茜，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你比我在电影里看到的还要漂亮。”
说着，这个女孩还忍不住端详了乔茜一眼。
只见后者穿着黑色毛衣、海军蓝的外衣和白色的阔腿裤，整个人修长纤瘦，既潇洒又优雅，皮肤光滑得就好像奶油一样，完全没有受到这里干燥气候的影响。
不得不说，即使没有上妆，乔茜.霍顿依然是个大美人。
她的脸型小而立体，双颊有着迷人的凹陷，眼睛非常漂亮，瞳孔的颜色在自然光下没有那么浓郁，唇形饱满且嘴角微微上扬。
非要说缺点的话，就是她那只被影迷们誉为“具有雕塑般轮廓感”的鼻子稍微有些硬朗，却又跟她本人的气质搭配巧妙。
脸上的线条总体偏向柔和，可莫名就有一种强势笃定的意味，让人觉得很有说服力。
——但完全找不到主演《独领风骚》时的那种甜美可爱。
就在斯嘉丽小小的走神之间，她的经纪人布莱恩.洛德已经跟乔茜进入例行寒暄，正说道：“城里最近有传言，你跟华纳因为《特工佳丽》的续集项目出现分歧，这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好吧——”乔茜微微勾起一边唇角，眼底带着玩味，“布莱恩，不如你告诉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里面，有没有你？”
布莱恩.洛德毫无心虚地笑了起来，把手一摊：“怎么可能？你知道的，乔茜，这是你的项目，没人能抢走。”
乔茜把眉一挑，似乎是随口回答：“那可不一定。”
布莱恩.洛德顿时心领神会，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接口说：“看来，我接下来又有新的工作可忙了。”
鉴于《特工佳丽》前作的成功以及乔茜本人目前的票房号召力，换掉女主角怎么看都是一个糟糕的选择，好莱坞也没有哪家主流片商可以蠢成这样。
除非，她自己不想要。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华纳那边在电影下映前就想要尽快启动《特工佳丽》的续集项目，但在乔茜本人一直毫无兴趣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其他人接任这个角色的可能性。
问题在于，整个好莱坞很难找到能够接棒的女演员，男主角保罗.沃克因为《速度与激情》跻身当红动作明星之后，几乎没有可能继续在一部小妞片了出演花瓶。
所以在假设原班人马全部换血的前提下，环球内部开始有人提议，为什么不继续尝试卖座女星+新鲜帅哥的组合，虽然出烂片的几率稍微有那么点大，但是靠着前作的光环基本上能够达到盈利。
布莱恩.洛德就是想要为自己其中一位客户争取这个机会。
乔茜笑了笑，算是承认了这并不是传言，转向斯嘉丽问：“你接了索菲亚的新片，叫《迷失东京》——红茶可以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给自己、斯嘉丽和布莱恩.洛德都倒了一杯红茶，然后端起杯子浅浅啜饮。
“对。”斯嘉丽也端起一杯，解释说：“谢谢。这一次来亚洲，我是想去东京看看，索菲亚.科波拉导演正为新片在那里勘景。”
好吧，要在试镜之前安排这次见面可不容易。
神通广大的布莱恩.洛德最终走的是玛莎.米勒的路子，一次性见到了《黑寡妇》这个项目的两位关键人物。
这时布莱恩.洛德补充一句：“斯嘉非常有才华，也对表演充满热情。”
斯嘉丽保持微笑，低头喝茶。
乔茜也赞同这一点，说：“你说得对，布莱恩，她是个前途光明的女演员。”
这下子，布莱恩.洛德脸上挂着的笑容越发灿烂，紧接着说：“我听说，是你亲自把斯嘉放进女主角试镜名单，乔茜？”
“没错。”乔茜没有否认。
“你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算我欠你一次。”布莱恩.洛德的语气真诚极了，“回到城里一定记得打给我，我还等着去你新电影的首映礼呢！”
布莱恩.洛德这种等级的经纪人会有拿不到《黑寡妇》试镜入场券的可能吗？
当然不。
他只是想要付出这个人情而已。
并且表现出感恩和善良。
事实上，在好莱坞谁都想要跟乔茜扯上关系，这个人情用出去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有乔茜的新电影《偷天陷阱2》。
内地首映刚刚过去，可好莱坞那边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了现场的盛况，连环球自己发行的《谍影重重》都悄悄更改了上映日期，只有米高梅还在持续观望，对于旗下同期上映、斥巨资打造的战争片《风语者》信心依旧。
“我会记得让人给你们发邀请函。”乔茜接下橄榄枝，“让我们继续谈谈《黑寡妇》吧。坦诚地说，斯嘉丽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当然，你非常漂亮，亲爱的，只是让我感觉还是缺少一点东西。”
按照公司目前的计划，《黑寡妇》这个项目会先选角，接着让这个角色在接下来的《钢铁侠2》中登场，然后顺势推出英雄起源电影。
这可能跟好莱坞许多人认知的并不相同，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看好《钢铁侠》这部电影的——好吧，是绝大多数人并不看好。
因此乔茜补充说：“我希望你们清楚，这个角色伴随的是整整六部合约，第一次登场也不一定就是个人电影。”
布莱恩.洛德和斯嘉丽对望了一眼。
由前者回答说：“是的，关于这一点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斯嘉并不排斥长期扮演这个角色，但每一部必须重新调整薪酬。”
“这一条会写在合约上。”乔茜放下杯子，“不过前提是，斯嘉丽能够拿到这份合约。”
“当然。”布莱恩.洛德一语双关，充满自信。

第375章
别看布莱恩.洛德表面上信心十足,实际上现在心里正在打鼓。
在飞赴京市之前，这位手腕超群的经纪人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确认了，自己的客户斯嘉丽.约翰逊就是乔茜本人最想要的“黑寡妇”。
可事实是,乔茜看上去对斯嘉丽并不满意。
她很显然不会当面承诺什么,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这让布莱恩.洛德在来之前准备的腹稿，和斯嘉丽特意录制的试镜录像带，都暂时没有能够派上用场。
布莱恩.洛德摸不清乔茜内心的想法,只能把恰到好处的笑容挂在脸上,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打开局面的方法。
不知怎么的，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1994年的春天，那个完全没有被人放在眼里的小女孩走进CAA大楼电梯间的一幕,忽然如幻灯片般从布莱恩.洛德眼前闪过。
她竟然已经成了自己难以揣摩的大人物。
天知道整个CAA、整个好莱坞，有多少人为错过这个女孩而捶胸顿足，包括布莱恩.洛德！
那个曾经不看好她的理查德.古德早已成为业内笑柄,再落魄潦倒的新人也不愿意跟着他混,没几年也灰溜溜滚回南部老家去了,好莱坞自此查无此人。
布莱恩.洛德连忙收回跑偏的思绪。
无论如何。
说乔茜不喜欢斯嘉丽也不对,她甚至表现得挺喜欢斯嘉丽的,因为她愿意跟他们谈这个项目，只不过似乎有点儿……透过斯嘉丽在跟另一个女孩进行对比？
见鬼的，是哪个小碧池动作比他们还快？！
想到了这里，布莱恩.洛德的心头顿时警铃大作,提醒斯嘉丽说：“斯嘉,为什么不让乔茜看看你的录像带呢？”
斯嘉丽脸上的浅笑有一瞬间的凝滞,看向对面的乔茜,犹豫着问道：“可以吗？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让你感到困扰。”
乔茜勾着唇角，语气随意：“不会。现在就可以。”
布莱恩.洛德松了一口气。
同时却也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欠下面前这位女明星一个好大的人情。
这样想着，他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身边斯嘉丽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大大的眼睛开合之间，泄露出始终游离的状态。
布莱恩.洛德不免感到头疼，只默默地想：但愿这个女孩值得……
录像带是在酒店的一个会议室里投影播放的。
画面中，换上那种猫女式黑色紧身制服的斯嘉丽戴着红色的长假发，沙漏型的性感身材配上一张浓妆后看不见青涩的脸庞，只看中景以内的话，观赏性绝对是足够的。
第一次看到录像带的布莱恩.洛德暗自点头。
目前看来，呈现的效果不枉费他为斯嘉丽安排了最好的教练特训了几周，以及那位比弗利山庄整形医生的手艺。
非常完美。
完全的好莱坞商业大片女主角卖相。
换做自己是那些见鬼的制片人，性取向不够笔直的布莱恩.洛德都觉得想要睡了她——这不就对了？
“你觉得怎么样？”看完之后，乔茜问道。
“不错。”做为《黑寡妇》这个项目制片人之一的玛莎.米勒说，“年轻美貌，表演也没有让人出戏。”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颔首，表情依然是那种平淡式的，让人分不清这份赞许是否仅仅来自于礼貌。
至于其他人，则没有对于选角的话语权了。
包括闻讯而来的琳赛。
不过琳赛特意多看了静静坐在那里的斯嘉丽好几眼，似乎难以想象画面上的火辣女郎跟面前这个气质内敛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布莱恩.洛德将目光投向乔茜。
乔茜没有卖关子，直接对斯嘉丽道：“说实话，我有点失望，斯嘉丽。”
斯嘉丽似乎有些惊讶。
她抬起那双绿眸，下意识看了乔茜一眼。
“你演得不错——”乔茜继续说，“但也只是不好不坏。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你为了准备这部电影的拍摄入戏太深，还是没有全力以赴争取‘黑寡妇’的试镜。”
斯嘉丽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
“斯嘉丽！”布莱恩.洛德先一步叫住了她的名字，声调上扬。
“抱歉。”斯嘉丽重新垂下脑袋，“最近我一直在揣摹《迷失东京》的剧本，我想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我的状态。”
事实上，这的确是原因之一。
可关键是，斯嘉丽本人对于超级英雄电影兴致缺缺，又被周围的所有人按头准备这个角色试镜，甚至连自己喜欢的《迷失东京》都要靠边站。
满打满算还没十八岁的女孩，抗拒别人强加给自己的东西十分正常。
所以她的表演缺少对角色内心的认同感，观赏性是够了，但缺少一些更深层次的理解。
布莱恩.洛德只犹豫了两三秒，马上单手扶着前额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对乔茜说：“好吧，我的错，我和我的客户在沟通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总之，我对我们的不专业感到万分抱歉。”
乔茜和玛莎交换了各自的眼神。
接着，由跟布莱恩.洛德私交不错的玛莎开口道：“布莱恩，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说完就率先往外走去。
很明显，这位前CAA经纪人已经看出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在CAA这座等级森严的金字塔里，大牌经纪人是不会太在乎自己的执行经纪人手底下那些小艺人的感受的，甚至他们本人都很少跟这些客户接触。
而且越是能力强的经纪人，越是有一些性格缺陷，包括但不限于□□□□、自以为是、利欲熏心等等，面对他们，还没出头的小艺人怎么可能有话语权？
至于斯嘉丽的问题，基本上就是一些过分顺遂的年轻人的通病，一不小心就陷入了文艺片的泥沼，却忘了商业片才是好莱坞的支柱产业。
——她还不清楚，自己能够出演一部商业大片意味着什么，即使这部电影可能很糟糕。
玛莎摇摇头，心中叹息。
乔茜则递给琳赛一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跟着自己走，不要留在这里凑热闹。
琳赛耸耸肩，乖巧跟上。
不知道会议室内发生了什么，总之二十分钟后，布莱恩.洛德已经毫无异样地回到花园里喝茶了，倒是斯嘉丽的神情还有些郁郁，但大体来说，要比之前积极一些了。
不谈正事，甜品和茶终于变得美味可口起来。
布莱恩.洛德盛赞了今天的茶点，在临走前还特意买了几份打包带走去赶飞机，说是要带给自己在东京的朋友们尝尝。
而斯嘉丽的话也渐渐多了，尤其是在琳赛过来招待他们之后。
同样在纽约出生、同样是童星出道、同样才华横溢，性格却截然不同的两位女演员有着聊不完的话题，不到半个小时已经约好了下午同游，并交换了手机和TT号码。
旁观的布莱恩.洛德有些意外，却也乐见其成。
他不认为斯嘉丽需要在琳赛身上学习表演，但学学为人处事准没错，再不济也可以通过琳赛在乔茜面前混个脸熟。
在好莱坞，埋头演戏是极少能够真正获得成功的，酒香也怕巷子深，丹尼尔-戴.刘易斯有且只有一个。
——况且他年轻的时候也不孤僻。
演技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经很难被量化，它的评判方式向来具有很大的主观性，这正是影评人总认为他们能够引导观众的原因之一。
所以成名跟力捧、运气都有关，爆红则更看重后者，长红却很靠艺人本身的资质和情商。
长期跻身于好莱坞一线的那些大明星们有不少自大狂，但几乎没有一个绝对的蠢货，围绕着这些人的存在，好莱坞内部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就这样维持圈子里的秩序和活力。
布莱恩.洛德就是不太满意斯嘉丽性格上的某些缺陷，像她这样的艺人能够成为演员，却不太适合成为明星。
好莱坞是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名利场，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原地踏步就等同于后退，等到同期出道的人在镜头前风光无限时，早就悔之晚矣。
这是布莱恩.洛德无法接受的。
他是业内最顶尖的经纪人之一，他的客户必然是大明星或者即将成为大明星。
在文艺片里挣扎多年终于一片成名？
噢，故事很棒很感人，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只为“明星”服务，也只培养“明星”。
看看曾经跟斯嘉丽交好的娜塔莉.波特曼吧。
同样是被寄予厚望的犹裔新势力，对方已经在星球大战系列里出演女主角了，至少未来十年都是属于她的黄金时期。
她是比斯嘉丽漂亮，还是比斯嘉丽更会表演？
不，都不是。
只不过是对方一直以来讨好圈内的犹裔大佬终于获得了回报，所以成为星战女王的才是“娜塔莉.波特曼”，而不是“斯嘉丽.约翰逊”。
所以布莱恩.洛德很难不偏爱如琳赛.罗韩这种更会来事的性格。
这个女孩早早就攀上了名为乔茜.霍顿的大树——如果因为这个，按照迪士尼的惯例，她多多少少会被安排去奥克兰的那些派对——即使没有太多的演技也可以轻松混成好莱坞的著名花瓶，就比如《舞出我人生》的男女主角。
更何况，这个女孩的表演才华不止不差，还是非常少见的天赋型选手。
而且这个行业对女性充满恶意，有这样一位既有名气又有地位的大明星保驾护航，甚至有时候仅仅是提供一点点帮助，斯嘉丽的成名之路就可以顺遂许多。
至于其它的，布莱恩.洛德认为只有在斯嘉丽真的拿下《黑寡妇》的六部片约后，才需要被考虑。
留了一位助理给自己的客户，这位好莱坞著名经纪人在当天下午就坐上了离开的飞机，并在离开前叮嘱斯嘉丽在京市多玩几天。
他已经临时更改了此行的计划，并且安排好了后续。
比如斯嘉丽到时候可以直接搭乘环球为《偷天陷阱2》剧组安排的专机，去东京见索菲亚.科波拉。
运气好的话，她的名字还能出现在索非亚.科波拉和乔茜.霍顿私底下的对话中；运气不好的话，那就只能说，斯嘉丽跟《黑寡妇》、跟布莱恩.洛德这位经纪人，都有缘无份了。

第376章
午餐被安排在酒店内的另一家餐厅里,之后琳赛就带着自己全新的小伙伴出发了，乔茜留在房间里跟自己在洛杉矶的团队开视频会议。
——尽管现在的洛杉矶当地时间是夜晚，但好莱坞从来不是朝九晚五的安乐窝。
“我认为这有些过于冒险。”顶着一颗光溜溜脑袋的阿奇.达诺并不赞同接下来马上开启《钢铁侠》续集项目的计划,“说实话,现在城里几乎没人看好‘钢铁侠’能战胜‘X战警’,比起《钢铁侠2》，董事会那边更愿意看到的是《精灵宝钻》三部曲。”
2003年暑期档《钢铁侠》上映，2004年暑期档又有《钢铁侠2》接档？
噢,拜托,电影不是电视剧，观众也会有审美疲劳的！
乔茜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雪莉，你觉得如何？”
视频中的雪莉.兰辛挑眉,用诙谐的语气道：“如果一开始我们接受汤姆作为《钢铁侠》男主角的话，现在的压力会小很多。”
“雪莉！？”阿奇.达诺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雪莉.兰辛竟然没有反对这个疯狂的计划！
老天，是他一个人落伍了吗？
“阿奇,冷静点。”雪莉.兰辛解释说,“我猜你还没有来得及看过苏珊弄回来的样片,鲍勃的表演完全超乎我们每个人的想象,绝对的奥斯卡级别。这一点埃尔可以证明。”
一直以来,雪莉.兰辛与汤姆.克鲁斯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事实上这位好莱坞高管也始终欣赏后者的表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些演员真的是可以与角色互相成就的。
比如小罗伯特.唐尼。
从样片的效果来看,他就是《钢铁侠》的男主角托尼.斯塔克本人,即使雪莉.兰辛更倾向于汤姆.克鲁斯这个选角,却也不能罔顾事实认为能让影片最终呈现的效果更好,更多的是从汤姆.克鲁斯的票房号召力来考虑。
阿奇.达诺有些不确定，看向会议里的另一人：“真的吗，埃尔？”
“抛开其它因素不谈，小罗伯特.唐尼确实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演员。”目前调到天神-环球升任主管的埃尔.凯泽尔说道，
他是一个对于这个行业来说相当年轻的意大利裔美国人，在乔茜刚入行时为其担任过助理，之后从天网传媒一路升迁，当初也正是他一手将倒在公路上死狗一样的小罗伯特.唐尼打包进了车后座……
乔茜的另一位前助理凯莉.威尔逊走的是另一条路，她跟姐姐康妮.威尔逊联手，目前在天机影业这个电影制作厂牌下担任制片人，正在运作《初恋50次》和《芳龄十三》两个项目。
顺便一提，《初恋50次》的男女主角定下了保罗.路德和布莱特妮.墨菲，后者是当下好莱坞最红的金发甜心之一。
“据我所知，环球的发行部门依然不看好《钢铁侠》。”一旁的汤姆.罗斯曼说。
雪莉.兰辛接过话头，说：“没错，公司里的另一部分人还是更信奉好莱坞黄金法则那一套。”
她口中的“另一部分人”，指的是在天机影业成为子厂牌之后，由天神-环球的CEO杰弗瑞.卡森伯格为首的董事会所安排的一些管理人员。
杰弗瑞.卡森伯格并不是一个毫无野心、爱好和平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一路爬上现在的位置，做为集团副总裁的雪莉.兰辛更是他需要防备的敌人之一。
——毕竟没人能忘记迈克尔.奥维茨是如何下台的。
而董事会的某些人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显然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乐见其成，这就使得集团尚未真正完成合并，就已经隐隐在内部形成的两大派系。
“好吧。”乔茜对于这个局面早有所料，“《钢铁侠2》的前期筹备可以暂时搁置，但我希望‘黑寡妇’的试镜计划不必为此改变。”
“这个没问题。”雪莉.兰辛回答。
她甚至已经在考虑如何用己方“艰难的妥协”换取在其它项目上的利益，但愿杰弗瑞.卡森伯格不要太过让人失望。
这时阿奇换了一个话题，对乔茜说：“老板，我发现一个不错的剧本，应该符合你的选片口味，是关于一位女拳击手的故事。”
“听上去不错。”乔茜示意阿奇继续说下去。
“现在的剧本改编权在鲁迪摩根独立制片公司手上，安德鲁.摩根曾经为港城的嘉禾影业工作过，在70年代监制过不少华裔明星布鲁斯.李的作品，而艾伯特.鲁迪就更为人熟知了，后者是《教父》的制片人。”
可以说，鲁迪摩根是业内最成功的独立制片公司。
“这是一个由真实事件改编的剧本，鲁迪摩根在两年前买下了将故事拍成影片的期权，又找了一个电视剧编剧保罗.哈吉斯花了将近一年写出这版剧本，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为止六大没有一家愿意为它开绿灯。”
“所以，他们开始了广撒网模式，《百万美元宝贝》才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个项目的成本不高，大部分场景都比较简单，我们完全可以放在加拿大拍摄。”
“还有他们很喜欢你在新电影里面的扮相，如果你本人愿意出演女主角的话。嗯……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小问题。”
说到了这里，阿奇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乔茜问：“说吧，什么问题。”
阿奇看了视频里的老板一眼，讪笑道：“项目运作前期，鲁迪摩根为了不预付保罗.哈吉斯的编剧费用，与其达成协议，即保罗.哈吉斯将担任该片导演。”
乔茜稍微想了想，对于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印象。
雪莉.兰辛适时补充说：“保罗.哈吉斯为《三十而立》这部电视剧担任过编剧和制作人，也因此拿过艾美奖，后来也尝试导演了一些作品，却没有像他的编剧事业那么成功。”
“说起来，我对这个项目也有所耳闻。”玛莎加入谈话，“鲁迪摩根正在寻找合适又有号召力的女主角加入这个项目，办公室那边也收到了一份剧本，就等你回国后亲自阅读。但我稍微了解过剧情梗概，影片的结局太悲惨了，如果他们不更改的话，是完全没有市场的，也没有电影公司会投资。”
汤姆.罗斯曼也赞同玛莎的观点，说道：“
“我明白了。”乔茜点头，告诉阿奇，“把剧本传真给我，如果这个项目真的那么值得投资，那么你要做的是首先搞定那个编剧。要么让他说服我们，要么让我们把他踢出局。”
“那么，我今天就安排跟他见一面？”阿奇问。
“那是你的事。”乔茜说，“现在，让你的助理去发传真。”
“没问题！”阿奇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
乔茜又问：“《刀锋女王》这个项目进行得如何？”
“J.J.哈里斯为她的客户提出一千五百万美元的报价，但《刀锋女王》不是《古墓丽影2》，我认为一千万美元以下才是一个合适的价格。”雪莉.兰辛回答说，“听J.J的口吻，她对塞隆明年冲奥的《女魔头》还有接下来要拍摄的《古墓丽影2》都充满信心。”
“说起来，原本是想要先拍《女魔头》的，查理兹.塞隆正准备为角色增肥——非常符合奥斯卡口味的选择——但派拉蒙方面非常担心女主角无法快速恢复美貌，态度强硬地要求查理兹.塞隆先拍《古墓丽影2》，听说闹得不太愉快。”
这位前派拉蒙女总裁用一种八卦的口吻聊起这件事，尽管已经到了天神-环球工作，但很显然派拉蒙制片部门高层还存在雪莉.兰辛的耳目。
乔茜对此不置可否，却对于《女魔头》这部电影很有印象，说道：“告诉J.J.哈里斯，一千万美元，尽快签约。”
“你很看好《古墓丽影2》？”雪莉.兰辛不禁问。
一千万美元在好莱坞女星之中已经是金字塔顶层了，按照雪莉.兰辛最初的预算，那么查理兹.塞隆就只值八百万美元。
“我比较看好《女魔头》。”乔茜解释了一句，“这是完全按照学院评委的喜好所定制的满分作品，目标直指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足够的野心、足够的努力、足够的无所畏惧、再加上一点点但关键的运气，这是绝大多数人通用的成功之道，而事实证明查理兹.塞隆也确实没有失败。
不过查理兹.塞隆为自己打造的冲奥之作太完美了，以至于她轻易摘下了奥斯卡影后的桂冠，却也因此无缘梅开二度。
如无意外，《刀锋女王》将在2003年下半年开始拍摄，尽可能赶上2004年暑期档的末班车，而那时候属于奥斯卡的光环尚未散去，应该是查理兹.塞隆做为女演员的高光时刻，一千万美元的价格也算值回票价。
既然谈到了《刀锋女王》，那么就不得不提及天神-环球在2004年的重头戏之一，由科幻作家艾萨克.阿西莫夫小说改编的《我.机器人》。
众所周知，艾萨克.阿西莫夫是美国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代表人物之一，最著名的作品是《银河帝国》三部曲、《我，机器人》和《基地》系列，至今仍拥有数量众多的拥簇。
或许是担心好莱坞无法拍出作品的精神内核，艾萨克.阿西莫夫在生前一直不曾卖出影视改编权，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本人过世之后，好莱坞又将目光瞄准了这位科幻小说三巨头之一。
事实上，《我，机器人》的剧本一开始只是一个与阿西莫夫原着小说无关的剧本，名字叫《硬体线路》，倒是非常符合其创造机器人三定律。
《硬体线路》是一个颇为古典风格的谋杀故事，读起来还有浓重的舞台剧风格，被当时为迪士尼工作的导演布莱恩.辛格发现，他尝试着写了第一版的电影剧本，但很快将《硬体线路》抛诸脑后。
后来，布莱恩.辛格从迪士尼来到了福克斯，执导了大热漫改电影《X战警》，前福克斯高管汤姆.罗斯曼敏锐地察觉到《硬体线路》会是一个不错的剧本，布莱恩.辛格被认为是合适的导演兼制作人。
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几年布莱恩.辛格的精力必须百分百投入到《X战警2》的运作中，而巧合的是，汤姆.罗斯曼也有了另谋高就的打算，《硬体线路》的开发计划就这样被暂时搁置。
与此同时，之后被挖角到天神-环球的汤姆.罗斯曼一直没有放弃对这个项目的关注，没有放弃对艾萨克.阿西莫夫的版权的努力。
最后的结果，汤姆.罗斯曼顺利跳槽，环球获得了艾萨克.阿西莫夫的版权，他又以一个较为温和的方式拿下了《硬体线路》的剧本，然后重新找人写了现在这个。
比起雪莉.兰辛，天神-环球的掌权人杰弗瑞.卡森伯格对于汤姆.罗斯曼的态度就要友好太多，由环球影业与天舞影业——乔茜名下的另一个制片公司——共同开发《我，机器人》这个项目，预算达到了惊人的1.5亿美元。
而乔茜也做为电影的女主角兼制片人加入了这个项目，并对剧本和主创班底拥有一定程度的话语权。

第377章
目前被确定执导《我,机器人》的是英国导演欧内斯特.道森，也是乔茜的老搭档了。
一开始大卫.芬奇也曾被考虑做为《我，机器人》的导演,但考虑到《异形三》的惨剧仿佛就在昨日,《搏击俱乐部》的预算也屡次超支,好莱坞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信任他。
无论如何。
刚刚完成一部卖座电影的欧内斯特成为双方都满意的导演人选，尽管他此前没有执导科幻片和正统商业大片的经验，但是他在统筹剧组和控制成本方面做得很好,为《我,机器人》创作的故事板更具有绝佳的说服力。
这位新锐导演的影像风格带有一种诗意的苍白优美，叙事偏爱反转,又能引发观众的一定思考，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作品缺乏深度，以及艺术性的突破。
不过这对于一部商业片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以预见,《我,机器人》将会是一部结合英伦美学与赛博朋克气质的作品。
目前欧内斯特本人正在参与影片前期的美术设计,同时开始初步的选角工作,等到乔茜回国之后,会有一次比较正式的碰头会。
“男主角方面，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威尔.史密斯。”汤姆.罗斯曼说道，“他之前在《黑衣人》、《绝地战警》、《独立日》等一些列商业电影中的表现都非常出色，《拳王阿里》也证明了他绝不只是一个明星,更是才华横溢的演员。”
“威尔.史密斯太贵了。”玛莎想也不想地反对。
自从顺利转战好莱坞之后,这位黑人影星的片酬一路飞涨,终于在《拳王阿里》中拿到了史无前例的两千万美元,而《我，机器人》做为威尔.史密斯最擅长的商业动作片，要价只会更高。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在已经确定由乔茜担任女主角的情况下，并不缺少票房号召力，在男主角方面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而乔茜的银幕形象通常独立自主又不乏智慧，这就使得相较于传统的好莱坞大片而言，男主角的形象需要较为弱势一些，而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好莱坞一线男星如基努.里维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人，都首先被玛莎排除于男主角候选名单之外。
她认为保罗.沃克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上升势头很快，外形高大英俊，在动作片领域已经有所作为，但名气又不算非常大，对于这个戏份吃重的警官角色可以说是很适配了。
至于汤姆.罗斯曼之所以会有不同的看法，那是因为两人所处的立场不同，为这个项目选角所考虑的思维方式也不同。
片商总是喜欢大场面和大明星，而经理人最看重的却是对于客户本人职业生涯的影响。
三十分钟之后，视频会议结束。
黛比已经将传真整理装订，乔茜接过剧本坐到酒店套房的客厅沙发上翻阅，不一会儿有人敲响了房门，是在自己房间办公的玛莎。
乔茜看了剧本觉得不错，就开始跟玛莎聊起了《百万美元宝贝》的选角。
“我设想教练的角色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扮演，如果他愿意执导影片的话，那就实在最好不过了。”乔茜说。
“不错的想法。我会联系鲁迪摩根，让他们向伊斯特伍德的办公室发一份剧本。”玛莎点点头，又问：“这个结局你觉得怎么样？”
“就像你说的，它太悲惨了。如果这个项目由我们开发的话，我会让阿奇找人修改它。”
“OK。最后一个问题，我想要确定这个项目是由天机影业和天舞影业共同打造，那么将由谁主管？”
“啊哈，那当然是你，我亲爱的米勒女士。”
乔茜轻笑一声，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后挥挥手，往卧室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玛莎摇头失笑，又交代了黛比几句，这才离开乔茜的房间，准备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傍晚。
一家城中闻名的老字号潮汕菜馆内。
林珊珊原地踱来踱去，好一会才停下脚步，问同事：“姐，我真能行吗？”
她大约二十岁上下的模样，青涩的面容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美丽，中等身材，穿黑色的服务生制服，皮鞋也擦得锃亮，只有后跟的磨损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主人的窘境。
“肯定行。”同事笑着安慰，“我一个初中没念完的都不怕，何况你是外国语学院的大学生。”
林珊珊心里更没底了，嘟囔了一句：“可我主修的是阿拉伯语啊……”
同事没有听清，向对讲机那边说了一声，转头提醒道：“想想你下学期的学费！”
林珊珊只好努力给自己打气。
两分钟后。
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被老板娘亲自迎进包厢。
林珊珊起先还很紧张，一抬头看到那位女士标志性的漂亮脸蛋，顿时脱口而出：“——乔美人？！”
乔茜和伊莱的目光同时被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吸引，后者习惯性皱了皱眉，像是对于这里的服务十分不满的模样。
老板娘不赞同的目光马上射了过来。
林珊珊的脸由红转白，吓得头都不敢抬，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很抱歉，请跟我来。”
将两人顺利安排入座，林珊珊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刚刚那位女士一眼，更加确定对方就是以一部《泰坦尼克号》红遍全球、近期正在本地宣传新电影的好莱坞巨星乔茜.霍顿。
这样想着，林珊珊在将菜单递过去的时候，又忍不住近距离观察。
乔茜.霍顿的容貌完全符合那些千度网友对于电影女神的定义，一张脸大概只有巴掌大，五官立体深邃，尤其是泛着珍珠光泽的上衣将蓝色的眼睛衬得漂亮夺目，冷色调的白皮肤更是锦上添花。
林珊珊不知不觉就被迷住了。
等她猛地反应过来，就发现面前这位电影女神操着一口流利到让人感动的中文，已经熟门熟路地点完了菜，正笑盈盈望向自己。
“妹妹，别紧张，你可以慢慢来。”乔茜提醒道。
她叫我妹妹欸……
林珊珊看看乔茜，又看看自己手里写着奇奇怪怪英文的点餐单，脸色涨红，讷讷道：“这个潮式生腌不是熟制的，口味比较独特，您吃得惯吗？”
——她索性放弃用英文了。
“放心，我吃得惯，也不担心寄生虫。”乔茜说着看向今晚的主人，“你还有什么忌口的么，伊莱？”
“我都可以。”伊莱神色沉稳。
听他这么说，乔茜又让林珊珊加了一道皮蛋瘦肉粥和潮式生腌。
终于点完了菜，林珊珊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在确认乔茜和伊莱需要一个更为安静的环境后，她和她的同事暂时退出包厢。
门口。
林珊珊的同事很快就跟走廊外的其他人聊开了，小声说：“我刚刚发现，‘富贵花开’的客人好像是演《泰坦尼克号》和《偷天陷阱》的那个好莱坞女明星啊！”
“哇！我好喜欢《泰坦尼克号》的！”另一名同事惊呼，“怎么样，她真人漂亮吗？”
“肯定漂亮啊，我原来在六频道看过她拍的一部灵异爱情片，我的妈呀，有一段换衣服的，太漂亮了！”
“你别插话！让霞姐说！”
“特别漂亮，特别亮眼，还特别有气质。”
“你说我们能要个签名吗？”
“先问问领班。反正经理肯定会找机会合影。”
“对了，包厢里面还有一个男的是谁啊？萝丝的男朋友？长得那么高，看起来好凶啊。”
“谁知道呢。”
“珊珊，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记得你也很喜欢萝丝。她人怎么样？”
“啊？”被点名问到的林珊珊愣了愣，挠挠脑袋说：“她人特别好，还会说中文，我都惊呆了。”
事实上，那位大明星根本没有网上传言中那么难以接近，一开口就让人心生好感和亲近，好像有无形的明星魅力被释放出来。
很难让人不喜欢。
所以，这就是真正的大明星吗？
忽然之间，林珊珊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对方了。
宛如布丁的潮式生腌、软糯可口的鸡汁花胶、脆爽弹牙的鲜汤螺片、又酥又嫩的普宁豆腐……一道道美食轮番上阵，份量不多，但绝对突出了一个“鲜”字。
乔茜吃得格外满意。
经年累月的刻意控制饮食让她的胃口并不大，在感觉到七分饱之后，就果断放下了筷子。
今天可不是罪恶的奥斯卡日。
可生活就是这样，想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什么，一时的放纵可能不太重要，却是自制力溃败的开端。
乔茜单手托着下巴，望着面前这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德州男人，脑子里却暂时放空，进入了餐后的贤者时间。
众所周知，德州就是卡路里的天堂。
肉和汉堡的体积永远是超级加倍的，各种油炸食物更是德州人的最爱，就连甜品的糖分也在美式口味的基础上再次增加，据说那里高速公路上的每一家餐厅都能叫比弗利山庄贵妇们瞬间抓狂。
与这种饮食习惯相呼应的，德州的民风也出了名的彪悍。
“你在想什么？”
拧着两道浓眉，伊莱放下手里颜色和气味都很古怪的粥品，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乔茜。
“我在想——”乔茜依然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重新聚焦，“德克萨斯的民风真的很彪悍么？”
伊莱用热度刚好的湿毛巾擦擦手，语气轻描淡写：“彪悍？与其说是彪悍，不如说是我们运行着有另一套道德与社会准则，就像动物世界一样，狼杀死羊，狮子却吃掉狼。”
他们的家族史跟任何资本的原始积累别无二致，充斥着血腥、残暴与不择手段，而他本人的青年时期也与任何善良美好的词汇毫无联系。
他曾以为自己应该永远留在战场上。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终究回到了比战场更加残酷的土地上，争斗至今。
满足吗？
快乐吗？
统统没有。
仅仅是遵循祖上的家训，守护家族的土地，维护家族的生存，扩张家族的财富。
并且，从不宽容、从不怜悯、从不忍让。
想到了这里，伊莱习惯性皱起眉，薄唇向下抿去，冷漠的眸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停留在面前那位女士身上。
出于对每一个约会的尊重，今晚的乔茜化了一个淡妆，越发显得她眼神清亮、唇红齿白，穿白色的缎面衬衫，姿态放松随意。
微微抬眸，伊莱听到乔茜说道：“丛林法则在哪里都存在，可为什么你的话听上去格外冷酷一些？”
伊莱不答反问：“你了解过美国的西部开发史吗？”
“当然。”乔茜点点头。
“就像你在书上看到的那样，直到我曾曾祖父那一代，情况才稍有改善。”伊莱表情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往事，“围绕着土地，每一代都发生惨烈的争斗，儿子背叛父亲，父亲杀死儿子，兄弟反目成仇，就像资本来到这世上一样，每个毛孔都浸泡着血腥。”
听到伊莱这么说，乔茜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利益可以让人轻易迷失自我，社会最基本的道德有荡然无存，有些人能够在它面前无动于衷，但这通常不是因为他或她多么高尚，只不过是天平另一端的价码不够。
或许世界上确实有极少数人拥有圣人般的品德，但也仅仅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忠于自身的欲望，就连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也不例外。
“抱歉，我似乎不应该在饭桌上提起这个话题。”乔茜说。
“这些都是事实。”伊莱摇摇头，“而我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这么说着，他又提起筷子也没有注意，给自己夹了一块避之不及的生腌，咬下去的一瞬间又拧起了眉。
单从伊莱几乎无法维持下去的冷脸上，乔茜完全可以想象它在口腔内爆发开的奇妙味道。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还是装作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转而说：“杰弗瑞.卡森伯格延续了他在迪士尼的陋习，又在集团内部搞他的办公室政治，我很不喜欢。”

第378章
“我们跟电影集团签了三部电影的投资协议,同时中方会为天神-环球进军内地市场打开方便之门，这原本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问题在于，按照杰弗瑞.卡森伯格目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偷天陷阱3》的项目,他想要把电影集团踢出局。”
就目前的试映情况来看,《偷天陷阱2》延续前作的卖座基本没有疑问，所以第三部 在最短时间内被开起绿灯，制片人已经开始召集编剧团队,准备做一个简单的初稿剧本出来,在碰头会之后开始打磨。
而根据杰弗瑞.卡森伯格传达给汤姆.罗斯曼的“私人看法”，他认为第三部 影片应该将主要外景地定在南韩,并且跟南韩方面的影视公司展开合作，那样才能更好地复制《偷天陷阱2》的成功模式。
至于跟电影集团的合作协议,每年环球影业的厂牌下都有一些带着某种任务或不温不火的B级项目，随便丢一个过去，恐怕对方也该谢天谢地了。
由此可以看出,杰弗瑞.卡森伯格本人并不重视内地市场,就像绝大多数好莱坞高管那样,他认为南韩和本子才是亚洲的经济文化中心。
所以,才能傲慢得如此理所当然。
当然,也可以顺带试探乔茜对于这个项目、乃至旗下电影制作厂牌的控制程度，更好地确定今后如何处理双方的关系，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恰好忽略了乔茜的感受而已。
可名利场不都是这样吗？一切为了最伟大的利益！
他们已经上了天神-环球的战车，即便这一次没有成功操纵续集项目,即便试探不成反倒惹得乔茜不快,难道她还能真的不管不顾,像当初背叛福克斯那样,带着《偷天陷阱》这个重大IP、跳槽到其它好莱坞工作室？
杰弗瑞.卡森伯格不认为乔茜.霍顿是那种疯女人，对方的理智和冷静会让她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然而，他和他背后的人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乔茜的字典里没有妥协。
如果环球影业做不好发行商的工作，她完全不介意换一家。
可想而知，好莱坞的其它工作室都会非常乐意帮忙。
乔茜的脸色略显沉凝，右手轻轻搭在玻璃杯的杯口，正曲起食指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没有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噪音。
只是她修长且白皙的手指原本就像一副雕塑家钟爱的杰作，在灯光和玻璃的反射下，连手背透着的蓝都呈现出艺术品般的美。
然而乔茜的野心却一点都不艺术。
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权力的追求，以及显而易见的控制欲。
只见这个外表美丽动人、举止优雅不凡的女人，在她那曼妙的红唇边牵起一抹漠然的淡笑，继续说：“我不介意他是谁的走狗，但我不允许杰弗瑞.卡森伯格在我的地盘指手画脚。”
伊莱听了之后沉思了片刻，说：“杰弗瑞.卡森伯格的职位现在还不能动。迈克尔.奥维茨被踢走没多久，天神-环球的合并也尚未完成，频繁的高层变动并不可取。”
“所以呢——”乔茜从没奢望一句话就能掀翻杰弗瑞.卡森伯格的饭碗，有争议就马上转换思路，“他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了，伊莱。或许，你愿意给他一个‘提醒’，提醒他，我们的共同目标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挤上《名利场》那个可笑的‘好莱坞权势榜’。”
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几乎不会关心《名利场》这个一年一度的榜单，上一个曾经位居“好莱坞权势榜”榜首的迈克尔.奥维茨已经收拾收拾滚蛋了。
而去年的榜首汤姆.克鲁斯却总是榜单上的常客。
有趣的是，这份榜单很难找到女性的身影，无论是女演员、女歌手、女制片人和女性高管，即使乔茜去年一整年都有大动作不断，她却只能堪堪拍到第十一位。
仿佛前十只是那些老男人们的自留地。
“首先，我需要打几个电话了解具体情况。”伊莱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说：“在那之后，我会让人解决这件事，如果依然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我会认真考虑是否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杰弗瑞.卡森伯格能够坐上天神-环球CEO的宝座，虽说是各方利益妥协的结果，但背后当然少不了靠山。
这位好莱坞高管曾经是迪士尼CEO迈克尔.艾斯纳的心腹爱将，后来在迪士尼由于失败的办公室斗争出走，与大卫.格芬、史蒂夫.斯皮尔伯格三人共同创立了梦工厂。
也正式由于在梦工厂的经历，杰弗瑞.卡森伯格在好莱坞和华尔街之外，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融资渠道，来自南韩的财阀家族。
这正是他跟乔茜的根本矛盾所在。
乔茜以水代酒，举杯：“希望我们的合作一直如此愉快。”
伊莱看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黑发女郎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算是自己的回应。
两人之间的合作一直各取所需的。
她需要他雄厚的资本，以及德州财团的影响力；而他需要她这张进入好莱坞顶层的门票，以及她聪明的头脑、享誉全球的名气、“黄金女孩”从未失败的幸运。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容易相处、值得信赖的合作对象。
永远目标明确、永远冷静从容、永远不知疲倦。
连野心都写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
是的，漂亮。
——好吧，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漂亮？
伊莱默默皱了皱眉。
第二天，乔茜另外有安排。
她稍作乔装掩饰，十分低调地跟玛莎出现在了国际电视周的开幕式现场，这也是她们今次东方之行的另一项行程，与电影宣传无甚关系。
电视周汇聚了全球二十多个国家的电视台和影视机构，他们带来了各自最新的影视作品、尖端技术和前沿学术成就，同时也是一个大型音像制品的交流展销会。
“显而易见，好莱坞又要掀起一场新的战争了。”玛莎感叹道。
去年索尼就在国内展会上拿出了新一代的蓝光光盘技术，它的对手东芝则准备了DVD的升级版HDDVD应战，而现在索尼的技术越发完善，今天就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个话题。
渠道至上的年代早已过去，如今正是内容为王的年代，谁能取得好莱坞片商的支持，就等于基本赢得了新一代媒介战争。
“拉斯维加斯那边怎么样？”乔茜对于蓝光vsHDDVD的竞争兴趣不大，因为她很清楚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一如既往。”玛莎把手一摊，“值得一提的是，福克斯搞了一个股东大会似的游戏，由电视名人凡娜.怀特主持，游戏里的每条线索都指代明年福克斯将要推出的电影。据说怀特每宣布一个电影名，就有一位电影明星上台，比如本.阿弗莱克、科林.法瑞尔、哈瑞.贝莉、罗素.克劳等等，现场气氛非常热烈。”
乔茜挑了挑眉，只问：“然后？”
“然后？”玛莎瞄了自己的老板一眼，水红色的双唇绽放出一抹似嘲似讽的笑，“他们花了大价钱请人‘表演’，就为了跟院线方谈妥下个夏季的战略，包括但不限于要求一些连锁影院在指定的首映日放映福克斯的电影，更好的银幕、播放日期和影院内的广告。”
“我相信任何发行商都会这么要求。”乔茜说。
“是的，只不过他们还用一个小时谈了关于《X战警2》的推销方案。”玛莎说。
感谢老板。
感谢唐.康基。
在华尔街起家的那家飞镜调研公司已经将业务扩展到好莱坞以及拉斯维加斯了。
而这一次由唐.康基亲自出马，保持“不问，不说”原则——没有人特意询问的话，唐.康基不会被介绍给与会者——跟随一位剧院经理旁观了全程福克斯的会谈。
玛莎继续说：“福克斯为影院准备了电影里的脑电波强化仪模型，里面配有三块屏幕和预留的短片，可以模拟超能力的使用感。”
乔茜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好像很怀疑居然有观众会为了这个粗制滥造的模型走进电影院。
玛莎解答了她的疑惑：“是的，没错，《X战警2》的目标观众群体应该会很喜欢这个点子。所以我计划让环球那边找人打造等比例的钢铁侠盔甲可穿戴模型，用于影院宣传以及后续的抽奖活动。”
乔茜点点头，听起来这个主意不错。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她认为玛莎的计划是具有吸引力的，试问谁不想要钢铁侠的盔甲？
她还造了一座悬崖别墅呢……
于是乔茜说道：“所以，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玛莎回答，“可穿戴模型的造价有些昂贵，环球影业认为这超出《钢铁侠》应有预算了，他们认为可以用禁止触摸的普通模型代替，最多在洛杉矶和纽约两边的少数影院使用剧组的模型进行展示。”
“我明白了。”乔茜说，“汤姆.罗斯曼暂时只能掌控环球那边的大体局势，杰弗瑞.卡森伯格没有完全清洗掉环球内部关于大卫.格芬的势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原环球影业CEO朗.梅耶重新进了天神-环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杰弗瑞.卡森伯格接收了来自大卫.格芬的一部分“遗产”。
当然，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可问题在于，这些人依然自傲于环球影业做为好莱坞六大之一的荣光，将天机影业认为是被收购于环球旗下的小厂牌，就连出品的影片也不是正统的好莱坞模式。
甚至直到现在，发行方环球都不认为《钢铁侠》能干得过群星荟萃、前作加持的《X战警2》。
事实上，环球明年主推的影片早有定数。
同样改编自漫威漫画，但主角是一线超级英雄的《绿巨人浩克》；颇受青少年欢迎的续集电影《速度与激情2》，不是超级制作，但绝对是合格的爆米花电影。
这两部影片都将在2003年的暑期档上映，前者更是《钢铁侠》的加强版，环球照顾起“亲儿子”当然要比“继子”更用心。
而《钢铁侠》之所以在首映日与《X战警2》对垒，也未尝没有环球的推波助澜。
毕竟暑期档的时间是有限的，环球并不认为《绿巨人浩克》能够抵挡《X战警2》的风暴，让《钢铁侠》成为旗下漫改电影的试水之作，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乔茜想了想，说道：“《钢铁侠》非常棒，我个人不认为它会输给市面上的任何超级英雄电影，如果环球继续内斗，我会考虑为《钢铁侠》引进另一家发行公司。”

第379章
开幕式结束后,乔茜的全球宣传行程进入了下一站。
与此同时，林珊珊在电视的娱乐节目上，看到了关于“乔茜.霍顿”这位好莱坞巨星离开本国、影迷们在机场送行的报道,不由得想起那晚的片刻相处。
大明星原本应该是无比高高在上的,尤其是她那种享誉全球的巨星,可对方表现出来的亲和友善却是那么真实，那笔不菲的小费更是解了林珊珊近期的窘境，也令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幸运。
她也想过：为什么学校的老师、同学、家教学生、家长、馆子里的老板娘和同事,都不曾向自己吝啬过或多或少的善意,可父母却刚好相反？
他们打来电话要求让她把兼职的一半收入寄回家，美其名曰担心她在大城市肆意挥霍攒不下钱。
攒不下钱？
那个不像家的家里,应该没有人比从高中寒暑假就开始有意识打工赚钱的林珊珊，更懂得金钱的珍贵了。
老旧电视机上依然播放着那档娱乐节目,同宿舍不同专业的女生正绘声绘色地讲起她表姐的老公的妹妹是一位内地大腕儿的助理，大腕儿有幸跟尊龙先生打了一次麻将，还听对方说起许多关于好莱坞、关于超级巨星乔茜.霍顿的趣事。
“你们知道吗？乔美人居然也会打麻将！”女生带着一种奇妙的骄傲口吻说道,还特意点了坐在上铺看电视的林珊珊,“珊珊,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外国人,还是好莱坞大明星,居然会打麻将欸！”
从回忆中抽离的林珊珊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想：你说的乔美人打麻将有什么稀奇？她还叫我“妹妹”、特意嘱咐过我菜里不要加蒜、中文溜得不行呢！
林珊珊当下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习惯性摸了摸压在自己枕头底下的钱包，这才感觉到真实的安全感。
这时,她小灵通忽然响了。
随手按下接听,老板娘兴奋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珊珊啊,你这次走大运了！”
“那天你接待的外国明星,就是那个萝丝，她听说了你的情况，让人送来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外文工具书，还留了一张慈善基金会负责人的名片，说是让你整理好自己的材料，可以申请助学基金什么，如果表现好的话，还有机会被安排出国呢……”
“萝丝真是人美心善，如果下次她能把尊龙先生也带来我们这儿吃饭就更好了……”
美国，洛杉矶。
赫耶尔.科辛斯基刚刚结束一通电话，抬头看向正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客户，好莱坞女星安吉丽娜.朱莉，对方马上要满二十七岁了，完全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婴儿肥和青涩，出落得极其美丽。
随随便便往那里一坐，就能吸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的注视。
就像她的银幕形象那样：耀眼、迷人。
——仅仅欠缺一个一飞冲天、走向世界、登顶好莱坞的机会。
赫耶尔.科辛斯基不免又要想起那部让查理兹.塞隆成功上位的《古墓丽影》，那个角色原本应该是安吉丽娜.朱莉的囊中之物，只是最终的结果太让人遗憾了。
“安吉——”赫耶尔.科辛斯基叫住了自己的客户，“你真的确定吗？放弃《黑寡妇》，全力争取《刀锋女王》，你要知道，你的竞争对手将会是查理兹.塞隆，而她已经是一线动作女星了。”
“我当然知道。”安吉丽娜.朱莉放下手里的《NOW》杂志，挑起一边眉毛，“最坏的结果就是再一次输给那个南非女人——可万一成功了呢？据我所知，她的经纪人和男朋友都不赞同她再一次接这种游戏改编电影，我们还有机会。”
“《黑寡妇》难道不更简单？”赫耶尔.科辛斯基问。
显而易见，他认为自己的客户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比斯嘉丽.约翰逊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更适合扮演一位身手敏捷、性感美艳的女特工。
幸运的是，城里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深有同感。
“瞧，问题就在这儿，那太简单了。”安吉丽娜.朱莉重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手里的杂志上，“我不想被定义成衬托其他超级英雄的‘性感符号’，我认为莎拉.凯瑞甘的故事要更加曲折和动人，可以给我很大程度的表演空间。”
随着近期索尼哥伦比亚的《蜘蛛侠》在暑期档热映，人们对于漫改电影的关注更为热烈，就连此前非常不被看好、甚至被认为注定赔本的《钢铁侠》都开始受到期待，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
其中，就有“黑寡妇的第一次登场将会贡献给尚未上映的《钢铁侠》续集，”这一条。
尽管有人也说这是竞争角色的女演员们放出的烟雾弹，但安吉丽娜.朱莉从《NOW》杂志的露西.斯皮勒那里得知，这一条竟然是真的。
所以，给扶不起的瘾君子小罗伯特.唐尼做配？
安吉丽娜.朱莉瞬间就把原本就不太看得上眼的《黑寡妇》，彻底排除出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目标名单，转而将志在必得的视线投向了查理兹.塞隆正在接触的《刀锋女王》。
在好莱坞拍电影，连进组拍摄都有可能更换主角，何况他们现在连意向协议都还没有签，这难道不正是上帝的指引？
重要的是，两人从外形、气质、路线等方面都高度重合，好莱坞商业大片留给女明星的角色本来就又少又套路，她们两个人的竞争是绝无法避免的。
除非她们像乔茜.霍顿那样自己担任制片人，自己全程掌控自己的电影项目。
可好莱坞有几个乔茜.霍顿？
目前为止，查理兹.塞隆和安吉丽娜.朱莉各有胜负，前者因《古墓丽影》人气大涨，后者却凭《移魂女郎》受到奥斯卡认可，陆续出演的几部电影也奠定了她性感坏女人的银幕形象，只缺少一部真正担纲主演的商业大片助其上位。
当然，其它电影公司也有女性主角的项目正在运作。
安吉丽娜.朱莉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天机影业的《刀锋女王》上，首先是她非常想要从查理兹.塞隆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角色，以报当初的一箭之仇；其次是莎拉.凯瑞甘这个角色确实打动了她，游戏本身也很热门；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你可以永远相信，天机影业的试镜室里没有红沙发。
这让入行以来一直备受骚扰的安吉丽娜.朱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吧，她看起来的确像个坏女人，私生活也相当混乱，甚至还男女通吃……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得为了角色去蹲下来拉开那些肥猪们的裤子拉链！
而问题也来了。
盯着《刀锋女王》这个项目的人远不止安吉丽娜.朱莉，甚至那个见鬼的查理兹.塞隆原本就是制片方看好的女主角人选，自己该如何搞掉这个南非女人、又不让其他人夺走这颗胜利果实呢？
“听着，安吉。”赫耶尔.科辛斯基的语气有些迟疑，“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PlanB。”
“PlanB？”安吉丽娜.朱莉说，“行，我听着呢。”
赫耶尔.科辛斯基停顿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个超级大的项目，虽然不是主流商业片，但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主创团队，你是绝对的女主角，连获得过奥斯卡的传奇巨星都要给你做配——”
“到底是谁？”安吉丽娜.朱莉抬头看向赫耶尔.科辛斯基，眼神里带上了狐疑。
赫耶尔.科辛斯基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笑容，但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他的客户：“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以及摩根.弗里曼。怎么样，这个阵容让你感到满意吗？”
满意？
安吉丽娜.朱莉不答反笑，淡淡地挑了挑眉梢，脸上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当然。”她笑着说，“不过，让我更好奇的是，这个PlanB不会就是鲁迪摩根制片公司的那个项目吧？我记得，他们正在谈的女主角是乔茜.霍顿。”
也正是这个原因，原本无人问津的《百万美元宝贝》一下子就成了城里的热门，许多拒绝过这个项目的电影公司高管又重新接触起了鲁迪摩根，女演员们更是好奇起了这个被六大通杀过的剧本。
它有什么魔力吸引乔茜.霍顿？
就连安吉丽娜.朱莉本人，也对此十分好奇。
“啊哈，你猜对了！”赫耶尔.科辛斯基笑容灿烂，开始阐述起了前因后果，“你只要知道，乔茜.霍顿已经被踢出局了，鲁迪摩根找到福克斯探照灯为其融资，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这位业内闻名的艺人经理人侃侃而谈，看起来十分兴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被乔茜.霍顿看中的项目意味着什么，然而安吉丽娜.朱莉本人却稍微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一边听着，一边继续翻阅着那本杂志，修剪整齐的指尖落在了杂志扉页的一个名字上，停留许久也不曾移动分毫。
LucySpiller。
“欢迎回到LA——”
露西.斯皮勒带着些微笑意的低沉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亲近不乏揶揄。
“你的亚洲之行感觉如何，亲爱的好莱坞女王陛下？我的线人告诉我，你在东京见到了索菲亚.科波拉，你们在属于女士们的下午茶时间非常愉快地吐槽了可怜的Kiki，因为他的旧爱即将跟别人共结连理。”
她的语速飞快，听得电话另一边的乔茜无奈极了。
“老天，你的线人已经从洛杉矶发展到东京了。”乔茜摇头失笑，飞机的起飞和落地所产生的噪音让她的笑声并不真切，“说真的，我们只是顺便谈论了一下查莉的婚期——等等，这个可以不被你写进专栏吧？”
“你可以选择匿名，亲爱的。”露西.斯皮勒甜蜜却坚定地拒绝了自己名义上老板的要求。
乔茜也不在意，说：“好吧，我只能说，我一点都不意外还在停机坪就接到了你的来电。”
“当然，因为我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露西.斯皮勒对于这一点相当自傲，但话锋一转，又说：“十分钟前，我收到一条关于你的重要消息，你一定会有兴趣。”
“哦？”乔茜上车，呼呼的风声暂时被隔绝在车厢之外。
负责开车的杰森从后视镜里观察了自己的老板一眼，随后缓而平稳地发动了这辆熟悉的黑色林肯领航员。
而同车的黛比和琳赛早就自发地保持了安静，前者在副驾驶位核对接下来的日常安排，后者喝了一口车载冰箱内的饮料，拿着手里的诺基亚开始跟贪吃蛇大战，似乎对于乔茜的谈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
事实上，琳赛确实是一个格外懂得察言观色的孩子。
“情况有点不妙。”露西.斯皮勒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我从安吉丽娜.朱莉本人那里得到消息，《百万美元宝贝》这个项目即将由福克斯探照灯立项开绿灯，她被邀请出演女主角。”
听完了露西.斯皮勒的重要消息，乔茜一时之间没有回话，她倒不是怀疑它的真假——露西.斯皮勒手里只有真料，这是城里所有人的共识——而是比较关注于鲁迪摩根忽然跳票的目的所在。
要知道，她如今的地位、名气和演技都不缺，对方毁约之后不仅不一定能够找到更合适的女演员接手角色，更关键的是，用这种方式狠狠得罪，甚至可以说是羞辱了一位大咖明星，他们能够得到什么？
乔茜暂时无法理解。
但总归不是被酒精和药物毁了脑子，忽然就蹦出来犯蠢。
纵横好莱坞数十年的金牌制作人，怎么可能会有蠢货？只有一个比一个更加狡猾的老狐狸！
于是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只问：“好吧，告诉我，安吉丽娜.朱莉想要什么？我不相信她会想要提前爆料自己得到了角色。”
“恰恰相反。”露西.斯皮勒语气古怪，“她本人对于《百万美元宝贝》兴致缺缺，她想要的是你们正在运作的另外一部女性英雄史诗：《刀锋女王》。”
《刀锋女王》？
这一下，乔茜真的感到了意外，说道：“我以为她会更想要《黑寡妇》。”
露西.斯皮勒轻笑了一声，回答说：“她的野心可不小。以及，据我所知，你们跟J.J的谈判并不顺利，这个时候引入另一个人选，难道不是天赐良机？拜托，安吉丽娜.朱莉要求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第380章
露西.斯皮勒的消息果然没有出错。
只是,令一直关注此事的乔茜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是希拉里.斯旺克秘密跟《百万美元宝贝》剧组签订了演出合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乔茜被自己人背刺了。
谁都知道,凭借天机影业出品的《男孩别哭》斩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之前,希拉里.斯旺克不过是一个NBCS的电视咖。
她身上有很重的属于乔茜帮的烙印。
“鲁迪摩根独立制片公司撕毁了协议。”位于马里布的悬崖别墅中,玛莎刚刚结束一通电话，脸色不是很好看，“很明显这是早有预谋的过河拆桥,现在的问题是希拉里.斯旺克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是谁给了安德鲁.摩根的胆子。”
当初制片人安德鲁.摩根拿着《百万美元宝贝》的剧本改编权在整个好莱坞无人问津，直到乔茜在口头上约定参演,这个项目才一下子成了大热门。
之后，也是乔茜想方设法请老牌巨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看了剧本,并邀请对方加入。
然而现在，做为当事人的乔茜没有暴怒，却只淡淡一笑,说道：“我开始觉得这件事变得有趣了。”
有趣？
哪里有趣？
玛莎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她立刻就听到乔茜吩咐说：“好吧。玛莎,你去找帕特里克.怀特赛尔谈谈……不,让我首先联系露西。坐。”
帕特里克.怀特赛尔是奋进精英经纪公司的CEO,希拉里.斯旺克正是签在奋进精英旗下。
玛莎点点头。
而乔茜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才拨通了《NOW》杂志主编露西.斯皮勒的私人号码，并且打开了免提。
仅仅响了一声，电话马上就被接通了。
“Hello,是我。”
“你已经确认了最新消息？”另一边的露西.斯皮勒并不意外自己接到乔茜的来电,“关于他们用来代替你的人选。”
乔茜回答：“如果你指的是《百万美元宝贝》签了希拉里.斯旺克。”
露西.斯皮勒见状发出一声轻笑,意有所指地说：“噢,我亲爱的BOSS，有时候‘后宫’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你无法做到雨露均沾的话。”
乔茜懒得跟露西打哑谜，直接问道：“老规矩，露西，这一次你又想知道什么？”
“啊哈，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露西.斯皮勒话锋一转，“我想知道的是，斯嘉丽.约翰逊为什么从《黑寡妇》的试镜名单上降级了，她原本是你最为看好的女主角人选，不是么。”
“是的，没错。”乔茜斟酌了一下，觉得不需要隐瞒，“我看好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疏离感，这很宝贵。可我没想到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演文艺片，我无法相信她会为这个角色全力以赴，这很不专业。”
好莱坞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
事实上，乔茜已经让苏珊.莱文联系一位英国演员艾米莉.布朗特，并将其加入《黑寡妇》的试镜名单。
斯嘉丽.约翰逊的优先级来了个大跳水。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乔茜并没有想过斯嘉丽.约翰逊无法胜任这个角色的可能，甚至他们在做《钢铁侠2》的第一版概念图时，她都让人直接用了斯嘉丽.约翰逊的形象。
这正是玛莎为其大开方便之门的根本原因，然而上一次见面的结果不得不说是有些令人失望。
好莱坞每年立项的电影有很多，越是成本高昂的项目，关于主角的选角也就越慎重。
通常来说，硬汉就在那几个著名的硬汉里挑，性感尤物的首选来来回回也只有那么几个，只有这些人都不合适了，其他人才有机会捡漏。
原本斯嘉丽.约翰逊这种情况，就已经像是常年扮演A角的茱丽叶跑偏到了隔壁《歌厅》的舞台，裙摆一撕就开始劲歌热舞，同时还要模仿丽莎.明尼里高唱一首《Money，Money》。
她行吗？
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怀疑。
因此，当她真的失去了乔茜的青睐之后，并不是太让人意外。
许多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大家都知道，乔茜本人在天机影业所运作的项目中，拥有凌驾于一切的话语权。
“我明白了。”露西.斯皮勒像是比较满意这个回答，没有卖关子，“问题就出在《黑寡妇》的选角。即便赢了奥斯卡，希拉里.斯旺克在好莱坞也没有太大的存在感，更别提票房号召力了，所以她和她的经纪人迫切需要一部影片为其打入主流市场，而《黑寡妇》就是他们认为最好不过的选择。”
“……令人遗憾的是，她连第一轮的试镜名单都没有进？”乔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感到头疼。
有时候，演技并不可以弥补所有东西。
尤其是漫改电影，选角是否贴脸绝对是成功的关键之一，后来也应运而生了一些漫威系的好莱坞小生。
露西.斯皮勒继续说：“没错，被你亲自刷掉的。他们认为这很不公平，毕竟连杰西卡.阿尔芭的名字都被直接放到了第三轮。而《百万美元宝贝》目前的角色，对于希拉里.斯旺克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福克斯后续还安排了一个至少B级制作的商业片女主角给她。”
“我明白了。”乔茜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吧，谢谢你露西。”
“不客气，我们各取所需。”露西.斯皮勒说。
结束了这通结果并不让人感到愉悦的电话，乔茜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同时用一分钟来反思自己当时想也不想就刷掉希拉里.斯旺克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过忽略对方的感受。
毕竟希拉里.斯旺克已经不是拍《男孩别哭》之前，那个可以被人随意摆布的新人，她的表演受到一众影评人的赞誉……
一分钟后，乔茜得出结论——
所以，为什么要顾及敌人的感受？
既然选择站在对立面，那就得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之前种种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乔茜放下手臂，轻轻伸展了身体，抬眼望向窗外的无敌海景。
她没有回头，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听听奋进精英打算如何处理此事了。”
与此同时。
鲁迪摩根制片公司内。
“或许那个女孩是对的，我们真的应该尝试修改剧本的结局。”
安德鲁.摩根的合伙人，曾因《教父》获得奥斯卡表彰的好莱坞元老级人物，制片人艾伯特.鲁迪正凶狠地抽着他的雪茄。
即使他们对外宣传《百万美元宝贝》不仅有奥斯卡影后希拉里.斯旺克担任女主角、老牌影星摩根.弗里曼担任男二号，还有传奇巨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身兼导演与男主角，这个项目的海外预售依然困难重重。
尤其是原本非常有意向的几家亚洲公司，听说女主角换人之后，干脆连负责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使得艾伯特.鲁迪只好把目光转向欧洲，希望凭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名字，与发行商达成预售和发行协议。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
福克斯探照灯方面，要求他们必须改剧本、改结尾，据说是了解到乔茜.霍顿本人一直认为结局太过悲惨。
噢，乔茜.霍顿，又是乔茜.霍顿！
这些电影公司的高管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还是他们就那么相信她就一定是对的、可以一直幸运下去？
别开玩笑了！
如果幸运有用的话，乔茜.霍顿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艾伯特.鲁迪也不会接到自己老朋友的来电，就为了全面打击这个女孩的事业。
“真要改？”安德鲁.摩根有些不确定。
事实上，他个人认为《百万美元宝贝》的剧本非常独特，编剧保罗.哈吉斯的才华毋庸置疑，那个过于悲惨的结局也正是这个剧本让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可问题是，很多人好像都不喜欢。
尤其是乔茜.霍顿这个有些邪门的女演员，她过往的一次次选择都让人觉得她应该是对的。
“改！”艾伯特.鲁迪咬牙说，“我亲自打给伊斯特伍德，我会让他同意改剧本，你去再问问沃伊特那边，如果修改结局的话，他的女儿会不会改变主意。”
一听这话，安德鲁.摩根首先皱眉，说：“我们真的要用那个目中无人的野丫头吗？说实话，希拉里.斯旺克的演技非常出色，她跟角色的适配度也很完美。”
至于希拉里.斯旺克已经签了合约，却完全不在这位制片人的考虑之内，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操作过换角，最后连违约金都没有赔付，不过是象征性地给了演员一笔小钱作为补偿。
而演员的经纪人如果还想在这行混下去的话，也会尽力说服自己的客户接受这一结果，这是好莱坞的权力结构所决定的。
说穿了，希拉里.斯旺克不过是他们用来打击乔茜.霍顿的工具人。
她的演技是不错，也在业内拥有知名度，可那又如何？
电影是生意。
生意就最好不要跟蠢人、还有即将麻烦缠身的人做。
可以想象一下，只要乔茜.霍顿的公关拿捏着希拉里.斯旺克的成名之路卖一波惨，《百万美元宝贝》就会被对方庞大的影迷轮番炮轰，业内一部分人也会因此对女主角的品德产生质疑。
安吉丽娜.朱莉就不一样了。
如果她加入这个项目，就成了正常的商业竞争，而不是恶性的背信弃义。
何况安吉丽娜.朱莉在圈内的人缘和圈外的基本盘都是希拉里.斯旺克不能比的，这对短期目标奥斯卡、终期目标盈利的《百万美元宝贝》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没人相信希拉里.斯旺克一直会有《男孩别哭》的好运。
事实上，她在奥斯卡获奖之后的几部作品都反响平平，观众似乎很难接受这位女演员扮演一个正常女人，而不是同性恋、男人婆。
所以说，她作为女明星的资质也就那样，他们甚至不担心同组那个色中饿鬼摩根.弗里曼会闹什么幺蛾子。
“得了吧，生意就是生意。”艾伯特.鲁迪一锤定音，“去联系沃伊特吧，安德鲁，看在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的份上，如果安吉丽娜依然任性妄为，那么就还是用希拉里.斯旺克——瞧，这难道还不完美？”
非要说的话，唯一的不完美就是乔茜.霍顿这个人人艳羡的大明星，终于遭遇了职业生涯一次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噢，多么令人遗憾。
更令人遗憾的是，恐怕她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的人生字典里有了“妥协”这个词。
她得明白——
支撑好莱坞的不是所谓的电影艺术，而是交易的艺术、妥协的艺术。
“可是……”安德鲁.摩根稍微有些不安，“乔茜.霍顿那边，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
艾伯特.鲁迪掸掸雪茄，毫不在意地回答说：“没关系，她很快就会自食恶果。”
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而已。
《教父》上映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出生呢！
真以为是自己单枪匹马斗倒了音乐圈教父大卫.格芬？
可笑至极。
她不过是蝴蝶的那一次小小振翅，推了推摆在明处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大卫的倒台是多方造成的结果，个人的作用十分有限。
就像乔茜.霍顿选择的那些靠山一样有限。
迪娜.美林，世界上最富有的女演员，巨额财产里有几个子儿是靠自己赚的？
靠着鲍嘉遗孀这个头衔把自己包装成曼哈顿贵妇的劳伦.白考尔，真以为所有人都忘了她是如何被辛纳屈抛弃的吗？
还有跟乔茜.霍顿合作的克莱尔女士。
恐怕后者还不知道，她的丈夫安德伍德先生，已经将她的合作伙伴和天神-环球卖了一个好价钱，就因为弗兰克.霍顿与其分道扬镳。
女人总是不明白，这个世界是由男人所掌控的。
他们制定规则，那么她们就该遵守、服从，而不是试图挑衅权威。

第381章
好莱坞是什么？
梦露在自传《我的故事》中写道：“虚假和失败就是他们的全部,有些人已经达到邪恶和扭曲的程度，但是谁让人家离电影最近呢。”
这里是怪胎、骗子、自大狂、瘾君子和xq犯的聚集地，犯罪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惩罚却闻所未闻,掌握这个行业85%以上话语权的男人们,为自己精心塑造了一座“欢乐谷”，他们是其中无冕的国王。
至于女人们。
要么在成为琼.柯林斯或者伊丽莎白.泰勒之间做选择，要么穿上西装裤像个男人一样活着,比如雪莉.兰辛、玛莎.米勒等人。
可她们就真的能跟男人们平起平坐吗？
当然不能。
萨姆纳.雷石东从未真正信任过雪莉.兰辛,雪莉.兰辛在改换门庭之后，她在天神-环球的同僚们,早就默契地抱团要“给这个穿裤子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杰弗瑞.卡森伯格更是对其连番打压。
而女明星又是另一种生物了。
但凡有点小权的男人就敢滥用职权,就连妮可.基德曼这样的当红女星都逃不过骚扰，今年她在瑞典拍摄《狗镇》的时候就被导演拉斯.冯.提尔屡次为难，直到同剧组的劳伦.白考尔打了一通电话,拉斯.冯.提尔才被警告远离剧组的所有女演员。
正是这一通电话,成了圈子里某些人的愤怒导火线。
他们认为她干涉了一位导演可贵的创作自由。
所谓自由,就是在一位女演员明确表示不适的前提下,身为异性的导演还要拥抱她？
还是这位导演试图闯入正在换衣服的女演员的拖车？
这还是整个剧组最大牌的女主角所遭受的冰山一角。
噢,自由，多么可笑的自由！
乔茜的反击来得既快又狠。
当天晚上，安德鲁.摩根就接到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本人的来电。
“晚上好，克林特。”此时,位制片人还没有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我一点都不好。”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声音低沉冷肃,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见鬼的，你们耍了我，你们让我丢尽脸面，安德鲁，我们的合约作废！”
安德鲁.摩根整个人都震惊了，连忙问：“等等！克林特！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冷笑一声，说道：“别他妈装傻充愣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有兴趣！我们完了，明天一早我的助理会联系你的办公室，就这样。”
“别——”安德鲁.摩根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非常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是忙音。
一时之间，这位神通广大的制片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句老实话，安德鲁.摩根早就了解到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闻名好莱坞的臭脾气，也有预料到对方会对女主角换人一事有所异议。
但令人意外的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不惜直接撕毁合约。
乔茜.霍顿真的那么重要吗？
一个走红不到十年的年轻人而已，什么时候能够影响到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这种人的决定了？
还不惜跟他们这些老朋友直接翻脸？
——他选择性忘记了，他们这些“老朋友”送去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办公室的剧本都被人束之高阁，直到乔茜.霍顿亲自打了电话。
安德鲁.摩根忍不住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最终，他还是看了看时间，决定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合伙人商量此事。
另一边。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原本并不想这么快就打这个电话，可谁让今晚的家庭聚餐上跟妹婿朗.霍华德聊天时说漏了嘴，被侄女布莱丝.达拉斯.霍华德听个正着……
这个正在NYU的帝势学院学习表演、性格还被宠得有些天真的年轻女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就开始连连追问，最后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自己的舅舅。
好吧，虽然布莱丝是该被扔进好莱坞最底层的小剧组遭受生活毒打了，但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们一群男人联合起来为难一个小姑娘，实在是有些丢人。
至少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认为，自己永远不需要这么丢人。
“是的，有人我打了电话。”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说，“他们认为雪莉.兰辛和玛莎.米勒需要离开目前的工作岗位，否则相同的事仍然会再次发生。”
而他的回答是：去他妈的。
关于这一点就不需要告诉面前这个女孩了。
说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瞥了盯着自己打完电话的外甥女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这个老人家要回房间休息了。”
“再一个问题！”布莱丝连忙问：“你说的‘某些人’，为什么对她们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像看着傻瓜一样看着布莱丝，好半晌不知道自己该对她说些什么。
最终，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朗，你们该走了！”
快滚吧快滚吧。
他还得回一个电话给凯文.科斯特纳，以及远在纽约的劳伦.白考尔，以免影响到那位女士今晚的睡眠。
坦诚地说，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电影女主角临时换人问题了，而是关系到了好莱坞内部的新一轮站队。
以及，华盛顿的新一轮站队。
当然。
女主角换人的确会影响到成片的质量，但从作为导演的角度来看，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认为接替乔茜.霍顿的希拉里.斯旺克倒是意外地很适合那个角色，所以对于角色完成度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影响最大的，还是被“乔茜.霍顿”这个名字，所吸引来的海外分销商和电影观众。
尤其是年轻一代的观众群体。
根据布莱丝的描述，在乔茜.霍顿的公关团队在社交平台发布这条消息的五个小时之内，愤怒的影迷已经将福克斯影业的官网攻陷。
接替她的希拉里.斯旺克就更惨了，被冷嘲热讽到亲身下场在社交平台上跟影迷理论，还上了那个什么见鬼的TT实时热搜榜，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她当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时感谢乔茜.霍顿的获奖感言。
“……我要特别感谢乔茜！”
次日一早，八卦杂志《NOW》同样选择了那张获奖照片作为今日头条，并配以加粗的对白设计。
与此同时，同款表情包已然在北美各大bbs以及即时通讯软件上流行起来。
这个时候只要在浏览器的搜索引擎上输入“希拉里.斯旺克”这个名字，下面就会出现一系列关联话题，比如“希拉里.斯旺克叛徒”、“希拉里.斯旺克特别感谢”、“希拉里.斯旺克百万美元碧池”等等。
她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以她本人和团队绝不想要的方式，迅速走红在网络上，并在现实中蔓延。
希拉里.斯旺克几乎就要崩溃了。
如果不是她的公关一直在她家盯着她，并且在第一时间掐断了她的网线，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我们得想想办法。”这个女人在昨晚的失控过后，终于重新振作起来，“鲁迪摩根就是混蛋，他们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只有你了，罗宾。”
她的公关负责人罗宾动了动嘴唇，没有马上回答。
该感谢客户的信任吗？
希拉里.斯旺克在签了那个见鬼的演出合约之后，并没有马上就换掉了自己原先的公关团队——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没有找好下家——要知道，她的经纪人可是直接带着客户跳槽到了CAA。
但现在的问题是，CAA并没有非常看重希拉里.斯旺克，就像鲁迪摩根和福克斯一样，她只是他们对付乔茜.霍顿的工具人。
罗宾感到罕见的无力。
真见鬼！
她跟乔茜的公关负责人伊芙在职业生涯早期曾经共用一间办公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们有多么难对付，想在网络上跟她们比控制舆论？
噢，别搞笑了！
那个搞出全美最大社交平台和即时通讯软件的天眼网络，它们原先的老板就是乔茜.霍顿本人……乔茜.霍顿现在也还是传媒集团天神-环球最大的个人股东！
鲁迪摩根那两个老头子或许不够了解网上舆论风向对于传统媒体的影响，还活在纸媒统治一切的年代，你一个年轻人也不懂？
所以说，这很明显是巨头（天神-环球）和巨头（福克斯）在打架，以及天神-环球内部在选择站队，你一个小演员为什么要跳出来加入？
罗宾看向希拉里.斯旺克的目光很是一言难尽。
过了大约有两三分钟，她总算在对方的恳求中开口道：“我的个人建议是，或许你应该直接找她本人道歉，然后全面配合对方的公关团队，总之，她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也就是躺平任嘲了。
“搞什么鬼？”希拉里.斯旺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罗宾忍不住叹气，“相信我，希拉里，我绝对比好莱坞绝大部分人都了解乔茜，只要你把过错都推到那个经纪人身上，做出幡然醒悟的诚恳态度，她不会太为难你的。”
事实上，的确是那位经纪人一直怂恿希拉里.斯旺克接下《百万美元宝贝》，但归根究底，决定是她本人做的。
罗宾之所以认为乔茜不会对希拉里.斯旺克赶尽杀绝，一是后者并不是关键人物，跟乔茜的交集也不多；二是公关工作讲究双赢，她在来之前探过自己的同事伊芙的口风，对方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顺便一提，受到乔茜.霍顿的影响，伊芙在公司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成为了合伙人之一，并拥有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希拉里.斯旺克狠狠皱眉，说：“不可能。我抢了她的角色，即使她本人不在意角色本身，她的地位也不允许她放过我。”
整个好莱坞都在密切关注这件事的进展。
可想而知，如果这一次乔茜对她轻拿轻放，今后类似的麻烦绝对会经常找上她，没人把她当回事。
换位思考一下，希拉里.斯旺克认为对方找人暗杀自己的心都有了。
“你知道的，希拉里，她的公关负责人是我的同事。”罗宾说，“对方愿意在事情发生后接我的电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件事还有谈判的余地。”
希拉里.斯旺克一下子就振奋了。
连忙追问：“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做？”
罗宾不答反问：“首先，我要问你一个关键问题：你是否对于《百万美元宝贝》的角色志在必得？”
希拉里.斯旺克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说实话，我一开始想要的只是《黑寡妇》的角色试镜，但《百万美元宝贝》的剧本确实打动了我。”
不止是剧本。
主创团队更是让她十分满意。
“好的。”罗宾面无表情，继续问：“如果他们愿意给你这个角色，你愿不愿意跳出来向公众卖惨，把整件事都推给罪魁祸首？”
这下子希拉里.斯旺克就不犹豫了，忙说：“不，罗宾，这样不行，那可是福克斯和鲁迪摩根，那样会完全毁掉我的职业生涯的！”
聪明人不可怕。
蠢人也不可怕。
对于公关来说，最可怕的是自作聪明的蠢人，以及保守又贪婪的聪明人，因为前者的行为难以预料，后者容不得半点风险，恨不得总是自己名利兼收。
“我只能说，亲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太多两全其美的好事。”罗宾无奈地说，“还有，这件事我真的搞不定，现在，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第382章
“……希拉里.斯旺克女士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我很高兴她能接替我扮演这个角色。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能原谅《百万美元宝贝》制片方毫无契约精神的所作所为，以及对于一位演员的工作所展现出的轻蔑态度。
我花费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准备这个角色,而他们只把我的名字当作吸引融资以及其他人的噱头。
我不会再跟鲁迪摩根这家公司合作了,即便他们曾经出品过多么优秀的影片,也改变不了他们非常混蛋和不专业的事实。”
掐准大部分人的休闲时间，乔茜的社交平台上放出回应，让整件事件的性质彻底改变。
事实上,在乔茜.霍顿全球后援会的刻意引导下,关于希拉里.斯旺克的名字已经极少被提到了。
按照那位会长说的，他们连一丁点儿的热度,都不想让斯旺克女士蹭到，更不愿意他们的挚爱与对方被人相提并论。
两人本来就不是同一量级的艺人。
于是舆论压力全部集中在了《百万美元宝贝》的制片方那边,即使他们曾经想过要用完希拉里.斯旺克就换个更有名气的女主角，恐怕现在也没有人会冒著名誉受损的风险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除非她想成为占据这个圈子金字塔底层、数量却最为庞大的演员的公敌，因为“演员遭遇制片方随意换角”这件事,已经在网络上引发了演员群体的众怒。
这就是公关的魔力所在。
原本只是一件不大不小、圈子里习以为常的换角事件,最多是乔茜一方受到了面子上的损伤,大多数明星会选择跟制片方不再合作,或者暗地里报复那位顶替角色的女演员一把。
行业封杀？
这很难做到。
因为好莱坞的市场非常大。
更何况无论是福克斯还是鲁迪摩根,在各自的领域都属于佼佼者。
因此，米尔斯&保尔森公关公司，选择了另外一个切入点。
演员vs制片方。
弱势群体vs强权势力。
乔茜的那条Ttime评论下方，很快就充满了在好莱坞苦苦挣扎的演员们的支持、鼓励……以及,抱怨。
“你做到了我曾经不敢做的事,你太棒了！”
“你是一位好演员,应该把他们告到破产！”
“我还以为她已经是地球上最大的明星之一了,没想到一个听都没人听过的鲁迪摩根都敢这样对待她。”
“说实话，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好莱坞当红男星，他都不会遭受这样的对待，女演员一直都是好莱坞的二等公民。”
“别扯什么性别对立！这件事难道不就是因为那些制片人掌握着剧组的至高大权，却没有什么去约束他们吗？”
“抗议！抗议！为什么演员工会的发言人还没有动静！他们被人收买了吗！”
“我遇到过同样的事，当时我的经纪人告诉我，我必须接受这个结果，否则行业内不会有人再给我角色，所以我回到家乡成为高中戏剧社老师，而不是留在好莱坞追逐自己不切实际的演员梦。”
“没理由啊，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乔茜.霍顿都是更合适的那个选角，他们为什么要刻意换人，还闹成这样？”
“说实话，业内绝大多数制片人都是自以为是的蠢货，他们干出再奇怪的事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无论如何。我觉得事情变成这样，肯定不止是制片方的问题吧，别忘了，她可是大明星，她有专业团队，她会需要我们的同情？”
“瞧，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你这种混蛋，我们才必须忍受那些不公正待遇！”
“很明显制片方错了，双方完全可以友好协商解决，但他们却选择了利用她的名气，找到下家后把她一脚踢开，不仅没有契约精神，也毫无道德感。”
“嘿，我比较好奇‘意向演出协议’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约束力。”
“确实没什么约束力，算是达成双方合作意向，接下来进入更加正式的谈判环节，但现实是，即使进了组拍了好几天，他们想换人还是有借口换人，成本也很低廉。”
“听说她还为剧本提供了一些建议，亲自出面找来了男主角和导演，现在一切都完了。”
“美女太惨了！我决定多看几次6月14日上映的《偷天陷阱2》支持她！”
“听说J女士还有一部传记片在下半年上映？我已经超级期待了！”
“她真的好敢说，大部分人碰上这种事只会自己认栽的，比如我。”
各大社交平台、网络社区和门户网站，都对整件事跟踪讨论，甚至只要人们打开在北美拥有最大用户群体的即时通讯软件TT，它那个相当流氓的每日推送也会弹出一项“你支持谁”的相关调查。
而传统纸媒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除了福克斯一系的媒体报刊，或多或少都加入了这场飞速扩散的全民讨论。
鲁迪摩根和它的《百万美元宝贝》，在一夜成名的同时，也臭名远播了。
城里没人不知道这个项目，却也非常默契地对其敬而远之。
艾伯特.鲁迪非常愤怒并且疑惑，因为他本人在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能够预想到眼下这个糟糕透顶的局面。
直到他的合伙人安德鲁.摩根无奈叹息：“艾伯特，我们小瞧了网络的力量，也小瞧了乔茜.霍顿。”
他们第一时间联络了相熟的八卦杂志和新闻台，而不是让专业的公关团队下场，就让这场战争输掉了先机；
而他们低估了那个女孩的力量，高估了鲁迪摩根和《百万美元宝贝》对于福克斯的重要性，才是全面溃败的关键。
可现在承认错误，又有什么意义？
希拉里.斯万克是工具。
鲁迪摩根也不过是另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仅此而已。
马里布，悬崖别墅。
艾拉逐条念出网络上的评论，她的老板乔茜正跟自己的公关和经理人分析每一条评论的意义所在。
“这一条应该是他们安排的网络水军下场了。”伊芙扬了扬手中的打印纸，“想用男女对立转移重点？想都别想！”
“目前的舆论风向在我们的掌控中。”伊芙的助理梅洛迪补充，并将打印出来的另一份表格文件分发下去。
“截止上午八点，’偷天陷阱2’和‘乔茜.霍顿新片’这两个关键词的网络搜索量迎来暴涨，奈飞也反馈近期有许多用户租赁《男孩别哭》的DVD，他们对于这位‘取代乔茜.霍顿’的女演员的好奇，绝大多数都转化成了家庭娱乐市场上的销量，我们又能赚上一笔。”
娱乐是具有即时性的。
至少当下，普罗大众不会关心希拉里.斯旺克为未来的《百万美元宝贝》贡献多么精彩的表演，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希拉里.斯旺克”是谁、长成什么样、演成什么样——她竟然能打败好莱坞顶级电影明星？
观众对于这位女演员的期待值被拉得极高。
当然，《男孩别哭》是一份出色的答卷，尽管这部电影会让一部分人感到不适。
但如果他们刚好选择的是《乱世美人》的话，希拉里.斯旺克作为演员的风评恐怕要遭……
“我已经搞定了奈飞那边。”伊芙的口吻像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他们会在后台提高希拉里.斯旺克的《乱世美人》作为搜索和推荐的优先级。”
乔茜毫不意外，也对此缺乏同情，只说：“做得不错，但我希望你没有在她身上花费太多精力。”
“当然没有。别怀疑我的专业，好吗？”伊芙把手一摊，又示意梅洛迪发放第三份资料，“突破口是摩根.弗里曼，他从多年前就有骚扰剧组女性工作人员的前科，但大多都私下和解了，没有人告上法庭。”
“所以，签过保密协议吗？”乔茜问。
“抓到重点了，你真棒。”伊芙假笑着夸了自己的老板一下，继续说，“或许是这种事在圈子里司空见惯，也或许是摩根.弗里曼的地位足以震慑那些受害者，她们几乎没有签过保密协议。只凭我们手头上现在的这些，摩根.弗里曼都差不多完蛋了，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你想要彻底搞垮这个项目的话，定时炸弹还是要在当年的颁奖季引爆最为致命。”
现在这个时间点爆出丑闻，影响的只会是摩根.弗里曼本人而已。
按照利益最大化的方式，《百万美元宝贝》这个项目本身才是最好的打击目标，才能让鲁迪摩根和福克斯探照灯两家付出真正的代价。
“不，尽快去做。”乔茜说，“想办法让希拉里.斯旺克知难而退，我要看到这个项目尽快夭折。”
“OK，你是老板。”伊芙耸耸肩。
这时玛莎有话说了。
“一句题外话：你真准备成为好莱坞检察官？”她问。
“那倒没有。”乔茜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没有道德洁癖，也没有拯救世界的爱好，只不过我的敌人都恰好是个烂人。”
玛莎摇摇头，说：“可为什么我感觉到，你越来越像是好莱坞硕果仅存的好人之一？简直快要冒圣光了。”
“那一定是你最近碰到太多烂人了。”乔茜耸耸肩，玩笑道。
事实上，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只不过某些人的行为已经触犯到那一点儿作为人类的未泯的良心，比如那位“上帝”。
“好了，回到正题，超级英雄们——”伊芙打了个响指，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舆论方面，我们会按照原先的计划，继续引导人们将这一次的风波同演员在剧组中的弱势地位联系在一起。还有就是这种意向协议缺乏约束力的问题，我认为演员工会那边可以运作一下，他们一定早就对此感到烦恼。所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说完，这个金发女郎左右看看。
电影明星是弱势群体吗？
至少到了乔茜这种知名度，不是。
一般来说，在好莱坞食物链的顶层呼风唤雨的是顶级男星。
因为好莱坞的结构决定了女明星的职业生涯要更为艰辛一些，甚至在乔茜出现之前，“顶级女星”和“顶级男星”所涉及的领域是不同的，真正的好莱坞重工业只会以后者为中心。
直到乔茜的存在，重新定义了“顶级女星”。
她们可以进入两千万美元俱乐部，也可以拿到15+15的基本片酬，甚至主扛一部超级制作且获得盈利，在被顶级男星占据的商业片领域大放异彩。
她的权力毋庸置疑。
但演员却又是绝对的弱势群体。
好莱坞聚集着全世界范围内数量最多的演员们，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与“明星”没有任何关系，随时面临失业危机，随时可能流离失所，这个职业本身就充满着不安全感。
从理论上来讲，只好在一部工会备案的影片中完成一定数量的表演工作，演员就有资格申请加入演员工会。
也就是说，正是这些“演员”占据了演员工会的大多数，而不是“明星”。
乔茜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者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左手的肘部，一脸的若有所思。
“等等。我觉得你是对的。”乔茜伸手抵住自己的下巴尖儿，“演员工会有义务保护工会成员的权益，他们现在没有相关条款，对吗？”
所有人一致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小助理梅洛迪。
梅洛迪连忙用笔记本电脑联网查询，过了几分钟才回答说：“抱歉，我好像没有查到可供参考的正面案例，他们都在私下和解了。”
“行业惯例。”前资深经纪人玛莎说，“一般来说，剧组会给被开除的艺人一笔补偿金，数额不会太大，而艺人的经纪人也不会建议他们就此事申请工会仲裁，因为一旦他或她被认为是一个难搞的人，许多制片人和选角导演在选角时就会首先将其排除在外。”
听完之后，乔茜点点头，说：“好。我认为这件事可以做。明确规定剧组在筹备、开拍的各阶段，需要付给演员百分比片酬，作为演员准备角色、空出档期的补偿，而不是为了不得罪人，选择了遵循所谓的‘行业惯例’。”
“一个不畏强权的新时代女性形象，棒极了。”伊芙如此评价，并象征性地鼓了一下掌，“稍后我们回公司找卡罗琳开个会，把你的想法深入打磨一下，就叫它‘霍顿法则’怎么样？”
乔茜看了看时间，笑着说：“只要能解决这件事，你要叫它‘伊芙的猪宝宝’都没问题，所以随你的便，我该准备去见见新剧组的人。”

第383章
时间来到上午十点一刻。
按照原定的计划,乔茜会在银湖区的一家餐厅有个商务午餐，主要是见一见《我，机器人》的导演兼制片人欧内斯特.道森,以及环球影业派来的执行制片和其它主创人员。
伊芙和小助理梅洛迪很自觉地告辞了,不过乔茜并没有能够按时出门,因为悬崖别墅迎来了一位临时访客，也是这个世界上少数绝不会被乔茜在这个时候拒绝的访客之一。
“这就是属于‘钢铁侠’的房子，真是惊人。”
MJ仰头看向悬崖别墅挑高的客厅,口中不停赞叹着。
这一年来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有太大的好转,看上去苍白而疲惫，说话的声音依然细声细气,与舞台上的魅力四射截然不同，只有那双眼睛仍然闪动着孩童般明亮的光。
逛完了房子,心满意足的MJ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正准备出门？抱歉，我没有提前打给你了。”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到来。”下意识的，乔茜觉得MJ并不是只为悬崖别墅而来。
MJ微微笑了起来,把双手背在身后,示意乔茜与自己同行。
乔茜欣然应允。
两人肩并肩漫步在悬崖别墅的超大跑道型露台上,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海鸟沿着浪花溅起的白色泡沫滑行,灿烂的加州阳光完全肆无忌惮地洒落下来，将这一整片无敌海景都晕染上了透纳式的金色闪光。
“我要对索尼正式开战了。”MJ顿了顿，回过头，“你会祝我好运么,我的朋友？”
“什么时候开始？”乔茜问。
“七月份,会有一系列的抗议活动。你也好,利兹也好,都应该对此事保持缄默，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战争，只有赢了，我才能真正成为那个‘国王’。”MJ用一种认真笃定的口吻回答。
他的好友伊丽莎白.泰勒曾将他称为“流行音乐之王”，而这个称呼在那之后也广为流传，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MJ对于流行音乐的统治地位。
但即使是这个“国王”，面对很多事情还是无能为力，无法真正与资本对抗。
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MJ转换了思路，有意识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在慈善事业之外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而不是过分专注于自己的音乐世界。
他要从艺术家转型成为资本。
乔茜却摇摇头，说道：“无垠的王国也需要友邦。无论如何，你不需要完全的单打独斗，我这边还没有将环球音乐的势力梳理完成，但你知道的，社交平台那一块我还有足够的人手，我会让TT营销部的负责人联系你的助理。”
“好，谢谢你，乔茜。”MJ的语气真诚，从善如流，“还有就是，除了参观之外，我想提醒你，你需要注意昆西。如果可以，不要让他和他的孩子们进入你的房子。我了解你现在的处境，他们从不介意用最卑鄙的手段来妖魔化一个正直的人。”
昆西.琼斯？
乔茜点点头，把MJ的忠告谨记在心。
又忍不住说：“你也一样，万事小心。”
MJ面临的敌人比她的更加困难，因为他们的战争直接关系着数亿美元的生意，而乔茜却不同，她牺牲了很大一部分的利益，将自己绑在资本的战车上，这才有了挑战行业既定规则的底气。
最关键的是，那不是行业的根基，她也不需要直接与资本对抗。
女性地位的提高是任何现代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但一位影响力惊人、足以撼动行业的黑色巨星，却不是领导这个国家的所谓白人精英们乐于见到的。
——昆西.琼斯，那位黑皮白心的黑色教父，才是他们的自己人。
“我听了你的话，委托飞镜调查了那个纪录片记者和他以前的节目。”MJ依然笑着，看起来心情愉悦，“你的提醒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乔茜。”
那个名叫马丁.巴希尔的记者，曾经采访过过世的戴安娜王妃，并引导对方说出了那句震惊世界的“三个人的婚姻太挤了”，他一度以为对方应该很专业。
但在接到提醒之后，MJ重新找人查出了异样。
所谓的纪录片拍摄，很有可能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而更令他愤怒和难过的是，显然他的团队已经不再那么牢不可破，使得马丁.巴希尔顺利通过了他们的第一次背景调查。
想到这里，这位享誉世界的流行巨星微微垂下眼眸，掩去了其中的晦涩。
这个时候，乔茜却笑了起来。
做为好莱坞顶级女星，她的容貌自然是赏心悦目的，笑容绽放的时候，虽少了《独领风骚》时期的甜蜜可人，却有着独属于摩登女郎的自信美丽。
但凡是审美正常的人类，都无法忽视这样一个笑容。
MJ甚至觉得那些微名为“背叛”的阴霾也跟着云开雾散，似乎不再时刻刺痛着自己的心。
乔茜看着MJ回答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MJ定定地看了乔茜一眼，像是要从她那是美丽惊人的眼睛里观察这句话的真实程度，不出他所料的是，这位年轻美貌的好莱坞女星脸上一片坦然，没有任何虚伪或者做作。
也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于是，流行音乐之王又笑了起来，像个孩子那样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他拥有许多朋友。
但，真正同样将他视为朋友的人，却很有限。
幸运的是，这样的朋友弥足珍贵。
MJ换了一个话题，转而问：“京市好玩吗？我去过东国的台北还有中山，它们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的语气一下子雀跃起来，刚才的某种情绪已经一扫而空。
乔茜想了想，认真地说：“好玩。有很多美食，也有历史文化气息，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那里看看，你在那边有数量庞大到惊人的狂热歌迷。”
“我一定会去的。”MJ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在我的Ttime下面留言了，我每一条都看！”
乔茜有点惊讶。
因为她面前这位世界巨星，目前位居改版后的社交平台Ttime粉丝数量第一，天知道他的一条Ttime底下会有多少留言……
就连乔茜自己，都是让助理整理出来没有问题的留言之后，才会亲自过目。
一方面是因为那些留言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另一方面，他们不是行走的美金，有人喜欢也会有人讨厌，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出现乌烟瘴气的负面评论。
这样想着，乔茜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个关于社交平台的新点子，关于屏蔽词系统，和自动举报系统。
MJ没有逗留太久。
在确认乔茜真的没有受到负面影响之后，这位巨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就像他每一次出现那样。
黑色的林肯领航员驶离马里布，眼疾手快的好莱坞狗仔随即驱车跟上。
车内。
乔茜的私人号码一路上响个不停。
有妮可.基德曼这种询问近况的，也有合作伙伴之一阿诺恩.米尔坎这种打来探口风顺便提醒的，似乎都在担心她会得罪整个好莱坞的制片人、导演和电影公司高层。
——就连伊莱罕见主动致电。
然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家伙，真的就能代表所有人吗？
显然不能。
有人一脚踩出了法律圈定的那条线，但也有人认为规则与秩序才能让整个圈子的生态环境变得健康并具有活力。
目前看来，后者的数量总归是要多一些。
“《时尚女魔头》的版权到手了。”车内的玛莎放下刚刚收到短信的手机说，“中间出现了一些麻烦，幸运的是，我们赢了。”
《时尚女魔头》是《Vogue》杂志编辑助理劳伦.魏丝伯格在进入这本大名鼎鼎的时尚圣经工作后创作的一本半自传小说，几乎是刚跟出版社签约就被天机影业找上门。
之后，更是冒出了好几家好莱坞电影公司疯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所著的小说影视改编权，让作者劳伦.魏斯伯格有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感觉，也起了待价而沽的心思。
尽管这本小说读起来并没有什么精彩之处，女主角的性格描写也很令人一言难尽，但谁让它是天机影业的目标呢？
谁都知道乔茜.霍顿是那个真正可以点石成金的“黄金女孩”。
尽管许多电影公司就是纯粹跟风的，但也有小部分人注意到了这个故事的闪光点，其对于时尚圈的详尽描写，以及主人公作为职场新人的遭遇，应该会吸引许多年轻女性的观看。
无论如何。
小公司可能没有足够的预算，六大就不一样了，福克斯和迪士尼两家的入场，让这本小说的影视改编权费用直线飙升，直到威尔逊姐妹虚晃一枪，迅速转向了另一本同类型的畅销书，做出似乎两三天内就要急忙签约的姿态，原本信心满满要跟天机影业死磕到底的两家才有些慌了。
天机影业真的想要《时尚女魔头》吗？
两家开始感到怀疑。
尤其是，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买到一本畅销书的影视改编权了。
《时尚女魔头》值得吗？
与此同时，小说作者越发苛刻的签约条件以及《时尚女魔头》映射对象安娜.温图尔的压力，也让他们产生了动摇，对于志在必得的改编权变得不那么热衷，不再无底线加码。
双方打了一波心理战。
最终的结果是，威尔逊姐妹以超出预期的价格，才成功拿下了《时尚女魔头》的影视改编权，虽然没有答应小说作者担任编剧和制片人的条件，却承诺乔茜本人会在影片中饰演一个角色——她们可没说一定会是女主角。
此时，满心期待好莱坞电影巨星出演自己女主角的劳伦.魏斯伯格欣喜若狂。
“我们现在的版权收购越来越难了。”乔茜下意识地翻转着手里最新款的诺基亚7650，皱起两道长而秀美的双眉，“目前天机影业积攒下来的库存已经够我们忙活，可以提前推行天海在线的原创IP计划了。当然，主动找上门的项目还是可以列入考察的，只要不发生鲁迪摩根的情况。”
“好的。我会通知他们这个决定。”玛莎回答。

第384章
《指环王》三部曲即将在明年迎来收官之战,《钢铁侠》、《黑寡妇》和《刀锋女王》三个A+制作的特效大片项目是未来至少五年内的工作重心，一直在连轴转的天机影业确实可以暂缓一段时间的脚步。
还有天机影业与环球影业的关系，也是目前急需解决的难题。
谁都知道环球影业是好莱坞六大巨头工作室之一,无论是底蕴、规模、片库、盈利等等,都要远超作为好莱坞后起之秀的天机影业。
更何况环球影业还拥有完善的北美和海外发行渠道。
可问题是,在双方同样加入天神娱乐这个大家庭之后，环球影业却在过往五年的收益回报率上输得很难看。
这就造成了，母公司并不十分信任环球影业独自制作A级项目的能力,即便有《速度与激情》稍稍挽回颜面,董事会依然更愿意以天机影业为主、负责开发，环球影业为辅、负责发行。
这是环球一系无法忍受的。
天机影业不是早就跟环球影业不分彼此的梦工厂,双方之间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竞争关系。
生意就是生意。
被收购的天机影业后来居上，占据天神-环球一半名字的环球影业却不甘落于人后,甚至想要吞并天机影业成为旗下厂牌，就像福克斯探照灯之于福克斯那样，这才有了《我,机器人》的高昂投资,以及《速度与激情》的系列。
董事会对于双方隐隐的内斗乐见其成,就像集团内部泾渭分明的派系斗争一样,平衡才是关键。
因此,乔茜也打算引进一些外力制衡，而不是把自己当作卖身给天神-环球的荣誉职工。
她开口对自己的经理人说：“上一次阿诺恩.米尔坎向我提起了一个动作片项目，或许是因为最近《百万美元宝贝》的原因，他没有再联系我。说实话,我很喜欢那个创意。”
“我想是的。”玛莎听明白了,自己的老板对于那个未知项目志在必得,“所以,你要亲自打给他吗？”
乔茜考虑了一下，摇摇头。
她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应该把演员工会那边的事情解决，但又不希望那个项目从自己手里溜走，一时之间有些犯了难。
察觉到这一点的玛莎提议道：“或者，我们可以请他的助理把剧本送到你的办公室，如果有剧本的话。”
“可以，你看着办。”乔茜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一次我们依然参与制片，就用天舞的厂牌，最好引入华纳做发行。”
华纳也是这位好莱坞金牌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的老朋友了，即使他原本在福克斯和华纳之间摇摆不定，在乔茜加入之后，也只会选择华纳。
玛莎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PDA上。
乔茜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手里的诺基亚7650又一次震动了起来，她向玛莎使了一个眼色，按下接听问：“Hello？”
“你好，乔茜，我是安娜.温图尔。”
来电的是跟《Vogue》的那位主编，站在时尚圈金字塔顶端的女人，安娜.温图尔，跟《时尚女魔头》这本书，是只差被书名指名道姓的关系。
安娜.温图尔开口的第二句话，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目的：“我听说，你的团队拿到了《时尚女魔头》的影视改编权。”
“没错，安娜。”乔茜没有掩饰这件明摆着的事实。
“好吧——”安娜.温图尔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用平静的语气说：“有些年轻人过于敏感纤细，把生活给予的磨砺当作是痛苦，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认为呢？”
乔茜却不接话，直言不讳道：“安娜，我花了真金白银买断了版权，这不是一笔小钱，我也不可能做亏本生意，你认为呢？”
她用同样的方式反问。
如果只是几句话就能改变主意，那就是不是乔茜.霍顿了。
索性被戳破真实目的的安娜.温图尔早就领教过乔茜的直来直去——哦，听说她也可以很委婉，呵呵——虽然还是有些惊讶，却也配合地问：“你想要什么？我不希望我被人臆想的工作和生活成为一部充满低俗趣味的小妞片，在电影院里供人八卦逗乐。”
“对我来说，生意就是生意。”乔茜这样回答。
“OK。我为你介绍另一桩生意。”安娜.温图尔不认为有什么能难倒自己的，从艺术家、名流到各国王室，她的人脉遍布这个星球最顶级的社交圈。
可以说，如果今天拿下版权的不是乔茜.霍顿这位好莱坞顶级女星，她都已经在考虑利用自己的人脉给对方一些教训了。
在听闻那本小说四处投稿被拒时，安娜.温图尔还仅仅是把自己的前助理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没有特意出手打压，因为双方地位实在相差太大，她做任何事都会显得有失身分；
但当它一夜之间被好莱坞追逐时，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位时尚女魔头不可避免地感到不快和恼怒。
不是因为魏斯伯格那个碧池在书中将她妖魔化，还借女主角之口写一些神神叨叨的抱怨，而是居然有人明知故犯，胆敢跟她做对，选中了这本见鬼的小说！
安娜.温图尔抛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开出自己准备的价码：“或许，你愿意看看我的朋友迈克尔.夏邦的最新作品，我可以让人送一本签名书到你的悬崖别墅。”
迈克尔.夏邦，这位当代文坛最引人注目的明星在去年获得了普利策奖，迈克尔.道格拉斯和托比.马奎尔主演的《奇迹小子》就改编自他的作品，而且成片质量非常优秀。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普利策奖得主这一身份之外，迈克尔.夏邦还是一位漫画发烧友，因此他的作品总是能够巧妙把我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化的平衡，既幽默风趣又不失震撼人心。
不过目前正是迈克尔.夏邦与索尼哥伦比亚的蜜月期，他本人被邀请为今夏大热漫改电影《蜘蛛侠》创作续集剧本。
乔茜的反应却令安娜.温图尔意外。
她说道：“谢谢你的慷慨，安娜，但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换个方式合作。”
“合作？”安娜.温图尔嗤笑了一声，开始感到这个电话是一项不必要的错误，“你知道么，亲爱的，在打这个电话的五分钟里，我可以决定一个至少价值百万美元的广告代言人归属。”
——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乔茜也是一笑，自顾自说下去：“与其任由魏斯伯格捏造是非，不如你亲自加入这个项目，用更加真实的故事给她一个绝妙的回击。想想看，当她志得意满地出现在首映礼上，正准备让人给你的办公室寄一沓电影票……当然，你会有一个顾问头衔，并出现在片尾的特别感谢名单上。”
通常情况下，没有成名的作家对于自己作品的影视改编是没有发言权的，好莱坞电影公司的娱乐律师们深谙如何玩弄合约条款之道，而属于大明星的律师团队只会比这些娱乐律师更加厉害。
还是那句话，生意就是生意。
将难搞的魏斯伯格踢出局是生意，怂恿恼羞成怒的安娜.温图尔加入也是生意，后期电影上映时再加点双方围绕《时尚女魔头》明争暗斗的爆料，会让这桩生意更加吸引人。
无关个人好恶，仅仅是生意而已。
安娜.温图尔很明显沉默了几十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称赞这是一个绝妙的营销手段，还是该骂一句：真是疯了！
过了一小会儿，她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说：“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乔茜，除了迈尔尔.夏邦之外，我可以另外给你和你的朋友，在未来两年内至少五个美国版《Vogue》的封面，而且接下来的两个金九都是你一个人的。”
向来每年各家时尚杂志的九月刊都是检验当红明星和模特的最佳方式，尤其是影响力最大的美国版《Vogue》，几乎从未出现过有人蝉联金九的盛况。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作为无可争议的好莱坞第一女士，乔茜也有足够的实力出现在任何杂志的金九特刊上，包括安娜.温图尔的《Vogue》。
她本来就是史无前例的超级巨星。
“我是认真的，安娜。”乔茜没有放弃，“我希望你可以考虑我的提议，这是一件共赢的事，有你的加入，《时尚女魔头》这部电影将成为经典，一部载入影史的时尚圣经。”
听了这话，安娜.温图尔越发心烦意乱。
她不关心那该死的电影会不会成为经典，也不关心什么见鬼的时尚圣经，她只知道她马上就会成为上流社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笑话，因为她被魏斯伯格那个碧池狠狠耍了！
因此，在听到乔茜状似诚恳的劝说之后，安娜.温图尔怒极反笑，说道：“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你来演那个角色，由你扮演我。”
“——嗯？”
“你不愿意？”
“也不是不行，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对于我们的合作，我个人由衷地感到期待，亲爱的乔茜。”
“谢谢你，安娜，你真是太好了。”
两个同样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女人各自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结束了这通电话。
此刻安娜.温图尔的心情如何尚未可知，倒是乔茜本人的心情相当愉悦。
扮演这个时尚女魔头？
说实话，确实是一个挑战。
尤其是乔茜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好吧，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五岁——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她会有足够的阅历去支撑和诠释这个角色，扮老和扮嫩的表演难度完全不同，因为年长的演员总会有属于自己的少年时代，年轻的演员却很难经历足够丰富复杂的人生，否则《夜访吸血鬼》的克里斯滕.邓斯特也不会在当初技惊四座。
可如果连挑战都没有的话，生活也未免太过平凡无趣了。
更何况，这个角色对于乔茜的难度并不算大，只需要一些特效化妆的辅助就能完成得很好。
而且买下版权不代表着马上就要开始运作这个项目，乔茜的计划是在一个恰当的、观众可以接受的时间点着手开发，反正已经买断了影视改编权。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玛莎好奇地问。
乔茜红唇微扬，一边考虑起特效妆容的可行性，一边语气轻快地告诉玛莎：“送上门来的安娜.温图尔，《时尚女魔头》这个项目搞定了一半，我准备让艾米&安妮继续搭档。”
艾米.海克林和安妮.弗莱彻这对黄金搭档算是把小妞片玩明白，几乎每个项目都包揽了导演、编剧、制片人，合作得相当愉快。
不过艾米.海克林对于《时尚女魔头》这种类型的影片应该更加得心应手一点，当初乔茜的成名作《独领风骚》就是她的作品，所以这一次依然由她执导筒。
难得看到乔茜这么高兴，玛莎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下多了几分柔软。
其实对于她来说，很多时候乔茜就像自己陪伴长大的孩子一样，只不过这个孩子格外聪慧也格外争气，不需要她太过操心就获得了成功，将她为之奋斗的职业目标早早完成。
唔，尽管过程中稍微欠缺了一些成就感，但结果真是比她的任何幻想都要好上太多了。
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这个孩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功成名就，性格变得越来越内敛和淡漠，像一台总是精密运作、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或者威严的令人生畏的上位者，整个人冷冰冰的，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所以，无论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朋友，玛莎都希望乔茜能够更加快乐一点。
那种鲜活的、简单的快乐。
玛莎从车载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支香槟和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递给乔茜，说：“听起来不错，让我们庆祝一下吧！”
乔茜顺手接过，笑着抿了一口。

第385章
天神娱乐总部大楼顶层。
独享一间巨大办公室的杰弗瑞.卡森伯格随手丢开大肆吹捧乔茜.霍顿的报纸,顿时感到一阵烦躁。
“好莱坞的女王陛下？哈，可笑，她以为她是谁,凯瑟琳.赫本？”他拿下眼镜,掐了掐自己的鼻梁,语气忽然一变，又自言自语地说：“……但假设，她只是想做凯瑟琳.赫本的话,那么一切倒容易操作得多。”
问题在于,恐怕乔茜.霍顿想要成为的是玛丽.璧克馥。
那个“玛丽.璧克馥”。
对于千禧年代来说，这个名字已经变得遥远和陌生,但事实上，玛丽.璧克馥女士却是默片时代最重要的好莱坞明星之一。
声名显赫、才华横溢等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她,联美影业创始人之一、美国电影与艺术学院创始人之一、独立电影制片人协会创始人之一……才是她对于电影发展的巨大贡献，也是她真正的权力来源。
巧合的是，她们都曾是“美国甜心”,也同样被人们誉为“世界情人”。
但即使是玛丽.璧克馥,也没有如乔茜.霍顿那样的野心勃勃,因为后者很明显不满足于电影制作,而是要涉足整个传媒领域。
——甚至不止是好莱坞。
好吧,真是可怕而锐利的野心。
像个男人一般伟大的野心。
杰弗瑞.卡森伯格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曾几何时，他和大卫.格芬、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创立梦工厂的初衷，正是为了建立六大工作室之外的另一个全新传媒巨头，改变好莱坞一直以来的陈旧格局。
令人遗憾的是,梦工厂倒在了崛起的路上,最后还因为三位创始人的理念不合而彻底分离崩析,成为了天神-环球建立的养分之一。
可现在的天神娱乐,却已经将他们要走的路，成功走完大半。
杰弗瑞.卡森伯格忍不住嫉妒这个幸运至极的女孩，就像好莱坞的许多人一样，因为她好像明明没有做太多努力，只是恰好站在了正确的风口上，一转眼就成了这家传媒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财富和地位都直接起飞。
而他这个所谓的CEO，在严格意义上，也不过是在为她工作。
为什么乔茜.霍顿总是能够赢了又赢？
为什么这么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就已经完成了他们这些兢兢业业还要经历中年危机的男人们，一辈子都可能无法企及的成就？
以及，为什么她一出生就能在大部分人的人生终点上，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老钱的气息？
多么不公平啊。
不是吗？
这或许就是一部分人怎么也喜欢不了这个“黄金女孩”的原因吧。
但不可否认的是，乔茜.霍顿在某些方面，又确实具有独特的领袖气质和个人魅力，她的敌人很多，朋友却也不少。
几乎没有人能在她这个年纪，做到她的程度。
杰弗瑞.卡森伯格心情复杂地想。
几分钟后，杰弗瑞.卡森伯格的助理告诉他，他的老朋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正在二号线上。
杰弗瑞.卡森伯格重新把自己放下的眼镜戴好，扯了扯嘴角，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这才接入了这通回电，“嗨，史蒂文——”
“杰弗瑞。”电话那头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语气深沉，直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别那么严肃，我的朋友。”杰弗瑞.卡森伯格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语气却依然轻松愉快，“说起来，你最近过得如何？”
“不好不坏。”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给了一个万能回答。
在梦工厂烟消云散之后，曾经的三巨头也真正分道扬镳，大卫.格芬失势离场、离开好莱坞，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重归安培林娱乐、与肯尼迪&马歇尔夫妇继续搭档。
唯有三巨头的最后一人，杰弗瑞.卡森伯格，凭借“出卖”梦工厂仅剩的资源，换取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升迁，成了好莱坞全新传媒巨头天神-环球的掌门人。
愤怒吗？
倒也不至于那样。
毕竟财富和地位对于功成名就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意义不大。
只是，就像东方的一句谚语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卫.格芬如此，杰弗瑞.卡森伯格亦是如此，他们都不是真正想要改变好莱坞现状的那种人，梦工厂不过是他们手中追名逐利的工具，而且并不是唯一的工具。
杰弗瑞.卡森伯格像是没有察觉到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冷淡，自顾自说下去：“城里有传言，因为鲁迪摩根辞退乔茜.霍顿的事，她决定发动演员工会的力量，推行一个限制剧组随意开除演员的法则。”
“我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说。
“这触犯到了很多制片人和导演的权威，不是吗？”杰弗瑞.卡森伯格继续试探，“聘用演职人员本来就是剧组该有的权力，有时候我们无法完全确定某个人是否真的适合他的位置，即便到了正式拍摄的那一天。”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当然听出了老友的话外音，却继续问：“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杰弗瑞。”
“噢，也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当时也有一位演员在进组拍摄后，被PJ辞退不是吗？”
PJ即彼得.杰克逊。
在拍摄《指环王：护戒使者》时，原定的人皇阿拉贡扮演者斯图尔特.汤森德在新西兰呆了不到一周，就被换成了后来的维果.莫滕森。
“剧组为此支付了斯图尔特.汤森德的全额片酬。”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提醒说。
“是的，他的确获得的自己应有的报酬，却错过了参演一部电影史诗的宝贵机会。”杰弗瑞.卡森伯格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一个真正成名的机会。”
乔茜.霍顿不是要维护演员们的所谓权益吗？
可她不也曾不公平地对待其他人？
由此可知，人对于自己与他人，总有两套互不干涉、互相矛盾的评判标准。
她虚伪做作的模样真是比她在任何电影里的表演更佳精彩。
“杰弗瑞，我认为你的想法有失偏颇。”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心中叹息，不愿再跟杰弗瑞.卡森伯格没完没了地绕圈子。
“他们给予了他足够的补偿。他们始终在做的，是如何让电影更为完美，而不是出于某人的主观意愿，恶意换掉一位适合角色的演员。”
杰弗瑞.卡森伯格却冷笑：“哈，我原本以为，你现在除了拍电影之外，唯一关心的也只剩下维护好莱坞的秩序，可听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正是为了维护好莱坞的秩序，所以我不会答应你想让我去做的那件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干脆把话挑明，“杰弗瑞，虽然有些老家伙如鲁迪等人依然墨守成规，甚至完全无视女性电影人对于好莱坞的贡献……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这样。我们仍然希望好莱坞变得更好，就像乔茜正在做的那样，即便她并不是完全无私的，却比你们要纯粹得多。”
杰弗瑞.卡森伯格想要做什么？
无非是要通过打击乔茜.霍顿，从而巩固自己在集团内部的权力。
相比之下，同样想要掌控权力的那个女孩，所作所为都对这个圈子有着积极正面的影响，无论是眼下试图改善演员与制片方十分不平等的地位关系，还是一直以来凭一己之力遏制圈内的糟糕风气。
杰弗瑞.卡森伯格对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某些认知产生极大的错误，那就是尽管后者作风老派，但作为拍出许多充满人文关怀作品的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绝不可能没有基本的同理心。
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打破缄默的勇气。
“我会默许演员工会想要通过的霍顿法则。”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给予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沉重一击，并且补充道：“杰弗瑞，时代已经改变了，你们之间的矛盾并非无可调和，为什么不尝试合作呢？”
天神-环球得以建立就是一种信号。
背靠新媒体，天神娱乐展现出了属于网络时代传媒集团的力量，传统纸质媒体和电视台不再是控制舆论的最佳途径，单单一个社交平台的异军突起，已经让人敏锐地察觉到今后的局势将会彻底颠覆。
而据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了解，天神娱乐的网络部门完全不在杰弗瑞.卡森伯格这位CEO的掌控之中。
他现在还能利用整合梦工厂的环球影业与之对垒，可三年后、五年后呢？
杰弗瑞.卡森伯格未尝不清楚这一点。
可就像曾经的大卫.格芬、迈克尔.奥维茨等人一样，他个人的意志并不能决定所有事，更多的时候，他们被裹挟着前行。
西好莱坞，银湖区。
坐落于银湖水库附近附近的一家餐厅内，《我，机器人》剧组的成员们享受了意大利南部的传统风味，开始聊一些关于电影的事。
“我们会有什么样的影像风格？”乔茜问道。
“《银翼杀手》，毋庸置疑。”
“但城市会是另一种。反射着金属质感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城市中心的人们穿着体面，女主角和她的同事们更是绝对的精英，服饰也越发简洁和性冷淡风。”
“在我的想象里，城市应该有90年代大都市的孤独感，emmmm，或许可以比较纽约？”
“但男主角居住的街区又是另一种景象，写满中文的霓虹灯广告牌，潮湿泥泞的窄巷……噢，我可太喜欢脏乱差与高科技的赛博朋克风了！”
“那么另一个主角，那个叫‘桑尼’的机器人呢？我们一直无法确定最终方案，而导演总是告诉我们：这不是他想要的。”
被点名的欧内斯特一脸冷淡，明明看上去面无表情，在这样的氛围下却不显得突兀，甚至还有点好笑。
比如乔茜就大胆地笑出声来。
她还单手支着自己形状优美的下巴，仰起那颗过分漂亮的小脑袋，揶揄道：“为什么不谈谈你的想法呢，导演先生？”

第386章
这位身兼导演、制片人和编剧三职的金发青年瞥了眉眼含笑的乔茜一眼,向来冷静自持的目光里都似乎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在拍摄期间，我真诚地建议你不要这么笑。”欧内斯特顿了顿，用自己那明显的PR口音说：“——苏珊.凯文博士。”
《我,机器人》的女主角苏珊.凯文是个性格冷淡的高智商天才人设,与之相对的,男主角戴尔.斯普纳敢于挑战权威，是一位足够勇敢和固执的警探。
“我会尽量考虑你的建议，先生。”乔茜拿捏腔调,瞬间上了一副淡漠的面孔,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那么欧内斯特就会发现她的神情与自己惊人的相似。
“很好。”欧内斯特如此评价,“就是这个状态。”
接着，他将十指交叠在视线前方,形成一个稳固的金字塔形状，看起来正在认真思考。
“事实上，我想要一个拥有人类情感的独一无二的机器人,以及一个研究机器人、自己却更像机器人的苏珊.凯文博士。”欧内斯特正色道,“我不要《大都会》或者《人工智能》的那种机器人,它的外表应该是绝对的工业美学造物,冷色调的金属外壳,清晰的机械骨骼，没有过于拟人化的五官和柔软皮肤，是‘机器’，而不是‘仿生人’。”
剧组的美术设计理查德.L.约翰逊曾为《人工智能》这个项目工作过,此时问道：“面部也使用全金属的机械构造吗？你打算用真人表演还是动作捕捉？”
“动作捕捉。”
好莱坞的技术日新月异,曾经困扰《星球大战》的问题早已被攻克,不需要寻找特殊的演员钻进套子里表演机器人,《泰坦尼克号》惊人的沉船效果就是最佳范例。
属于特效大片的时代早就到来了。
说着，欧内斯特将打印出来的手稿分发下去，“我看过大家的概念设计图，也跟维塔数码那边的负责人聊过，这个方案是我们认为比较合理又符合预期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乔茜接过设计图看了看。
只见等人高的机器人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保护模块，底下是黑色的线路网，就像人类的肌肉束和血管网络那样。
而面部的设计又分为几个不同的方案，有全部由液晶显示屏覆盖的、有在双眼位置安装摄像头的骷髅头式的，甚至欧内斯特提到自己不太喜欢的拟人化的那种也赫然在列。
显而易见，就连导演本人也没能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众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总的来说，这个机器人的躯体设计得到了一致认可，面部表现方式却出现了一些分歧，主要关于在保持同样风格的前提下，如何做到机器人的人性化。
“没有五官怎么会有人性化的表情？”
“液晶显示屏可不行，太呆板了，也太数字化了。”
“这种呢？我们可以把它改成异色瞳孔，通过瞳色变换表现桑尼的某种情绪。”
“好像有点儿……像交通信号灯？”
“别这样，我很认真的。”
“不，不要太多的颜色，我不想让色彩破坏机器人那种与血肉无关的冰冷质感。”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通常来说，后期配音演员和肢体语言就可以做到。”
“或许，一个非常标准的国际通用问候手势？”
“听起来很糟糕，但又有点该死的生动，噢，伙计，你简直绝了！”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聊了半天，也没有能够真正得出结果，最终，自认为过于追求完美、难以抉择的欧内斯特把决定权交给了乔茜。
乔茜抬头，问道：“你不担心我随便选？”
原本这种事应该由导演来把关，因为导演是剧组的灵魂人物，他的审美就代表着最终成片的风格，电影本身就是导演的一种艺术表达。
“我从来不怀疑你的专业程度。”欧内斯特想也不想地说，“更重要的是，你的审美很高级，也很超前，我认为这对影片很有帮助。”
这个完美的金发碧眼儿一边说着，一边略微偏了偏头，以绝对压制力的眼神扫视全场，那些宛如自带柔光的发丝垂落在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上方，显得他的发色和瞳色都美极了。
似乎是察觉到乔茜的视线，欧内斯特下意识地微微皱眉，抬眸递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乔茜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随后，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图纸。
这个机器人有着近似人类却又不像人类的面部构造，面中由一层灰白色的物质制造，泛着介于瓷器和亮面金属之间的冷色调光泽，而它五官分布具有极其鲜明的北欧风格，方且长的下巴搭配锋利的下颌线，高耸的眉骨下方是深深凹陷的眼窝，以及一对配置红外线摄像头的狭长眼眶。
重点在于，它的头骨设计得格外漂亮，是欧内斯特绝对会满意的杰作。
上端的金属装置从前额向两旁延伸，一直覆盖到脸颊两侧、下巴底部和下颌线，简直就像是另一个没有完全覆盖的高科技钢铁侠面具。
乔茜说道：“我觉得这个已经很好了，就是看起来造价昂贵、无法量产。”
欧内斯特也有同感。
这是他最初一眼就看上的方案之一，但考虑到剧本上的桑尼是可以被大批量生产的新一代机器人，这个方案被暂时搁置。
“或许——”欧内斯特考虑了一下，说：“我们可以在这个方案上做一些减法，不需要太精密，而且那会导致维塔数码设计建模的难度增加。理查德，你认为呢？”
“可以尝试。”理查德.L.约翰逊表示赞同。
“这个也不错。”乔茜又选了另外一个，更加具有机械感，“虽然看上去有些像防毒面具，但更符合‘机器’这个概念，五官只有眼睛部位会发光的两个圆形，蓝色代表正常工作，红色代表攻击状态，一目了然。”
千万不要对普通电影观众的审美情趣抱有太多的期望。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电影的娱乐性决定了它的受欢迎程度，就像迪士尼爱用的黄金法则认为的那样，影片要足够通俗易懂，再加点催泪和合家欢，那样才会真正卖座。
艺术表达固然重要，但占据主流市场的从来都是爆米花电影，这大概就是大卫.林奇的《穆赫兰道》之所以在院线上一败涂地的关键，即便它在投入家庭娱乐市场后被影迷们奉为无法超越的经典。
回到正题。
乔茜挑出了两套方案之后，最终选择就变得容易多了，欧内斯特没有考虑太久，就选中了方案一。
接着，他干脆把关于女主角苏珊.凯文的设计图也找出来，让乔茜随意选择自己比较喜欢的类型，至少要有两套的工作服、两套日常便装和一套家居服。
事实上，如果作为女主角的乔茜非常喜欢某个造型，主创团队会在符合人设的基础上，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
谁让乔茜是剧组最大的那个咖呢？
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她稍微平易近人一点，就很容易博得所有人的好感，毕竟没有人希望跟一个难搞的人一起工作。
更何况她根本不难搞。
——前提是每个人都表现出足够的专业和认真。
很快这个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在拿捏时尚和未来感上，乔茜大概比在座所有人领先二十年。
随后，这些人又聊起了剧本之中的桥段，欧内斯特偶尔参与话题，期间顺手写了几行属于女主角的台词，甚至写得还挺精彩的，没有丝毫一心二用的敷衍感。
气氛很不错。
因此，乔茜就顺势在现场试读其中一段，读完之后觉得特别好，便转过头问坐在身边的欧内斯特：“厄尼，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段的？”
她指着上面的一句手写台词。
“假设是我自己的话，就是这样的反应。”欧内斯特坦诚得过分，也不认为自己代入女主角的视角有什么问题。
乔茜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剧本上这个“更像机器人的人类”，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与欧内斯特本人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这个发现相当有趣。
她不禁多看了欧内斯特好几眼，后者很明显不太适应这种注视，拧着两道长而锐利的眉，连正在写的台词都变得无从下手。
幸运的是，这个时间并没有太久，在环球方面的执行制片人到场之后，话题来到了选角工作，乔茜也顺势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翻阅起了演员简历。
这是好莱坞少数愿意启用三线演员甚至新人的A级制作项目，因此竞争格外激烈，但与之相反的是，男主角的选角标准令人意外的简单。
即22-35岁，高大英俊，看起来富有正义感，最好有动作片拍摄经验。
尽管拍摄时间暂定于明年，可是现在的男主角试镜已经进行了两轮，筛掉绝大多数不符合要求的人选。
而乔茜现在拿到的演员简历上，还附有前两轮选角导演等人的简单打分。
艾伦.艾克哈特，《永不妥协》男二号，34岁。（充满正义感的脸+；坚毅下巴+；演技出众+。）
丹尼尔.克雷格，《古墓丽影》男主角，34岁。（动作片拍摄经验+；演技出众+；气质迷人+；英国人-；不够六英尺-。）
杰克.吉伦哈尔，《死亡幻觉》男主角，22岁。（演技不错+；眼睛很漂亮+；看起来太年轻-。）
乔什.哈奈特，《珍珠港》男二号，《黑鹰坠落》男一号，23岁。（动作片拍摄经验+；外形出众+；坚毅下巴+；当红小生+。）
乔舒亚.杰克逊，《恋爱时代》主演，22岁。（在青少年中拥有巨大人气+；老好人气质-。p.s他长得太像PTA了，0分。byE.Dowson）
詹姆斯.麦斯登，《X战警》的镭射眼，28岁。（动作片拍摄经验+；不够六英尺-。）
保罗.沃克，《特工佳丽》、《速度与激情》男主角，28岁。（动作片拍摄经验+；外形出众+；坚毅下巴+；当红小生+；演过警察+；曾与乔茜合作-。）

第387章
“真像是一场大型选妃,我敢打赌真正试镜那天，所有人都会跑来看的……”
坐在乔茜另一边的艾拉小声嘟嚷了一句。
乔茜挑眉，说：“选妃可没有选角这么麻烦,毕竟选角除了考虑演员跟这个角色的适配度之外,演员本人的品行和市场评估也很重要,你说呢？”
她把重音落在了“品行”上。
与此同时，艾拉也听明白了老板不喜欢自己乱说话，赶紧闭上嘴巴,做了一个给它拉上拉链的动作。
作为助理,她很清楚自己的老板已经在有意地控制不跟同剧组成员在影片拍摄期间发展任何暧昧，无论是大家习以为常的剧组夫妻或者建立一段关系。
这不仅是代表着乔茜的表演方式发生了改变,也因为她本人现在对于浪漫毫无期待。
忙吗？
也不是忙到真正挤不出时间。
没有成年人的正常需求吗？
好吧，这正是最致命的一点,虽然已经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和她的生活的确缺乏一种激情。
总之就是——
不想谈恋爱，不想认识新的人,不想考虑另一个的喜怒哀乐,更不想有另一个人的出现来搅乱自己当下的生活。
连伊莱偶尔打来的电话也控制在最多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内,其中包括两人日常交换生意上的讯息,自然彼此之间的进一步关系没有了下文。
或许人一旦轻易拥有了太多东西,阈值就被无限拉高，也就越来越难以被感动。
对于普通人来说，喜欢的球队赢一个球足以让他们欢欣鼓舞，可即使主演制作的影片票房过亿,乔茜却没办法觉得人生圆满。
她总是充满危机感,也总是觉得不满足。
以至于,正常的男欢女爱对她的意义越来越少,她更愿意把有限的精力花在工作上。
男人？
闲暇时间的调剂品罢了。
如果非要选的话，还是温顺乖巧，又知情识趣的漂亮狗狗更好，这大概同样是那些比弗利娇妻们被选中的关键。
回到正题。
在《我，机器人》这个项目上，拥有选角话语权的不止是乔茜一个人。
代表环球影业的执行制片人是跟乔茜私交不错的环球高管唐娜.兰利的直系下属，全程力荐保罗.沃克，后者主演的《速度与激情》就是由唐娜.兰利本人主管的项目，从综合条件考虑，保罗.沃克的优势也确实很突出；
做为导演的欧内斯特比较欣赏丹尼尔.克雷格的表演，认为对方像是一只敏锐矫健的猎豹，狂野却克制，相当矛盾的迷人，但考虑到克雷格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气质也过于英式，不得不让人感到犹豫；
选角导演玛莉.费恩也觉得保罗.沃克很好，同时乔什.哈奈特的气质非常独特，外形也是一块拍动作片的好料；
玛莎则偏向于杰克.吉伦哈尔，抛开她个人跟吉伦哈尔家交情不错这一点，她认为对方的表演可塑性极强，并且足够年轻、足够英俊、足够便宜。
除此之外，乔什.哈内特也可以。
她始终认为适合乔茜的男主角应该更年轻一点，而不是选择那种成熟型男，因为考虑到女主角的人设，一冷一热的角色对比可以更好产生戏剧冲突；
至于乔茜本人，没有特别喜欢谁，也没有特别不喜欢谁，除了那个被欧内斯特亲自打了零分的倒霉蛋乔舒亚.杰克逊，她依然决定要看看演员在最后一轮现场试镜时的表现，除了角色的适配度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够在表演中跟她产生化学反应。
即便《我，机器人》的男女主角没有感情戏，但缺乏化学反应的荧幕搭档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听完乔茜的话，其他人对于男主角的选角工作有了把握。
环球的执行制片人心想着，回去向上司唐娜.兰利汇报工作的时候，可以给保罗.沃克的经纪人也透露消息，双方加起来使使劲儿，这份属于男主角的合约还不手到擒来？
剧组的某些人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为了争取这个角色，这份候选名单上的人几乎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即便有个别如乔什.哈奈特这种自己不太上心的，他本人的经纪人却从未有过懈怠，这才让乔什.哈奈特以微弱的优势暂时领先众人。
或许是要留给他们时间做试镜室外的工作，也或许是真的体谅到乔茜最近过于密集的行程，《我，机器人》的最后一轮试镜被安排在《偷天陷阱2》的首映之后。
而在乔茜忙着到处跑宣传的时候，天机影业正在运作的其它项目也没有闲着。
首先开始带妆试镜的是《黑寡妇》。
结果是令人意外的，因为真正赢家竟然有两个。
被人在英国剧场找来十九岁新人艾米莉.布朗特，完美的五英尺七英寸，正是漫画中黑寡妇的高度，修长、高挑、冷艳，又一位迷人的英伦玫瑰；
从东京飞来的斯嘉丽.约翰逊，完全没有了最初试镜录像带里的别别扭扭，风情万种这个词几乎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宛如玛丽莲.梦露在世，却又比玛丽莲多了几分坚毅。
最终，斯嘉丽拿到了这个角色。
但原本就被英国戏剧界看好的新人艾米莉.布朗特，也因为在试镜时的绝佳表现，越过她的前辈们一步一脚印的成名方式，还没有在国内正式出道，就已经提前引起了好莱坞的广泛注意。
不出三天，艾米莉.布朗特签了一部中等制作的文艺片《夏日之恋》，而在此之前，波兰导演帕维乌.帕夫利科夫斯基刚刚电影原着小说改编完成，只在报纸上见到这个女孩第一眼，就决定她将会是电影的女主角之一。
与此同时，好莱坞著名的经纪人阿里.埃曼纽尔亲自把艾米莉.布朗特签进了奋进精英经纪公司，成为他们接下来重点培养的潜力新星。
这些琐事就跟乔茜的关系不大了。
对于她来说，这个选角结果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因为艾米莉.布朗特始终是个没有入行的新人，即使天赋异禀，演技却依然存在局限性。
对于十九岁的她来说，扮演莎翁笔下的朱丽叶可以是信手拈来，但扮演黑寡妇却完全不一样。
一方面，尽管艾米莉.布朗特年轻貌美，扮相不俗，身手也十分利落，却始终缺少一种直观的性吸引力；
另一方面，朱丽叶这个角色并不复杂，身上也有许多与年轻的艾米丽.布朗特十分接近的共同点，英国戏剧表演体系教给她的东西，对于这个角色已经足够了。
但表演是需要积累和沉淀的。
很少有年轻演员能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黑寡妇这个角色身上，那种华丽底色下与生俱来的孤独，以及对世界的厌倦、疏离和疲惫。
只有斯嘉丽做到了。
她那早熟得令人惊讶的身体、丰厚柔软的双唇、迷离的眼神和淡淡的烟嗓，组成了一种诱人犯罪的性感魅力，是人类真实□□的完美写照。
但凡性取向正常的男人，或者性取向不那么正常的女人，只消看到这位绝色尤物一眼——
不，或许连一眼也不需要。
她那带着薄荷与香草气息的声音，就已经尽显其独特的诱惑力。
更重要的是，除了做为致命武器的“性感”之外，年轻的斯嘉丽骨子里更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以及一丝对演员而言极其珍贵的脆弱感。
她所有的一切特质，加上毫无保留的表演，让一个危险迷人却又引人同情的女英雄真实降临。
得到消息之后，斯嘉丽的经纪人布莱恩.洛德松了一口气。
他这段时间的运作总算有了真正的收获，如果《黑寡妇》这个项目顺利进行的话，即使如绝大多数女性动作片那样没有非常卖座，他的客户斯嘉丽.约翰逊也将成为首位单扛A级制作的新生代女星。
可以说是从《星球大战》系列在手的娜塔莉.波特曼手里挽回了一局。
紧接着进入选角阶段的是《刀锋女王》。
由于档期问题，查理兹.塞隆最终无奈婉拒了片约，因此女主角的试镜在最短时间内展开。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之后，安吉丽娜.朱莉拿到了莎拉.凯瑞甘的角色，而在《碟中谍2》中出演反派的多格雷.斯科特将会扮演男主角吉姆.雷诺，大反派阿可图尔斯.蒙斯克的演员则是在《钢铁侠》里有精彩表演的杰夫.布里吉斯。
——这已经是杰夫.布里吉斯又一次与天机影业合作了。
游戏制作方暴雪娱乐对于这个选角十分兴奋，听说还为此开了个盛大的派对庆祝，可想而知安吉丽娜.朱莉对于那群游戏宅的杀伤力。
当然，查理兹.塞隆也很好。
只是她身边围绕着让人感到遗憾的经纪人、未婚夫，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本的皆大欢喜成了一地鸡毛。
“J.J被炒掉了。”
这天上午，在环球影城的《我，机器人》制片办公室内，乔茜的助理黛比告诉了她这个最新消息：查理兹.塞隆刚刚解雇了自己的经纪人。
“我知道了。”乔茜语气淡淡。
主观上，查理兹.塞隆本人的确是有意愿出演《刀锋女王》的，但由于乔茜没兴趣了解的某些原因，她跟剧组的合约一直没有正式签订，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查理兹.塞隆婉拒了《刀锋女王》，选择了跟她那位未婚夫共同出演的《乱世三人行》。
说实话，乔茜为此对于她的朋友查莉感到十分失望。
不是因为她作为《刀锋女王》女主角人选的临时跳票这一非常不专业的行为，而是她竟然让一个男人影响到了自己的事业规划，即便是其中有那位经纪人自作主张的手笔。
前者可以说是一时疏忽，可后者呢？
一个大写的恋爱脑，而且连最关键的经纪人都无法掌控和信任。
这还是那个野心勃勃的查莉吗？
乔茜疑惑了。
按照她对查莉的印象，她应该在解雇经纪人的同时，顺便把那个未婚夫也给解雇了，才符合南非美人果敢辛辣的行事作风。
或许情感总有理智无法控制的理由吧。
即便是查理兹.塞隆，也会偶尔被冲昏头脑、无法例外。
乔茜没有选择马上打给查莉，尽管她很清楚对方刚刚后知后觉地解雇了一手发掘自己的经纪人，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那么美妙，非常需要来自朋友的关心和安慰。
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尤其，这里是好莱坞。
不需要眼泪，不需要心碎，也部需要同情。

第388章
在办公室内跟欧内斯特例行会面之后,乔茜下午的行程是录制一档脱口秀节目宣传新电影，随着《偷天陷阱2》北美首映日的临近，她也变得越发忙碌。
电视上短短十来分钟的谈话,录制时间往往长达好几个小时,除了基本的化妆造型之外,双方团队的博弈始终在进行，从脱口秀主持人问出的每一个问题和乔茜准备好的每一个回答，到节目播出前的广告投放以及营销手段。
节目组总是希望在维护双方、合作关系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在乔茜身上挖到爆点、引来流量,而乔茜的团队却需要把控力度，在保证乔茜本人做为电影明星的格调的前提下,达到宣传新电影的目的。
等到晚上录制结束后，随时待命的黛比和艾拉都已经又累又饿,更别提一直在投入录制的乔茜了，整个团队可能只有三班倒的保镖们稍微轻松一点。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全年无休的7X8小时随时随地保持警戒状态,对于乔茜的衣食住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负责,同样非常辛苦。
所以乔茜总是对自己身边的每一位工作人员尽量慷慨,包括但不限于按照年限提升基本薪资待遇、年终发放一笔数目可观的奖金、帮助他们的家人解决就业和择校问题等等。
更重要的是,她本人对于任何正当职业都保有基本尊重,无论是悬崖别墅的钟点工和园丁，又或者是天神娱乐的一名前台接待员，她对待他们的方式是平等的，因为对她本人来说,演员和明星也只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工作就只是工作。
所以,乔茜也永远无法做到那种艺术家式的为戏疯魔。
但她身上更重要的优点是,她对这份工作的态度十分端正,同时无法容忍身边其他人的不专业，这正是乔茜让几乎所有合作过的人好感倍增的原因之一，却也让她在圈子里的名声相当的两极分化。
有些人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善于钻营、狂妄自大的富家千金，背靠资本才能所向披靡；有些人却视她为真正的电影女神，为她的才华横溢，也为她的为人处世，更为她至今向权力之巅进发所做的一切努力。
电视台的内部餐厅实在很一般。
一行人先去了环球影城附近订好位置的热门餐馆饱餐一顿，这家墨西哥菜得到了所有人的好评，除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五十天都在控制饮食、还要负责为大家买单的乔茜本人。
她向来只钟情于纯正的中餐，尤其是粤菜。
用餐期间，乔茜接到了玛莎.米勒的来电，选角完毕的《刀锋女王》剧组在藤街的一家鸡尾酒廊开了个预热派对，询问她有没有时间过去见见大家。
由于试镜日期与另一项宣传行程冲突，前几天乔茜没有亲自去看《刀锋女王》的最终试镜，因此她没有多做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树屋酒廊中。
夜店名宿、本店合伙人之一马克.史密斯，在听闻好莱坞明星安吉丽娜.朱莉会出现在这里时，就推掉了自己今晚的任何事情，早早等候在这家由他本人和朋友马修.韦伯精心打造的鸡尾酒廊中，只等安吉丽娜.朱莉等人的到来。
作为演员的马克.史密斯不怎么成功，只在有限的几部影视作品里跑过龙套、做过配音，不过他是洛杉矶夜场上的社交明星，跟正值事业上升期的好莱坞明星安吉丽娜.朱莉都是那种可以称呼她昵称的关系。
“哇哦，看看你——”马克.史密斯毫不避讳地拉过安吉丽娜.朱莉的手，欣赏对方在酒廊昏暗灯光下也无从遁形的美貌，“Ursooosexy，MyCatwoman！”
他刻意拉长着语调，十分浮夸。
安吉丽娜.朱莉甩开马克.史密斯，力道不轻不重，笑骂道：“碧池，你今天也不简单。”
“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剧组肯定有帅哥猛男嘛。”马克.史密斯冲安吉丽娜.朱莉眨眨眼睛，烫过的睫毛卷翘浓密，妆容完备，不输任何杂志的封面女郎。
这样说着，马克.史密斯还往安吉丽娜.朱莉身后看了看，又回过来重新上下打量她，用相当八卦的口吻问：“怎么不见你的伴？噢，我明白了，今晚是你的狩猎时刻！”
这位以叛逆不羁著称的女明星今晚画着格外妩媚的小烟熏妆，深色长发梳了一个复古的发型，穿一件设计前卫的黑色小羊皮抹胸上衣，堪堪遮住她那一对来自比弗利山庄顶尖医生的完美作品，搭配来自CK的紧身低腰牛仔裤，连空气都变得热辣稀薄。
安吉丽娜.朱莉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似笑非笑地道：“放心，今晚我不跟你抢男人。”
说话间，两人走到吧台边坐下。
马克.史密斯打了个响指，酒保按照惯例为他们倒上两杯酒，他举杯示意：“干杯？”
“干杯！”安吉丽娜.朱莉痛快地仰头喝掉。
但喝下第一杯酒之后，她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没有继续喝酒，只是视线总有意无意地向酒廊入口处张望。
马克.史密斯十分敏锐，试探着问：“怎么，你的猎物还没到？”
安吉丽娜.朱莉收回视线，只笑不语。
马克.史密斯扫视了一下周围。
好莱坞从来是不缺俊男靓女的，《刀锋女王》这个剧组也不例外。
根据今晚这个派对的盛况，他已经暗自猜测导演和制片人总有一位是审美在线的资深外貌爱好者协会成员，否则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男演员们，一个比一个长得英俊漂亮？
尤其是那边同样在等待着谁的年轻男孩，大概六英尺高，体格健硕得让人吃惊，皮肤更是白得发光，偏偏还有一张古典雕塑般的脸孔，即使是酒廊昏暗的灯光和他本人疏远的态度，也挡不住络绎不绝向其搭讪的男男女女。
哇哦，就连马克.史密斯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就因为对方顾盼回眸之间，那种尚未被名利场侵染的、小鹿斑比似的眼神，真的非常让人期待它们染上□□之后的模样。
但令人遗憾的是，今晚的时机不太对。
“看到这些人了吗？”安吉丽娜.朱莉扬了扬自己的下巴，示意马克.史密斯去看周围的年轻男女，“他们之中大部分都不是剧组的人，只不过在听到某人今晚可能出现之后，挤破脑袋地混了进来。”
马克.史密斯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在犹豫是不是要亲自出面清场。
又或者，派对真正的主人会不会希望他这么做。
要在好莱坞的名利场上左右逢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辉煌一时的同性恋秘社失去了他们的教父大卫.格芬之后，他们对于这个圈子上层的影响力被大大削弱，内部也在一夜之间变得四分五裂。
除了最基本的争权夺利、互相撕X之外，内部生态环境甚至恶臭到了连他这种好莱坞老江湖也忍不住皱眉的程度。
不过比起这个，马克.史密斯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权势。
放在以前，他虽然是个贴心的朋友，但没有这么贴心到近似卑微地对待安吉丽娜.朱莉，因为后者已经是他现阶段能够接触到的顶级人脉了。
他必须抓紧她。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安吉丽娜.朱莉嗤笑，晃了晃酒杯中不多的液体，继续说：“我在考虑一个问题，马克，如果一个女人忽然之间对男人失去了兴趣，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她想要换换口味？”
她受够了这一切。
为了争取《刀锋女王》的这个角色，她不仅向自己那个人渣父亲再次低头，还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讨好蠢到无可救药的阿奇.达诺，比如被迫倾听他在乔茜.霍顿的强权之下无法尽情发挥自己所谓才华，又或者是经过《百万美元宝贝》项目的失败之后，每个人都好像看不起他。
看在对方在天机影业主管这个项目的份上，安吉丽娜.朱莉一直耐着性子表现得十分友好，并且善良。
然而就在今天一早，在听说查理兹.塞隆将自己的经纪人扫地出门，依然没能挽回这个项目之后，她忽然意识到整件事最为关键性的问题。
那就是，比起跟一个贪婪做作的蠢货做朋友，直接勾搭阿奇.达诺的老板岂不更好？
一直以来，安吉丽娜.朱莉都很清楚自己没办法跟绝大多数女人做朋友，因为她对于男人致命的吸引力，也因为她本人的性格足够傲慢任性。
但假设，不是做朋友呢……
在风闻城里最近关于乔茜.霍顿的某则小道消息之后，安吉丽娜.朱莉果断燃起了斗志。
她对女人的兴趣是被前女友清水珍妮开发的。
即使在婚后，这种兴趣依然被很好地保留下来。
假设对方是乔茜.霍顿，那位号称“世界情人”、一位披着冰冷薄纱的美人，那么这件事所能带来的成就感将会是前所未有的。
乔茜低调地到达派对现场时，《我，机器人》的剧组成员们已经喝过两轮，此刻越发的兴高采烈，全场气氛融洽极了。
但伴随着的是，整个派对荷尔蒙乱飞，酒精正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疯狂攻城略地。
或许，不止是酒精。
“欢迎！欢迎！让我们一起欢迎——”
穿着闪瞎眼银色亮片西服套装的派对临时主持人拉长着语调，追光灯让他的外套看起来像一盏迪斯科舞厅的镭射灯。
“当今世界上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乔茜.霍顿！”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一束追光灯打向角落里的乔茜等人，酒廊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吹口哨、欢呼、或者用力鼓掌，天花板上还不断撒下烘托氛围的干冰。
乔茜稍微有些不习惯这种过于美式的派对风格，但对于这种程度的瞩目适应良好，只摆摆手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侧身问：“你们从哪里找来这个人？”
“马克.史密斯，他是这里的老板之一。”陪同的阿奇.达诺耸耸肩，“马克就是这样，作风浮夸，没有格调可言，哦对了，我想让你见见我们才华横溢的女主角安吉丽娜，她人真的非常好，还一直很想要跟你合作。”
说完，阿奇.达诺已经在前面开路，很快就领着乔茜和围绕她的彪形大汉们穿过人群，来到这家鸡尾酒廊视野最佳的VIP座位。

第389章
“来,安吉，让我为你们介绍——”阿奇.达诺相当熟稔地伸手虚引，“我的大BOSS,乔茜.霍顿女士,还有我亲爱的朋友,安吉丽娜.朱莉女士。”
“我想这是我俩第一次正式见面。叫我安吉或者安吉丽娜就行。”面前的安吉丽娜.朱莉不见桀骜不驯，表现得热情且友好。
“你好，安吉丽娜。”乔茜在卡座沙发上坐下来,注意到安吉丽娜.朱莉很明显有训练痕迹的手臂线条,“你看起来很棒，我现在相信你会是一位出色的幽灵战士了。”
安吉丽娜.朱莉礼貌性笑笑,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打断。
阿奇.达诺插话：“相信我,BOSS，她真的很努力。”
怎么说呢。
今晚的阿奇很显然在用力地表现自己。
如果不是十分清楚他的性取向，乔茜都快要以为对方疯狂地迷上了安吉丽娜.朱莉。
“在聊什么开心事呢？”亲自从吧台拿来一垒酒的马克.史密斯瞥见密友的脸色,心中嗤笑,不着痕迹地挤开阿奇.达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我请你们喝一杯吧,我太高兴了，今晚世界上最美丽的两位可人儿出现在这里，我已经决定把这张沙发保留下来，而且不告诉我的合伙人！”
马克.史密斯夸张的口吻顿时把大家都逗笑了,就连乔茜也不例外,甚至特别给面子地接过一杯马丁尼。
唯一不是很高兴的也只有阿奇.达诺了。
他跟马克.史密斯的关系很一般,毕竟OO相斥。
而且马克.史密斯这个人还有很严重的外貌歧视,根本不带英年早秃的阿奇.达诺玩，即便后者在当下已经是好莱坞非常成功的制片人之一。
再加上对方时不时炫耀跟安吉丽娜.朱莉的关系，就更让人喜欢不起来了。
但阿奇.达诺心中又有一种奇妙的优越感，因为安吉丽娜.朱莉现在更需要自己而不是马克.史密斯，即便他很清楚她为的是《刀锋女王》这个项目。
可这不正是好莱坞式友情吗？
就凭他一手帮助乔茜取得今时今日的成功，就凭他后续还能运作源源不断的大项目，那个该死的马克.史密斯就别妄想压他一头！
于是，阿奇.达诺趁着微醺的酒意，举杯向乔茜说道：“老板，我们也喝一杯吧，自从你让我进电影公司之后，我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在我们庆功时给你和玛莎开酒瓶子了。”
乔茜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前经纪人。
说实话，她已经很少想起刚入行时，拿下一个足以改变职业生涯的角色之后，便在玛莎的办公室里庆祝的场景。
一方面，她的性格产生了变化，现在很少有什么能够让她的情绪激动；
另一方面，她永远只会向前看。
所以，在听到阿奇.阿诺这番话之后，乔茜面上的表情不变分毫，语气也似乎与刚才相差无几，只回答说：“好啊。”
她倒不至于连这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的人。
但是眼下阿奇.达诺空前膨胀的心态，已经让乔茜认为他是无法被信任的了。
因此，乔茜只稍微碰碰唇，没有完全喝掉这杯酒。
——她从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而这一点曾经让她避免了无数麻烦。
很多人不会注意这个细节。
即便是注意到了，也很少人会放在心上。
谁让这是那个传闻之中，从入行伊始就对任何成瘾物敬而远之的乔茜.霍顿呢？
然而阿奇.达诺却是一个例外。
他仿佛感觉到，周围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幕，马克.史密斯眼含轻蔑地跟安吉丽娜.朱莉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吉丽娜.朱莉忽然皱起的双眉、甚至远远传来的轻笑声，都让人头晕脑胀。
阿奇.达诺刚想说话，门口却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正当红的查理兹.塞隆跟她的好友唐娜.兰利就在附近玩耍，得知乔茜今晚出现在这里后，她们也直接过来了。
查理兹.塞隆看上去美艳依旧，但神情之中透露出些许的忐忑，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几乎能让任何男人为她赴汤蹈火。
“J，我真的以为你不愿意见到我了。”她有些哀怨又愧疚地说，“错误已经造成，我知道自己再说很多对不起也没有太大意义，可我仍然希望你能知道，我很抱歉，为我的不专业，也为我的轻信于人。”
没有避讳任何人，这位当红女星就这么在安吉丽娜.朱莉等人面前向自己的朋友诚恳道歉，根本不在乎就坐在那里的直接竞争对手是否会看轻她。
事实上，安吉丽娜.朱莉此时的反应却刚好相反。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闪动着棋逢对手的光芒，红唇上扬。
这真是一个大胆又果敢的女人。
并不是任何人处于查理兹.塞隆的地位，都能如此轻松地放下身段，即便是冠以“朋友”之名。
她想。
也只有这样的一个女人，才值得她感到万分警惕，并且全力以赴。
乔茜对于查理兹.塞隆这一套，果然没有办法完全拒绝，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了几分，但语气之中还没有彻底忘掉那些不愉快。
只说：“你最应该感到抱歉的不是我或者任何人，而是那个孤注一掷、怀揣着一张机票就敢闯荡好莱坞的女孩。”
“我知道。”查理兹.塞隆苦笑，“还有，谢谢你。”
她还愿意见她、愿意跟她说话，那就表明她们之间的友情还没有真正破裂。
无关于《刀锋女王》这个项目，查理兹.塞隆却依然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不希望因为这个失去自己有限的朋友之一。
为此，查理兹.塞隆不仅快刀斩乱麻地解雇了自己的前任经纪人，也开始对跟未婚夫的婚约感到了怀疑，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冷静下来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两分钟后，乔茜再没有任何停留地从后门离开了。
查理兹.塞隆和唐娜.兰利也没有在这里多留，只是前者在临走之前，特意向抢走这个项目的安吉丽娜.朱莉放了狠话。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宝贝儿。”金发美人嘴角嘲讽、神情高傲，浑然不见此前示弱的模样，“放心，我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愿你不是已经开始庆祝，因为你一定会输得很难看。”
对此，安吉丽娜.朱莉只是嗤笑一声。
同时回应道：“甜心，你跟斯图尔特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宝宝？我衷心地期望你们感情顺遂、挚爱一生！”
查理兹.塞隆连眼睛都不眨，淡淡地说：“谢谢。我们会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看上去好像仍然没有同未婚夫分手的打算。
但安吉丽娜.朱莉却知道，像她们这种女人，即使已经恨不得把碍事的垃圾从身边一脚踹开，也不会在自己的敌人面前表露分毫。
因此，她只是笑笑不说话，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查理兹.塞隆头也不回地离开。
令整个酒廊都蓬荜生辉的三位顶级美人走了两位，剩下的唯一一位也无心派对，不知道正在思考些什么。
马克.史密斯注意到状态明显不对劲的阿奇.达诺，对方竟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走到吧台边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他嘴角轻轻一瞥，向酒保递了一个眼色。
然后，才低声询问暗自皱眉的安吉丽娜.朱莉：“怎么了？”
他当然以为是查理兹.塞隆的出现刺激到了她。
“她的眼神不对。”安吉丽娜.朱莉却在想更关键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疑惑，“噢，我指的是乔茜.霍顿。我的雷达告诉我，这是一个钢筋混凝土的直女，否则不可能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虽然直女也不是一定不睡女人，但问题是，城里那些绘声绘色的谣言，是怎么来的？
查理兹.塞隆，甚至……琳赛.罗韩？
忽然之间，安吉丽娜.朱莉再次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又能跟露西.斯皮勒做一桩生意了。
“说的也是。真是太让人遗憾，她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有欣赏够她的脸、和她多说几句话呢。”马克.史密斯凑过来耳语道，“就是可惜了那杯好酒，我原本以为还能给你助助兴——”
“等等！你说什么？”安吉丽娜.朱莉想也不想就打断他。
马克.史密斯好像愣住了，没有想到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安吉丽娜.朱莉连声催促，他才犹犹豫豫地回答说：“就是她碰了碰的那杯酒呀。难道不是你让助理告诉我，今晚给那位女士找点乐子？”
“我的助理？”安吉丽娜.朱莉开始烦躁，语气变得糟糕，“珍妮？布里吉特？还是谁？”
“布里吉特。”马克.史密斯给出答案。
“噢，老天——”安吉丽娜.朱莉单手捂住脸，质问：“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把她开除了吗？真是的！还有，你他妈究竟在酒里放了什么？”
“就是我们平常一起嗨的东西，今晚不是很多人都……”马克.史密斯看起来一脸的惴惴不安。
“够了！我现在就得想想办法，你他妈真是害死我了，蠢货！你难道没听说过她有多么讨厌圈子里的那一套？而且她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
原本志得意满的今夜女主角彻底失去了玩乐的兴趣，第一时间打给自己的经理人商量对策。
究竟是谁陷害她？
她又该如何应对？
安吉丽娜.朱莉脑海中闪过查理兹.塞隆那张脸。
只是，她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位“朋友”看似懊悔地低下脑袋，却在无人窥见的阴影当中，露出一丝极为隐蔽的笑。
撕吧！
撕吧！
撕到这个项目直接停摆，大家一起完蛋才好！

第390章
乔茜从酒廊的后门离开。
她感觉自己稍微有些喘不过气来,伴随着不太明显的心跳加速和精神恍惚症状。
此时，乔茜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近期连续不断的工作或者酒廊里的缺氧环境所带来的后果,所以她想要休息一下,因此没有直接往停车场走,而是选择中途拐去了这栋大厦中层的一处花园咖啡馆。
咖啡馆已经打烊，空无一人的花园只零星点着几盏功率不高的户外灯，掩藏在灌木下,风中不见属于加利福尼亚白日里的火气,而是略带凉意，刚好吹散了一直往天灵盖上冒的燥热,让人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安保团队一分为二，一个去停车场开车过来,另一个不远不近地守着他们的雇主。
乔茜坐在台阶上发着呆。
非常罕见地，她向自己的保镖杰森要了一支烟，点燃夹在指间,视线盯着橙红色的烟火一动不动。
杰森重新走到乔茜身后的阴影处,时不时用无线耳麦跟其它同事保持联络,保证她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不,或许马上有了。
迷雾般灰白色烟气在眼前被风吹散,乔茜在树丛的掩映下循声向脚步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有人影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那轮廓大约是个男人，隐约可见身上的帽衫和深色的发顶。
砰、砰、砰——
他的手里正在抛接着一只小球。
“老板？”
身边的杰森在请示她是否需要阻挡此人靠近。
乔茜顿了顿，摆摆手。
就在这个时间内,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距离乔茜更近的位置,大概五米开外,但由于角度和光线,他根本不知道花园两旁厚厚的灌木丛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小球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弹跳着。
大约跳了有二三十下，这个人忽然就“嗷”地一声把小球胡乱丢开，忍不住咒骂了起来：“恶心！混蛋！去他妈的！”
骂完之后，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下，似乎要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愤懑。
空气中只剩下这个人过于明显的喘气声。
又过了十来秒，喘息声停止了，忽然又传来了男人的自言自语：“为什么，她竟然跟这种人渣是朋友，我无法相信……不。现在更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他真的会让我失去工作吗？就因为我在他想摸我屁股之前给了他一拳？好吧，他都直接把我赶出派对了……虽然我本来就不喜欢这里。”
男人，或许称之为男孩，更为妥当一些。
因为他的声音实在非常年轻，听起来还有些明显的英式口音，困惑、懊恼，以及孩子气的脆弱。
所以，选工作，还是忍受被男人性骚扰？
乔茜牵动了一下嘴角，忽然有了倾听的兴趣。
“这就是好莱坞？”
“我以为我已经拿下角色了，所以现在他们还可以因为这点破事换掉我？”
“老天！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和《星际争霸》，我都自费飞来美国参加试镜，也真的打败了所有人不是吗？”
男孩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很明显它相对单纯的个人世界刚刚遭受到了来自好莱坞这个大染缸的迎头重击。
“——这真的就是我想要的？”
一连三个“真的”，他无法忍受地抱头蹲下，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今晚所遭受的一切。
好莱坞不应该是闪光之城吗？
为什么镁光灯下要藏着令人如此失望的阴暗面，几乎让他一直以来对于这个地方、这个行业的憧憬都碎裂了大半，也让他从刚刚得到角色的天堂毫无防备地跌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前行。
他长长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正是这个时候，一颗眼熟的小球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正中他毛茸茸的脑袋。
“痛——”
男孩惊呼了一声，正要寻找打扰自己的罪魁祸首，就听到不远处的树底下传来一道女声，问：“晚上好，boy，我刚刚听说你因为拒绝潜规则，可能马上就要失去你的工作了，是这样的吗？”
被问到的男孩先是站了起来，接着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隔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他只能发现一道背光的剪影，以及对方手里正在跳跃的一点烟火。
也正是这么一抬头，让这个男孩完全暴露在乔茜的视线当中——
月光下，他的脸容十分清晰。
一双小鹿斑比似的的大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此刻正略微带着惊慌；
古希腊雕塑般的轮廓线条，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子、比例绝佳的嘴型，就连下巴也有着极其迷人的沟壑。
就是这么一张脸，已经足以让人理解，他为什么会被人选中了。
因为他身上那得天独厚的英俊、涉世未深的青涩、以及略显笨拙的纯真，构成了一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孔。
而与他脸上那种充沛的少年意气相反，他的体型完全是属于真正男子汉的模样。
目测将近六英尺，宽肩蜂腰的倒三角身材，穿很普通的深色帽衫和牛仔裤，对于演员这个职业来说稍微有些不修边幅，但有了那张脸的加成，却穿出了附近AF门店里海报男模般的风采。
不需要开口询问。
看到他第一眼，乔茜就知道这个人在《刀锋女王》剧组拿到的角色，因为剧本上适合这份年轻和俊美的，有且只有那么一个角色。
瓦伦里安.蒙斯克，剧本上大反派阿克图尔斯.蒙斯克的儿子，在可能存在的续集中将成为人类帝国的第二任元首。
不得不说，这个选角很合适。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竟然有人胆敢借着她的电影，向面前这只可怜兮兮的小羊羔伸出罪恶之手？
黑暗中，乔茜细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那支烟上，脸上细微的表情几不可查，让人无法窥视她内心的情绪。
男孩已经用短短几秒钟收起方才的姿态，礼貌而充满距离感地说：“我很抱歉，对于我可能无意间打扰到你，女士，但我认为这个问题应当跟你没有关系。”
他感觉这道女声似乎有些熟悉。
可仅凭这一点，还没有让他出现将自己的满腹心事向陌生人坦白的冲动。
乔茜也不介意，只提醒对方：“你可以发邮件，天机影业内部有完善的处罚方案，尤其针对这类性骚扰和潜规则事件，即便是未遂。”
好吧，就算他不说，她好像已经全部听到了……
男孩苦恼地挠挠头。
他捏了捏那只小球，小声嘟囔着：“太丢脸了吧，我是个男人啊——”
居然被另一个男人摸了屁股？
简直就是噩梦！噩梦！
“男孩子就不介意被人摸屁股了？”他听到那道女声反问，语气竟然很认真。
“倒也不完全是。”男孩干脆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把手搭在自己的双膝上，“你能明白么？我长得还挺好看的，锻炼得也不错，所以偶尔有女士对我吹口哨，也会——等等，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啊！”
“好吧。”这时乔茜灭掉了手里的烟，问：“你叫什么？”
“亨利。我叫亨利。”男孩回答。
过了好几分钟，树底下仍旧没有传来那个神秘女人的声音，他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然而整个花园都已经没人了。
如果不是亨利很清楚自己今晚没有任何醉意，他恐怕会以为刚刚遇到的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可这真的不是一场梦么？
次日一早。
伊芙带着自己的小助理梅洛迪，踩着点儿敲开悬崖别墅的大门。
乔茜的两位助理黛比和艾拉已经就位了，化妆师米歇尔.贝克正跟品牌公关确认《偷天陷阱2》首映红毯上礼服所搭配的妆容造型，贝克的助理正将她们带来的工具一件件摆开，就等今天进行试装的乔茜出现。
伊芙跟所有人打了招呼，看了一眼自己腕表上的时间，稍微有些奇怪地问：“咦，我们亲爱的机器人女士呢？”
“老板昨晚半夜回来叫了医生，身体有些不舒服。”回答的伊芙是负责安保团队的杰森，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伊芙跟自己过来，“她在树屋酒廊喝了一口加料的酒，看起来像是安吉丽娜.朱莉找人下的，但是在我们发现不对劲之前，对方主动找人联系上了老板，在坦白这件事的同时，也说明自己是被陷害的。”
伊芙猫一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撇撇嘴“哇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只问：“下了什么？乔茜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
“DAMA。”杰森说，“摄入量很少，应该没有成瘾，但她还是想要尽快去普林斯顿做个详细检查。”
“我会安排的。”伊芙点点头。
知道是这个，这位业内顶尖的公关高手瞬间放下心来。
一方面，伊芙已经听到乔茜的摄入量应该不会成瘾，所以相应之下，麻烦就变得容易处理多了；
另一方面，伊芙本人早在大学时代就对这些东西有所涉猎，直到前几天还在派对上嗨了那么几口，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让人过于兴奋和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普罗大众对于DAMA的接受度很高。
但对于乔茜来说，这是她绝对不可被触碰的底线之一，这位向来教养良好、几乎不说脏话的大明星直接就怒不可遏了。
“报警。”乔茜一边坐在那里让米歇尔.贝克为自己上妆，一边通知伊芙关于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不管是安吉丽娜.朱莉还是谁，我不在乎，这个人必须受到惩罚。”
她今天的状态十分罕见地有些糟糕，眼周发红，嘴唇也略显干涩，整个人看上去就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伊芙暗自观察了一下乔茜的脸色，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犹犹豫豫地问：“万一，真是朱莉呢？”
乔茜从镜子里瞥了伊芙一眼，双手抱臂，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伊芙耸耸肩，把手一摊，“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一来《刀锋女王》就会重新选角、进度拖慢，等于还没正式开拍已经花了不少钱。”
“所以呢？”乔茜挑眉反问，“你不是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双赢’，让我忍受昨晚发生的一切吧？”
她的语气很危险。
“你知道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伊芙举起双手投降，“但你至少给我十二小时，让我做一些公关预案。”
“八小时。”乔茜不容置疑，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找时间跟露西聊一聊，最近城里出现了不少关于我性取向问题的谣言，我感到奇怪的是我们的舆论监测没有首先发现，而是让露西手里的一个线人得到消息。”

第391章
这个问题就有点棘手了。
伊芙不确定是不是由于今年颁奖季的缘故,因为这招还挺韦恩斯坦的，而下半年乔茜主演的女性传记片《秘密》很明显卖相不错，在明年初的奥斯卡金像奖上应该具有竞争力。
什么,现在才六月份？
噢,得了吧,许多影片的冲奥历程都是从上一届奥斯卡结束就开始的，关于这一点，她们这些好莱坞公关太有发言权了。
想到这里,伊芙马上就在短信里跟露西.斯皮勒约个时间,最好离开悬崖别墅之后，她们能够尽快见上一面。
“那么,关于《刀锋女王》，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伊芙问。
“我会打给布拉顿。”乔茜没有正面回答,却表明要让LAPD参与此事。
伊芙不置可否。
事实上，她认为这样很不好莱坞，但谁让乔茜才是老板呢？
乔茜总是有自己独特的坚持。
听上去这很固执也没有必要,甚至也可以说是天真——好吧,她实在不太敢用“蠢”这个词去形容自己的老板——可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些精神污染的家伙,才能够真正信任她、并且围绕在她身边。
追名逐利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行为驱动力。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纯粹的利益关系是最牢固的；但在少数情况下，它又是最容易被摧毁的。
人类始终是需要情感和温度的生物。
伊芙随意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说起《刀锋女王》，我偶然间在你们的名单上挖掘到了一位新客户。”
“谁？”乔茜顺着伊芙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两人都没有继续纠结于上一个话题。
一旁的小助理梅洛迪格外兴奋,忍不住插嘴说：“亨利.卡维尔。我们在试镜办公室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们一定会选他当小蒙斯克了！”
伊芙瞥了瞥梅洛迪,像是对她的样子有些嫌弃，但也没有出声否认。
谁知乔茜挑了挑眉，引用了剧本上的一句台词：“——所以，‘书虫’、‘软蛋’和‘女孩子’？”
这是《刀锋女王》大反派蒙斯克在见过自己儿子后的三个形容词。
梅洛迪一愣。
伊芙却已经放声大笑起来，笑完才说：“没错！非要形容的话，我觉得亨利不开口的时候就像一位等待被亲吻的新娘。”
“哪有那么英俊的新娘啊……”梅洛迪嘟嚷着，不敢大声反驳。
不过这位新客户的长相确实很漂亮，是很容易吸引到女性关爱的那种类型，因为他的个人气质一点都不阿尔法，不开口的时候让人感觉羞怯又安静，毫无攻击性。
“说到小蒙斯克——”乔茜正色道，看向伊芙，“你知道不知道昨晚《刀锋女王》的派对上有人对你的新客户进行性骚扰？还有就是，对方在事败后威胁他将失去这个角色。”
说起正经事，伊芙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这我倒还没有听说。”她稍加思考，“他还没有签好莱坞这边的经纪约。我会跟他本人了解情况，然后找人查清楚整件事，同时跟天机影业一方的监管部门保持联系。”
天机影业的监管委员会是轮换制度的。
一时之间，伊芙只能祈祷现在任委员会主席的最好是她个人比较熟悉的威尔逊姐妹其中之一，而不是阿奇.达诺或者母公司空降的老白男。
倒不是她对其他人有什么看法，而是对大部分男性来说，性骚扰就只是小事，甚至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尤其被骚扰的对象，还是一个男人。
不过稍稍有些让人惊讶的是，她的那个英国老乡、看上去像个傻白甜的亨利.卡维尔，竟然只用了一晚上就已经引起了乔茜本人的关注。
事情就这么巧合地发生了？
通过《刀锋女王》的试镜，好莱坞有许多家经纪公司都对这个刚来好莱坞闯荡的英国新人伸出了橄榄枝，其中就包括奋进精英的阿里.埃曼纽尔和帕特里克.怀特赛尔，前者是业内著名的明星制造专家，而后者凭借为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运作《心灵捕手》一举成名。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这位客户并没有被那些空头支票或者辉煌履历给冲昏头脑，也不急着寻找自己的下一份工作，要不是在剧组正式签约前通过伊芙找了个临时经纪人处理合约问题，她都快以为他是真的一无所知就入行了。
所以，这个人真的就像外表看上去那样，“书虫”、“软蛋”、“女孩子”？
伊芙对此表示怀疑。
而她也相当肯定，比起这点小事，自己的老板一定更在乎是潜规则这件事本身。
因为在好莱坞，聪明并不是坏事，善于伪装也不是。
关键在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持之以恒的努力和耐心，并在机会真正来临时——
紧紧的，抓住它！
2002年6月12日。
饱受期待的大热续集电影《偷天陷阱2》即将在两天后全面登陆北美院线，而好莱坞有无数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部电影是否能够延续前作的成功。
是如碟中谍系列那样，将乔茜.霍顿送上她的御座？
还是成为声势浩大、却在上映之后哑火的《蝙蝠侠与罗宾》？
下午三点，举办首映礼的洛杉矶剧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国乃至全世界飞来的影迷们早就在首映红毯两旁的观看区守候——最早的甚至带着帐篷——在各自影迷协会负责人的带领下，他们竟然表现得十分悠闲且井然有序。
但当一俩礼车驶入红毯入口时，这些影迷们忽然之间就爆发出令人侧目的活力，大声呼喊着这位好莱坞顶级明星的名字，伴随着各种抑制不住的尖叫。
入行多年，乔茜已经非常习惯红毯上的场面了。
照例提前半个小时抵达现场，摆出完美的好莱坞式笑容，以一个绝对会引起第二天手臂酸痛的速度，签名、签名、签名、合照、签名、合照，同时还会跟她的影迷们聊上几句。
无论见过多少次，每当见到这一幕时，在现场忙前忙后的伊芙总要感慨自己的老板要是愿意把十分之一对影迷的好脸色，分给好莱坞的某些人，她一定会比现在更有人缘，而不是还会被骂：那个狂妄自大的野丫头。
瞧瞧吧，她的语气怎么能如此甜蜜、态度也如此真诚，就好像大家都是认识已久的老友那样——
“宝贝，宣传期也不可以太累哦，我们会担心的。”
“好的，我会注意的，爱你们。”
“茜茜！看这里！我们在上次的内地首映见过，你还记得我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天，这可能是惊吓了，你们暑假不补课？”
“今天的造型太好看了！能娶我吗？”
“谢谢。恐怕不行，但我能给你一个吻。”
“我们全家都是你的超级影迷！”
“非常感谢，刚刚你姐姐也这么说，艾米丽小甜心。”
噢，影迷们是如此可爱。
至少对于乔茜而言，他们充沛的情感轻易就感染了她，在某种程度上抚慰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疲累，也让她感受到自己存在意义非凡。
人类渴望有意义。
这让他们的生活充满希望和动力，在宏大的社会背景下，以渺小的自我创造无限的价值，于世界留下足迹。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偷天陷阱2》剧组主创成员陆续抵达现场。
导演凯瑟琳.毕格罗、制作人阿诺恩.米尔坎、男主角尼古拉.科斯特-瓦尔道、女二号拉希达.琼斯，以及作为前作男主角在续集特别出演的尊龙先生，每一位的到来都让现场亮起了一阵镁光灯。
助阵红毯的嘉宾更是星光熠熠。
薇诺娜.瑞德、布莱特妮.墨菲、琳赛.罗韩、斯嘉丽.约翰逊和帕里斯.希尔顿，前几位女士几乎可以代表好莱坞女演员新势力，而后面这位则是名流当中的佼佼者，好莱坞当之无愧的派对女王。
除此之外，澳洲姐妹花之一娜奥米.沃茨前来捧场，同样因《钢铁侠》重新回归好莱坞主流视线的小罗伯特.唐尼也有出现，而近日争锋相对的查理兹.塞隆和安吉丽娜.朱莉竟然在现场有说有笑。
红毯的高-潮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忽然现身。
这位唯一能够在乔茜的强势崛起下稍稍挽救这一代好莱坞男演员颜面的大明星，今晚穿了一身相当讨人喜欢也显瘦的全黑西装，再加上刚刚完成《猫鼠游戏》拍摄不久的缘故，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
“瞧，我现在可不是《纽约□□》里的壮丁啦。”他挺了挺自己的衣领，有些得意地说。
瘦身是《猫鼠游戏》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要求，他一开始并不想要选择莱昂纳多作为电影男主角，以为后者只是八卦报道中的那个派对男孩。
但莱昂纳多最终改变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对自己的看法，并成功拿到了这个角色。
这让莱昂纳多终于松了一口气。
尽管外界总喜欢把他跟乔茜相提并论，但事实是，自《泰坦尼克号》大热之后，莱昂纳多的职业生涯就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停滞，他的角色风格完全被“杰克.道森”这个角色给限制住了，那些观众只在乎能在电影院里看到他，对于影片本身几乎漠不关心。
所以《猫鼠游戏》这个项目，对于他来说格外重要。
“所以呢？”面对闪烁的镁光灯，乔茜没有看他，而是微笑着说，“你还是被吉赛尔甩了。再一次。”
他们在不久前就分手过，但没想到第二次分手来的这样快。
与她并肩站着的莱昂纳多一听这话就皱起脸，抱怨道：“拜托，我有时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的朋友。”
乔茜却把眉一挑，意有所指：“我只是一位看不惯某人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依然沾花惹草的普通纽约市民。”
事实上，关于莱昂纳多的花边绯闻从未间断过，他跟女友吉赛尔早已就此达成了某种协议，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仅要跟女人抢男人，还要跟男人——莱昂纳多野猫帮的那群朋友——抢。
去拉斯维加斯看拳王争霸赛，还是留在洛杉矶与女友共度浪漫周末？
毫无疑问，莱昂纳多选择了前者。
然后，当他再一次跟《纽约□□》的合作女演员卡梅隆.迪亚茨以亲昵的姿态出现在小报上，吉赛尔.邦辰忍无可忍地选择了分手。
“嘿，我真的已经很惨了，不要再在我的伤口上撒盐，OK？”莱昂纳多眼神哀怨，“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你一点都不想我，见到我也只会奚落我。”
乔茜保持微笑，看也不看他，只低声说：“我倒希望你没有来。”
莱昂纳多沉默了一下，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无论是韦恩斯坦，还是卡森伯格。”

第392章
众所周知——
就在今年下半年,莱昂纳多将会有两部对于职业生涯相当重要的影片上映，分别由米拉麦克斯和梦工厂出品，不久前哈维.韦恩斯坦和杰弗瑞.卡森伯格更是为了争夺最佳档期进行了一场谈判,最终由更加符合圣诞节氛围、也更加强势的《猫鼠游戏》胜出。
乔茜顿了顿,没有说话。
莱昂纳多笑了起来,望着她的侧脸说：“别那么紧张，不如再聊聊我的感情生活？要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我养活了全美无数小报！”
他的语气故作诙谐,看上去十分得意。
乔茜假笑了一下,回嘴道：“而我养活了《NOW》。”
“哈哈，这样才对嘛！”莱昂纳多笑容满面,看上去相当乐观，“有多少的好莱坞恋情成功了？斯宾塞.屈塞和凯瑟琳.赫本？总之,跟名人谈恋爱是给谈恋爱这件事人为加大难度，我早有心理准备。”
“Well，他们可不一定是恋爱关系。”乔茜想到劳伦无意间提起的黄金时代好莱坞八卦,对这两位传奇巨星的性取向已经有了定论。
而聊到这桩陈年旧事的劳伦.白考尔本人,与其同样传奇的巨星亡夫亨弗莱.鲍嘉的关系,其实也十分耐人寻味。
好莱坞真的有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伴侣吗？
这座电影之城制造的感天动地的浪漫爱情片让许多观众身临其境,进入一种效仿假设的状态,并引起无数人的向往，然而事实上，这些惹人艳羡的“好莱坞情侣”也有很大概率是电影的一部分。
专业公关设定好双方人设，安排他们什么时候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过夜……直到结婚生子甚至离婚,而明星们则负责自己的本职工作：表演。
他们的恋情或许有真实的部分,但展现给公众的绝大多数抓马桥段几乎都早有预谋,如著名的泰勒&波顿这一对,正是好莱坞的完美营销范例。
乔茜和莱昂纳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在红毯上闲聊都已经聊出了经验，几乎没人能够想得到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因为乔茜和莱昂纳多脸上的营业性微笑是如此完美闪耀，连最不专业的摄影师都没办法把他们拍得糟糕。
很快红毯时间结束，他们在伊芙的提醒下离开媒体区，一起往剧院内走去。
路上，乔茜不免要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偏偏莱昂纳多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简直让刚刚稍微有那么一丝沉重的气氛荡然无存。
“其实我一直渴望能有一份稳定的感情。”莱昂纳多今天的倾诉欲似乎特别旺盛，“我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让我感到安心的妻子，我们是彼此的最佳伴侣，并且能够平等独立。比如说，我可以和朋友一起离开一段时间，却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茜看似认同地点点头，却忽然反问：“你的意思是，婚后你还想去拉斯维加斯？”
莱昂纳多与她对视三秒，然后迅速败下阵来。
“能不能不提拉斯维加斯？”他气笑了，“你就不能放过我？”
“也不是不行。”乔茜耸耸肩。
莱昂纳多立刻选择性忘记刚刚的一幕，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是需要拥有独立空间的那种人，我没办法跟人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或许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可以。”
“我明白了。”乔茜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恕我直言，这难道还不够自相矛盾吗？因为爱本身就伴随着嫉妒，能够将事业做到风生水起的女性也很难兼顾家庭，这个世界上没有超人，里奥。”
即使有——
那样的女人，为什么不将精力放在继续扩展她的事业版图上，而是要成为大明星的小娇妻呢？
就因为他英俊多金、还是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可同时，他也花心滥情、工作性质充满不确定、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对待朋友甚至比未婚妻还要亲密……
乔茜摇摇头，认为自己很难想象。
爱本身就伴随着嫉妒吗？
莱昂纳多皱了皱眉，他几乎没有尝过嫉妒的滋味，总是来自女方的嫉妒让他烦不胜烦，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漂亮姑娘的数量远远大于单身汉。
而乔茜又说：“你好像还要求她跟你有共同语言，那不如直接找个愿意为你生孩子的经纪人，前提是你愿意会付给她15%的分成做为共同组建家庭的酬劳吗？”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吗？”莱昂纳多嚷嚷着，“我当然会承担家庭的大部分开支，她要是想做个家庭主妇也不是不行。”
乔茜假笑了一下，就看他不说话。
莱昂纳多一脸不解：“WHAT？”
“我的意思是，这是她应得的酬劳。”乔茜解释了一句，“你看，就像你付给你的经纪人那样，这是工作。”
莱昂纳多开始察觉到谈话的发展有些不妙。
哎，茜茜就是这一点不太讨人喜欢，或许是习惯了强势，总要在发生意见分歧的时候占据上风，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如果不随她意，她那原本很迷人的小嘴就会开始喷洒毒液，时不时来上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讽刺。
可问题在于，她大概也不在乎他的喜不喜欢。
即便他是全球无数女性的梦中情人，即便他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号称“超模猎杀者”。
在她眼里，他就只是“里奥”。
而不是好莱坞明星、钻石单身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好的一面是，跟她相处相对轻松真实，她不会为了讨好他而向他撒谎，更不会无条件地纵容他；她会站在朋友的角度指责他的不负责任，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希望他加入站队。
他们是平等而独立的个体。
多么令人遗憾又令人欣慰：他们却不是情人。
“我尊重任何人的付出。”莱昂纳多回过神来，连忙转移话题，问：“说说你吧，J，你想要一位什么样的伴侣？”
“我？”乔茜见好就收，不再继续上一个话题，稍稍考虑便回答道：“至少我们可以在一起一下午不碰工作，甚至只是发呆，却不会让我认为那是在浪费生命。”
伴侣跟情人是两回事。
情人只要像宠物那样漂亮温顺就很好，伴侣却不仅要拥有相当的默契和共同语言，还必须是可以被信赖的。
而要让乔茜向另一个人袒露心扉是如此困难。
她宁愿要一只漂亮宠物，也没兴趣去尝试全身心地投入一段感情。
剧院内。
从纽约过来的劳伦.白考尔正在跟爱德华.诺顿说着话，后者现在负责尤金.奥尼尔剧院和肯尼迪艺术中心管理委员会的一些事务，前任名誉主席迪娜.美林对其赞誉有加。
入口处，乔茜和莱昂纳多相偕走来，不禁让人们想起当初那部石破天惊的《泰坦尼克号》，只不过现在的男主角褪去了那份少年意气，女主角也多了一份与美丽容颜无关的从容与迷人。
小罗伯特.唐尼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苏珊.莱文摇摇头，小声嘀咕道：“知道么，我可真希望他们能打起来。”
苏珊.莱文早就习惯了他唯恐天下不乱的玩笑话，只是无奈摇头，不轻不重地掐了他一把。
小罗伯特.唐尼闷哼一声，注意到那边的莱昂纳多离开，旋即展开笑容，向迎面而来的乔茜走去。
“老板。”苏珊.莱文首先开口，她向来习惯这么称呼乔茜。
“嗨，老板。”小罗伯特.唐尼妇唱夫随，又说：“西恩和梅尔不方便过来，就让我带话，不过我建议他们直接包几场《偷天陷阱2》会更好。”
“替我谢谢他们，鲍勃，也谢谢你的建议。”乔茜笑笑，没有问西恩.潘和梅尔.吉布森为什么不方便这种蠢问题。
显而易见，那两位是中立派。
——今晚的首映礼可不止是一场首映礼，更关系着好莱坞许多人的站队问题。
小罗伯特.唐尼也是笑笑。
他们刚说上两句话，乔茜就被伊芙叫走了，因为杰弗瑞.卡森伯格亲自过来了，同行的还有雪莉.兰辛和环球系的高管们，如朗.梅耶、唐娜.兰利等人。
无论私底下斗得多么你死我活，在今天这种场合上，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友好并且融洽，看上去简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团队，共同为天神-环球竭尽所能。
然而事实上，一转头杰弗瑞.卡森伯格就问自己的狗腿子朗.梅耶。
“你认为——”他的脸上还挂着满面笑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寒光，“我该祈祷《偷天陷阱2》的票房大卖，还是一败涂地？”
朗.梅耶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脸色，犹豫着回答：“或许，维持一定的内部收益率，不多不少？这毕竟是环球影业参与的项目。”
杰弗瑞.卡森伯格笑了笑，让人感到温和亲切。
“一时的亏损并不重要。”他说，“——尤其是别人的亏损。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一次我们应该看不到了。”
影片开始放映了。
首先出现在银幕上的是属于乔茜.霍顿那张标志性的脸庞，不过这一次她换了新发型，看起来更加的年轻、也更加的活泼，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
原来上一部的女主角维吉尼亚.贝克初出茅庐时，仅仅是一个空有美貌和大胆的小贼，跟同伴安排了一出自以为完美的仙人跳，却好死不死把目标瞄准了克雷，一个跨国盗贼团伙的首脑。
仙人跳当然是失败了。
上一秒这对俊男美女还在床上热吻，下一秒维吉尼亚就从衣裳半露的克雷腰间摸到一把木仓，刚想转头逃跑，克雷却掏出了属于维吉尼亚的钱包。
不过克雷没有为难这位小贼，反倒对其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胆量产生了兴趣，打算将维吉尼亚吸收进自己的团队。
很快，两人坠入爱河。
但画面一转，克雷锒铛入狱，维吉尼亚独自一人远走。
属于偷天陷阱系列的标志性配乐这才响起，开场字幕陆续浮现，镜头则来到了一家小酒馆。
昔日的大盗唐骁已然退隐，守着这家小酒馆安稳度日。
维吉尼亚则会在她环游世界的间隙来到这个小镇，有时候是跟唐骁聊聊天，有时候也会从唐这里获得情报，两人一直保持着亦父亦女、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一天唐骁告诉维吉尼亚，几年前消失的艺术品盗窃案团队再次出现，他们发布了三份盗窃通知书，而收到第一份通知书的主人已经失去了珍藏的那件艺术品，保险公司与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并希望获得唐骁和维吉尼亚的帮助。
唐骁婉拒，维吉尼亚却跃跃欲试地答应了下来，顺理成章地出发前往第二份通知书的所在地：东国沪市。

第393章
“凯瑟琳.毕格罗完全是拍动作片的一把好手,她应该是一个男人才对，这些镜头简直毫不逊色于她的那位前夫。”
黑暗中，朗.梅耶津津有味地观看影片。
这位好莱坞高管曾经为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执掌环球影业,对于爆米花电影的基本鉴赏能力是过关的。
“开场就是一段小高。潮,再加点爱情和戏剧元素,然而是令人惊叹的翼装飞行和航拍外景。”
“惊险刺激，创意绝佳，但不会真的有人相信这是那个野丫头亲身上阵的吧？我敢说,好莱坞没有哪家保险公司敢让他们这么拍！”
“而且,只是十来分钟的开场，他们给观众的刺激实在太频繁了,就像嘴里一直被人塞满罐装奶油。”
朗.梅耶酸溜溜地想。
但事实上，放映厅内的惊呼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道导演用了什么方法,这个翼装飞行的镜头被拍得极其引人入胜，人们几乎要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失重感，以及蔚蓝天空下的无限自由。
终于,女主角落入水面,所有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你们究竟是怎么拍的？”琳赛忍不住悄悄问坐在身边的乔茜。
哪知乔茜转过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把她的小脑袋一把扶正,说道：“看电影,别说话。”
琳赛只好把问题憋着。
喜闻乐见的旧情人再见戏码出现了。
出狱的克雷也是为了解决案子而来，但他们曾经的伙伴却一直认为是维吉尼亚出卖了克雷，维吉尼亚现在的伙伴也为维吉尼亚鸣不平，双方时有摩擦,直接导致了那个艺术品盗窃团伙再次作案成功。
只有最后一封通知信了。
他们都不希望失败,更迫切地想要抓住那伙贼。
之后,又是一通符合美式精神的摒弃前嫌、通力合作,只不过按照好莱坞定律，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主角孤身拯救世界，最后剩下维吉尼亚倒吊在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塔上，眼看着所谓的艺术品窃贼从塔顶失足跌落。
夜风凛冽，吹起维吉尼亚稀碎的发丝。
属于摩登城市繁华一面的浮光掠影折射在她的双眸之中，呈现出《银翼杀手》式的缤纷色彩，而她的身后是一整片漆黑幽寂的夜，连一颗星星和月亮都没有。
维吉尼亚看向那人跌落的方向，微怔，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而下一刻，赶到的克雷终于将她解救，两人成功阻止了第三次案件的发生，也从坠楼的案犯手中取得一颗刻有密码的钻石，用它打开某间银行的保险柜后，他们将分享来自曾经那桩艺术品盗窃案的巨额财富。
故事到了这里，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说实话，非常老套，非常做作。”朗.梅耶没有看过环球的内部试映，像是终于找到了《偷天陷阱2》的瑕疵，忍不住说：“你真的认为这片子会卖座么，杰弗瑞？除了乔茜.霍顿的动作戏一如既往卖力，稍微值回票价之外，我找不出它可以让我浪费两个小时的任何原因。”
对此，他身边的杰弗瑞.卡森伯格仅仅淡淡一瞥，提醒道：“注意时间，朗。”
朗.梅耶皱眉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才发现影片的放映时长还剩下将近二十分钟。
显而易见，真正的结局还没有到来。
一番温存之后，维吉尼亚和克雷一起前往银行，用手中的钻石打开了一间保险柜，哦，那竟然是一个地下私人金库，与整间大楼一体浇筑而成，无法用暴力破坏。
然而面对金库内的最后一道门，克雷却忽然出手抢走了维吉尼亚她身上、当初两人定情时的一条项链，那正是开门的半把钥匙。
原来克雷才是艺术品盗窃案的幕后黑手。
死的那个人是他当初的同伙，他们互相防备又合伙作案，但分赃问题却始终没有解决，直到克雷出狱，他们都想拿到对方身上的另一半钥匙，
“琴，我相信你没有背叛，因为是我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克雷的语气深情款款，笑容却多了邪恶的意味，说话同时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我爱你，可我更爱这个。所以，祝你好——”
话音未落，维吉尼亚已经十分凶狠的一个拳头砸了过来，打了猝手不及的克雷一个踉跄。
克雷被气笑了，转头用木仓指向维吉尼亚。
同时神情转冷，寒声说道：“果然，你还是老样子，狡猾又愚蠢。”
“知道么，宝贝？”维吉尼亚似乎不慌不忙，一边按照克雷的要求将双手高举过头顶，一边露出笑容，“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克雷皱眉。
下一秒，维吉尼亚长腿一扫，击落克雷手里的武器，两人在金库有限的地形里你来我往地展开搏斗。
一招不慎，克雷重新捡起了地上那把木仓，正要开木仓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子、弹，因为那早被维吉尼亚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正是电影最开始时克雷教给她的绝招。
这时FBI也终于赶到。
被维吉尼亚锁喉还压在地上的克雷只得束手就擒，在被押走前还忍不住回头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维吉尼亚将双手环抱胸前，神情平静，说道：“我告诉过你，我的哥哥是一名天才的文物修复师。”
那桩艺术品盗窃案造成了两死一伤，其中有两位警员和一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因为他们都不姓“贝克”，克雷从未将其与维吉尼亚联系在一起。
所以，连他们的相遇都不是偶然？
甚至那场引人发笑的仙人跳，也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自负又自傲的克雷无法相信。
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放映厅的灯光跟着恢复，银幕上开始滚动起了片尾的演职员表。
还在座位上的观众们意犹未尽，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讨论起刚刚的电影剧情，一个接着一个的反转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有一种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奇妙。
忽然，放映厅内响起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嗓音。
“琴。”
银幕上，出现了属于唐骁微微含笑的脸。
目送克雷远去之后，维吉尼亚转头向姗姗来迟的唐骁抱怨：“你再晚点来，就可以见到我的标本了。”
“抱歉。”唐骁心虚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解释说：“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和一位老朋友，稍稍耽误了时间。”
“到底是麻烦还是老朋友？”维吉尼亚追问。
“那个老朋友就代表着麻烦。”两人边走边说，在回到银行宽敞明亮的大厅时，唐骁示意维吉尼亚去看那里一身黑色阿玛尼西服、却显得拘谨且格格不入的华裔男子，“瞧，麻烦在那！”
有着小眼睛大鼻子的黑发男人眼睛一亮，向他们用力挥手：“嗨——”
同时，电影外的观众也惊呼：“Jackie.Chan！”
唐骁带着维吉尼亚结识自己的老朋友吉米.唐，三人打过招呼后谈论起了老朋友遇上的麻烦，似乎又是一场全新的冒险将要开始……
银幕重新暗下。
这一次，影片是真正放映完毕了。
此刻的观众们却比刚刚更加兴奋，这些前来参加首映场的资深影迷群体等不及离开放映厅，已经在三三两两地讨论起刚刚的影片，以及影片最后令人印象深刻的结尾彩蛋。
而在离开这里，回到各自家中，他们在网上就更加畅所欲言了——
“乔茜真是完美至极！我爱死偷天陷阱这个系列了！每次都是反转反转再反转，直到最后一刻所有线索全部爆发！精彩极了！”
“虽然不能剧透，但是天呐，她倒吊在那座塔上的场景真是无敌了，繁华的城市夜景下，她却令人意外的孤独，她的眼神简直令人心碎。我完全为这一幕爱上一座城市。”
“男主角是谁？他太辣了！简直是布拉德.皮特和休.杰克曼的结合体！”
“可我还是认为唐骁更帅更迷人，他跟琴在上一部《偷天陷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默契。”
“我得说，还是维吉尼亚最辣，这个女人已经把我掰弯了。”
“女主角的发型真漂亮，我也想剪一个。”
“我喜欢她那身炭灰色廓形风衣配高领毛衣，太酷了！”
“跟克雷跳舞那身金色晚装也很漂亮，像个女神；还有黑色中长款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马靴，天呐，又酷又辣，那一脚简直踹在我心口上。”
“所以，第三部 有Jackie.Chan？太棒了！我也是《尖峰时刻》的影迷！”
“不，注意他的造型，我觉得那应该是梦工厂九月份上映的新片《燕尾服》，我记得男主角的名字是吉米.唐，他跟唐骁是什么关系？”
“无论如何，《偷天陷阱2》都太棒了，比第一集 更加刺激，也更加好玩，我爱死这个系列了！”
“急死我了！我现在就想看到这部电影！”
“不能更同意。周末我男朋友本来想去看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风语者》，但是他猜拳输了，所以我们可以去看《偷天陷阱2》啦！”
毫无疑问，《偷天陷阱2》是极具观赏性和娱乐性的，这一点从今晚观众们的实时反馈就可以看出。
而网上的讨论度也令人感到满意的，似乎预示着今夏又一部热门爆米花电影即将加入票房大战，与《蜘蛛侠》、《星球大战前传：克隆人的进攻》进行暑期档票房冠军的角逐。
几家欢喜几家愁。
然而至少在首映礼之后的派对上，所有人都笑容满面，似乎衷心祝愿环球影业、天机影业和摄政娱乐，共同制作和出品了又一部佳作。
希尔顿酒店的休息室中。
米尔斯&保尔森的公关伊芙.普莱斯看了一眼今晚被自己带到这里的客户，低声警告：“马克.史密斯已经解决了，你最好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亨利，因为这个派对里有太多我没有办法帮你搞定的大人物。”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亨利只是看起来很好脾气地笑笑，“谢谢你，伊芙，为你所做的一切。”
他的长相太漂亮了。
是那种好像没什么头脑、也没什么心思的漂亮，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是名利场中少见的清澈，足以让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放松警惕。
伊芙也不例外。
她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说：“还有，关于我的那位老板。好莱坞有无数人想要接近她，而作为我的客户，你天然就比他们多了机会，但我必须提醒你的是，她给过很多人成名的机会，只是因为看好他们的未来而不是别的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94章
上一个想太多的小伙子就差不多这样把自己作没了。
伊芙可不希望这位让自己看好的新人也搞不清楚状况,否则她在他身上做的前期投资就白费了。
以《刀锋女王》的男三号作为起点，亨利.卡维尔在事业初期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好莱坞的演员，而他的职业前景绝不止于此,这一点从那些鬣狗似的好莱坞经纪人争相与他签约可以看出。
而根据伊芙对亨利的了解,奋进精英的阿里.埃曼纽尔和帕特里克.怀特赛尔肯定没戏,即便这两位都是居于行业食物链顶层的大人物。
因为前者代理超过六十名艺人，其中就有与亨利一样年轻俊美的克里斯.埃文斯；
后者的客户数量稍微少一点，但那张名单上的名字依然令人印象深刻,比如马特.达蒙、本.阿弗莱克、克里斯蒂安.贝尔、休.杰克曼、裘德.洛和华金.菲尼克斯,全是正当盛年的好莱坞男星。
“我明白了。”亨利点点头，“我只想说,霍顿小姐跟好莱坞的很多人不一样，她是个好人。”
伊芙听了有些无语,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傻白甜还是白切黑。
只好习惯性翻了白眼，指着他继续说：“总之，别以为她替你解决了这件事就是对你另眼相待,换做是谁,她都会那么做。”
亨利的语气依然温顺：“我知道自己现在更应该努力工作。”
“希望如此。”伊芙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向小助理梅洛迪使了一个眼色,“替他整理一下衣服,我们要先去见环球影业的唐娜.兰利，然后见乔茜本人。”
梅洛迪连忙点头，依言照做。
亨利配合地俯下身，保持着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便于梅洛迪操作的距离。
可问题是,要让人近距离面对他这张脸,就已经足以让人脸红心跳了。
何况小助理梅洛迪还是一个没谈过几次恋爱的年轻女孩,连忙低下头忙自己的活儿，根本不敢看亨利的脸和眼睛。
伊芙在旁嗤笑一声，抱着臂说：“嘿，专心点，苏格兰女孩。顺便一提，唐娜.兰利是个蕾丝边，也有固定伴侣，但女人嘛，总是不会拒绝赏心悦目的大帅哥，谈话的时候要让她感到愉快，不能越界，明白吗？”
亨利只是回以微笑。
唐娜.兰利是环球影业分管《刀锋女王》这个项目的高层，同时还负责《速度与激情》系列，虽然不直接决定影片的选角，但她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选角，以及剧组该让谁滚蛋。
这一点早前他就被告知过。
对于任何职业而言，让上位者感到愉悦都是正确的晋升途径之一。
可问题在于，好莱坞是聚集着这个星球上最多美丽生物的名利场，那些刚入行的艺人大多数是二十岁左右、没有受过太多教育、凭借一腔孤勇闯荡好莱坞的年轻男女，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为了留在这里，为了成名赚大钱，他们愿意做任何事。
美丽是一种资源，但在这里，却并不稀缺。
许多艺人经纪人也同时充当掮客，为客户出卖他们年轻的身体，换取某个试镜、某个演出、某个赞助、甚至是简单直接的美金。
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乔茜这种人其实才是这个名利场上的异类。
“但她至少不是个烂人。”
酒店二楼的露台上，奋进精英的阿里.阿曼纽尔一身定制的灰色三件套，正跟自己的同事帕特里克.怀特塞德一起抽着雪茄。
帕特里克.怀特塞德笑笑，没说话。
“她想要以重新制定规则的方式证明权力，这很好。”阿里.埃曼纽尔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继续说着，“只不过还没有完成正式加冕，就挑战好莱坞的权力阶层，未免过于急躁了。”
说句老实话，他可不相信乔茜.霍顿做这一切，就真的只是为了改变这个圈子畸形的生态环境。
显然无论是他还是怀特赛尔，更愿意相信这些不过是她踏上御座的奠基石，一场正义战争会需要的冠冕堂皇的开战借口而已。
因为很多潜规则都是新人想要上位的必要手段，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只要这个圈子里还存在竞争，这种手段就不可能完全被禁止。
“谁说不是呢。”帕特里克.怀特塞德微哂，“现在后悔你在她身上下的注了？”
“没那回事。”阿里.埃曼纽尔说。
事实上，他始终认为自己签下的克里斯.埃文斯和艾米莉.布朗特都属于可造之材。
尽管前者有着十足四分卫的外形、心里却住着一个截然相反的细腻敏感的文艺青年；后者倒是真的吃苦耐劳又悟性惊人了，可那仅限于表演方面，关于人际交往这门好莱坞至高学科则表现得木讷不开窍。
阿里.埃曼纽尔真的觉得自己操碎了心，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他们都放给手底下的执行经纪人管理，隔段时间才亲自过问一下近况。
至于后不后悔——
反正他是不可能向帕特里克.怀特塞尔承认的，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即便是当初跟马克.沃尔伯格解约一事。
近年来马克.沃尔伯格失去了大卫.格芬一系的支持，除了曾经在《不羁夜》之中的突破性演出外一直不温不火，最近一次上头条还是因为被翻出曾经的种族歧视。
天知道他有多庆幸自己不需要为马克.沃尔伯格没完没了地擦屁股。
而克里斯.埃文斯虽然有些见鬼的文青病，却陆陆续续主演了一些还算不错的青春喜剧，近期更是进入了福克斯正在筹备的漫改电影《神奇四侠》的选角名单，有机会扮演颇受欢迎的超级英雄“霹雳火”。
这让差不多放弃克里斯.埃文斯的阿里.埃曼纽尔瞬间重新找回“初恋”的感觉，就连那个英国新人亨利.卡维尔都变得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好吧，阿里。”帕特里克.怀特塞尔换了一个话题，“让我们开诚布公一点，关于那个英国小子你准备怎么办？”
亨利.卡维尔在好莱坞的起点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对于他们这种地位的经纪人，始终更想要追逐那些已经成名的好莱坞明星。
而阿里.埃曼纽尔之所以对亨利.卡维尔表现得如此志在必得，还宣扬到城里人尽皆知，一方面是因为他比较喜欢打造新人，另一方面是前段时间帕特里克.怀特塞尔手里的执行经纪人暗中挖过他的墙脚，让他发现后怀恨在心，这才故意作对。
一个小小的、前途未卜的男三号，尽管外形的确很亮眼，但并不值得阿里.埃曼纽尔与帕特里克.怀特塞尔这种等级的大人物，倾注过分的精力和关注。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乔茜.霍顿”。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他们的争夺竟然让他的身价水涨船高，仿佛真的成了那种好莱坞难得一见的天才新星。
谣言啊，这就是谣言的力量。
或许也是，他们和露西.斯皮勒女士的力量？
阿里.埃曼纽尔忽然一笑。
“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子而已，随你的便。”他灭掉雪茄，似乎语气轻松，但往外走的脚步却忽然变得急促。
帕特里克.怀特塞尔也是一笑，目送自己的同僚离开外面的露台，重新回到派对上去。
他几乎可以想象，阿里一定会急不可耐地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询问签约的进展，就为了跟他争一口气。
阿里.埃曼纽尔就是这么一个公私不分、睚眦必报、表里不一的人，还足够的无耻和不择手段，堪称好莱坞经纪人的最佳楷模。
幸运的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帕特里克.怀特塞尔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办公室的号码，开口说：“给我约那个亨利.卡维尔，就在明天上午……”
而看似离开露台的阿里.埃曼纽尔，却接着一只金属勺的反光看到了帕特里克.怀特赛尔打电话的动作。
随即扯了扯嘴角，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告诉我，道恩，你老婆是不是已经签了亨利.卡维尔？”阿里.埃曼纽尔拨出了另外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电话号码，“拜托，别卖关子了，Bro！”
“额，阿里？我不确定——”电话那头的“道恩”似乎不是很想正面回答。
“哈哈！我就知道！”阿里.埃曼纽尔却已经得到答案，同时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代我向丹尼问好，就这样，bye！”
所有人都以为伊芙.普莱斯签了亨利.卡维尔是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乔茜.霍顿的信号。
但事实上，它并不是。
名利场上的人们，总是喜欢过度解读上位者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身边的一切。
阿里.埃曼纽尔迅速振奋起来，并且对于仍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的帕特里克.怀特塞尔，有了某种幸灾乐祸的心态。
他们是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没有错，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仍然存在竞争，因为一直以来，阿里.埃曼纽尔想要的是成为好莱坞之王，什么该死的奥维兹二世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王”，有且只有一个。
另一边。
乔茜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靠在一张沙发上闭目养神。
即使是这样，她的仪态仍然是优雅的，因为此刻正身处人来人往的派对，乔茜对自己的要求让她不该有哪怕一秒的松懈。
来到派对后的莱昂纳多已经去寻觅今晚的猎物了，琳赛也由助理安排送回家，只剩下乔茜本人应付完上一波的宾客，在这个角落短暂露出一丝倦意。
就在这时，身边的沙发陷落下去。
张开眼，乔茜的眼前多了一小杯冒着热气的饮料，然后是坐在那儿目露关切的爱德华.诺顿。
“噢，谢了，你救了我半条命。”
接过这杯热可可，乔茜喝了一小口，慢慢感受它在口腔中温热柔滑的质感，还有卡路里爆炸的糖分和甜蜜的香气。
爱德华抿唇笑了笑，开口道：“我听说，马克.史密斯的那家树屋酒廊被比尔亲自派人查封了，你有没有事？”
“如你所见，我还好。”说起这件事，乔茜放下杯子，正色道：“我以为自己已经比较小心谨慎了，但没想到他不仅在酒里下药了，还在杯口涂上油状制品。唯一幸运的是，我的摄入量很少，体质对于它的反应也不是很敏感，所以才没有达到成瘾计量。”
这样的回答却没有让爱德华感到任何安慰。
他顿了顿，说：“但我想，对于你来说，那种感觉一定很糟糕。”
一方面是因为无论他们的关系变成什么样，他始终无法抑制地牵挂着她；另一方面，她正在面临着如此巨大的困难，他却无法真正帮助到她，这令他深感无力。

第395章
乔茜红唇勾起,眉目张扬。
她略转过头来看向爱德华，双眸明亮，微微垂下一点儿眼睑,仿佛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蔑视。
当然,这蔑视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那些Sick-old-man。
就像扬.斯汀那副巴洛克风格的同名风俗画那样，他们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却被身边狗腿子们献上的美酒和佳肴麻痹了神经,全然不知死神即将夺走自己的一切。
“别担心。”她的音量并不大,声线也非常悦耳动听，但给人一种笃定感,“他们越是出这种昏招，就表明我对他们的威胁要比他们对外宣称的要大得多。”
黎明前必须要经历黑暗吗？
她想是的。
至少她的敌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而是使一些并不稀奇的下作手段，仅仅这一点已经足以叫她欣慰了。
爱德华忍不住心中叹息。
其实他非常希望她不要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可他知道她不是那些沉迷享乐的纨绔子弟,她有她对于事业、权力的追求,无人可以令其动摇。
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身上除了那具上帝造就的出众皮囊之外,是否可以有更令人无法忘怀的东西？
乔茜的存在给了这个问题一个很好的答案。
这些女演员们完全也可以像自己的同行一样,取得属于自己的事业和话语权,甚至更加坚韧、更加刻苦、更加无所畏惧、也更加野心勃勃。
她是如此锐利而坚定，闪烁着月亮一般的光辉，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颗星星可以与之媲美。
“好吧，我相信你能处理。”爱德华的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转而说：“对了,我跟厄尼聊过你们的新剧本,我对那个拥有人类情感的机器人角色很感兴趣,所以，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乔茜看了爱德华一眼，察觉到他忽然升起的某种情绪，没有细究，而是语气认真地说：“那你应该知道，那个角色只需要动作捕捉和后期配音。”
爱德华不是很在意，想也不想就说：“只要是我喜欢的角色，叫我全程戴着面具演独角戏都可以。”
乔茜顿时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她才重新露出些微的笑影，回答：“谢谢你，艾德，我会让他们联系你的经纪人。”
爱德华又笑着提醒一句，语气变得轻快：“别忘了，告诉他们找艾伦.帕克，而不是布莱恩.斯沃茨特伦。”
艾伦.帕克是布莱恩.斯沃茨特伦手下的执行经纪人，显然爱德华跟这位女士的关系更加紧密，而布莱恩.斯沃茨特伦却不一定会同意自己的客户去演什么连脸都不能露的机器人。
还是给不知道是保罗.沃克还是乔什.哈奈特做配，简直是自降身价。
乔茜点点头。
她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自己的公关负责人伊芙.普莱斯已经将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嗨，艾德。”伊芙相当随意地跟爱德华打了招呼，因为曾经跟对方的公关罗宾共用一间办公室和助理的缘故，他们俩非常熟悉。
“诺顿先生。”小助理梅洛迪也冲爱德华笑了笑，“我看了《斯慕奇之死》，真的非常有趣！”
爱德华的脸上也挂着笑容，说道：“晚上好，女士们。很高兴你能喜欢它，梅洛迪，因为说实话，它还挺奇奇怪怪的，尽管我本人也很喜欢。”
说着，他像是刚刚注意到两位女士身边的另一位年轻人，不由问：“这位是？”
“亨利.卡维尔。”伊芙耸耸肩，“《刀锋女王》的小蒙斯克，我的新客户。”
话音刚落，亨利已经主动向爱德华伸出手，“见到你很高兴，诺顿先生，我一直非常喜欢你在《美国X档案》里的表演。”
“谢谢。”爱德华的笑容无懈可击，跟这个过分俊美的年轻人握了握手，一触即分。又转过头对另一边的乔茜说：“不打扰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乔茜答应下来。
等到爱德华走后，伊芙这才伸了个懒腰，在乔茜身边没骨头地坐下，朝亨利扬了扬下巴，说：“这家伙是来向你道谢的，因为马克.史密斯那件事。”
“霍顿小姐，谢谢你。”亨利好像有些羞涩，“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是你，还产生了一些误会。”
他不准备仍然装作不认识她。
事实上，那个“巧合”的相遇应当足够让她对自己印象深刻，在短期内不会随随便便忘记。
乔茜这才把目光落在亨利身上。
比起那一晚，他今晚显然是特意打扮了一下的，黑色的衬衫搭配休闲长裤，没有穿正装，但对于这个场合已经足够，胜在年轻、简单、干净。
“没什么，那本身是我们的问题。”乔茜顿了顿，又说：“马克.史密斯已经被抓了，他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阿奇的朋友，你不需要担心。”
可笑的是，马克.史密斯用来搅黄这个角色的招数，竟然是故意向阿奇提起剧组的男三号是他的特殊朋友，而阿奇那边也的确上钩了。
如果不是伊芙的动作够快，恐怕她很快就会接到自己还没捂热的新客户即将失去这个角色的通知。
亨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忙摆摆手，说：“噢，我已经知道那是误会了，那晚你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就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我不应该那么想你，我真的很抱歉……”
在三位女士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懊恼地挠挠后脑勺，才有点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能冒昧地问你几个问题么，霍顿小姐？”
“你可以叫我乔茜，亨利。”看着他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模样，乔茜觉得还挺有趣，“三个问题，你有五分钟。”
说着，她随手拿起有些凉掉的热可可，微微皱眉，还是选择把它放回去了。
亨利的视线跟着乔茜的动作移动，犹豫了一下，问道：“好吧，乔茜，你是怎么想到要拍《刀锋女王》的？”
“我喜欢凯瑞甘的故事。”乔茜回答，“而且，我想让好莱坞有更多属于女性的故事，所以它是《刀锋女王》，而不是《星际争霸》。”
亨利点点头，又问：“那么，《刀锋女王》还能如期拍摄吗？”
据他所知，真正跟那个马克.史密斯关系匪浅的人是《刀锋女王》现在的女主角安吉丽娜.朱莉，很多人都在传因为这件事，她可能要丢掉这份工作了。
剧组也因此人心惶惶。
乔茜和伊芙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伊芙开口说：“我倒是可以回答你，朱莉跟整件事没有关系，拍摄将会如期进行。”
虽然马克.史密斯把过错都推给安吉丽娜.朱莉以及这位女明星的前助理，那位前助理又牵扯出查理兹.塞隆的未婚夫斯图尔特.汤森德，但在LAPD、露西.斯皮勒和飞镜的联手调查下，最终证据还是指向了马克.史密斯本人。
经此一事，安吉丽娜.朱莉又气又恼，主动续签了未来两部续集的片约，并且要价低廉、态度谦逊，力求保住这个角色。
而查理兹.塞隆同样恼火又羞愧。
她不仅又跟未婚夫大吵了一架，就连跟安吉丽娜.朱莉之间的战争，都因此变得悄无声息，今晚还双双主动为乔茜的新电影站台。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查理兹.塞隆还是没有解除婚约。
斯图尔特.汤森德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
还是她的公关团队不建议客户在事业刚刚起飞就踹掉未婚夫？
除了查理兹.塞隆本人和她的团队，没人可以肯定地给出答案。
无论如何。
听到伊芙这么说，亨利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刀锋女王》这个角色是自己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步，完全能够彻底改变整个职业生涯，因此他绝不能失去它。
最好的情况是，拍摄一切顺利，票房如期大卖。
他也可以一夜成名。
就像许多拍过乔茜电影的新人那样。
想到这里，亨利不由地看向今晚派对真正的主人。
她正施施然坐在那儿，穿一身闪耀的金属色礼服，双腿以一个曼妙的姿态交叠在一起，一手搭在玻璃杯的杯口，一手轻轻支起自己形状精巧的下巴，那双独特而浓郁的蓝眸顺着他的视线回望了过来。
些微的倦怠，些微的好奇，以及玛琳.黛德丽式的日耳曼人高傲气质，正出现在这张享誉全球的脸蛋上。
她是美丽的，但美丽绝不是她身上最吸引人的部分。
那属于权力的诱人芳香，这让她的这份美丽呈几何倍数放大，完全让他目眩神迷。
‘我必须拥有她。’亨利出神地想，‘——或者，让她拥有我。’
人生第一次。
他无比渴望得到一名女性的垂青。
可这并不意味着，仅仅见面两次他就对她钟情，或者因为她恰好伸出援手，他就顺势陷入爱河。
而是因为，她向他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就像是住在奥林匹斯山的神祇，恰巧路过人间，轻轻抬手，彻底改变了他这个凡人的世界。
他那一直被掩饰得很好的野心，在呼吸这里每一口空气的同时，都跟着急速膨胀。
但表面上，亨利只是微微垂眸。
漆黑浓密的双睫在眼睑下方形成阴影，将主人内心翻涌的情绪掩去了大半。
然后，亨利略偏过头，朝乔茜的方向露出通红的耳尖和自己最完美的四分之三侧脸，问：“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剧组里遇到一些问题的话，还可以联系你吗？”
话音落下，空气也跟着沉默了。
伊芙已经开始冷笑，决定给这个把自己的警告当作耳旁风、还很会装模作样的坏小子，一些做错事必须承受的教训。
而梅洛迪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在被伊芙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又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
只有坐在上首的乔茜不动声色，正在欣赏亨利脸上的表情。
这是多么熟悉而陌生的表情呀。
小心翼翼又胆大妄为，连那一点儿做作的不谙世事都变得有几分可爱，让乔茜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
她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就像，当初kiki给自己的那样。
“可以。”
默数了漫长的二十秒，亨利终于听到乔茜说。

第396章
五分钟到了。
亨利很自觉地带着属于乔茜的私人名片走开,把空间留给有事要谈的伊芙和乔茜，梅洛迪在伊芙的示意下，不太放心地跟了上去。
“你不该那样,亨利。”梅洛迪小声而快速地说,“伊芙刚刚的表情太可怕了,她都快气疯了。”
“别担心，梅洛迪，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我觉得你根本不知道。”
“她是个好人,好人不会因为我喜欢她就生气，因为好人总是有原则。”
“什么,你、你喜欢乔茜？”
“嘘——”亨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梅洛迪,“我认为这件事应当不怎么令人惊讶才对。”
“可是、那可是乔茜.霍顿！你竟然喜欢她！”
“如果有机会，你会帮我吗？”
“我？我只是一个小助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尽管这样说着,梅洛迪的语气却并不是那么不确定,尤其是在面前亨利忽闪忽闪的狗狗眼攻势下,她很快改变了口风。
“求你了。”他双手合十。
“额……可是我……”梅洛迪的眉头纠结成一团,她实在不擅长拒绝别人,“看情况吧。”
“谢谢你，梅洛迪。”亨利一下子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能遇上你和伊芙,是我进入好莱坞以来第二幸运的好事。”
那么,他感到最幸运的是？
看着亨利脸上似乎发自内心的笑容,梅洛迪没有把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给问出口。
如果——
仅仅是如果。
如果这两个人能够在一起的话,一定非常赏心悦目吧？
在伊芙签下这位新客户后，特意去观摩了亨利所有电影的梅洛迪如此想到，同时伴随着某种兴奋而又期待的情绪，情不自禁地露出堪称温柔的浅笑。
但下一秒又想到伊芙那张可怕的脸，瞬间不敢继续幻想下去，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果断地拒绝了。
亨利注意到这个笑容，几不可查地挑挑眉。
然而下一秒，忽然有人从身后狠狠撞向他的肩膀，让他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
亨利只能勉强控制自己没有一把抱住站在面前的梅洛迪，却也因为惯性一个踉跄，回头斥道：“小心点，你撞到人了！”
令人意外的是，撞到他的人大摇大摆地站在原地，嗤笑了一声，接着用一种非常挑剔的眼光打量亨利。
这种混合着轻蔑的神情让亨利异常熟悉。
Well，容他稍稍回想——
曾经有多少次，那些人对他施行霸凌时，就是这么看着他的？
“克里斯！”梅洛迪紧张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两个同样高大俊美的年轻男人，也同样将目光投向看起来惴惴不安的梅洛迪，这让此刻的梅洛迪感到无比的压力。
这就是那个克里斯.埃文斯？
亨利默不作声地想。
而克里斯已经冷着那张典型的美式四分卫脸，也不再看亨利，只问自己认识的梅洛迪：“这个说话不经过脑子的小子是谁？”
“伊芙的新客户。”梅洛迪谨慎地回答，没有为他们介绍的意思。
“你真的打算帮他的忙么，梅洛迪？”克里斯皱眉，双手环抱在胸前，“我猜伊芙一定不会同意你那样做。”
梅洛迪咬咬嘴唇，想要否认，却又着急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亨利一步跨出，把梅洛迪挡在自己身后，面对克里斯说道：“所以，你这是在兴师问罪么，先生？以什么身份？”
克里斯冷笑，又用那种让亨利很不喜欢的眼神看向他，说：“你就只是她的一个玩具而已，英国佬。”
同样是英国人的梅洛迪瞬间感觉到不舒服。
而克里斯还用这种口吻谈论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那个“她”，这就是更让几乎没脾气的梅洛迪都罕见地感到愤怒，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往日看上去阳光爱笑的大男孩还有另一面。
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失礼吗？
真是疯了！
可梅洛迪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反驳，挡在自己面前的亨利就已经非常令人惊讶地把克里斯堵了回去。
“即使是玩具，我也会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亨利的语气平静极了，眼神毫不示弱，“——而你，埃文斯先生，我在城里有幸听说过你的事，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幸运，以至于你能够像现在这样，随意否定别人的努力。”
说完，也不理会忽然愣住的克里斯，护着努力瞪大的梅洛迪就挤出了人群。
只留下克里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承受周围各色的目光。
一场范围不大的骚动就这么戛然而止。
梅洛迪被半推着走，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冷餐台边，手里还多了亨利拿给她的一个餐盘，那上面刚刚放下了一只她喜欢的覆盆子蛋糕。
噢，他可真贴心啊……
等等！
你在想什么啊梅洛迪，别忘了他是怎么对克里斯.埃文斯放狠话的！
他根本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纯情无害！
“我吓到你了么？”亨利一边取着食物，一边小声问。
梅洛迪欲言又止。
一脸好像世界观刚刚被粉碎了，正在努力重建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亨利？”
亨利眨眨眼，唇角微微上扬。
却没有出声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不明白——”
伊芙拖长尾音，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威士忌，微微抬起一点儿眼皮，看向身边的乔茜。
“为什么对他那么宽容？虽然他长得还算不错，但我并不认为你会就这么看上他。”
乔茜想了想，回答说：“可能是因为，他试图掩饰野心的样子，让我觉得还算有趣。”
他们有相似之处，却还是不完全一样的。
否则她也不会在职业生涯的初期就面临大卫.格芬这样的敌人，更不会时至今日还需要对抗更多的敌人。
她有她的底线，可他有么？
或者说，那些原本随波逐流的、处于好莱坞食物链底层的人们，会有吗？
“哈？”伊芙发出一个难以理解、并混合着惊奇的单音。
乔茜却已经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了，直接说：“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哦，得了吧，他恨不得你当场就上了他。”伊芙粗俗的用词配上英式的绝佳讽刺，形成一种天然的冷幽默效果，“我必须得说，有时候我甚至庆幸我没有处在你的位置，否则我早晚要把自己玩脱的。”
“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关于你的‘早晚’。”乔茜听出了伊芙的重音。
“是的，我的‘早晚’就是从早到晚，每一天。”伊芙无所谓地耸耸肩，能给自己的浦西取昵称的女人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她对于自己的私生活相当坦诚。
而且在伊芙看来，她的这位衣食父母在某些方面也未免太过无趣了一点儿，尽管这让她们这些擅长处理危机挑战的公关减少了大量麻烦。
但看在女王的份上，乔茜才二十五岁，为什么能过得跟面临中年危机的老男人一样？
噢不，从《美国丽人》来看，中年危机可不影响老男人E不ED。
及时行乐难道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想到了这里，伊芙忽然心生怜爱，望了乔茜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What？”这一次轮到乔茜挑眉。
“我在考虑，缺少性生活是否会让成年女性造成抑郁。”伊芙一本正经地说，“知道么，在我的老家，□□的发明就是医生为了治疗所谓的‘歇斯底里’症。”
乔茜短促地笑了一声，瞥她：“与其担心一个两千俱乐部的成员是否会抑郁，女士，你不如首先考虑一下自己家门口信箱里需要及时支付的账单。”
对哦……
乔茜只要拍一部电影至少两千美元的片酬起步，还不算其它资产的巨额收入……
而她作为公关，说穿了不过是一个7X24小时待命的高级保姆，米尔斯&保尔森整个公司加起来没有乔茜一个人赚得多，竟然还见鬼的去担心对方会不会抑郁？
“DAXXIT！”
伊芙正面承受了来自两千万女士的暴击，顿时感觉自己已经抑郁了。
但下一秒，她重新调整好状态，语速飞快地说：“《百万美元宝贝》差不多完蛋了。福克斯接到了许多影迷的抗议和抵制，希拉里.斯旺克那边还因此接连黄掉两个原本与她接洽的项目，所以当她的经纪人知道我们手里有摩根.弗里曼的黑料，最终劝说她本人主动放弃了出演。”
乔茜点点头，又问：“所以，制片方那边还没有放弃这个项目？”
“当然没有。”伊芙说，“不过没有什么用。鲁迪摩根是那种传统的好莱坞电影公司，从不用自己的钱做电影，现在的问题上投资方福克斯探照灯也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动摇，他们尝试过重新选角，但是那除了让原本就惨淡的海外预售更加灾难之外一无所获。”
“很好，你继续跟露西保持联络，随时盯着他们。”乔茜说。
她觉得按照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没有一个足够强势的导演兼制片人统领全局，这个项目彻底夭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为了防止意外，暂时还不能放松警惕。
伊芙也明白这一点。
把关于《百万美元宝贝》这个项目仍然在随身PDA上标注重点，她又提起另一件事：“露西给的那个消息有进展了。”
——安吉丽娜.朱莉正是凭借这个最终抱住了《刀锋女王》的角色。
乔茜看向伊芙，露出倾听的神色。
伊芙说：“就像曾经毁掉MJ那样，他们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毁掉你，而你身边也有最容易动手的目标，琳赛那个毒虫酒鬼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以被引爆，偏偏你跟琳赛本人的关系又那么亲密。”
乔茜听懂了伊芙的潜台词，瞬间露出了极为不适的表情，连胃部都开始下意识感到一阵翻滚。
她的性取向一直以来都仅仅限定为正常成年男性，这是城里人尽皆知的事实。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谣言传播的范围越广、时间越久，假的也能成为真的。
很少人会去在乎真相如何。
他们在乎的只有这件事本身有多么耸动惊人，因为这是娱乐至死的年代。
这些人自有一套逻辑说服想要相信的人去相信，他们总能通过毫无关联的蛛丝马迹去证明自己得意的猜想，并将其定义为真理。

第397章
“我已经找人监测洛韩夫妇的账户,需要告诉琳赛这件事吗？”伊芙问。
乔茜答道：“给她的经纪人提个醒，但不要告诉她本人。”
伊芙点头，说：“这一次他们肯定会调动最大限度的媒体资源对你进行攻讦,我们必须赶在前头做好足够的准备,但我现在不能确定《纽约时报》这种传统纸媒会坚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
与其说是东岸媒体的风向标,不如说《纽约时报》是典型的白左圣经，这份报纸的属性注定了它和它的受众群体，那多少有些奇奇怪怪的三观。
伊芙并不信任《纽约时报》的公正和客观,因此暂时做了最坏的打算。
“环球系的媒体也不一定能指望得上。”她继续说道,“他们不一定希望你倒霉，但也不会希望你的权力再次上升,我个人倾向于他们会选择隔岸观火，即使最后会出手帮忙,也会要求我们付出绝不等价的交换。”
“坏消息是，这一次TT那边的情况应该差不多。”
没有形成绝对控股的直接后果就是，TT,或者说天眼网络不再是只属于乔茜个人的私有物,它要对母公司、董事会和股民负责。
杰弗瑞.卡森伯格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放任乔茜对它的影响力。
而且天神娱乐的内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无论是TT还是Ttime,都不能成为只属于某人或者某一方的宣传机器。
“好消息是，我已经联系过安娜.温图尔，她答应你的九月刊会提前在网络上发布一支采访视频，可以管它叫《走近乔茜.霍顿和她的家》或者《关于乔茜.霍顿你必须知道的22件事》……噢对了,还有那个你们出国带上的那个传记片记者,问题只在琳赛当时只带了助理,而你又长期单身。”
说着,伊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乔茜。
忍了忍，没有顺势提出自己计划中的另一项公关建议。
只是语气略带嘲讽地说：“老天，我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帮一个直女证明自己是直女。”
“我倒是考虑过如何让一个正常人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乔茜接口说，“有些污点一旦沾上是洗不掉的，MJ不行，我恐怕也不行。”
说到这里，她轻嗤了一下。
伊芙敏锐地问：“你想干什么，老板？”
乔茜的神情看上去格外冷漠。
显而易见，这件事触碰到了她的底线，让她对这场战争感到厌恶的同时，也增添了一丝疲倦。
她也曾想过，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太阳底下无新事。
只要人的欲望一天没有灭绝，这个圈子里的阴暗面就会永远存在，而她真的能够一直保证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永远都不会被裹挟吗？
但这个充满消极情绪的念头仅仅在乔茜脑海里出现过一次，之后又被更加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获取属于自己的权力，虽无法彻底改变整个圈子的现状，却能重新制定规则，至少保证一部人在职业生涯开始之初，不需要遭受过于可怕的对待。
这就已经足够了。
乔茜不是圣人，某些时候她认为自己甚至是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但另一些时候，她又有过于理想化的一面，她的敌人们管她的这一面叫：天真、愚蠢、目中无人。
其实她完全可以如同绝大多数人那样，不跟所谓的权威、主流对抗，便可以被妥善地安置在星光大道上，成为一颗千禧年代最闪耀的星星。
可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派对不够明亮的灯光下，乔茜默默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拿走伊芙搁在玻璃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如薄纱覆盖了她的面目，让她的眼神变得不太真切，只有两抹浓郁的蓝色之中，始终跳动着一小簇红色焰火。
“既然这样——”乔茜说着，视线落在那支烟的火星上，明明是面无表情，却让人感到迷人又危险，“一个‘乔茜.霍顿’怎么够，不如大家一起加入这场狂欢，而我也很想知道，‘上帝’最终将会审判谁。”
让公众遗忘一桩丑闻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
那就是，制造另一桩更大、更轰动的丑闻！
在MJ的年代，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大的明星，也没有比“MJ”更吸引人眼球的话题，传统媒体占据绝对的话语权，公众只会看到他们想要他们看到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科技改变生活，互联网将传媒领域的格局彻底颠覆，那些传媒巨头再也无法完全蒙蔽人们的眼睛、控制人们的思想和言论。
“准备让你的线人给哈维.韦恩斯坦和朗.梅耶放饵，我要他们知道，我一发疯就会第一时间搞他们俩。以及，让唐.康基亲自出马盯紧他们，看看他们什么时候狗急跳墙。”
或许这个圈子里有很多潜规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但哈维.韦恩斯坦绝不是其中之一，而且他就是喜欢用强迫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权力。
而朗.梅耶虽然曾经贵为环球影业的总裁，但在以制片人中心制为主的好莱坞，他在环球影业旗下各个项目上的话语权甚至还不如唐娜.兰利这样的项目主管。
可那并不意味着朗.梅耶就能修身养性，真正做一位好丈夫、好父亲了。
绝大多数男人一生之中对于欲望的追求无穷无尽，就连霍金这样的都能去脱衣舞俱乐部享乐，更何况大权在握的朗.梅耶？
事实上，乔茜设立的那个秘密邮箱，所接收到的举报邮件已经不局限于天机影业内部以及旗下的影视项目，涉及事件数目之多、人员之复杂，是能叫露西.斯皮勒至少一周不缺八卦杂志头条的程度。
话音落下，伊芙就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老板是要主动开启了决战时刻，因此连她的神情都罕见变得凝重了几分，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当伊芙向乔茜看去时，却意外见到对方忽然勾了勾红唇，露出一个令人惊叹的、堪称灿烂迷人的笑容，站起来跟来人打了个招呼。
“嗨，保罗，我没想到你能来。”乔茜说，“好吧，我承认，这让我有点开心。”
保罗.沃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向乔茜，说：“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慷慨的拥抱呢？”
他们曾经合作过一部卖座的《特工佳丽》，长达四个月的拍摄时间和数周的宣传期，让两人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但作为目前环球影业某种程度上的“皇太子”，保罗.沃克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今天这个派对上。
可是他偏偏来了。
就像莱昂纳多那样，顶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那种充满探究的各色视线，尤其是所有还没有来得及离去的环球系高管们，都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变得那么糟糕。
而跟乔茜关系最好的唐娜.兰利抿了抿唇，端起了酒杯，遥遥跟乔茜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是唐娜.兰利的眼神里，多少有点对于环球“皇太子”被扯进了乔茜这摊麻烦事的不赞同，以及对“皇太子”本人的无可奈何。
‘至少他知道自己不该直接去首映礼站台。’
唐娜.兰利一边喝下忽然变得苦涩的红酒，一边自我安慰道。
而乔茜这边倒是稍稍有些讶异，因为面前的保罗正向她张开怀抱，在她没有表示出抗拒之后，他主动上前一步，轻轻地、快速地抱了抱乔茜。
好吧，这下连唐娜.兰利都忍不住别过脸去了。
乔茜顿了顿，揶揄道：“你知道么？唐娜现在一定很想找人暗杀我。”
保罗唇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说：“我只知道，你今晚格外光彩照人。”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乔茜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注意到保罗的脸颊上有一个刚刚愈合的小伤口，“你的脸怎么了？”
“这个吗？”保罗不在意地摸了一下，“来的路上不小心刮了一下，否则我原本可以赶得上你们的红毯时间。”
乔茜又顿了顿，才说：“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今晚是特意为了自己而来的，可问题是，她并不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亲密。
朋友也分好几种。
保罗就是那种，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也容易相处，但没有能够碰撞出火花，停留在见面会打招呼、聊几句近况的程度。
同样的事，由莱昂纳多或者爱德华来做，乔茜可以欣然接受，可是当这个人换成了本来身份就很特殊的保罗，她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可以，乔茜并不想要他在这个时刻出现，因为这其实让她倍感压力。
“别紧张，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像是预料了乔茜的苦恼，保罗只是微微含笑，视线下移，注意到了被乔茜夹在右手无名指和食指之间的女士烟。
“所以，你今晚心情不太好？”他看向她手里的女士烟，用肯定的口吻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乔茜将双手环抱。
“因为之前跟你一起工作的那么多天里，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抽烟。”保罗认真地说，“如非必要，你连酒都很少会喝。”
乔茜冲他笑了一下，笑意没有达到眼底。
接着，她当面用极为熟练的姿势又抽了一口烟，然后随手将它按灭在烟灰缸里，很明显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可真的有点不适合聊天。
伊芙适时向保罗摆摆手，嬉皮笑脸：“嗨——”
“嗨，伊芙。”保罗打完招呼，又对乔茜说：“我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乔茜，这很重要。”
乔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保罗只好说：“十分钟，不，给我五分钟就好，等你这边结束之后，我们在哪里见？”
“你可以在休息室等我。”乔茜这才答应了下来。
伊芙故作了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等到保罗离开这边去见唐娜.兰利之后，才挪挪屁股凑到乔茜身边。
“别睡他，这是个老实人。”她信誓旦旦地耳语，“——尽管我知道他真的很辣。”
乔茜懒得理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们没有继续坐在这个角落多久，因为乔茜的童年好友马克.荣森和《偷天陷阱2》的女二号拉希达.琼斯竟然相携出现了，并且向乔茜等人公布了一个大消息。
“我们订婚啦！”
拉希达举起左手，让大家可以看清楚她中指上的那枚钻戒。
马克则牵起拉希达的右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不言而喻。
然而乔茜却多看了一眼拉希达，然后才微笑着祝贺他们。
派对因为这个甜蜜炸弹的到来更加热闹了。
他们叠了一座香槟塔，又一起在众人的祝福下翩翩起舞，马克还为未婚妻自弹自唱了一首歌，连乔茜原本糟糕的心情都被感染得明媚了几分。
而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乔茜在那首歌之后就准备走人了。
这一对新出炉的未婚夫妻刚刚喝了不少酒，原本是想要搭便车去马蒙特庄园酒店继续狂欢，但是乔茜考虑到自己之前答应的谈话，就直接让帕里斯派人送他们。

第398章
派对进行到了尾声,乔茜终于来到约定的休息室。
某位好莱坞当红小生已经睡着了有一会儿，那张不大的小沙发根本没办法容纳他整个人展开，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仰头用手臂挡住脸,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乔茜默默地示意杰森关好门,守在门口，并没有第一时间叫醒保罗，而是走到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就连她这种精力充沛的“外星人”都感到了倦意，只想下一秒就瞬移到家里放满热水的浴缸里,泡个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是不行。
拉希达和马克的订婚消息并没有让乔茜多么欢喜，反而因为此前MJ的特意提醒,让她忍不住用更加冷酷的方式看待这一对。
他们真的相爱吗？
还是，这个婚约有可能会是另一种让她松懈的手段，只等在必要时刻给她致命一击？
而荣森一家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脑海中的思绪纷纷扰扰,乔茜甚至觉得自己都快有些被害妄想症了,无论看谁都像是自己的潜在敌人,包括此刻正跟她同处一室的环球“皇太子”。
想到这里,乔茜放下手里的水杯，转身刚好对上保罗还有些惺忪的睡眼。
“抱歉，我睡了多久？”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马上精神了许多。
“没有多久,我刚到。”乔茜背过身,问：“喝点什么？威士忌？龙舌兰？”
“谢谢,水就可以。”保罗说。
于是乔茜就把刚倒的那杯水给保罗递了过去,自己重新开了一小支威士忌，倚在那儿看着他没有丝毫防备地喝下小半杯，才默默啜饮着手里的酒。
保罗浑然不觉，喝了水才感觉嗓子舒服一些，看向乔茜说：“我无意间听到了一则小道消息，你可能将会陷入一场舆论风暴。”
说着，他很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告诉乔茜。
然而对于这件事并不意外的乔茜直接替他补充了。
“所以，环球影业的某些高层也有份参与，是吗？”她的语气平静无波，连基本的失望和愤怒也没有，仿佛这些与自己无关。
这么说也没错。
一路走到好莱坞的权力之巅，乔茜不断地遭受各种迫害，造谣抹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现在能够真正伤害到她的，必定只会是她真正在意的人。
那些所谓的高层？
说实话，即使唐娜.兰利忽然反手背叛，乔茜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她现在最大惊讶就在这儿呢——
六英尺二英寸，金发碧眼，此刻脸上还布满忧虑，让人无法确定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而保罗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正是因为他比较清楚环球影业内部和母公司的权力构造，他就更加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但最终，保罗还是忍不住说：“听着，乔茜，这不仅仅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战争。”
他缓缓眨动了一下那双蓝眼睛，眼神诚挚而温暖，没有任何暧昧的部分。
可是真的有人，能在这个名利场中保有正直和善良吗？要知道，这里连一段长久的婚姻都是奢侈品。
下意识地，乔茜不是很想相信。
“你不应该牵扯进这件事。”她的语气过于冷淡，“你跟我不一样，你的搭档范.迪赛尔会非常乐意让《速度与激情》的下一部续集电影换个男主角，这原本就是他攒起来的项目，不是吗？”
“所以呢？我不在乎。”保罗说着站起来走到乔茜面前，低下头近距离注视她的眼睛，并告诉她：“我已经赚到足够多的钱了，现在我更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你正在做的这些，对于我，对于这个圈子里非常多的人，都具有重大意义。”
听他说完之后，乔茜只轻轻抬眸，默默看了他一眼。
她的瞳色是那种纯粹而浓郁的蓝，尤其在暖色调的光源下，蕴藏着些许朦胧的紫色，让人联想到代表着坚韧和美丽的矢车菊。
这种花有着与娇弱外形截然不同的顽强生命力，以及轻微毒性。
“Well，时间到了。”
乔茜放下手里的威士忌，漂亮的脸上已经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需要送你一程么，保罗？”
她还是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单凭几句心灵鸡汤怎么可能打动得了她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别开玩笑了。
保罗没有继续试图说服乔茜，事实上他对目前的局面早有预料，只是她比他预料的要更加戒备重重。
他无法肯定地认为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像他根本无法想象是什么让一个本该肆意享受生活的年轻女孩变成这副模样。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
随后，两人离开了休息室，门口的杰森正跟唐娜.兰利派来等候保罗的手下大眼瞪小眼，后者在看到他们的“皇太子”安然无恙地出来后，十分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乔茜微哂，挑眉对保罗道：“看来你有专车接送了。”
“呼，好吧。”这一下连保罗也无奈了，毕竟唐娜.兰利一直以来都给予了他很多帮助，但他还是说：“至少让我送你到车上，这没问题吧。”
“你真贴心。”乔茜的好听话张口就来。
令人遗憾的是，她脸上完全公式化的假笑让这话没有太多诚意。
而且说完之后，更是头也不回地自顾自离开。
她为什么如此抗拒？
并且几乎没有掩饰地表现出来？
保罗没有头绪，只得默默跟上了乔茜的脚步。
一行五人之中有四名身高六英尺以上的壮年男子，个个穿成套昂贵的阿玛尼西服，只有走在最前面的乔茜本人一袭闪耀的礼服裙，肩上披着御寒的羊绒披肩，脚上踩着完美的四英寸细高跟，已经训练成本能的体态既优雅又从容，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道令人惊艳、还贵气逼人的风景线。
而这道风景线离开电梯间，忽然在希尔顿酒店的大堂停下，为首的大明星轻“咦”了一声，掉头回去来到大堂咖啡厅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你为什么在这里，克里斯？”
乔茜稍微歪了歪脑袋，挑起一边细长的眉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望向那边一个人坐在那里搅拌一杯冷咖啡的克里斯.埃文斯。
还跟乔茜隔着大概有五米距离的克里斯被点到名字，下意识地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脸上还定格在一个苦闷又纠结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滑稽。
克里斯将双手局促地插进裤子口袋里，连忙说：“额，没什么。”
乔茜很明显不相信，冲克里斯挑了挑眉。
克里斯只好支支吾吾地说：“好吧，我想我本来已经离开了，但你知道的，出了一点小问题，我——”
说着，他抬起头，望了望仍然站在不远处的乔茜。
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连肩膀都耷拉下来，自己薅了一把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金毛，可怜兮兮地睁着那双蓝眼睛。
显而易见，他也看到了落后乔茜半步的大明星保罗.沃克，后者主演的《速度与激情》颇受时下青少年的欢迎，但克里斯更喜欢那部《特工佳丽》——他也有份参与的那部《特工佳丽》。
正是因为克里斯在那部电影里出演了一个小角色，他就更知道保罗.沃克是一个多么好的人：没有任何大明星的傲慢自大，甚至比普通人更加谦逊有礼，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男人的典范。
所以，他们这是准备一起离开了吗？
看看保罗.沃克那张充满男性气质的脸庞，再看看自己，克里斯很难不感到不自信，尤其是今晚还被那个阴阳怪气的英国佬抢白了一顿。
进入这个圈子是一个三观被不停粉碎和重组的痛苦历程，克里斯对于乔茜这位自己情窦初开时的梦中情人，在几经变化之后，早已无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仍然在他心中占据着不可亵渎又无比珍贵的一角。
“克里斯？”
注意到面前的金发青年久久出神，乔茜再一次叫住了他的名字。
“噢，是的，我在。”克里斯连忙回过神，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可以吗？”
乔茜没有拒绝：“当然，不过你可能只有两分钟。”
“两分钟足够了。”克里斯长舒了一口气，开始述说自己的苦恼，“我进入了福克斯《神奇四侠》的霹雳火角色试镜名单，阿里认为我有很大可能赢得角色，但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演一位超级英雄，因为我一直以来，更想要成为的是‘演员’而不是‘明星’。”
乔茜听完之后没有思考太久，直接回答说：“所以呢？我希望你知道，克里斯，无论是‘演员’还是‘明星’，你只有成名了、实现基本财富自由了，你才有可能去做真正想要做的事。”
大概职业生涯过于顺遂的演员总是容易陷入文艺片的陷阱，克里斯也不例外。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困惑的意味，因此乔茜补充道：“如果还是想不通，我个人建议你找鲍勃聊聊，他在《钢铁侠》之中的表演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
顿了顿，她又扫了克里斯一眼。
“阿里呢？”
“阿里？他还在派对上。”
“跟上。”
“啊？”
两分钟结束，乔茜转身往酒店门口走去。
只有保罗还特意过去拍拍克里斯的肩膀，并且快速地说了一句：“还不快跟上，伙计？顺便一提，你总得正式通过试镜之后再来考虑其它的！”
说完，拉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克里斯一起追上乔茜停也不停的脚步。
乔茜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了一眼，说：“你真应该也演个超级英雄什么的，保罗，至少不浪费你这么辛苦地拯救世界。”
保罗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乔茜，只得笑笑：“可以，如果你肯找我演的话。”
乔茜真的不想回头就看见一个浑身往外冒圣光的好莱坞第二大圣父和一个失落又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金毛大狗狗凑在一起，于是目不斜视地冷笑了一声，才说：“如果你在下一部《速度与激情》里被换掉的话，我会考虑的。”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保罗跟克里斯对视了一下，前者把手一摊，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显而易见，乔茜今晚的心情并不美妙。
因此，保罗在主动抢过门童的活儿、为乔茜拉开酒店大门后，快速地说：“相信我，站在你这边的有很多人，别忙着拒绝我们，好吗？”
“谢谢。”乔茜冷酷地说，“目前我不相信任何人。”
大门外，守候了一整晚的狗仔们还没有全部离去，但也仅仅剩下了小猫一两只。
一方面是时间真的挺晚了，另一方面是绝大多数资深狗仔都很清楚，拍拍派对开始前的街拍就足够回去交差了，别寄希望于拍到派对后的霍顿女士会带谁回家过夜，此前的经验已经证明那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只会一无所获。
“小猫”之一，一位刚入行的新手.狗仔，看到眼前这一幕，首先是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乔茜.霍顿没有错，但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可怕，好像随时能拔枪杀人？
而且，她身后跟着曾经穿过绯闻的保罗.沃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一个克里斯.埃文斯？
说实话，他们俩倒看起来更加亲密……
还没等“小猫”理清楚眼前这个诡异的三角关系，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摩托车轰鸣声在日落大道上响起，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然后本能地发出尖叫：“啊！基努！”
刚刚在路旁停稳心爱摩托车的基努.里维斯摘下自己的头盔，以指抵唇，冲这位并不专业的狗仔小姐比了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单手拿着头盔，走过来对乔茜说：“我猜，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第399章
翌日清晨。
当洛杉矶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处占地近1.5亩的海滨豪宅,它的主人也被生物钟唤醒，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由于不是工作日或训练日的缘故，乔茜不需要把行程规划到每一分钟,时间就变得格外悠闲。
她首先在自己那张超大的床上翻滚了两下,接着用遥控打开卧室的自动窗帘,一百八十度环绕式海景就这么进入眼帘，无论什么时候欣赏都不会腻。
简单的洗漱和拉伸过后，乔茜照例在淡水游泳池内游了几个来回,冲完凉出来开始享用丰盛的早餐,并在餐桌上阅读今日的报纸。
《偷天陷阱2》的媒体评分暂时没有解禁，报纸上只报道了昨日电影首映礼的红毯盛况,大船CP再聚首总是令人激动的，更何况乔茜和莱昂纳多现在仍然是非常红的大明星。
相比之下,传闻中已经BE的霍顿&诺顿在稍后的派对上气氛融洽的小道消息，甚至还不如J女士与当红小生保罗.沃克双双消失半小时占据更多板块。
好吧，除了总是逃不过的绯闻猜想之外,今天就连《洛杉矶时报》都看上去一片风平浪静。
乔茜不动声色地勾起红唇,心中微哂。
女管家多萝塔把一只刚出炉的太阳蛋放进乔茜的餐盘中,有些不赞同地提醒道：“我的天啊,你最近又瘦了,他们就不能让你按时吃饭和睡觉吗？”
“恐怕不能，而且我就是老板。”乔茜快速地抬起头给了多萝塔一个笑容，“谢谢你，多萝塔,但这些真的够了,我很快又要进组拍戏了。”
多萝塔摇摇头,只好把那只太阳蛋又放回另一个餐盘,说：“如果可以，少接一点动作片吧，甜心，上上次拍《偷天陷阱2》你扭到了脚，上次拍《秘密》又摔到了膝盖，我真担心这样下去连保险公司都不敢为你上保险。”
但凡拍动作片的明星就没有不受伤，这点儿又算什么呢？
乔茜嗯嗯啊嗯地敷衍应和着，注意力大部分仍然集中在手里的报纸上。
不过多萝塔也没有指望她回答什么，就是习惯性念叨自己的小主人几句，只要乔茜肯听进去百分之一都谢天谢地了。
“……对了，刚刚你的律师传真了一份文件过来。”多萝塔终于说到了重点，“斯佩克特先生有提醒这很重要，让你在看完之后的第一时间给他的办公室回个电话。”
乔茜点点头表示知道。
用餐巾擦了擦手，这才接过多萝塔拿来的一份文件，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份股权托管协议。
大概的内容是，委托方蓝山资本拟将持有的天神娱乐集团股权交由受托方乔茜.霍顿女士托管，受托方依照联邦法律行使除股权处置权外的其它股东权利。
看完之后，乔茜马上拨通了私人律师哈维.斯佩克特的办公室号码。
滴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哈维.斯佩克特的助理唐娜悦耳动听的嗓音：“早上好，这里是皮尔森&斯佩克特律师事务所。”
“早上好，唐娜，我是乔茜，哈维在吗？”乔茜直接问。
唐娜当然不会反问是哪个“乔茜”。
事实上，整个律所也只有一位名为“乔茜”的至尊客户，他们这些负责接听电话的助理早就将她的电影看得滚瓜烂熟，保证她一开口就能被辨认出声音。
哪怕只是一句“Hello”或者“Hi”。
唐娜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方向，当即说：“请稍等两分钟，霍顿女士，我立刻为您转接。”
在得到乔茜肯定的回答之后，踩着五英寸细高跟的唐娜一路小跑去敲开了会议室的门，还没平复气息就提醒正在开会的哈维.斯佩克特：“霍顿女士的来电，在二号线上！”
“我知道了，唐娜。”哈维.斯佩克特点点头，转向熬了一夜的助理律师们，“我要接一个重要电话，你们有半个小时吃早餐或者睡觉。”
话音刚落，已经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往外走去。
等到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桌子后面拿起电话听筒，时间不多不少两分钟。
“早上好，老板。”哈维.斯佩克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熬夜后的困倦，仍然精力充沛，“我假设你已经看完了那份文件？”
乔茜喝了一口牛奶，端着它走到面朝无敌海景的落地窗边，在一张来自意大利的手工单人沙发上坐下，说：“早上好，哈维，是的，我看完了，我想知道你有什么专业建议。”
“好吧。”哈维.斯佩克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简略的方式表达，“总的来说，如果你有意愿控制天神娱乐董事会的话，这是一件好事，对方要将上亿美元的生意全权交由你去决定，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至少在法律上如此。”
哈维.斯佩克特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位好莱坞大明星客户，与那位神秘的德州财团掌权人伊莱.麦卡洛的合作关系。
可仅仅是合作关系，哪有真正把权力握在己方手里让人安心？
噢，说实话，这份股权托管协议简直让某些富豪的苛刻婚前协议自惭形秽。
“对了，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本人和蓝山资本持有的天神娱乐集团股权相加之后，你的持股比例将会来到28.2%这个惊人的数字。”哈维.斯佩克特说。
虽然没有形成压倒性的绝对控股，但需要注意的是，能够发起收购的最低数字就是20%。
换句话说，如果现在乔茜本人有意愿、并且有足够的资金，她完全可以直接对天神娱乐发起正式收购计划，直接让它退市都没问题。
乔茜对于这个数字早有概念，因此只说：“好的，我明白了。”
说完之后，她就准备挂断电话。
然而下一秒，黛比拿着一个快递匆匆从门口进来，都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对乔茜说：“老板，你最好先看看这个，MJ的律师刚刚寄来的股权转让协议。”
“股权转让协议？”乔茜接过来看了看。
电话另一边的哈维.斯佩克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结束通话，只不过他趁着这点时间连忙让唐娜为自己冲一杯最浓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刚刚好，乔茜这边也看完了协议，又说：“哈维，你可能需要马上接一份传真了。”
“那太好了，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哈维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口吻。
MJ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来得令人意外。
事实上，这是两份。
一份来自于MJ，一份来自于MJ的至交好友、好莱坞传奇女星伊丽莎白.泰勒，两人曾经拥有过环球的股份，在其被并购之后，这部分股份变成了现在天神-环球母公司天神娱乐集团的。
不多，但在目前的局势下，非常重要。
而现在，预付款一美元，五年之内完成交易，只要乔茜在这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它们就可以属于她了。
一时之间，乔茜的心情颇为复杂。
最终，她没有选择直接打电话，而是亲自写了卡片，让黛比派人挑选一束花，分别送给MJ和伊丽莎白.泰勒女士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至于伊莱那边，乔茜暂时没有想好，只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没过一会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公式化，似乎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情感。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伊芙又紧接着找上门来。
这位资深的危机处理专家苍白着一张脸，眼睛底下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踩着高跟鞋毫不影响地快步走来，把一张照片丢在了乔茜面前的桌面上。
“噢，老天——”她单手按压着太阳穴，指着那张拍摄于希尔顿酒店门口的照片说：“我一整晚没睡，就想知道你最后究竟睡了谁！”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我谁都没有睡。”
“你一定在开玩笑，还是你真的哪里有问题？说真的，我是不是该为你预约一家比弗利山庄的私人医生，毕竟你应该不会很想要找自己的前男友检查性冷淡问题。”
“闭嘴，否则你年终奖没了。”
乔茜说完，伊芙好气又好笑地直冲悬崖别墅的挑高天花板翻白眼，然后直接丢下一句“随你的便”，就去厨房找咖啡和吃的。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端着一杯双倍浓缩咖啡回来，就发现自己的老板已经不看那张照片，正在翻阅新电影的剧本。
简洁的黑色真皮沙发，安静而放松的居家女郎和落地窗外的无敌海景，周围有大量的留白，这一切组合起来简直像一副画一样。
然而伊芙并不懂得如何欣赏这副画。
她今天只对那张照片情有独钟，甚至还特意拿起来欣赏一下。
不得不说，照片拍得相当浪漫。
只见静谧深沉的夜色下，希尔顿酒店门口的棕榈树是渲染气氛的最佳道具，身着华服的美艳女明星回眸看向路边的黑发骑手，身后是簇拥着她的高大保镖们。
最完美的是，由于是躲在门口喷泉后偷拍的缘故，喷泉溅起的水线恰好跳动在镜头前，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幕布，只让人看清乔茜和基努的脸。
不仅浪漫别致，还足够炮制一期轰动性的八卦头条。
完美！
真是完美！
“忘了说了，有人花钱买断了这张照片。”伊芙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这一张是我的线人偷偷备份下来的，账单我会按时寄给你，不用谢。”
乔茜完全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账单，只是从剧本里抬起头，若有所思道：“看来那个人不希望我在近期有绯闻曝光，尤其是跟基努这种等级的明星。”
“这跟准备搞事的基本上是一拨人。”伊芙在乔茜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真舒服。无论多少次，我都得称赞你的这张沙发棒极了！哦，顺便一提，基努目前没有正式女友，明年暑期档也会有《黑客帝国》的续集上映，你们要不要联合炒作一波？”
基努在结束与查莉的关系后，就一直没有正式女友，绯闻对象倒是一直在小报上轮换，真正约会过的也有不少，但他如果愿意将自己对乐队一半的长情放在浪漫关系上，也不会仍然是个单身汉了。
就在不久前，基努还解散了天狼星乐队，跟其中的一位成员另外组了一支名叫“Becky”的二人乐队开始了活动，偶尔布拉德.兰弗洛也会参与其中。
基努的生活向来多姿多彩。
相比之下，同样有一张清纯脸的乔茜才是那个真正的苦修士，她过得跟去年上映的《甜蜜的十一月》里基努扮演的那个工作狂男主角一模一样。
“我不是很有兴趣。”乔茜的视线重新回到剧本上，“昨晚基努也跟我提过这件事，但是我已经拒绝了。”
“真是噩耗临门。”伊芙耸耸肩。
炒作恋情永远是咖位对等才能利益最大化，而在目前的好莱坞，能够跟乔茜的咖位相差无几的适龄男星屈指可数，基努又是其中公认人品值得信赖的一位。
而且Sisi&Kiki这一对，早在几年前就有影迷建立了专属网站，上面有不少影像资料和讨论，至今能够与大船CP的拥簇者分庭抗礼。
乔茜摇摇头，说道：“我没有额外的精力在生活里继续表演了，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伊芙只好说，“但我会保留这张照片，顺便跟基努的公关团队做一个联合预案，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乔茜回答，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伊芙顿了顿，说道：“有。”
“什么？”乔茜终于从剧本上抬起头。
“Well——”伊芙瞅了瞅自己的老板，对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令人动容的专注，于是她吸了一口气，最终只说：“不，没事了。我想我们会胜利的，不是吗？”
“Always。”乔茜语气淡淡，却让人感到一如既往的坚定。，，，，

第400章
2002年6月14日。
本届世界杯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不可避免地占据很多年轻人周末夜晚的娱乐时间。
但北美的暑期档才刚刚开始，好莱坞片商们并不畏惧世界杯带来的冲击，今年他们有一连串大片计划早被安排了上映日期, 比如改编自六十年代热门卡通系列剧的《史酷比狗》、米高梅出品的动作战争电影《风语者》、环球影业和天机影业联合出品的犯罪动作电影《偷天陷阱2》。
其中, 《史酷比狗》瞄准的是低龄化的儿童家庭市场，而同样由好莱坞大明星主演的《风语者》和《偷天陷阱2》，就成了这个周末即将对垒的王牌。
做为投资近1.15亿美元的史诗级战争片, 又有奥斯卡影帝尼古拉斯.凯奇的加盟，《风语者》一开始并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给自己对标的是《拯救大兵瑞恩》这样影史留名的佳作。
只是由于911的糟糕影响, 《风语者》不得不两次延迟档期, 可即使是这样，这部战争大片依旧是暑期档令人避之不及的巨舰之一, 最明显就体现在这个首映日纷纷避开的其它影片上。
——如果不是忽然出现了一部《偷天陷阱2》。
对于大片的排兵布阵, 好莱坞内部都会保持基本的默契, 尽量不会出现两部大片同时上映的情况，而环球影业原本填补这个垃圾档期的电影是投资堪堪六千万美元的谍战片《谍影重重》, 因为后续种种变动, 同样投资上亿、同样拥有好莱坞巨星的《偷天陷阱2》才最终直面《风语者》。
从主创人员来看, 两部影片的主演咖位似乎相差无几，《偷天陷阱2》的乔茜.霍顿或许在人气上略胜一筹，但尼古拉斯.凯奇入行多年, 积累的作品和影迷数量都相当可观，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出现被前者降维打击的惨剧。
至于导演方面, 凯瑟琳.毕格罗和约翰.吴都是相当成功的动作片导演, 无论是《劲爆点》还是《变脸》都非常出色。
《偷天陷阱2》有帅哥美女, 有各国风光, 还有前作的加成，但想看《风语者》战争大场面的观众也有不少，毕竟战争片是属于男人的浪漫，而年轻男性又是看电影的主力军。
谁胜谁负？
没人可以现在就确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必将是一场令人瞩目的战争，无论是好莱坞业内、娱乐媒体、还是双方粉丝，都在等待首周票房的诞生。
午夜场的放映厅外。
由电影公司雇佣的数据调查机构正在对即将进入放映厅的观众们进行随机采访，花五分钟就能得到一份小礼物，而同样的问卷调查在电影放映结束后也会进行。
调查员重复地在问“你今晚要看哪部电影”“你为谁来看电影”、“你更喜欢《偷天陷阱2》还是《风语者》”之类的话题，这种机械性的工作让他们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更别谈去跟走进电影院的观众认真互动了。
以至于当一位戴着棒球帽、略微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抛下一句“《风语者》是最棒的”就匆匆拉着同伴进入放映厅时，没有来得及分发小礼物的调查员根本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
“尼克，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家看？”他的同伴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犹裔女郎，有一张耐看的菱形脸，气质文雅。
“嘘，小声点，在外面你得叫我‘本’！”被称为“尼克”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因为我得知道普通电影观众的真实看法，而不是坐在家里等着看那些被电影公司公关过的影评人的专栏。”
女郎耸耸肩，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才说：“可我们为什么不去隔壁看你主演的《风语者》，而是坐在这里看《偷天陷阱2》呢，本？”
“我们会看的，就在下一场。”尼古拉斯.凯奇在4号的华盛顿首映时已经看过自己主演的《风语者》，但他不介意再看一次，“还有，索菲亚，为什么你有这么多问题？”
他的堂妹索菲亚.科波拉假笑了一下，反问：“你像个野蛮人那样把我从《迷失东京》的剪辑室里拉出来，甚至没让我剪完手头的那一段，还要问我为什么？”
尼古拉斯.凯奇皱着脸说：“噢，拜托，索菲亚，你不觉得自己泡在剪辑室太久了吗？而且剪辑也不用你这个导演本人一直在场，出来看看电影放松一下，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
“谢谢你的关心，尼克，虽然我不是很需要。”索菲亚.科波拉往自己嘴里丢了几颗爆米花，“顺便一提，我一点都不想看什么见鬼的《风语者》，以及，我觉得你们输定了。”
“索菲亚？！”尼古拉斯.凯奇无法置信地叫道，他从没想过会从堂妹这里得到这样的评价。
索菲亚.科波拉却说：“你很惊讶？可事实是，‘女人’原本就对战争不感兴趣，你们标榜的‘属于男人的浪漫’更加让人对这片子兴趣全无，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看惊险刺激还有大美女乔茜的《偷天陷阱2》？”
“好吧，我确定你今天是在针对谁。”尼古拉斯.凯奇说。
“是啊。”索菲亚.科波拉毫不在乎地笑笑，“前几天我跟戴安还有薇诺娜聊天，我们一致认为乔茜值得再拿一座奥斯卡，因为她实在是太酷了，她在做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看在上帝的份上，那可是奥斯卡……”尼古拉斯.凯奇已经开始捂脸，觉得堂妹的话离谱至极。
“Well，那也只是奥斯卡。”索菲亚.科波拉的语气有几分轻视的意味，“难道做为科波拉家族的一员、做为奥斯卡影帝，你还不明白奥斯卡的小把戏吗？”
尼古拉斯.凯奇被噎了一下，转而道：“你别忘了，学院评委由男性占据多数。”
索菲亚.科波拉依然笑笑，回道：“你别忘了，最佳表演奖选的是演员心目中的最佳，而不是学院那些老白男心中的最佳。”
“这有区别？”尼古拉斯.凯奇问。
“当然。”索菲亚.科波拉吃了几颗爆米花，然后才说：“区别在于，每年表演奖项的提名者男女比例是1:1，这是学院最为公平的投票项目了，我亲爱的堂兄，而不是像最佳导演那样，或许等到我头发花白才能见到一位女性提名者。”
“停停停！就算是我的错，我求求你好好看电影吧，求你，索菲亚。”
“行，看在你求我的份上。”
说话间，电影开场了。
这是一部完全符合好莱坞工业标准的爆米花大片，导演凯瑟琳.毕格罗对悬念的设置、场面的调度，动作的控制都相当成功，很多用斯坦尼康拍摄的运动中的长镜头给人以身临其境的观影体验，充分体现了毫不逊色于任何男性导演的、属于凯瑟琳.毕格罗式的暴力美学。
有别于前作更为浪漫优雅的风格，暴力和野性贯穿了这部续集电影，夸张的火力设置、狭小空间里的打斗与追逐、航拍的极限运动等等，都让《偷天陷阱2》呈现出让人血脉偾张的惊险刺激，沉浸在主角的冒险生涯中。
侵入太空总署的全球定位系统来寻找一只小鸟，无声的黑客战、自由的天空、飞翔的小鸟和女主角脸上孩子气的快乐，在蒙太奇下碰撞出交相辉映的美感；
而电视塔大战时的斯坦尼康运镜以及外景打光，把一种绚丽却暗藏危机的感觉提前布置了起来，已经在为后面男女主角的关系转变造势；
至于最后一场金库内的打斗镜头，更是可以称之为艺术，力量感十足、充满阳刚和肃杀氛围的克雷，灵活多变、善于利用一切工具和地形的维吉尼亚，双方的动作设计风格截然不同、却又配合得恰如其分，呈现了一场视觉盛宴。
《偷天陷阱2》的受人欢迎几乎是可以被预见的，但与之相反的是，这一次的影评人绝大多数都在跟观众们唱反调。
比如《芝加哥读者》的影评人乔纳森.罗森鲍姆就写道：
“这部电影的每一种效果都经过精心计算，平平无奇，缺乏幽默。”
“它就是那种最糟糕的错综复杂的犯罪片，它永远无法令人满意地解开谜题，因为导演过于追求反转和画面，故作深沉带来的只是更多的混乱。 ”
“只能说，这是一部过于纯粹的爆米花电影，乔茜.霍顿的个人魅力极大地冲淡了电影本身的无趣。”
“但这并不难改变它有些糟糕的事实。”
同时，这位影评人在网站上给了《偷天陷阱2》一个“50”的评分，不至于非常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乔纳森.罗森鲍姆的同行，《卫报》的彼得.布拉德肖则说：“在这部影片中，我看不到任何一幕符合奥斯卡获奖者的表演，乔茜.霍顿的专业水准似乎在她获得奥斯卡之后就开始倒退，而《偷天陷阱2》就是最糟糕的部分。”
“她是很漂亮，但也只是漂亮。”
“凯瑟琳.毕格罗让乔茜.霍顿用各种角度去装酷耍帅，却忘了第二集 的男主角跟他的女主角之间毫无吸引力，以至于整个故事变得滑稽可笑。”
“至于电影本身，我认为它做得不好不坏，最大的问题是始终让人无法入戏，但场面又算是具有娱乐性。”
“我只是对乔茜.霍顿这位女演员感到非常失望，她原本可以做得更好。”
若单看这部分的影评，或许人们会认为这是一部并不值得去看的电影。
幸运的是，这一类的差评并没有占据压倒性的力量，仍然有一部分影评人坚持给出了十分热烈的好评，直接导致了《偷天陷阱2》的MTC评分出现两极分化的局面。

第401章
“我完全无法忘记维吉尼亚在电视塔上的最后一个镜头——”
《滚石》杂志的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直接给出了“100”的满分,并在自己的专栏中如此评价道：“这简直难以置信，《偷天陷阱2》有绝对令人肾上腺素迸发的接连不断的高潮，然而我在观影途中就在猜测,导演该如何处理观众在享受完这些之后的疲倦呢？”
“答案是‘宁静’。”
“镜头在这一刻几乎静止,银幕上属于维吉尼亚的脸被放大到纤毫毕现，通过她的眼睛、她的呼吸、甚至是她微微飘动的每一根发丝,都给人以一种身心宁静的洗礼。”
“众所周知,乔茜.霍顿是一位我本身非常喜爱的女演员，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个镜头配上她令人动容的神情、淡出的市中心广场播报音、以及融入环境的极佳打光，真的是一绝。”
“这位女演员近乎完美地演绎了维吉尼亚.贝克这个角色的稚嫩、叛逆、狂野和坚韧的执着,她在年轻时渴望破坏制度，后来却成为制度的维护者，这很难说不是一种微妙的预示。”
“以及,我必须得说，《偷天陷阱》系列已经开创了神偷电影的新篇章！”
《纽约每日新闻》的影评人杰米.伯纳德着重称赞了导演凯瑟琳.毕格罗：“凯瑟琳.毕格罗的镜头有一种自由不羁的绝妙诗意。张弛有度,细腻中带着粗犷,不羁和克制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维吉尼亚.贝克这个混合着富家女和冒险家属性的角色更是非常适合霍顿，尤其是导演把这位女演员身上那种神秘优雅又有距离感的性感气质也拍出来了，独立自信，肆意张扬,正是现在好莱坞最缺乏的女性角色类型。”
《纽约时报》的影评人珍妮.麦斯林直接形容：“真是性高潮一般的镜头。”
《纽约先驱论坛报》的影评人朱迪斯.克里斯特的影评也非常正面,“在经历了精彩纷呈的《偷天陷阱》之后，我们很难想象续集还能做得这样好,但凯瑟琳.毕格罗X乔茜.霍顿这个组合,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依旧是熟悉的重重反转,依旧是紧扣片名Entrapment的诱捕计划，但这一次有了更加火爆的动作场面，也有荷尔蒙完全要溢出银幕的浪漫戏份，显而易见，这是今年夏天最值得一看的电影之一……”
总的来说，这部电影在影评人方面得到的差评要比好评多。
而值得注意的是，与男性影评人相反，《偷天陷阱2》在女性影评人之中，拿到了完全是一面倒的好评，甚至因为这部电影，双方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口诛笔伐。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偷天陷阱2》依然在首周拿下近五千万美元的票房，以无可争议的姿态登顶当周票房冠军。
紧随其后的是受众广泛的合家欢电影《史酷比狗》，而原本被认为跟《偷天陷阱2》势均力敌、必有一番龙争虎斗的《风语者》，以刚好一千万美元这样一个堪称屈辱的数字，堪堪挤入当周前三。
显而易见，《偷天陷阱2》在院线上获得了全面胜利。
有人说它创造了全新的神偷电影模式，也有人说它正式将乔茜.霍顿送上了好莱坞女王的宝座，更有人说，它直接改变了好莱坞对于商业片女演员的定位。
六大纷纷开启了新的项目计划，神偷电影或者女性动作片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但有趣的是，无论是华纳、迪士尼、环球，还是福克斯、索尼哥伦比亚、派拉蒙，不管过去还是目前跟乔茜的关系如何，它们都一致忽略掉正在创造历史的乔茜本人，完全没有去争取她作为下一个项目的女主角。
非常诡异。
这些所谓的巨头们好像在一夜之间达成了共识，违反常态地没有追逐这位时下最当红的票房明星。
可问题是——
永远不要跟失败者合作。
这才是好莱坞一直以来的黄金法则，也正是某些赢了又赢的超级巨星受人追捧的关键所在。
显而易见的是，《偷天陷阱2》的巨大成功就是一桩完美范例，但这些人似乎视而不见。
维吉尼亚和克雷在电影中的造型成为当下的流行指南，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几乎无法被校园里的任何派对邀请，这些青少年热衷于模仿维吉尼亚的复古窄框墨镜、廓形风衣、黑色高领衫、锁骨发以及口红色号；
网络社区上，《偷天陷阱2》更是成了屠版关键词，那些狂热的影迷们不仅在各大论坛发帖安利，更是在Ttime上为这部影片摇旗呐喊，凭本事把#偷天陷阱2#、#绝色神偷V女士#、#乔茜诱捕我的心#等一系列与《偷天陷阱2》有关的话题刷上热搜。
与其同时，乔茜并不吝啬自己属于巨星的星光效应，几乎不知疲倦地奔波在各大节目的录制现场，她那张标志性的面孔出现在全美每一个黄金时段，以“乔茜.霍顿”作为封面人物的杂志被摆在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以供那些狂热爱好者们第一时间抢购。
就像已故的二十世纪下半叶最具影响力的影评人宝琳.凯尔形容的那样——
“乔茜.霍顿是这个时代所需要的超级巨星，尽管她的职业生涯远远未到巅峰，但我已有预感，她的银幕光辉将照耀接下来的半个世纪。”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那些电影公司竟然不追逐她？
好莱坞陷入一片极为微妙的平静中，暗地里已然波涛汹涌。
“首周票房冠军竟然是《偷天陷阱2》？”
“我预想过《风语者》的票房可能不太妙，但我不知道，它竟然如此糟糕。”
位于西好莱坞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强的会员制俱乐部内，侍应生正引领弗兰克.马卡索前行，而他本人则是一路皱眉沉思。
弗兰克.马卡索曾在六大之一的华纳任高管，后来搭上了意大利财团的吉安卡多.帕瑞迪，在1993年入主了米高梅，成为当时还没有被好莱坞开除出巨头行列的七大之一掌门人。
可惜米高梅已经失去了海外发行渠道。
从这家意大利财团买下米高梅开始，他们的经营重点就不在好莱坞，而是酒店、赌场等看得见现金流等产业，可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原地踏步就等于落后，所以持续亏损的米高梅被业内人士集体看衰，近年来的营收也确实不如天机影业这样的二线电影公司。
《风语者》本来应该是米高梅赌上全副身家的翻身之作。
大导演、大明星、大场面，这些因素加起来完全是好莱坞大片的成功密码，但却极为不幸地赶上了911这个令人遗憾的节点，最终致使已经摇摇欲坠的米高梅迈向坍塌。
在弗兰克.马卡索思来想去之际，他的目的地到了。
侍应生上前为他推开门，只见东方风格的茶室内，一位棕发蓝眼的犹裔女郎信手烹茶，碧色的水线先后注入两只剔透的茶盏中，当他走到剩下的位置上坐下，茶盏也被递到了面前。
随后，一身标准阿玛尼套裙的玛莎.米勒开口说：“见到你很高兴，马卡索先生。”
“米勒女士，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疑惑不解的弗兰克.马卡索顿了顿，决定先喝茶再静观其变，于是没有主动询问任何问题。
玛莎.米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自己也捧起茶盏呷了一口，然后才继续说：“马卡索先生，我听说，米高梅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并不令人愉快的收购？”
“只是有这个可能性。”弗兰克.马卡索咽下苦涩的茶水，放下茶盏。
事实上，这场收购已经到了必须进行的地步。
但做为管理者，弗兰克.马卡索并不认为频繁的股东变动是一件好事，所以一直以来他在努力阻止这件事真正发生，目前令米高梅走投无路的《风语者》本来也是一场尝试性的豪赌。
赢了，或许还能给他身后的意大利财团带来信心，也让米高梅得以喘一口气；至于输了……他设想过输的可能性，但没人能够想到，《风语者》竟然输得如此惨烈。
这些天以来，弗兰克.马卡索除了要面对着令人心脏几乎骤停的票房走势之外，不仅上下打点公关，尽量让《风语者》的院线数量维持，堵住那些影评人尖酸刻薄的嘴，最关键的是，应付金主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米高梅肯定完蛋了。
弗兰克.马卡索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是势在必行的可能性。”
面前的玛莎.米勒替他将这句话说出口，换来了弗兰克.马卡索的一声苦笑。
他摇摇头，问道：“所以呢？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具备加入这场收购的入场券，一来天神-环球在合并之后仍处于资源整合阶段，二来我认为霍顿女士应该没有足够的资金独自拿下米高梅。”
玛莎.米勒却微微一笑，说：“我是来谈，未来五年内，环球影业和米高梅联合制片计划。”
“什么？”弗兰克.马卡索皱眉，“我不记得米高梅有这个计划，而且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最大的那张牌马上要遇到一些自顾不暇的小问题了。”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乔茜.霍顿的敌人已经下场，《偷天陷阱2》忽然出现许多与成片质量不符的差评之后，城里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场战争正式打响了。
米高梅虽然不是其中的参与者，但不得不承认，《风语者》的确从中获利了，否则它现在的情况或许更加糟糕。
“马卡索先生，那重要吗？”玛莎.米勒反问，语气笃定极了，“只要乔茜的新片将与米高梅合作的消息一经宣布，米高梅的股价就会迎来一波暴涨，你只要拿上出售米高梅的养老金办理退休就行。难道你还真想拯救它？”
弗兰克.马卡索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仍然双眉紧皱。
但与此同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真的被面前这个女人给说动了！

第402章
米高梅还有救吗？
没有！
而这个所谓的计划真的能够在短期内抬高米高梅的股价吗？
噢,它该死的好像真的可以！
这种级别的巨星绝不会是任人随手拿捏的棋子，他们身边围绕的整个团队从来不逊色于电影公司，尤其是那些无耻的好莱坞公关总能颠倒黑白,再配合巨星本身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除了死亡之外的任何危机都不能真正击溃他们。
什么票房毒药、不伦恋情、家暴丑闻、被捕入狱等等，只需要沉寂几年、带着足够好的作品重回公众视线,事业就可以一夜回春,因为好莱坞始终是依靠作品立足的地方。
资本永远追逐利益，且只会追逐利益。
一直存在LT争议的MJ仍然演唱会场场爆满,是无可争议的流行天王，而朱迪.福斯特的女同性恋者身份早已半公开,虽然对于她的职业生涯存在一定影响，却也没有影响到她仍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女演员之一。
公众是健忘的，更是愚昧的。
这场战争可能会让乔茜.霍顿跌落云端,但也仅仅如此。
《偷天陷阱2》在影评人倒戈的情况下，仍然取得了令人惊叹的票房,就证明了这位超级巨星身上仍然存在让人无法完全拒绝的价值,只要她的电影能够继续卖座,好莱坞就不会对她真正关上大门。
因为下黑手的除了以福克斯、环球-梦工厂一系的那帮人之外，基本上就是圈子里某些热衷于性狩猎的恶棍和臭虫。
哦，还有曾经辉煌过的少数同性恋秘社成员。
然而他们不能代表好莱坞，更不能代表资本,也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强大和牢不可破。
目前为止,弗兰克.马卡索认为这桩生意是可行的，至少现在的米高梅急需一个振奋人心的鼓舞,否则连他手下的管理层都惶惶不可终日,而乔茜.霍顿究竟会如何,那也得等米高梅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五年之内，至少乔茜要为米高梅拍摄两部影片。”弗兰克.马卡索道。
“不，米高梅能够拿到的是指环王系列后续开发项目《精灵宝钻》的投资份额，当然计划只是一个幌子，米高梅最关键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环球影业不会同意的。”
“他们马上就要自顾不暇了。”
玛莎.米勒的语气充满笃定。
这是否意味着，天神娱乐那场旷日已久的内战即将分出结果？
弗兰克.马卡索无法肯定，更无法真正相信面前这个女人，因此，他没有报太大希望地给出一个数字：“45%。”
“米高梅拆分出来的帝高娱乐和康卡斯特股份不值这个价钱。”玛莎.米勒直接摆明双方的筹码，“我认为15%是一个合适的数字，鉴于米高梅目前的资金问题，它将不会被公开。”
弗兰克.马卡索沉默了下来，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原本以为电影协会会员和片库才是米高梅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但显然，乔茜.霍顿对于这些没有任何兴趣，在杰弗瑞.卡森伯格等人还忙着内斗的时候，她已经跳出了天神娱乐集团的怪圈。
帝高娱乐和康卡斯特，前者是世界上最大的院线产业，而后者是美国第一大有线电视运营商，与微软、迪士尼有着紧密的战略合作，E娱乐这家公司就是由三家合作控股的产物。
弗兰克.马卡索是不在意乔茜.霍顿究竟想要做什么的，反正在米高梅被意大利人出手之后，这只曾经辉煌的狮子就跟他再无瓜葛了。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她的野心显然比人们想象的更大一点。
现在，弗兰克.马卡索忽然有点期待，环球影业如何会同意这笔交易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可以。还有，我暂时不想退休。”
“你留在米高梅，或者SKY、环球、天机影业、天神娱乐，或者任何你愿意去的地方。”
“我的那些人呢？”
“我们的协议可不包括养老保险，马卡索先生，不过，环球影业会欢迎每一位人才的加入。”
无论如何。
《风语者》和《偷天陷阱2》之间的风波还在继续。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仅仅过去两周，它们的票房和口碑已经完全不存在可比性。
尽管在MTC上两者“84”和“64”的评分看上去相差不少——这个评分会随着电影公映和影评人发表评论而持续变化——但别忘了影评人一向对严肃的战争片与娱乐性更强的动作片有着不同的评判标准。
而且《风语者》的评分一看就有猫腻。
如《滚石》的彼得.特拉维斯和《纽约时报》的A.O.斯科特等人就迟迟没有发表他们对于《风语者》的影评，反而是《芝加哥读者》的乔纳森.罗森鲍姆在第一时间给了《偷天陷阱2》一个“50”的同时，为《风语者》给出了“90”的一骑绝尘的高分。
并称赞：“尽管有些多愁善感也是吴的惯用伎俩，但我始终被影片感动并全神贯注。”
他的那些少数派粉丝只以为这是又一次与大众审美相悖的选择，或许《风语者》的确有着大部分人暂时无法理解的内涵，可事实是，这位以剑走偏锋闻名的影评人没能抵挡得了来自米高梅的糖衣炮弹，被狠狠地公关了一把。
而彼得.特拉弗斯等人也同样被米高梅公关了，不过他们或许是真的无法认同《风语者》这部影片，米高梅也只能跟尽量这些影评人达成共识，请他们在《风语者》上映一段时间之后再放出某些过于糟糕的影评。
无论如何。
即使影评人的□□可以公关掉，那些走进电影院里的观众却依然会通过各种途径发出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风语者》真是糟糕透顶。”
“奇怪的是，一部血腥屠杀如此之多的电影竟然如此平淡无奇。”
“近距离爆炸永远不死，关键时刻主角原力觉醒，看到这一幕时我的逻辑被导演按在凯奇脸上反复摩擦。”
“吴根本不了解历史，也不了解战争。”
“我被那些垃圾影评人给狠狠诈骗了。《风语者》，史诗级的烂片；《偷天陷阱2》，年度最激动人心的动作片，遥遥领先。”
“一开始，我只是打算陪我的女朋友看看《偷天陷阱2》究竟有多烂的，是的，就像那些见鬼的影评人说的那样，但无论是翼装飞行、摩托车追逐、还是利用滑轨从建筑物外墙玻璃以水平角度跃下，甚至电视塔上掉下来的镜头，都是优雅和惊喜的杰作。”
“一次非常好的惊险之旅，演技一流，配乐完美，特效出奇的好，我认为《偷天陷阱2》是过去几年最好的动作片之一。”
“我最爱维吉尼亚.贝克的一点是，她永远不需要等待谁去拯救，她自己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比起仍然笼罩在911阴影下的《风语者》，《偷天陷阱2》很明显是又一个碟中谍式的成功案例，其高歌猛进的票房走势和几乎炸裂的观众口碑，都证明了《偷天陷阱2》是一部扎根于好莱坞重工业的杰作。
那些唱衰的影评人只能在它身上再一次证明，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他们对于观众的影响也越来越有限。
而看似更影评人欢迎的《风语者》却门庭冷落，甚至已经无瑕顾及自己的竞争对手了。
因为摆在它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它没有能够复制《泰坦尼克号》式的奇迹，那么按照目前票房的走势来看，它的出品方米高梅马上就要迎来正式的破产清算了。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有几个詹姆斯.卡梅隆，又有几个乔茜.霍顿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不幸之中的万幸。
非常明智的马卡索先生已经为自己找好退路。
在外界还在对《风语者》恶评如潮、或者加入《偷天陷阱2》究竟是好使坏的热论之中时，一桩对于好莱坞内部格局影响重大的交易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好莱坞八大公司中的最后一个独立制片公司即将消失。
对于这只著名狮子有意的自然不在少数，但能够负担起米高梅巨额外债，又被允许接盘的却没有几个。
《风语者》的惨败让米高梅的股价暴跌了两周，但它仍然是好莱坞有数的庞然大物，它的片库、007系列的版权、米高梅-联美、以及拉斯维加斯的米高梅金殿等等，都具有巨大的价值。
因此，当意大利人背后的里昂信贷银行正式决定剥离这笔不良资产，索尼集团、康卡斯特、迪士尼、微软……以及与米高梅纠缠多年的赌业大亨柯克.科克里安，纷纷对米高梅透露出了交易的意愿。
但意大利人并不打算马上出手，而是计划等年底的《007：择日再死》上映之后，再为米高梅抬一波股价。
同时，通过弗兰克.马卡索的努力，米高梅将会联合天机影业开发《精灵宝钻》三部曲的计划一经放出，当天的米高梅股价就迎了两周以来的首次上扬，让意大利人乐得开了支香槟庆祝。
却也让某些环球影业的高层气得摔了杯。
“乔茜.霍顿想要做什么？她们这是在背叛环球！”
布朗夫曼位于比弗利山庄的豪宅中，天神娱乐集团目前负责环球影业的副董事长朗.梅耶控诉道，在他的面前，是前维旺迪-环球董事会主席兼环球音乐CEO、目前正在对华纳音乐进行收购的犹裔富豪小埃德加.布朗夫曼。
“环球又什么时候信任过她？”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晃了晃自己的红酒杯，看起来相当悠闲。
在经过维旺迪-环球的土崩瓦解之后，布朗夫曼家族并没有完全退出好莱坞的舞台，正相反的是，卖掉维旺迪-环球之后，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仅得到了环球音乐——这一开始就是布朗夫曼同意这桩交易的前提——更有了充足的现金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埃德加，你竟然在为她说话。”朗.梅耶简直无法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你别忘了，就是这个女人把你从环球董事长的席位上赶下来的，我们应该同仇敌忾！”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却兴致缺缺，回道：“恰恰相反，经此一役，我开始欣赏这个女人。”
朗.梅耶觉得越来越离谱了。
“是的，你没听错。”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继续说，“而且是不会跟你们一起对付她的，死心吧。”
朗.梅耶皱起眉，感觉事态变得严重，问：“发生了什么，埃德加？我以为我们应该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却淡淡一笑，想到刚刚与TT谈妥的全面合作发展数字音乐计划，心情变得更好一些，回答说：“谁和我拥有共同利益，谁就是我的伙伴。而且，说真的，朗，你不过是一条狗，也配成为我的伙伴？”
朗.梅耶面色大变。
从成为CAA高层开始，他几乎从未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不仅这样做了，还继续嘲讽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背叛过我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噢，朗，可怜的朗！我今晚之所以愿意见你，一来是实在无聊，二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你的表情，不过已经够了——杰夫，把梅耶先生丢出我的房子，就现在。”

第403章
新的周末到来了。
艾米莉独自走进新泽西的一家电影院售票处,年轻而苍白的脸上犹带泪痕，通红的眼睛显得格外憔悴。
“要看什么？”售票员按照惯例问道，语气毫无起伏。
艾米莉抬头看了看电影院的海报。
《风语者》,垃圾；
《星际宝贝》,幼稚；
《少数派报告》，哦,又是阿汤哥拯救世界的老套路；
《星球大战前传：克隆人的进攻》,恶心死了，只有傻瓜才喜欢这个；
《蜘蛛侠》,也是傻瓜最爱；
《偷天陷阱2》？不，绝对不要,她现在完全不想看到属于乔茜.霍顿的脸，那会让她想起太多跟傻瓜有关的回忆。
售票员开始不耐烦，催促说：“决定好了吗？”
抽了抽鼻子,艾米莉最终回答说：“一张7:15的《偷天陷阱2》，谢谢。”
7:12。
艾米莉在放映厅最后一排的最角落坐下,手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和大杯可乐,头顶的灯光刚刚开始按下,她的眼眶又感觉到酸涩，忍不住细细抽噎了起来。
放映厅里的观众越来越多了。
过了一会儿，艾米莉的身边也终于有人坐下，这让她只能勉强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在公众场合影响到旁人。
这是她第二次来看《偷天陷阱2》。
与第一次截然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独自一人，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进检票口的时候差点没办法拿出电影票,坐在这个角落的感觉也格外孤单落寞,随时想要为电影狠狠地痛哭一场。
‘早知道就不来看这部了。’艾米莉尤为低落地想。
影片无疑是非常精彩的,即便是她早在午夜首映场就看过一次，问题在于她现在的心情根本不应该看电影，甚至也不应该出门，就在自己房间里一边看《欲望都市》一边抽着纸巾擤鼻子，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艾米莉越看这部电影越难过。
因为她已经知道男主角是个虚伪的骗子，也因为当时她第一次看的时候，是多么的快乐和沉浸其中。
尤其是看到男主角背叛女主角那里，这个年轻女孩再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句：“真是个混蛋！快揍他！琴！”
果然，男主角没有嚣张过两分钟，便迎来了女主角干脆利落的反杀，临下线前还被后者挖苦了一顿，那张错愕到变形的脸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潇洒自如的模样，简直爽到不能再爽。
观众们早有经验，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默契地等待那个影片彩蛋的出现。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Jackie.Chan向女主角打招呼，周围的人们都发出欢乐的哄笑声，独自坐在放映厅那个角落的艾米莉却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她哭得很安静，连呜咽也没有，以至于几乎没有人发现这一幕。
那些沉浸在电影带来的快乐中的人们，陆陆续续结伴离开这里，只有艾米莉还坐在那个角落无声哭泣。
放映厅里的灯光已经恢复了明亮，工作人员开始进来打扫，可艾米莉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干脆捂着脸在座位上放声大哭，直到一张柔软的纸巾被递到她手边。
“……谢谢。”她抽噎着。
接过这张纸巾胡乱擦了脸，抬起了头以为会看到一张大概是和善的属于工作人员的脸，但令艾米莉不敢相信的是，面前出现的竟然会是自己的男朋友尼克。
不对，不是男朋友，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就在两天前。
艾米莉愣住了，但尼克却没有。
这个年轻男孩拿出另一张纸巾，再次递了过去，顿了顿，低声说：“我很抱歉，艾米莉。”
瞬间，艾米莉刚刚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止不住地流，她一边哭一边捂着脸，而尼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地将艾米莉揽入怀中。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我的问题也很大，我不应该说你是傻瓜！”
“可我的确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又哭又笑间，这对小情侣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重归于好，离开放映厅时已经手牵着手，嘴角挂着亲密无间的微笑。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艾米莉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尼克耸肩肩，“我每个晚上走出门，我的脚带我来到了电影院，我看了一场又一场的《偷天陷阱2》，就在我们的老位置。”
他不太好意思直接承认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在两人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心里有一种微妙的预感，预感到他们还能在双方爱情最开始的地方相遇。
“……傻瓜。”艾米莉不禁笑了起来。
“艾米莉——”尼克的眼神洋溢着深情，试探着说：“明天你有时间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艾米莉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艾米莉？”尼克又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忽然有些不安。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艾米莉皱着整张脸，“听着，尼克，我的整个青春期都跟你在一起，可是现在，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都应该去认识认识其他人了。”
尼克刚想说些什么，可是两人同时响了起来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
艾米莉和尼克对视一眼，带着些许疑惑双双打开手机一看，只见来自J.H纽约后援会和J.H全球影迷之家短信推送赫然在列。
发生了什么？
艾米莉点开最上面的那条短信，下一秒就惊呼了起来：“噢！见鬼！疯了吧！”
而她身边的尼克也狠狠地皱起眉，嘴里在说：“开什么玩笑！”
“我想我们应该马上去上网。”艾米莉果断地决定，“这个疯子在诋毁乔茜！我们要为她战斗！”
2002年6月22日晚。
对于未来的好莱坞著名女演员、奥斯卡影后琳赛.洛韩而言，这绝对是一个令人终生难忘的耻辱日。
因为就在这一天，她的母亲迪娜.洛韩在福克斯旗下的一档脱口秀节目中爆料，这位风头正劲的好莱坞青春偶像，已经被某位好莱坞顶级明星“圈养”很长一段时间。
用“圈养”这个词去形容还算见鬼的温和了，因为迪娜.洛韩的意思很明显是Ta们之间存在着不正当关系。
迪娜.洛韩声称这位顶级明星不仅从几年前就开始侵犯了自己的女儿，而且试图控制琳赛远离父母、对其洗脑，甚至她的前夫迈克尔.洛韩也由于拿到足够的钱和好处，对琳赛的遭遇乐见其成。
Ta拥有无法想象的财富、名气、地位，就是那种精英之中的精英，也是迈克尔.洛韩无比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这个Ta是谁？
还没有等正在收看节目的观众们抽丝剥茧，迪娜.洛韩已经用一个“Her”为人们圈定了最小范围。
“是的，她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把我的女儿带上了她的私人飞机，我不敢想象在那上面发生了什么……”
电视画面中，迪娜.洛韩恸哭着，似乎真的是在为自己女儿的遭遇悲痛欲绝。
而事实是，看到这一幕的琳赛本人直接抓起手里的遥控器砸向休息室的电视机，并且发出近乎崩溃的、混合着哭泣的尖叫。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位外形靓丽的青春偶像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形象，不断地打砸着休息室里的家具，“她是被毒疯了还是毒傻了？她这样做是要毁了我也毁了乔茜？我要杀了她！”
一旁的助理被琳赛忽然暴怒的行为吓了一跳，看了看时间，小心翼翼地安抚道：“琳赛，听我说，还有二十分钟你就要上节目了……”
“闭嘴！滚出去！”
琳赛随手丢过去一束工作人员送来的鲜花，情绪完全无法控制，并且生拉硬推地把助理赶出了这间休息室。
直到把整个房间几乎毁掉，她才稍稍找回来一点的理智，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她该怎么办？
即将年满十六岁的琳赛茫然无措。
她的亲生母亲正在电视上疯狂造谣，造谣的对象是她最信赖的朋友、导师、偶像，而造谣的武器是她本人。
多么可笑啊。
这就是她的母亲！
她应该感谢迪娜提前送达的这份惊喜无比的生日礼物吗？
不，迪娜根本不会记住她的生日，就像她的父亲迈克尔一样，他们对她所做的一切，只会让她感受到自己并不重要。
两行清泪沿着琳赛晕成一团的睫毛膏和眼线往下流，这一瞬间，她甚至想要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那样就不需要走出这道门面对这可怕的一切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为乔茜设置的专属来电铃声响了。
琳赛像是被忽然注入了活力，拿手背擦了擦脸，从花瓶的碎片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有些慌乱地按下接听键，却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失声了。
“琳赛？”
属于女性十分动人的嗓音丝毫没有被现代化设备制造的电流破坏，每一次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仿佛下一秒外星人就要登陆地球，对方也总能找到让自己人全身而退的方法。
琳赛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酸涩难捱，眼前的视线再次模糊，却还是用力捂住脸，不让自己稀碎的呜咽被传输出去。
“琳赛，听我说。”电话那头的乔茜语气不紧不慢，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一档电视节目的影响，“我已经看到了电视，我确信这是一场阴谋，即使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所以相信我，我会没事的。还有，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琳赛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哭哭啼啼着说：“对不起……乔茜……我不知道迪娜会这样……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无法想象她做这种事……”
“没关系，琳赛，放轻松。来，跟我做个深呼吸——”
琳赛依言照做，过了两分钟终于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一些，又听到乔茜说：“接着，打开免提，你可以去洗一把脸，如果今天化妆的话，就把妆也卸了。”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
琳赛找到幸存的一次性毛巾，用它洗干净自己的脸，忍不住问：“J，你还在吗？”
“是的，我在。”乔茜回应她，同时应该还在跟旁人沟通，电话那边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吩咐，“哈维？是的，我确信要让吉米代我出席下周的董事会，那情景一定会非常精彩，对了，他现在的名字是索尔.古德曼……琳赛，给自己倒一杯水，不是水龙头里接的那种，而是你的助理为你加了蜂蜜和柠檬片的。”
琳赛乖乖喝完大半杯的蜂蜜柠檬水，在安静听着乔茜那边说话声音的同时，她狂躁不安的情绪也像一只被人勾着下巴逗弄的猫咪，温顺地在一张椅子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第404章
乔茜显然非常忙。
短短五分钟里就不断有人在找她,可想而知这场无妄之灾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她和她的整个团队正在全力运转中。
安静下来的琳赛双手捧着水杯，稍稍褪去了不安之后,心里弥漫着愤慨、无助、茫然,以及无法言说的痛苦。
做为童星，琳赛三岁就拍了人生第一支广告,入行已经有许多年了,即便她仍然是个心智不健康的青少年，却在某些方面有着令人惊讶的敏锐。
她很清楚——
如果不是乔茜把自己从那种给人递烟陪喝酒的派对中解救出来,恐怕她就会像绝大多数的迪士尼童星那样，仍然深陷在这个圈子的罪恶泥潭了,甚至认为那便是自己为了成名应该承受的游戏规则。
只有乔茜。
非常认真地告诉自己，那是不对的、邪恶的，是犯罪。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如她这样对待她，就连父母也没有。
生而为人的第一次,琳赛抛去了叛逆的伪装,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真的能够按照别人所希望的那样去活着,成为像乔茜一样受人推崇的女演员。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那些混蛋怎么能够如此对待她呢？
琳赛微微垂下眼睑，仍带青涩的眉眼有着可以预见的美丽，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默默盯着手中的水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她一直在线的手机听筒传来乔茜的声音：“琳赛，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是的,我好多了。”琳赛一下子打起了精神,顿了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呢，乔茜？你还好吗？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琳赛听见乔茜发出一声轻笑。
随后，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很高兴，琳赛，但你要知道，这是属于我们成年人之间的战争，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工作、学习、照顾好你自己。所以现在，你应该去为你的新电影做宣传了。可以吗？”
“我肯定可以！”琳赛用力地点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加强说服力。
结束了这通电话之后，重新打开休息室门的琳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平常的模样，除了顶着完全素净的一张脸。
——不过素颜状态倒是显得她更为清纯可爱。
琳赛的助理夸张地捂着胸口，连忙上前把她全身上下看了看，确认她真的没有在里面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举动才放下心，又看了看表，提议说：“琳赛，我们得赶紧找个化妆间重新化妆——”
“今天，我不化妆。”琳赛直接打断了对方，半眯起眼睛，“去告诉编导，一会儿让那个见鬼的主持人直接向我提问，就问我是如何看待迪娜.罗韩的爆料。”
“琳赛？”她的助理惊疑不定，声调都拔高了。
“听着呢。”琳赛扔了个白眼过于，“要么你现在就去，要么我一会儿就解雇你。”
助理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好！”
琳赛这才满意，重新回到休息室的镜子前，凑近去看自己这张犹带泪痕、楚楚可怜的脸，慢慢地做了一个混合着无法置信、羞愧和悲愤的表情，并且配合地落下几滴眼泪来。
不就是演戏吗？
在这一点上，自己可比迪娜要强太多了，甚至比这个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太多了。
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乔茜。
无论是她那个酒鬼毒虫妈，还是贪婪又家暴的爸，亦或者是其他人！
这两周的Ttime注定充满腥风血雨。
《风语者》和《偷天陷阱2》之战刚刚分出一个胜负，迪娜.罗韩上一次的爆料又让一众网友大战了几百回合，而随着琳赛那档节目的来临，节目组也悄悄找营销号提前预热。
【好莱坞之眼：我的线人透露，两天前被亲生母亲爆料长期遭受某顶级明星侵犯和洗脑的好莱坞著名童星琳赛.罗韩，在脱口秀宣传自己主演的电视电影《小记者大侦探》时，忽然被主持人问及对此事的看法，当场崩溃痛哭并驳斥了母亲的说法。
音频链接在此，这场丑闻大战才刚刚开始，看来整件事另有隐情。
#迪娜.罗韩爆料##谁动了那个女孩##琳赛.罗韩回应##琳赛.罗韩#】
晚上八点，正是网络上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这位著名的好莱坞爆料博主一经发文，原本就被迪娜.洛韩那个节目搞到吃了两天瓜的广大网友瞬间闻风而来，第一时间发表了大量的讨论。
-笑死，别某顶级明星了，大家都知道迪娜.洛韩骂的那个人是乔茜.霍顿了，不会连你都害怕她的疯狂粉丝团吧？
-隐情？这还有什么隐情？LTP给我死！说的就是你，令人作呕的乔茜.霍顿！
-楼上你们号要没了。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某女星是个善于操纵人心的怪物吧？我一点都不意外她能做出这种事，因为这种什么都不缺的权贵子弟向来疯狂，更何况她还是这个星球上最有名的女人之一。
-文字版录音在此，不谢。Lilo：“我的父母对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告诉我，他们对我毫不关心。我不知道迪娜为什么要做这可怕的事，但我必须得说，迪娜在撒谎，乔茜从来没有对我做任何不好的事，恰恰相反，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教会我如何保护自己和成为善良正直的人。”
-麻烦那些张口一顿狂喷的人先听听音频吧，我确信这是琳赛.洛韩的声音，她哭得太可怜，真的，我完全无法想象我十六岁的时候要面对这个，心疼琳赛。
-比起心疼Lilo，我更心疼J女士和她的粉丝，已经被追着骂了两天……
-就算有反转，今后有人提起这件事，还是会觉得乔茜哪里有问题吧？毕竟迪娜.罗韩在节目里说的带琳赛出国旅行、单独请琳赛参观自己的家等等，都是有迹可循的。
-EXM？我邀请一个朋友参观自己的家有问题吗？不会真有人觉得乔茜应该连琳赛那个酗酒又吸毒的妈一起请吧？
-事实如何，等着Lilo的节目播出不就真相大白了，好像就是今天晚上？
-对，9:30，我已经等不及了，谁敢跟我抢遥控器我就敢杀了谁！包括我的狗！
-狗狗又有什么错呢，冷静点宝贝。
-琳赛.罗韩自己的妈都说女儿被乔茜.霍顿洗脑控制了，她说得话根本不能相信！
-真可笑，本人的话不能相信，那个垃圾毒妈的话就能相信？迪娜.罗韩有证据证明女儿受到过侵犯吗？有报警记录或者医疗记录吗？我这里倒是查到了迪娜.罗韩毒驾被捕的记录。
-别吵了！快看MJ的主页！他发文了！
-伊丽莎白.泰勒、尊龙和基努.里维斯也发了！
-还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爱德华.诺顿、查宁.塔图姆、帕里斯.希尔顿、布莱特妮.墨菲、薇诺娜.瑞德……我的天，好多好莱坞明星都发了！
-等等，杰西卡.阿尔巴、克里斯.埃文斯和妮可.基德曼为什么没发？
这些在Ttime开通了账号，却大部分常年不发任何东西的名人明星们，好像一夜之间都想起来自己的密码，也不为乔茜多作解释，只是简简单单地告诉所有人，他们眼中的乔茜是什么样的人。
很快的，乔茜的那些影迷们也加入进来，不久就把#我眼中的乔茜#这个话题送上了热搜，尤其是一个叫“克里斯托弗0613”的账号，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的小作文，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真情实感，被各路营销号作为狂热追星族转发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过有趣的是，热搜上除了乔茜和琳赛的话题之外，一个格格不入却在尾巴上显示了大大的“推广”和“爆”的话题，让人忍不住好奇点进去。
只见一位认证为世界最富有女演员、制片人、慈善家的女士发文道——
【迪娜.美林：她让“迪娜”这个名字蒙羞。】
-不懂就问，这是谁？
-好像是乔茜.霍顿的姑祖母，曾经跟伊丽莎白.泰勒拍过《青楼艳妓》。
-世界上最富有的女演员？这个头衔是认真的？她有多少钱？我以为乔茜才是目前身价最高的女演员啊。
-热知识：迪娜.美林的总资产大约五十亿美元，已经霸占这个榜单的榜首位置数十年了，乔茜.霍顿某次生日戴的冕冠就是以她赠予的一条玛丽.安托□□梨形钻石项链改造的，中间那颗钻石也就20.34克拉吧。
-也就20.34克拉吧？顺便一提，迪娜.美林女士究竟砸了多少钱，这一条已经快要登顶热搜了……
-噢，我的老天鹅！
-啊，翻了富婆的Ttime，她居然还在拍电影，那么有钱还那么努力？
-可能她只是享受电影。
-只有我觉得富婆这句话嘲讽拉满了吗？
随着琳赛参加的那档节目在晚些时候播出，这个几乎被人们看着长大的少女在电视上为母亲的错误行为而失控痛哭，关于这桩所谓丑闻的舆论已经反转。
首先，乔茜本人的公众形象一向很好，虽然从出道开始就传过同性绯闻，可她几段公开或非公开的恋情更加著名，被猜测的前男友名单囊括了爱德华.诺顿、基努.里维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吉姆.罗斯.斯图尔特这样的万人迷，怎么看同性绯闻的可信度都很低；
其次，琳赛在正确的时间现身说法的作用非常关键，尤其是电视上被主持人逼问到失控的样子，巨大地引发了人们对她的同情，以及对迪娜.洛韩的不满；
而且，网路上许多名人明星的站队支持，尤其是MJ的发文让他的歌迷们想起偶像遭受的一切，与乔茜的影迷一起迸发出空前的战斗力，完全将网上的风向控制住了。
最后，米尔斯&保尔森公关公司没日没夜的加班，《NOW》和飞镜调查的绝佳配合，也是这一波舆论战获胜的基石。
但是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

第405章
新的工作日来临了。
《我,机器人》剧组位于环球影城内的试镜办公室内，导演欧内斯特.道森、制片人玛莎.米勒、选角导演玛莉.费恩、环球影业的执行制片人约翰.沃尔特，以及他们最重要的女主角乔茜,各自在一张长桌后面落座。
经过大半个上午的试镜,最终进入这一轮选角的四位丹尼尔.克雷格、乔什.哈奈特、詹姆斯.麦斯登和保罗.沃克各自的表演都已经结束了，玛莉.费恩正要让助理整理好试镜录像带,约翰.沃尔特却忽然打断了他们。
“好吧,乔茜——”约翰.沃尔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一点，“我假设你今天应该不是很忙,我能不能请你能再看一位演员的表演。”
还没有离开座位的乔茜与玛莎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后者开口道：“约翰,这是唐娜的希望，还是其他人的？”
约翰.沃尔特苦着一张布满褶子的脸，说：“都有。乔茜,拜托，只要十分钟,你也不需要跟他搭戏,这没问题吧。”
说着,他看向周围的人。
玛莎.米勒勾了勾嘴角，冷笑了一下。
玛莉.费恩冲他耸耸肩，给出一个自己做不了主的眼神。
而欧内斯特无视了约翰.沃尔特的求助，根本不说话——虽然他在工作之外本就寡言少语。
只有坐在最边缘、对于选角拥有最大话语权的乔茜本人,垂眸看了看表,接着极其令人意外、温温柔柔地冲约翰.沃尔特一笑：“当然可以了，约翰。”
顿时,约翰.沃尔特受宠若惊。
他连忙感谢她今日的慷慨,然后亲自打了个电话,把早就等候在停车场、由环球影业临时塞进这次试镜名单的那位演员叫了进来，利用这宝贵的十分钟进行表演。
两分钟后，外边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的是一名脸上掩不住兴奋的女职员，有些紧张地说：“天呐，罗素.克劳来了，他想知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试镜了？”
“哦，当然。”约翰.沃尔特带着微笑，“琳达，你可以请他进来了，谢谢。”
玛莉.费恩注意到身边玛莎毫不意外的表情。
欧内斯特则微微皱起眉，看向自己那边的乔茜，刚好跟对方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微笑，示意他无须担心。
在《角斗士》的火爆之后，时至今日的罗素.克劳已经很少通过试镜去获得角色了。
大多数情况下，无数想要邀请他出演的剧本会寄到他经纪人的办公室，等到他本人在读过剧本之后流露出兴趣，主创成员会碰几次面，签一个意向协议，之后进入演出合同的谈判阶段。
而且整个剧本、整个团队都会以他为中心。
绝不是如今天这样，罗素.克劳作为一个备选方案，跟那些甚至不到好莱坞二线的同行们竞争同一个角色。
所以，当他真的推开试镜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了，试镜办公室里的一部分人都激动了起来，就连环球影业的执行制片人约翰.沃尔特也不例外。
“我该怎么做，首先介绍一下自己？”
罗素.克劳随口开了一个玩笑，然而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最重要的五个人脸上，却只有一个约翰.沃尔特露出了放松的笑意。
“为什么不呢。”乔茜说。
她正单手托腮，心不在焉地转了转手里的钢笔，以这样的态度面对一位好莱坞A咖，简直可以说是毫不掩饰轻慢。
“好吧——”罗素.克劳冲乔茜挑挑眉，很配合地清了清嗓子，标志性的面孔微微含笑，“我是罗素.克劳，38岁，曾经主演过的代表作品有……既然要演警察，那就是《完美被害人》吧。”
这个房间里几乎不会有人没有看过《完美被害人》这部影片。
不仅因为它曾经为他们的女主角乔茜.霍顿女士赢得过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也因为这是导演欧内斯特.道森的代表作。
事实上，罗素.克劳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警察形象出现在成名作《洛城机密》中，至今为止它仍然是好莱坞最好的警匪片之一，而且谁都知道，除了经典的警匪片《洛城机密》之外，这位当代好莱坞最优秀的男演员之一，还主演过诸如《惊爆内幕》、《角斗士》、《美丽心灵》等让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影片。
因此，罗素.克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现得越是轻描淡写，就显得他本人越是底气十足。
事实上，欧内斯特最开始想要的男主角，就是年轻的罗伯特.德尼罗或者年轻的罗素.克劳。
但欧内斯特并没有表现出优待，只是开口道：“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毫无疑问，罗素.克劳的表演非常出色，轻轻松松就将原本试镜名单上的四位演员打败了，而且赢得相当明显。
就像许多影评人评价的那样，他就是这一代好莱坞最出色的男星，无论是演技、作品和星光，几乎无人能挡。
——如果不是个人道德方面存在污点。
“你们觉得怎么样？”这段表演结束之后，罗素.克劳主动问。
约翰.沃尔特张了张嘴，有点想开口。
但是欧内斯特没有给他机会，这位导演语气冷淡、非常公式化地回答：“感谢你的表演，工作人员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致电回复试镜结果。”
罗素.克劳简直要被气笑了，直接忽略了这段话，看向乔茜，“说真的，目前为止，乔茜，你依然是我唯一一个没有睡到的女主角。”
“叫我‘霍顿’。”乔茜用一种冷漠的口吻说，“——以及，我始终不认为你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罗素.克劳看起来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追问：“是对于这个角色，还是对于你？”
乔茜掀了掀眼皮，轻嗤了一声。
她这张美艳绝伦的脸，配上这副不屑一顾的表情，真是能够完全激发属于男人的征服欲。
——尤其是自以为魅力十足、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
“我真怀疑你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一个机器人。”罗素.克劳说，“听说弗兰克.霍顿出事那天你还在工作，这是多么……”
他很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那个见鬼的导演又一次坏了他的好事，冷冷地说：“够了，罗素，你可以离开了。”
“嘿，欧内斯特，别那么紧张嘛。”罗素.克劳的态度玩世不恭转头看向欧内斯特，“其实我也很期待跟你的二次合作。真的。”
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嘴角的笑意却猛地降了下来。
如果不是朗.梅耶打了电话、哈维又亲自说情，他今天根本就不会自降身价地出现在这里！
真以为他看得上这个项目？
噢，得了吧。
朗.梅耶那个混蛋一开始就透露，《我，机器人》的命运只会是被搁置，或者换掉女主角再重启。
到了那时，这个见鬼的英国佬也会被一起解雇，那才是罗素.克劳认为可以加入这个项目的正确时机。
毕竟，这个剧本看起来还不错。
就是男主角的戏份应该更多一点，什么乱七八糟的机器人女主角，能比他的名字卖座？
罗素.克劳刚刚离开这间办公室，约翰.沃尔特就忍不住说，“罗素.克劳非常专业，名气很大，而且足够英俊性感，简直是所有男人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玛莎默默扶额，不是很想说话。
倒是欧内斯特大发慈悲地说了一句：“有趣。上一轮试镜，你就是这么形容保罗.沃克的，当时你的语气要更加真情实感一些。”
坐在欧内斯特右手边的乔茜第一个笑出声。
好吧，她一般表情管理严格，但今天的一系列闹剧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乔茜身上，然而她只是往后靠了靠，若无其事地反问：“你们觉得怎么样？都说说吧，包括其他人，玛莉，你先来。”
被点到名字的玛莉.费恩出于职业素养，回答说：“乔什.哈奈特的个人气质过于阴郁了，并不适合这个角色。”
“而且，乔什.哈奈特跟你缺乏化学反应。”玛莎.米勒接口，“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丹尼尔.克雷格竟然很好，事实上，我原本认为选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主角会更好。他打破了我的看法。”
“他是不错。欧内斯特，你认为呢？”玛莉.费恩问，刻意避开了“罗素.克劳”这个雷区。
做为剧组灵魂人物之一的欧内斯特往后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后背挺得很直，正习惯性地皱着眉，看起来一副沉思的模样。
闻言，他说：“问题在于，我不想要一个同样冰冷而性感的男主角，所以，OUT。”
欧内斯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靠墙的写字板边，直接往上面贴了剩下的两份演员简历。
——顺便一提，他一开始就把那个因布莱恩.辛格电影走红的男演员詹姆斯.麦斯登排除了。
“看样子，现在是二选一了。”约翰.沃尔特开始看到希望的曙光。
尽管刚刚的试镜进行得并不是很愉快，但根据他对乔茜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会让私人情绪轻易影响到工作的人。
不过罗素.克罗也真是到处发情的种马，朗.梅耶介绍他来的时候就没有提醒什么？
还是他们都以为他的魅力真的能征服女主角？
暂且不提他们曾经的合作并没有迸发出电影之外的火花，而且乔茜.霍顿很明显就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其实跟唐娜.兰利那种穿上西装裤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约翰.沃尔特皱了皱眉，心里对于朗.梅耶这位顶头上司的行径越发瞧不上。
谁都知道乔茜.霍顿的魔力，听她发号施令准没错，可就是这么一个前途光明的科幻动作片项目，非要因为集团内斗空降一个与女主角不合的大牌男主角，还逼迫他尽力促成他们不合时宜的合作。
这都他妈的都叫什么事？
怪不得集团内网上的匿名版块，有人把朗.梅耶称呼为“狗娘养的老变态”！，，

第406章
欧内斯特在贴完演员简历之后,开口说：“恕我直言，沃克先生是一尊赏心悦目的花瓶，英俊、强壮、正气凛然,但同时演什么都只是在表演自己；而罗素.克劳的问题稍微小一点,我承认他的表演还不错。”
约翰.沃尔特已经咧开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选罗素.克劳了？”
“不,恰恰相反——”乔茜替欧内斯特补充，“他的意思是,罗素.克劳也只有表演还不错了。”
欧内斯特的眉头稍微舒展，缺开始喷洒毒汁：“我认为想要成为动作片的男主角,至少在动作场面上，要让观众感受到基本美感。”
说着，欧内斯特还特意睨了约翰.沃尔特一眼。
仿佛在问：你刚刚那话不会是认真的吧？
约翰.沃尔特的脸色直接胀红,不禁回想了一下刚刚离开的罗素.克劳的体型，确实跟这位澳洲演员刚刚进入好莱坞时相去甚远。
似乎在《角斗士》上映被认为是好莱坞二十世纪最性感明星之后,罗素.克劳就经常跟臭名昭著的哈维.韦恩斯坦花天酒地,哪有时间泡在健身房？
而且罗素.克劳自诩演技派,向来不存在外貌焦虑。
“他的演技也没有好到足以弥补外形差距的地步，而且看起来对于男主角来说太老了。”欧内斯特用笔在属于罗素.克劳的演员简历旁画了个大大的叉，“别忘了，我们剧本上的第一场戏是什么,如果你真的想拍罗素.克劳全身赤.裸淋浴的镜头,沃尔特先生，那最好首先解雇我,或者杀了观众。”
此时约翰.沃尔特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黑了。
到了这一刻,写字板上只剩下保罗.沃克一个人的演员简历,作为导演的欧内斯特的选择非常明显，也似乎终于选出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男主角，英俊、当红、环球系演员，演技基本能够胜任这个在舒适区内的角色。
可问题是，约翰.沃尔特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满意或者开心。
他甚至垮下整张脸，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选保罗.沃克？不，不行，真的不行。”
唐娜或许会喜欢这个选角，但他敢说，朗.梅耶那个老家伙一定不会喜欢。
约翰.沃尔特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了，并且用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机器人》的选角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四轮，偏偏这个时候天神娱乐的内斗还从母公司蔓延到了环球影业，而保罗.沃克就是那个最大的牺牲品，不仅已经被认为不适合《我，机器人》这个项目，也即将失去自己在《速度与激情》系列中的角色。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只是想要这个项目正常运转，而他做为制片人名利双收，为什么一切就这么难？
甚至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所有的计划，连开机日期都选好了！
“听着，伙计们，保罗.沃克不行。”约翰.沃尔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心平气和，将视线转向这个房间内最有话语权的人物，一直表现格外平静的乔茜，“让我们现实一点，男主角只会是罗素.克劳，这是杰弗瑞的意思。”
“你确定？”乔茜问。
制片人中心制是好莱坞电影产业的基石。
通常来说，环球影业的CEO是不会对于选角进行粗暴干涉的，更别提杰弗瑞.卡森伯格还是集团的CEO，他们的权力主要在于公司事务，在某个项目上的话语权甚至不如项目的主管。。
而且没有任何一位制片人会希望他们这样的做。
“是的。”约翰.沃尔特顿了顿，默认了这个问题。
“好吧。”乔茜却继续问：“如果我不准备接受呢？”
约翰.沃尔特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怜悯地说：“那么，你将会离开这个项目，乔茜。”
然而听完这番话之后，乔茜不怒反笑，甚至还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令人错愕不已。
然后，这位制片人听到她说：“耐心点，约翰，我相信杰弗瑞马上就会改变主意了……”
同一时间。
天神娱乐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中。
“……基于以上几点，目前环球影业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速度与激情》这个原创IP的充分挖掘，比如在影片的下一集开发计划中引入日资、将故事舞台放到东京，同时现有的演员阵容也将迎来大换血，一个全新的、便宜的、听话的男主角，我们会充分挖掘这个系列的潜力。”
朗.梅耶胸有成竹地说完，注意到在座的各位董事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低声跟身边的人交流。
“史蒂文，我很高兴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的朋友。”杰弗瑞.卡森伯格说，“你应该多关心集团事务，毕竟你也是几位比较大的个人股东之一。”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却表现得较为冷淡，只说：“我会考虑的。”
杰弗瑞.卡森伯格也不在意，仍然笑问：“所以，你认为我们的提案怎么样？”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关于乔茜.霍顿的丑闻究竟是怎么回事，杰弗瑞——”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压低了声音，同时也压抑着怒气，“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们为了在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占据上风，连投资上亿的电影都能如此随意对待！”
只不过是因为出现在那个派对，保罗.沃克就成为了集团内斗的牺牲品，在原本由他担纲主演的《速度与激情》系列的第三部 计划中被新人取代。
当善良和正直成为必须被唾弃的无用之物，这个圈子真的还正常吗？
阖了阖眼，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疲惫。
“史蒂文，这是战争。”杰弗瑞.卡森伯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这是战争。”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深深看了杰弗瑞.卡森伯格一眼，提醒说：“我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对此，杰弗瑞.卡森伯格只是回以一声冷笑，向椭圆形会议桌最上首位置的朗.梅耶使了个眼色。
朗.梅耶屈指扣了扣桌面，开口道：“第二项。如果没有疑问，我们会从——”
他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来人的动作稍嫌粗鲁，但在吸引到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视线之后，颇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日安，绅士们！”
这是一个体型瘦长的中年男人，穿浮夸的姜黄色衬衫和黑色细条纹的成套西装，打着让人很难忽视的紫色领带，典型的犹裔面孔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令人遗憾的是，这笑容完全无法掩盖他油滑到令人反感的本质。
反应过来的朗.梅耶看了杰弗瑞.卡森伯格一眼，立即怒吼道：“你他妈的是谁？我们正在开会！保安！保安！”
“Well——”男人把手虚抬向下一压，不慌不忙地说：“抱歉，我好像是忘了自我介绍，鄙人索尔.古德曼，目前有幸担任乔茜.霍顿女士的私人律师，并且代表我的老板参加本次的董事会议。虽然我好像来迟了一点？噢，这应该无伤大雅。”
整个会议室安静到针落可闻。
似乎所有人都被这个忽然出现的比起律师更像地痞流氓的家伙给惊呆了。
最后，冷着脸的杰弗瑞.卡森伯格开口道：“请坐，古德曼。”
索尔.古德曼施施然来到右侧前方，毫不客气地叫人搬了一张椅子挤在了杰弗瑞.卡森伯格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中间，向后者伸出手说：“很荣幸见到你，斯皮尔伯格先生，我们全家都是你的忠实影迷。”
“谢谢。”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礼貌性地跟对方握了握手。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手还没有放开，索尔.古德曼就问，“签这里，我想做个纹身，就写S&#39;allgood，man！”
他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塞给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一边指着自己的手臂内侧。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木然，开始感觉今天的会议将是一场闹剧。
“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下！”上首的朗.梅耶叫道，“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我们会从明天开始正式停止《我，机器人》这个项目的开发计划……”
“稍等一下哦！”打断朗.梅耶的又是索尔.古德曼，只听他用散漫且极其不专业的语气说：“我猜，梅耶先生，你周六晚上跟索尼娱乐的平井一夫先生，在电话里不止讨论了人生哲学，还有《速度与激情3》吧？”
朗.梅耶怒斥：“你们竟敢监视我？”
“没有啊，都说了只是我的一点个人猜测。”索尔.古德曼耸耸肩，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投下了多么重磅的消息，又说：“顺便一提，如果你们刚刚的投票表决没有加上我老板那份的话，你们好像违规操作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项表决，而是决策。”回答索尔.古德曼的是坐在他手边的杰弗瑞.卡森伯格。
比起朗.梅耶，杰弗瑞.卡森伯格的修养无疑更好一些。
尽管他跟在座许多人一样，对这个衣着浮夸、行为古怪的无赖律师看不上眼，却还能用比较正常的语气跟索尔.古德曼对话。
“谁的决策？”索尔.古德曼转头问。
“我。”杰弗瑞.卡森伯格回答，“作为天神娱乐的CEO兼董事会主席，我想我有这个权力和义务，去引导集团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索尔.古德曼居然咧开嘴笑了。
“你马上就不是了。”他自顾自的、以一种非常冒犯的方式说，“鉴于你的聘用协议，我们不会花1.2亿美元的赔偿款解雇你，出于稳定集团管理层的考虑，你可以选择像个摆设那样在集团做满五年，或者，像原来那个奥维茨一样拿着恰当的补偿灰溜溜滚出集团大门——”
“你在说什么鬼话？”杰弗瑞.卡森伯格不悦道。
索尔.古德曼颇为怜悯地看了杰弗瑞.卡森伯格一眼，说：“看来你还不知道呢……现在，鉴于两位在职期间对集团造成的损失和严重渎职行为，作为霍顿女士的代理人，我提议，罢免现任董事会主席杰弗瑞.卡森伯格和副主席朗.梅耶的职位。谁赞成，谁反对？”
杰弗瑞.卡森伯格无法忽视他的这种目光。
然而令他更加无法忽视的是，这间会议室里其他人脸上的各色神情——
朗.梅耶像只被阉掉的老狗那样不知所措，小个子的犹太人努力瞪大他那滑稽的眼睛，甚至还不敢置信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前发晕；
领航集团和贝莱德集团的董事代表一脸凝重，正互相说些什么，而天幕资本的那位已经玩了整个上午的笔了，还不如今天没有出席董事会会议的蓝山资本；
董事会名誉副主席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倒是破天荒出现了，此刻脸上正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非常轻松；
而杰弗瑞.卡森伯格所谓的老朋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别开脸，像是不忍看他；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杰弗瑞.卡森伯格真正的老朋友巴里.迪勒叹了口气，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出声道：“别挣扎了，杰弗瑞，她手里现在有天神娱乐超过30%股权，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第407章
“你说什么？”杰弗瑞.卡森伯格简直惊住了,“30%！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30%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几乎可以控制整个董事会！
一般来说，罢免董事会主席需要获得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但表决权是按照股权计算的,而不是人头数。
30%这个数字单看好像不是非常多，但别忘了,除了今日列席在此的诸位董事之外,天神娱乐的一小部分股权还游离在股权不足1%以参加股东大会的小股东和二级市场上。
再加上，天幕资本随着弗兰克.霍顿的恢复健康,也必然会倒向乔茜.霍顿的阵营……
她哪来的30%？
MJ？不，这根本不够。
一定有人说服了更多的人转让了股权。
“蓝山资本将所属股权托管了。”巴里.迪勒指出了关键。
当然,集团成立之初，乔茜.霍顿就是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关于这一点也被重视,但她忽然拿到了包括MJ和伊丽莎白.泰勒在内的前环球系个人股东的股权，这是巴里.迪勒没有想到的。
但他对此乐见其成。
事实上,这位纵横好莱坞数十年的老江湖早就暗地里站好了队,毕竟乔茜.霍顿能把迈克尔.奥维茨赶下台一次,又未尝不可能把杰弗瑞.卡森伯格赶下台第二次呢？
而且乔茜是一个极有魄力和前瞻性的领导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许多人都认为她只是一个女人，却忘了女人要想取得真正的成功，必须比男人更努力、更坚定,因为这个世界对于她们而言充满着诱惑,随时会让她们偏离攀上顶峰的那条路。
“这不可能！”朗.梅耶不顾形象地拍桌而起。
然而此刻的会议室却一片寂静，越发显得他的行为突兀且古怪。
杰弗瑞.卡森伯格已经无法维持个人修养了,脸色沉凝地坐在那里,看到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都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为了搞那个被他否决的音乐平台计划而反水,那么巴里.迪勒呢？
总不会还有一个电视购物平台计划？
还是巴里.迪勒一开始就是对方的人？
这时，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欣赏了一会儿众人精彩的表情，这才闲闲地开口道：“我同意这项提案。”
“埃德加，你疯了吗？她甚至本人都没有到场，只是派了一条乱吠的老狗来羞辱我们！”朗.梅耶无法置信。
尽管他已经知道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这一次不会站在他们这边，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旗帜鲜明地站到了乔茜霍顿那一边！
他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灰溜溜地被赶下环球的董事长位置吗？
被朗.梅耶骂做“老狗”的索尔.古德曼把手一摊，不轻不重地嘟囔了一句：“好吧，前副主席的个人修养还挺糟糕的。但你不妨想一想，正常人会想要听一群老男人吵架，还是坐在试镜办公室里看帅哥？”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瞥了索尔.古德曼一眼，就当听不到对方的嘟囔，对朗.梅耶说：“至少他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心里却想：这个奇葩是从哪里找来的？Emmm，竟然还挺有意思。
表面上，他依然正色说：“以及，我提议，由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先生，即我本人，出任今后天神娱乐集团的董事会主席一职，乔茜.霍顿女士和雪莉.兰辛女士，将同时被委任为董事会副主席。我相信在我们的带领下，天神娱乐将会在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且TT马上就会推出一个全新的数字音乐平台，将会跟环球音乐、华纳音乐和百代唱片开展十分愉快的全面合作。”
“附议。”
“附议。”
“弃权。”
“附议。”
会议室里的表决结果显而易见。
杰弗瑞.卡森伯格却不得不分心在想：
为什么会是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呢？
他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一个做着好莱坞大亨美梦的蠢货，除了肆意挥霍家产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和优点！
不，还是有的。
想起那段时间，曾经对大卫.格芬几乎言听计从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杰弗瑞.卡森伯格忽然能够理解乔茜.霍顿为什么会选择他了。
因为这个蠢货，他只需要一个好莱坞大亨的虚名，以及集团在自己“英明领导”下蓬勃发展的假象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对于集团内部的权力并不关心。
他甚至不在乎赚不赚钱！
所以还能有比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更完美的傀儡吗？
杰弗瑞.卡森伯格明白这一切已经结束，他精心策划的集团战争以一个极其粗暴又简单的方式夭折，让他后续还没有打出的所有牌都变得毫无意义。
而他的头号战将、干了最大蠢事的朗.梅耶，魂游天外地在那张非常靠前、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属于副主席的位置上，显然也预感到了自己今后的处境。
似乎还嫌不够，这时又有人冒失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一位女职员急道：“梅耶先生，你最好出来一下，我必须让你看看这个。”
“有什么比得上我们正在开会更重要？”朗.梅耶瞬间恢复了精神，发泄般怒斥道：“滚出去！你他妈被炒了！”
这可怜的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赶来通风报信，就得到了上司如此可怕的对待，整个人楞在那里，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足足有十来秒。
然后，她居然当着所有人大声说：“朗.梅耶先生，有七名CAA和环球影业的前雇员联合起诉你性骚扰，《纽约时报》的记者安伯.劳伦斯将在三天后正式发表她关于此事的报道，按照行业惯例，《纽约时报》已经把内容发来办公室，在得到你针对报道的答复之后会将其一并刊登——”
说完，这位女职员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膛，并猛地一把扯掉了胸口的工作证。
掷地有声道：“现在，你的案子有了第八名原告！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变态！老娘他妈的不干了！”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两批同样为着丑闻而来的记者们，将相隔甚远的两栋大楼各个出口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比起前天神娱乐董事会副主席兼集团高管朗.梅耶的狼狈逃窜，面对着好莱坞八卦记者的乔茜就表现得轻松无比，简直把这里当做了电影发布会现场。
“嗨，迪西，你今天过得好吗？”她甚至跟一位狗仔十分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我还不错。你呢，乔茜？”迪西也兴致勃勃地回应。
“如果你们不准备问我什么的话，我应该会很好。”乔茜耸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吧，我只回答五个问题，而且女士优先。”
迪西的同事这才感觉到老大让他们一定要带上这个刚入行的小妞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同时隐蔽地在迪西背后用力一推，果然本就站得靠前的女狗仔就被乔茜.霍顿的那位经理人指了指，示意上前提问。
迪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专业一点——尽管狗仔并不需要像个真正的记者那么专业——抬头挺胸，偷偷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把录音笔往前一送：“乔茜，我们都知道琳赛.罗韩一家三口此前隔空‘对话’所引发的舆论风暴，你的前助理瑞恩.高又一次带着他的那本书向人们兜售，你父亲曾经的情人米尔斯小姐和她的女儿前好莱坞明星艾什莉.米尔斯也公开承认你对她有过朦胧的好感，对此你怎么看？”
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等面前这位好莱坞著名女星开口。
同时他们也非常兴奋地构思着，下一期小报的标题应该是《乔茜.霍顿和艾什莉.米尔斯的隐蔽□□》，还是《乔茜.霍顿现身回应丑闻》，亦或者是《乔茜.霍顿一直将琳赛.洛韩视为最好的朋友》？
噢，最好多多讲点关于那桩丑闻的事吧！
谁都知道那个所谓的助理、情人、闺蜜都只是在蹭热度，如果不是他们在这个时间点恰好跳出来，谁会关心这些跳梁小丑是谁？
有争议才有看点。
但争议要紧跟潮流话题才会形成他们最爱的关注度。
现在当事人之一琳赛.罗韩已经亲身下场跟母亲对峙，如果乔茜.霍顿这个等级的明星也加入的话，他们下一期还不卖到脱销？
面对着眼前数量众多的长抢短炮和录音笔，甚至现场还来了两辆采访车，这位刚刚以《偷天陷阱2》中的绝色神偷形象引发热议的女明星微微皱起她秀丽的双眉，似乎稍微有些困惑。
过了几秒，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一脸才想起来的表情，意有所指道：“你所谓的好感是，我们互殴时，她被我抓着头发把整张脸按在桌子上？”
提出这个问题的迪西忍不住表情微妙。
“当然，我个人并不提倡以暴制暴。”乔茜这张著名的漂亮脸蛋上微微含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就连语气也亲切温和，“在我很长的一段青春期内，两位米尔斯误导了我，让我认为米尔斯小姐是我父亲婚外情的产物，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任何友好关系。鉴于她曾经对我进行过诽谤。”
“顺便一提，我找专业机构检验过标本，米尔斯小姐跟我或者我父亲弗兰克.霍顿先生不存在任何生物学上的关联，我父亲的律师约翰.特里斯特先生会针对此事提出另一项诽谤。”
条理清晰地说完很长一段话之后，乔茜刻意地停顿了几秒，随后用一种很明显低落下了的口吻说：“关于琳赛，我只能说我为她感到难过。”
获得第二个提问权的记者马上追问：“乔茜！你的意思是对艾什莉.米尔斯没有特殊感情，那么你对琳赛呢？你能不能向人们证明你自己不是一个具有娈.童倾向的女同性恋者？”
乔茜再次顿了顿，反问：“你能么，先生？我假设，你不是一个具有同样倾向的男同性恋者。”
那个记者皱皱眉，他的穿着比那些狗仔体面多了，显然是一名更严肃的新闻记者，但问的问题却严肃不到哪里去：“乔茜，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你心虚吗？”
“那么你心虚吗？”乔茜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淡笑，反客为主，“先生，你是吗？”
“我当然不是！”那个记者大声说。
“你能证明吗？”乔茜仍然问。
“我为什么要证明？”记者一说完就感觉不好，马上又补充道：“我有妻子、孩子和正常的家庭，我是一个正常人，可是你呢？”

第408章
现场的火药味已经越来越浓了。
多劲爆啊！
一个大明星竟然跟一个八卦记者争论谁是正常人？
“我不认为我不是一个正常人。”乔茜说,“顺便一提，你喜欢男人，甚至喜欢小男孩,跟你结婚生子并不冲突。”
“该死的！我说了我不是！”这个看上去似乎非常崆峒的记者完全失态了,大叫道：“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霍顿,不要胡搅蛮缠！”
乔茜冷笑：“先生,原来你也认可这是胡搅蛮缠？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任何人经历这一切。”她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知道你们想要听到什么，可事实是,让人证明自己为什么是人这件事本身很荒谬，性取向只要不违背伦理或者伤害他人，也不该用‘正常’和‘不正常’去界定。”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所有的记者就像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再也忍不住推搡起来,还乱糟糟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女人也很正常对吗？”、“那么你为什么不跟男人约会？”之类的问题。
做为乔茜经理人的玛莎.米勒连忙开口结束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委托律师正式提起关于诽谤的诉讼,具体情况在稍后由公关发言人向诸位透露。安静,安静，下一个问题，那边那位穿蓝色外套的女士！”
“乔茜，有传言说《我,机器人》的开发计划将会暂停,这是真的吗？”鉴于同行被诘问的现状，接下来拿到提问权的女记者就不敢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只是语速极快地问道：“据我所知,你跟环球影业的关系一直很糟糕,这是否与项目搁浅有直接关联？”
乔茜又挂上了那副完美的好莱坞笑容，回答说：“当然没有，上周我还和环球的唐娜.兰利、玛丽.派伦特一起吃早午餐，你们还拍到了，不是吗？以及，《我，机器人》已经完成前期筹备，我们将会按照计划开始拍摄。”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选角结果终于出来了？”第四个问题就有些蠢了，很显然这位记者的同行们也在遗憾为什么不问一个更加劲爆的问题。
玛莎.米勒站出来回答：“是的，具体结果会在三天后公布。”
所以，《我，机器人》的男主角将是最有可能入选的保罗.沃克，还是潜力十足的乔什.哈奈特，又或者是刚刚被拍到的罗素.克劳？
但眼下还有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乔茜，据说就在半个小时前，天神娱乐集团董事会副主席朗.梅耶，被七名女性联合指控性骚扰，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这下子乔茜有些困扰地皱起眉，想了想才说：“如果她们需要任何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名下的慈善机构，我们致力于帮助每一位女性，包括且不限于提供法律援助。谢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朗.梅耶将会以非常不体面的方式，离开天神娱乐乃至好莱坞的权力中心。
这些记者们越发兴奋，还想要再问些什么。
但乔茜的保镖早已围成人墙，很快将他们的老板安全送上车并扬长而去。
只是刚刚坐上车，乔茜却接到了一通让人意想不到的来电。
“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这么干，霍顿。”属于哈维.韦恩斯坦的声音依然混浊而黏腻，“听说过麻风树吗？一种生长在热带的有毒植物，无色无味，只需要一点点，十五分钟内就能杀死一个成年人。”
乔茜平静极了，只问：“你是来恐吓我的？”
哈维.韦恩斯坦只是冷笑着回答：“不，我只是出于好心告诉你，你肯定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看到你倒在地上，低声下气求人拨打911。”
“你只能这么恐吓我的话，我会觉得你很失败。”乔茜的语气轻松，没有任何恐慌或不安，“顺便一提，你回复《纽约时报》了吗？”
哈维.韦恩斯坦呼吸一窒，忽然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啊哦，这是气急败坏到砸东西了？
乔茜不以为意。
区区麻风树就能放倒她的话，恐怕她早几年就成盒了，真以为全天候的安保团队白拿高薪？
而且哈维.韦恩斯坦也根本不敢真正将麻风树付诸于行动，暂且不提谋杀一位影响力巨大的超级巨星会造成多么糟糕的局面，就像任何这场战争一样，大家都知道对方拥有核武器，却也都不会主动使用。
□□永远是下策。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做完全践踏了法律，更是因为摧毁这个圈子约定俗成的某种秩序，越是有权有势的那类人越是珍爱生命，不会希望看到满世界核武器乱飞。
以及，如果靠口诛笔伐就能取胜的话，为什么还要动用核武器呢？
只是令人遗憾，所谓的“丑闻”并没有造成他们自以为的影响力，米高梅、华纳、环球先后反水，而天神集团旗下的SKY电视网却跟冲在最前面的福克斯电视台对垒，最后福克斯不仅被打爆了投诉电话，还狠狠地丢失了公信力。
至于迪士尼和派拉蒙的CBS，前者旗下的迪士尼乐园正被爆出与乐园形象截然相反的性骚扰、偷窥文化丑闻，曾经被压下的迪士尼长期聘用炼铜罪犯的报道忽然被频繁提及；后者直接倒下了一位行业大佬，CBS电视台CEO莱斯利.穆恩维斯，表面上是因为出轨和性骚扰指控的糟糕影响，但同样是雷石东家族内斗的牺牲品。
这些人想用曾经对付MJ的方式来战胜乔茜，却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
MJ是天才的艺术家，她却是天才的野心家。
并且，她已代表着资本本身。
无论如何。
计划被安伯.劳伦斯送上《纽约时报》头版头条的当然不只是朗.梅耶一个人，光凭这个在圈外并不知名的好莱坞高管可掀不起太大的舆论风暴，只有哈维.韦恩斯坦这种在公众印象中风光无比的制片人落马，才能真正引发这场海啸。
看向为了安保问题开始坐在自己身边的杰森，乔茜开口说：“让你的朋友们盯紧梅耶和韦恩斯坦，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好。”杰森回答，又问：“现在要回悬崖别墅还是去哪里？”
乔茜想了想，答道：“先去马蒙特庄园见见基努和莎莉.雷石东，晚上我还要去拉姆.艾曼纽尔举办的筹款晚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来着，黛比应该写在了我的行程表上？”
杰森提醒说：“是的，汤姆.罗斯曼希望能和你谈谈《我，机器人》的问题。”
这个剧本原本是汤姆.罗斯曼从福克斯那边搞来的，不过不知道他出于什么考虑，后来交给了唐娜.兰利去做。
“哦，我记得呢。”喃喃自语中，乔茜已经闭上了双眼半靠在了车后座，“汤姆.罗斯曼准备派自己麾下的女制片人玛丽.拍伦特接手《我，机器人》这个项目，但他别想改剧本，他的那些点子真的烂透了……噢，这个就让厄尼去烦恼吧，我脑子都快炸了……对了，还得告诉露西，她找的那个记者干得不错，给他加钱……”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声音的主人直接就睡着了。
杰森提醒前面正在开车的同事放慢车速，又升起车厢之间的挡板，打开车内加湿器，并把一条小毯子盖在了自己老板肩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日落大道的路上。
车外阳光明媚，棕榈树正轻轻摇着它的叶子，斑驳的光影有一部分落在车内黑发女郎的脸上，使得她羽翼的睫毛微颤。
而她坚定的眉头也终于在此刻舒展开了。
好莱坞性骚扰丑闻频发的一周刚刚过去，天神集团的内部人事变动就如一颗深水炸弹那样猝不及防。
《偷天陷阱2》依然高歌猛进，那桩捏造的丑闻很明显没有影响到它，反而彻底引发了影迷的愤怒和反弹，而在所有的新闻报道中，做为电影女主角的乔茜那冷静沉着的应对、金句频出的采访、还有她始终从容不迫的姿态，都让大部分人选择相信她。
就像网上点赞数最高的那条评论形容的那样——
“她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才叫‘巨星’。”
但即使是这样，依然有一小部分反对的声音，这些人固执地认为她“过于完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点都不摇滚”、“虚伪做作”……但谁在乎呢？就连富兰克林也不敢保证它能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
重要的是，关于乔茜的丑闻也在绝对的资本镇压下，没有在这个网络尚未发达的时代引发某些人原本想要的讨论，最终成了一个虎头蛇尾的笑话。
她不需要再为证明自己是正常人而枉费唇舌。
自然有所谓知道真相的八卦小报、传统纸媒、以及某些被洗脑或者拿钱做事的“路人”，向人们言之凿凿地阐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阴谋论。
直到业内的圣经之一《好莱坞报道》，悄悄地在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刊载了这么一条新闻：
“天神集团董事会迎来变革，前环球CEO兼董事长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代替现任CEO杰弗瑞.卡森伯格出任董事会主席，副主席由雪莉.兰辛、乔茜.霍顿分别担任，这是否意味着这些传媒巨头双权分立的时代将要来临？”
副什么主席？
乔什么顿？
无数关注这本杂志的好莱坞业内人士和少数订阅的影迷都感到了震惊和困惑。
前者震惊的是，乔茜.霍顿竟然完成了超越卓别林式的壮举，正式将一家传媒巨头收入囊中。
而后者却还在状况之外，大部分人以为那个名字大概是小几率的同名同姓而已，还把这件事当做玩笑讲给自己的朋友们。
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猜中了真相。
可当他们兴致勃勃地在网上分享给其他人时，却也被当做了玩笑……就好像，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正在控制着整件事的发展，没有让它继续发酵。
至于媒体，这一次格外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这些媒体记者好像一夜之间就对琳赛事件完全失去了兴趣，就连原本请来琳赛一家三口在节目上对峙的奥普拉脱口秀都取消了这个策划，仿佛他们一开始就明白在节目中深挖一个未成年青春偶像的创伤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第409章
稍晚的时候,乔茜和基努在马蒙特庄园酒店的房间吵了一架。
用吵架来形容也不是非常恰当，确切地说，是乔茜单方面把基努数落了整整三十分钟。
从他推荐给欧内斯特的三本书——事实上,他在读《黑客帝国》剧本前被要求读了包括《失控》在内的三本书,否则根本无法理解剧本——再到他当时不建议她开除杰弗瑞.卡森伯格。
噢，上帝作证,卡森伯格这件事真的是两人讨论过后的选择,他最多只能说是给了一个建议，但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提醒她。
还有当初他首先提议的一起改变好莱坞,结果她是一手打造了自己的帝国了，可他却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继续自己那个浪迹天涯式的乐队巡演？
当然,最关键也最令人生气的是，她一个人数落了半天，结果他竟然坐在那儿嗯嗯啊嗯的也不辩解,时不时还来上一句语气真诚的“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甚至嘴角的上扬弧度就没下来过！
气的乔茜随手抄起一只抱枕就往基努脸上砸,却被他抬手就轻松接住,嘴里还胆敢叫唤：“哎哟,我的脖子……”
“别叫了。”乔茜冷笑着瞥了基努一样，走到小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大口才说：“奇斯半年前就告诉过我，你的脊椎手术非常成功,术后不到两个月就能进行袁家班的各种训练,我不认为你的脖子现在还有手术后遗症。”
基努这才把那只可笑的龇牙咧嘴的海绵宝宝抱枕从脸上拿下了，露出自己那张仿佛逆生长的英俊面孔,房间顶部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既深刻又柔和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勾勒了出来,而他正抿着嘴角微微含笑，带点孩子气的狡黠，也带点成熟男人的纵容。
谁都知道，他真的非常迷人。
迷人到根本没有形容词可以确切地形容。
当人们跟他眼神交织的那一刻，他的鼻尖、嘴唇、额角或者下颌线，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唯有那双眼睛像是飞鸟掠过海面时泛起的白色泡沫和清亮水光。
这无疑是他这一生当中容貌最为巅峰的时期。
被基努这么笑吟吟看着，乔茜没能坚持半分钟，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火气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却还是抱着手臂故作冷淡。
可他根本不在意。
甚至走过来握住她的右手手指，缓慢的摩挲着，眼神清澈又真挚。
基努低下头，语调舒缓：“好吧，我承认这段时间我忙着《黑客帝国》的续集拍摄——”
“和乐队巡演。”乔茜补充。
“和乐队巡演，所以有些懈怠。”基努承认，“但说真的，乔茜，这完全是你一个人的努力，你比我最疯狂的设想还要所向披靡、无所畏惧，你把我想到的和从未想到的事情都完成，我只能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所以？”
“所以，你理应独自享受胜利果实。”
“呵呵。”
“而且你也不是很需要我，不是吗？”
乔茜再次被气笑了。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确定，这家伙上辈子是个无欲无求的圣父，这辈子是个随心所欲的摇滚明星，他随口灌鸡汤和企图逃避责任的熟练程度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于是，乔茜当场从钱夹里抽出了几张富兰克林，卷了卷，随手塞进了基努的衬衣领口里，一把扯开他的领带：“不，你错了，我现在需要了。”
她把他爆炒了一顿。
甚至，还用他的那条领带，把他的一只手给捆在了床头。
完事之后，乔茜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裙摆，从基努房间找到的烟盒里拿了一只烟，倚在窗边点燃，心如止水地抽上那么一口。
“可以解开我了？”躺在床上的基努仰着脖子问。
“三个月。”乔茜提条件。
“行。我把巡演推迟三个月，帮你把好莱坞这边的琐事处理干净。”基努无奈地笑了笑，“女王陛下，这三个月我就是你的大内总管了——等等，你刚刚是不是把我给嫖了啊？”
“去掉‘是不是’。”乔茜故意朝基努的脸吐出一个完美的O型烟圈，总算大发慈悲地俯身解开了领带结。
基努顺手接过乔茜手里剩下的半支烟，自己用力吸了一口，才问：“哪学的？”
一边说着，基努一边从地板上捡起揉成一团的裤子穿上，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黑色T恤套了进去。
真的是太对不起他的脸和身材了。
乔茜默默摇头，回答：“《叛国作家》，艾伦.里克曼。”
“我知道他，他的表演极其迷人。”基努说，“关于韦恩斯坦的报道，你认为应该什么时候发？”
“十二月吧。刚好我回洛杉矶参加《秘密》的首映。”乔茜脱了衬衫，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声音变得遥远空旷，“安伯还缺少一位足够大牌的女明星站出来作证。”
事实上，乔茜知道安伯.劳伦斯一直在努力说服艾什莉.贾德和凯特.贝金赛尔却没有成功，不过最近这件事好像又了新的转机。
安伯.劳伦斯的团队联系到了罗丝.麦高恩和米拉.索维诺，都是意大利裔的女演员，而出于谨慎考虑，他们正在联合飞镜公司调查两位女演员的底细，防止出现关键时刻反水的情况。
盥洗室的方向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坐在沙发这边的基努手里还夹着那半支烟，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见另一边的景象，但那些水声仿佛无孔不入地钻进脑子里。
他忽然可以肯定，乔茜真的没有喜欢自己了。
因为她对他，完全就像是对待一只人形自走□□一样，顺手了就拿过来用一用，负距离的亲密，却只是纯粹的发泄。
所以，五百美金？
他的身价还不是很低嘛。
基努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把那支烟按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还特意将散落的五张富兰克林全部捡起来，夹在自己最近正在看的一本书里。
等他做完这一切，乔茜也出来了。
她浑身上下还带着刚刚淋浴后的湿润，但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狂热的痕迹，扫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翻书的基努，开口就问：“所以，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很好，她又做回了她平常那个冷艳美人了。
基努不禁笑了笑，放下书，反问：“我假设你听过艾莎.阿基多？”
“那个意大利导演的女儿？”
“是的，你可以让人试着联系她，她今年出演了一部好莱坞电影，但我不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乔茜换好衣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说：“知道了，暂时先这样吧。”
基努回道：“好的。顺便一提，温哥华市政府那边需要我打电话吗？”
“不，我现在用小布朗夫曼用得很顺手。”乔茜回答，“你有空的话，帮我想办法搞定琳赛和妮可的事，怎么样？”
如今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已经从霸道总裁顺利转型成乔茜的头号马仔了，有加拿大豪门布朗夫曼家族保驾护航，让《我，机器人》在当地的摄制厂筹建过程顺利极了，也得到最大限度的政策优待。
“愿为您服务，我的女王陛下。”基努演技浮夸，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白眼，“再顺便一提，你们道具组改装出来的那辆摩托车太酷了，能不能在杀青之后卖给我？”
“好啊，一百万。”
“可以，只要你们肯卖，一千万都行。”
“你疯了么？我要走了，再见。”
“好吧，再见。”
基努没有挽留。
当然，他正是非常清楚，乔茜从来都不需要他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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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弗利山庄的某一栋豪宅里，好莱坞著名女星妮可.基德曼正捂脸啜泣，陷入难以抉择的痛苦中。
她的好友娜奥米.沃茨半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紧紧握住妮可的另一支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对方支持和力量。
“如果只有必须无条件顺从韦恩斯坦才能赢得奥斯卡，那么妮可，我认为你应该放弃。”娜奥米说，“这个世界上的确会有很多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但绝不是一尊小金人。”
女演员们前赴后继地争夺小金人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商业价值。
可显而易见的是，在主演了非常受欢迎的《红磨坊》之后，妮可已经成为了好莱坞最红的女明星之一，今年与梅丽尔.斯特里普、朱利安.摩尔共同主演《时时刻刻》的片酬有七百五十万美元，而她如果愿意接拍商业片的话，这个价格还会更高一些。
“不，娜奥米，你不明白，这是我距离奥斯卡最近的一次。”妮可用力摇着头，像是要说服娜奥米也说服自己，“别忘了，为了《时时刻刻》我都付出了什么！我跟哈维虚与委蛇那么久，他一直在践踏我的尊严，甚至有一次我都差点逃不掉——”
娜奥米轻抚着妮可的后背，听她带着哭腔说完，才问：“可是亲爱的，你真的确定，这一次你就能赢？”
妮可猛地一下抬起头，直视娜奥米的眼睛。
娜奥米不闪不避，温柔地看着妮可，继续说：“韦恩斯坦们的影响力没有他对你承诺的那么大，至少他们针对乔茜炮制的丑闻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是环球系的高管们引咎辞职，我们的同行们也对乔茜正在遭遇的一切感到同情。”
妮可移开视线，还是摇头：“不，他们一定还准备了更强大的后手，我只是一个女演员，又怎么能够跟他们对抗？”
“噢，天，你是我们澳洲最棒的女演员，妮可！”娜奥米直起身体，握住了妮可的双臂，强调说：“你那么才华横溢又那么努力，你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你原本就可以取得成功！”
妮可咬着下唇，下意识反驳说：“不，当初如果不是汤姆……”
“听着，妮可——”娜奥米的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不是一直非常羡慕乔茜吗？她能做到的，我们没理由做不到，即便不能做到100%，只要10%甚至1%，我们只有真正付诸于行动，才能有所改变。”
妮可的神情稍微有些动摇，求助地看向娜奥米。
于是娜奥米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松开之后说：“相信我，哈维.韦恩斯坦连封杀我都做不到，更何况那个艾什莉.贾德不就依然活跃在大银幕上。”
“噢，Nomi！”妮可泪如雨下，“我其实……我真的，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发誓！”
娜奥米连连点头，安抚着妮可：“我知道，我相信你，宝贝，我们一直都相信你。”

第410章
妮可痛哭了一会儿,将过于糟糕的情绪发泄出去。
哭完之后，她的双眼还是红肿的，但至少精神状态没有那么萎靡不振。
而这个时候,妮可才想起来要问：“可是我没有为乔茜站队发文,她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
因为这件事，妮可几乎不敢上网浏览社交平台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
乔茜是她的朋友,韦恩斯坦却是《时时刻刻》的制片人。
妮可能够保持自己的沉默,已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因为按照哈维.韦恩斯坦的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出来，做为另一个攻击乔茜的武器。
“她会理解你的。”娜奥米并不确定这一点,但这个时候她只能选择宽慰妮可，“而且亲爱的，我认为你更应该考虑的是,假设韦恩斯坦失败，你真的可以承受诽谤的代价吗？”
妮可微微一滞,没有说话。
娜奥米却继续说道：“我知道,安伯.劳伦斯针对哈维.韦恩斯坦的报道,还缺乏一位足够有力的女明星证词和一些实质性的证据。”
妮可马上就明白了娜奥米的意思，但也更快地产生了犹豫。
站出来控诉哈维.韦恩斯坦，顺便把自己塑造成女权旗手？
不，妮可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支撑这个人设。
因为她很清楚,要想打造出一个爆款人设,必须三分真七分假，才能最大限度地深入人心。
但妮可可以肯定的是,《时时刻刻》并不能100%帮助自己夺得那个快要成为心魔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桂冠。
尤其是,今年并不是一个最佳女主角的小年,光是朱利安.摩尔一个人就出现了《远离天堂》和《时时刻刻》两部影片的精彩表情，即便是妮可本人有信心凭借星光和人脉加成碾压这位女演员，但别忘了，乔茜今年也有《秘密》这样一部为其量身打造的冲奥之作，目前的好莱坞没有人能够在星光上与之比拟。
而且，因为这段时间的那桩丑闻，圈内有许多人对于乔茜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敬佩，她虽然不太可能二封影后，但必然会分去大量的选票，造成最佳女主角提名者的乱战。
最终，妮可努力收起眼泪，对娜奥米说：“我需要跟派特聊一聊。”
派特.金斯利是她的公关，也是为她赢得那场离婚大战的幕后推手，这个时候打给自己的公关，很明显妮可已经做出了选择。
有数据显示，在好莱坞成为电影明星的比例1190000：1，而女明星的竞争更加残酷，所以这些女明星之中几乎不会有蠢货，只不过比起并不牢靠的友情，她们往往善于选择更为清晰的利益。
《时时刻刻》的其中一位女主角开始动摇了。
但别忘了，哈维.韦恩斯坦手里可不止妮可.基德曼一张牌。
在接到线人的消息不久，这位以强X奥斯卡闻名的金牌制片人就把电话打给了远在纽约的另外一位女主角，更受学院喜爱的梅丽尔.斯特里普。
这通电话真正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梅丽尔.斯特里普挂断电话之后，她的丈夫唐纳德.古默不免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哈维希望我加入竞争这一届的最佳女主角。”梅丽尔.斯特里普掐掐鼻梁，长舒了一口气，“妮可.基德曼反水了，她让哈维很生气，但朱利安.摩尔欠缺星光，所以他今年准备主推我。”
今年的最佳女主角部门竞争非常激烈，即便是现在才七月份，但预备冲奥的几位选手都开始预热。
在已经上映的影片当中，《不忠》的戴安.莲恩和《关于施密特》的凯西.贝茨，都贡献了备受好评的表演，朱利安.摩尔的《远离天堂》会在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式首映，而她在《时时刻刻》里的表现同样不俗。
还有就是乔茜.霍顿的《秘密》，这是一部符合学院口味的励志传记片，据说女主角亲身上阵完成了几乎所有的特技镜头，看在大明星今年劳苦功高的份上，大概率会占去一个提名。
梅丽尔.斯特里普不是非常想用《时时刻刻》去冲奖。
一方面，这部影片是关于三个女人穿梭时刻的对话，她们的戏份究竟是女主还是女配本身就有待商榷；另一方面，《时时刻刻》并不是她个人最好的表演，二封影后的可能性非常小，为了这个去得罪乔茜.霍顿，显然并不是一桩合适的买卖。
别以为她不知道，哈维.韦恩斯坦今年主推的电影分别是《钢琴家》、《芝加哥》和《时时刻刻》，排名分先后，《芝加哥》的女主角芮妮.齐薇格才是这个阴险胖子今年的心头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不是正当的行业竞争。
杰弗瑞.卡森伯格在天神娱乐集团的内斗中失败，成了摆在办公室里的吉祥物，而乔茜.霍顿正式掌控了这家近年崛起的传媒巨头，梅丽尔.斯特里普不想也根本得罪不起这位年轻的巨星兼电影公司老板。
尽管梅丽尔.斯特里普早已是好莱坞非常著名的实力派演员，但也仅仅是一个演员而已。
唐纳德.古默皱了皱眉，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东岸好不容易捧出了一位根正苗红的巨星兼好莱坞权力女王，我们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谁说不是呢。”所以梅丽尔.斯特里普只是把哈维.韦恩斯坦敷衍过去。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没必要冒险，当然她是非常想再拿小金人的——有谁不想呢？最好多来几次。——甚至毫不介意把能够帮助自己的那个人视为上帝，但现在绝不是一个好时机。
“韦恩斯坦们”在好莱坞盘踞多年、势力强大，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可显而易见的是，乔茜.霍顿同样不是软柿子。
暂且不提那个女孩是如何合纵连横解决了天神娱乐旷日已久的内斗，光看《纽约时报》这个发行量巨大的传统白左媒体，从头到尾都为她摇旗呐喊，就可以窥见了东岸另一些人的态度。
她和洛韩家那个小女孩的新闻？
天，现在连普通人都不相信这个了，还不如洛韩夫妇的离婚大战吸引眼球。
显而易见，哈维.韦恩斯坦和他的盟友们遭遇了重大滑铁卢。
自从驴党的比尔&希莉因为丑闻事件下台之后，哈维.韦恩斯坦在白宫就失去了一位重要盟友，与之相对的是，霍顿家族一直以来都是象党的重要金主，迪娜.美林更是象党支持选择联盟的副主席。
梅丽尔.斯特里普虽然不认为自己就应该卑躬屈膝地讨好那个女孩，但跟一位足以影响好莱坞格局的传媒巨头老板交好，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想到这里，梅丽尔.斯特里普忍不住抱怨一句：“但说真的，迪娜.美林都成网络红人了，这个世界完全离谱至极！”
就因为那句“她让‘迪娜’这个名字蒙羞。”，这位从来没有走红过的好莱坞龙套演员，却因为其无法超越的50亿美元公开身家，以世界上最富有演员的身份，成为时下网络上的热门话题。
很多网友在迪娜.美林的Ttime个人页面下留言，简直把她捧成了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最大遗珠，而有钱有闲的77岁老太太竟然也愿意回复这些评论，尤其是看到人们将乔茜.霍顿如此美貌又如此才华横溢的关键归功于优良血统。
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信。
在梅丽尔.斯特里普看来，迪娜.美林显然更适合跟自己曾经的一时之敌杰西卡.兰格扮演母女，尤其是在杰西卡.兰格近年来整容后遗症显露后。
唐纳德.古默笑了笑，模仿妻子的语气：“哈，谁说不是呢。”
梅丽尔.斯特里普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唐纳德.古默一眼，想了想，问：“唐，你认为，我应该打个电话给迪娜吗？”
“为什么不呢？”唐纳德.古默把手一摊，“你们只是聊聊成为网络红人的体验，没有其它的，不是吗？”
“说的也是。”梅丽尔.斯特里普露出笑容，凑过去吻了吻丈夫的脸颊。
尽管她不认为好莱坞的“韦恩斯坦们”可以被真正击溃，但同样的，做为上东区豪门进入好莱坞的代表，属于乔茜.霍顿的势力也已经形成了无法撼动的规模，双方争斗到了最后，只会以相互妥协的和谈做为解决方式。
就像当初的布朗夫曼家族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的权力关系似乎颠倒了过来，所以现阶段谁还敢在里面搅混水，极大可能将会沦为又一轮好莱坞大洗牌的牺牲品。
被认为登上好莱坞权力之巅的J女士却遇上了一点小问题。
拜基努所赐，欧内斯特开给她的必读书单越来越长，包括但不限于《控制论》、《动机与人格》、《拟像与模拟》、《完美的罪行》、《失控》、《进化心理学》等一系列作品。
当然，阅读并不是真正的问题，问题在于，他要求她写读后感，以便他定期查阅以及回复，而跟欧内斯特关系不错的大卫.芬奇在知道这件事后，更是主动寄来好几本关于人工智能的著作，同时他还附言：读后感请让厄尼转交。谢谢。
乔茜把那张卡片丢进垃圾桶里，并且认真思考强制这家伙跟爱德华再次合作一部预算在一百万美元以下电影的可行性，名字就叫《自大狂、强迫症和变态毁掉电影的一百种方法》。
结果爱德华本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倒是没有再给乔茜寄东西，但他直接请来了《失控》的作者凯文.凯利本人，并安排了一个乔茜无法拒绝的会面。
好吧，他们才是真爱，锁死吧！
当《芝加哥》的女主角芮妮.齐薇格接受采访，回忆起自己曾经因为某人而不得不错过主演一部现象级影片的机会时，乔茜正在工作室里为《我，机器人》进行试装。
欧内斯特的完美主义又发作了。
上一次定下来的机器人桑尼概念设计图被他本人丢进了碎纸机，美术组和维塔数码的相关负责人被他抓着赶了三个通宵，依然没有给出让人满意的方案。
于是今天一到摄影棚，最近嘴巴里都冒起燎泡的约翰.沃尔特就来请乔茜出面搞定他们的大导演，否则关于桑尼的建模和渲染就真的要赶不上进度了。
问题是，乔茜也没想到要如何搞定欧内斯特。
反正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是一台精密运转、几乎不会出错的机器，不需要旁人的干扰，他总能完美呈现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做好妆面和造型，乔茜一边跟妮可通电话，一边往摄影棚走去，时不时不太适应地托一下自己的眼镜腿儿。
路上碰到了同样今天试装的保罗.沃克，他像是没看见乔茜脸上那种不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表演的生人勿近，叫住了她：“Hey，乔茜！”
乔茜结束跟妮可的这通电话，转过来说了一句：“嗨。”
得到回应的保罗马上笑了起来，并且走到乔茜身边，“你最近还好吗？我看到了《好莱坞报道者》的新闻，祝贺你。”
“谢谢。”乔茜顿了顿，用一种试探的口吻问：“——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一团糟。”
“额，其实我过得还算好？”保罗语气轻松，“如果你是指那些疯狂狗仔和捕风捉影的绯闻的话，我不认为它们有那么重要，除此之外，我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有多大区别。”

第411章
乔茜抬头瞄他。
摄影棚入口白亮的光线从正面打在他脸上,让他脸上那种毫无阴霾、让人联想到阳光和加州橙、甚至有些傻乎乎的灿烂笑容，在她眼中完全的一览无余。
他真的不在意最近发生的变故，并适应如常。
而且还不用读什么见鬼的《失控》。
乔茜忽然有点羡慕。
“怎么了？”保罗问。
他下意识地感觉乔茜的目光有点怪怪的,但又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我,机器人》的选角正式公布之前，他的经纪人首先获得的是自己的客户被踢出《速度与激情》这个系列的噩耗,连唐娜.兰利都开始避而不见,随后得知了罗素.克劳几乎要被确定是《我，机器人》男主角的内幕消息。
显而易见,这就是某些人给予保罗站错队的惩罚。
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懊恼，以卡森伯格为首的梦工厂-环球系高管忽然就因为内斗失败倒台,虽然《速度与激情3》的计划还犹未可知，但很快保罗就被宣布成为《我，机器人》的男主角,直接站在风口上起飞了。
这一切还真是大起大落。
不过短短数周，他又重新成为那个当红炸子鸡,甚至比原先更受关注,除了罗素.克劳在某个采访中,几乎明示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并被抢走了这个角色时，稍稍承受了一点点压力。
好吧，不止是一点点。
但谁在乎呢？
连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在乎过这些,更何况现在他几乎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就分享了本应属于乔茜的胜利。
这让保罗不可避免地对面前这个女孩多了几分在意，总想为她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否则他只会一直记挂在心里。
可她需要什么呢？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因为她本身就是城里所有人羡慕、嫉妒和崇拜的对象。
“没事。”乔茜说。
“好吧。”保罗跟乔茜并肩而行,问：“你呢？你最近过得好吗？”
“都还不错。”乔茜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她确实觉得自己过得不算糟糕也不算太好。
但不知道保罗默默脑补了什么，他脸上那种傻瓜式笑容陡然黯淡了下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委婉地，以一种非常鸡汤式的口吻说，“如果你还不算好人的话，整个好莱坞就真的烂透了。”
乔茜听得头皮发麻，忙说：“停。不如谈谈别的，比如你觉得自己的造型怎么样？”
保罗看了乔茜一眼，确认她是真的不想听这个，就顺着她说：“瞧，我身上的装备太重了，我不认为这样的警探真的能办案——按你对欧内斯特的了解，你认为我应该跟他提点小建议吗？比如把匕首去掉。”
“去吧，他其实很好说话的。”乔茜一直认为欧内斯特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她上下打量了保罗几眼，“顺便一提，你应该庆幸我们的导演没有把影片放在洛杉矶拍摄，而是选择了加拿大。”
“哈哈，附议！”保罗放声大笑。
他穿着长及脚踝的黑色皮质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系的作战服和作战靴，还有配套的防护手套、腋下枪套、弹夹、匕首、蓝牙耳机、液晶手表和墨镜等，酷是非常酷，但重也是真的重。
而且又重又闷又热，看着都快要窒息了。
但这一身造型非常出色，尤其配合了他本人六英尺二的身高，长期运动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和古铜色皮肤，完全是建模做出来的3D动作游戏男主角。
而乔茜的造型就属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铂金色齐耳短发下，露出一张五官排布工整、没有冗余线条的脸，戴着一副没有繁琐装饰的细框窄边眼睛，给人以一种明显的秩序感、一种凛冽的妩媚，自带充满智感的荷尔蒙。
至于服装就简单利落多了。
白色衬衣搭配黑色西裤，皮质的腋下枪套从背后勒出纤细的腰身，强调精英感和专业感。
再加上演员本身的气场加持，她就那样平平无奇地站着，依然不容忽视。
所以当这样的两人并肩走进摄影棚时，棚内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人无形之中按下了暂停键。
“啊，我的天呀！”
一位女士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众人心中一致的感叹，整个摄影棚像是这才恢复了运转，只不过很多不在棚内的工作人员都被吸引来了，显得现场实在有些嘈杂。
欧内斯特见状皱了皱眉，他认为男女主角的造型跟之前的概念图有所出入，而且他也不喜欢人类的吵闹。
新上任的执行制片玛丽.派伦特是一位苗条的金发女郎，适时拍拍手说：“好了，现在开清场，我知道你们还想看男女主角，我会考虑电影上映后给你们发内部票的！”
欧内斯特招来化妆师，道：“给苏珊.凯文换个口红，不要正红色，我希望让她看上去更专业和阴暗。”
“阴暗？”
“没错。”
“紫红色？”
“我想要的是阴暗，不是殡葬，她从外表上看还是一个正常的年轻女性。”
乔茜被按在了棚内的化妆椅上，化妆师对着打开双光源的镜子，拿出金属质地的化妆调色盘，现场调试一款偏橘调的暖棕红和另一款粉调的豆沙色。
“欧内斯特，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试试这个。”
“好的。”
乔茜被上完新的口红，转头一看，保罗那边竟然开始拿着电推剪剃头了，一簇簇的天然金发正往下掉。
“发生了什么？”乔茜问。
“我认为上次你的建议不错。”欧内斯特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就认真端详起乔茜的唇色，很快就皱眉说：“不行，这不是我要的。”
“要不你自己来挑？”化妆师直接打开了旁边的一只登机箱，里面好几个化妆包都装满了各种颜色的口红。
而欧内斯特就真的亲自一支支打开挑选，但这实在太为难处女座了，直到保罗那边都摸着自己新出炉的寸头过来看热闹，欧内斯特也还陷入一地的口红里无法自拔。
“为什么不都试试？”保罗提议说。
“可能因为我只有一张嘴。”乔茜完全不想让自己遭这种没必要的罪，“厄尼，你能不能给一个大致的范围，让他们帮你分类？”
“暗红色或者珊瑚红，但我不希望女主角看上去太有气色。”欧内斯特的回答简直自相矛盾，“我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长期熬夜的黑眼圈？”
“可以尝试。”
化妆师和化妆师助理很快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几支，然后两个差不多六尺二三的男人也加入进来，围着乔茜讨论她的口红颜色，问题是他们似乎还真的分得清那七八支口红有什么不同。
被上了一点小烟熏眼妆的乔茜一边擦口红一边扶额，说：“噢，见鬼的处女座！”
艾拉耸耸肩，也说：“我曾经交过一个处女座男朋友，太可怕了！”
“说起来——”乔茜顺口问了一句，“你应该是射手吧，艾拉？射手和处女简直是一场灾难。”
艾拉点头，语气里完全是对前男友的嫌弃：“是的，他不仅连我穿什么都要评头论足，还在给我买情人节礼物的时候勾搭上了店员，真是个渣男！”
“Hey，姑娘们，我们还在这儿呢！”处女座的保罗听到她们说话，忍不住反驳，“说真的，你不应该因为遇上某个混蛋就把所有人全部打成渣男，至少我就觉得自己和欧内斯特都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女朋友。”
被点到名字的欧内斯特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附和还是一个单纯的语气词，因为他下一秒就亲自拿着一支口红过来，对乔茜说：“抬头。”
乔茜依言照做。
欧内斯特俯身下来，左手轻轻托起乔茜的下巴，以一种面对精密仪器般的方式为她描绘唇妆。
他们的距离十分近。
近到乔茜完全能够看清欧内斯特瞳孔上钢青色的花纹。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彼此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心跳加速之类的异常荷尔蒙，倒是一旁的艾拉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已经在放烟花了。
——她一向是乔茜的CP粉，还是见风使舵的那种。
而保罗想了想，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的电影拍摄一定会很有趣了。”
“但愿三个月后你依然这么认为。”乔茜照了照镜子，回过头，“忘了说了，新发型很适合你，帅哥。”
“谢谢。它让我想到了《怒火青春》。”保罗马上笑了起来，他总是很多笑容，“我听说，这是你的主意？”
乔茜回答说：“算是吧，不过你现在摸头的频率快赶上我刚刚推眼镜了。”
保罗笑得越发灿烂，无奈道：“你能理解吧，我现在感觉自己头顶凉飕飕的，暂时还没办法习惯。”
说着，他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们闲聊的时候，欧内斯特就沉默地站在距离乔茜最近的位置，以一种论文查重般的态度盯着乔茜的脸，反复更换三次口红之后才大发慈悲说：“就是这个了，记下它。”
边上的保罗跟着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因为女主角试口红色号的过程繁琐，而是实在穿得太多，光站着就快热疯了。
而欧内斯特的视线马上转到保罗身上，扫了后者一眼就道：“查克，去拿些冰块来降温；史蒂芬妮，抓紧时间给斯普纳补妆，记得整理他耳廓里的碎头发；斯坦利，来跟我最后测一次光。我希望七分钟后，我们可以开始拍摄定妆照。”
被点到名字的工作人员马上行动了起来，不多不少七分钟，乔茜和保罗已经站在布景中，摆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定点动作。
分别拍摄完双人照和单人照后，欧内斯特皱着眉又让他们回到化妆间换造型，他显然并不满意男女主角的造型，并私底下告诉服装部门的负责人：“斯普纳的风格太《黑客帝国》了，我恐怕这些全部不能用。”
乔茜被换了一顶更长的假发，穿蒂埃里.穆勒为电影设计的双面撞色廓形夹克、科技感的黑色训练上衣和长裤，同样配备双肩枪套和弹夹。
女主角苏珊.凯文的造型设计是有寓意的。
从一开始出场的绝对黑白配色，到后期逐渐靠近普通人的休闲装，象征着她在过程中逐渐找回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和血肉之躯。
“我开始认为这个发色不对了。”乔茜在一面全身镜前照了照。
“嗯？”欧内斯特不置可否，只说：“详细说说。”
“太吸引人了，苏珊.凯文不会想要这个的。”
他们一开始想用深发色，因为深发色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比较聪明，但很快认为铂金色或者银色会好一些，只不过实际尝试的效果有些不如预期。
铂金色显得乔茜整张脸、特别是眼睛的存在感太强了，人们几乎没办法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而银色就太科幻了，假发的质感也有点不尽人意，像是蒂埃里.穆勒的时装模特从九十年代的秀场上穿越到了未来。

第412章
“我想要更多一些属于女性的元素,她是行业精英这一点，跟她的性别并不冲突。”乔茜挽起铂金色长卷发的假发发梢，面对镜子向欧内斯特示意,“这个长度就不错,高马尾、低发髻或者披散下来，我们可以让她把头发别在耳后。”
“强迫症？”
“不,侧分。她只有轻微洁癖。瞧,这个角度，疏离感,不似人类——”
“以及，微妙的神性？”欧内斯特替乔茜补充最后一个关键词,“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认为自己才是新世界的神……不，我还需要再想想。”
“对,就是这样！”乔茜抬眸问：“关于我的发色，你有什么想法？”
“黑色。”欧内斯特说,“东方式的神秘,有一双闪着银光的灰眼睛,犹如某种机械造物。”
乔茜笑了起来，又马上收起来这个笑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地问：“这样呢？”
“Brilliant。”欧内斯特如此评价。
但在说完之后,他却望着乔茜镜子里的脸，陷入了沉思。
总的来说,乔茜的长相更偏向黄金时代的复古那一挂。
年轻时是一张清纯可人的小圆脸,过了几年褪去了婴儿肥,脸型依然饱满流畅，却显露出优越的骨相，双颊也多了迷人凹陷。
但在金发红唇的衬托下，这张脸就过于美艳不可逼视了。
而放在苏珊.凯文这个角色身上，这就不够合适，如同剧本上写的那样，苏珊.凯文应该是另“这个秉性孤僻、面色苍白、表情冷淡而且过分理智的姑娘不吸引人。她自己尽量避开人们。”，但做为商业电影的女主角，她又必须具有魅力。
这就是写着“乔茜.霍顿”名字的角色。
在读完原着小说之后，欧内斯特首先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后他又读了之前的剧本，完全推翻了剧本上那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女主角形象，才有了现在的剧本。
苏珊.凯文不应该过于女性化，却又不能过于中性化，更像是半个机器人与半个女人的结合体。
那么乔茜呢？
这是否意味着，在他的心目中，乔茜也正是这样的形象？
欧内斯特在镜中与乔茜对视。
他站在她的身后，比她高了将近半个头。
相差无几的发色，近乎雷同的气韵，让欧内斯特本人都有一种微妙的恍惚感。
他不禁回忆起七年之前，首次见到乔茜的情景，她的模样穿越了时光，仿佛未曾改变过。
她依然美得如同一个奇迹。
一个拥有年轻貌美的皮囊，以及饱经磨砺的灵魂的奇迹。
“我确信，你在模仿我。”欧内斯特说着转过头，他的声音如同耳语，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让它缺乏浪漫，“所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半个机器人的形象？”
乔茜也随着欧内斯特的动作转头，两人以面对面的角度对视，“我管这叫，取材之后的艺术加工。”
欧内斯特背着手，忽然冲乔茜一笑。
在她愣住的瞬间，他说：“来吧，我恳求你继续。”
乔茜摇头失笑，“噢，厄尼，你这个笑话不是很好笑。”
“好吧，但你笑了，这很好。”欧内斯特收起这个短暂的笑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个非常没头没尾的问题。
但望着眼前欧内斯特透露出关切和担忧的蓝眸，乔茜不需要任何犹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说：“再好不过了。我的私人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了，剩下的只是清理垃圾和推倒重建，我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欧内斯特轻轻翕动眼睫，嗓音微沉：“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快乐，乔茜。”
“我会的。”乔茜笑了笑，却随即用玩笑般的口吻说：“所以下一次我不想演这种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高冷角色了，我想演一些更有趣的。”
欧内斯特顿了顿，接口说：“你的意思是，我有点无趣。”
“啊哈，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是那种剧情片的好手，可我也会有时候想要点儿让自己开心的喜剧。”
“比如？”
“类似《空前绝后满天飞》这种。”
“看来你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欧内斯特如常的语气让乔茜几乎以为被这不是著名的无厘头搞笑喜剧，只听他说：“那么我们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乔茜双手环抱，挑了挑眉：“你别告诉我，我的口红色号又要从头开始挑？”
欧内斯特的唇角微微上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正确。我会派人去伦敦定制你的新瞳片，加急工期是两周，而且因为你的这支口红色号不适配你的新发色，你的新发色也不适配上一版桑尼的色调，所以我有理由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加班了。”
不幸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继机器人桑尼的概念设计图陷入困境之后，女主角苏珊.凯文的造型也被大规模改动，环球派来的执行制片人约翰.沃尔特已经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了。
但比起脱发，或许让他更不想要的是，环球影业空降了一位女制片人玛丽.派伦特到了这个项目，直接把他给架空了。
八月底，威尼斯电影节拉开了帷幕。
《远离天堂》的朱利安.摩尔在今年的主竞赛单元获得了本届最佳女演员奖，加入了今年颁奖季的种子席位，而同时展出的《弗里达》的萨尔玛.海耶克也引起了影评人的注意，在这部墨西哥著名女画家的同名传记片中贡献了精彩演出。
至于好莱坞这边——
好莱坞女星乔茜.霍顿的律师团队一口气把十六家小报搞上法庭，其中就有著名的《每日邮报》，但更著名的是，她把福克斯电视台也告了，简直惊呆了所有人；
童星琳赛.洛韩的母亲迪娜.洛韩在被戳穿撒谎成性之后，与前夫迈克尔.洛韩展开新一轮的抚养权争夺，却忘了针对她的诽谤诉讼已经准备就绪，正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提起；
由于丑闻和丑闻反转引发的讨论，以及越来越多的关于电影本身的正面评价，《偷天陷阱2》的票房引来了新一轮的爆发，国内积累的票房向惊人的两亿美元发起冲击，海外票房则正式突破三亿美元，挺进年度前十已然毋庸置疑；
而《风语者》的国内票房还在不到四千多万美元竭力挣扎，亏损到断送导演的好莱坞之路，它的出品公司米高梅因为公布新的合作项目《我，机器人》被续了一波血，股价大概能够熬到年底的《007之择日而亡》上映；
接二连三的性侵案正占据头条，韦恩斯坦们的罪恶暴露出冰山一角，开始出现多位女演员在Ttime这个全世界最大的新兴社交平台上发文爆料，某位行业大佬H从80年代至今的性侵和性骚扰犯罪，包括出演过《银翼杀手》的女星肖恩.扬、米拉麦克斯的前雇员塞尔达.帕金斯等。
虽然这些受害者默契地没有透露H的全名，但消息灵通人士和好莱坞内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就是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而他本人也正四处奔走，企图公关掉越来越多站出来的女性，以及《纽约时报》那篇还没有刊载的要命报道；
因多年前性侵案一直躲在法国的导演罗曼.波兰斯基带着的最新力作《钢琴家》，在韦恩斯坦的运作下重回好莱坞的视线，目标明确地锁定了本届奥斯卡的最佳影片和最佳男主角。
但是在这个好莱坞正因性骚扰问题开战的敏感时刻，《钢琴家》对于战争的反思真的能够盖过导演本人曾经的罪恶行径吗？
或许正是如此，韦恩斯坦们才更要选择《钢琴家》。
因为它的胜利，将会证明韦恩斯坦们还没有彻底失败，在好莱坞历史书的阴暗面，依然只是一部无人在意的性侵史。
以及，最关键的——
证明乔茜.霍顿的努力毫无意义。
即便，她已经手握资本，站在好莱坞的权力之巅上。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全球最大的即时通讯软件TT上，名为“JH至上主义大苹果区神秘组织001”的讨论组内，各色消息正在飞快闪动。
KK：好心疼茜茜啊，感觉从出道到现在，一直有人黑她是同，但我一个圈内朋友告诉我，她真的笔直笔直。@克里斯托弗0613
基督个锤锤：所以0613是混好莱坞的？怪不得上次小作文写得有理有据，感人肺腑，你真有才华！@克里斯托弗0613
CC：哈，别艾特他了，0613这个点应该在选衣服，他明天要上一档真人秀节目。
基督个锤锤：WHAT？哪一档？
KK：秘密。我们还是聊聊美女吧，这段时间我都有被虐到，跟那些黑粉吵架的时候经常气到失眠脱发爆痘，我的茜茜美女竟然还能对狗仔保持礼貌，我已经彻底服气了！
莎莉996：谁说不是呢，还是那么可怕的谣言。
KK：@莎莉996最可怕的是，网络上有些人还真就相信了，气得我一上论坛就想砸电脑……
CC：好吧，我作证KK家里这个月电脑都砸坏两台了。
莎莉996：@KK我不理解，他们根本不了解她不是么，为什么能像对待真正的女巫那样对待她？
加文DL还有三天：@莎莉996因为网络就是这些人发泄内心阴暗面的地方，他们根本不在乎乔茜是不是真的有罪，他们只在乎辱骂一个有名女性所带来的快感，哦，就是厌女症的大狂欢。
KK：说真的，我现在最高兴的一点就是，茜茜的律师团直接把所有小报甚至福克斯电视台都告了，完全不管什么新闻自由或者诽谤罪难以界定，这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第413章
“米尔斯母女负债累累,足以让她们接下来十年内都挣扎在贫困线上；至于那个瑞恩.高，他前段时间因为醉酒闹事，失手打伤了一名黑鬼,现在已经进去了。”
上午七点半,电话里传来金伯利.维克斯勒淡定的嗓音，她和她的丈夫索尔.古德曼一样,是隶属于乔茜律师团队的成员。
相较于团队目前的首席律师哈维.斯佩克特,金和索尔解决问题的方式会比较离经叛道一点，而索尔又是他们之中最胆大妄为的。
否则乔茜为什么会派索尔.古德曼去参加天神娱乐的董事会,而不是一派曼哈顿精英风范的哈维.斯佩克特？
当然是因为他能做一些乔茜本人不方便做，却能把董事会某些人气死的小动作。
乔茜一边让化妆师为自己化妆,一边问：“朗.梅耶呢？”
“他老婆在跟他闹离婚，可他自顾不暇，基本上已经完蛋了。”金伯利没有在电话里说得过于直白,而是稍微委婉地暗示，“要么坐完牢出来发现自己无家可归,要么赔完钱一家人找个南方小镇继续生活,就看他自己如何选择了。”
“我猜他会选择家庭。”乔茜淡淡地,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当然。”金伯利斩钉截铁地附和道。
但事实上，她们都很清楚,对于朗.梅耶这种尝过权力的人来说,默默无闻的平淡生活是最难捱的，更何况他的家人也不一定会对他不离不弃。
就像对于米尔斯母女,贫穷是她们绝无法忍受的苦难。
随着天神娱乐的内斗结束,这些人也终于被集体清算,剩下的只有以福克斯背后的老板鲁伯特.默多克为首的一帮顽固分子，多年以来正是他们庇护着韦恩斯坦们，或者说本身也有参与其中。
他们当然知道乔茜已经整合好她的权力，正式登上了好莱坞的资本舞台，但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做为领头羊的鲁伯特.默多克的福克斯没有倒下，他们的优越感就始终存在。
好莱坞永远是男权至上的社会，就好比奥斯卡永远只会被那些老白男左右着。
他们对此总是如此自信并且狂妄无比。
无论如何，好莱坞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乔茜终于可以专心准备新电影了，以及为自己物色下一个工作项目，甚至还能偶尔抽空回复一下亨利.卡维尔在《刀锋女王》片场发来的小作文，大多是在讲述片场的工作日常，偶尔提一提自己遇到的小问题。
对于前者，乔茜看得仔细，认为具有一定参考价值；对于后者，乔茜只会在关于表演的问题上给予亨利正面反馈，三次之后他就很少提及过于私人化的生活碎片了，转而更多的提起剧组的事。
相较于同龄人，亨利算是比较聪明且善于揣摩人心。
会一点点地试探他人的警戒线，并在引发警戒之前先一步后退，随时调整自己的姿态，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韧性，进组没有多久就让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对这个新人产生了好感，到了那种可以悄悄跟他分享八卦的程度。
乔茜毫不怀疑这种人总是能够成功的，无论在哪个行业。
而他们的联系在她的有意纵容、和对方的刻意维系之中，保持在一周左右通一次邮件的频率。
为什么要联系？
一方面，《刀锋女王》这个项目是乔茜给阿奇的最后一次机会，她的确需要了解片场的真实情况，不只是从阿奇本人、片场助理或者导演口中，还包括这种位于食物链底层的新人演员；
另一方面，不可否认的是，乔茜对亨利产生了一点兴趣，尽管这兴趣就好像人们对一枝漂亮的玫瑰、或者一台崭新的车那样，美则美矣，她并没有真正想要得到他。
噢，顺便一提——
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就是很讨厌亨利，但他们双方的经纪人却关系不错，上一次还安排他们参加了同一部影片的男一男二试镜，结果两人双双翻车，还在试镜室外差点打起来，因此进入了露西.斯皮勒暂时尘封的素材库。
乔茜并不关心原因，只觉得他们还真是年轻有活力。
不像她，脑子里几乎塞满了工作，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生活缺乏激情和挑战，特别是在顺利收编天神娱乐之后。
赚钱？
她的钱足够自己这辈子挥霍了；
花钱？
她甚至建了一座真实的悬崖别墅；
奥斯卡？
没劲。本质不过是一场电视真人秀；
拍电影？
这一项勉强还有点意思，只不过现在能给她带来乐趣的剧本越来越少了。
唯一还能带来些许成就感的，也只有看着好莱坞在自己的规划中往更好的方向而改变，比如由她引领了一阵女性动作片的风潮，越来越多的人敢对试镜室里的红沙发说“不”，女明星创建的制片公司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等等。
但这一切无法完全满足乔茜。
功成名就之后的缺点之一，那就是她对于世俗的欲望越来越淡，情绪触发的阈值也越来越高，她为自己裹上名为道德和规则的完美外衣，从头到脚都写着优雅与精致，内心却越发的荒芜孤寂。
老天，她才二十五岁而已，难道下一步真该退休养老了？
所以，乔茜决定给自己找点新鲜乐子。
比如今天她将参演了新一集《帕里斯和尼可》的录制，主要是拍摄他们去马克.荣森的新房子里参加烧烤派对，他的未婚妻拉希达.琼斯也会出镜。
拉希达.琼斯的那位“黑人教父”父亲昆西.琼斯彻底投降了，看在MJ的面子上，他没有进入乔茜最后的清算名单，但《偷天陷阱3》正在撰写的剧本初稿中，已经没有了拉希达.琼斯原本扮演的“丽莎”一角。
——当然，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有些事情不是没有真正发生，就能被当作不存在。
之后，乔茜还计划客串SKY旗下的当红美剧《明星伙伴》，依然演她本人。
还有新西兰那边，第一个以“霍比屯”为主题的乐园度假区已经做出了设计方案，将会由天机影业、伊莱.麦卡洛为首的德州财团和托尔金遗产基金会合作开发，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除此之外，乔茜跟克里斯约了一次会。
很传统的约会流程，吃饭、看电影、散步、最后回家，但由于乔茜的知名度，整个约会是从一家隐私性极好的会员制餐厅开始的，然后他们回到悬崖别墅看电影，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乔茜问克里斯知不知道她的规则，克里斯表示自己知道，接着一夜情变成了几夜情，直到有一天，克里斯问她，想不想去迪士尼乐园玩。
乔茜说：“我以为你会选环球影城。”
那天晚上，他们就去玩了只有两个人的环球影城。
园区早已关闭，但商店街和游乐设施仍然灯火通明，如果不是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影、那些表演节目也没有进行，克里斯差点误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就像尼尔.盖曼在《乌有乡》里描绘的那样。
她为他打开了一扇门，通往了另一个世界。
他真怕下一秒睁开眼，照进窗帘缝隙的刺眼白光就会提醒他，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时间很快进入十月份。
保罗先一步完成了进入两个月的特训，在乔茜之前进入了拍摄状态，乔茜不可避免地有些后悔了，因为只压榨基努三个月根本不够，起码要三年以上。
无论如何，电影还是要拍的。
《我，机器人》的女主角苏珊.凯文是一名机器人心理学专家，但在影片中也有设计了一些动作场面。
其中一个是在家中遭遇机器人反叛，看似文弱的女学者凭借过人的胆识和常年锻炼的习惯，在男主角赶到之前来了一次反杀；另一个是在电影最后的大高潮，女主角依然没有等地男主角的英雄救美，而是同样加入了打怪的行列。
欧内斯特希望乔茜表现出女主角踏入另一个不同领域的生涩，但又要维持高冷人设不崩，所以动作设计不能太过熟练流畅，也不能缺乏美感。
“它应该像人们第一次坐过山车那样，让人感到既胆怯又兴奋。”这位固执的处女座如是说。
乔茜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反正练就完事了，她已经熟练地掌握任何时候使用蓝牙耳机的方法，就是诺基亚这款挂耳式耳机的信号总是不太好，还不能剧烈晃动。
结果她才抱怨过一次，隔天黛比就拿出一只据说是诺基亚特别定制的耳机，更加的小巧，也更加的稳固，方便多了。
乔茜用着觉得不错，干脆给身边的朋友们都定了一副，除了几乎不用手机的欧内斯特。
走进一号摄影棚，这里已经被搭建成了一套充满科技感的性冷淡风公寓，黑灰白的主体色调，黑色木镶板神秘厚重，灰白大理石显得冷硬，而大面积装饰的金属质感冰凉，在落地玻璃的映衬下反射着冷光。
乔茜问：“人都哪去了？”
“有一组摆件出了问题，欧内斯特正在道具组那边调整。”被问到的是剧组的一位制片助理，工作牌上的名字是莉莉安娜.凯泽尔，“乔茜，我们今天先做一次带妆排练，没问题的话再开始正式拍摄，你暂时在休息区候场可以吗？”
“好的。”乔茜回答，顺便给了对方一个小盒子，“给你的小礼物，莉莉安娜。”
“我？谢谢！”莉莉安娜十分惊喜，当场打开戴上。
这个深发色的意裔女孩是乔茜前前前助理埃尔.凯泽尔的妹妹，最近去了环球影业实习，被派来了《我，机器人》剧组。
唔，怎么说呢。
总感觉自己的助理团将在未来的某天占领天神娱乐、甚至好莱坞的每一个角落？

第414章
“我老远就看到你在笑。”
坐在一张椅子上任由身体化妆师摆弄的保罗仿佛没有看见乔茜满头的发夹,还夸她：“新发型完美极了，看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
“谢谢。你怎么样？”乔茜走到休息区坐下，也递给了保罗一个小盒子,“还没上市的诺基亚蓝牙耳机,我想你会需要这个小礼物的。”
——虽然他说过自己是那种可以单手开车还能看手机短信的业余赛车手。
“我也有份吗？谢谢你，你简直就是天使！”保罗开心地拆开包装,试戴了一下耳机,“我过得还不错。不过我猜，欧内斯特的心情应该很糟糕,因为我们昨天一整天全在NG里渡过。”
他说着还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
乔茜转头看向保罗，身体化妆师正用一把小小的刷子在他肋骨侧面制造疤痕,他刚叹完气就没撑住苦恼的表情，连声笑道：“真的太痒了，哈哈哈,你们就不能用其它刷子或者直接给我来上一刀？”
“不能。死心吧。”化妆师心如止水，不忘告诉乔茜,“这家伙上午拍的那场戏,欧内斯特觉得他的头痛始终演得不好,他就直接拿烟灰缸砸自己脑袋了。哇哦，当时连我们的导演先生都难得一见地愣住了！”
“真的？”乔茜眨了眨眼，忍不住去盯保罗脑门。
所以他脑袋上正在淌血的伤口……？
“放心，现在这个是特效妆,一块假皮和血包而已,我的血也不可能到现在没有凝固呀。”像是看穿了乔茜的想法，保罗歪过脑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让她可以看得更清楚,“我不想表演疼痛,我不想，你完全可以直接弄伤我——哎，欧内斯特好像真的气坏了，他拍完那个镜头就不理我了，连午餐都没有吃。”
乔茜为保罗竖起一个大拇指，却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并提醒道：“你现在最好看一看最近的拍摄日程安排，顺便祈祷自己没有太多戏份吧。”
“我看过了，全是我们的对手戏。”
“等等，‘我们’？”
“没错，真希望世界和平。”
他用了一个来自两人合作影片《特工佳丽》的梗，笑得比谁都开心。
“你还真是乐观主义。”乔茜朝保罗假笑了一下，转头对艾拉招招手，“去打听一下我们的大导演吃过了没有，没有的话，去餐车给他拿一份，不要马铃薯不要炸鱼。”
“好的。”艾拉努力憋着笑。
稍后欧内斯特过来的时候，脸色果然一片冷凝，看上去就像随时爆发的风暴眼，连驻扎在片场的保险公司专员都没有他对保罗自己砸自己这件事那么生气。
但他依然表现专业并且礼貌，除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保罗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谢谢你送来的午餐，艾拉。”欧内斯特微微颔首，看向乔茜，“也谢谢你，J。”
“不客气。”乔茜说完，问：“你觉得最终效果怎么样？”
她问的是自己的新发型。
欧内斯特仔细看了一圈，才说：“可以。比我们在洛杉矶时最后一次的试装效果更好。”
一刀切的整齐黑发柔顺具有垂感，长度在锁骨以下、胸口以上的位置，没有多余的刘海，为了在镜头前保持最佳弧度，正用两排无痕发夹固定住。
这就是欧内斯特想要的效果。
中午休息的时候没有很久，在确定造型没问题之后，他们首先开始了排演和走位，欧内斯特调整了两次布光，就开始了正式拍摄——
夜已经深了。
独居的苏珊.凯文打开门，门外正站着的伤痕累累的意外来客，警探戴尔.斯普纳，凯文博士用自己那双闪着银光的蓝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不太好。”她没有任何惊讶地说。
斯普纳疼得龇了龇牙，无奈耸肩。
比起白日里在美国机器人公司里见到的专业精英，穿着银色丝质家居服的凯文博士给人的感觉稍稍褪去了不近人情的气质，一头乌黑发亮青丝倾泻下来，让她美丽但过于锋锐的脸庞多了两分柔和。
只不过眼下却不是一个欣赏美丽事物的好时机。
“自从碰上你们的那些破烂，我就没有正常的一天。”斯普纳收敛心神，习惯性没好气地说，“能帮帮忙吗？”
——他可真是连求人都硬气极了。
“进来吧。”凯文博士让开位置。
对于一位单身女性而言，她的房子空旷简洁得叫人吃惊，大面积铺陈的黑色和深灰色，怎么看都不够温馨舒适。
斯普纳稍稍打量了一下，视线又回到凯文博士身上，突兀地问：“你喜欢猫吗？”
“怎么，我这里看起来像是宠物之家？”凯文博士微妙地讽刺了一下斯普纳，并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急救箱，“而且你这些伤也不像是猫能弄出来的。”
“好吧，我后备箱里有只猫，无家可归的那种。”斯普纳说，“一个大型施工机器人摧毁了兰尼的家，当时我就在那里调查——等等，那东西在干吗？”
凯文博士顺着斯普纳所指的方向看去，属于她的个人机器人NS5正坐在电视机前，脖子后面插着一根连接线，光电眼睛一闪一闪的。
“定时更新。”凯文博士回过头，手里的动作稳极了。
“定时更新？”斯普纳重复，又狠狠皱眉，“我不希望我们的谈话或影像内容被它记录。”
“行。跟我来。”凯文博士说着把斯普纳带到了一旁的书房里。
他们进去之后，凯文博士按下墙上的指纹锁，门自动关上，特制的隔音防弹玻璃自动变色，这个房间就完全密闭了。
斯普纳被示意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在他面前是一张非常有科技感的流线型书桌，材质是某种磨砂的反光金属，桌面放着一台敞开的银色笔记本，背后印有被咬了一口的白色苹果。
凯文博士的家、书房和桌子，都跟她本人一脉相承的冷淡，完全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斯普纳不禁设想，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因为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能够想象到对方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摆弄伤口的情景，就好像什么都无法惊扰她，或许这也是他在调查受阻、自己也受伤之后，下意识来找凯文博士的原因。
凯文博士挽起袖子，带上一次性的医用手套，俯身替斯普纳缝合伤口。
斯普纳龇着牙问：“你对于‘机器中的幽灵’知道多少？”
“全部。”凯文博士回答，“这是一个基于三大定律的扩展理论，即模拟认知有可能发展成为精神的类似物质，也就是说，机器人也有可能自然进化。”
“你确定？”
“确定。”
“你为什么能确定？”
“这是我本人的研究成果，警官。”
“……好吧。”斯普纳试图从凯文博士过于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显然他失败了，只好转移话题说：“我在兰尼家里发现了这张照片。她们是谁，为什么兰尼会把这个跟NS5的报废芯片放在一起？”
凯文博士瞥了一眼照片。
只见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温柔的女性搂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照片上笑得幸福又温馨。
于是她缝合的动作越发快速而熟练了，简略地说：“劳伦斯.罗伯森的前妻。”
“美国机器人公司的那个罗伯森？”
“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的斯普纳皱眉，又问：“那这个女孩呢？”
这一次凯文博士没有立即回答斯普纳，而是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在斯普纳缝合完毕的伤口上打了个一个略显粗糙的结。
镜头给了她的脸部一个特写。
没有任何冗余的肌肉线条，她的这张脸线条平整且神态平静，五官周正典雅，微微垂眸，眼镜镜框的金属反光落在眼底，隐隐透露出一丝复杂和凉薄的意味。
凯文博士脱掉手套，说：“我不知道。”
这场戏拍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仅仅拍了六条，其中一条还是急救箱的金属工具盒照出了片场的机器而造成了画面穿帮。
几乎全片场的人都被感动了，很显然在欧内斯特发话可以拷贝这一个镜头之后，他们还能继续完成拍摄表上的另一场戏。
而保罗的表演也比当初试镜和剧本朗读会的时候进步了一点——尽管只是那么一点——看来乔茜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被欧内斯特狠狠操练过，所以他现在的演技加上一部分的本色演出，刚好与戴尔.斯普纳这个角色适配。
“你刚刚缝针的手法太专业了。”休息区里，保罗一边脱衣服一边问：“你专门为了这场戏去学这个吗？”
乔茜靠在椅子上让化妆师补妆，回答说：“我曾经在一部电影里饰演一位医生，在知道要拍这场戏之前，我重新练习了两天。”
保罗忍不住多看了乔茜几眼，他记得那部电影是乔茜和前男友吉姆.罗斯.斯图尔特的定情之作，之后她似乎就没有固定和公开的对象，还被人污蔑是一个藏在柜子里的LTP。
但显而易见的是，乔茜本人的性取向非常大众化，也非常的笔直。
比如保罗为了方便身体化妆脱掉上衣之后，她的眼神跟周围的每一个女人别无二致，甚至还要大胆直白一些，仿佛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某种艺术品。
这样想着，保罗恰好对上了乔茜的视线。
他不禁移开眼，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看过那部电影，《宛如天堂》对吗？我还记得有一个镜头，你在莱昂纳多家里游泳，那太有趣了。”
“我想我有必要打破你的幻想了，事实上那一点都不有趣。”乔茜说，“我们拍《泰坦尼克号》的时候，对这种水下戏份留下了心理阴影，尤其是我和里奥凑在一起，他总是很龟毛，让人忍不住发脾气。”
“这听上去更有趣了。”保罗却始终笑着，让人感觉很柔软。

第415章
柔软？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尤其是形容一个男人？
但他的这个笑容,就是给了乔茜既灿烂又柔软的感觉，仿佛午后的暖阳，让人感到慵懒的倦意。
保罗继续说道：“——你猜怎么着,我听出来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因为许多人都认为你们应该有浪漫关系。”
“也包括你？”乔茜随口问。
保罗顿了顿。
他显然没有想到乔茜会这么问,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
只见这张在拍摄时生人勿近的脸上,此时正带着些微的笑意，眼睛因为佩戴变色瞳片的关系,闪着细碎的银光，他甚至能够从中隐约看到自己有些讶异的样子。
所以,他是真的也认为他们应该有浪漫关系吗？
不，当然不是。
闻言，保罗大大方方地回答：“不。我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没有发展一段浪漫关系。”
毕竟在《泰坦尼克号》上映之后，乔茜和莱昂纳多在许多人眼里都非常的般配,尤其是影片最后的悲剧结局,更让影迷们无比期望男女主角能在现实生活里弥补这个遗憾。
电影,原本就是造梦的机器。
“可能是，就像人们看电影一样，我对里奥的兴趣只维持到电影杀青。”乔茜似笑非笑，“又或者是,跟里奥做朋友要比跟他发展一段关系简单太多了。你认为我们是哪一种？”
保罗回想了一下有关那位大明星的各种传闻,从常理来看，似乎后者的可信度比较高。
但他无往不利的第六感却告诉自己,前者那个玩笑般的回答才是正确答案。
保罗说：“我认为是第一种。”
乔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保罗又说：“奇怪,你竟然没有问我为什么。”
乔茜却说：“你很希望我问？那好吧,我不问了。”
保罗显而易见没有想过会得到这个回答，愣了大概有整整五秒钟，接着才放声大笑起来。
笑完了，他又说：“好吧，即使已经合作过一部电影，我还是没想到，你怎么会这么有意思。”
他们在休息区聊了一会儿天，却没有等来通知候场，反而是莉莉安娜拿了一张新的拍摄日程表过来，保罗看了之后顿时就双目放光。
“下周一我们拍飙车戏，我已经迫不及待骑上我的MVAgustaF4-SPR了！”保罗跟他的化妆师击了击掌，“做为庆祝，伙计们，今晚我们去吃大餐吧！”
“恭喜你，终于要跟你的现任妻子亲密接触了。”乔茜揶揄道，“说实话，我觉得对于你而言，这部片子的女主角应该叫奥古斯塔和奥迪。”
——奥迪的设计团队为电影打造了男主角的碳纤维跑车，并为此支付了高昂的赞助费。
保罗说：“放心，我记得你的名字是‘苏珊.凯文’，博士。”
莉莉安娜一听“吃大餐”就连忙阻止：“保罗，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连一口冰激凌都不能吃吧？”
保罗却笑了，解释说：“我只负责请客买单，难道也不行？”
莉莉安娜无奈，只好答应。
乔茜看到不远处正在跟人说话的欧内斯特，转头问莉莉安娜：“市政府的批复刚刚下来了？”
“是的，他们已经同意了剧组的申请。”莉莉安娜说道，“下周周一到周三的拍摄计划都要重新调整了，我们会在一个封闭路段拍摄这场戏，欧内斯特还在跟那个保险公司专员交涉你的出镜问题。”
事实上，除了女主角外，保险公司也不愿意让男主角自己去做这一系列镜头，认为这些明星只需要在绿幕摄影棚随随便便摆几个动作，特技演员才是最为稳妥和便捷的选择。
但无论特技演员有多么好，演员本人出镜依然更具有说服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保罗早就跟那辆全球只生产了300辆的漂亮宝贝坠入爱河了，他在洛杉矶时就跟道具组的人一起动手做了车身的改造。
完全是真爱无疑。
说实话，乔茜无法理解，但她尊重保罗对于车的狂热，显然基努跟他会更有共同语言。
谈完正事，欧内斯特回来继续工作。
“你应该考虑去拍卡梅隆的电影，你们一定会一拍即合。”他终于肯在拍摄之外跟保罗说话，尽管一开口还是熟悉的英式讽刺。
不过这对保罗根本没有杀伤力，他甚至把这当成另一种方式的赞美，并灿烂地笑了起来，说：“好啊，我一直很喜欢卡梅隆的电影。”
“他的意思是，你俩凑在一起能把命都玩没了。”一旁的乔茜按了按额角，转移话题问：“事情处理完了吗？”
欧内斯特点点头，安排他们站位，又亲自给两人讲了一遍戏。
“你要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抚摸，但不能有浪漫气氛。注意，这不是一只手，它就跟你的最新款手机没区别，你感到好奇和新鲜，并带有强烈的探知欲。你认为这是一项惊人的杰作。可以给我多一些的情绪反馈。”
说着，欧内斯特转向有些不自在的保罗，提醒：“你要记住，你脱衣服的时候，你的手臂和肋骨是受伤的。凯文博士抓着你的手，你起初感到的是私人空间被突然入侵的不适，但这种不适马上会被她过于微妙的态度逆转，就像你去医院脱了裤子被人检查一样。”
这个比喻让保罗立刻有画面感了。
还是比较尴尬的那种。
他忍不住怀疑欧内斯特是不是故意的，但看对方脸上的表情又完全不像，以为是自己多疑了。
“如果今天拍不完，那么我会考虑调整下周的拍摄计划。”欧内斯特补充道。
明明知道欧内斯特的这一句话不能当真，可是为了下周的外景戏份照常进行，保罗已经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肋骨都隐隐作痛了。
“手。”
“手腕。”
“手臂。”
“锁骨。”
“胸骨。”
“你真完美，斯普纳，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随着凯文博士淡然又混合了一丝奇异兴奋的声音，她那双可以用来操纵精密仪器或者手术刀的手，慢慢地、仔细地抚摸着斯普纳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有着一具绝对充满力量和美感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但绝不夸张，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显得强壮且矫健，如同一只暂时蛰伏的猎豹。
镜头拉近，给到斯普纳那张英俊而强装镇定的脸。
他好像并不害怕缝合带来的痛楚，或许也习以为常，甚至可以分心观察凯文博士与自己对比极大的冷白肤色，湛蓝的双眸微微一凝。
凯文博士的声线和神情并没有丝毫调情的倾向。
然而她覆盖在斯普纳身上的双手那无法让人忽视的体温，随着动作不经意扫过他身体表面的几缕发丝，以及纤细的、过于白皙的指尖，都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蛊惑。
斯普纳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刚想说些什么缓和自己心底升起的某种异样情绪，就听到有人叫道——
“CUT。”
这天收工之后，保罗果然带大家去了他认为最好吃的一家餐厅，专做应季海鲜和当地食材，烹饪调味很简单，胜在风味独特，还有很好的鸡尾酒供应。
席间不可避免地吐槽了一轮由于受到曾经英国殖民的影响，加拿大的很多所谓美食有多么让人难以下咽。
对此，正宗的英国人欧内斯特表示，这跟英国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加拿大人本身不思进取，毕竟他们都独立了七十六年，早该学会自己行走了。
艾拉有些好奇地问：“你们真的有仰望星空派吗？”
“至少我没有见过。”欧内斯特回答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朋友。”
他一如既往的语气让人怀疑是不是不知道这道著名黑暗料理的可怕，仅仅把这当作一道普通的英国美食。
但考虑到他们刚刚还在讨论加拿大的英国菜有多难吃……
艾拉怀疑地瞄了这位导演面无表情的脸，只好问自己的老板：“他是认真的吗？”
“放心，他在开玩笑。”乔茜憋着笑。
乔茜说完，艾拉注意到欧内斯特微微勾了勾唇角，转过头冲自己露出一个电影里大反派才会有的冷笑。
艾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简直太像猛不丁见到蛇院院长的小獾，惹得自己的老板乔茜在一旁大笑，还欢快地跟始作俑者欧内斯特击了个掌。
而同样笑得开心的保罗目光温柔，好像也是在看自己的老板……？
艾拉似乎发现了什么，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连续工作五天后是一个休息日。
即便竞争激烈，好莱坞依然秉承做五休二的原则，一是加班的人工费过于高昂，二是人们普遍不具备加班意识，工作就是工作、也只是工作。
如著名片场暴君詹姆斯.卡梅隆在《泰坦尼克号》期间的每周七天无休止拍摄，在绝大多数剧组中还是见不到的，因为工会真的很烦人。
工作日的时候，乔茜通常会在五点半之前起来了，整个清晨都在日常训练和读当天剧本中度过，偶尔会给欧内斯特送去一张清单，上面列出自己对剧本的疑问和注释，以及对当天戏份的想法。
而在休息日，她的生物钟依然会准备把她叫醒。
洗漱过后进行基础护肤，运动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乔茜一般比较偏爱游泳，但也不排斥瑜伽、普拉提、慢跑或者拳击，顺序分先后。
结束之后，回酒店房间重新淋浴并换衣服，在八点左右吃早餐和看报纸，接下来的一天大概会在房间里度过。
乔茜是那种不太喜欢热闹的人，对于户外运动的涉猎也很有限，而且不太严重的强迫症令她的一切出行必须有一个完备的计划，否则她宁愿留在房间里。
因此早上在酒店健身房遇上保罗，对方约她今天去潜水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潜水？你认真的吗？”乔茜下意识拒绝，认为这个计划不太可行，“现在是十月份，温哥华的水温应该很冷吧。”
保罗却努力试图说服乔茜，“为什么不呢？我查过气象，今天那边水域的阳光和风都非常好，而且这里的海底生态肯定跟热带水域不一样，那一定会很好玩。”
“我相信。”乔茜还是摇头，说：“但是我没有带海边的防晒霜、遮阳帽和防晒衣，你知道的，我的角色要求我保持苍白的肤色，我不想晒太阳……”
“噢，天——”保罗扶额失笑，两排闪亮的牙齿简直可以去拍航空公司或者口香糖的广告了，“偶尔一次，丢掉你的防晒装备吧，Comeon！就这么一次！”
“不，这绝不可能。”乔茜忍不住瞪他，但实在毫无震慑力。
这种天气出海不擦防晒简直是挑战女明星的自我修养，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于潜水的部分是有些心动了，因为她没有在温哥华玩过潜水，倒是很久之前在塞班岛和马尔代夫体验过，那么问题又来了——
“而且我没有潜水证。”乔茜想到了这一点。
“不。这些都不是问题。”保罗却打定主意今天要拉着她出去玩了，“知道吗，乔茜，你不该给自己制定那么多的规则，它们并不会为你带来更多的快乐。”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太真诚了，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最终，乔茜败下阵来，举手投降：“我知道了，但我必须做好防晒。”
保罗立刻笑了起来，伸出手来，说：“你回房间收拾东西，我去给你买防晒用品以及安排一切，成交吗？”
乔茜被这个笑容感染，也不禁对接下来的出游升起了些许期待，于是跟他象征性击了击掌，回答：“好。”
今天天气的确非常好。
阳光灿烂，海风温柔，他们在船上吃了海鲜，又去看了海豹，由于远离好莱坞的镁光灯之外，让人感到了格外的闲适和放松。
回程的时候保罗问：“乔茜，今天过得开心吗？”
乔茜想了想，回答：“比我想象中有趣。”
保罗又问：“等你考到了潜水证，我们再一起去潜水，怎么样？”
这一次乔茜却笑了，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才说：“我现在还不能够回答你。”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还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
“这太简单了——”保罗微微一笑，目光灼灼，“我想让你开心，乔茜，也想追求你。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第416章
乔茜回到酒店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给自己开门的竟然会是克里斯。
克里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开门就说：“Hi，Surprise——”
这个相当灿烂的笑容微微一滞,因为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了乔茜身边的保罗,也发现两人之间的身体距离似乎比起普通同事略显亲密，而且上一秒还在有说有笑。
乔茜看得眼前这个情景也稍微有点意外。
但也仅仅是有点意外。
她向来是我行我素的那种人,丢下一句“你们聊”就进了门,没有任何的尴尬，也不在意站在门口的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属于男性的直觉告诉克里斯,自己的潜在情敌又增加了，但在表面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的克里斯仍然笑了笑，很自然地主动跟保罗打了一个招呼。
“嗨，伙计,你看起来棒极了！”
克里斯带着那种被阿里.埃曼纽尔指定礼仪教师训练出来的笑容，隐晦地打量了保罗一眼。
比起《特工佳丽》或者《速度与激情》电影里呈现出来的银幕形象,对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流露出仅限于成熟男性的沉稳魅力,更锻炼出一具非常西海岸风格的强健体魄，暴露在外的小臂上还带着运动带来的汗渍，如同抹了一层CK男模在拍广告时涂抹在身上的荷荷巴油，衬得古铜肤色闪闪发亮。
这家伙站在乔茜身边时简直令人嫉妒。
“你完全是个终结者。”克里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发自内心的。
“啊哈,你也不赖——”保罗伸手跟克里斯击掌握拳，来了一个男人之间的拥抱,“来探班的？”
他实在是过于真诚和具有亲和力了。
克里斯没办法对这个人讨厌起来,看了已经在喝水的乔茜一眼,回答说：“没错，顺便来加拿大旅行。”
“那你应该在温哥华多呆几天，和乔茜一起考个潜水证什么的也不错。”保罗拍拍克里斯的肩膀，越过他望向房间里的乔茜，“J，记得你的潜水课。好了，我也回房间了，晚点见！”
“再见！”克里斯关上乔茜的套间房门。
艾拉和杰森已经非常识趣地溜走了，卧室方向正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克里斯独自在客厅里站了大约两分钟，有些烦躁地看了看四周，视线停留在刚刚乔茜随手放在小吧台的杯子上。
那个杯子非常普通，就是任何酒店可以见到的材质和造型，里面约莫还有三分之一的水，杯口留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唇印。
那是属于乔茜的。
克里斯动了动嘴唇，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确认那个唇印被很好地覆盖，这才放下它走进卧室。
卧室配套的盥洗室里，乔茜正对着镜子卸妆。
克里斯进来后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小狗一样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说：“我好想你。”
“我们一周前才见过。”乔茜提醒。
她没有拒绝这种亲昵，但也仅限于在克里斯主动凑过来之后，不算敷衍却也不够热烈地回吻了他一下，接着挪开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洗干净脸进了淋浴间。
打开花洒，连绵的水线由头顶倾泻而下。
“你们今天去的地方好玩吗？”外面的克里斯问。
“还不错。”乔茜回答，语气寻常。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回声，透过洗漱台那面明亮的巨大镜子照到背后淋浴间的磨砂玻璃，克里斯只能看到属于女性的剪影以一种略显模糊的姿态出现在上面，让他根本无法窥视到她脸上真正的表情。
她在想什么？
他们今天过得开心吗？
他带她去了哪里？
他们会拥抱，甚至亲吻吗？
这么胡思乱想着，克里斯就已经把自己酸到不行，最后忍不住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转身也进了淋浴间。
再清醒时，时间已经从傍晚延伸到了深夜。
克里斯把自己脑袋枕在乔茜腿边，用湿漉漉的蓝眼睛望向她，“你在工作，sisi？”
“安娜.温图尔想让我早点运作《时尚女魔头》这个项目。”乔茜正用PDA查阅邮件，“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克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顿才回答说：“你不用特意做些什么，你知道的，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怎么知道送礼物不是为了我自己开心？”乔茜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
“什么？”克里斯有些疑惑。
“没什么。你只要等着收礼物就好。”乔茜却笑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和宠溺的意味，顺手揉了揉克里斯近年来慢慢变深的金发，浓密又柔软，摸起来手感不错。
克里斯觉得有些痒，但更多的是甜蜜。
她要送他礼物欸！
这是不是说明，她也有点喜欢上他了？
克里斯忍不住拉过乔茜的手放在自己唇边，顺势在她指节上落下细细的吻，并抬起那双蓝眼睛看向她，说：“Babe，为什么你的手指这么软呢，身体也是。”
说着，他还凑过去吻了吻她手臂内侧的青色血管，总觉得她连这里的皮肤都透着隐约的香气，让自己格外着迷。
“因为我是个热爱保养的富婆。”乔茜收回手，重新拿起了PDA，“你会在温哥华逗留多久，克里斯？”
显而易见，克里斯不会是真的来加拿大旅游顺便探班的，他的心思实在很好猜，因为一直写在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
“三天。”克里斯有些遗憾地回答。
三天时间，不至于让她感到厌烦，也足以慰藉他的思念，这是从论坛上众多情圣的现身说法中，他所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佳方案。
乔茜“嗯”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克里斯对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出声说：“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纹身。”
“纹哪里？”乔茜问。
“手臂、胸口、肋骨，或者胯骨？”克里斯不是很确定，“我不知道。”
他想纹在她容易注意到的位置。
在经纪人阿里.埃曼纽尔的建议下，克里斯没有锻炼到像是填充了蛋白。粉那样的大快肌肉，胜在线条流畅漂亮，胸肌、腹肌、人鱼线样样不缺。
但回想到刚刚见过的保罗.沃克，以及对方曾经在《特工佳丽》片场裸上身的某个画面，克里斯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是不是练得太少了。
而且肤色好像有点太白了。
“肋骨吧，容易遮掩。”乔茜给了克里斯一个非常为他职业考虑的答案。
“听起来不错。”克里斯起身，雪白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属于青年完全□□的上半身，问：“你觉得汉字怎么样？”
乔茜没有抬头去看，只说：“你知道的吧，我会中文，家里也有亚裔厨师和园丁，如果你弄一个‘忠’或者‘勇’在身上，我很难忍住不笑。”
克里斯不由地皱眉。
一想到两人坦诚相见的时候，她可能忽然笑场……算了，这个主意完全糟糕透顶。
克里斯有些低落，又瞄了乔茜一眼。
刚好对方放下了手里的PDA，也同时看了过来，他那点儿低落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眸，嘴角也溢出了些许的笑意。
“那你觉得，什么比较好。”克里斯一边问着，一边拉过乔茜的右手，把它放在自己第二根肋骨下方的位置，“就在这里。我想要一个跟与你有关的纹身。”
他的眼神专注而热烈，仿佛那个纹身是某种意义重大的仪式，身体和动作却表现得有些轻佻，故意引导乔茜触碰到自己。
乔茜用手指感受属于青年的肌理，柔韧而坚硬，薄薄地咬在骨头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忽然轻笑了一下，指尖抵住对方的胸口，提醒说：“停。我们明天一早还要去上潜水课，克里斯，而且你不饿吗？”
克里斯确实饿了。
被乔茜一打岔，克里斯原本想要继续的事情没有完成，叫客房服务送来了一些吃的，草草吃完之后，他就被赶去另一个房间睡觉了。
噢，Sosad。
不过没关系，他会努力争取将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第二天醒来，乔茜已经去健身了。
克里斯理所当然顶着黑眼圈，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心情很好，在盥洗室里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换了一套偏成熟有型的黑衣黑裤之后——他已经听了阿里的建议，把衣柜里的大部分衣物换成了经典的黑白灰——就去找健身完毕的乔茜了。
于是两人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吃完之后，乔茜跟保罗约好了去上潜水课，临时把克里斯也加塞了进去，两人似乎相处得不错，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天下午那点微妙的尴尬。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到了一个工作日，克里斯主动开车送乔茜去摄制厂那边后回到酒店——他不想呆在片场——还准备小露一手烤个手工小饼干，顺便掐着点去接她下班。
计划很完美。
只不过，当天的片场出了一些计划外的状况。
这天的飙车戏是一场夜戏。
剧组提前封锁了一段街道，大量的群演随时待命，保险公司也加派了人员，只求接下来的拍摄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环球影业特地为了这场戏请来了记者采访，适当维持媒体和影迷们对于《我，机器人》的期待，同时当地的电视台也派来了采访车，会在剧组允许的时间段对两位演员进行简短的采访。
但正因为如此大的阵仗，让人感到厌恶的意外还是出现了。

第417章
不知道怎么混进片场的迪娜.洛韩当着电视直播镜头,直接冲向了乔茜所在的路段，即便是第一时间被乔茜的保镖杰森拦下，嘴里还叫道：“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乔茜，我根本拿不出那些钱啊！”
“停下！”欧内斯特也看到这一幕,马上想到那边采访车,大叫道：“杰森！让他们关掉！”
刚刚制服了迪娜.罗韩的杰森和欧内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当即在无线耳机里让乔茜的另一名保镖过来这边,自己亲自过去电视台的采访车那边关掉了机器，并且拿走了录像带。
被控制的迪娜.洛韩疯狂挣扎起来,还在哭诉：“别碰我！你们这些混蛋！离我远点……天呐，乔茜，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发誓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而且你也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不是吗？”
那些记者被拦在远处,但对于新闻的渴求让他们不甘于就此离去，更有不少片场的工作人员也在窃窃私语，把这一幕当做了最新八卦。
就站在乔茜旁边的保罗深深皱眉，想到了数周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那桩丑闻,很明显面前的迪娜.洛韩终于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诽谤罪太难界定了。
但在美国,跟有钱人打官司是非常痛苦的事，高明的律师有一万种方式整死迪娜.洛韩这种穷困潦倒的毒虫。
保罗根本不同情面前这个正要下跪的女人,他甚至无法理解一位母亲能够多么恶毒,才会选择用那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
然而迪娜.洛韩匍匐在地的痛哭流涕依旧感动了现场的一部分人,尤其是看到她的惨状跟乔茜.霍顿这位大明星本人的光鲜形成强烈反差，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掉转了，迪娜.洛韩似乎才是那个更引人同情的对象。
只不过鉴于乔茜在剧组的威严，没有人敢开口为迪娜.洛韩说情，都格外安静地注视着事态发展。
保罗下意识想要挡在乔茜身前，却被乔茜出声阻止了。
她不需要躲在任何人身后寻求保护。
这点小打小闹已经无法让她惊慌失措了，她此刻更感兴趣的反而是，哪个蠢货制造了眼前的一切。
“你管那些叫‘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乔茜往前走了几步，身边已经有保镖和剧组的安保团队就位，“暂且不提你是如何毁掉你女儿整个青春期的，就连我也因为你捏造的丑闻，永远都要背负不名誉的阴影。迪娜，你那么聪明，我确定你已经知道自己对我造成了至少上千万美元的直接损失了吧。不妨猜猜，你得赔多少钱？”
“可你们不都是好好的吗……”迪娜.洛韩嗫嚅着，偷偷抬起眼，却发现乔茜正在用一种完全是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大叫：“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一定要毁了我吗？你见鬼的不是声称自己是琳赛的朋友么，为什么能冷酷无情地对待她的母亲！”
“因为我不想让你这种人渣留在琳赛身边。”乔茜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比起原谅你，我更愿意拿出一千万玩死你，让你在监狱里度过残生。你知道我做得到。”
说着，她给拿回录像带的杰森使了个眼色。
在迪娜.洛韩的叫嚷和咒骂中，这个已经被酒精和du品毁掉脑子的女人很快被堵上嘴巴带走，至于她将会被人送往哪里，那就要看天意了。
乔茜冷漠地望着对方彻底消失的背影，心底毫无触动。
保罗不由地担心起来。
“你们确定自己可以继续拍摄？”欧内斯特更倾向于让两位主演回到拖车上暂时休息，“我不希望在持续NG上浪费时间。”
“我确定。”乔茜率先开口。
“你真的确定？”这一次问她的人是保罗。
乔茜也不回答，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
保罗只好耸耸肩，说：“好吧，那我也没问题了。”
仅仅二十分钟，片场又好像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除了那些原本被安排采访的媒体摄制组，一个接着一个被剧组的制片人玛莎.米勒抓着谈话。
回到拍摄。
一开始的时候，欧内斯特打算用《北西北》里的手法，用一辆货车搭上幕布和灯光，让男女主角坐在摩托车上表演公路驰骋的镜头，但他们在尝试过后发现，拍出来的效果有些死板，随即被弃用并转为实地取景。
通常来说，这种有危险性的镜头会使用特技演员进行表演，但保罗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欧内斯特又事事追求完美，这才有了前者训练数周之后亲自上阵的PlanA。
至于PlanB，现场仍然有一组身形与男女主角相似的特技演员待命，毕竟公路的封锁时间很有限，如果保罗不行，那么就得让特技演员来完成。
而乔茜的出镜不是必须的，他们完全可以用后期或者避开特写镜头的方式来拍摄，但当欧内斯特把选择权交给她本人，这位大明星正如这位导演所预料的那样，没有任何犹豫地上了保罗的车后座。
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这条公路上用粉笔画出蜿蜒的曲线。
由保罗驾驶的摩托车需要按照这个路线行驶，后期会用电脑擦去画面上的痕迹，呈现出他们在车流中穿行的效果。
这一幕乔茜的造型已经与一开始的白大褂黑西裤截然不同了，正是那一身蒂埃里.穆勒经典的海军蓝廓形夹克、黑色训练服和同色系长裤，只要被风一吹，凌乱的黑发飞扬，衣领翻卷出夹克内里的橙色，打破了造型的沉闷。
剧组的化妆师和发型师为乔茜最后整理造型，爆破师则讲解一路上安排的爆点，并在两位演员身上安装适当的防护装备。
乔茜的心态似乎好到惊人，除了那张美丽的面孔略显冷凝之外，她的情绪竟然十分稳定，恰好符合了这场戏女主角的状态。
“你紧张吗？”坐在她前面的保罗转过来问。
“不。”乔茜回答。
“那你害怕吗？”保罗又问。
“也不。”乔茜抬了抬眉梢，像是在询问保罗究竟想要说什么。
“好吧——”保罗不得不欣赏她的心理素质，但他不认为过分克制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好事，“我想说，其实我有一点紧张，只是一点点。”
紧张？
乔茜完全不信。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睨了保罗一眼，而保罗只是冲她一笑，回过身去伏在这辆摩托车上。
“现场保持安静。”
随着欧内斯特的一声令下，现场开始清场并保持安静，确认所有机器正常运转之后，场记“啪”地放下场记板顶部并快速拿开，扩音喇叭里便传来了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声线：“开拍！”
在这声“开拍！”之前，演员们早已进入表演状态，而听到了“开拍！”的那一刻，他们就正式成为了所饰演的角色。
这是一个半分钟以上的长镜头。
男主角骑着那辆外形酷炫的黑色奥古斯塔，载着第一次体验这种交通工具的女主角穿过停电的城市，两旁黯淡下来的街道如同老旧的默片，成了他们疾驰中最好的背景。
而在这一幕中，最亮眼的无疑是男主角始终坚毅的眼睛和女主角苍白的脸。
原本一举一动都被束缚在某种规则中的苏珊.凯文早已不见出场时的高冷姿态，她的黑发飞扬，脸上的皮肉被风吹得绷起，紧紧贴合着完美的骨相，明明是一张苍白的脸，却因为眼底涌动的冒险因子，显现出生机勃勃的美丽。
监视器前，欧内斯特的视线牢牢锁定着苏珊.凯文的眼睛，那里正闪现着若有似无的银光和两簇显而易见的火焰，是衣领间翻飞的橙色恰好跌进她的眼睛里，像极了真正的火光。
太完美了。
这一幕无可挑剔。
但出于某种与大卫.芬奇类似的强迫症，欧内斯特还是继续拍了刚好六条，然后选择了第一条进行拷贝。
拍完这个长镜头之后，还有拆解的零碎镜头需要拍摄，但这些镜头的安全系数大大提升，如果不露脸的话也不需要主演亲自上阵，着实让现场的保险专员狠狠松了一口气。
真是谢天谢地！
即便是不计算剧组的完片保险，乔茜.霍顿全身上下加起来的保额也足足数亿美元，稍有差池都能叫他和他的主管一起丢掉工作了。
但他们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在拍完自己的戏份之后，保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哈雷摩托，停在了刚刚准备去接受采访的女主角面前，并丢给对方一只头盔。
“我们都很担心你。”保罗把自己的头盔戴上，“来吗？”
乔茜没有接，只站在原地，问：“采访怎么办？”
保罗说：“谁知道呢？我们一起逃吧！”
乔茜看着保罗不说话。
“开个玩笑。”保罗只好把手一摊，回答：“事实上，米勒女士已经推迟了采访，所以我们还有二十分钟。”
这一次，乔茜终于接过头盔给自己戴上。
“谢了。”长腿一跨，她已经在车后座坐稳，“虽然我不认为飙车是一项明智的选择，但——”
没等乔茜说完，保罗就打断她：“Hey，忘掉你的那些大道理，Kiddo！现在是属于大人的游戏时间——听我的，抱紧我！”
话音刚落，黑色的重型摩托发出嘶吼般的轰鸣，在人们的惊呼和口哨声中穿过片场，向着封闭公路的另外一头狂奔而去。
片场的休息区内，正在面对镜头阐述影片创作理念的欧内斯特收回视线，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玛莎.米勒也皱了皱眉，两人交换了一个相差无几的无奈眼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让保罗去是对是错。
好吧，他们只是同意他自告奋勇地去给乔茜找点事做，可没让他带她飙车啊……
问题是，乔茜竟然也愿意上车？

第418章
“你觉得,我们现在对戏怎么样？”
“我只会觉得你有点疯。”
“哈哈！”
“问个问题。”
“问吧。”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好像很脆弱、容易被伤害。”
“哈哈。你看出来了？”保罗没有否认，“瞧,我本来是想安慰你,但好像不是那么成功。“”
乔茜露出一丝微笑：“不，还算成功吧。”
肆意的冷风中,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更加贴近前方，继续问：“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有一种微妙的保护欲。”保罗却说，“这跟你本人是否足够坚强无关,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你无需在意。”
面前的乔茜只是一个年轻女孩，甚至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小好几岁,可她却已经真正站在好莱坞的权力之巅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个过程会有多么艰难和孤独，但她本人似乎从未流露分毫,也从未动摇分毫。
乔茜顿了顿,说：“我不会寄希望于任何人,除了自己。”
在封闭路段绕了一会儿的摩托回到拖车区域，心不在焉的保罗早就放缓了车速，在停稳之后拿下头盔，欲言又止地看着乔茜从车后座上下来。
她的情绪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稳定从容的。
或许是保罗注视着乔茜的时间过于久了,后者抬起头，问：“你在想什么？”
保罗抛弃了任何表演,坦诚道：“我在想,你怎么能够平静地享受这一切。”
乔茜站在原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或许是因为，我相信‘畏惧’没有意义，也相信‘平庸’比任何事都让人痛苦。”
保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提议说：“我明白了。去准备采访吧。”
无论如何，努力工作和努力生活总是不会错的。
这一天的拍摄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刚刚降落在温哥华机场的制片人玛丽.派伦特汇合玛莎.米勒负责处理后续事宜，同时环球的宣发部门全面配合，将整件事的任何影响摁死在片场中。
紧接着远在洛杉矶的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干也跟着遭了殃，因为他被留在布朗夫曼老宅的管家通知，就是他的妹妹克莱尔.布朗夫曼在偷偷探视了那个邪.教头子之后，想出来这么一个报复乔茜的“天才”方式，甚至不惜重金买通了《我，机器人》片场的两名工作人员和温哥华当地电视台的一名编导。
要不是管家察觉到她名下的现金流有些问题，恐怕等到他被乔茜.霍顿撕成碎片之后，依然不会知道被谁坑了。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罕见聪明了一回，以最快速度派人处理好了首尾，并把克莱尔.布朗夫曼捆起来之后，亲自打电话给了乔茜本人，询问是将前者丢进监狱服刑，还是关回勒戒所里。
对方同意了第一个选项。
谢天谢地！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没有影响到他跟乔茜.霍顿刚刚缓和、并顺利进入蜜月期的关系，否则他正准备在网络音乐平台上大展手脚的计划将会夭折。
当然，他并不承认自己畏惧那个女人，只不过对方的确有几分聪明才智，而且还有那个疯狂的德州佬做为后盾。
至于他的妹妹将会面对什么？
噢，成年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么。
更何况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并不相信克莱尔就真的只是被人教唆，鉴于他跟克莱尔之间那点儿可怜的亲情早在老布朗夫曼分割遗产时消失殆尽，他能做的仅限于为其保释，可不包括没完没了地贿赂法庭延期宣判。
至于那个该死的邪.教头子基斯.拉尼尔……
小埃德加.布朗夫曼认为这种跳蚤在牢里随便发生点什么，也不会让人惊奇。
事实上，乔茜也曾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捏死几只烦人的跳蚤。
但她珍贵的良知拒绝了这个提议。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所以她一直谨记着，无论如何不能遗忘自己的初心。
否则她所做的一切还会有意义吗？
乔茜在车上跟伊芙和玛莎通了电话，详细谈论了今天片场意外的后续处理、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的反应、以及她的应对，因此直到回到房间之后，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如夜露的冷肃。
看见卧室沙发用书和毯子盖在身上睡过去的克里斯，以及茶几上精心摆盘但卖相普通的小饼干，她的眼神微微凝了几秒。
房间里唯一一盏亮着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让克里斯这张写满青春恣意的面孔看上去轮廓分明，那双蓝色的眼睛闭合着，两排过于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白皙的脸上落下阴影，有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英俊。
乔茜忽然觉得，他可真像等待主人回家的某种大型犬。
——褒义上的那种。
“sisi？”克里斯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乔茜应了一声，视线垂下，“给我的？”
她问的是那些小饼干。
克里斯感觉乔茜有些疲倦，揉揉眼，望着她的侧脸说：“是啊，你要尝尝看吗？我只放了很少的糖，应该不是很甜。”
“谢谢你，克里斯。”乔茜说。
她主动上前抱了抱他。
之后脱了外套，乔茜就这么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拿起一块已经凉透的小饼干咬了一口。
“你要喝些什么吗——”
后知后觉的金发青年连忙起来，却被乔茜制止了，只让他陪自己坐着。
克里斯看着乔茜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小饼干，才问：“你还好吗？我听说了片场发生的事。”
“已经没事了。”乔茜阖了阖眼，难掩倦怠，“只是今天有点累，能给我一点音乐吗？”
“当然可以。”克里斯回答。
他不仅十分贴心地选了一张她喜欢的唱片，更点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香薰蜡烛，虽然跟他的原本计划有所出入，但完全没关系，因为乔茜看起来很享受这一切。
夜色深沉。
缥缈空灵的低唱充斥在这个房间里，乔茜依然坐在那里，只是在克里斯做回来之后，把脑袋靠在克里斯的肩膀上，双眼紧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克里斯很喜欢这样。
即便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更加亲密的接触，只是呆在一个共同的空间里，让他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都足够让他感到快乐了。
事实上，在真正决定跟乔茜约会之前，克里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是跟自己地位悬殊的超级巨星、超级富豪，她身边围绕着太多各有各优秀的男人甚至女人，他不过是其中不太起眼的一位，所以他们之间的主导权只会在她那里。他几乎看过乔茜所有的采访，也跟她本人近距离相处过，非常清楚她并不是一个愿意在感情上投入太多精力和激情的人，她的生活大部分由工作占据，小部分才会留给其它。
而感情仅仅是其中小部分的小部分。
在加拿大停留三天之后，依依不舍克里斯踏上了回转洛杉矶的航班。
十一月中旬，乔茜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当天一早，剧组在化妆拖车搞了一个简单的派对为她庆祝，在拖车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还订制了巨大的生日蛋糕，就连保罗也被额外允许吃了一口。
稍晚的时候，结束工作的乔茜飞往旧金山。
弗兰克在旧金山的那栋顶层公寓里为女儿举办了盛大的派对，并早早为乔茜订制了一顶可变形的钻石冠冕，当晚就戴在她的秀发之间。
远在纽约的迪娜.美林女士则是大手笔地包下了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从晚八点开始不间断地播放乔茜出道以来所有的电影片段剪辑、采访节选、获奖时刻、影迷祝福和寥寥的几支广告。
——当然，并不包括百事可乐，它早已被钉在耻辱柱上。
派对上，乔茜再也不被当作任何人的陪衬，而是作为一个真正在好莱坞乃至全世界范围内举足轻重的新兴资本那样引人瞩目。
拉里.埃里森再次提出希望购买悬崖别墅，顺便想要在乔茜的新电影中客串一把；史蒂夫.乔布斯对于那个网络音乐平台计划很有兴趣，正和小埃德加.布朗夫曼相谈甚欢；而杰夫.贝佐斯则对天神娱乐旗下的网络文学平台天海在线与亚马逊的全面合作信心十足，认为YA小说将会是今后的流行。
乔茜也在这些现今或未来的科技大佬中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询问自己今晚的男伴埃尔.凯泽尔：“那是谁？”
“埃隆.马斯克。”埃尔顺着乔茜的视线，看到了一个英年早秃的白人，“Zip2和X.com的创始人，后来X.com跟贝宝合并了，eBay跟他们的收购案已经进入尾声了。”
乔茜点点头，对此失去了兴趣。
她不知道的是，仅仅因为自己的这一眼，此时初出茅庐的未来首富在当晚引起了许多人的额外注意，没几天就把他的身家背景连同正在运作的每一个投资项目调查得清清楚楚。
在旧金山开完这个意义大于实际的派对之后，乔茜在第二天回到了纽约跟自己的三五好友聚了聚，只是随便吃吃饭聊聊近况，当晚他们连同那家街边餐厅集体上了Ttime的热搜，而前一天关于乔茜生日和时代广场的那几个都还没下来。
对此，刚刚失恋的马克.荣森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如此评价：“我从没想过，我第一次上热搜竟然不是因为一首超级好歌，而是我‘插足’了我的两位青梅竹马。”

第419章
在纽约稍稍停留,乔茜随后返回了加拿大继续拍摄《我，机器人》。
进入十二月之后，今年颁奖季的前哨站开始打响,乔茜也开始了自己在返回洛杉矶之前的最后试装环节。
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不接受赞助了，因此顺理成章地把今年颁奖季的大部分礼服造型,都交给了合作《我,机器人》的服装设计师蒂埃里.穆勒制作。
一直以来，乔茜就是这位设计师的忠实拥簇,她喜欢那些被诟病过于强调女性曲线的套装，也喜欢那些颇具戏剧性的高定晚礼服,尤其喜欢穆勒本人曾经为全世界第一位黑人超模伊曼拍摄的一张照片。
考虑到蒂埃里.穆勒在今年正式退休，同名品牌也关闭了高级定制的生产线，乔茜很愿意与其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而蒂埃里.穆勒也投桃报李，将这位好莱坞巨星视为自己新的缪斯女神,并且设计出了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华服。
比如他和他的助手正为乔茜穿上的这条裸色鱼尾裙,即便是刻意调整了舒适度,依然十分的反人类。
但当乔茜穿着这条裙子站在穿衣镜前，连她自己都几乎要被自己给迷住了。
——尽管她依然怀疑这裙子根本无法坐下。
根本无法坐下的还有另外一条来自ThierryMugler1999年秀场上的长裙，性感到近乎妖媚的地步，开叉直接开到了大腿根,轻薄垂坠的真丝拼接大片硬质的黑色蕾丝,穿上去简直美艳绝伦。
但问题是，这条裙子极其容易走光,对于穿著者的身材和气质都有严苛的要求,怪不得以前没有明星将其穿上红毯。
“要穿这个上红毯,你必须再减至少5磅。”蒂埃里.穆勒一边用别针调整腰线，一边碎碎念，“事实上，我在设计之初，从未想过它能踏上奥斯卡红毯，因为我也没想过它该如何坐下的。”
他在设计这条裙子时正值职业生涯的巅峰时期，几乎不再考虑时装的功能性，而是将设计视为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追求新颖的材质与高级定制的碰撞，将反差元素融合的奇妙美感。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ThierryMugler这个同名品牌的高级定制部门最终被关闭，对于资本而言，任何艺术只有创造出实际价值才有意义。
乔茜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转身，说道：“不，我不着急，你有时间修改它。”
事实上，大部分好莱坞女星为奥斯卡备战的礼服都不会太好穿，毕竟那是一个将被直播给数千万电视观众的隆重场合，甚至有些人提前大半年就开始为出镜的短短几分钟做准备。
乔茜的问题算是比较简单的了。
她一直都有良好的饮食和健身习惯，因此身材比较清瘦，再加上为了拍摄《我，机器人》这部电影，也特意做了体能和体型的训练，只不过电影明星并不过分追求HF模特儿的骨感身材，想要把这条裙子穿出最完美的效果，尚需紧急塑形一段时间。
镁光灯下，曾经付出多少努力，就会获得多少赞美。
这或许是好莱坞这座名利场最为公平的一面。
不过今年应该没有大众期待的星光大道红毯环节了，因为美伊战争很快将会爆发，比起红毯环节，显然布伦特原油会更有趣。
“你不准备在奥斯卡红毯上穿它吗？”蒂埃里.穆勒听出了乔茜的语气不对。
“我打算收藏这条裙子。”乔茜解释了一句，“按照今年的局势，红毯不一定会有。”
“好吧。如果是你，我同意。”蒂埃里.穆勒考虑了一下，点点头，“你的后背、胸骨和手臂都很美，主要还是腰线和腋下的问题，我们会稍作修改。”
他的助理在一旁记下属于乔茜的数据，又将另一条空运过来的剪裁经典的深红色绸缎长裙从防尘袋里拿出来。
这条就令人舒适多了。
即使它没有那么隆重和惊艳，即使它柔软的布料下依然被做了腰部的鱼骨支撑，即使它的后背开叉都快开到腰窝了。
“我开始相信你当初为苏珊.凯文做的那件勒死人的紧身训练服不是故意的了，蒂埃里。”
乔茜开了个玩笑，用力一甩这件裙子的超长羽毛拖尾，最终在蒂埃里.穆勒的镜头中定格为一道充满女性力量和美感的背影，在许多年后被收入了他的同名展览中。
2002年12月18日。
前作斩获8.7亿美元高昂票房的指环王系列迎来了三部曲的第二部 ，《指环王：双塔奇兵》的全球首映。
由于受到加州地震的影响，首周所有院线上的电影票房都有所减少，但与所有人预料的相差无几，这部续集电影完全延续了前作的辉煌，无论是米高梅最后的救市之作《007：择日而亡》，还是创造了一个巨大IP的续集作品《哈利波特与密室》，亦或者是丹尼尔.戴-刘易斯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联袂主演的《纽约□□》，这个假日档的任何大片都在《指环王：双塔奇兵》面前败下阵来。
首周周末票房六千多万美元，好莱坞专业的票房预测机构已经可以肯定，《指环王：双塔奇兵》的国内票房将超越前作的3.1亿美元，并且在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指环王：王者归来》上映时达到顶峰。
另一个疯狂的预测是，《指环王：王者归来》很有可能成为继《泰坦尼克号》之后，影史第二部 全球票房破10亿的电影。
可这真的疯狂吗？
并不见得。
甚至许多学院成员都决定了今年不会为《指环王：双塔奇兵》投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系列的最后一部将会横扫下一轮的颁奖季，就连奥斯卡也不得不低下一贯高傲的头颅。
毕竟，指环王系列的艺术性和技术革新是有目共睹的，对于好莱坞的意义非同一般。
面对这样的实战成绩，无论是天神娱乐那些代表各方利益的集团资本，还是雪莉.兰辛一系刚刚从内斗中获胜的成员，都感到了无比的振奋人心。
‘她总是赢了又赢。’
这已经是一条好莱坞公认的真理，乔茜.霍顿就是电影女神的私生女，而且是唯一的、备受眷顾的私生女。
唯一不满意的可能只有错失指环王系列的米拉麦克斯和新线影业了，他们一度是距离这个项目的入场玩家，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还是让这样的划时代作品从自己眼前溜走，成为乔茜.霍顿以及她的天机影业那面越发庞大的功勋墙上的又一枚勋章。
尤其是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他原本可以为米拉麦克斯保留指环王三部曲至少3%的电影分红权的，但由于见鬼的迈克尔.艾斯纳过于草率地答应了天机影业提出的买断版权，米拉麦克斯不仅与数千万美元擦肩而过，更沦为了业界笑柄。
噢，或许不满意的还有乔茜.霍顿的影迷。
因为这位在海报上占据双女主之一位置的女明星，在《指环王：双塔奇兵》的出场镜头比他们原先认为的要少太多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发泄继《偷天陷阱2》之后无处可用的激情，为了那不到三分钟的镜头反反复复走进电影院。
谁让这位女演员在彼得.杰克逊的镜头里美得不可思议呢？
即便只是三分钟，他们也依然认为值回票价。
在《指环王：双塔奇兵》热映之后不久，由乔茜主演的另一部传记片《秘密》也在洛杉矶周边地区展开了点映。
这部影片讲述的是一名在赛马场女扮男装驰骋半生、最后安然退休的澳大利亚女骑手的真实故事：
威廉明娜.史密斯生于1886年，很小的时候因父母双亡成为孤儿，之后流落到了一家西澳大利亚孤儿院，并成为了这家孤儿院的孩子王。
这段经历塑造了她成年后坚韧不屈、豁达乐观的性格，也为她后来成功女扮男装奠定了基础。
十六岁离开孤儿院，威廉明娜怀揣着大城市的憧憬来到了繁华的北昆士兰，苦苦寻找正规工作无果之后，这个瘦削的眼睛始终明亮无比的少女剪掉了长发、穿上了束胸，在镜子前苦练许久，又一次来到那个拒绝过自己的马场场主面前。
而这位由凯文.科斯特纳饰演的中年男人威尔逊察觉端倪，却因为无意间回忆起自己早夭的女儿，只对此时化名“比尔”的威廉敏娜说了一句：“证明给我看。”
属于威廉敏娜的第一个华彩开始了。
这个矮小瘦弱却年轻有力的青年并没有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全凭幼年时期为孤儿院附近的农场帮忙，无论是上马还是骑马的姿势都很野路子，但当“他”骑乘在马背上，绝对的自信和一往无前的信念让“他”无比耀眼，矮小瘦弱反而成为了“他”的优势，“他”仿佛是一个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奇迹。
而在肆意飞扬地跑完一圈之后，威廉敏娜十分轻巧且随意地翻身下马，带着近乎灼人的笑容回到威尔逊面前，与那匹马儿不经意的亲昵之间，尚透露着自己不知道的少女姿态，却与她身上更加显著的潇洒少年感毫不矛盾。
威尔逊微微皱眉，没有戳破她的伪装，最终只说：“你得到了这份工作，小子。”
自此，属于“比尔.史密斯”的职业生涯正式开启。
这其中当然不乏苦难的磨练，除了正式训练马术的各种艰辛之外，声名鹊起的“比尔.史密斯”也引起了同行的注意。
一开始是普通的霸凌。
慢慢的，有人竟然开始怀疑从不使用公关更衣室、作风不够男子汉的“比尔.史密斯”是一个女人，他们尝试过偷窥和骚扰，企图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掉“比尔.史密斯”的衣服，然而却被这个从小在泥泞里爬起来的女人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心生胆怯。
在这一场至关重要的大型比赛中，“比尔.史密斯”完成得异常出色。
随意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谁的血，她在威尔逊隐隐担忧的眼神中翻身上马，动作毫不拖沓。
被银幕放大的特写画面中，电影之外的观众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俯身在马背上的威廉敏娜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且坚韧，但这一次，多了一些被鲜血激发的凶悍。
一改往日轻盈飘逸的比赛风格，“比尔.史密斯”变得格外狠厉好斗，而这攻击性十足的表现完全激起了赛场观众的热情，他们为“比尔.史密斯”振臂高呼，对被“比尔.史密斯”击败的对手报以嘘声，并在这些人被撞下马时发出阵阵叫好，使得整场比赛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比尔.史密斯”也最终第一个跑过了终点。
没有人再敢质疑“他”的性别，因为一个女人绝不可能做到这些，即使有，人们也更愿意相信“她”其实是一个男人。
强大的成绩让所有人闭嘴了，这个逻辑被可笑又合理地颠倒过来，“他”的支持者越发狂热和牢固。
只是当这位正式崛起的年轻骑手回到家中，在所谓的妻子面前褪去伪装，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脆弱的一面。
“嘶——”
被触碰到伤口的威廉敏娜倒抽一口冷气，而由英国演员莎莉.霍金斯饰演的佩妮更加放轻放柔了自己的动作，问：“你已经证明自己的实力了，为什么不以真正的身份继续参赛吗？”
“问得好，亲爱的。”威廉敏娜忍着痛，眼底倒映着烛火的火光，“我从不否认自己以及许多女性的优秀，但事实是，一旦剥下这一层属于男性的伪装，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将面目全非。”
所以，她必须表现得更加出色。
至少在这个伪装出来的世界里，她是毋庸置疑的强者。

第420章
“《芝加哥太阳报》的罗杰.艾伯特：电影的中间100分钟极其迷人,令人惊讶的有趣。乔茜.霍顿是一位著名的电影明星，但在《秘密》这部电影中，她再一次证明了自己更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演员。”
“《滚石》的彼得.特拉弗斯：一部充满成长、心灵、友谊和灵感的伟大五星级杰作。完美的选角和比赛场景,具有出色的节奏和结尾的巧妙转折,四位主演的表演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凯文.科斯特纳、莎莉.霍金斯、乔茜.霍顿和乔茜.霍顿的那匹马——圆滑、美丽、充满情感，好莱坞向往却很少能做到。”
“《纽约每日新闻》的杰米.伯纳德：这是一部真正鼓舞人心的电影,让人联想到《燕特尔》,华丽的拍摄和精彩的表演，呼应了一种令人振奋的情绪,值得反复观看。以及，我不得不说,乔茜.霍顿从男人堆里打出一条血路到重新上马赢得比赛的那一组镜头足以载入影史。”
“《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思.图兰：是的，它就是那么俗气，但它也令人惊讶的吸引人,这并不是有史以来最令人振奋的励志传奇或者赛马电影，但它的确是一部演技出色、引人入胜且令人满意的传记片。”
“《芝加哥读者报》的乔纳森.罗森鲍姆：这部影片的演员阵容堪称豪华,但改变不了整个故事缺乏灵魂的本质,非常的自以为是,比起加里.罗斯的处女作《欢乐谷》大失水准，乔茜.霍顿的特效妆容也毫无说服力。”
悬崖别墅的一楼客厅中，乔茜的助理艾拉正在大声诵读着广大影评人们对于《秘密》的最新影评，无论多少次,这个环节都让艾拉感到十分兴奋和激动。
她的老板乔茜坐在自己老位置的那张黑色沙发上,手里翻阅着另一份打印出来的票房统计和预测数据，新生代顶级女星和老牌一线男星的联袂合作让《秘密》这部影片一亮相就引发了影迷的热情。
而影片本身过硬的实力也让这把火越烧越旺。
伊芙.普莱斯、卡洛琳.米尔斯、金伯利.韦克斯勒和玛莎.米勒分别或坐或站,把悬崖别墅的巨大客厅当做了她们的临时指挥部,一条条指令从手机、PDA或者笔记本电脑上往外传输。
听到《芝加哥读者报》那位影评人乔纳森.罗森鲍姆的评论,伊芙从百忙之中嗤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乔纳森.罗森鲍姆的影评会更有趣一点呢，比如肯尼思.图兰的就不错。”
“显而易见的是，除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自讨没趣，顶多端水而已。”《秘密》的口碑爆炸完全没有让卡洛琳感到惊讶，这位身材和容貌都保养极佳的黑人女性啜饮了一口咖啡。
总的来说，目前为止《秘密》的专业评分和观众口碑都很出色，但问题是，它对标的对手是同样出色的《钢琴家》。
抛开导演本人的道德不谈，这部描述一个波兰犹太钢琴家在二战期间艰难生存的传记片本身就是杰作，尤其是导演罗曼.波兰斯基本人就是纳粹占领波兰的幸存者，被普遍认为极具说服力地讲述了自己亲身经历的波兰大屠杀时代，艺术性和技巧性都颇受影评人赞扬。
早在今年的戛纳电影节时，《钢琴家》就引起了广泛热议并获得了金棕榈奖，一开始接触他们的是焦点影业，后来这部影片辗转落入米拉麦克斯手中，成为哈维.韦恩斯坦在本届奥斯卡的又一张王牌。
是的，又一张。
“米拉麦克斯手里的牌太多了。”这位资深公关专家娓娓道来，同时对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回复勾了勾嘴角，“除了《钢琴家》之外，还有《弗里达》、《芝加哥》、《纽约hei帮》、《时时刻刻》……有时候某人后宫太多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的精力必定被分散。就好比《纽约时报》能为我们提供六页的广告位，这六页上可以全是《秘密》，却不足以让韦恩斯坦的后宫们轮番登场。”
伊芙喝了一口咖啡，接口说：“我的线人告诉我，米拉麦克斯认为《纽约hei帮》失去导演工会奖项是一个讯号，已经决定把拿到的《纽约时报》广告位都留给《钢琴家》了，马丁.斯科塞斯对此感到不满，毕竟在这之前被拿来与《秘密》对垒的可是《纽约□□》，结果他们现在成了吸引前期火力的弃子。”
乔茜听了之后考虑了一下，说：“再逼一逼米拉麦克斯，我要《洛杉矶时报》、《综艺》和《好莱坞报道者》的广告页上，大部分被《钢琴家》这部票房惨淡的影片占据。”
“没问题。我已经有办法了。”伊芙主动说，“哦对了，波兰斯基私底下看不上《辛德勒的名单》，这一点是可以利用的，斯皮尔伯格今年的佳作《逍遥法外》和《少数派报告》都惨遭无视，基本无缘奥斯卡了。我认为影迷们总是需要一个发泄渠道的，不是吗？”
“安排记者去采访那个小矮子（罗曼.波兰斯基）吧，找欧洲那边的。”卡洛琳感叹道：“斯皮尔伯格还是太尊敬学院了，他对奥斯卡有着孩子一样的敬畏心。不过我们会让他不得不加入这场战争的。”
“别闹得过火，我不想接到史蒂文的来电。”乔茜提醒了一句。
“OK。”伊芙比了一个手势，继续说：“为《秘密》准备的十万份纸质广告页一句就绪，洛杉矶的每一间星巴克都能看到。”
“十万份？”
“是的，凯文.科斯特纳自掏腰包追加了三万。”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只是告诉他：‘知道么，尼克尔森也这么干。’，然后他就加入了。”
做为制片人的玛莎忍不住看了伊芙一眼，说：“但今年表演奖项的竞争非常激烈。”
“哪一年不激烈？”伊芙把手一摊，“说句老实话，这些男演员们的虚荣心可比女演员们要强多了。如果见到他们面对面互相寒暄微笑，那么十有八九是在暗自攀比身家、咖位、片酬和新片的周票房。男人才是名利场最现实的动物。”
“所以才是雄孔雀开屏呢。”卡洛琳发表总结，转而说：“我们会继续对西海岸媒体进行重点公关，针对《钢琴师》所反映的逼真而且残忍战争场面，以及刚刚拿到手的那份关于小矮子之前QJ案的原告证词。至于其它的竞争对手，我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比如《时时刻刻》的另一位制片人斯科特.鲁丁，他跟哈维.韦恩斯坦几乎在《时时刻刻》的片场打起来，如果你无意于今年的最佳女主角，我认为他会愿意给米拉麦克斯制造压力的。”
“可以，你去搞定斯科特.鲁丁，我跟妮可之间已经有默契。”乔茜说。
事实上，乔茜今年想要提名不是很困难，困难的是以过分年轻的年轻和资历二封影后。
这并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只不过一来乔茜不愿意利用自己如日中天的威望裹挟任何人为自己投票，奥斯卡并不值得；二来妮可.基德曼更需要小金人提升商业价值，而且今年也是妮可.基德曼距离小金人最近的一次，由于《红磨坊》的补偿票、与巨星离婚大战的同情票和《时时刻刻》这部影片本身的表演质量。
而且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越久，奥斯卡的神圣光环也越发不堪，所谓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项，其实也不过是好莱坞大佬和公关们手中的玩物。
2002年年底就这样在短暂平静中度过了。
消息敏锐的某些人已经感觉到国际局势将会有所变化，但当2月5日国务卿在联合国安理会就伊拉克问题发表讲话时，美伊战争的紧迫感才让大众感到了恐慌。
弗兰克.霍顿打电话过来关心了一下女儿的近况，却旁敲侧击着德州财团的领头羊麦卡洛家族在军工行业的布局，以及乔茜跟伊莱之间的关系是否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迪娜.美林也认为乔茜应该有个未婚夫了，最好谈几年恋爱之后订婚，然后在三十五岁之前结婚，这比较符合主流价值观，但对象绝不能是那个粗鲁的德州佬，因为暴发户和老钱是泾渭分明的群体；也最好不是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那样声名狼藉的好莱坞明星，那样的配偶对于乔茜的传媒帝国几乎没有帮助。
不过迪娜.美林也只能提供一个建议，她很清楚自己对于乔茜的影响很有限。
倒是劳伦.白考尔请乔茜过来多萝塔大宅一趟，趁着为纽约一些学院评委放映《秘密》的机会，这位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女星也跟乔茜谈了谈这个问题。
劳伦.白考尔亲自给面前的女孩倒了一杯红茶，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听说迪娜给你介绍了一个来自肯尼迪家的年轻人？”
乔茜喝了一口红茶，摇摇头：“她老了，我能理解她，她现在就是一位担忧王朝后继无人的王太后。但是劳伦，你知道的，因为我父母糟糕婚姻的关系，我对于寻觅一位伴侣毫无期望。”
劳伦.白考尔不置可否，只说：“弗兰克不是一个好榜样，不过你也没必要太过悲观，甜心，你的人生还很长，不是吗？只要还没有闭上眼，你无法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十几岁遇到鲍嘉的时候，还以为我们是真爱呢，可事实是，我们很快进入了开放式关系，只有影迷才相信我们情比金坚。”
说完这段话，这位女士自嘲一笑，吸了一口薄荷味的女士烟，依然淡定优雅、风姿不俗。
“我知道，你是跟我或者迪娜截然不同的女人，权力才是你生存的土壤。”劳伦.白考尔说，“但事情远远没到要签婚前协议那一步。即使是摆设也好，你需要让自己看上去正常，而不是过于完美。这就是好莱坞，也是所谓上流社会。找一个听话的年轻人吧，最好是中产家庭出身，不用太聪明也不能太蠢，他能帮助你消除琳赛.洛韩那件事的隐患，也能为你分担一些必要的社交。等到你不需要了，这样的人也很容易就能一脚踢开……”

第421章
劳伦.白考尔显然别有用意。
在《秘密》放映完毕之后,达科塔大宅留了一些时间给前来参加聚会的“疑似”学院评委们，令乔茜有些意外的是，他们对于威廉敏娜和佩妮之间的感情很有兴趣,但又有些欲言又止。
玛莎.米勒悄悄凑过来说：“这些老白男在怀疑你是躲在柜子里的人,他们不认为让同性恋扮演同性恋是个好主意，但电影的其它部分又很吸引人,所以不确定该不该给我们投票。”
“只是这样？”乔茜问。
“你知道的,丹尼尔最近也在公关这些人。”玛莎说，“我们的敌人或许也想找点新鲜的猛料,但你私生活过于健康和低调，也没有拖后腿的糟糕父母和兄弟姐妹,甚至连一个愿意说你坏话的前任都没有。你在颁奖季的发言也非常谨慎。”
这也挺稀奇的。
名利场多的是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生物，仅受利益驱动。
谈论一位巨星前任，无疑是一条为自己获取关注度的捷径,但乔茜好像有一种让前任主动保持缄默的魔力，就连与她青梅竹马的当□□星乔什.琼斯,也不喜欢甚至厌恶利用她的名气去炒作,即便人们都清楚他有好几首歌都是写给她的。
乔茜叹了口气,用讽刺的口吻说：“还真是毫无新意。他们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比如把我描绘成一个妄图窃取公民隐私的资本家，给我再来一场听证会什么的。”
“你知道的，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有钱只会让你更受欢迎。”玛莎说,“但同性疑云确实起了作用。有些人的想法是，即便你凭借强大的公关和律师团压下了之前的丑闻,可如果你本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倾向,迪娜.洛韩也不至于找上你。”
乔茜被气笑了,把手一摊，回答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在考虑公开的可能。”
“噢，很好。”玛莎挑了挑眉，“阿里.埃曼纽尔旗下的那个男孩？”
乔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玛莎不置可否，只说：“那么我尽快跟伊芙通个气，然后找时间跟对方的团队开会，也让阿里有时间给他的男孩做一些必要的心理辅导。对了，今年奥斯卡红毯要带上他吗？”
“不需要。今年没有红毯了。”乔茜回答。
玛莎点点头，又问：“奥普拉的节目策划再一次邀请你上她的节目，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但也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这位脱口秀女王一直没有放弃让乔茜上她的节目，但乔茜似乎很不喜欢对方，不免让人猜测是不是因为歧视肤色。
好在乔茜本人还有一些说得上话的少数族裔朋友。
而且做为上东区豪门出身的犹裔白人女星，只要不在公开场合表露出种族歧视，也够不上什么太大的公关危机，反而是找个黑人男友才会直接毁掉自己的事业。
“拒绝她吧。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我宁愿少一点曝光，也不能给某些人找到可乘之机，比如诱导观众我在说谎什么的。我们可没法控制奥普拉的脱口秀。”乔茜说着换上一副标准的好莱坞式笑容，对走过来的一位熟人说：“嗨，劳拉，你最近好吗？”
2月11日，第75届奥斯卡金像奖揭晓了提名名单，同时宣布由于美伊战争的影响，今天不再举行红毯环节，
一开始被视为马丁.斯科塞斯冲奥圆满之作的《纽约□□》在正式公映后让那些影评人们大失所望，同时断言斯科塞斯与他的新缪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接下来只有陪跑的份，果不其然这部影片只拿下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原创剧本等六项提名，却掉了最关键的最佳影片，已经提前锁定出局。
本届奥斯卡领跑的无疑是《钢琴家》和《秘密》这两部影片。
前者狂揽十三项提名，但在关键的导演工会和制片工会奖上输给了同样由米拉麦克斯出片的歌舞片《芝加哥》，它们的混战让这一届奥斯卡大奖的归属越发扑朔迷离。
后者的提名数量少一些，掉了关键的最佳导演提名，却仍然以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在内的十二项提名紧随其后，再加上两位大牌影星乔茜.霍顿和凯文.科斯特纳的星光效应，以及北美破亿的强大票房，最佳影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显而易见，凯文.科斯特纳的积极公关在发挥作用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定的反噬，比如一部分学院评委就在怀疑以这位大明星一贯兼奥斯卡最佳导演的获得者的强硬作风，真正为《秘密》执导筒的不一定只有加里.罗斯。
另外也被看好的种子选手是《芝加哥》和《时时刻刻》，同属于被《钢琴家》挤掉太多颁奖季资源、却仍然颇受影评人青睐的米拉麦克斯一系，只不过它们比《纽约□□》的命运要好多了。
《芝加哥》看起来非常符合学院那群老白男的口味，但米拉麦克斯已经为《钢琴家》付出了太多，高昂的沉没成本令他们别无选择，只有笃定《钢琴家》成为本届奥斯卡大赢家才能带来回报，因而《芝加哥》在米拉麦克斯内部的地位越发尴尬，为了完成“韦恩斯坦们”的某种任务，只得转去主攻表演奖项。
但由于《芝加哥》和转换策略，原本影评两极分化的《时时刻刻》也变得更为尴尬。
比起《芝加哥》这个血统纯正的米拉麦克斯嫡系，还有另一位金牌制片人斯科特.鲁丁参与制作的《时时刻刻》显然没有那么重要，一开始米拉麦克斯对于这部影片的定位就是攻克女演员的表演奖项，完全没有在最佳影片大奖上报以希望，自然投入的公关资源也十分有限。
所以斯科特.鲁丁与哈维.韦恩斯坦因为公关策略分歧大打出手，甚至分道扬镳，似乎也没有太让人感到惊奇。
这场公关大战很快进入高潮部分。
一位来自米拉麦克斯的前雇员站出来指控哈维.韦恩斯坦QJ，并且利用那高达十几个人组成的律师团队自己进行威胁恐吓，这个姑娘在社交平台放出的关键性录音让哈维.韦恩斯坦和他背后的米拉麦克斯名誉大跌，但在传统媒体上暂时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直到一份关于《钢琴家》导演罗曼.波兰斯基在多年前QJ13岁幼女萨曼莎.盖梅的受害人证词出现在网络上，那份指控才跟这份证词一道成为各大媒体的近期新闻热点。
“米拉麦克斯：电影制作公司，还是性侵犯乐园？”
“波兰斯基究竟是‘和年幼者发生性关系’还是‘QJ儿童’？”
“奥斯卡不应该是对一个人的道德评判，而是艺术的评判。”
“悲观主义上开出的花：深扒罗曼.波兰斯基背后的灭门惨案”
不止媒体们争论不休，网络上对于《钢琴家》和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评价也两极分化，有些人认为人品和作品应该分开，有些人却认为作品正是作者的思想表达。
-才华不能为道德遮羞！
-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人生没有太多二十五年，而且那个女孩早就原谅他了，美国对他太不公平也太过残酷了。
-波兰斯基只是出逃了二十五年，他在欧洲仍然是受人尊敬的大导演，甚至继续他令人厌恶的罪行，被他真正毁掉的是无数女性的人生！
-他没有QJ，那个女孩是自愿的！
-作品和人品应该分开。我得说，《钢琴家》真的非常精彩，几乎可以媲美《辛德勒的名单》。
-然而波兰斯基在采访中踩了《辛德勒的名单》，认为斯导拍得不够写实，缺少真正经历过的历史厚重感。
-只有我觉得《钢琴家》很沉闷吗？我还以为被吹捧成绝无仅有艺术大师的波兰斯基有多么才华横溢，才能让人忽略他性侵犯和□□的身份呢，结果真是大失所望。他的才华也不足以为他的道德遮羞。
-可是《钢琴家》真的非常优秀啊，诗意、隽永、深刻，我太喜欢男主角和这部影片了。
网上热议不断升级，似乎有一股力量暗中添油加火，支持波兰斯基一方几乎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某些支持者也逐渐洋洋得意、失去理智。
陷入性骚扰指控的哈维.韦恩斯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这样的局势似乎对于《钢琴家》有利无害，便也让米拉麦克斯的宣传部门继续加码，高呼艺术无罪。
转折点出现在新一周的周一。
而根据某些相关人士向某八卦杂志透露，本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有力角逐者、好莱坞顶级女星乔茜.霍顿曾抱怨过“不想要出现在表彰QJ犯的地方”，有可能不再出席本届奥斯卡颁奖典礼。
此言一出，当期杂志直接卖到脱销，舆论也悄然变换了方向。
传统纸媒上，《纽约时报》旗帜鲜明地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
“是的，奥斯卡不是对一个人的道德评判，但做为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电影类奖项，奥斯卡至少应该满足社会良知的期许，而不是表彰一名在逃罪犯，这就是在说：他的罪行并没有那么严重。”
“艺术不需要道德评判，但人需要。”
Ttime的#才华不能为道德遮羞#话题广场上，乔茜.霍顿庞大的影迷开始加入这场大战，而此前保持沉默的大多数网友早就对《钢琴家》的过度公关烦不胜烦，被前者有理有据的发言裹挟，也变得格外义愤填膺——
-韦恩斯坦和波兰斯基都太恶心了，快把他们抓紧监狱去吧！
-《纽约时报》的那篇文章说得太对了，“艺术不需要道德评判，但人需要。”，我只要一想到波兰斯基曾经侵犯一名十三岁的女孩，他电影里描绘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令人作呕。
-事实是，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饱受抑郁症的困扰，甚至多次自杀未遂。
-我不敢想象她都经历了什么。真的。我完全不相信她是自愿的，只不过是某些人用更残酷的手段再次逼迫了她，使得这个可怜的女孩不得不“自愿”。
-米拉麦克斯的老板自己都是性侵犯，包庇另外一名性侵犯也很正常吧？
-认为这种事是正常的，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以SKY为首的多家电视频道上，主持人和嘉宾也在针对实事侃侃而谈——
“才华真的能为道德遮羞吗？”
“奥斯卡应该包容一名性侵犯，甚至一名很明显有□□的性侵犯吗？”
“是否因为那桩灭门惨案，人们就必须同情一名性侵犯、并对他宽容？”
“请注意，他是一名罪犯，更是一名践踏联邦法律的逃犯。”
“艺术应该是艺术家的思想表达，尤其是电影的艺术创作，我会拒绝让我的孩子们观看波兰斯基的电影。”
“就个人而言，我不希望任何波兰斯基或者韦恩斯坦出现在这个行业中，因为我首先是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父亲。”
天神-环球一系悉数发动，乔茜本人全程神隐，却并不妨碍运用自身的资源和人脉关系，“审判波兰斯基”掀起的声势丝毫不弱于前段时间韦恩斯坦们进行的那场猎巫。

第422章
洛杉矶许多公共场所内的《钢琴家》海报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下了大大的“QJ犯”和“□□”,就连一些公交车的车身广告也没有逃过一劫；
一些极端分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聚集在米拉麦克斯为那些学院评委放映《钢琴家》的场地外，高高举起“年度最佳QJ奖”的标语；
至于欧洲方面,罗曼.波兰斯基本人被八卦记者不停骚扰,他的某位前女友更站出来接受了采访，声称自己十四岁时就被大导演骗上了床；
而好莱坞这边,由于乔茜可能不再出席本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学院这边也遭受了一部分原本不该遭受的攻讦和压力。
位于比弗利山庄威西尔大街的一处办公大楼中，几名头发花白的学院理事会成员正坐在会议桌前,为了保证今年颁奖典礼的收视率不会因为红毯环节的取消和乔茜.霍顿的公开发言而拉低。
“她怎么敢！他们怎么敢！”一位副主席怒气冲冲地将一封封打开的信函丢在桌子上。
就在昨天上午，今年大热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者乔茜.霍顿来函表示退出本届奥斯卡的竞争,随后学院又陆陆续续收到了数十封相差无几的来函，从表演类到纪录片奖项的提名者，从女人到男人,从白人到黑人，他们相同的目的就是退出。
这是学院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危机。
当年乔治.C.斯科特和马龙.白龙度的分别拒领就曾经对学院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现在就因为一个罗曼.波兰斯基……看来乔茜.霍顿真的下定决心了,许多人也开始一一站队,那么学院就必须考虑，继续坚持下去是否值得。
“拒绝这些吧，学院没有主动同意这种事的先例。”另外一位副主席开口说，他的态度相对平和,而且这显然只是试探。
“只是拒绝？不,我们必须反击！”前面那位副主席的态度格外强硬，“她已经羞辱过金球了,难道还想要羞辱奥斯卡,甚至挑战整个好莱坞吗？”
“遗憾的是,约翰，我们这些老头子还代表不了整个好莱坞，她却能代表一个完整的好莱坞巨头工作室。她早就不买金球的账了，不是么，甚至连金球奖都是玛莎.米勒代领的。”本届学院主席弗兰克.皮尔森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才说：“目前我可以确定的是，上届影后哈利.贝瑞愿意给阿德里安.布罗迪颁奖，她接了布莱恩.辛格的《X战警》系列。”
“但《指环王》剧组一个都不会来，他们这个时候必须跟自己的老板站在一起，而且他们也很清楚今年的《指环王》不会获奖。”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没有提名，已经确定不会出席；丹尼尔.戴-刘易斯的经纪人没有明确回复，他们在担心阿德里安.布罗迪和《钢琴家》会双双获奖，造成今年的结果备受争议；至于老马丁，我亲自跟他通过电话，他对哈维颇有怨言，下一个项目也计划转向华纳或者环球，不过他答应当晚将会出现。”
“好消息是，梅丽尔.斯特里普确定会来，但我的朋友告诉我，妮可.基德曼仍在摇摆，她似乎被乔茜.霍顿的计划说动了。”
约翰再次大叫：“这不可能，除非妮可.基德曼再也不想要小金人！”
弗兰克.皮尔森耸耸肩：“可万一有人给她开出两千万美元的片酬和一部很有可能爆红的商业片女主角呢？我们都很清楚，奥斯卡就只是奥斯卡，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说实话，给我两千万美元，我愿意跪下来舔任何人的脚趾头。”另一位副主席说，“弗兰克，我不相信你没有跟她的人沟通过，你跟谁聊过？米勒还是科斯特纳？她想要什么？我们需要她出现在今年的颁奖典礼上，我们需要证明好莱坞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而不是被钉在耻辱柱上，沦为公众的谈资。”
这一切真的已经够了。
奥斯卡应该是一年一度的艺术盛典，而不是任何人争权夺利的战场，这些天围绕着罗曼.波兰斯基和《钢琴家》，整个颁奖季都变得乌烟瘴气。
就连他家里才上中学的孙女，在看到电视里的报道之后，都一脸嫌恶地问：“Ewwww，你们真的要给那个LTP和QJF颁奖吗？”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的尴尬和羞耻。
弗兰克.皮尔森被这位副主席的直言不讳弄得有些尴尬，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希望在座诸位谨记，学院建立的初衷之一，就是表彰为电影业作出杰出贡献的人士，但比这个更重要的是推动电影艺术与科学的发展，这也是社会发展的一部分。”
说完这段话之后，这位学院主席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位女士，她的助理向我传达了一些个人请求，她本人不会承认这件事……”
“请求？哈哈！”约翰讥讽道，“知道么，弗兰克，你现在就像某人的一条狗，你不会好过的。她以为她是谁？上帝？”
弗兰克.皮尔森并不理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小纸条，开始念道：“第一，既然盗版有被开除的先例，那么学院理应驱逐被定罪的性侵犯，包括罗曼.波兰斯基和比尔.考斯比，并将本条列为学院会员守则之一；第二，假设《钢琴家》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颁奖典礼现场可能出现女性电影人集体离席的抗议……”
“这些女人真是疯了！”约翰大叫着，“让她们吃X去吧！我不在乎见鬼的大家庭！反正我不同意！这是在威胁我们不能给奖！这是黑幕！”
弗兰克.皮尔森抬头瞥了正在用力敲着桌子的同事一眼，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他已经尽力周旋了，原本对方的要求是直接修改本届奥斯卡已公示的提名名单，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将会严重损害学院的公信力。
最终双方各让一步，得到了这个驱逐条款。
“对方不会承认的第二点。任何女性电影人也不会承认。除非真正出现那一幕。”弗兰克.皮尔森与周围的其他人交换了眼神，确认彼此都同意私下运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影响最佳影片的归属，“第三，《纽约时报》的那篇报道已经得到了哈维.韦恩斯坦办公室的回复，那个女记者找到了他从80年代开始侵犯过的数十名女性并进行采访，而她们至今为止没有被公关掉，就证明了这绝对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审判，如果不想跟这个混蛋共沉沦的话，各位……”
《秘密》还是《钢琴家》？
在两年之前，或许奥斯卡的那些学院评委根本不会想到，他们那贫瘠寡淡的大脑也会有被资本强X的一天，一如数十年前路易斯.梅耶所做的那样。
但今天的乔茜.霍顿做到了。
这不仅仅因为她是目前好莱坞人心所向的超级巨星，更是因为她是绝无仅有的传媒集团掌权人，各家主流电视台和传统纸媒充斥着她的喉舌，原本开放式、多元化的网络论坛也被其任意玩弄。
有些人甚至怀疑，她在事业初期投资的那个即时通讯软件TT，或许具备某种没有被公布的信息检索和传输功能，否则该如何解释一份来自米拉麦克斯内部的备忘录出现在《纽约时报》的记者安伯.劳伦斯的报道上？
众所周知，许多学院评委已经老到连手机都不用，可没人能保证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也不用。
所以安伯.劳伦斯一定掌握了更多，甚至不止是哈维.韦恩斯坦，据说她曾经在乔茜.霍顿那里得到过一本黑皮记事本，里面记载了无数人的把柄。
也正是到了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时刻，好莱坞的韦恩斯坦们才惊觉乔茜.霍顿身上的最大污点恰恰是天神娱乐旗下的这家网络公司，可他们还来不及动手，就发现TT和Ttime早就与国家机器展开了深入合作，理论上并不可能再为了好莱坞的“小事”而动用这种核武器。
可事实是，哈维.韦恩斯坦这一次真的栽了。
当LAPD在米拉麦克斯所在的那栋大楼堂而皇之地带走这位前CEO，这件事迅速成为了第二天的头条新闻，而米拉麦克斯内部却仿佛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主攻青春恐怖片市场的鲍勃.韦恩斯坦接过了公司的指挥权，继续冲刺奥斯卡。
与哈维.韦恩斯坦原本的计划不同，米拉麦克斯最后冲刺阶段完全抛弃了《钢琴家》，而是对《纽约□□》、《芝加哥》和《时时刻刻》雨露均沾。
显而易见，曾经风光无限的哈维.韦恩斯坦成了弃子，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天平两端的砝码已经不再势均力敌。
2003年3月23日，第75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在美国洛杉矶好莱坞柯达剧院举行。
乔茜今晚穿了一条无功无过的白色缎面长裙，并不准备在颁奖典礼上再出风头，而大部分人似乎都很平静，就连罗曼.波兰斯基曾经的好友杰克.尼克尔森也脸色如常，甚至对她这位影坛后起之秀微笑致意，充分表达了友善。
很好，这才是名利场上的资深玩家，不是吗？
电视的直播镜头中，出席颁奖典礼的明星们谈笑风生，呈现出公众所期望的光鲜形象与和睦氛围。
台上正在由如今最红的顶级女星乔茜.霍顿介绍本届最佳摄影的提名者们，已经获得本届最佳女配角奖的凯瑟琳.泽塔-琼斯与丈夫迈克尔.道格拉斯毗邻而坐，听到身边传来后者的低语：“亲爱的，你真的相信她只是为了伸张正义吗？”
凯瑟琳.泽塔-琼斯转过去望向丈夫，迈克尔.道格拉斯却若无其事地跟随其他人鼓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于是凯瑟琳.泽塔-琼斯斟酌了一下，也低声道：“至少她带了一些改变。”
“毫无意义。”迈克尔.道格拉斯笑了笑，说：“她不过是找到了一个看似正义的开战借口，却让很多人将她视为英雄。包括你也不例外，对么，亲爱的？”
凯瑟琳.泽塔-琼斯没有回答，只是意义未明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双手默默托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迈克尔.道格拉斯也不在意，在摄像机镜头扫过来的时候，颇为亲密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妻子手上，等到镜头离开之后也没有放开。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权势，自己这么一个老男人，根本无法靠近年轻貌美的凯瑟琳，更绝不可能迎娶对方做为自己的妻子。
但谁让权势就是最好的兴奋剂呢？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兴奋剂的效用也会逐渐减弱，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感到精力不济，主演的新电影也接连失败，反倒是年轻的妻子成为好莱坞冉冉升起的明星，接下来还会取代乔茜.霍顿，跟汤姆.汉克斯主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新片《幸福终点站》。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但迈克尔.道格拉斯开始感到后悔了。
少数情况下，他并不希望妻子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也不希望她继续拍电影，但考虑到自己当初就是因为观看了《佐罗的面具》对她一见钟情，情感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狭隘的嫉妒心和控制欲。
“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迈克尔.道格拉斯忽然动情地低语道，语气中充满担心，甚至带着一些祈求的意味，“我不能没有你，凯瑟琳。”
“亲爱的，记得微笑。”凯瑟琳.泽塔-琼斯安抚地拍拍丈夫的手，提醒道。
这是凯瑟琳.泽塔-琼斯当中最为荣耀的时刻。
代表演员最高荣誉的奥斯卡小金人已经入手，身边的丈夫是出身演艺世家的老牌影星，她也很快将会孕育两人的后代，但这一切真的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望着台上款款离开的那道身影，凯瑟琳.泽塔-琼心中无法抑制地涌现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离开身边的这个男人，或者，控制他……

第423章
当晚奥斯卡的获奖名单就像乔茜在来之前预料的那样：
最佳导演给了《纽约□□》的马丁.斯科塞斯,最佳男主角给了《秘密》的凯文.科斯特纳，最佳女主角给了《时时刻刻》的妮可.基德曼，最佳男配角给了《逍遥法外》的克里斯托弗.沃肯、最佳女配角给了《芝加哥》的凯瑟琳.泽塔-琼斯……
唯一意外的是,当病体沉疴的凯瑟琳.赫本坐着轮椅被劳伦.白考尔推上舞台时,所有人都知道最佳影片的赢家是《秘密》，而不是颁奖典礼前夕被看好的《芝加哥》。
米拉麦克斯前期对于《钢琴家》的过度公关还是造成了关键失误,在最后关头为《芝加哥》改弦易张已经来不及了。
而《秘密》的获胜被认为是时代的选择,一方面是近年来好莱坞性骚扰案件频发，女性迫切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另一方面则是由于911和美伊战争的影响,这部从头到尾充满励志的影片受到许多人的欢迎，东岸的三个前哨奖团结一致给了它最佳,洛杉矶影评人则给了并列最佳。
它也成为继《大饭店》和《为黛西小姐开车》之后，第三部 没有获得最佳导演提名的奥斯卡最佳影片。
“人们太渴望给‘她’一个奖了。”事后，某位影评人在自己的专栏中撰文,“就像观众对于明星的憧憬那样，他们看到了自己潜意识中追求的、但遥不可及的理想人物,他们为她的胜利而欢呼。”
无论如何——
对于影迷而言,这是佳片扎堆的一届奥斯卡,也意味着随时会有奇迹发生；
而对于好莱坞，人人都是今晚的赢家，除了《钢琴家》以及深陷丑闻官司的哈维.韦恩斯坦和罗曼.波兰斯基，米拉麦克斯从十年前《哭泣游戏》开始的奥斯卡游戏也自此进入衰退期。
“朋友们,让我们干杯,为无与伦比的乔茜.霍顿女士！”
名利场为奥斯卡举办的派对中，今晚赢得大奖的《秘密》剧组占据着最好位置,红光满面的凯文.科斯特纳用金属叉子敲了敲酒杯,临时发表一通感言之后,主动向坐在角落位置的乔茜举起酒杯。
尽管他今年被迫卷入这场战争之中，也不得不为此付出良多，但从结果来看，他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目前为止乔茜.霍顿绝不是那种狂妄自大、刻薄寡恩的野丫头，她的真实性格刚好与传闻相反，也就意味着随着她的上位，他们这些功臣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
而打赢一场战争的乔茜也没有拒绝他的示好，同样举起酒杯，并说道：“为新科奥斯卡影帝，也为《秘密》，为加里和莎莉，以及我们所有人——”
“干杯！”
酒酣耳热，现场DJ播放起了更轻快的音乐，人们尽情地喝酒跳舞，释放这段日子以来的压力。
名利场的派对过后，这些明星们就会开始到处窜场，六大的庆功派对是他们的主舞台，业内闻名的经纪公司或者公关公司的派对也不能错过，这一晚可比圣诞夜或者万圣节要热闹太多了，玩咖们一直赶场都可以玩到天亮不停歇。
而乔茜宛如运动员的饮食管理和退休老人般的作息时间，在今晚也总会对自己格外宽容一些，一杯加了很多冰块的可口可乐和汉堡王的双层芝士牛肉汉堡，这是她平常绝不会碰的热量炸弹。
没有出现在颁奖典礼却来到名利场派对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用手持DV记录了这一幕，还客串了一下纪录片的主持人，提问道：“J，除了冰可乐和芝士汉堡，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哦，我想要世界和平。”乔茜的心情很好，碳酸饮料和糖分都让人感到愉悦。
“老天，别用你的电影台词敷衍我！”莱昂纳多催促，“说点什么吧，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拍纪录片呢！”
乔茜弯了弯嘴角，靠在身后克里斯的怀里，向正在拍自己的莱昂纳多高举可乐，“那么，我想要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永不发胖——”
话音刚落，一旁的帕里斯.希尔顿等人已经笑成了一团，做为莱昂纳多前女友之一的帕里斯笑得尤其夸张，简直快要喘不上气了。
作为乔茜今晚男伴出现的克里斯稍微有些无所适从，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总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审视。
但乔茜对他的态度让他好受许多。
想到经纪人阿里.埃曼纽尔交代的那些话，克里斯默默调整情绪，状似不经意地吻了吻怀中这个女孩的鬓发，而乔茜也似有所感，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盛装出席的黑发女郎和年轻英俊的金发青年耳鬓厮磨，被正在运转的DV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莱昂纳多的眼神闪了闪，关掉了DV，用一种孩子气的口吻冲乔茜抱怨说：“我这是发腮，不是发胖！”
“听上去更惨了，PoorLeo。”帕里斯大笑，她是个资深外貌协会会员，“知道么，顶着扮演‘罗密欧’和‘杰克’时期的脸，你能做成任何事。但现在嘛……”
莱昂纳多直接翻了个白眼，回道：“那样子可没有人我找我演硬汉，我只能一直演爱情片。”
说着，他在乔茜另一边坐下，也给自己开了一听可口可乐。
打开之后刚要喝，这个半开放卡座的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到他身上，惹得他刚沾湿了嘴唇，就不得不奇怪地问：“WHAT？”
乔茜轻松抽走莱昂纳多手里的可乐罐，又塞了一听苏打水回去，提醒说：“别忘了，我们的新电影还有三个月将会开拍，我不希望看到一个让人出戏的霍华德.休斯。”
“Well，你是老板。”莱昂纳多只得耸耸肩，喝了一口苏打水，转而说：“你真的不再考虑老马丁的提议吗？我们都非常希望你能在电影里扮演艾娃.加德纳。”
早在偷天陷阱系列的第一部 上映时，就有人认为乔茜身上有着好莱坞黄金时代著名影星艾娃.加德纳的几分神韵——影评人管这叫“闪现着黄金时代璀璨风华的面庞”——但乔茜的五官要更加典雅一些，个人气质也没有艾娃.加德纳那么疯狂和致命，她实际上是沉静智慧的，夹杂着一种狡黠精明。
而环球影业今年将会进入拍摄的这个项目叫《飞行家》，一开始马丁.斯科塞斯是准备继续跟米拉麦克斯合作的，但在初步计算成本之后，米拉麦克斯想拉另一家电影公司入伙以分担风险。
鉴于《时时刻刻》的前车之鉴和哈维.韦恩斯坦的倒台，马丁.斯科塞斯拒绝了这个提议，然后找到了环球影业接盘《飞行家》这个项目。
乔茜摇摇头，说：“不，我不认为这个角色非我不可，至少五年内我不会跟你扮演情侣。”
《泰坦尼克号》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他们俩要么不合作，要么就得将合作的影响力最大化，而《飞行家》的剧本显然不足以吸引乔茜冒着风险加入。
莱昂纳多没有继续劝说，却忍不住再次打量着今晚的乔茜。
她穿着一条与颁奖典礼上风格截然不同的爵士时代礼服，缀满闪亮亮的水晶钉珠，戴着太阳造型的钻冕和装饰风格珍珠手链，在派对恰到好处的灯光下无比奢华闪耀。
但最为奢华闪耀的还是她本人。
那张美艳绝伦的年轻面庞浸润了权势带来的光彩，没有任何一颗宝石可以与之争辉，就像印度教经文里形容的那样：谁拥有它，谁就拥有整个世界。
噢，看看她带在身边的宠物男孩吧。
他可真像是走错片场的小狗狗，连在主人脚下绕来绕去都小心翼翼的，她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呢。
年轻英俊？
好像也只是那样，好莱坞多的是这种平平无奇的四分卫脸。
讨人喜欢？
哈，一看就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否则这个克里斯就该知道，他得想方设法融入乔茜的圈子。
或许只是短暂的荷尔蒙作祟吧。
莱昂纳多暗自摇摇头，并不看好这一对。
“老板，出事了。”黛比悄悄过来，俯身耳语道：“亨利.卡维尔被人下药，而且是在你的休息室。”
乔茜神色微凝，问：“现在什么情况？”
黛比回答说：“他想办法联系到了梅洛迪，伊芙正在路上。”
“叫上杰森，我们也过去。”乔茜想了想，还是认为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他今晚在哪里？”
黛比知道她想问什么，答道：“天神娱乐的庆功派对，就在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原计划你会在十五分钟后去休息室换装，然后在派对上发言。”
乔茜点点头站了起来，给正在喝酒的帕里斯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跟自己来。
帕里斯忙对自己的小跟班金交代了几句，跟上乔茜往外走的脚步，并且问：“发生了什么？”
克里斯有些疑惑，也用眼神询问。
乔茜却没有为他解惑，只说：“我很快回来。”
目送乔茜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离开，莱昂纳多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了一口，吐出一串完美的烟圈，并朝克里斯扬了扬下巴：“Hey，想聊聊吗？坐过来，别害怕。”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
坐在莱昂纳多斜对面的尼可.里奇注意到这一幕，暗自扯了扯嘴角，但被某个幼稚的男人用眼神警告，只好转过头跟金聊天。
没错，她跟克里斯算是朋友，但这可是莱昂纳多。
一个是乔茜的新欢，一个是乔茜的老友，谁知道乔茜本人会更偏向谁呢？
尼可.里奇完全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而且想要真正融入这个圈子，如果不能证明乔茜对他另眼相待，那么就得通过一些考验，而不是等着被人英雄救美。
克里斯挪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坐得离莱昂纳多更近了一些。
“我听说，你在争取福克斯的那个超级英雄项目。”莱昂纳多似乎十分自来熟，一把揽过克里斯的肩膀，“你知道的吧，我们跟福克斯之间的关系，你是怎么想的？”
“额，我的经纪人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克里斯老老实实地说，只是隐去了乔茜也觉得他应该去的部分。
“机会，Ah？”莱昂纳多笑了起来，挑了挑眉扫了一眼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用玩笑般的语气说：“伙计，敌人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敌人？
克里斯近距离地看着莱昂纳多这张受欢迎的脸，确定对方隐隐的针对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再联想一下他跟乔茜的那些绯闻……
帕里斯说得没错。
PoorLeo。
此刻，属于莱昂纳多那令他有些胆怯的大明星光环变得黯淡无光。
原来面前的莱昂纳多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在这场爱情战争里败得不甘心的普通人，他刚才给克里斯施加压力的每一句话，现在重新解读起来似乎都带着嫉妒的意味，尽管莱昂纳多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发现这一点的克里斯顿感自在许多，他的目光在莱昂纳多脸上停留，同时说：“她马上就要赢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不是吗？”
莱昂纳多笑容微滞。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继续说：“对，没错，你可真有意思，克里斯，你知道么，你应该来我这个周末在马里布的私人观影会。”
如果帕里斯还在这里，很大概率会向莱昂纳多竖起中指，并且奉劝克里斯离莱昂纳多还有他的私人观影会都远一点，因为它们显然不是克里斯想象的那种严肃主题，而是那个把妹团体野猫帮的狂欢。
假设乔茜没有离开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这一幕。
“我很想去。”克里斯耸耸肩，用甜蜜又掩不住炫耀的口吻说，“但我不确定乔茜周末会不会有安排，我们最近都会呆在一起。你懂的，为正式公开恋情预热。”

第424章
另一边。
黛比在路上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帕里斯这位希尔顿的女继承人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联系上了这处酒店的家族负责人。
然而她们刚刚走到走廊外,伊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着,我马上要到你的那个休息室门口了。”伊芙的呼吸显得很急促，正踩着五英寸的高跟鞋一路小跑,“你现在是很多人眼里的英雄,这个时候绝不能被爆出任何与潜规则有关的小道消息，连可能性都必须杜绝……所以,一切交给我，你需要回到派对上,以及，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想要跟你谈谈，我把他约在莫顿酒店的酒廊了,就在十分钟后。这比亨利.卡维尔重要太多。”
希尔顿酒店的行政套房中，亨利还是不肯打开卧室的门,梅洛迪非常担心地守在门外,而伊芙只是听了梅洛迪的形容,已经可以判断出了他被下了什么。
该说这小子是倒霉还是走运呢？
倒霉的是，派对上那么多人，偏偏中招的是他；幸运的是，他选择了自救,而不是顺水推舟。
名利场里多的是纯洁如白纸的年轻人如何迅速堕落的故事,但并不意味着人们不懂得欣赏坚韧的意志和不屈的勇气，尽管连伊芙本人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伊芙开口说：“我知道了。在代谢掉之前,那药只会让他的神经系统越来越兴奋,就好像自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幻想，搞不好还会内裤外穿呢。”
梅洛迪更担心了，认真地问：“那么，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会飞？”
“超人肯定会飞啊。”伊芙的语气理所当然，也带着习惯性的揶揄，“但酒店的窗户有安全锁，他应该飞不出去。”
梅洛迪挠挠脸颊，犹豫着问：“现在里面没动静了，亨利应该还好吧？”
“想知道？这还不简单——”伊芙嗤笑，摸出一把刚刚顺来的备用钥匙，“办法总比困难多，亲爱的。”
亨利.卡维尔已经不太清醒了。
伊芙用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在配套的盥洗室内找到了他。
刺眼的冷白光源下，他紧闭着双眼，把自己整个人浸在放满冷水的浴缸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抵抗药力的侵袭。
不得不说，这张雕塑般的面孔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他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染上了绯红，鼻尖和下巴往下滴着水，湿透的薄衬衫紧贴在身体上，带着微妙神性的美貌，正与截然对立的罪恶情欲纠缠不清。
或许是听到有人进来的响动，他勉强撑开了一点儿眼皮，往日里清澈见底的蓝眸里，此刻正涌动着某种黯淡却灼热的幽光。
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点光迅速冷却了下来。
伊芙一把捂住小助理梅洛迪的眼睛，并且顺手把她拉出门外，低咒道：“噢，见鬼，他的经纪人来了吗？是男是女？”
她敢打赌，这家伙现在绝对不会想要其他女人看到他的这副模样。
梅洛迪弱弱地说了一句：“丹妮.加西亚，她是巨石强森的老婆。”
“Well，又是女的。反正我不进去，你也不许进去。”敲敲门，伊芙问：“亨利，你还好吗？”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连水声也没有。
伊芙倚在门边，继续：“亨利？”
“我很好。”亨利的声线低沉沙哑，有些冷漠的意味，“别管我，让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再次将自己完完全全沉入水中。
同一时间。
名利场派对所在的莫顿酒店行政酒廊。
乔茜正跟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比邻而坐，说：“他们的意思是，没了潜规则，以后人们在好莱坞的影视作品里，只能看到演技拙劣、外形普通的星二代，或者玩票性质的富二代？这太可笑了，史蒂文，我想你不会同意这个观点。”
“我无法左右所有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叹气道：“让我们开门见山吧，乔茜，我代表一部人，希望这场闹剧适可而止。你已经成功了，乔茜，他们顾忌着你的名气地位，顾忌着天神娱乐，更顾忌着你手里的黑皮记事本，所以只要代价在合理范围之内，他们愿意停止这场战争。”
谁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就真的清白干净呢？
尤其是这些人要么仍然位高权重，要么老到安享晚年，没有人想要以哈维.韦恩斯坦那种极不体面的方式离开好莱坞或者出现在报纸头条上。
乔茜听出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意思，语气有些古怪地问：“他们想要我手里的黑皮记事本？”
“准确地说，是销毁它。”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点点头，“这东西太要命了，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它的真正杀伤力。”
他毫不怀疑有人愿意为了它铤而走险。
乔茜忍不住多看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几眼，发现他好像也对所谓“黑皮记事本”深信不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敌人好像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么疯狂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她早已足够强大的原因。
刚入行时一个大卫.格芬就让她不得不费心周旋，艰难地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下求存，可现在的大卫.格芬还算什么呢？
曾经的梦工厂三巨头，一个被她间接送进监狱，一个被她直接当做吉祥物，最后也是最传奇的一个，此刻正以平易近人的姿态坐在她面前，甚至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已经站在这座金字塔最顶端的位置。
她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不是吗？
但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闪过大卫.格芬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乔茜一下子就从刚刚那种微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再看向面前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时，最后一点的审视和傲慢也荡然无存了。
“只是记事本？”乔茜谨慎地问。
“不。”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再次叹了口气，但还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三个和谈条件。第一，你要保证不以任何方式泄露记事本上的名字；第二，天神-环球不再独占你的片约；第三，你必须适当减持天神娱乐集团的股权。”
说到这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观察了一下乔茜仍然平静而专注的神情，感到有些意外，却也认为理所应当。
如果她真的像普通人那样，在听到这些条件之后就大惊失色或者暴躁不安，也不会是那个斗倒了大卫.格芬和杰弗瑞.卡森伯格的乔茜.霍顿了。
于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做了个深呼吸，继续说：“做为交换，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同意你制定的新规则和审判名单，无论是福克斯还是迪士尼，所有人将会对你俯首称臣。”
“这听上去不错。可就在我过来之前，又有人对我的人动手了。”乔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史蒂文，我该如何相信他们？”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件事。
但他也不准备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只说：“你应该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和谈成功。”
乔茜沉默了下来。
过了大约两分钟，她才开口说：“好吧，我同意。我不相信他们，史蒂文，但我愿意相信你。”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带着满意的答复离开了。
在他走后不久，光线昏暗的酒廊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你真的相信斯皮尔伯格？”
这人好像一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又好像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
“相信？”乔茜一口喝掉剩下的龙舌兰，放下杯子，“说实话，伊莱，我连你都不相信。”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非常愚蠢的。
显而易见，伊莱.麦卡洛也同意这个观点，因此他并没有因为乔茜的话感到不快，而是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默默地看向吧台边的黑发女郎。
她的侧影纤细而单薄，如同极易受伤的那种鲜花的花瓣一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这很好。
至少让别人受伤总好过于独自饮痛。
伊莱放下心来，说道：“他们想让你减持股权，这恰好符合我们并购漫威的计划。”
“然而我有预感这次的并购不会那么容易。”乔茜从高脚凳上下来，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抚平裙摆，“算了，交给雪莉.兰辛和哈维.斯佩克特吧。我付了他们那么多钱。等我拍完了《我，机器人》，我需要休假一段时间，租一艘豪华游艇漂泊在加勒比海的那种。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找。”
等到乔茜重新出现，名利场的派对也过了最热闹的时间点。
所以她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带着《秘密》剧组和自己的小伙伴们转战希尔顿酒店，参加天神娱乐举办的庆功派对。
随着内斗的结束，环球影业、天机影业和梦工厂影业三家电影公司进入了首次蜜月期，杰弗瑞.卡森伯格再没有了去年这个时候的张扬，象征性露了一面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雪莉.兰辛的升职指日可待，汤姆.罗斯曼成了天神娱乐影视部门的主管，乔茜进入好莱坞的首任助理埃尔.凯泽尔则负责集团的网络部门，在一众高管之中显得过分的年轻。
布莱特妮.墨菲带着她那位环球音乐高管的未婚夫出现，看上去感情不错，因为去年在《8英里》中的表演备受好评，有望从主演浪漫喜剧的甜姐儿转型成演技派；
布拉德.兰弗洛还在加拿大拍戏，经过那位豪斯医生推荐的换血疗法之后，他近年来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都不错，隐隐有第二个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呼声；
小罗伯特.唐尼和苏珊.莱文这一对仍然甜蜜，曾经让人头疼的麻烦人物完成了一次好莱坞式的浪子回头，公关公司为其打造的十佳好男人人设就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个孩子；
如愿赢得奥斯卡的妮可.基德曼和好友娜奥米.沃茨相携而来，两位澳洲美人让整个派对都增色了几分，尤其是妮可的状态就好像刚跟阿汤哥离婚的那一天，简直容光焕发；
而身边的莱昂纳多却喝得有些醉了，嚷嚷着要去城里最热门的夜店继续狂欢，被乔茜单手摁回到了沙发上，还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全然忘记了自己今晚还有几个派对没有去。
“里奥到底喝了多少？”乔茜忍不住问。
“谁知道呢。”帕里斯耸耸肩，似笑非笑地看了乔茜另一边的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发晕。
“不知道，我也喝多了。”他顺势将脑袋靠在乔茜肩膀上，“让他的保镖把他带走吧。”
听了这话，帕里斯差点没有笑出声。
今晚可太有意思了。
这两个人在乔茜离开后不久，就开始了暗中较劲，后来不知道怎么演变成了酒量比拼，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水灌下去，仿佛忘了名利场派对现场还有负责抓拍的摄影师。
克里斯也就算了，他一向是乔茜的忠实迷弟，之前又顺利升级成约会对象，距离官宣恋情就差一步之遥。
但里奥是怎么回事？
做为他无数个前女友之一，帕里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么幼稚的一面，这让她庆幸两个人早早分手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始了幸灾乐祸。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
嚣张臭屁的迪卡普里奥先生居然会嫉妒一个几乎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年轻人？而且根据帕里斯的观察，他显然还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嫉妒，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嫉妒。
说真的，大船夫妇这个国民CP，就连帕里斯在青春年少时也曾为电影里的他们疯狂过，但在进入好莱坞、真正接触到现实里的乔茜和莱昂纳多之后，她可不认为他们有可能走到一起。
暂且不提莱昂纳多的私生活是如何混乱，乔茜这边很明显一心扑在她越发庞大的传媒帝国版图上，连谈恋爱只是闲暇时的调剂品，他们两个就好像互相不兼容的电子产品。
即便他们真的尝试约会，莱昂纳多忍受得了自己在这段浪漫关系之中、前所未有的地位落差？
帕里斯对此格外期待，并且第一时间给今晚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下了封口令，就等着看莱昂纳多的好戏。

第425章
克里斯醒来的时候,上午的阳光已经洒满了马蒙特庄园酒店的泳池，正从房间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
做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昨晚的派对和酒精并没有让他感到太多的不适,反而是某种餍足怠惰的余韵让他无法彻底清醒过来,属于女性清冷又有些甜蜜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这个房间里。
枕头、被单、被子……甚至是他本身。
克里斯闭上眼睛，重新倒回只有自己的床上,捂着额头感觉又有些发烫。
乔茜当然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克里斯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对门那间套房的客厅里，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一个纤细修长的侧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几乎没有化妆,依然是令人心醉的美丽。
感应到克里斯的视线，乔茜从跟人谈话的中途投来一个眼神，向克里斯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这边。
克里斯依言照做。
而他走进对面的套房才发现，这里不仅或坐或站着乔茜的经理人玛莎.米勒、公关伊芙.普莱斯和助理,跟乔茜私交甚笃的基努.里维斯还有他一直以来的经理人欧文.斯托夫也在。
显然乔茜和基努才是谈话的中心。
“欧洲那边的影评人对于昨晚奥斯卡的结果极其愤慨,认为‘美国人亵渎了电影艺术’,英国方面倒是温和许多。”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良好，大多数人认为这一届的评选结果实至名归，反而是乔茜没能二封影后让人感到遗憾。尤其是妮可的出场时间稍微有些争议，如果她用《红磨坊》获奖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那个站出来指证罗曼.波兰斯基的法国女演员被封杀了,我已经按照你们的意思给她和她的经纪人发出邀请,让她来好莱坞发展。”
“艾伦.德杰尼勒斯的那档脱口秀节目邀请你作为开播的首期嘉宾，乔茜,我会让他们先做一个具体的本子,在我审阅之后再由你亲自过目。”
“阿诺恩.米尔坎的那个动作片项目《史密斯夫妇》很有意思,我和欧文（基努的经理人）已经看过剧本，唯一的问题在于：你什么时候有档期，J？”
“明年就有。但在签约之前我们需要试试戏，这两个角色非常需要性张力，关于这一点我对你不是很有信心，kiki。”
“他们想要在星光大道上给你一颗星星，你觉得怎么样？”
“行吧，挑个最近的时间。”
“华纳重启的《蝙蝠侠》开始选角了。”基努说，“阿伦.霍恩想让我问你，你有没有可能出演女主角。”
乔茜挑眉，反而说：“我倒是想让你问问他，有没有可能跳槽过来帮我的忙。”
“啊哈，那可不行，华纳少不了他。”基努摇头失笑，又说：“还有关于漫威，我有一个新的计划，我们得单独谈谈。”
乔茜点点头。
这一对以无可取代的顶级美貌闻名的大明星就这样一边低声交谈，一边默契十足地走到窗边的位置，白色窗幔、窗外的绿植和西好莱坞的阳光都成了他们的背景，让这一幕优美如同爱情电影的剧照一般，仿佛没有第三者能融入他们之间，而且完全让人升不起与嫉妒有关的情绪。
克里斯忽然想到一句话：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因为他是基努.里维斯。
他没办法像讨厌莱昂纳多那样讨厌基努。
他们连多余的亲密接触都没有，只是看上去十分登对，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好像都有着别人无法领会的默契。
但没关系，乔茜选择的是他，不是吗？
胡思乱想间，克里斯瞥见伊芙走到助理梅洛迪身后，垂眸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勾勾手指，说：“昨晚的名利场派对照片，我已经让人放出来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与乔茜越发顺遂的事业相反的是，克里斯的上位之路可没有这么顺利。
奥斯卡之夜结束后，《名利场》很快公布了当晚的派对照片，其中就有一张拍到了乔茜和克里斯的下半张脸。
摄影师抓拍的角度很有趣，是乔茜在跟莱昂纳多相视一笑，身体往后倒向克里斯怀中的一幕。
而网上的评论也相当直接。
-谁是这个见鬼的幸运儿？我要杀了他！
-为什么不放全脸？
-她果然是笔直笔直的直女，还是一个颜控。
-完全没想到我的大船CP以这样的方式同框，Leo为什么还在笑！我不接受！
-我亲爱的茜茜宝贝有了新男友，这太棒了。
-说实话，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和吉姆.罗斯.斯图尔特出双入对的时候，这一对太养眼了……
-只是恰好借位而已，你们未免想太多了吧？
-已经有八卦记者爆料了，被拍到的人是克里斯.埃文斯，最近还挺红的青春偶像，不过他们应该只是一起玩耍的朋友，埃文斯显然不符合乔茜一贯以来的约会对象标准。
-上一次跟乔茜拍《帕里斯与尼可》的也是他吧？还有斯嘉丽.约翰逊。
-歪个楼。这个真人秀什么时候播出啊，我已经等不及用放大镜去看他们之间的互动了！
-好像是下周五！
-为什么不是保罗.沃克！为什么不是保罗.沃克！为什么不是保罗.沃克！
-楼上，我理解你，乔茜和保罗的《特工佳丽》太棒了，完美的女A男O，新电影的剧照看起来也不错，有种斯文败类X恶犬的既视感。
-只有我觉得，其实克里斯.埃文斯还蛮辣的吗？
-赞同，听说他要演福克斯的《神奇四侠》了，超级期待！
-所以，他们究竟有没有在一起？
不止是公众，好莱坞的狗仔们也记挂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当天又开始了7X24小时地在乔茜的马里布豪宅外驻扎下来。
然而乔茜完全没有为人们解惑的意思，只在洛杉矶停留一周就飞去了加拿大继续拍摄《我，机器人》，又开始了住处-片场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恰恰给了好莱坞那些小报自由发挥的机会，因为这个剧组里不仅有早前跟乔茜传过绯闻的保罗.沃克，还有乔茜被默认的第一个圈内男友爱德华.诺顿，他们完全可以想象这个剧组有多么火药味十足，于是一系列精心炮制的“小道消息”接二连三地登上了八卦头版。
《旧情复燃，Josie&Edward！》
《时隔多年再演情侣，剧组工作人员透露他将为她拯救世界！》
《乔茜.霍顿与新欢旧爱封闭拍摄中，知情人称三角恋让新片拍摄困难重重！》
《乔茜.霍顿情归何处，谁才是真正的幸运儿？》
《克里斯.埃文斯纽约独自出街，黯然神伤！》
《细数乔茜.霍顿与历任绯闻男友的星盘适配度！》
丢开手边的几份小报，乔茜有些好笑地说：“他们真应该给SKYY写狗血连续剧的剧本。”
“什么剧本？”
走进来的是还没有穿上动作捕捉服的爱德华.诺顿。
原计划他只是为《我，机器人》的一个主要角色做后期配音的，在剧本围读阶段才萌生了进行动作捕捉的念头，于是就跟导演欧内斯特.道森一拍即合并重新签订了合约。
不过他多数是跟男主角一起拍摄的，这个角色没有任何那些小报认为的跟女主角的暧昧戏份，而且他跟保罗私底下关系还不错，从没有也不可能在片场打起来。
毕竟某种意义上，远在纽约的克里斯才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没什么，一个玩笑而已。”正在读剧本的乔茜冲爱德华微笑，“早上好，艾德，你看上去在温哥华过得不错。”
“早上好，美人。”爱德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手里做了各种标记的剧本递给乔茜，“比起纽约，温哥华给人的感觉很适合退休以后的生活。看看这个，我改了一小段台词。”
乔茜对此毫不意外。
事实上如果老老实实地不改台词，任由剧组的导演指挥，那他也就不是爱德华.诺顿了。
何况他也不是故意针对谁，只不过对于自己的工作有着过于强烈的责任感和完美主义，本人又是很有想法和主见的性格，即使与乔茜产生创作分歧，也仍然会据理力争。
乔茜接过剧本看了看，看完觉得有些地方是可行的，就让艾拉重新复印了一部分，在用另一支笔做了注释之后，连同自己做好的清单一起拿去给欧内斯特，那上面列满了乔茜对于当天剧本的想法和疑问。
爱德华问道：“所以，这个颁奖季过得如何？”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乔茜一语带过，又说：“关于漫威的计划，我们有了新的想法，《无敌浩克》这个项目将被暂时搁置。”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漫威旗下的超级英雄版权就已经四分五裂，天机影业就买下了钢铁侠、黑寡妇和死侍的版权，而环球影业有人气角色绿巨人浩克，趁着好莱坞漫改电影的热潮将在今年暑期档推出一部投资近1.37亿美元的《绿巨人浩克》。
但说句老实话，这部由李安执导的影片做得还算不错，但环球影业的内部看片会却对它评价糟糕，因为他们只是想要一部简单明快、娱乐性十足的《蜘蛛侠2.0》，李安却呈现了一部节奏冗长缓慢、缺少火爆场面《布鲁斯.班纳之双面人生》。
太有导演个人特色的结果就是，它变得很不超级英雄。
而且它还是前任高管朗.梅耶主导的项目，如今已经被视为一个错误，环球影业在内部看片会之后就决定重启，并且找来了《X战警》制片人劳伦.舒勒.唐纳的得力助手凯文.费奇和《钢铁侠》的导演乔恩.费儒担任《无敌浩克》这个暂命名项目的制片人。
“我没意见，而且你才是老板。”爱德华说，“目前，我的精力除了出演桑尼这个角色之外，主要还是放在《面纱》的剧本改编上。”
提到《面纱》，乔茜点点头，顺口问：“你的剧本做得怎么样了？”
爱德华诚实地回答：“仍然处于草稿阶段，不过我有心仪的女主角人选了，娜奥米.沃茨，她是个很棒的演员。”

第426章
《我,机器人》的拍摄按照计划进行着。
位于温哥华的摄制厂一开始还有狗仔蹲守，渐渐的，这些人终于发现这个剧组的单调无聊程度与豪华卡司成正比,很快就对其失去了关注。
这种捕风捉影的绯闻是有周期的。
不久之后,本.阿弗莱克和詹妮弗.洛佩兹这对热门情侣婚期将近的消息占据了头条，蹲守在温哥华摄制厂门口的狗仔也随之消失。
福克斯关于《神奇四侠》的选角并不顺利,接手项目的第三位导演佩顿.里德想要保罗.沃克出演霹雳火这个角色,所以跟后者有几分相似的克里斯距离这个角色越来越近，但后来他被踢出了项目,选角工作也暂时陷入了停摆。
克里斯趁机飞来加拿大探班，这一次他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宣示主权了,但他试图宣示主权的两个主要对象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保罗还是待克里斯相当友善，并且毫无芥蒂地带上他和剧组几位主创一起出海玩耍，而爱德华对此的反应也很平淡——或者说是冷淡——他依然会和乔茜讨论当天的对手戏或者《面纱》的剧本,看上去一切如常。
反倒是克里斯自己忍不住生闷气。
因为他们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格外默契，这种默契又跟基努的并不一样,更像是一种爱德华故意在他面前炫耀的傲慢,然而他没有来得及想出办法反击,就被阿里.埃曼纽尔的夺命连环CALL叫回了洛杉矶，为他的新电影《一线声机》接受为期六周的特技驾驶培训。
阿里.埃曼纽尔一直希望这一次克里斯能跟乔茜谈谈这部电影，众所周知乔茜在挑剧本的眼光上非常独到，虽然电影成功的要素有许多,但好的剧本绝对是关键的一环。
目前为止,《一线声机》的卖相还不错。
即便预算只有两千五百万美元，但导演大卫.R.艾里斯是特技演员出身,对这种类型信手拈来,曾经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怒海争锋》等剧组做过副导演,执导的《死神来了2》在年初上映时相当成功。
而联合主演金.贝辛格是好莱坞著名的性感女星，虽然持续在走下坡路，但这个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得主足以胜任她的角色——尽管这个奖一直存在争议——也具有一定的票房号召力。
制片方计划把《一线声机》做成结合了《生死时速》和《速度与激情》的动作片，有帅哥美女刺激眼球，也有扣人心弦的紧张悬念。
阿里.埃曼纽尔认为它将成为克里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鉴于目前好莱坞动作片领域的男演员开始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
不过克里斯自始自终没有向乔茜提起这个话题，阿里.埃曼纽尔在他返回洛杉矶才知道这一点，当场没忍住挖苦了克里斯：“你可真是自尊心过剩。”
但谁让克里斯现在是他的黄金男孩呢？
这位手腕强硬、控制欲旺盛的奋进精英合伙人还是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客户，转头却换掉了克里斯身边的助理，更加紧盯着伊芙.普莱斯那边的恋情公关进程和福克斯的《神奇四侠》选角。
女人的心是很善变的。
尤其是乔茜这种超级巨星加女继承人的身份，她对于男人甚至女人的吸引力堪比一位真正的国王，而且后者还没有她那么年轻美貌，并且对自己的财富和事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敢说，只要乔茜愿意，都不需要自报家门，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任何人跟她走。
而克里斯竟然在意着自己那无用的自尊心，简直令人惊叹的愚蠢又天真……还是说乔茜就喜欢他这样？
阿里.埃曼纽尔无法得知乔茜的真正想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做为好莱坞最顶级的经纪人之余，把控手底下咖位最低的这位客户全方位的工作的生活，尤其是私生活。
五月份，《我，机器人》剧组顺利杀青，影片进入了后期制作的环节。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福克斯大热的超级英雄续集电影《X战警2》和天神-环球的第一部 漫改影片《钢铁侠》，也同时在北美各大院线公映。
由于两部漫改大片同期上映的影响，福克斯和环球都没有能够拿到暑期档最好的院线开画数量，《X战警2》的首周周末票房达到了六千万八百万美元，与福克斯的最低目标六千万要好，专业媒体评分75，是一个对于爆米花大片和漫改电影都非常友好的开局。
但在《钢铁侠》的对比之下，《X战警2》的成绩却没有足够耀眼。
作为天神-环球策划的漫威电影宇宙计划的第一部 影片，《钢铁侠》在内部看片会和媒体试映会的表现就已经让制片方充满信心，而首映当周的票房走势甚至比数据分析机构预测的更加强劲。
首周周末票房七千四百万美元，专业媒体评分高达84，迅速引爆的观众口碑和社交平台上的巨大讨论量，都表明了原本不被看好的《钢铁侠》已经成了今年夏天第一部 现象级电影。
当然，《X战警2》并不是做得不好，甚至福克斯还和天神-环球联合炒作了一把，但同一时期的电影观众终究是有限的，同类型的两部影片直接对垒的结果就是，它们都无法最大限度地收割目标群体的票房。
这也正是好莱坞每年春天都会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电影产业峰会，并且定下六大旗下各自大片档期的原因之一。
电影也只是一门生意。
为了这桩生意，福克斯可以不顾《X战警2》的导演布莱恩.辛格的意愿，拉上天神-环球联合炒作，表面上隔空骂战持续升级，实际上骂战的双方可能前一天还共进晚餐，只为吸引关注度；
为了这桩生意，天神-环球可以暂时跟福克斯摒弃前嫌，汤姆.罗斯曼也仿佛忘记了当初自己是如何被骂成“福克斯的叛徒”，重新跟自己的老上司比尔.麦肯尼克握手言和；
为了这桩生意，乔茜可以发动自己的湾区大佬好友圈，连同她本人在《钢铁侠》中客串了一把，甚至邀请了三位《钢铁侠》的影迷来参观位于马里布的悬崖别墅。
-《钢铁侠》太有趣了，这是我看过最好的超级英雄电影！
-我从未看过漫画，这也应该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但《钢铁侠》真的不会令人失望，我一边看一边尖叫，小罗伯特.唐尼、娜奥米.沃茨和杰夫.布里吉斯都太棒了，乔恩.费儒用非常娱乐的方式运用了这套奥斯卡级别的演员班底，并且把它做得足够好。
-今夏绝不能错过的电影之一！一个减去无聊的起源故事，有很多动作、戏剧和幽默会让你始终坐在座位上！非常令人兴奋！
-这是一部迷人、幽默、动感十足的电影！小罗伯特.唐尼太适合扮演钢铁侠/托尼史塔克的角色了，他就是角色本人！伟大的剧本，伟大的导演，伟大的演员！
-相比之下，《X战警2》是一部成功的续集电影，但它的情节没有《钢铁侠》那么有趣和新鲜，导演把它做得过于漫画化了。
-我认为《X战警2》被高估了，它或许比自己的第一部 好，然而跟《钢铁侠》绝对是不同维度的作品，整部电影的后半段直接崩塌了，感觉就像为了匆忙赶上上映日期。
-《钢铁侠》是银幕上最好的超级英雄起源电影，没有之一，我敢说这部电影彻底拯救了RDJ的职业生涯。
-钢铁侠一直是漫威宇宙中我最喜欢的英雄。看着他在大银幕上大放异彩的感觉真的很好。RDJ的表演简直太棒了。顺便一提，《钢铁侠》呈现的电脑特效和高科技仿佛比《X战警2》领先了十年。
-刷了三次，原本只为看我的女神乔茜.霍顿在《钢铁侠》里自己演自己，但还是被小罗伯特.唐尼扮演的钢铁侠给迷住了。可恶。
-好莱坞巨星？NO！乔茜.霍顿，一个真正改变我生活的女人，社交网络之母！
-才知道TT和Ttime是她的点子，我愿称J女士为海蒂.拉玛二世。
-我已经把那两期《帕里斯和尼可》看了无数遍，在这之前我甚至无法想象现实里的马里布会真的有悬崖别墅的存在。噢，该死，今天又是不停嫉妒那三位获准参观的幸运儿的一天！
正在为《钢铁侠》摇旗呐喊的影迷们还不知道，这部电影不仅让小罗伯特.唐尼的职业生涯起死回生，也开启了漫威电影宇宙、并彻底改变了今后二十年好莱坞的格局：一家名为棱镜的公司悄然入股漫威，多年之后随着越发壮大的漫威被迪士尼收购，这家公司也顺理成章地获得了迪士尼的股份，成为迪士尼董事会的成员。
而在当下，被《钢铁侠》波及到的还有曾经大放厥词的《X战警2》导演布莱恩.辛格。
《钢铁侠》VS《X战警2》看似势均力敌的院线对抗之下，是好莱坞新王朝的建立者对于旧势力摧枯拉朽的扫荡，《钢铁侠》只是恰好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但却彻底葬送了这位好莱坞著名导演的职业生涯。
“布莱恩，华纳决定暂时搁置《超人归来》这个项目。”
上午十点，沉浸在宿醉之中的布莱恩.辛格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没有把自己的四肢从几个金发男孩之间挣脱出来，就迷迷糊糊地听闻了这个噩耗。
“什么？”这位以《非常嫌疑犯》一举成名，又因《X战警》获得商业成功的导演下意识地反问。
“你没听错，你被华纳开除了，布莱恩。”他的经纪人随手找到一件浴袍，丢在了一片狼藉的床上，“我们需要谈谈。”
布莱恩.辛格慢慢清醒过来，用力搓了搓脸，说：“等等，我以为我的《X战警2》做得很成功。”
如果没有《钢铁侠》的话，《X战警2》确实足够成功，按理来说布莱恩.辛格将会在未来三年内受到好莱坞的追捧。
但问题是……
“是的，我们都知道它很成功。”他的经纪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但问题是，你做人很失败，布莱恩，即使没有《钢铁侠》，你将要面对的也跟现在相差无几。”
布莱恩.辛格一想也明白了，顿时破口大骂：“FXCK！！！那个该死的B——”
“闭嘴吧。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这样做，无论何时何地。”经纪人有些不耐烦，“也别再醉生梦死了。我希望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的那些丑事暂时压下来，你甚至无法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明白吗？所以，安分点，以及祈祷那位女士能够大发慈悲允许你体体面面地离开好莱坞，而不是如韦恩斯坦那样被送进监狱……”

第427章
碧海蓝天,椰林棕影。
法属波利尼西亚的度假小岛上，几个女孩正躺在白色沙滩边的躺椅里，面对着不远处果冻般的潟湖集体发呆。
阳光肆无忌惮,海浪不知疲惫,连海风都只会送来惬意与美好。
“哇哦，这才是生活嘛。”琳赛.洛韩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转向一旁的妮基.瑞德、埃文.蕾切尔.伍德和伊丽莎白.奥尔森,“我要去游泳池那边，你们要再来点饮料吗？”
“NO。”埃文有点昏昏欲睡。
她在今年的奥斯卡赢家《秘密》里扮演女主角的少女时代,灵气十足的表演广受好评，之后又和妮基共同主演了威尔逊姐妹制作的《芳龄十三》,俨然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这一次的海岛度假，她和妮基也是因为主演了《芳龄十三》这部影片，才在邀请之列。
众所周知,那位超级巨星一直有意地培养下一代的女演员，目前受到力捧的女演员之一,就是面前的琳赛.洛韩,天舞影业和派拉蒙合作的新片《贱女孩》已经确定由她主演,将在今年的九月份正式开拍。
另一位则是正在为《钢铁侠2》训练的斯嘉丽.约翰逊，她得到了出演那个著名漫画女英雄黑寡妇的机会，电影还没有正式开拍，就已经飞速蹿红,得到了巨大的关注度。
“谢谢。和你一样就行。”妮基说,“等等，你要去哪边的泳池？”
琳赛理所当然地回答：“有无数八块腹肌帅哥的那个。”
“琳赛,你认真的么。”伊丽莎白把墨镜往头顶一推,不赞同地说,“我们可不被允许去那边。”
“我才不管呢，乖乖女，我就是要去看帅哥！”琳赛说完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还朝伊丽莎白做了个鬼脸。
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又被头顶低空飞过的水上飞机吸引了。
“飞机？”琳赛感到好奇，“这一次又是谁？”
上一次坐着水上飞机闪亮登场的妮可.基德曼从戛纳带来了一打巧克力肤色的男模，现在就在岛上最大的泳池里泡着呢。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飞机上并没有下来什么帅哥，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西的老男人。
“噢，见鬼，阿里.古德曼！”琳赛怪叫一声，感到十分扫兴。
“啊哈。”埃文把刚刚推上去的墨镜又勾了下来，“他的出现就代表着麻烦。”
不是很了解这个圈子的妮基好笑地问：“他有那么讨厌？”
“何止。他就是个超级混蛋。”
“控制狂，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择手段，狂妄自大，说话也很刻薄。”
“杰西卡.阿尔芭形容他只会在有钱赚的时候说人话。”
“他可以疯狂到凌晨四点打给制片厂的高管。”
“也可以撅起屁股在桌上跳舞。”
“为了推销客户，他能做任何事。”
“座右铭：钱是永远不睡觉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圈内最有权势的经纪人之一，也被称为‘迈克尔.奥维兹二世’。”
两个女孩一唱一和地向刚入行的妮基科普阿里.埃曼纽尔这位好莱坞顶级经纪人，最后一直把目光投向还没说话的伊丽莎白，无声地催促她也附和几句。
同样是童星出身的伊丽莎白抿了抿唇，只好说：“他促成了《无间行者》这个项目，马丁.斯科塞斯就是阿里的客户，他的兄弟拉姆.埃曼纽尔在DC很有能量，我爸爸告诉我，阿里为奋进精英从华尔街获得融资启到了关键作用。”
“我听说那个克里斯.埃文斯也是他的客户？”
“是的，J女士的那个小男朋友，不过他们之间肯定没有未来，我敢打赌。”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琳赛，J大概一辈子不用结婚了。”
“不结婚又有什么问题？”琳赛耸耸肩，站起来说：“总之，一个良心忠告：无论是经纪人、公关还是律师，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从我们身上赚钱。但相比之下，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相信经纪人，因为经纪人才是从我们收入中分成的人。而对于公关和律师，麻烦越多，他们赚得越多……”
“乔茜，我需要你的帮助。”
被人议论的阿里.埃曼纽尔此刻正来到岛上最大的无边泳池边，以传闻中截然相反的低姿态，格外坦诚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马克.麦考马克过世了，我得到消息，他的家人将会IMG，我们需要它！”
马克.麦考马克曾被美国媒体誉为体育届最有影响力人物，其创办的IMG是业内顶级的体育经纪公司，以全球体育商业化模式和多样性的产品服务闻名。
阿里.埃曼纽尔的语气令人振奋。
前提是他有一个更好的时机和地点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周围走来走去的任何年轻肉。体都比这更有诱惑力。
“阿里，现在是度假时间。”躺在充气浮床上的乔茜连声音都是懒洋洋的，正在闭目养神，“如果你不是克里斯的经纪人，你甚至不可能上岛。”
阿里.埃曼纽尔显然很清楚这一点，而这难道不正是他一直以来为她精心保护和引导克里斯的原因所在吗？
说句老实话，如果不是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克里斯恐怕早就被拖入好莱坞灯红酒绿的混乱生活当中，毕竟中产家庭出身的乖宝宝对这些可没有什么抵抗力，年轻人的荷尔蒙更是经不住考验。
而他的付出当然是需要回报的。
长远来看，克里斯有成为电影明星的潜质，但充满不确定性；而最直接也是最关键的，阿里.埃曼纽尔需要通过克里斯去获得乔茜本人的好感和帮助。
“Yeah，我知道，但是乔茜——”阿里.埃曼纽尔说，“数亿美元的生意，这难道不比度假更加吸引人？给我十分钟——不，只要五分钟，私募基金福斯特曼.利特尔已经入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听了这话，乔茜这才拿掉脸上架着的墨镜，瞥了阿里.埃曼纽尔一眼，并说：“阿里，你真是越来越烦人了。”
阿里.埃曼纽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摊手道：“这正是我的优点之一。”
乔茜嗤笑一声，这才从充气浮排上翻身下水，在周围好些人的失落之中，自己双手一撑轻松上了岸，只有一个离得最近的“巧克力”有幸扶了她一把。
“谢谢你，亚力。”乔茜话音刚落，又有另一个外形如同蓝血贵族的瘦削青年递上干净蓬松的毛巾，“也谢谢你，奥利。”
全程旁观这一幕的阿里.埃曼纽尔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全然不知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好像苏丹宠妃身边的幸臣，恨不得把眼前这些碍眼的年轻男人全部打包送上飞机。
乔茜浑然不觉，带着阿里.埃曼纽尔向泳池边的小酒吧走去。
“嗨，阿里。”身边美男环绕的妮可.基德曼跟阿里.埃曼纽尔打了个招呼，并朝乔茜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嗨，妮可。”阿里.埃曼纽尔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玛丽.派伦特、唐娜.兰利、凯莉.威尔逊和康妮.威尔逊姐妹、凯瑟琳.毕格罗、索菲亚.科波拉、查理兹.塞隆、薇诺娜.瑞德和布莱特妮.墨菲，这一大串脸熟的娘子军让见多识广的阿里.埃曼纽尔都忍不住感到一丝小小的窘迫和无语。
她们每个人身边都至少围着一个有着宽肩膀、小窄胯、六到八块腹肌和两条深深人鱼线的帅哥，各种肤色、各种类型，同样的是体贴周到、讨人喜欢，让这群女士们时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
好吧，女人要是玩起来，还真没有男人什么事了。
阿里.埃曼纽尔不禁在心中默默为克里斯祈祷，但愿对方的这位大牌女朋友，在回到洛杉矶之后还能记得起他是谁。
上帝保佑。
好莱坞的后起之秀奋进精英经纪公司企图吞并IMG，而好莱坞的其它几家大经纪公司也对IMG垂涎不已，这就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站出来主持调解，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恶性竞争。
除了消息最为灵通的阿里.埃曼纽尔之外，CAA的凯文.霍维恩和WMA的吉姆.维特都陆续造访了这座小岛，使得对外宣布度假的乔茜烦不胜烦——但谁让她坐上这个位置呢？——最后直接让背靠软银的史丹利.霍顿出面解决此事。
至于她本人，则带着她的朋友们上了一艘豪华游艇，继续飘荡在望不到尽头的南太平洋上。
几名好莱坞明星同时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之中，除了狗仔和粉丝有些挂念之外，普罗大众对此并不关心，因为好莱坞每天都在上演着新的狗血剧情，从不停止，也从未厌倦。
两周之后。
纽约曼哈顿，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
“微笑，里奥，你得微笑。”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公关肯.桑珊正在入场处为自己的这位大明星客户调整领带结，并压低着声音叮嘱道。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在eBay上面的拍卖品。”莱昂纳多忍不住吐槽道，“你确定这是暗拍吧？我可不想被一群女人当面轮番叫价。”
“我确定。”肯.桑珊保持微笑，没有多做解释。
这里正在举办一个慈善义卖晚宴，由美国癌症协会发起，全部收入将用于癌症的研治工作，莱昂纳多的加入会对他的公众形象很有帮助。
“现在到了今晚重要的一环——”晚宴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在一个美妙的夜晚共进晚餐，并在星光下共舞，由好莱坞当红影星为诸位带来，有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现场适时想起非常热烈的掌声，莱昂纳多在所有女性望眼欲穿的注视之下走上台，站在了主持人的右手边，并配合地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
“噢，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可真是在银幕之外与银幕上一模一样的英俊迷人。现在，大家可以把心中的数字写在牌子背后了，我们将采取暗拍的方式……”
主持人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做为“拍卖品”的莱昂纳多不得不绕着晚宴现场走了一圈，方便这些曼哈顿的名媛贵妇们近距离验验货，并且全程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在绕场一圈回到肯.桑珊身边时，这位大明星用气声说：“绝对，绝对没有下一次了，肯。”
“我发誓。”肯.桑珊说，“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值多少钱吧，迪卡普里奥先生。”
话音刚落，主持人重新回到台上，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宣布今晚暗拍获胜者的时间到了——”
“洋基队门票的获得者是，哈维.斯佩克特！”
“下一个，在意大利科莫湖畔享受一周灿烂阳光的机会获得者是，卡洛琳.米尔斯！”
“现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与一个电影明星约会的机会，大帅哥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获得者是——”
“噢，老天……”主持人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纸条，似乎是不敢置信，但下一秒，她更加兴奋、更加激昂地宣布道：“——获得者是，乔茜.霍顿！”

第428章
酒店的屋顶甲板上,观赏曼哈顿夜景的最佳位置已经被提前清空。
主办方提供的现场乐队在不起眼的角落演奏着萨克斯金曲《Foreverinlove》，悠扬的乐声让气氛越发的浪漫唯美，伴随着昏黄的灯光将星空下共舞的一对璧人围绕。
“老实说——”莱昂纳多的脸上微微含笑,状似深情注视着面前的乔茜,“我真没想到，J,你会花十万美元拍下我。”
乔茜对于莱昂纳多的这种目光基本免疫,提醒道：“这是慈善捐款，里奥,可以用来抵税的。”
“啊哈，别破坏气氛嘛。”莱昂纳多笑容更盛,目光却变得真诚，“我们俩好像没有真正意义上约会过，这是第一次。”
乔茜只是笑笑,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而是轻轻靠向莱昂纳多的肩膀。
因为相拥起舞的关系,两人原本就靠得极近,这一下莱昂纳多更加清晰地闻见乔茜身上略带冷感的木质调香气,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星夜璀璨，夜风习习，他怀里的女孩也美得无与伦比，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们拍摄《泰坦尼克号》的那个晚上。
她总是能在令人惊喜的时刻出现,并且让他感到由衷的安慰和快乐。
“你在想什么,乔茜？”莱昂纳多柔声问。
“没有。”乔茜的语气也很放松，“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享受这一刻。”
莱昂纳多的嘴角悄然上扬,一颗心也因为乔茜的这个答案而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忍了忍,没有忍住，试探着开口说：“听着，我是不是疯了，还是我们两个都这么想……”
说到这里，莱昂纳多的心跳开始骤然加速，顿了顿，下意识地抿了抿略微感到干涩的嘴唇。
“怎么想？”乔茜抬眸，看向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顺势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乔茜脸上移开视线，因为她那蓝得浓郁、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身影，比这一片星空都更加令人沉醉。
一时之间，他竟失去了言语。
乔茜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莱昂纳多自己回过神，反客为主地带动着他缓缓起舞。
对于莱昂纳多来说，好像只过了两三秒钟，又好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纪，他终于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试试。”
“哈，里奥，你又来了！”乔茜摇头失笑，看起来完全没有把莱昂纳多的提议当真，“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而且，我已经有一个很好的男孩了，他让我快乐。”
“噢，是的，原谅我，我差点忘了。”莱昂纳多耸耸肩。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无懈可击，目光也似乎没有很明显的暧昧成分，只要尽量忽略心底隐隐的酸涩，也能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一个玩笑。
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个男孩真的让你觉得快乐吗？”
——他连克里斯.埃文斯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不称呼对方为“宠物男孩”是他最后的礼貌。
“当然。这正是我们会在一起的原因。”乔茜毫不犹豫地回答，又问：“好了，要喝点什么吗？”
说着，她顺势松开莱昂纳多，往吧台边走去。
“龙舌兰，加酸橙。”莱昂纳多觉得自己现在迫切需要咬一口酸橙片。
然而乔茜无法体会到莱昂纳多的微妙心情，来到今晚只为两人服务的吧台边示意酒保：“两杯龙舌兰，一杯加酸橙。”
好吧，她现在连喝酒的方式都不跟他喝一样了。
莱昂纳多默默地想。
他知道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很荒谬，可他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它好像出了点问题，就在上次见过那个小白脸、还一不小心宿醉以后。
乔茜递给了莱昂纳多一杯龙舌兰，把自己那杯喝了一小口，问：“你在想什么，里奥？”
“我在想——”莱昂纳多咬了一口酸橙片，随口瞎掰，“明年的奥斯卡，你会不会以制片人的身份上台领奖。”
《指环王：王者归来》作为这个史诗系列的最后一部，不可能不受到学院的褒奖，人们普遍认为它已经是明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得主了。
也正是由于一个又一个项目的巨大成功，迅速将乔茜推向了好莱坞金字塔的顶端，无论是作为超级巨星，还是作为超级制作人。
或许以前还会有人觉得“噢，天，她才几岁？”，而今年以来越来越多的看法是，“哦，是乔茜.霍顿。”，人们对于她的出色变得更加习以为常。
所以，他根本就配不上她吧……
毕竟自己声名狼藉，无论是片酬、作品、名气和地位，都与她还有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甚至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跨越。
想到这一点，莱昂纳多的心情低落下来，同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竟然把他莽撞的提议当做了玩笑。
也因为她仅仅把他莽撞的提议当做了玩笑。
这很好。
不是吗？
他们仍然是彼此的挚友，这比任何浪漫关系更加牢固。
在纽约见了一些人之后，乔茜飞回洛杉矶为派拉蒙成立的90周年纪念拍摄大合照。
当天来了许多曾为派拉蒙工作或者仍在岗位的业内高管和电影明星，比如乔茜如今的得力干将雪莉.兰辛，因《蜘蛛侠》爆红的托比.马奎尔，一直在遗憾没能跟乔茜一起度假的黛安.基顿，以及曾和黛安.基顿有过一段情、跟乔茜合作过《魔鬼代言人》的阿尔.帕西诺等等。
即使在他们之中，乔茜依然毫无疑问地占据着大合照的中心位置，右手边站着传奇巨星哈里森.福特，左手边坐着正当红的汤姆.克鲁斯目前的女友佩内洛普.克鲁兹，前面则是奥斯卡双冠影后简.方达。
“她今天可真是足够风光了。”
在距离乔茜很远的斜后方，过气许久的莎朗.斯通忍不住嘟嚷了一句，心情十分复杂。
她们曾经在乔茜出道后不久的红毯上有过摩擦。
彼时莎朗.斯通凭借《本能》一举成名，又因《赌城风云》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正值职业生涯的巅峰；
而同场的乔茜.霍顿不过是一个运气尚可的青春偶像，谁能想到她将有之后的一番境遇，不到十年之间上位成为“巨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了好莱坞？
噢，这太疯狂了。
说句老实话，莎朗.斯通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偏偏这个让她嫉妒不已的女孩却真正做到了，让人倍感无力的同时，也不得不对其产生畏惧。
比莎朗.斯通更加心情复杂的还有克莱尔.丹尼丝。
这位天赋才华和人脉背景样样不缺的女演员，以击败乔茜.霍顿获得《小妇人》的角色和《罗密欧与朱丽叶》闻名，后来也不是没有主演过好莱坞主流影片，但根本无法与乔茜.霍顿那堪称完美、不可复制的作品履历相比。
她身边的人都说，如果当年是她拿到了《泰坦尼克号》的角色，如果当年她没有一意孤行去耶鲁深造……她们之间的命运应该调转，“乔茜.霍顿”所拥有的一切应该属于“克莱尔.丹尼丝”。
然而事实真的是那样的吗？
克莱尔.丹尼丝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像这些人——尤其是她的母亲——认为的那么强大和完美。
她更加清楚的是，乔茜.霍顿是不可取代的。
易地而处的话，克莱尔.丹尼丝自认为根本无法如乔茜.霍顿那样在《泰坦尼克号》漫长的拍摄周期里始终保持坚定，红遍全球之后仍然为了拍摄一场场原本不必亲身上阵的动作戏落下浑身的伤病，以及在好莱坞无所不在的诱惑之中不忘本心。
乔茜.霍顿能将好莱坞那些阴险狡诈的老白男玩弄于股掌之间，克莱尔.丹尼丝却还陷在一场与有妇之夫疯狂又无望的情感纠葛之中。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乔茜.霍顿早就是最年轻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记录保持者，而她依然只在妮可.基德曼荣膺影后的《时时刻刻》里演一个小角色的关键所在了。
克莱尔.丹尼丝颇为自嘲地想。
可无论如何，正是因为乔茜.霍顿的存在，让好莱坞许许多多的女演员和女性从业者，真正看到了一条振奋人心的职业道路。
而这位史无前例的超级巨星在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不仅出品了无数既叫好又叫座的影视作品，坐拥长盛不衰的女性动作片系列《偷天陷阱》，也塑造了一个又一个经典的银幕形象。
她可以是智慧沉稳的机器人心理学专家（《我，机器人》），与丈夫相爱相杀的顶尖杀手（《史密斯夫妇》），为救出妹妹所向披靡的超级特工（《飓风营救》），匆匆一瞥却让人难忘的吸血鬼女王（《真爱之吻》），或者坚毅果敢的全金属战士（《明日边缘》）；
也可以是同时扮演政治掮客的精英律师（《局内人》〉，与下属弄假成真的女强人（《假结婚）），孤独又勇敢的宇航员（《月球》），挑剔刻薄的时尚杂志主编《穿普拉达的女王》），甚至性格恶劣、将男人踩在脚底的野心家（《狂爱》）。
乔茜.霍顿的职业生涯并不算十分漫长和多产，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才华与美貌并重的女演员从来都是“佳作”的代名词，以绝无仅有的作品履历和现象级的票房统治力在好莱坞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正是由于她的银幕形象几乎都是独立坚强的女性，使得好莱坞各大片商掀起了一阵模仿热潮，陆续制作了很多女性主义电影，也涌现了大批优秀的女性电影人，并改变了无数普通女孩对于未来的规划和选择。
比如她曾经在2005年的《我，机器人》里成功扮演了一位机器人心理学专家，直接导致了许多青少年对于机器人编程和设计产生强烈兴趣，就连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专业在当年收到的申请也显著增加。
乔茜.霍顿并不是一个激进的女权斗士，但正是因为她潜移默化的巨星效应、积极推进的慈善活动和持续运作的慈善基金会，不仅帮助到许多好莱坞和好莱坞之外的弱势女性，更是间接影响到了整个社会甚至全世界对于女性的态度。
《滚石》评价她：“加州的法律，行走的传奇。”
《纽约时报》称她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奇迹。”
《时代》屡次请她登上封面：“二十一世纪最闪亮的电影明星，不可复制。”
《VOGUE》形容她的风格：“引领人们对于美的定义。”
《名利场》则为她加冕：“好莱坞的女王陛下，独一无二的万世巨星。”
近三十年间，有太多太多的荣耀头衔和溢美之词属于且仅属于“乔茜.霍顿”，而把时间重新调回到当下，在第76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现场，这里注定了即将诞生镌刻影史的一幕。
如此戏剧性又充满必然，这一届的最佳影片颁奖嘉宾竟然也是制作和出演这部电影的关键人物，完全是前所未有的。
2004年2月29日晚。
当乔茜.霍顿款款走上杜比剧院的巨大舞台为最佳影片颁奖时，所有人都知道了今晚的大奖得主再没有任何悬念，只会是由她旗下的电影公司制作发行的《指环王：王者归来》。
这位早已享誉世界的超级巨星身着一袭蒂埃里.穆勒设计的裸色缀蕾丝礼服，明明是极其性感冶艳的款式，硬生生被它的主人穿出一种波澜不惊的沉静优雅，美得毫不费力。
剧院内的灯光恢弘壮丽。
伴随着雷动的掌声和乐声，全场的目光聚集在这唯一一道身影上，在她于舞台中央站定时，万众瞩目，鸦雀无声。
“电影是造梦的机器。”
乔茜的声音柔和优美，富有感染力，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本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收视率正在此刻升至最高峰，不仅仅因为今晚的最后大奖即将揭晓，更因为收看直播的人们不愿错过有她存在的每一帧影像。
“电影能够影响我们的生活，不管是对于个人或者是社会……”
“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是——”
“《指环王：王者归来》！”

第429章
当这对许多年前就因为《泰坦尼克号》席卷全球的好莱坞夫妇对外宣布他们的婚讯时,公众对此完全是猝不及防的，巨大的震惊几乎盖过了这条新闻所带来的惊喜。
Josie&Leo？
认真的吗？
噢，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在上,尽管人们常常怀念这一对多年之前在电影里奉献的绝世美貌,但说真的，几乎没有人认为他们能在电影之外真正走到一起。
即便是世界上最为狂热的大船CP粉,也不过是时不时在自己的梦里做这个梦。
毕竟在拍完《泰坦尼克号》之后,乔茜.霍顿换的每一任男友都是那么养眼，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也从未停止追逐二十五岁以下金发模特儿的脚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各自的影迷们都已经逐渐看淡了每年翻新却从未兑现的绯闻，坚信两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浪漫关系,彼此只是特殊又长情的挚友。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公关发言人挑了一个格外忙碌的周一上午，同时宣布了这则毫无征兆、毫无准备的爆炸性消息,措辞平淡到仿佛他们不过是一起合作了新电影。
连众所周知的大船铁粉、女方密友琳赛.洛韩，都在社交平台上破防：“我不相信,这一定是一个愚人节玩笑！”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
纽约市政厅发文证实这对夫妇的新婚消息,但他们本人依然低调得令人惊讶,打了鸡血的狗仔们眼都不眨地二十四小时蹲守在两人住所之外，可却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拍到。
唯一一张私人婚礼照片，早前就被《人物》买下独家版权，直到消息公布之后才刊登在当期卖到绝版的杂志封面上,让所有人开始有了对于这件事的微妙真实感,也掀起了双方影迷的盛大狂欢。
有人在街头和电影院张贴俩人的海报，有人请愿将这一天定为“Josie&Leo纪念日”,有人在《纽约时报》包下跨页广告庆祝,有人让帝国大厦放了一场泰坦尼克号主题的灯光秀。
但受到最直接和最广泛影响的还是网络社交平台和社区论坛,完全被这两位1+1无限大于2的好莱坞顶级巨星的名字无限霸屏，Ttime热搜榜前二十的话题以如同被黑客攻击的规模全部沦陷。
而令人嫉妒的是，做到这一切的他们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网络水军下场，甚至刻意地保持着低调。
显而易见，这就是一对绝无仅有的巨星夫妇的影响力。
在《泰坦尼克号》这部同样绝无仅有的超级大片加持下，影迷对他们爆发出了令人惊叹的热情，再没有任何一对好莱坞情侣能够复制。
-OMG！他们真的结婚了！
-我妈说她这辈子没有遗憾了，我也深有同感。
-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所有狗仔或者营销号在这几天都疯了，偏偏还能拿不出任何关于时间线的真凭实据。
-老天，我到现在还感觉自己在做梦！！！
-两周前我还在祝他们友谊天长地久。：）
-她一直是他的理想型，而且是无可挑剔的那种，在他们合作《泰坦尼克号》之前我就看出来了，所以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天呐！！！我太意外了！！！妈妈，我过世的CP复活成真啦！！！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这一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彼此最美好的青春没有在一起，不过现在这样也很棒，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所以，上一次《VOGUE》发布的关于sisi的Vlog里，那枚粉钻戒指真的是leo用来求婚的？
-永远的Rose&Jack，我心永恒。
-谢谢你们让我的泰坦尼克号之梦在现实里得到圆满结局，我太爱你们。
-多般配的一对，祝愿你们永远幸福、永远相爱，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我哭了！终于又相信了真爱！
-套用Jack的台词：赢到船票，坐上这艘船，是我一生最美好的事。
-同一天生日的天蝎座，跨越十来年的感情，他们就是彼此命中注定的梦幻伴侣，这一切太浪漫了，感动，祝福！
噢，拜托，这可是乔茜/里奥耶！
但凡有一点儿大船滤镜的存在，除了一小部分极端粉丝之外，谁能忍心不祝福他们两人呢？
更何况，在普罗大众看来，他们也已经是足够般配的一对。
尽管如琳赛这样知根知底的圈内人对于女方的选择感到错愕，并始终认为年轻时声名狼藉、成熟后颜值下滑的莱昂纳多配不上乔茜。
这完全不妨碍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将Josie&Leo视为好莱坞的爱情童话。
然而所谓的“爱情童话”，却在轰轰烈烈占据报纸头条的几个月后，同时呆在他们位于纽约翠贝卡的“爱巢”中，气氛肉眼可见的僵持，毫无浪漫或者美好可言。
“我们离婚吧。”
双手环抱倚在主卧配套的化妆室门边，莱昂纳多对自己眼前的新婚妻子说。
“看在你最近新电影筹备不顺的份上——”正在化妆的乔茜微微一顿，从镜子里看了莱昂纳多一眼，“里奥，你有机会重新组织你的语言。”
距离《泰坦尼克号》上映已经过去十来年了，但她看上去令人惊叹的年轻，皮肤细腻紧致且充满光泽，乌发红唇，双眸清亮，还能穿当初出席《泰坦尼克号》首映红毯的礼服。
这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医美、护肤、运动和自律为延缓衰老做出的贡献。
相比之下，莱昂纳多就显得格外不被岁月眷顾了。
“瞧，这就是问题所在。”莱昂纳多抿紧嘴唇，摊手自嘲道：“我们无法沟通，你也根本没有把我视为你的丈夫，就像你周围的每一个人那样。”
听了这话，乔茜放下手里的口红。
她转过身来看向他，仍然坐在那张漂亮又昂贵的天鹅绒椅子上，目光平静：“现在是九点一刻，你喝了多少，里奥？”
“我很清醒。”莱昂纳多没有否认自己喝了酒，甚至他昨晚就是在宿醉中度过的，“我从没有比现在更加清醒，所以别把我当成醉鬼。”
“好吧。”乔茜不置可否。
绕过杵在那儿的莱昂纳多，乔茜自顾自走进卧室配套的步入式衣帽间，她稍后还要跟伊莱.麦卡洛秘密会面，不会在家里停留太久。
莱昂纳多对于乔茜平淡的回应十分不满，站在原地下意识嘬牙花子，过了不到半分钟，还是忍不住跟进了属于女主人的衣帽间。
他摆出刚刚那个在门边的姿势，继续说：“他们始终认为我配不上你，并且不留余力地试图撬动我们的婚姻。”
“谁？”乔茜头也没回。
她从一整排的定制衣柜里选了一条缎面裙，当着莱昂纳多的面换上。
莱昂纳多一时失语。
一方面他的视线十分诚实地粘在妻子那具被极具垂感布料包裹起来的迷人身体上，另一方面他的心中又为对方满不在乎的态度感到恼火异常。
直到乔茜提醒：“拉上拉链。谢谢。”
莱昂纳多撇撇嘴角，但他的身体先于头脑，已经伸出手沿着她的尾椎骨，为她拉上那条裙子背后的拉链。
还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句：“这个叉至于开到这里吗？你要去见谁。”
“里奥，那是生意。”乔茜转过头，“如果你已经重新组织好语言的话，我希望你知道，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出门了。”
重新组织语言？
莱昂纳多刚刚柔软了几分的神情，几乎是再次瞬间武装到了每一颗牙齿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向乔茜提离婚的。
可他为什么要提离婚呢。
仍处于宿醉状态的脑子让他无法思考太多，只记得隐约是因为昨晚在俱乐部碰上一个女孩，对方带着他在公布婚讯之后越来越熟悉的那种笑容问：“里奥，你跟J女士真的那么恩爱吗？”
后来发生了什么？
莱昂纳多选择性遗忘了，但他还记得自己很不开心。
而他不开心的时候，也不想要看到身边的人很开心。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妻子脸上精致的妆容和华美的服饰都是那么碍眼，她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情绪，也不关心她去见其他人会让他感到多么的嫉妒。
她甚至并不爱他。
不是吗？
“我受够了。”莱昂纳多沉下脸，“乔茜，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善于忍耐的男人，我无法看着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时常出现在绯闻头条上却无动于衷——”
“谁？”乔茜再一次问。
“爱德华.诺顿！”莱昂纳多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还有那个德州佬，那个导演，那个小白脸！”
他提到的“小白脸”大概是指乔什.琼斯，环球音乐最近在做一个新的厂牌，乔茜不可避免地跟乔什、马克等人经常见面。
“我说了，那是生意。”乔茜掐了掐自己的鼻梁。
而这个动作促使妒火燃烧了莱昂纳多仅存的理智。
“哈，是啊，生意！”莱昂纳多气笑了，讽刺道：“想让你们这些生意拆伙比我们离婚都难，不是吗？”
乔茜有些倦怠，只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莱昂纳多马上说：“你默认了？我就知道！”
像是要强调什么，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大声说：“上一次诺顿把我从海里救起来的时候，我就他妈的知道！”
说着，莱昂纳多开始没有目的地来回走动，语速飞快地发泄着自己几个月以来积攒的愤懑。
“我告诉他：‘知道么，伙计，我其实一直很讨厌你，这一次找你来度假也是为了让你出糗，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老婆，但，谢谢，真的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但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不用谢，这也不是为了你。’。”
“噢，见鬼！”
“可我他妈的能说什么呢！这混蛋救了我的命不是吗？”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老婆冲上去感谢他、拥抱他、亲吻他，甚至忘了她的丈夫也才死里逃生！”
“别以为我不懂中文！他领养来的那个病秧子就是为了向你隔空示爱！”
“我都宁愿我就那么死在巴哈马！”
听到这里，乔茜叹了口气。
无奈道：“够了，里奥。”
“够了？”莱昂纳多的情绪依然高涨，“乔茜.霍顿，我猜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乔茜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但她还是说：“我必须提醒你，这段婚姻一开始只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
她实在觉得跟一个醉鬼理论是没有意义的，但……莱昂纳多总有办法挑起她的情绪，即便她自认为已经足够冷静。
“Yeah，你是对的，你永远是对的。”莱昂纳多忍不住阴阳怪气，“是我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主动越过我们一开始协商定下的游戏规则，故意讨好你、勾引你，爬上你的床，甚至以为这样就能感化你的铁石心肠——我问你，你真的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秒钟。”
乔茜默默做了一个深呼吸，反问：“你认为什么才是爱你？”
莱昂纳多当即举例：“你甚至不愿意对外公布我们结婚的消息！”
如果不是被人发现他拍下的一颗粉钻被制作成了戒指，在Vlog拍摄时出现在她的珠宝首饰里。
“在当时，这也是你的意愿。”乔茜尽量跟他讲道理，“我原本希望我们可以尽量低调地结婚和离婚，如果保密工作做得足够好，人们不会发现我们之间存在过这段短暂的婚姻。‘这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最后一句是你说的。”
莱昂纳多无法否认，却说：“你也不愿意放弃避孕！”
乔茜越发感到两人无法沟通。
他们一开始结婚的时候，就不是如公众想象的那样是因为爱情才在一起的，原本就不能够套用普通夫妇的行为模式。
后来在朝夕相处之中，虽然两人已经跨越了这层关系，尝试着真正以伴侣的方式继续下去，可是乔茜早就告诉过里奥，她对于组建家庭一直不抱期望，也从未考虑过生儿育女这件事。
当时莱昂纳多的反应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对她心生怜惜，发誓自己并不在意，只会尊重她的选择。
乔茜罕见地袒露了些许软弱，两人适时温存了一番，关系也因此突飞猛进。
然而现在——
乔茜开口道：“你不要无理取闹，里奥。”
莱昂纳多却不管不顾，仍然执拗地说：“不，这不是无理取闹，J，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

第430章
乔茜摇了摇头,忍不住扶额。
她的视线落在莱昂纳多脸上，微微皱眉：“你真奇怪，里奥。非要说的话,我们结婚第二周,第十大街的那家夜总会，你还记得自己在那里做了什么吗？”
莱昂纳多一下子憋红了脸,诧异和难堪席卷着这个男人刚才滔滔不绝的唇舌,只讷讷地道：“我……”
“不过我无所谓。”乔茜松开眉头，转过身去背对着莱昂纳多,“我很清楚我们一开始是为什么了什么。我对你从来没有过期望，所以也不会感到失望。”
宽大的落地穿衣镜前,她用手指梳理长发，双眸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偶尔余光扫过身后那个男人紧绷的脸。
莱昂纳多不再年轻却仍然英俊的脸倏地一下由红转白,当他一直以来认定的所谓“事实”被它的主人亲口承认时，他显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畅快或者得意。
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他的天灵盖,让他整个人从刚刚那种浑浑噩噩又自以为是的状态猛地挣脱出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理智重新回归。
他努力思考自己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局面,上一秒被戳穿刚刚结婚就在夜总会拈花惹草的事实,下一秒他的妻子无情地向他宣布他对她毫无意义可言，她完全否定了两人也曾有过的甜蜜。
他应该愤怒吗？
他当然应该愤怒！
即便他的确做过一件蠢事，但那也是在他们真正在一起之前，他并没有违背两人对于这段婚姻的协议,也没有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不是吗？
“我是真他妈的走运极了。”莱昂纳多叫道,“我老婆不仅不相信我、找人跟踪我，还他妈根本不在乎！我真是受够了,乔茜.霍顿,我们完了！”
“可以。”乔茜果断答应下来,“我会让律师尽快给你寄离婚协议。”
并且淡漠至极。
这样的态度完全刺痛了莱昂纳多，瞬间让他刚刚涌起的些许悔意荡然无存。
而乔茜在说完这话之后，面无表情地穿上一件外套，并从鞋柜随手拿了一双距离自己最近的鞋。
尖头细跟薄底的ChristianLouboutin。
整个鞋柜里最磨人也是最美丽的五英寸，唯一的。
穿上它会让女人更加优雅和迷人，但它光鲜华丽的外壳掩盖不了剩下的一大堆缺点，需要精心养护，无法长时间保持站立，时不时就会磨伤主人的脚。
它就不该出现在这个遍布四英寸和平底鞋的鞋柜里，摆回橱窗去吸引每个女人路过的目光，才是它原本最好的命运。
——就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一样。
乔茜这样想着，脚已用力踩上这双恨天高，无视它所带来的不适感以及身后的那个男人，独自往外走去。
他们共同居住的这栋房子非常大。
两套独立的复式公寓被打通，总面积约8300平方英尺，还没算上私人环绕露台，光是里面就拥有九个卧室和九个卫生间。
这个巨大的空间就意味着。
当乔茜穿着脚上那双见鬼的鞋子，好不容易走完楼梯来到一楼时，莱昂纳多还可以从二楼的主卧套间一路狂奔，在他名义上的妻子搭乘入户电梯离开之前，如狗血肥皂剧那样追出来并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错了。”他第一时间说。
然后稍微松开怀抱，让两人面对面站着，使她能够与他对视。
这个时候，莱昂纳多已经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湛蓝色的眼睛早没有了顽固的单方面对抗，眼眶微微泛红，里面似乎残留着湿润的水光，这张享誉全球的英俊脸孔正布满懊悔和哀求。
他真是一个杰出的演员，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最快地改变眼下的局面。
但，问题是——
莱昂纳多下意识地忘了，乔茜有可能没兴趣陪他演对手戏这一点。
“Babe，我错了。”他再次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熟悉的孩子气，“我不该那样。刚刚都是我的错，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我只是一下子昏了头，我很焦虑，你能明白吗？我太爱你了。——原谅我好吗？”
反应过来乔茜真的答应离婚的时候，莱昂纳多一下子就回了神，同时也慌了神。
他提离婚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婚。
事实上，对于这段从契约开始的婚姻，莱昂纳多并没有不满到必须立即结束它的地步。
只不过是因为他在这段婚姻里得不到足够的正面情绪反馈，再加上一些外界因素的影响，他迫切地需要她证明他们是相爱的，而不是他对她单方面的着迷。
可这一切被他不小心搞砸了，而且现在的状况变得极其糟糕，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预感：他可能快要失去她了。
这让莱昂纳多极其罕见地感到恐慌。
乔茜站在那里不动，任由莱昂纳多抱着，也耐心地等他说完那些话。
直到他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希望从她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时，她微微叹息，说：“里奥，你已经不是十七岁了。”
“我知道，我知道。”莱昂纳多的那个预感越发强烈，可乔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试探着问：“……真的不行？”
“不行。”乔茜说，“还有一点我必须纠正你，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溺水者是谁，他都会跳下去。”
莱昂纳多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反驳自己刚刚口不择言时给其他男人扣上的罪名。
他的心口好像一下子被人灌进了一把碎冰，每跳动一下都冷得刺骨。
他们都吵成这样了，她竟然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老天，真是见鬼了！
他不由得松开了乔茜，拧着眉，盯着面前属于她的脸。
然后，莱昂纳多完全确认了她是非常认真的，没有任何说错话或者故意激怒他的可能。
平静，理智，完美到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根本不会因为他所流露出的痛苦而产生动摇。
他不免又被狠狠气到了，尤其是刚刚的这句话，甚至眼眶里都要渗出生理性的泪水——但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这太荒谬了。
这真的，真的，太荒谬了。
这就是他的妻子，这就是他的婚姻。
“很好。”莱昂纳多听到自己说，“反正我早就觉得没劲透了。不过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后悔，因为我绝对、永远、再也不可能原谅你。”
乔茜似乎毫无动容。
她沉默着看了他一眼。
同时抬手按下电梯按钮，几个呼吸间电梯到达，她也立刻转身走了进去。
莱昂纳多抿死了干涩的薄唇，视线却忍不住跟随乔茜的动向而去。
电梯间里的顶灯将一蓬冷光自上而下地洒落在乔茜那张格外美丽的脸上，她的五官分布和为数不多的纹路都无声书写着教科书级别的迷人，可在此时的莱昂纳多看来，那上面只剩下令人痛彻心扉的冷酷无情。
“里奥，你真是一个幼稚、可笑又可怜的男人。”
电梯门合上之前，莱昂纳多听到乔茜这么说道。
然后——
已经没有然后了。
那首星空之下缠绵悱恻、浪漫唯美的《Foreverinlove》，仿佛是对他们这段短暂婚姻的绝佳讽刺。
他们的婚姻是一条短暂而又疯狂的毁灭之路，几乎没有公众所认为的浪漫与美好——好吧，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日子——它是如此轻易又彻底地玷污了他们原本珍贵无比的友谊，并且让他们彼此形同陌路。
“我曾经以为结婚就好像是在路边叫出租车，只要我在想要叫车的时候打个响指，停下的这辆车就会属于我。后来才发现，这辆车也可能是私家车。她顺路载了我一程，接着也顺手把我抛在半路上。”
在好友托比.马奎尔家中，这个最终签下离婚协议的男人洗干净了脸、也刮掉了胡须，正一边打开一罐啤酒一边自嘲道。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拥有过她。”莱昂纳多喝了一口啤酒，“我猜，在有了我这么糟糕的前任之后，本来就对婚姻毫无兴趣的J女士更不可能和其他人再婚了。”
听了这话，托比颇为怜悯地看了好友一样，忍不住说：“那可不一定，毕竟她现在才三十出头，而且……好吧，我闭嘴。”
莱昂纳多这才收回自己杀人的目光，又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托比以为莱昂纳多已经释怀了，猛不丁又听见他说：“我们已经在走财产分割了。”
因为签了足够详尽的婚前协议，婚姻存续的时间也仅有八个月，他们的财产分割相对简单，只不过具体对外公布离婚消息的时间尚需商榷。
很不幸被莱昂纳多自己说中了，他们之间的财产分割甚至没有乔茜和伊莱.麦卡洛名下各种投资公司的股权分割千分之一的麻烦，只需要一个最普通的助理律师就能解决。
“额……”托比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里奥，你应该不需要我祝贺你重回单身，对吧？”
莱昂纳多的回答是丢来一只托比家客厅沙发上的抱枕。
接着，他放下那罐啤酒，就这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有些失落地说：“我也不会再婚了，托比，我用亲身体验证明婚姻就是一场灾难。从各种意义上讲，我跟一个对我来说意味着完美的女人在一起，但她现在却成了一个陌生人，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感到孤独。”
他似乎拥有人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名气、地位、财富、赞美，全世界最美丽且最有名的女人之一作为他的妻子——尽管现在已经是前妻了——但他得到的大部分只有嫉妒、不安和痛苦。
这段婚姻完全毁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包含萌发不久的爱情以及原本应该能够持续很久的友情。
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如他这般的幸运又不幸。
幸运的是，他娶到了乔茜.霍顿；
不幸的是，他们离婚了，也顺便摧毁了他本人对于婚姻的所有期盼。

第431章
主题：关于我的过世CP复活又暴毙这件事,谁懂。
P.S此楼不带任何大名！
-所以为了防止发疯，我们已经需要对暗号了？
-是的，双方粉丝持续发疯互相辱骂,并且随机攻击路人无差别举报,所有带大名的话题和Ttime都可能成为战场。
-我懂，我太难过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他们几周前还一起出席了红毯,看上去那么般配。
-不过现在再看当时的视频，两个人眼神几乎零交流……啊,我好心痛！
-《人物》杂志说他们认为彼此还是更适合做朋友，可是我怎么觉得他们已经不跟对方说话了？
-是的,我也有同感，哭泣。
-好多人跑到好莱坞之眼的评论下面艾特它出来爆料，结果它说自己也抑郁了……狗仔也追星？
-我接受不了他们以后的任何男女朋友了,我一点都不想祝福他们。
-TOT幸福是如此短暂……现在再看当初他们公开时的评论……有好多人在下面发疯抑郁走不出来了……
-是我了，假装他们没有分手,假装他们还像影像资料里那么甜蜜。原本我还在期待他们的孩子。天呐！
-作为影粉的我,还沉浸在这一年半以来两人的甜蜜互动之中不愿醒来。
-就好像短暂梦了一场,梦里什么都有，现实刚好相反：（
-其实几个月前的采访里就感觉两个人都不太对劲了，没有那种新婚夫妇的甜蜜，还以为他们真的只是不愿谈论私生活、专心搞事业……
-反正都已经瞒了几个月,为什么他们不把这件事瞒我一辈子。
-因为双方总会moveon……TOT
-说真的,我宁愿他们没有在一起过，这样我还能时常幻想他们还有可能。
……
-挖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了。
-男方说自己当时完全不成熟,而且一直以来在感情里被宠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爱。还说女方真的是非常好的伴侣,内心强大又坚定，如果她当时跟自己一起发疯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女方说自己不适合婚姻，也不适合谈恋爱，她在当时不能理解男方的痛苦，还觉得他很烦很疯，直到两人好几年不说话才开始反思。她觉得自己对待他太冷酷了，原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而且她给不了他足够的情绪价值。
-所以男方终于承认自己很疯了？
-这算不算隔空喊话……我想看他们再次……
-不，别说出来。
-看哭了，昨晚在访谈里看到女方这一段再次破防。她一开始就想过两人有很大可能不适合成为爱人，还是决定为了他试一试。他们也曾有过无法忘怀的甜蜜。
-分开的时候她其实也很难过，但是她必须坚强，因为生活始终是要继续的，她不想也不可能为了他把自己搞成一团乱麻。
-所以姐妹们，记住自己才是第一位，一定要先爱自己再爱别人。还有就是，事业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而不是男人。
-是的。如果当时把女方换成任何一个女明星，或者其他女性，早被男方的狂热影迷骂疯了，无论是闪婚还是闪离。
-就这样她还是被追着骂呢，说她一点都不伤心，不像男方被拍到买醉和憔悴的照片，还说她一定是有什么问题，就好像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真的很难过，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九十年代有爆料说她小时候过得很不好，五岁时亲妈在自己面前自杀了，亲爹一直惯性出轨，后来还惹上官司被收监，所以出道的时候被嘲是诈骗犯的女儿，前经纪人和死去多年的朋友还合伙骗她推她进火坑。
-不过后来这些都被公关掉了，网络上基本找不到。
-心疼美女。
-看完那个访谈，确实感觉到美女的情感阈值很低，不容易在浪漫关系中表现得热烈，也不会沉溺太久，非常需要个人空间并讨厌负面情绪。还说自己走上演员这条路的原因之一，就是可以在角色里完全释放自己、体验各种共情。
-这两个人都好想操纵对方啊，一个爱作妖一个冷暴力，而且都非常极端，也非常要强。
-也不算冷暴力吧，女方只是有点拧巴，不像两只天蝎在一起。
-总感觉双方心里还有彼此，这是可以说的吗？
……
-再次挖坟。
-笑不活了，姐妹们，男方在非电影宣传期忽然上了一档访谈节目，还是上一次访问女方的那个女主持人，重点分析自己第一段婚姻失败的原因。
-他说他只想提分手刺激一下对方，结果对方马上同意了，他自己傻坐在家里，门铃响了还以为女方回心转意，结果是女方律师上门递离婚协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自嘲某次搭讪，被搭讪对象一脸天崩地裂你毁我CP的表情，根本就不搭理他。
-当时他忍不住打电话给自己的前女友之一诉苦，顺便让对方劝劝老婆，结果前女友和老婆正在包场看澳洲猛男秀……
-好幼稚，真的。
-某人拿不了小金人是有原因的，他只是在演，他的影后老婆直接来真的。
-男方很明显贼心不死。
-《华尔街之狼》真是本色演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懂了男方的逻辑：她公开谈论我们的婚姻→她愿意谈论我→她原谅我了→她还爱我→老婆我来啦！
-是挺幼稚的。
-其实他一直很难过自己搞砸了一切，不仅仅做为伴侣，更因为他们是彼此无可替代的挚友。他没想过要真正伤害她。
-为什么我找不到访谈后面几段啊？我只看过离婚协议那里。
-嘘。

第432章
“你喜欢粉钻还是蓝钻？”
马里布的悬崖别墅,巨大的挑高客厅被两位好莱坞巨星的经理人、公关和律师团队占据，成为临时的会议中心，正为即将开始的这场公关宣传大战进行最后的商讨。
然而他们各自的老板却被排除在外,好以整暇倚在外边的露台栏杆边吹着海风,时不时还能闲聊几句。
“什么？”乔茜对于基努忽然提出的问题感到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想要一枚什么颜色的求婚戒指。”基努的语气就好像在问乔茜今天晚上更想吃什么,“人们通常认为粉钻比较浪漫,但蓝钻很适合你眼睛的颜色。”
“Well，kiki,我们只是假结婚。”乔茜摇头失笑。
不可否认，绝大多数女人很难拒绝钻石的诱惑,就好像龙的巢穴里总是装饰着亮晶晶的珠宝和无数的金币。
乔茜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更倾向于自己来买单。
“是的，我记着呢。”基努笑了笑,却说：“但别忘了，即使它不是真的,可你是。”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语气也没有额外的变化。
可是莫名的,乔茜从基努身上感觉到了温柔的意味，甚至还有一些温暖，这让她在此刻放松下来，没有非常果断地拒绝。
而是认真考虑了几秒,坦诚地说：“我更喜欢蓝钻。”
“好的,我又记下了。”基努随即又问：“所以，你喜欢夏威夷吗？”
这一下乔茜笑得更加无奈了。
她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同样含笑的眼睛说：“天,你在搞什么鬼,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基努没有否认，继续说：“如果不喜欢夏威夷的话，我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准备场地，毕竟我有幸娶到了这个星球上最美丽、最有名、也最才华横溢的女性之一，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不是吗？”
“你可真是……”乔茜忍不住扶额，又压不下脸上的笑意，“好吧，里维斯先生，夏威夷就很好。但我不喜欢过于盛大，一个小型的、私密的婚礼就不错。”
基努顿了顿，模仿着乔茜的语气，说：“好啊，我想我们现在开始逐渐适应彼此了。——‘里维斯太太’。”
乔茜却轻嗤，纠正说：“错了。我可不准备改姓，也不准备爱上你。”
基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称赞道：“明智之选。”
乔茜红唇上扬，说：“很好，但愿你也不要。”
她一直记得几年前面前这个男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自己不要爱上他这件事，今天也算回报了一二，而基努显然也没有忘记。
但他早就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只不过尴尬了那么零点一秒，依然能够坦然自若。
乔茜开始认为假结婚这件事变得有趣了，她灼灼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而基努看起来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有趣的是，当他们对视的时候，却能给旁人以含情脉脉的错觉。
只是错觉。
或许直到现在，两人都无法真正确定对彼此的感觉，假结婚似乎从哪方面都是一个不算糟糕的主意。
他们当然有办法解决即将到来的听证会法律风险问题，尽管那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但鬼使神差的，当基努脱口而出对于彼此最简捷的方式“或许我们可以结婚。”时，乔茜只是略微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这一切恐怕得从几个月前，《史密斯夫妇》这个项目正式进入拍摄阶段说起——
在此之前，即便是试过戏，导演道格.里曼都没有真正意识到，两位在各自的电影里都有精彩表现的电影明星，凑在一起拍摄男女主角的激情戏时，他们居然没有足够的化学反应。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不是曾在在《魔鬼代言人》里扮演过一对夫妇吗？
哦，是的，他们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倒是极为自然。
可《史密斯夫妇》这部影片最大的看点是男女主角之间如战争般的浪漫关系，是两个酷劲十足的性感杀手的相爱相杀，而不是他们归隐田园的平凡婚后生活有多么温馨和谐。
无论进行多么精妙的动作设计，少了势均力敌的性张力都会让影片索然无味。
趁着刚开拍不久，导演道格.里曼和制片人阿诺恩.米尔坎商量了一下，有那么一点想要换演员——至少换掉基努——但他们又实在舍不得两位超级巨星如日中天的名气，以及无可挑剔的打戏部分。
而且这个时候找人接盘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毕竟能跟乔茜搭档的顶级男星本来很有限——让老汤或者靓汤来救场不够合适，还不如继续用基努——这些人里面能马上进组并且还要拍动作戏的，就更加绝无仅有了。
除非他们连女主角也换掉，但谁都知道这并不现实。
所以，道格.里曼最终只能调整了拍摄计划，寄希望于随着拍摄的进程，两位大明星能够找到状态，或者找回拍《魔鬼代言人》时的状态也不错。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让他们分组拍摄，或者表演男女主角结婚多年之后貌合神离和发现彼此身份的这些桥段都非常的恰如其分。
但问题依然存在。
而且这不是让男女主角去上个床就能解决的问题。
真实情侣不一定能在电影里呈现出荷尔蒙爆棚的化学反应，如罗素.克劳&梅格.瑞恩、詹妮弗.洛佩兹&本.阿弗莱克，相看两厌的演员们拍出的对手戏也有可能让观众更加脸红心跳。
《史密斯夫妇》的这场激情戏被拖到了电影拍摄后期。
幸运的是，如道格.里曼祈祷的那样，在大半个拍摄过程之中，乔茜和基努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准确地说，是基努对乔茜的感觉产生了变化。
当所有人对于那场戏无计可施之际，乔茜用了一句剧本上的台词扭转乾坤，那就是——
“Hello，stranger。”
电影里的史密斯夫妇重新开始了，而电影外的乔茜和基努也重新认识彼此。
这种微妙的新鲜感和某种意义上的角色扮演很好地刺激到了两人的表演状态，他们之间的性张力终于达到让道格.里曼满意的程度，甚至还有点儿超出预期。
而基努的某个储物盒里也被塞满了越来越多的富兰克林。
虽说上床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但对于他们来说，性似乎成为了某种驱动力。
没有情感交流，没有循序渐进。
在拍摄后期，每当陷入瓶颈他们差不多都要找机会来上那么一次，有时候是拖车，有时候是更衣间，甚至有时候是储物室。
而在影片正式杀青之后，潮水般的激情从乔茜身上褪去，她似乎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乔茜.霍顿”，冷静从容，无所畏惧。
如果不是多出来的那些富兰克林，恐怕基努都要以为拍摄期间发生的浪漫□□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了。
这些变质的感觉成了后续一切的导火线。
当两位好莱坞顶级巨星以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他们新电影《史密斯夫妇》的首映红毯上，人们尚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神通广大的英国狗仔在《史密斯夫妇》的伦敦宣传期间，拍到了他们在伦敦眼上接吻的铁证，这才真正踢爆了sisi&kiki的轰动性恋情。
令人意外的是，双方公关团队不仅非常痛快地承认了恋情，还表示“他们对于未来已经有了绝佳的共识”。
共识？
什么共识？
此刻的狗仔和全球任何一位影迷一样，都迫切地想要知道两位大明星是不是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可能有了订婚甚至结婚的计划，然而在双方团队的电话被打爆之前，也没有对外透露出准确的消息。
而网络上，关于sisi&kiki的讨论就更加五花八门了。
-我太爱他们伦敦眼的那张照片了，两个人反方向坐在那里回头接吻简直太浪漫也太默契了，完全是在拍电影。
-笑死，狗仔都会用无人机航拍了，是不是跟《偷天陷阱2》学的？
-我太兴奋了！我已经重复在看《史密斯夫妇》，并且把它当做sisi&kiki的婚姻生活了！
-《史密斯夫妇》太棒了！我宣布他们就是我新的妈咪爹地！
-好神奇，罕见感受到基努跟对手戏女演员的性张力，好像他们只差几秒就能全垒的时候，忽然被导演拉到片场拍电影，两个人的眼神拉扯简直绝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史密斯夫妇》一闪而过的男女主角婚礼录像，J女士扮演的女主角发色变回了演员本人现实里的颜色。如果不是导演心大到不在乎这种程度的穿帮镜头的话，我合理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隐藏彩蛋：这份婚礼录像录像不属于“史密斯夫妇”……
-我才刚刚知道sisi&kiki在一起，而他们已经快进到结婚了？？？？？
-请问他们明天能生孩子吗，我想看。
-做为J的铁粉，悄咪咪说一句，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偶遇过他俩晚上单独约会，那张签名和照片我到现在还留着。[与乔茜的合照.jpg][与基努的合照.jpg][两人签名.jpg]
-姐妹，你也太幸运了吧！
-天啊，这两人好配，当时J女士好甜好惹人怜爱啊，同样是金发，在《史密斯夫妇》里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那个婚礼录像真的是他们的吗？如果是，我要一辈子粉这一对！！！
-不可能吧。如果是彩蛋的话，电影公司早就利用这一点进行宣传了。
-不管了，我就当它是了！我决定周末再去看一遍《史密斯夫妇》！就为了看那个镜头！
大部分网友没有把那个“穿帮镜头”当真。
然而事实是，它的确是真的。
在夏威夷当地举行了一场小型婚礼之后，他们用真实的婚礼录像代替了原本的拍摄内容，在经过电脑处理和剪辑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全球无数家院线的大银幕上。
噢，真期待人们看到《史密斯夫妇》幕后花絮时的反应。
基努对于这件事好像有一种恶作剧成功般的兴趣，而乔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纵容——甚至怂恿——他这么去做。
在他们结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乔茜对待基努的态度依然如此，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她让他感觉非常自由。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他们两人其实在某些方面很相似，也都在追求着同一样东西，那就是不被操控的人生，即真正的自由。
他们都不希望被任何人或者关系束缚。
因此，两人的婚姻一开始是开放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非常默契地保持着守贞状态，偶尔彼此解决生理问题，也以乔茜掏出五张富兰克林做为结束。
直到基努忽然意识到，这种自由对于婚姻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的。
他开始认真考虑他们的婚姻。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第433章
基努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他有意地躲开了任何乔茜出现的场合，包括悬崖别墅和马蒙特庄园酒店。
作为乔茜生活助理的艾拉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一点，在对此感到气愤不已的同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的老板开口。
而她的同事黛比却说：“这么明显的事,你以为BOSS没有发现？”
没错，乔茜早就发现了。
不过她完全没有艾拉想象的感到任何难堪或者伤心,在艾拉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提醒乔茜时,她从手里的剧本上分出些许的注意力，脸上的神情平静温和。
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伸出手，欣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
水滴形的蓝钻奢华璀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完美的艳彩蓝，10.10ct,足以买下一套曼哈顿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基努本人竟选择了逃避。
对于这个男人一贯的作风来说,这实在让人感到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逃避,就说明他无法继续坦然面对她，不是吗？
他们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越来越有趣了。
“我知道。”乔茜继续起了翻阅剧本，头也不抬地说，“不用在意。我和基努的相处方式可能会让人难以理解,但我认为,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好事？
艾拉觉得自己果然不能理解。
所以当两周之后，基努忽然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出现,并在早餐时从容亲吻乔茜的脸颊,这位已经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的小助理没能掩饰住自己的讶异。
连忙找了个借口,艾拉第一时间告辞，并把空间留给这一对名义上的夫妇。
“刚刚艾拉好像瞪了我一眼。”
基努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
乔茜吃着自己的早餐，似笑非笑地说：“她确实瞪了你一眼。”
“好吧，我的错。”基努略微有点心虚，但脸上的表情掩饰得很好，开口问：“所以，乔茜，你现在想谈谈吗？”
乔茜的动作慢条斯理，“不，我不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谈这个。”
基努也不着急，语气如常：“那么，你在什么时候会想谈？”
“我不知道。”乔茜给了基努一个非常公式化的微笑，“去找艾拉预约吧，哈尼，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行程安排。”
基努一愣，这是乔茜首次如此亲密地称呼他。
旋即笑了起来：“好的，没问题。”
当天稍晚的时候，他果然亲自打电话给乔茜的助理艾拉约名义上妻子的行程了。
艾拉接到这个电话之后非常惊讶。
但考虑到乔茜对于两人关系的描述，她只能比较委婉地告诉基努，乔茜最近都在忙新电影的选角和制片会议，如果他比较着急的话，最好还是征询她本人的意见，或者在悬崖别墅等老婆回家也行。
基努无奈又好笑。
如果乔茜本人愿意谈的话，他也不需要打这个电话了。
至于在家等“老婆回家”这件事……好吧，谁让他不声不响消失了两周呢？
而且这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但仅仅等待，绝不是基努的风格。
第二天一早，基努开着自己那辆黑色保时捷去了经常光顾的造型沙龙，理了一个清爽的短发又刮干净青色胡茬，还做了全套的护理和按摩。
熟悉的按摩师还称赞他：“你保养得越来越好，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多岁了。”
保养……？
说实话，在跟乔茜结婚以前，基努几乎没怎么认真保养过，除了偶尔来几次沙龙救急之外，全靠早年玩冰球的底子和混血人种的优势硬撑。
再加上拍动作戏总是不可避免的各种受伤，以及年轻时的一段混乱生活，他的身体状况其实并没有非常健康。
所以听了这话之后，基努下意识地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
四十出头的男人，眼袋和皱纹好像一夜之间就找上了他，甚至不用跟年轻时相比，他已经发现自己又比拍《地狱神探》的时候老了一些，虽然不是十分明显。
幸运的是，乔茜非常规律的生活作息显著影响到了基努。
他变得很少熬夜，出门会记得擦防晒霜，早起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游个泳或者慢跑；三餐规律，并且时常能够喝上家里那位只能用中文交流的大厨所煲的汤——噢，“家里”。——永远熨烫整齐和搭配简洁的男主人衣帽间。
表面上，她似乎完全并不在意这个妻子的身份，却像无处不在的空气一样，以妻子的身份为他做了所有的事。
就连基努躲在外面的那几天，某次丢了钱包之后掏出手机试图求助，却忽然想起手机背后还有乔茜藏在外壳里的一张应急用的美金。
好吧，还真是潜移默化。
以至于还不到两周，他就有点不习惯外面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基努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你好像很开心。”按摩师说。
“啊，没错。”基努承认，“刚刚想起了我的妻子。”
按摩师调侃道：“啊哈，我就说吧，即使你是基努.里维斯，能娶到乔茜.霍顿也是走了大运。”
基努脸上的笑意更浓，不禁点点头：“是，你说得很对。”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基努先去制片办公室见了经理人欧文.斯托夫。
他的下一个项目叫《街头之王》，剧本是《洛城机密》的编剧詹姆斯.艾罗瑞为他量身定做的，原本导演大卫.芬奇者由于各种原因退出了，欧文.斯托夫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大卫.阿耶来代替。
欧文.斯托夫见到基努的第一眼，就说：“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最后一轮的试镜名单了？”
基努回以微笑，不置可否。
与他从出道时就开始合作的欧文.斯托夫立刻感觉到异样，又从头到家地把基努打量了一下，惊奇地问：“不是因为你老婆的前男友要跟你演对手戏，你才特意去做的造型？”
“我没有那么无聊，伙计。”基努放声大笑，又说：“所以，你们决定用克里斯.埃文斯了吧，他很不错，有动作明星的潜质。”
欧文.斯托夫摇摇头，说：“但他本人并不想做个动作明星。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喜欢一股脑儿往高深莫测的文艺片里钻。说说吧，基努，城里都传遍了，说你和乔茜的婚姻陷入了危机。”
在没有拍摄工作的情况下，两周不碰面的夫妻实在有些不正常，即便是欧文.斯托夫知道他们假结婚的真相。
但根据他对基努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对女方产生特殊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假结婚这个看似简单便捷的选项。
“我只能说，一切都很好。”基努稍稍收敛笑意，“我和乔茜有足够的默契，也不会被外界干扰。我们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关系并不基于自我满足，而是需要超越自我，偏偏我们又都是非常自我的那种人。这其实是自相矛盾的。”
说完之后，他看向自己的老伙计，希望对方给予一些反馈。
欧文.斯托夫避开基努的目光，摇摇头：“好吧，大哲学家，你只要告诉我，你们的婚姻是否还能顺利地继续下去。”
“如无意外。”基努在办公室里随便找个地方坐着，“我们原本会有一个相互对抗的过程，但经过这两周的思考，我认为那根本毫无必要。”
欧文.斯托夫不置可否：“嗯哼，所以呢？”
基努继续说：“引用今天有人告诉我的话，‘即使你是基努.里维斯，能娶到乔茜.霍顿也是走了大运。’，所以我会更加珍稀眼前的生活，毕竟我也已经四十多岁了。”
欧文.斯托夫稍微有些惊讶，却不是很相信，意有所指地说：“我很高兴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无论是要珍稀生活，还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年轻这件事。”
年轻时多么疯狂都不要紧，但在步入中年后，欧文.斯托夫还是希望基努的工作和生活都应该进入一个更加稳定的状态，尤其是他总坚持亲身上阵做特技，还有对这个年龄段过于糟糕的生活态度。
但令人遗憾的是，除了基努本人之外，没人能够控制他应该做什么、或者不应该做什么。
这个人看起来善良温和，性格几乎没有攻击性，实际上骨子里依然带着青少年时期的叛逆和绝对的自我意识，任何人企图对他施加束缚，都只会得到对着干的结局。
噢，错了。
现在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因为他竟然为了他老婆，在非拍摄时期特意去打理了自己的外表。
欧文.斯托夫不由得第三次打量着基努。
基努仿佛没有听出欧文.斯托夫的话外音，只淡淡一笑，“走了，我该去选一束花，顺便接我老婆下班了。”
眼看着基努摆摆手潇洒离去，欧文.斯托夫没忍住向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然后跟自己的助理吐槽：“所以，他就真的是过来让我看看他有多么容光焕发是吗？‘我该去接我老婆下班了’，这小鬼，还说自己不在乎跟自己老婆的前男友同框……我看他就是担心自己年老色衰，被老婆甩了。”
“哈，kiki很爱恶作剧。”助理并不知道假结婚的真相，“看他的状态，我想你应该不用担心城里传言的婚姻危机了。”
说到这个，欧文.斯托夫忍不住笑了笑，说：“谁知道呢。反正我再干几年就应该退休了。”
或许他们还没有真正地相爱。
但不要紧，既然基努已经愿意迈出了那一步，欧文.斯托夫相信事情总会变得越来越好。
毕竟，这个男人只要想清楚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为了达成目的能够付出什么，他的智慧和行动力总是极其惊人的。
基努开始准时回家，无论乔茜在不在。
某些时候，两人都在城里的话，他会偶尔充当接送乔茜的角色，尽管她身边常年有司机和保镖待命。
他们私底下的相处增加了，但上床的频率却骤然减少，直到某天基努把那个装钱的箱子作为礼物送给了乔茜。
这对夫妇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整整两天。
从那天开始，乔茜在事后就不再给基努发现金了。
渐渐的，当艾拉在《飓风营救》片场见到基努也不觉得惊奇，甚至他还主动客串了一个小角色，在剧组呆了两周。
除了陪乔茜之外，就是自己在镇上闲逛，要不是欧文.斯托夫打来电话，恐怕他还能探班更久。
他们两人的相处并没有特别令人兴奋的甜蜜时刻，可作为旁观者，艾拉却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动人，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默契。
直到有一天，在乔茜拍完《飓风营救》之后，基努悄悄向艾拉打听了妻子的行程，又在稍后两人通电话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很快就要进组拍戏了，你会来探班吗？”
“如果你想让我去，我可以考虑。”乔茜的回答总是留有余地。
“当然。”基努笑声隐约传来，“我很想让你来，还有，我很想你。”
这一刻，艾拉发誓自己在乔茜脸上窥见一种名为“爱情”的光彩，让她原本就出众的美貌更加令人头晕目眩。
即便艾拉没有听到基努说了什么，却完全能够想象出两人互述衷肠、相视一笑的情景，仅仅是一通电话，就让两人之间不存在距离。
然后，艾拉听到乔茜轻柔地、用略带愉悦的语气回答：“好吧，我会去的。我也想你。”
明明没有把爱说出口。
可就是这么一句有些平淡的“我也想你”，让一旁的艾拉瞬间脸红心跳，脑子里好像有无数的梦幻泡泡，泡泡里全是乔茜此刻脸上的微笑。
噢，这太犯规了。
她甚至连他们未来宝宝的样子都想好了……
在城里传播婚变谣言的人不得不大失所望。
尽管sisi&kiki这一对总是那么低调，但他们稳定的婚姻没过几年就成为圈子里罕见的奢侈品，偶尔传出来的报道都是路人偷拍到他们在约会、两人出席红毯甜蜜相拥、或者传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成真的sisi&kiki将会在新片扮演一对夫妇。
他们显然也没有生儿育女的计划，直到当年为这对CP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影迷们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为了生活和儿女奔波忙碌时，两位人到中年的大明星还是像曾经那样肆意洒脱。
拍电影，跑宣传，筹备下一个项目，时不时参加一些公益活动，然后周而复始。
在影迷眼中，sisi&kiki从来没有任何好莱坞式的狗血桥段，他们连婚礼的少数片段流出都是在那部经典的《史密斯夫妇》里，甚至本人至今没有共同出现在任何访谈节目或者杂志采访中。
只是少数几次，在镜头里不经意地谈起彼此时，眼神总是格外的温情脉脉。
人们将他们视为“全世界最酷的一对”，而这个称号也得到了《滚石》杂志的官方盖章。
基努说：“我非常幸运。乔茜不仅仅是最好的妻子，也是最好的朋友。我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乔茜说：“kiki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是搞怪的大男孩，有时候是沉稳的哲学家，但任何时候，我都可以相信他。”

第434章
-《国家闻讯报》太扯了,上次报道sisi&kiki婚姻危机，结果后来就有狗仔蹲到他们两个共进晚餐，然后在酒店两天两夜没出门。
-虽然没拍到什么,但狗仔本人好像很满足……对了,她就是当初拍到kiki在酒店门口接sisi的那位，后来sisi&kiki有一张坐在街边接吻的照片也是她拍的,据说有业内知名公司请她拍画册都被拒绝了。
-可以说是公费追星了,不过想想是sisi&kiki的话，谁不想呢。
-我就想知道他们在两天两夜里都干了什么。
-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就是单纯好奇。
-hhhhh，大家都是单纯好奇。
-可恶,这一对太低调了，真希望他们别把我们当外人，开一档真人秀我能看到我八十大寿！
-快生宝宝！
-不可能吧,J女士在采访里说自己应该不会想要生儿育女，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而且也没兴趣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但真的很浪费他们的基因啊……
-美貌本来就是基因彩票,我觉得这一对一直以来的状态都很好,可能两个人之间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即使是孩子。
……
-挖坟！
-好莱坞电影里最不能惹的人：正在帮姐夫遛狗的J女士的妹妹。
-啊啊啊！kiki在《疾速追杀》彻底回春、酷到爆炸，我好怀念《史密斯夫妇》！
-虽然很期待《飓风营救》和《偷天陷阱》的续集，但J女士新片《明日边缘》真的太好看,就是这种女A男O的感觉！爱死她了！
-2014年了,我还在感叹妈咪爹地的爱情，真希望他们还能合作一次。
-kiki肉眼可见老了,虽然保养比起钱德勒等人好上太多了,但跟老婆一起出席红毯还是输蛮多的,毕竟两个人差了十三岁。
-J女士养生&保养达人，望周知。不是每个明星都能像她那样几十年都早起健身而且很少熬夜的，据说她还很信中医调理，日常练瑜伽和普拉提，在医美辅助方面也很克制。
-真希望她和娜奥米对医美的态度能传染给她们的好朋友妮可。
-J女士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直活得很清醒，让我想起Lilo形容她是自己很长一顿时间里的精神支柱和人生导师，没有J女士的话，Lilo可能跟圈子里任何一个堕落童星没有区别。
-《偷天陷阱》真是我的女性电影启蒙，当时我特别想要成为女神偷，还钦定《刀锋女王》的亨利.卡维尔担任我的男主角，现在想想真是好尴尬……
-我就不一样了，看完《我，机器人》以后，我以为哥伦比亚大学真的有机器人心理专业，不过我最后还是被它录取了：）
……
-再次挖坟！
-不懂就问，2077那个一出场就把强尼银手给上了的酷姐琴是致敬J女士吗？我感觉好像啊。
-众所周知，kiki电影角色大部分叫强尼，sisi最著名的角色叫琴。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基努！
-2020年了，我的妈咪爹地还是那么相爱，真开心！
-我的女神好几年都不出来演戏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欧内斯特.道森执导的《狂爱》，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俩每次合作都那么让人惊喜。
-哎，那一年最大的惊喜是sisi&leo一起拿了小金人，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俩哭了，我跟闺蜜也对着电视直播抱头痛哭，谁懂？
-大船粉已经是时代的眼泪了。不过他们俩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也很好，总觉得真在一起反而没有这么融洽，而且J女士的正牌老公是基努啊，再没有一个五旬老人能像他这么辣了。
-话说回来，不知不觉sisi&kiki结婚都十五周年了。
-他们认识的时间只会更久。
-不管了，我宣布我要为他们庆祝金婚！

第435章
凌晨三点,爱德华被一个非常逼真的噩梦惊醒了。
醒来之后，他先是下意识看向身边依然熟睡的乔茜，骤然放松下来,并坐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这才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稍稍平复，梦中那种巨大的恐慌感又有些蠢蠢欲动,然而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闹钟,他只能下意识地望向乔茜恬静的睡脸，既舍不得吵醒她,又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理一理她微乱的鬓发。
但这样做并没有真正消除他的焦虑,反而有些像饮鸩止渴，让他越发渴望去触碰她，以感受到这一切的真实存在。
所以他在独自煎熬了十五分钟之后,还是没能忍住，倾身吻住了她毫不设防的嘴唇。
仅仅一个吻。
他干渴的心脏如同被注入一汪圣泉,整个空泛的世界都因此恢复了正常。
“……Babe？”半梦半醒的乔茜伸出手,摸了摸正在吻她的爱德华的脸。
“嗯。”爱德华应了一声。
他没有深入这个吻,却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浅浅地啄吻着，像是要在以自己的嘴唇记录下她的轮廓。
吻着吻着，他就有了感觉。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打扰乔茜的睡眠,但今晚不太一样。
黑暗中。
爱德华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的眼睛亮而有神,仍然凝视着面前乔茜的脸庞,过了许久才缓慢地眨动一下。
他伸手轻抚她的背脊,沿着每一块脊骨的形状往下，双唇则熟练地吻向她的下巴和锁骨，不一会儿，怀里属于女性的身躯就习惯性地缠了上来。
她的体温向来偏低，这给了他极大的慰藉，也情不自禁地收紧自己的怀抱，让彼此的肌肤更加紧贴在一起。
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裙。
这时的乔茜也差不多清醒了，正搂着爱德华的脖子，在他耳边有些呼吸不稳地呢喃道：“好吧，我记得，你明天上午有工作？”
“是今天。”爱德华抚摸她的手仍在有条不紊的动作着，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甜心，如果你愿意取消早上的冥想时间，我们可以更久……”
上午七点半，这对同居状态的情侣神清气爽地坐在家里的化妆室中。
两人的造型团队各自工作着，爱德华有一个《VOGUEhomme》的采访和拍摄，而乔茜则和她的上西区小伙伴们约了早午餐。
“我是不是长了一根鱼尾纹？”坐在梳妆镜前的乔茜自言自语。
“让我看看。”爱德华一边系袖扣一边从探过头，仔细地端详了一遍乔茜的脸，然后非常确定地说：“没有，是你眼花了。”
乔茜又从镜子里看了自己几眼，才转向爱德华说：“好吧，哈尼，你看上去有点憔悴。”
爱德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由发型师继续调整每一根头发丝，语气平静地回答：“你知道的，我做了一个噩梦。”
“你梦到什么了？”乔茜正在挑选口红的颜色，随口问。
“我梦到——”爱德华顿了顿，用余光观察她的神情，“你和里奥结婚了。”
“噢，天，那真可怕。”乔茜显然没有把这个梦当真，欢乐地笑出声来，“我和里奥？好吧，我敢说那一定会是互相折磨，糟糕至极。”
说着她仰起脸，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照口红的颜色。
爱德华没有说话，只干脆转过身，沉默地注视着乔茜越发迷人的侧脸。
她的脸型很抗老。
青春期的婴儿肥褪去之后，她脸上就再也见不到昔日的甜美，但年纪上来了之后，反而有了不一样的韵味，使得影迷们很难争论出哪部影片才是她真正的颜值巅峰。
尤其是她的经典作品数量还相当可观，是绝大多数演员都难以企及的程度。
年轻时乔茜的个人气质还没有那么凸显，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骨相的显露，她气质之中的知性和冷感的部分渐渐形成一种格外从容沉静的氛围，可以是优雅的“上流社会”，也可以是睿智的“行业精英”，极具辨识度和个人特色。
而她眼下正处于非常classic的状态。
“怎么了？”这位典雅美人转过头，对爱德华问。
“没事。”爱德华小幅度牵动了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觉得，你今天格外美艳绝伦。”
乔茜勾起红唇，细细的眉峰轻轻一挑：“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九点整，《VOGUEhomme》的团队准时抵达两人位于上西区的顶层公寓。
在象征性地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乔茜就出门去了，把家里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爱德华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去把他和乔茜当初拍《搏击俱乐部》时的幕后花絮找出来，借口是制片方计划为这部影片制作周年纪念DVD，邀请主创成员重新录制评论音轨。
等到工作结束、所有人离开之后，他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中的私人影院里，独自放映起了这部电影和它的花絮。
另一边。
乔茜不可避免地对她的朋友们谈起了爱德华。
“我感觉艾德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她喝了一口什么都不加的红茶，“他居然试探我，说自己梦到了我跟里奥结婚。”
“因为你不想跟他定下来？”伊丽莎白.柴.瓦沙瑞莉说。
这位著名的纪录片导演和制片人是乔茜的中学同学，一位典型的纽约客，曾经在乔茜刚出道时短暂地成为她的绯闻对象之一，后来她开始为《偷天陷阱》系列工作，最终在纪录片领域名声大噪。
“我不知道。但我们有默契，他一开始就清楚我不想结婚。”乔茜回答，“我觉得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问题。”
“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做回朋友。”萨曼莎.荣森提议说。
“No，Sam！”她的双胞胎姐妹夏洛特.荣森叫道，“不要跟男人做朋友。女孩们才有真正的友情，男人只会想着上床。”
萨曼莎不赞同地哼了哼，说：“你的意思是，马克脑子里也只有这些，AH？”
“他是特殊的。你知道的，智性恋。”夏洛特耸耸肩，看向乔茜继续说：“听我说，宝贝，爱德华.诺顿已经年过四十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哪怕有一点爱他，或者只是离不开他，你就应该跟他定下来。”
伊丽莎白同意这个观点，接口说：“到了一定的年龄，不止是女人会想要一个家庭，男人也不例外。一开始，他可以认同跟一个不婚的女人交往，但那并不代表着他一直可以。”
“男人也很善变的。”夏洛特有感而发，“再说了，你觉得你和诺顿现在的关系，跟结婚有什么区别吗？除了那见鬼的仪式感之外，你们只差一纸婚前协议和一个烦人的孩子。”
她的语气让乔茜不由得笑了起来，说：“我真怀疑艾德是不是收买了你，夏洛特，你竟然愿意为了别的男人说好话。”
夏洛特玩笑般地承认：“没错，他不仅收买了我，还收买了你身边的许多人，就为了碰上眼前这种情况时，我们能为他美言几句。”
“不要算上我。”萨曼莎说道，“但说句老实话，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能够为你做到这种程度，我相信他对你是真爱了，乔，所以，你认为呢？”
“我不否认这一点。”乔茜想了想，坦然道：“可我无法想象自己的婚姻……当然，虽然我说过自己不想结婚，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不可能。——你们明白吗？就像《欲望都市》里的大先生那样，结婚的时机很重要。”
“噢，渣男！”夏洛特第一个皱起脸来。
萨曼莎也摇摇头，调侃着说：“如果我们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竟然是大先生的那种心态？哦，愿上帝保佑他。”
“好吧，好吧。”乔茜单手托起脸，眼神放空，“我也没有非要像大先生对待凯莉.布兰肖那样，演了好几季分分合合才肯安定下来。我知道现实不是连续剧。可问题是，这太难了。”
婚姻是什么？
对于乔茜而言，婚姻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惯性出轨的丈夫、隐忍的妻子和见证这一切的孩子被扭曲的眼睛。
绝大多数男人可以轻易成为一个人们眼里的好丈夫、好爸爸，即便他放荡、专。制、易怒、并且忽冷忽热，可这套标准完全不适用于女人，因为人们总要求所谓的好妻子和好妈妈，必须温顺隐忍、必须以家庭为重、又必须能够承受生育的痛苦和责任。
乔茜潜意识里不愿意进入这个角色。
即便她很清楚，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十几年的努力并不会因为成为某人的妻子就形同虚设；她选择的男人，也不可能如弗兰克.霍顿或者另一位乔老先生那样，将妻子视为自身的附属品。
但她不想要婚姻。
婚姻可能会是更稳固的关系，但她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正确的时机。
结束那天的早午餐之后，乔茜转道去哈维.斯佩克特的曼哈顿办公室见了这位大律所的合伙人，并让他和他的团队尽快为自己拟定了一份足够真实的婚前协议。
然后过了几天，她选择了一个工作日的上午，神神秘秘地邀请爱德华出门约会，结果车子停在了纽约市政厅的门口。
爱德华忽然有了一种既荒谬又讶异的预感，不由地问：“甜心，这就是你所说的约会？”
“是的。”乔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牛皮信封递了过去，“打开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可以签了它。”
她的语气和神情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平静地一如往常，稍稍有些雀跃的意味。
然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因为市政厅显然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约会圣地，对于一对情侣来说，它最大的用途是登记结婚。
但这可能吗？
他还没有向她求婚，甚至连一束过得去的花都没有准备，而主动提出这件事的人却是乔茜。
一直以来坚持不婚主义的乔茜。
同样是专业的演员，两人大抵都能分辨什么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什么是过于做作的表演痕迹，更何况她连演都没有怎么演，任何对于进入婚姻抱有甜蜜期待的女性都不会是她现在这种状态。
爱德华接过信封，却没有立即打开它。
他默默地凝视乔茜的脸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听着，乔茜，如果你真的想要嫁给我，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和幸福的人。可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开心，或者只是想要给我安全感，这真的没有必要。”
听了这话，乔茜依然摆着原本双手环抱的姿势。
足足有两三分钟，这两人在车后座保持着沉默的对视，直到倏地一下，乔茜摇头失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我很高兴，艾德。”她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投入爱德华的怀抱，“但凡你仔细考虑这份婚前协议，或者连婚前协议也不看就要去登记，我想我可能就要逃跑了。——你会生我的气吗？”
她仰起脸，没有任何小心翼翼，依旧理直气壮地问，仿佛他直言敢说一个“会”，她就会给予他回答错误的惩罚。
但对于她而言，这已经是罕见地示弱了。
隐隐约约有所预感的爱德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扶住她的后腰。
然后，爱德华垂眸问道：“所以，你也会有失去安全感的时候，对吗？你不敢相信我能坚持对你的承诺，并以此做为试探，说实话，我有点开心。”
一边说着，他一边开始抚摸乔茜今天披散着的顺直长发。
“比起结婚，我更在意的是你的感受。”爱德华说，“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我希望有一天你会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如现在这般的爱你。因为我们都知道，没有人还能给我带来像你这样的感觉了。”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说话的时候像在念爱情片里的旁白，没有注入过多的情感，却有几分深沉又倦怠的意味，仿若叹息。
人总会更爱为自己带来痛苦的对象吗？
或许是吧。
至少到了爱德华这里，他的防御机制一次次被乔茜摧毁又重建，然后周而复始，他们纠缠至今的后果是他的生命里很难再有比她更无法忘怀的女人。
车后座的挡板早已上升。
备受追捧的女王陛下主动献上红唇，赐予回答正确的幸运儿以前所未有的奖励，利用□□的陷阱让两人暂时遗忘了彼此的分歧。
但别忘了——
男人就像《纽约时报》上的填字游戏，狡猾又复杂，没人能肯定他究竟是被引导着走向正确答案，还是早就看穿了这些小伎俩，干脆利用它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女人呢？
或许她被蒙在鼓里，或许她只是假作不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乔茜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有了细微但关键的变化，他们都得到了彼此目前最想要的东西。

第436章
许多年后,当人们早已习惯这对好莱坞情侣维持着同居状态，甚至连女儿都生了一个，却总始终缺少一纸婚约时,爱德华本人在一次脱口秀中状似随意地丢出了这则重磅消息。
“真不敢相信,已经这么多年了。”
“我知道有人说，‘爱德华.诺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乔茜跟他结婚之后就不拍戏了’,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很明显，我们家不是我在做主。”
这位好莱坞著名的演技派明星用一种相当骄傲,甚至可以说是炫耀的口吻说。
“事实上，我的妻子只是重拾画笔,在耶鲁念了一段时间的油画专业，她很开心。”爱德华说，“而且没有足够打动她的剧本……”
“等等,你是说，你的‘妻子’？”脱口秀的主持人吉米.法伦顾不得礼貌,诧异地打断了嘉宾正在说的话,“你的‘妻子’？”
“是啊。”爱德华微笑,矜持地承认。
“你的意思是，你和乔茜，乔茜.霍顿，你们结婚了？”吉米.法伦重复着问。
“是啊。”爱德华笑着把手一摊,让镜头可以清楚地拍到自己的婚戒,并说出那句经典台词：“Abso-fucking-lutely！”
吉米.法伦已经大笑起来，隔着焊死的桌子给爱德华一个拥抱,还指着他喊道：“老天,这家伙娶到了乔茜.霍顿！该死的让人嫉妒的爱德华.诺顿,让我们祝贺他！”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吉米.法伦稍稍控场，又接着问：“所以，能谈谈你的婚后生活吗？她会不会来接你下班？我需不需要换套正装晚礼服？”
“你这样就不错。”爱德华玩笑着说，脸上掩不住灿烂的笑意，“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我拿出我们第一次合作伍迪.艾伦电影时的那枚海瑞.温斯顿——嗯，当时我就买下了它——戒指不算非常名贵，但对于我们意义非凡。我问她：‘嫁给我好吗？’，她回答说：‘好啊。’，然后我们就去纽约市政厅登记了。”
吉米.法伦露出羡慕无比的神色，“哇哦，这听上去很棒，她可是乔茜.霍顿啊，就这么嫁给你了，天，我感觉我失恋了……”
在随后的脱口秀中，他们谈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光是乔茜.霍顿终于点头嫁给了爱德华.诺顿这件事，就足以牢牢占据各大网站和社交平台的首页了。
而爱德华的好心情一直让他犹如云端。
好吧，他得承认——
虽然一纸婚约不是爱情的必需品，但至少对于他来说，还是具有一定的重要性。
即使他和乔茜之间，已经拥有一位天使般的小甜心。
可他真的是一个非常贪心、占有欲极强的人，他愿意为了她做出妥协，并不代表着他就可以完全不在意这些所谓的世俗之物。
事实上，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他的确病得不轻。
他的爱看似包容、无私、义无反顾，却也有被自己掩饰得很好的自怜、嫉妒、自我折磨……和很多令人不快、令他痛苦的负面情绪，他试过挣脱这片泥沼，反而越陷越深。最后他放弃了。
他把自己这部分的阴暗面很好掩藏起来，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一步一步得到她的爱，占据她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他以为他们或许会一直这么下去，要么有一天她看透她的本性，抛弃他或者以同情施舍他；要么有一天他无法忍受下去，把自己糟糕的一面全部袒露出来。
然而一个孩子的意外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或者说，Ta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爱德华和乔茜，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在采访里坦诚地说：“我真的非常感谢我的妻子。”
“她是比我出色太多的电影人，当时正处于事业的黄金时期，却愿意暂停两年的工作去生下我们的女儿，这完全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我得说，那真的很可怕，我们拥有最好的医疗和护理团队，但这不能改变生育这件事对于女性本身不可逆转的伤害，也不能改变整个过程当中，女性所承受的痛苦和不安。”
“所以我推掉了漫威的片约，花了五年时间专注于我的家庭。”
“我最骄傲的是，我能熟练地使用胎心仪、精通各种按摩手法、擅长挑选很棒的婴儿用品、背诵各种莎士比亚和华兹华斯、制作完美的营养餐及儿童辅食……以及，没有错过任何一节孕期瑜伽。”
“女性真的非常伟大。”
sisi&Ed这一对公布婚讯的消息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毕竟他们的女儿都能跑能跳了，人们对于这则消息的反应大部分是“哦，终于”和祝福，一小部分仍然在为大船夫妇、史密斯夫妇等抱头痛哭。
生活还在继续。
而爱德华越来越觉得，演员也只是一项工作。
显而易见的，他的生活重心更多地往家庭倾斜，尤其是面对正活泼好动的艾希.诺顿，新手老爸恨不得把女儿二十四小时放在眼皮底下，反而是乔茜忙着拍电影、开发新项目。
哦，顺便一提，艾希这个名字来自于天神娱乐旗下的大型网络游戏。
爱德华认为这个名字很独特，读起来也很动听。
鉴于乔茜不愿意让女儿使用霍顿-诺顿或者诺顿-霍顿如此拗口的姓氏，刚满五岁的诺顿小姐就有了一个未来被大部分小伙伴们羡慕不已的名字：一个很酷的游戏女英雄的名字。
而更令人羡慕不已的是艾希.诺顿有一对堪称典范的明星父母。
他们几乎不吵架——
“听着，爱德华.诺顿，我不可能让整个剧组围着你转，这是生意！你不能在第一次剧本会议时，带着一本自己重新写过的剧本去见导演和其他人，你见鬼的是一个演员！我没有要付给你编剧的薪水！你甚至不是编剧协会的会员！”
他们很少有分歧——
“你最好还是去干导演和制片人的活儿，那样你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也不需要在这里跟你争论对错。当然，我会愿意投资的，一百万美元不能更多。”
他们一直很恩爱——
“从17岁到37岁，有一个人始终如一地支持我、陪伴我，我很想对你说：爱德华.诺顿，我也很爱你。”
真爱是什么？
伊芙.普莱斯说：“如果你们在一起十年还有性生活，那么这就是真爱。”
琳赛.洛韩喜欢戏剧性的冲突和激情，布莱特妮.墨菲认为“真爱”是奥黛丽.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妮可.基德曼把它定义为体面的丈夫和许多孩子，而薇诺娜.瑞德则倾向于稳定的生活和双方的情绪价值，并不一定需要孩子。
对于乔茜而言，真爱意味着失去一部分自我。
她原本是一个不婚不育主义者，但到了测出两条杠的那天清晨，她独自坐在盥洗室里想了很久，却觉得生命里多了自己血脉的延续也不再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
至少爱德华让她相信，即使没有她，他也会是一个好爸爸。
在女儿出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的确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没有办法很好地去爱这个为自己带来巨大痛苦的孩子，直到对方牙牙学语，乔茜才逐渐调整好自己。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开始考虑跟爱德华结婚这件事。
她因他而做出了改变。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对爱德华是真爱无疑了，不是吗？
“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觉得我应该跟她结婚。”面对着镜头，爱德华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我们能够轻易了解彼此的各种隐喻和讽刺，甚至有时候只是一个小眼神。噢，我得说，拍这部电影真的是很快乐的事。”
“CUT——”
监视器前，大卫.芬奇捂住脸，抱怨道：“见鬼，艾德，我们在录评论音轨，不是你的金婚感言！”
爱德华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但你知道的，这很难控制。”
“哈。”大卫.芬奇冷笑了一下，威胁说：“行吧，你讲你的，剪不剪是我的事。我猜你也不会想要音轨里只剩下你老婆跟其他男人谈天说地吧？”
爱德华这才笑了起来，重新道歉说：“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排练。从现在开始，我会表现得足够专业。”
大卫.芬奇摆摆手，示意录制继续。
爱德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认为，人生和赌博一样都有风险。你无法逃避，必须面对……”
是的，人生和赌博一样都有风险。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
主题：今天又是为J女士和糯叔的爱情而流泪的一天！
我的眼泪从上扬的嘴角疯狂往下流！！！
我不允许谁还没有看过这一对的三生三世剪辑！！！
【麻风国王x血族女王】
【布鲁斯.班纳X苏珊.凯文】
【儒雅绅士X不羁淑女】
1L：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2L：天呐！打开视频之前没有觉得《天国王朝》的鲍德温四世和《真爱之吻》的伊芙琳女王能这么好嗑！
3L：太棒了！！！
4L：第一世用了不少偷天陷阱的素材，我可以不可以顺便嗑一嗑鲍四和琴，麻风国王X绝色女贼也好带感啊！
11L：双博士也好好磕啊，画风就是很sisi的女A男O，即使班纳会变身，也感觉会是被凯文博士驯服的恶犬之一。
12L：哈哈哈哈哈哈恶犬！
15L：没想到诺顿的气场还挺强的，第一世竟然很配，伊芙琳女王在《真爱之吻》里可是开了后宫的……
22L：《真爱之吻》的狗血程度甚至超过《暮光之城》，我都不明白为什么票房那么好。
23L：哈哈哈哈哈，我是土狗我爱看！
24L：我是颜狗我也爱看！亨利卡爹咪我的爱！
48L：我最喜欢第三世，感觉跟这一对真实的状态很接近了，两个人都属于那种很有修养又很低调的类型，CP粉想要抠点糖都不容易。
49L：正主疯狂发糖还叫不容易吗？？？刚结婚那段时间不知道是谁秀恩爱！！！（多来点，我受得住）
82L：看完了，忍不住又去找艾希小天使罕见的几张街拍看，全程姨母笑。
85L：所以“艾希”，是我们以为的那个“艾希”吗？
103L：哈哈哈哈，这一家出门最搞笑了，小天使在爸爸身上扭成麻花想要妈妈抱抱，妈妈一脸嫌弃接过来单手抱娃健步如飞。
177L：我侄女跟艾希.诺顿念同一所幼儿园，上次J女士和糯叔一起去接娃放学，把所有人都羡慕到了啊啊啊我也好想被他们接放学~TAT~
184L：天呐，这声妈咪爹地我先叫了！！！

第437章
距离悬崖别墅不远的公路上。
一辆拉风的芭比粉宾利靠边停了下来,坐在驾驶位上的金发女郎把大大的墨镜往脑袋上一推，催促道：“好了，我们快要到了——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克里斯汀小姐？”
被她叫做“克里斯汀小姐”的是一个绝对跟这个女性化名字毫无关联的年轻男孩,有着漂亮的金发碧眼和刻意蓄起来的青色胡茬，一件克莱因蓝的T恤衬得整张脸越发白皙英俊。
“我……”他张了张嘴巴,显而易见地还在犹豫。
“还是算了吧,帕里斯。”同样坐在后座的红发女孩耸耸肩，嗤笑了一下,“瞧，他就是一个连拍吻戏都要借位、却根本不敢表白的傻瓜。”
“为什么要借位？”金感到疑惑。
“谁知道呢。”红发的斯嘉丽似笑非笑,“或许是为了保持身心纯洁。”
“逊毙了，你不会还是处男吧？”帕里斯摇摇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噢,见鬼，克里斯,你真是我见过最没种的男人,我的狗都至少知道要冲我摇尾巴呢——金,把塞巴斯蒂安给我，谢谢。”
副驾驶上的金把手里的博美犬递给了它的主人，补充说：“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克里斯。”
“是啊,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辣么,帅哥，这么宽的肩膀,这么多的腹肌——”帕里斯接过自己的小宠物抱在怀里,从车上下来吩咐后面刚停稳车的摄制组,“快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对，你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斯嘉丽用相当成熟睿智的口吻说：“就像你之前说的，那个小白脸一直悄悄勾引J，而且我得说实话，他确实长得不错、还很有心机，说不定他很快就能成功上位了。”
“斯嘉丽，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克里斯无法置信地叫道。
“放轻松，朋友，你先整理一下自己。”斯嘉丽正在补妆，顺便提醒克里斯，“反正你这样下去也没戏，不如多蹭点镜头吧。”
帕里斯也坐在驾驶位上补妆，闻言直接问：“说吧，你到底哪里有问题？不是很严重的话，我们还能帮帮你。”
她已经见过那个英国人亨利.卡维尔了。
端正到宛如希腊雕塑的一张脸，几乎跟克里斯势均力敌的英俊，并且有一种让人不禁想要散发母性光辉的脆弱感，以及直接撕掉他衣服的破坏欲。
话都说到这里，克里斯只好举起双手投降，说：“好吧，我承认这是我的问题，七年前我在大银幕上看到乔茜第一眼就想要跟她约会，我以为她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天使，但在我真正进入好莱坞之后，这一切跟我想的并不一样。”
“嗯哼。”帕里斯发出一个鼻音，听得津津有味，“所以呢？你那卑微且文艺的少男心因此碎了一地，你对她的感觉从破灭到新生，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迷恋、崇拜……”
“以及一如既往的卑微。”斯嘉丽旋上口红管子，补充道。
“没错，你们说的都对。”克里斯无奈地耸耸肩，“但说真的，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她就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觉得我不该亵渎她。”
“那你就等着你的女神被其他人‘亵渎’好了。没劲。”帕里斯抿了抿嘴唇，随后关上车子的后视镜，示意车后的摄制组，“准备开拍吧，我猜这是人们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悬崖别墅’，一定会很有趣！”
他们正在为帕里斯.希尔顿的真人秀《帕里斯和尼可》进行录制。
今天跟帕里斯和尼可一起出镜的是她们的新朋友斯嘉丽.约翰逊和克里斯.埃文斯，好莱坞冉冉升起的两位明日之星。
两人刚拍完《超完美夺分》这部影片，是那种让人眼熟却不一定叫得出名字的青春偶像，斯嘉丽因为童星出身和刚刚签下的《黑寡妇》开始有了名气，因此当帕里斯打电话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出镜时，双方马上一拍即合了。
不过今天他们只能算是一个添头，因为帕里斯现在正要去见的那一位，才是真正的世界级巨星。
镜头前，穿着粉色V领上衣和低腰水钻牛仔裤的帕里斯重新启动她的粉红宾利，在悬崖别墅的大门外精心拍了两遍从车上下来的片段。
按照事先写好的台词，帕里斯说：“现在我和斯嘉丽、小金还有克里斯要去见一位大明星了，今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拉希达&马克的烧烤派对。什么，你问我她是谁？噢，让我们暂时保留一点期待，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见到她就一定可以叫出她的名字！”
跟随四人的脚步，镜头首先拍到了一栋外形极具科技感的海滨豪宅，接着越过装饰绿植、现代雕塑和小型喷泉的前院，推开一扇巨大的玻璃门，最后才真正进入了房子。
一进门就是一个坐拥环形海景的客厅，非常的宽敞明亮，挑高空间近六米，粗犷的火山岩背景、黑色的真火壁炉、灰色的超大地毯、白色大理石地板与金棕色的皮质沙发交相辉映，不做过多的装饰，简洁之中凸显了材质本身的美感。
早已得知今日拍摄的艾拉正站在客厅迎接他们，“嗨，你们好。”
“嗨，艾拉。”帕里斯故意不说具体名字，左右看看，只问：“她人呢？”
艾拉低头看了看表，回答：“和律师通电话，大约十分钟结束，你们不妨到处看看。”
十分钟是预留给摄制组以四人视角参观房子的时间，还有一组人已经在外面航拍整栋房子了。
帕里斯似模似样地点点头，一进到客厅就夸张地捂着嘴巴，叫道：“老天，这就是将会出现在电影里属于‘钢铁侠’的房子！”
“哇哦，我不想走了。”斯嘉丽一屁股坐在那张比床还舒服的大沙发上，“听说有人斥巨资想要买下它，但被拒绝了。”
“我知道，是拉里.埃里森，出价1.5亿。”金回答。
“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可以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一整天，景色太棒了。”斯嘉丽玩笑着说，“这就是超级富豪1.5亿都得不到的快乐吗？我喜欢！”
克里斯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看见那里摆着两张低矮的黑色单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上面放了一本写满标注的《失控》。
于是他开口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艾拉说，“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不，我不用。”克里斯说着坐到了那张正对着《失控》的单人沙发上。
他的体型对于沙发来说有些高大，不过他本人似乎不那么觉得，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看空无一人的对面，又侧过头远眺窗外的无敌海景，几乎完全忘记了摄像机镜头的存在。
帕里斯和斯嘉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凑在一起去看了开放式厨房和户外的无边泳池，十分应景地给出几句真心的感叹，很快就接到摄制组的暗示重新回到客厅里，刚好听见楼梯那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而沉浸在阅读中的克里斯也终于抬起头，循声望去。
完全就像电影里演得那样——
楼梯尽头走下来一位白到发光的黑发女郎，典雅妩媚的脸庞，气质沉静智慧，可以想象她若愿意换上一袭复古长裙，俨然会是一副行走的萨金特名画。
不过眼前这条摩登又鲜艳的细吊带印花上衣和浅色的牛仔裤——今天的主题是“牛仔裤”——显然也完全无损于她那标志性的美貌，特别是当她灿烂一笑，整栋房子好像被洒进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光，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这就是乔茜.霍顿，好莱坞目前最顶级的女星，没有之一。
克里斯已经呆住了。
无论看多少次，他始终觉得乔茜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迷人，她就像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团、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
但短暂的呆愣很快被帕里斯和斯嘉丽说话的声音惊扰，克里斯回过神来，连忙说：“嗨，乔茜，你今天美如天使。”
“谢谢，你的T恤也很漂亮。”乔茜说。
她或许没有把克里斯发自内心的赞美当真，也或许只是习惯了太多的赞美，早已习以为常，在跟两个女孩依次拥抱之后，才问：“我们现在是要出发吗？”
“稍等一下。”按照真人秀的剧本，帕里斯颇为期待地提议，“我听说你收藏了很多古董车，我们能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乔茜回答。
这档真人秀新一季的表现有些不如预期，在跟伊芙等人讨论之后，乔茜决定亲自上一次《帕里斯和尼可》，一方面是刺激收视率，另一方面也算为了前段时间的丑闻画上句点。
有时候，电影明星的神秘感会是一把双刃剑，人们因此更加珍稀他或她出现在大银幕上的某个时刻，却也会用贫乏的想象力使其妖魔化。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马克和拉希达的烧烤派对，那是因为昆西.琼斯认怂求和了，不仅全盘托出那些人原本答应在《偷天陷阱3》让拉希达上位成为女主角的计划，更是给了乔茜一份至关重要的名单。
该夸奖Mr.Q过于识时务吗？
无论如何，这位黑人教父赶在被乔茜清算之前，终于顺利投诚了，并且甘愿成为继小埃德加.布朗夫曼之后的另一个马仔。
但拉希达也很难再次进入乔茜这个圈子的中心了。
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偷天陷阱3》正在撰写的剧本初稿，已经没有了她饰演的“丽莎”的任何戏份。
“Socute！”
一进入车库，帕里斯首先对那辆被称为“猫王玫瑰”的粉红色凯迪拉克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她看到了一旁小巧可爱的婴儿蓝MiniCoop和同色系的捷豹E-TYPE，以及完美的法拉利红250GT和白色365P，完全是古董车发烧友的视觉盛宴。
除此之外，两辆常用的全尺寸SUV——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和鸽子灰的雷克萨斯LX470——并驾齐驱，哑光黑的兰博基尼蝙蝠就像名字那样安静蛰伏，新款的帕加尼风之子以暗蓝色车身与绚黄色轮毂碰撞出绝对艺术，还有爱马仕橙的迈凯伦F1、法拉利红的恩佐……
相比之下，唯一一台本田爵士简直是混入其中的异端。
“这啥呀？”耿直的女继承人十分嫌弃。
“额——”艾拉只好举起手，“这是我的车，帕里斯。”
“哦，它也挺可爱。”帕里斯微微一笑，毫不尴尬，又转向乔茜问：“你的车太棒了，随便挑一辆带带那边那个傻小子吧，他都快走不动路了。”
“我？”
被指到的某个“傻小子”克里斯还沉浸在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帕加尼风之子所带来震撼中，猝不及防地被帕里斯吓了一跳。
“怎么，你还想挤在我的车后座？”帕里斯故意说，“好吧，也不是完全不行，那么金……”
“额，不需要！”克里斯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我当然更想上乔茜的车。”
顺利地说完这话，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了一些。
又自以为小心地偷瞄乔茜一眼，却被所有人包括她本人看个正着，让他那张俊秀白净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噢，天啊，她们一定又要嘲笑他了……
克里斯有些窘迫地想着，就听到乔茜叫了自己的名字：“好吧，克里斯，过来。”
令人意外，其他人好像集体忽视了他的异样。
等到克里斯晕乎乎地上了那辆风之子的副驾驶位时，还在思索这个问题，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系上安全带。
“克里斯？”乔茜又叫了一下。
“YES？”克里斯下意识地回应，循声望去。
只见乔茜正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好像很奇怪，忽然对他笑了笑。
接着，在他被这个近距离的笑容迷住的瞬间，她倾身上前——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几乎要疯狂地认为她要吻上来了！——只是替他系了安全带。
已经屏住呼吸的克里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平复那一瞬间失衡的心跳频率，一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抱歉，我忘了……谢谢。”
“没事。”乔茜启动跑车。
现代工业的杰作缓缓驶离地下车库，晃眼的白炽灯灯光换成了马里布的自然光线，让克里斯有些不习惯地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左手边就被人递来一副墨镜。
“谢谢。”克里斯接过来戴上，并在后视镜里凝视着乔茜。
她好像——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连串动作对他造成了什么等级的杀伤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意识到了，却也不在意。
微微泛着凉意的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克里斯脸上的热意，这让他的大脑机能重新恢复运转，但心跳始终无法恢复平静。
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早前帕里斯等人的话，还有那本《失控》上面密密麻麻注解，这两样原本不相干的事情凑到了一起，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微妙。
克里斯情不自禁地向驾驶位上的乔茜望去。
她柔顺的长发微微卷曲，被窗外吹来的海风向后吹出颇具凌乱慵懒的美感，凸显出轮廓立体、线条优美的侧脸，还有修长的肩颈和手臂，好像比他曾经在她任何一部影片里看到的还要漂亮惹眼。
“你很紧张？”乔茜问。
“额，有一点。”事实上，克里斯浑身僵硬，“你看出来了？”
“你说了太多‘谢谢’。”乔茜说。
这个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让克里斯过于紧绷的状态松动了一些，生出一丝莫名的欢欣，以及几不可查的雀跃。
他好像一个毛头小子那样——好吧，他就是——面对自己一直以来憧憬地对象，只要她稍稍流露出善意，他就已经可以满足了。
甚至得寸进尺。
所以，当克里斯听到乔茜问“你在想什么”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我在想怎么才能开口约你出去却不会让你感到冒犯——额，就是这样。”
稍微有些慌乱，但不影响，更多的是坦诚之后的轻松。
是了。
他就是迷恋她。
他就是想要接近她。
这难道有什么难以启齿吗？
全世界数十亿人口中，有无数人沉醉于“乔茜.霍顿”在大银幕上的魅力，而他的情况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至少克里斯自认为一开始的确是始于颜值，但真正让他迷恋的绝不只是这个。
进入好莱坞之后，在他眼里许多光鲜的大明星都人设崩塌了，而她是少数比他认为的更加好的人之一。
无论是不是在他眼里，她都美如天使。
“首先，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冒犯？”乔茜抱着一种放松的心态，随口说：“其次，关于约会，我答应了。”
他们有了第一个约会，在夜晚的环球影城。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拥挤的队伍或者卖力的工作人员，只有他们两个，不用排队的过山车、可以一直循环的3D探险、自己上去开的水上摩托等等。
克里斯从没有想过游乐园还可以这么玩。
只不过隐约有点觉得，过瘾是过瘾了，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对于这个地方的期待感。
但当时满腔的甜蜜和兴奋掩盖了第一次约会那点不起眼的瑕疵。
克里斯如同误入了那个故事里的兔子洞，而乔茜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仙境的门。
她可以凭借一张脸出入城里的任何热门地点，西海岸最顶级的餐厅都愿意为她把后厨暂时挪进悬崖别墅。
他们搭乘直升飞机去棕榈泉过周末，开着游艇出海欣赏最美丽的日出日落，或者乔装之后一起去精品店给他挑衣服，来个情侣装什么的。
有一次克里斯对乔茜提起自己的家乡波士顿。
当时他们一起躺在她卧室的超大浴缸里，放眼望去是无边的海面和一闪一闪的星星，耳边是醉人的海浪声，而她就趴在他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胸口，眼睛比星星还亮，听他讲从小到大的趣事，讲波士顿的四季风光和家里特别活泼的一只狗。
当然，一般讲着讲着就没了后续，毕竟这实在太考验一个二十出头的正常男人的自制力了。
她还用客厅里那架看起来就非常梦幻唯美的钢琴给他弹过一首《梦中的鸟》，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身处于电影世界那样，美好得让他无法形容、也难以忘怀。
但这份美好却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因为她可以带他去圣丹斯电影节，去奥斯卡颁奖典礼现场，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除了她心里。
就像乔茜的朋友们一直认为的那样，她跟他来了一场夏日恋情，只不过这段恋情稍微漫长了一点。
然后夏日的终点站到了，她对他说：“克里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一开始，克里斯无法接受，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直到他从斯嘉丽口中旁敲侧击得到了真正的答案：“乔茜觉得你人不错，但和你在一起有点无聊。”
好吧，她们都用了非常委婉的方式。
他肯定让人感到无聊透顶了，毕竟他连为她庆祝生日也只是老套的蛋糕、气球、派对和生日歌，没有太多的惊喜和浪漫可言。
——特别是跟乔茜为他做的一切对比。
结束这段恋情许久之后，克里斯常常回想当初的自己，那个青涩的、自以为被深深伤害的自己，竟然开始觉得，乔茜能够忍受他那么久真是一个奇迹。
在一起的时候，她对待他一直很好，她给他很多浪漫和惊喜，为他细心地规划职业生涯，甚至连给他上形体课的教练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而她在他们分手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替他炒掉了控制欲爆棚的阿里.埃曼纽尔，换了一个没有那么精明强干、更加善于沟通的经纪人。
可是他当时都对她做了什么呢？
大概是所有不成熟且自怨自艾的傻瓜都会做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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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有人看了最新一期的《帕里斯和尼可》吗？进来聊聊
我宝贝这个造型美呆了，以及，没想到她竟然会做饭，还以为是帕里斯那种富家千金人设。
-盲猜楼下有人会发疯。
-虽然我爱的女人只出现了不到五分钟，但她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好久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这一期居然还有乔什.琼斯，哭，当年我还真情实感嗑过JXJ，还为了这个狗男人骂过他的前女友RLC……
-结果发现他帅是真帅，渣也真渣？其实他以前就挺烂的，还霸凌茜茜，幸好美女大人有大量。
-所以他每首求而不得的失恋情歌我都能笑得好开心！
-完全没想过茜茜也会上真人秀，看起来她跟帕里斯还有尼可关系真的不错了。
-斯嘉丽.约翰逊是什么绝世小甜心！她看J女士的眼神也太含情脉脉了吧！
-原来马克.荣森就是乔什和茜茜的那个青梅竹马啊，总感觉眼熟但是没有记住名字。
-好吧，我更关注克里斯.埃文斯，他好会照顾女生，虽然每个人都没有冷落，但是……眼神太明显了，他一直在看她。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克里斯.埃文斯是J的粉丝吧？
-外形还挺配。支持！
-据说十几岁看到《独领风骚》一把子爱了，又是一个《独领风骚》受害者。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乔什~
-我觉得不太行，乔茜一向不找这种小狼狗，他俩差了4岁。
-可是克里斯好可爱，有狗狗眼耶！
-该死，我嫉妒他了，我也想坐在美女的副驾驶上，还想当面追星给她递纸巾拿饮料烤东西吃！
-克里斯.埃文斯吃到J女士亲手做的布丁的表情完全是我了，“哇塞，她请我吃东西”，“看起来太棒了”，“见鬼味道有点怪”，“忍住，不能让她失望”，“嗯，超级好吃哦”！
-HAHAHAHA，可以说是非常形象生动了。
-没想到茜茜最拿手的会是约克郡布丁，而且看起来有点emmm
-埃文斯在真人秀里比《非常男女》顺眼多了，帅哥请保持这个造型和状态，你在那部电影里真的演得超用力……
-真人秀都上了，吐槽大会还会远吗？我想看！
-感觉J女士是吐槽别人的类型，开个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巨星专场，她大概一个人能说半个小时~

第438章
乔茜和克里斯分手过一次,因为她觉得他太无聊了。
就在他们正式公布恋情后不久。
也是克里斯最为甜蜜、最为沉浸其中的那一刻。
她告诉他：“克里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一切都结束了。
他试着去模仿《西雅图夜未眠》里面的汤姆.汉克斯，每天清晨起床然后呼吸,慢慢地习惯了这样。
这就是好莱坞式的爱情。相遇时火花四射,相恋时激情澎湃，可这些没有实质的热情就跟烟火一样,很快燃烧殆尽,接着人们分开再次奔赴下一个目标。
仿佛从未遇见彼此。
被分手之后，克里斯眼看着乔茜和保罗.沃克约会了一段时间——果然,他早就知道沃克对她图谋不轨——还有那个见鬼的亨利.卡维尔也总是在她身边阴魂不散。
但她似乎没有要跟谁定下来的意思，这让少数领过正牌男友头衔的克里斯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说句老实话,克里斯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重新再见乔茜的场景，而在NBC的节目制作大楼擦肩而过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在他的设想里，他们两个人应该没有停留也没有交谈,或者对视之后迅速爱火重燃——好吧，刚分手的时候他老是这么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主动且平静地开口说：“嗨。”
嗨？
她怎么能就这么对他说“嗨”！
好莱坞并不大。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不想见到对方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真正在三年之间没有在好莱坞的任何场合碰上。
显然那个人只会是乔茜，毕竟克里斯近年来暴涨的名气还不足以为他提供好莱坞每一个角落的特权。
某一方面，她就像最合格的前任那样，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可另一方面,她又是最让人讨厌的那种前任,不仅无限拔高了他对于浪漫关系的预期，那张熟悉的面孔也总出现在城市的广告牌、电视杂志和表演课的素材里。
有些向他搭讪的男男女女也会问“Hey,你就是乔茜.霍顿的那个前男友”,或者“说说吧,跟全世界最知名的女人在一起的感觉如何”，又或者“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之类让人烦不胜烦的问题。
甚至斯科特上的也是她的母校NYU。
他到哪里都逃不开她，却总是没有见到她本人。
直到现在。
克里斯莫名感到一丝酸涩，表面上还沉着一张成熟了许多的俊脸，也淡淡地回了一句：“嗨。”
“有时候聊聊吗？”乔茜说，“我听说你拒绝了漫威，关于《美国队长》这个项目。”
克里斯没有立即回答。
在得到《神奇四侠》的霹雳火一角后，他的职业生涯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走红”，他终于被视为电影明星而不是青春偶像，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许多类似“最性感身体”、“最火辣男士”的排行榜上。
光是今年的夏天，克里斯就有《太阳浩劫》、《神奇四侠2》和《保姆日记》三部影片上映，但他却对扮演同样的超级英雄角色感到厌倦，甚至无法找到自己一开始进入这个圈子时的那种雄心壮志。
有一次，克里斯猛然发现自己毫无理由地坐在片场某个地方失神，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总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一坨屎。
在那不久之后，克里斯的心理治疗师诊断他得了焦虑症。
对于好莱坞明星来说，这实在很正常也很普遍，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美的一群人，也是最缺乏安全感的那群人。
然而克里斯却因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做演员。
瞧瞧他这位著名的前女友吧——
她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想要什么，就连让福克斯濒临破产的《泰坦尼克号》和被影评人集体抵制的《搏击俱乐部》，甚至面对新闻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打压，都不曾让她动摇分毫。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这才是真正的巨星风范。
克里斯不由地看向面前的乔茜。
他先是忍不住看了她的脸，又看了她一如既往美丽的眼睛和柔软的嘴唇，最后勉强把视线停留在她可爱的鼻子上。
“我现在要去录制。”克里斯说。
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犯病的右侧胯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可真是见鬼了，那个纹身都纹上去多久了啊！
乔茜却没有察觉克里斯的不适，只对他点点头，默认克里斯已经答应，“录制结束后，我在我的休息室等你。”
从她的神情上根本不见任何的尴尬，仿佛找失联已久的前男友私下谈话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方稍稍有些抵触的态度也在她预料之中，反正影响不了他们接下来要谈的内容。
噢，恐怕乔茜就是这么认为的。
克里斯有些气闷地想着。
事情半推半就地定了下来，他立刻就想要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地方，可没等他拔腿转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极其碍眼的家伙。
这个高大英俊的金发青年眼里根本看不见走廊上的其他人，直奔乔茜而来，笑容灿烂，西装革履，一副完美的富家子弟派头。
——比克里斯这个马上要录制节目的好莱坞明星还要造型完整。
他开口道：“嗨，乔茜。你还记得我么，我们在第五大道的派对上见过，迪娜向你介绍过我。”
青年随即自报家门，克里斯没有听过，但从乔茜的反应来看，似乎是纽约上流社会颇为著名的姓氏，而青年周身流露出的那种属于老钱的傲慢和骄矜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一点。
乔茜这才想起了，挂上礼貌性的微笑，说：“你好，艾曼德，我记得你，不过我现在有点事。”
青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很明显流露出歉意和和失望的神色，但他仍然没有把自己的眼神施舍给旁人，只对乔茜说：“叫我艾米，你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邀请你来我的生日派对。”
他当然知道旁边杵着的小白脸是面前这位大明星的前男友之一，可那又如何呢。
尽管和乔茜存在着年龄差，但这个青年自认为自己才是跟她同一阶层的人，而且他的容貌也不会比任何人逊色，还深谙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显然更适合成为她的伴侣。
这时候被忽视许久的克里斯已经感到不耐烦了，双手抱臂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瞧。
乔茜委婉拒绝道：“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我不知道当天有没有行程安排。”
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艾拉也适时递上了一张只印有联系方式的名片。
青年略感不悦，却还是勉强克制住了自己。
他还想要对乔茜说些什么，然而乔茜已经转身走向克里斯，提醒说：“走吧，不是马上要录节目了吗？”
克里斯没说话，而是扭头瞥了那个金发青年一眼。
对方在乔茜看不到的角度眯起眼睛，肆无忌惮地向克里斯露出厌恶的神色。
克里斯勾了勾嘴角，才回答了“好”，又故意以突破社交距离的亲密姿态跟乔茜肩并肩同行，如同一个胜利者那样，堂而皇之地离开青年的视线。
当天的节目究竟在录些什么，克里斯后来几乎记不清楚了，他更加深刻的记忆是，自己站在了那间贴着“乔茜.霍顿”名字的休息室门口，失神地张望了一下那张铭牌，从内心深处涌上了一丝久违的痛楚，以及随之而来的不安。
自从《神奇四侠》飞速蹿红之后，他经常会感到不安，可这一次的不一样。
那些不安的源头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而打开这扇门之后，他很清楚门后的那个人能够为自己带来抵御前者的力量，但代价大概会是他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沉溺于她的柔情陷阱中。
但在门口踌躇了片刻之后，克里斯还是上前屈指敲了敲门。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跟他很熟的艾拉.霍普打开了门，先是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才侧过身让他进来，并轻声提醒说：“她的头痛又犯了。”
克里斯点点头，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他知道乔茜一直有神经性头痛的症状，做过CT和MRI没有查出大的问题，发作的频率也不高，通常是在她高强度和频繁熬夜工作后才会出现，而最近刚好是她新电影《飓风营救》的宣传期。
休息室里。
乔茜独自站在窗边，正开了手机免提跟苏珊.莱文通话。
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她三两下结束了这通电话，回过身问：“水还是咖啡？”
“我不需要。”克里斯顿了顿，还是补充说：“我来这里是想听听你要说些什么。”
听了这话，艾拉当即离开并悄悄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乔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温声说：“你应该知道，《钢铁侠》和《黑寡妇》已经证明了漫威电影捧人的能力。”
她在意的是他为什么拒绝漫威邀约这件事。
傍晚的红霞从她身后的窗口打了进来，让她的脸庞多了几分暖色，就像她此刻的声音那样。
克里斯望着乔茜，依然绷着自己的脸，只说：“我已经有《神奇四侠》了，我也不想在电影里再当一个只负责脱衣服的大型玩偶。”
“福克斯不准备要《神奇四侠3》了。”乔茜直言不讳，“你马上就要失业了，明白么，Boy？”
克里斯相信乔茜的信息渠道，但还是说：“我不认为失去这个角色就等于失业。”
乔茜无奈地摇摇头，径自走到休息室的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又往里面加了很多的冰块。
她喝了一口威士忌，接着说：“就凭你这三年以来拍的MTC平均分不过50的电影，你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认知或许不够清晰。”
克里斯抿了抿唇，不是很想说话。
他承认她是对的，因为在离开她以后，他好像一直在爆米花电影和烂片里徘徊，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接受被人用这种方式当面提起，尤其这个人还是她。
这显然让克里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沮丧和难过，只是他掩藏得格外好，并没有从自己的眼神或者表情里面泄露出来。

第439章
然而乔茜还在继续说道：“美国队长是一个很有深度的角色,抛开他那个让你不喜欢的超级英雄身份不谈，在那之前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却又非常反人性的矛盾人物，并不是你认为的卖肉偶像。”
“我知道你很想拍那种浪漫或者有深度的文艺片,但恐怕目前找你的并没有这种类型。”
她冷静且理智地替他分析着。
倚在休息室的小吧台边,穿一身录制节目时的白色裙装，头发是淡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迷人。
有他向往的充满智感的文艺气质和无与伦比的成功所积淀下来的魅力,也有一如既往的体面、冷漠、和控制欲。
“美国队长的角色很适合你，我猜你应该也发现了自己在拍浪漫爱情喜剧时,跟同片女演员总是缺乏化学反应这一点。这个角色不仅能够掩饰你在表演上的短板、展示你在外形上的优势，也能让你以最快速度累积到名气和金钱。”
“而你想要的一切也就随之而来了。”
说完之后,乔茜看向克里斯，等待后者的回答。
他想要的一切真的能够随之而来吗？
望着面前乔茜的眼睛，克里斯却并不认同这一点,而是说：“如果你只想对我说这些的话，那么我只能回答你：谢谢。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确定？”
“是的。”
“好吧。”
乔茜喝完了那杯威士忌,把酒杯随手搁在桌面上,发现克里斯还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挑了挑眉：“怎么了。”
克里斯没有反应。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其实他想问她头还疼不疼，需不需要一杯热可可，以及——以及,为什么还要关注他的职业生涯。关注他。
那大概只是由于漫威的原因吧。
克里斯颇为自虐地想。
可他的心底始终有一丝无法扑灭的希冀,对于她有可能依然关心自己这件事。
但曾经那个连跟她说话就会脸红并开心很久的年轻男孩已经改变了，不会像一只乖狗狗那样等着主人回家,也不会满脑子只想着与主人有关的一切。
“不过,我还是会跟我的经纪人重新聊聊《美国队长》。”克里斯慢慢地说,“你的眼光一直没有出错。不是吗？”
“这是你的事业。”乔茜不置可否，“但如果你认为这么做对你真的有效，那你就可以放轻松点，然后接受它。”
她不希望由于他们那段关系的缘故，使得克里斯抵触这个应该属于他的角色，当然，如果他真的不想要，她也没有任何理由逼迫他，或者非他不可。
好莱坞从来不缺少等待成名的演员，事实上漫威那边也同时在考察其他人，比如《邪恶力量》的詹森.阿克斯在选角名单上就很靠前。
在那次跟乔茜的谈话之后，克里斯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期间碰见过乔茜两次，她不是在工作，就是正在去工作的路上，但没有再停留在任何一处的走廊上，总是步履匆匆、气场十足。
而他如自己承诺的那样，与经纪人长谈了一次，又听取了家人的意见，最终决定接受漫威那边的邀请，加入《美国队长》这个项目的角逐。
与此同时，宣传期的活动告一段落，克里斯需要回到洛杉矶拍摄他在电影《街头之王》里的戏份了。
《街头之王》是一部为正当红的基努.里维斯量身定制的犯罪动作片，克里斯在电影里扮演基努的搭档，一个傻乎乎的小警察，戏份不少。
几位主演提前做了特训，主要是打斗场面和枪械使用，因此在克里斯正式进组之前，他们都已经混得很熟了。
包括在跟乔茜在一起时就常常接触到的基努。
克里斯早就知道乔茜和基努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在片场见到乔茜时，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向他们站着的方向点点头，算是礼貌，然后去大化妆间等待化妆。
基努也注意到了没有要过来打招呼的克里斯，回以一个微笑，并感觉对方今天一早就带上了少见的低气压。
这或许是因为某人的出现？
基努弯了弯嘴角，略带调侃地问乔茜：“你和克里斯还在玩那个谁先开口的游戏吗？”
“我们说了。就在上周。”乔茜强调了一下，然后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也中年危机了，kiki，不仅发胖了，话也变得好多。”
基努忍着笑意，耸耸肩：“我已经四十好几了，中年危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倒是你，是不是上周有点上火，今天才这么毒舌的。”
上火这个词还是基努向乔茜家里的厨师学到的，对方煲得一手好汤。
乔茜双手抱臂，没有回答基努，而是讽刺道：“我真高兴上次我们拍片的时候，你的身材还保持得很好，否则我恐怕得斥巨资让你和里奥组团去跳当时城里很流行的塑形操了。”
听了这话，基努却完全生不起气，而是顶着乔茜的臭脸直接放声大笑，引得路过的剧组工作人员都向这里投来了额外的注目。
等到彻底笑够了，他才弯着腰说：“噢，天，sisi，你刚刚真的好幼稚，要不要拿面镜子给你。”
“留给你自己吧。”乔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东西送到了，我要走了。”
她今天是来探班的，带来了足量的咖啡和吃的，稍后还要去基努介绍给她的中医馆针灸。
基努收了笑，看了看乔茜略微倦怠的脸，没头没尾地说：“其实，他还关心你。”
乔茜听懂了，不甘示弱地对上基努的眼神，道：“很多人都关心我。”
“乔茜。”基努换了另一种语气去叫她的名字，“你知道的，那不一样。有些东西在好莱坞可以说是唾手可得，有些却是奢侈品。”
乔茜避开基努的视线，垂眸道：“好吧。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在示弱，被不轻不重顶了一句的基努反而为她感到了难过。
他们两人显然不能一概而论。
基努颇为随心所欲的享受每一段浪漫关系，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第一眼情人；而乔茜更像是一颗完美的自旋星体，以绝对的理性与自我规训建造了一座近乎偏执的帝国大厦，看似毫无弱点，实际上带着点极端和压抑的悲剧性。
她建立起极具欺骗性的防御工事，把真正的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藏起来，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她在年幼的时候没有被很好地保护过，可她的内在质地其实没有外在的那么坚强，否则也不会被他窥见她脆弱的一角。
他总是希望她能拥有足够多的爱和幸福。
无论这些是不是他为她带来的，可以是克里斯，也可以是某人，甚至是某些人。只要她感到快乐就好。
可现实是，她明明具备一切肆意妄为的条件，却过得像个几乎无欲无求的退休老人——噢，格洛丽亚还在活泼地筹备九十七岁的生日派对呢——有时候基努会觉得自己像是那种天才儿童的父母，尽管乔茜可能并不需要。
基努不由地叹气，说道：“为什么不告诉克里斯，那段时间为了解决听证会的事，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那原本就与他无关。”乔茜说。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等到结束通话之后，她已经不愿意跟基努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很快离开了《街头之王》的片场。
为什么不告诉克里斯呢？
乔茜想，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将他视为真正的伴侣。
当初她帮他挑衣服的时候，她觉得那很有趣，而他也很甜，有着漂亮的皮囊、最好的青春和充沛的激情，并且不是一般的迷恋和崇拜她。
然而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贪图一时的享乐。
她从他年轻的身体和炽热的情感之中汲取到了能量，其实她不喜欢环球影城，也不喜欢香蕉共和国，更不喜欢毛茸茸的狗狗或者汤姆.布拉迪。
离开片场的时候，乔茜在车里瞥见换了一身衣服的克里斯正站在路旁。
他的头发理得很短，类似基努曾经在《生死时速》里的造型，凸显出英俊而深邃的眉眼；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有穿，熨烫笔直的衬衫束进低腰西裤里，两边各自挽起一截袖口，露出紧绷而有力的手臂线条。
脸上无甚表情，定格在颇为美国队长式的冷峻与疏离之间。
隔着车后窗玻璃，他的目光沉默地注视过来，仿佛穿透了一层防护性极佳的薄膜，敏锐又精准捕捉到了属于乔茜的视线。
暌违已久的，乔茜再次感受到克里斯身上罕见的攻击性。
只不过从前这种攻击性出现的地点，仅限于两人坦诚相见的某些时刻，他就像尚未被完全驯化的野兽，偶尔也会忍不住暴露出温顺面目之下的獠牙，在她不堪忍受的时候尤其容易失去控制，甚至故意更加用力和深入。
鸽子灰的防弹LX470缓缓驶离。
乔茜阖了阖眼帘。
克里斯的身影很快消失到连车子的后视镜里也找不到踪迹，可那一眼似乎激活了乔茜对于这个男人的某些身体记忆，以至于她脑子里竟然时不时闪现一些难以描述的片段。
幸好针灸暂时抑制了这种念头。
顶着脑袋和脖子上的根根刺针，乔茜在医馆的小床上不知不觉睡了一觉，这对于她这种过于挑剔又洁癖不轻的人来说，几乎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在她意识回归身体之后，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有了一个短暂的愣神。
那些针早就已经在她睡着时被人取下来了。
可是就在这时，乔茜却感觉到，自己鬓边的碎发被人轻柔地抚了一下，然后那人略显粗砺的指腹又停留在那附近慢慢摩挲着。
这双胆大妄为的手绝不属于针灸师或者她的保镖。
乔茜立刻睁开眼，对上一双荡漾着水波的钢青色眼眸，它们由纤长而分明的睫毛带动着眨了眨，流露出些许柔情的意味，眼睛的主人那两片形状非常适合亲吻的嘴唇也跟着弯了弯。
亨利.卡维尔顺势收回自己的手，接着用带有英式口音的低沉声线说：“嗨，我带了礼物给你。”

第440章
“嗨,几点了？”
乔茜从那张小床上坐了起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金发，它们随着她的动作披散开来,看上去越发的蓬松而柔软,非常漂亮。
“一点刚过一刻。”亨利递上了一只巴掌大的绒面首饰盒，“来吧,试试你的礼物,然后我们去吃午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亨利在乔茜面前的态度转为了不卑不亢,这倒是让她感到跟他相处比较容易。
而且这个人很喜欢用“我们”这个词。
亨利从伦敦为乔茜带来一只玻璃水晶制作的古董发梳，比乔茜曾经在《泰坦尼克号》里佩戴过的更加纤薄轻盈,主体同样是玻璃制成的夜蝶，搭配细腻的手绘描金。
“莱俪的？”乔茜问。
“没错。”亨利拿起发梳，“我帮你？”
乔茜没有拒绝,坐在那里背对着亨利。
也不知道他的手是怎么动作的，三两下就把她相当浓密的长发很好地盘了起来,用那只发梳固定好,显得她的头型圆润饱满,脸型也格外流畅温柔。
乔茜用随身的小镜子照了照，“谢谢，我很喜欢。”
亨利低下头，伸手替乔茜把一缕刘海儿别到她的耳后,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喜欢。”
他的指腹好像不经意地在乔茜耳垂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乔茜忍不住绷紧了后背，眼前却晃过了早上在离开《街头之王》片场时,一闪而过的属于克里斯的眼神。
她只感觉心里蠢蠢欲动,像是有猫爪轻轻在挠。
“乔茜。”亨利叫了乔茜一下。
乔茜下意识地回过头,眼中晃动着水润的雾气，衬得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而妩媚。
亨利的眼神微微一动。
接着，属于男性宽大又温热的手掌落在乔茜的后颈上。
他慢慢地抚摸着她，动作轻柔，不含亵慢，但紧贴着她肌肤表面的温度却在时刻挑逗人的神经。
“你好像有点紧张。”亨利说，顿了顿，忽然又问：“要接吻吗？”
话音刚落，属于他的吻已然落下。
亨利的吻与他越发成熟稳重的翩翩风度截然相反，像是纯粹的欲望产物，他捧起乔茜的脸，倾身就吻住了她，几乎要夺走她身体里所有的空气，浓烈而凶猛。
乔茜却放松下来，回过身去搂住亨利的脖子，如同抓到了浮木，紧紧地攀着他。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亨利的出现如同暂时止住这种症状的迷幻剂，它迅速生效但过于短暂。
但与此同时，它也加重了乔茜的症状。
从那间医馆离开之后，他们附近的餐厅一起吃了午餐，不可避免地被洛杉矶无处不在的狗仔发现，被拍了几张较为亲密的照片，没多久就出现在了NOW！开辟的八卦头条板块上。
乔茜的公关伊芙.普莱斯按照惯例，在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客户们发来了手机链接。
那上面已经被伊芙挑选过的两张照片拍得很不错，越发冷艳的金发女郎和高大英俊的黑发男人在视角错位下靠在一块儿，五官和脸型都像画出来的一样，其中一张因为发现了镜头存在的缘故，乔茜抬起的目光格外锐利，简直穿过照片直直击中了人们的心脏。
另一张的浪漫氛围要强一些，是乔茜和亨利对视的画面，前者单手支着下巴，而后者转过去看她，由于光影的作用显得含情脉脉，让这张照片看起来完全像在拍电影一样。
而同样高大英俊的另一个黑发男人，乔茜的保镖杰森一如既往被裁掉了……尽管亨利的确更有明星气质。
不得不说，亨利在进入好莱坞以来的蜕变是惊人的。
在伊芙的帮助下，他从《刀锋女王》的第一部 电影里那个漂亮到犹如艺术品的克里特美少年，转变成现在已经明显是真正成熟男人的模样。
而由于刻意蓄起的胡茬、偏美式的健硕身形和自带的英式气质，他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
更重要的是，亨利巧妙地在美式与英式的审美之间取得了平衡，因此顺理成章地晋升为颇受欢迎的好莱坞新生代男星，也得到了华纳再度重启的《超人》这个项目，出演“超人”克拉克.肯特。
一开始华纳方面认为亨利不够高，也有些犹豫是否应该选择一位英国演员出演超人，但最终他的试镜效果还是征服了所有人，尤其是导演扎克.施奈德非常喜欢他的扮相和气质。
就连伊芙也在私底下告诉乔茜，他们准备把亨利打造成新一任的好莱坞性感偶像，并且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策划书。
“如果不是超人，我认为他已经辣到足以成为詹姆斯.邦德了。”伊芙给予了这位客户属于自己的最高赞美，“没有女人不想扒开他的衣服。甚至男人。”
之后由NOW！独家发布的照片底下评论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一对真是……SOOOOOOOOHOT！！！
-绝配的双A，我命令你们原地doI~
-亨利.卡维尔拥有一具疯狂的身体，令人疯狂。
-又是沉迷sisi美貌的一天，金发简直美艳绝伦。
-只要是妈咪我都爱。
-这两个人约会好久了吧？
-问就是朋友，没有交往，不要拉踩。
-我最爱的小王子，真希望《刀锋女王》续集快点开拍。
-看看这被牛仔裤包裹的一双好腿！我迫不及待想看《飓风营救》了！
-我一点都不想要看到他们同框的照片，克里斯和乔茜才是最般配的一对，亨利.卡维尔只是一个阴险的第三者。
-霹雳火才是最辣的！不接受反驳！
-别妄想了，克里斯.埃文斯已经出局了，超人才是最棒的！
-我爱的男人还有机会吗？我是《我，机器人》的超级影迷：（
-大船粉马上迎来十周年了，而我爱的他们仍然只是朋友，莫名欣慰。
-都说了不要拉踩，乔茜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而且他们看起来很开心不是吗？
克里斯看到这条八卦推送已经是下午剧组收工的时候了。
当时他在片场的停车场里，正准备开车回家，接着发现自己忽然打开手机就是一个错误。
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地关闭NOW！的浏览页面，把手机随手塞进副驾驶位的储物盒里，然后发动了这辆雷克萨斯驶离片场。
车子是在前两天买的，用《街头之王》的预付片酬。
RX350，黑色，SUV。
——他下意识按照某人的喜好做出了选择。
好吧。
他得承认。
再次见到乔茜所带来的影响，比自己一开始认为的更加严重。
在片场时还有接连不断的工作塞满他的脑子，他可以一如既往地表现出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一旦回到车子里独处之后，他的思绪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安静的车厢格外不适合思考。
克里斯按了一下喇叭，抬手打开了车载电台，但他显然忘记了最近仍处于暑期档许多大片的宣传期，因此现在弥散在整个车厢里的声线实在是让人再熟悉不过了。
“……你还在上学，我建议你至少读完高中，课余时间在本地寻找一些演出机会。当你拿到毕业证书之后，跟你的父母好好谈谈，或者考虑申请NYU的相关专业，这会让你对于表演和演员这个职业有一个详细的认知。”
乔茜的语调不疾不徐，语气柔和沉稳，片刻间抚慰了那个青少年躁动不已的逐梦之心。
她的回答本质上又非常现实。
大多数只凭满腔热血、辍学闯荡好莱坞的年轻人都倒在了梦想照进现实前，演员或者说明星，这条路荆棘丛生、遍布诱惑和陷阱，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童话镇。
就连克里斯本人，如果不是在事业初期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恐怕早就无法忍受了。
可即使这样，他对这个圈子的观感也被彻底粉碎又重组了一次。
而NYU的帝势学院是全美最难申请的艺术院校之一，假设能够申请到它，也间接证明了那个人具备一定的才华，入行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克里斯可以感觉到乔茜是不赞同那个学生入行的，可她自己难道不是在十七岁就已经一夜成名了吗？
噢，见鬼，他怎么老是在想她！
克里斯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然而前方排成长龙的车队没有丝毫挪动的倾向，只有时不时的叫骂声回应他。
电台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嗨，sisi，我看到《飓风营救》的贴片预告了，你就是我的英雄，真希望你也能拯救我的生活。”
“好吧，我很荣幸。但我认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只要你做出努力，你的生活就可以因你自己而改变。”
“我想问，你最喜欢哪个超级英雄，超人还是霹雳火？”
“我更喜欢绯红女巫。”
克里斯听得一阵心烦意乱，刚刚伸出手打算关闭电台广播，就听到主持人接入了下一则听众来电。
属于男性粗鲁的嗓音大声咒骂道：“支持堕胎的碧池，下地狱去吧！上帝会——”
广播里登时一静。
导播第一时间切断了这则来电，主持人也连忙换了个与电影有关的话题跟乔茜聊了起来，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克里斯收回手，那种没由来的烦躁感没由来地减弱了不少。
广播里属于乔茜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克里斯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此刻应该面容沉静，连一星半点的自我暗示都不需要，就能从容继续这个见鬼的电台节目。
可是她的心就真的不会因此受伤吗？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疯狂的咒骂，克里斯皱起眉，不禁升起了担忧，但很快又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命令这个念头滚出自己的脑子。
车流缓缓挪动，在艰难地通过两个路口之后，路况总算变得顺畅起来。
克里斯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公寓中，进门打开了电话答录机，接着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晚餐。
答录机里，他的经纪人仔细地说着《美国队长》最终试镜的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又提醒他这个周末记得去看心理治疗师，时间已经约好了。
克里斯回了对方一条短信，然后吃掉了乏味的晚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打开的电视节目却全程没有在看。
他真希望有人也能拯救自己的生活。
或者让他去拯救那个人也行。

第441章
“那很正常,可能是你的排卵期向身体发出提醒。”
徜徉在太平洋的一艘游艇上，妮可.基德曼躺在躺椅上享受阳光，以过来人的身份剖析乔茜的异样。
“和我的前夫离婚之前,我就常常出现这种症状。”这个去年刚刚和第二任丈夫凯斯.厄本喜结连理的著名女星十分坦荡,“后来一只粉红色的小兔子解救了我。”
乔茜把墨镜往头上一推，转过去看向妮可：“但是玩具只会让人上瘾,而且更加空虚。”
妮可大笑,说道：“看来你也不是没有试过嘛。”
“我成年了，各种意义上。”乔茜又把墨镜拉了下来,“娜米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底了，我们来办个派对吧。”
妮可惊讶地看了乔茜一眼,“真稀奇从你的嘴里听到办派对这件事，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随即两个人讨论起了派对的具体细节。
不一会儿，伊芙.普莱斯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瓶香槟和三只酒杯，大声说：“女士们,我很高兴向你们宣布,因为那个该死的听众来电,我们新电影的名字正在被无数人提起，福克斯那边将会加大宣传力度。唯一的问题是，老板，接下来你最好不要独自出街——”
砰的一声。
金发猫眼的女郎狠狠摇晃了香槟几下,随后旋开瓶塞溅出一蓬完美的酒花,无差别地洒落在乔茜和妮可的身上，惹来两人不同程度的惊呼,而始作俑者却开心地哈哈大笑。
乔茜与妮可对视一眼,两位各有千秋的金发女郎忽然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上前一人一边钳制住了伊芙的手臂，将这个故意使坏的损友一把丢进甲板上宽敞的温泉漩涡浴缸里。
结果一个没踩稳，妮可首先被刚刚探出水面的伊芙拉了下去，随后乔茜也步了妮可的后尘，干脆一起躺在里面享受热水浴和海洋风光。
“话说回来，你究竟喜欢谁？”伊芙问。
虽然亨利是伊芙的客户之一，但她很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老板，更何况她和乔茜在一起经历了这么事情之后，早就已经是十分亲密的朋友。
妮可也好奇地看向乔茜，并给了后者的杯子里倒上了桃红色的香槟。
乔茜抿了一口混合着花香和果香的冰凉酒体，说道：“我不知道。”
“不，别卖关子！”伊芙可不相信这个答案，“快说啊，我用我未来十年的高潮发誓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老天，你可真够狠的。”妮可说。
“好吧，为了你的未来十年。”乔茜顿了顿，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我知道旧情复燃很大概率是会重蹈覆辙，但克里斯变得很不一样，这让我感到新鲜、好奇和吸引。至于亨利——看看他的脸和身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很难不感到心动。”
“噢，这太正常了。”妮可点点头，给乔茜出主意：“为什么不都试试呢，反正你也是单身。我不认为旧情复燃有什么问题，只要彼此能够为了对方做出改变。”
“瞧，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乔茜说着仰头喝掉了剩下的酒。
“我们的女王陛下可不是愿意为了男人改变的性格。”伊芙露出了格外八卦的神色，“不过我更加好奇的是，他们俩谁的床上功夫更好？”
这个问题一出，就连妮可也忍不住八卦起来。
乔茜一向从容的脸上绝不会让人窥探到真实想法，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顺便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伊芙一眼，“Shutup——”
“不，我才不闭嘴。”伊芙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他俩都辣到不行，亨利更沉稳果断，克里斯更热烈爽朗，他们和你睡的时候也是这种风格吗？你偏好什么姿势？”
乔茜挑眉，不答反问：“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参议员？”
伊芙得意地笑了起来，回道：“我可是一直支持你攻打伊拉克呢，总统女士，倒是你，讲真的，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究竟在顾虑什么？
要是放在往常，乔茜大概率不会回答伊芙这个问题。
但今天的气氛实在让人放松，而她们又喝了一点小酒，刚好处于微醺却不醉的状态。
因此乔茜转过身，趴在的浴缸的边缘，双臂交叠，并用右手手背抵着自己的下巴。
“我不知道。”她依然强调，又解释说：“每一次跟谁在一起后不久，我对这个人的感觉就会慢慢变得冷淡，有时候甚至会产生排斥，接着有意无意地疏远对方。我有点厌烦了。”
这个世界上的爱情有千百种。
但乔茜想，大概没有一种爱情会让她觉得完美，而且她享用过太多的荣誉、追捧、赞美和爱慕，对什么都很容易产生倦怠。
像她这种人，高兴时能让人如沐春风，却也随时有能力让人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总是不断地在伤害别人。
真爱基本上与她无缘。
然而伊芙却在这个时候发出响亮的笑声——
“Aha！”她的眉目张扬肆意，“你该不会是在顾虑自己容易伤害到别人吧？天，我亲爱的小甜心，被你这样的女人伤害是人们一生当中屈指可数的幸运。”
说着她还向乔茜抛了个媚眼，继续道：“其实我还挺想被你伤害一次的，你有让人犯罪的腰和屁股，还有一张野心勃勃又高傲美丽的脸，充满精英气质，我真想看看它在……”
“好了，已经够了，伊芙，你可以在我的很多电影里看。”乔茜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谢谢你。但是有些细节大不必说出来，我只对男人感性趣。”
妮可放声大笑，殷勤地给两人都倒满了酒，然后举杯说：“敬快乐，敬自己！”
“以及，敬我们的高潮！”伊芙补充，“敬我们可爱的浦西！”
过了几天，她们在纽约为娜奥米.沃茨和她即将到来的宝宝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只有最亲近的一些女性朋友。
当天苏珊.莱文也来了，还特意找机会跟乔茜单独谈谈。
这个并没有改为夫姓的女制片人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说说吧，你究竟喜欢谁？”
乔茜依然没有回答，而是问：“发生了什么，苏珊。”
“未来的美国队长状态不妙，鲍勃试着跟他谈过一次。”苏珊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你的态度很关键。”
“OK，我会解决的。”乔茜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显然在游艇上的那场谈话影响到了她。
她果然还是最爱自己，也只爱自己。
《美国队长》试镜的前一周，克里斯抽空去纽约拍摄一本杂志的封面和内页。
距离正式开拍还有半小时，他的焦虑又有发作的迹象，干脆离开化妆间，拐到摄影棚外面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沿着空荡荡的楼梯选了个位置，靠在墙边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不时震动着，一直有新的消息进来，克里斯打开看了几眼，都是来自他的经纪人或者斯科特，在关心他今天的拍摄状态如何，斯科特还问需不需要过来。
克里斯回了一句：不。
楼梯间外传来一串脚步声，又有人推开门进来，由于角度的关系，他们没有发现克里斯，一人点了一支烟开始了闲聊。
“这下主编要被大老板狠狠削一顿了。”
“哈哈，活该，谁让他总是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大楼，最好明天就走人。”
“也不一定。毕竟他舔过那么多人的蛋蛋。”
“但乔茜.霍顿不会饶了他吧？我听说她性格强硬，而且又是巨星。”
“当然咯。好莱坞的女王陛下，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敢用的。我听说她很讨厌基佬的，何况这一次还因为支持堕胎被人袭击。”
“那个死基佬让她差点破相，她肯定要剥对方一层皮，否则怎么在圈子里继续混下去。”
“哈哈，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直到脚步声远去，克里斯才从墙边的阴影里出来。
静音的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而是等待了半分钟，面无表情地走出楼梯间。
过道的走廊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克里斯只隐约捕捉到“1号摄影棚”、“乔茜.霍顿”和“袭击”的字眼，这时他的手机又固执地震动起来，是那本杂志负责对接他的助理打来了电话，提醒他十分钟后开始拍摄。
克里斯揉了揉鼻梁，呼出一口浊气，才说：“抱歉，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那个助理似乎没有任何惊讶，也或许是早就习惯了明星们耍大牌——事实上，在耍大牌的明星里，克里斯的态度已经算是非常和善了——主动提出可以把拍摄时间往后推迟半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也行。
克里斯不再犹豫。
直接从助理那里问到了乔茜所在的位置，再一次站在贴着这位前女友名字的休息室门口，他的心情有了很大的转变。
门把转动，开门的不是克里斯熟识的艾拉，而是另一个面生的年轻助理，女性。
不过这个助理很明显也认得克里斯的脸，看了看他就侧过身让他进去。
休息室里。
这个宽阔而整洁的空间被装饰着许多开得正好的鲜花，大捧大捧的浅蓝色绣球，小把的薰衣草色重瓣孔雀草，白色和粉色掺杂的芍药，紫色的郁金香搭配白色紫罗兰。
但最显眼的还是一束巨大的白玫瑰，被盛放在一只金色的花瓶里。
而乔茜就坐在这片花的海洋之间，身上裹着一件到小腿位置的白色长袍，顺滑微卷的长发像是柔软的丝绸，上面用缀满了小金珠和圆片装饰的链子做为装饰。
克里斯忽然感觉自己不该空手而来。
这时乔茜也听到了克里斯走过来的声响，从化妆镜前侧身转了过来，露出一张苍白又光洁的脸，蓝眸红唇，闪闪发光。
但与这张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伸出来的手臂，一个女人正俯身替她涂抹药水，让那上面一整片擦伤格外刺目，尤其是她的右手还被绑上了白色纱布。
偏偏正是这抹白色打破了她身上那种距离感，让她无形之中多了一丝脆弱。

第442章
“嗨。”乔茜还是像上次那样,向克里斯打了个招呼。
“嗨。你看起来有些糟糕。”这一次克里斯依然脸色不太好看，却肯主动拉开椅子在乔茜身边坐下，与她保持两臂之遥距离,“还好吗？我是说,你的手。”
乔茜不在意地举起自己的手臂，回答说：“只是因为之后还要拍摄,我得戴上装饰性的手套,所以看起来才比较夸张。”
克里斯顿时放松下来，可马上又后悔了。
因为他在坐下之后,就感觉到自己距离乔茜还是太近。
虽然这个房间总共就只有那么大，但是如果坐得远一点,他大概也能自欺欺人自己并没有那么关心她。
何况他并不希望自己的情绪被她轻易控制，可是每次试图抵抗好像也都徒劳无功，这让他不免感到了沮丧。
克里斯不由地垂下眼。
他正想着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避免尴尬,或者马上拔腿就走，却不经意地看到她随意地将双腿交叠,露出脚下一双金属编织的高跟鞋,镂空的鞋面和鞋跟,细细的金丝如同藤蔓般一直缠绕到了小腿肚，华美却羸弱，好像根本没办法踩上去，稍微用力就能被掐断。
而她细瘦的脚踝恐怕比这鞋子更为羸弱。
克里斯忽然觉得口渴,恰好这时那位助理端来了一杯水,他连忙喝了一口才稍稍止住了渴意。
可他还是忍不住窥视于她。
她仍然一如既往的妆容精致，美得惊人。
但这具美艳的皮囊之下,却有一颗冷漠又偏执的心,对待朋友都能比对待恋人好上千百万倍,这实在让人感到难过。
“你在看什么？”
乔茜声音随着她抬起的眼睛向克里斯投来，使得他有一瞬间被抓包的尴尬。
一旁的助理眼见着气氛微妙，果断溜走并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这使得气氛立刻变得更加微妙了。
克里斯和乔茜对视了一眼，这对旧情人非常默契地沉默了下来，而克里斯首先移开了视线。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乔茜说：“我很高兴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改善，克里斯。”
听了这话，克里斯顿时就感到了坐立难安起来。
他也不接话，而是避开她的目光，站起来说：“我只是听说你受伤了。既然你没事，那么，我想我应该……”
“别。”乔茜的语气非常罕见地软了下来，让人完全无法拒绝，“陪陪我吧，随便说点什么。”
克里斯抿了抿唇，身体很诚实地坐了回去。
他还是没敢继续看她的眼睛，只把视线垂下来盯着自己交叉的十指，问道：“那个袭击你的人呢？”
“被警察带走了。”乔茜回答。
“我听过你的电台采访。”克里斯说，“很难想象，竟然会有人这么恨你。”
乔茜笑了一声，随口道：“很正常啊。你不也是吗？”
克里斯不期然地抬头，对上乔茜含着淡淡笑意却又闪着冰冷弧光的眼睛。
化妆台冷白色的灯光从她侧面凑了过来，把她的五官轮廓恰到好处地勾勒，正如某位影评人所形容的，她是披着冰冷薄纱的金发美人，瞳色如同陷入蔚蓝深海的漩涡，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让他忽然感觉，有什么熟悉又令人心痛的东西，再次悄然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贯穿之后，还要留下无法抹除的刻痕。
就像她对他做的那样。
“我倒是没有那么恨你。”克里斯没有否认，口吻带上了自嘲，“只是我可能不够完美，配不上你完美无瑕的生活。”
“好吧，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乔茜倾身往前，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事实上，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不错，我几乎不需要思考，做什么事好像都只为了让自己开心，但是，生活里不只有这些。”
“哪些？”克里斯固执地问。
“Emmmm——”乔茜顿了顿，抬眼看向克里斯，才说：“约会、亲吻、上床？”
克里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难道我没有问过你想不想跟我定下来吗，Ah？”
“但我对你所期望的婚姻和家庭毫无期望。”乔茜歪了歪头，“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我连狗都不爱，对毛茸茸的小动物也没有感觉。”
克里斯下意识皱眉。
他格外敏锐的直觉抓住了某种荒唐的可能性，语气微妙地说：“所以，你就是为了我想养那条狗要跟我分手。”
乔茜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完全否认：“这只是原因之一。”
“以及，我让你觉得无聊。”克里斯的气焰顿时熄灭了，“我承认，这是我的错。”
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之后，剩下的显然就变得简单多了。
乔茜轻笑，摇摇头：“别傻了，克里斯，那只是借口。”
克里斯只感觉一颗心像是没有了重量，飘飘荡荡，既着不了地，又升起了某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
下一秒，他就听到乔茜继续说：“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我不想结婚也不想有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对于未来的规划不一样。”
“撒谎。”克里斯意外机敏起来，凝视着乔茜那张美丽的脸，缓缓地问：“看着我，乔茜，你在害怕什么？”
乔茜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好像有些不甘示弱那样，竭力迎上了克里斯的视线，这让后者感到新奇，又忍不住心软。
但他还是抿紧了唇角，压低着下巴和眉弓，让阴影落在眉眼上方，无声地逼视向她。
乔茜.霍顿竟然也会害怕吗？
这话听起来就像她居然会伤心、会哭泣一样令人惊奇，鉴于她的铁石心肠如此明显。
然而此刻的克里斯已经无暇考虑太多了。
他只觉得，在这个间隙，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对于她不可替代的价值，此刻他是重要的，哪怕他戳穿她的伪装，哪怕他搅乱她的情绪，也许是出于那点儿她不愿承认的爱情，她向他袒露出柔软而敏感的一面。
仿佛是在告诉他：她是可以被他伤害的。
于是克里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立刻凑过去吻住了乔茜微张的红唇，没有任何阻碍就撬开了对方的唇齿，并在口腔里肆意妄为地攫取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她的唇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却也更冷一些。
但他的那颗心着陆了。
克里斯花了这么长时间建立的堡垒顷刻间土崩瓦解了，他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入这个吻中。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仿佛只是被动承受着的乔茜勾了勾唇角，旋即用手微微抵住了他坚硬的胸膛和手臂，手指揪紧了他的衣领。
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克里斯心里的某根弦。
他睁开眼，伸手穿过她的肋下，从背后插入她的发间，稳稳托起她的后颈，迫使她迎向自己，随后沿着清晰的脊椎线摸索下去，捉住腰肢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轻而易举就把她放在了化妆台的台面上。
这时她身上的袍子也敞开了缝隙，露出她雪白的手臂和迷人的胸骨，而他才发现她里面只穿着一件领口几乎要开到小腹位置、下摆却还敢开到大腿根部的暗金色丝质长裙。
他又开始觉得口渴了，但显然不是想要喝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典雅的脸，与她身上的这条裙子截然相反，他低下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手不受控制地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下，停留在这条裙子最令人疯狂的高开口位置，摸到了轻薄的蕾丝袜边，似乎只要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撕碎。
撕碎之后，她的裙下风光就能一览无余。
但是不行。
他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就得到自己，至少不能再一次这样。
一吻结束之后，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气息都变得摇摇晃晃，交织的视线仿若黏连不断的火苗。
“克里斯……”乔茜哑着声音，眼里水光湿润。
“别这样叫我。”克里斯忍耐着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又睁开眼睛盯着她，“老天，也别这么看我了。我们分开太久了，给我点时间。”
这么说着，克里斯却没有要放开乔茜，而是更加用力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浑身发软的乔茜任由克里斯搂着，脑子稍微还有点晃神。
但她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他强硬的肩膀和手臂，飘到他身后的镜子里看到他微微隆起的有力背肌，与陡然收窄的腰胯形成一个经典的V形，然后是……
好吧，克里斯也变得狡猾了。
他竟然学会了吊人胃口。——这是好事吗？
乔茜收回视线，努力平复内心的躁动。
而克里斯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克制住了起伏，握住了乔茜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尽量装作不在意地说：“如果你还愿意收回那句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过。”
——指的当然是“分手”的那句话。
他们四目相对，他低下头就能吻上她的鼻尖，距离近到可以数一数对方有多少根睫毛。
这一切都不令人讨厌。
克里斯几乎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确定，乔茜再次喜欢上了自己，因为她也完全投入了刚刚那个吻，并且更为热烈和缠绵，甚至让人生出一种他们从未分开过的错觉。
乔茜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么一笑，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马上从刚才短暂的意乱情迷之中抽离出来，重新带上了冷漠且疏离的面具。
克里斯的心不可避免地直直下沉。

第443章
“天,这太棒了。”
乔茜整个人躺在随意铺在地上的皱巴巴床单里，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黑色衬衫，仅仅遮住了重点部位。
白皙的四肢和肩背都露在外面,因为剧烈的运动沾染了一层光亮的汗渍,肌肤也透出了天然的粉，让人联想到了香甜的马卡龙,美味而可口。
身边的亨利转过头瞄她,发现乔茜正轻轻闭着眼睛，单手捂着脸,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余韵。
这显然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
“好吧——”亨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声线低沉,“我该谢谢你，女士。”
“不，是我该谢谢你。”乔茜睁开眼,顺势攀上亨利伸过来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触感绝佳的怀抱中,“谢谢你,‘肯特’先生。”
说着,她还主动捧起他的脸，献上一个吻。
亨利坦然接受，心情愉悦，“我得说,这真是一个惊喜。你很少这么直白地赞美人,乔茜，你甚至不经常喊人‘亲爱的’或者‘宝贝’,至少不是我。”
“很奇怪？”
“不。我很喜欢。”
乔茜没再说话。
那天与某人不欢而散之后,她的时间被忙碌的宣传行程挤压得毫无空隙,直到录完今天早上的节目之后，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见亨利。
是的，是亨利而不是某人。
毕竟她吃冰激凌都不止选一个口味呢，谁要是妄想控制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酒店外余晖浓艳如金。
亨利搂着乔茜，用手慢慢地抚摸她的后背，目光垂向她微微有些倦意的脸，从秀气的鼻尖端详到玫瑰含雪般的嘴唇。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她微微抬眼看了过来。
这个角度使得她的上眼脸往下垂去，形成不是很明显的遮瞳，眉眼精细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压制感，不见故作天真，也不怎么温柔，反而写满了权力和欲望。
亨利偏偏最爱她的这双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直到乔茜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被自动挂断了两次仍然不肯放弃。
乔茜只好披上亨利的衬衫起来去找，循声从窗帘底下捞出了自己的银灰色触控智能手机，滑动屏幕接通了来电。
电话那头传来了伊芙.普莱斯的声音，开口就说：“没错，我是建议过你及时行乐，但我没建议你们大白天就在城里最好的酒店幽会，还被人偷偷拍到了照片！”
“什么照片？”乔茜问。
与此同时，属于男性的胸膛从她背后压了上来，湿热而粗砺的手掌摸索着腰线，嘴唇也跟着落在肩头，烙下一个个绵密的吻。
方才宣泄了一场的乔茜忍不住有些意动，心里那点儿尚未完全沉寂的欲望又被耐心且有条不紊地唤醒，一丝丝酥麻顺着脊骨悄然往上爬，心跳和感官都变得越发清晰。
“你们前后进入了顶层套房的专属电梯。”伊芙说，“总之，我已经买断了狗仔手里的照片，还找到那个见鬼的酒店员工，他的经理应该看住了他。我现在让梅洛迪过去，带着保密协议——等等，你在干什么？不对，你们在干什么？”
唇边不小心溢出一声喟叹的亨利眨眨眼睛，被乔茜扭头剜了一眼，但她马上又转回去继续通话，于是他便果断决定继续深入一下。
好吧，或许不止一下。
“没事。”乔茜绷紧了背脊，呼吸变得很轻，“——还有什么？”
身后传来的力道缓慢又不可抗拒地挤压着她，绝大部分心神都被聚集在身体里的某一点上，落地窗的防窥玻璃正映出了一张模糊却颇为矜持的脸。
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异样，气息也被控制很好。
可亨利并不想要仅止于此。
带点凉意的鼻尖蹭过乔茜的肩线，随即用一边尖牙凶狠地咬上了她的颈侧，力道重到足以让她感受到疼痛，又不至于真的咬出血痕。
这疼痛与令人头皮发麻的充实感同时缠绞着她，不留一丝缝隙。
没过几秒，她轻轻地闷哼了一声，身体像过了电一样不由自主地颤栗，连手机也差点没有握住。
隔着听筒，对这事经验丰富的伊芙当即冷笑。
就知道他们“忙”得很。
不过伊芙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没眼色地继续打扰，只快速叮嘱：“你们暂时不要离开房间，等我这边处理完毕。”
Emmm，还有这种好事？
亨利用下巴抵着乔茜的颈窝，笑了一声，对着听筒说：“好的，再见。”
他说完抽走手机，按灭了屏幕往床上一丢。
再次清醒的时候，乔茜已经饿得不行。
身上清清爽爽，没有任何黏腻，显然被仔细清理过了，但腰侧被掐得生疼，小腿肚儿也软绵无力。
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和未接来电，6:25，她大概还剩下四十五分钟的时间。
这时亨利走了过来，一副儒雅又妥帖的英伦绅士派头，一边系着袖扣，一边提醒她说：“温水、可颂和纸巾在你右手边的床头柜上，裙子和新的内衣、丝袜洗过烘干挂在衣帽间里，梅洛迪已经走了。”
显而易见，他换上了全新的白衬衫和炭灰色近黑的西裤，来自伊芙.普莱斯女士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品味，不过钻石袖扣还是熟悉的那对，是早上乔茜照着品牌高级珠宝目录挑的。
乔茜现在不吝啬赞美于他，还额外附赠一个微笑：“你真贴心，还很迷人。”
亨利笑着露出一颗小尖牙，回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共进晚餐？”
“我很想去，但恐怕不行。”乔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因为我还有一场首映礼要参加呢。”
“今晚？”亨利疑惑。
“没错。”乔茜说着从床上起来，她可不喜欢把食物的残渣掉在那上面。
“好吧。”亨利没有多问。
他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展现额外的好奇心。
晚上7:30。
福克斯《神奇四侠2》的纽约首映礼现场。
媒体区的采访和拍照已经来到了尾声，前来捧场的名人明星们也陆续进入内场。
漫威的创始人之一阿维.阿拉德看了一眼手表，从身侧拍了拍电影制片人凯文.费奇的肩膀，并问：“乔茜人呢？”
“她不希望抢了其他人的风头。”凯文.费奇也看了看表，“不过我的助理确认过，礼车在七点十分已经接到她了。”
阿维.阿拉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还真是贴心。”
凯文.费奇只当没有听出对方的阴阳怪气，把手一摊：“你知道的，阿维，这是很多人重要的一晚。”
阿维.阿拉德哼了哼，附和：“是啊，至少这下子阿里.埃曼纽尔可以安心了，他的艺人刚刚是全场上绝对的女主角。”
“谁说不是呢。”凯文.费奇说。
他们说着也一起往内场走去，转而谈论起了这部并没有漫威影业深入参与的《神奇四侠2》，显得并不十分看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了红毯入口。
现场的媒体记者和影迷一开始没有在意，因为没有哪个真正的明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登场，但当那位女士刚刚放下小腿，并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全场就已经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尖叫。
“sisi！！！！！”
“天呐！！！！！”
“宝贝，你真美！！！”
“我爱你sisi！！！！”
刚刚下车的自然只会是乔茜了。
不得不说，她今晚美得格外惊人，妆容淡淡，但神采飞扬，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一身没那么隆重和多余图案的黑裙，七分袖的上装质地挺阔，戗驳领和全部扣好的纽扣都彰显了一丝不苟的禁欲气质；下方不同材质的轻薄窄裙却紧贴着她的腰和臀，只在最下方的裙摆边缘点缀细碎钻光，随着他小幅度的走动隐约闪烁。
不动声色，暗藏心机。
乔茜的到来瞬间让现场沸腾了，谁都没有想到这个通俗意义上的垃圾时间，还会有这样一位超级巨星现身红毯。
媒体区也同样一阵骚乱，所有人都往前面挤着，镁光灯更是持续闪烁，而一位刚刚回到采访车上准备离去的电视台记者，直接踩着四英寸的高跟鞋并拖着摄影师一路狂奔，成功抢在所有同行面前把收音话筒递到了乔茜面前。
于是乔茜在接受了这个五分钟不到的采访之后，朝影迷们飞了几个吻，这才在福克斯派来的公关人员引领下离开这些人的视线。
她刚进门，眼尖的帕里斯.希尔顿带着小跟班就挤了过来。
帕里斯朝乔茜挤眉弄眼：“哇哦，瞧瞧你，容光焕发呀，我亲爱的大明星——你跟克里斯和好了？”
“还没有。”乔茜撩了撩披散着的大波浪，姿态慵懒又妩媚。
“‘还’没有？”帕里斯微微讶异，随即说：“那你还是把自己现在的表情收一收，太明显了。”
“谢谢你的提醒，甜心。”乔茜冲帕里斯笑了笑。
这下她看上去就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诱人了，该说不愧是好莱坞当代最好的演员之一吗？
帕里斯挽上乔茜的手臂，再次提醒：“噢，保罗.沃克在你的三点钟方向，他向你招手呢。”
乔茜遥遥感应，看向那边并回以微笑。
“斯嘉丽在那儿。”帕里斯说着拨开人群，过去给了斯嘉丽一个拥抱，“晚上好，爱情鸟儿！”
“嗨，大家！”斯嘉丽笑容甜蜜，挽着身边的新男友瑞恩.雷诺兹，特意向乔茜介绍了他。
这对情侣在几周前才公开了恋情，女方从《钢铁侠2》之后迅速跃升为新一代的好莱坞性感女神，男方却还在小成本惊悚片里打转，并不被人们看好。
但这完全不能阻挠斯嘉丽享受这段恋情。
甚至这姑娘还有点儿体贴得过分，总是试图帮助男朋友的事业。
要不是瑞恩实际上和看起来都比乔茜老，恐怕斯嘉丽就会让前者和他的经纪人全力去争取天舞影业已经立项的浪漫爱情喜剧《假结婚》的男主角，因为谁都知道“乔茜.霍顿”的名字就是好莱坞的成功密码。
这是乔茜暌违小妞片领域已久的野心之作，讲的是因为签证出问题的女上司与年轻男下属假结婚的故事。
整个好莱坞适龄的男演员早早开始挤破头了，恐怕也只有克里斯.埃文斯那个小傻瓜没想过得到它，毕竟他向来非常讨厌有人提起“姐弟恋”这个词。
不远处的人群中心传来克里斯颇为夸张的大笑。
他恰好也穿着一身的allblack，但与allblack试图展现的沉稳无缘，看起来简直跳脱到无法抑制，跟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打成了一片，也好像很快乐，然而还算了解克里斯的斯嘉丽却暗自为其感到担忧。
斯嘉丽看向乔茜，点到即止：“克里斯喝得有点多了，刚刚还在红毯上说错了话。”
这倒是很明显。
乔茜收回自己的视线，问：“斯嘉，能请你的男朋友帮个忙吗？”
“我很乐意。”斯嘉丽耸耸肩，抬头望着身边的瑞恩，“我想瑞恩也是。”
瑞恩.雷诺兹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乔茜说道：“瑞恩，麻烦你在电影开始放映之前看住他，别让他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我会感谢你的。”
小傻瓜有小傻瓜的优点，只是缺点也不少。
比如小傻瓜克里斯就总是不习惯身边跟着助理或者其他人，不像某位被传有被害妄想症的大明星7X24小时带着保镖，也不像某对同样波士顿出身的好基友总是不缺少跟班。
他看起来跟每个人都很合得来。
但乔茜清楚，这个人表面上是个社交能手，实际上却有着非常艺术家式的敏感和孤傲，连耍心机都不怎么擅长，难过时最多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自我折磨。

第444章
瑞恩.雷诺兹带着使命去克里斯那边了,女士们还没聊上几句，眼尖的金就注意到阿里.埃曼纽尔走过来了，连忙咳了一声：“是阿里。”
“哇哦,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巨星！”阿里.埃曼纽尔依然那副模样,有利可图时能把任何人当做上帝。
“嗨，阿里。”乔茜脸上迅速切换成了公式化的完美笑容,“最近好吗？听说你换了一台新的法拉利。”
阿里.埃曼纽尔把手一摊,答道：“不能更好了，还要多亏了你们这些好朋友。顺便一提,如果你愿意卖掉车库里任何一台跑车的话，记得第一个打给我。”
乔茜不置可否,只说：“看来你的黄金男孩为你赚到了不少钱。”
“令人遗憾的是，最赚钱的两位超级英雄都不喜欢我的个人风格。”阿里.埃曼纽尔说，“然而幸运的是,我的反派之路十分顺当。”
自从克里斯.埃文斯离开这位性格强势的经纪人之后，阿里.埃曼纽尔就试图挖过丹妮.加西亚的墙脚,为了亨利.卡维尔,显然他没有成功。
但也没关系。
因为他旗下的詹姆斯.弗兰科在索尼的《蜘蛛侠》系列电影里饰演反派,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在上个月的暑期档全球热映，已经是好莱坞最受瞩目的新生代小生之一。
只不过随着三部曲的落幕，詹姆斯.弗兰科接下来的职业生涯也变得充满未知，因此阿里.埃曼纽尔从《蜘蛛侠3》开拍当天就寻找起了新的项目,尤其关注乔茜本人和天舞影业的动向。
就像他总说的那样：上一部电影上映前,一定要接下一部电影。未雨绸缪是必须的。
所以阿里.埃曼纽尔很快就进入了正题：“所以，那个小妞片项目什么时候开始选角？你知道的,乔茜,我手底下有超过六十个艺人,你需要什么类型我都有。”
“老天，阿里，别谈工作。”乔茜说，“我会告诉康妮打给你的，OK？”
“一言为定。”阿里.埃曼纽尔顿时心满意足。
其实他完全有其它无数种方式，让自己的艺人们加入这个试镜，但能从乔茜这里得到承诺，不仅能够体现他们之间依然维持很好的交情，也能彰显他本人的权力。
把阿里.埃曼纽尔打发走之后，乔茜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跟漫威一系的高管快速聊了几句，之后打给已经转行去奋进精英做经纪人的前助理黛比.戈德温询问了内情。
等她在角落里打完这个电话，她的公关负责人伊芙.普莱斯已经站在面前等了一会儿了。
先是用一种揶揄的目光把乔茜从头到脚扫了扫，伊芙才凉凉地抱着手臂说：“裙子真漂亮，看来梅洛迪那一趟没有白跑。”
“你怎么来了？”乔茜不答反问。
“托你的福，老板，我下班过来蹭酒蹭派对。”伊芙示意乔茜去看今晚男主角身边的罗宾，“罗宾签了《神奇四侠2》艾恩.格拉法德，一笔大买卖。”
“哦，就是把我拉上救生艇的那位。”乔茜点头。
——艾恩.格拉法德在《泰坦尼克号》里演过一个小角色。
“没错。他的婚礼已经定在九月份了，好莱坞又将多一位模范丈夫了。”伊芙把手一摊，转而道：“所以，说说你吧，你在Marquee那边砸下那么大的手笔，是准备跟克里斯和好了吗？”
乔茜轻笑了一声，看向伊芙说：“这就好像我才开口说‘嗨’，你却抢着回答‘我愿意’一样。”
伊芙挑眉，语气微妙：“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没有作出选择。”
“为什么要选呢？”乔茜说，“买冰激凌的时候，大部分人也不会只要一勺。”
“哇哦，没错！如果你觉得开心，你甚至可以买下冰激凌车！”伊芙大笑，但笑完了又正色说：“不过做为你的公关发言人，我还是得向你确定一下，你的‘冰激凌们’应该不会在Marquee碰上吧？”
“你应该相信，你的另一位客户不会喜欢Marquee的。”乔茜说。
伊芙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问题。
因为亨利属于那类更习惯英式派对的英国人，稍微有些老派，喜欢大家聚在那种小酒吧，一起喝喝啤酒、开开玩笑什么的，而不是挤在灯光昏暗的地下房子里跳舞并提防被奇怪的人揩油。
她还是提醒一句，说：“假设，他凑巧想要来点不一样的呢？”
不一样的？
乔茜想了想，那听上去似乎有点刺激了。
但脑海中一闪而过刚刚某人即使大笑着却很难过的脸，她还是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冰激凌应该一口一口地吃。
半个小时后，《神奇四侠2》的正片已经放映一会儿了。
克里斯完全是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的大银幕，一时想着电影全面公映后即将迎来的新一轮“讨伐”，一时又想着刚刚乔茜忽然抽身离开时的神色，整个人的心情又变得无比的糟糕。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今晚表现得格外烂，以至于她连影片的放映环节都不想留下来。
好吧，或许不是怀疑。
因为现在，就连原本坐在他身边的电影制片人都中途退场了，如果对方不是被人锁在洗手间的话，那还真是很难让人继续维持信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克里斯都感觉脑子嗡嗡作响，那个见鬼的焦虑症又在折磨自己时，他的身边终于重新有人坐了下来。
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一片黑色裙摆，接着身边传来让克里斯印象过于深刻的沉静气息，混合着苦涩和清冽的花香，还有一点隐蔽而温柔的木质调。
一扭头，对上乔茜那张好像天生就该美得不可一世的脸。
而在他旁边坐下的同时，她以指抵唇：“嘘——”
克里斯的焦躁忽然消失了。
直到电影放映结束，他都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偶尔呼吸一下萦绕在自己周围的空气。
放映厅里的光线重新恢复明亮，现场的绝大多数人鼓起掌来，福克斯负责宣发的工作人员猫着腰提醒他应该跟随主创上台了，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乔茜已经失去了踪影。
但他的内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在一部分人惊讶中——鉴于他在之前首映红毯采访环节的表现，这确实值得让人惊讶——顺利地完成了首映接下来的流程和庆祝派对。
当然，电影公司的庆祝派对之后，还有一个派对在等着克里斯，因为今天除了是首映日以外，也是他26岁的生日。
曼哈顿，Marquee。
因为有著名DJ专场表演的原因，今晚的Marquee一桌难求，但克里斯的公关还是早早就订好了这家城中热门夜店视野绝佳的二楼卡座，除了克里斯的朋友和家人之外，《神奇四侠2》剧组的剧组成员也来了一部分。
夜店里的音乐震耳欲聋，绝大多数人都挤在舞池中跟着扭动身体，尽情释放积攒的压力，也有人搂着今晚的伴或者陌生人，借着昏暗光线的掩饰肆意调情，甚至直接抱着啃了起来。
惟有今晚的主角克里斯什么都不想干，默默地独坐在这个十分钟前还很热闹的卡座里喝着酒。
刚刚还给他庆祝生日的斯科特眨眼间就跟素不相识的男孩迅速看对了眼，天知道现在溜到哪里去。
而克里斯身边的其他人也跳舞的跳舞，调情的调情，离场的离场，即便期间也有不少夜店里的男男女女尝试向他走来，却始终都被拦在楼梯和卡座入口的双重安保给挡住了。
Marquee的安保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但管它的呢！
克里斯没有细想，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生日不过是一个办派对的借口，很无聊，也不值得庆祝什么，但它的好处是，给了他放空自己和隐蔽期待的机会。
她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今晚这里有这么多人，他也不是她的什么人，上一次他们还谈崩了。
这时天花板飘下来无数的玫瑰花瓣，靠在不远处二楼栏杆上的斯嘉丽伸手抓了一把，忽然跟她那个男朋友一起转过身，朝克里斯的方向大喊大叫，还举了举亮起的手机屏幕。
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克里斯随意举了举酒杯，向他们干了一杯当做回应，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脑子越发混沌，可好处是他不需要再担忧自己焦虑发作时耳边那些古怪的声音了，虽然今晚早些时候它们已经消失。
然而乔茜也跟着消失了。
她好像只是沉默无言地陪他看了半场电影，他们之间连一星半点的言语和肢体接触都没有，又或者连她今晚的出现也不过是他喝多了酒所造成的幻觉而已。
但，幻觉连她身上的香气都能模拟得那么真实吗？
如果能的话，为什么不继续持续下去，直到他过完这个过分孤独的生日呢……
换思乱想间，有人将一杯干马天尼放在克里斯面前，他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别来烦我，我不喝陌生人给的酒，也不想和任何人喝一杯。”
“那好吧。”熟悉的女声这样说。
与此同时，克里斯忽然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泼了冰水，一下子就变得格外清醒。
“sisi？”他连忙收起了那副“别来烦我”的模样。
“嗨。”乔茜摆摆手，眼含笑意，“生日快乐。我不会太迟吧？”
她云淡风轻地说完，接着喝了一口自己调整的酒液，歪了歪头感觉味道依然恰到好处，没有发生太久没动手导致翻车的迹象。
“没有……”克里斯睁了睁眼睛。
他发现乔茜还是穿着之前看跟自己一起电影时那条包裹性绝佳的裙子，只是换成了一件更加符合夜店氛围的光泽感上衣，露出锁骨、肩线和后背，衬得她越发的性感又迷人。
而且这是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风格，就跟上一次他们接吻那天一样。
接着，克里斯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沙发陷落了下去。
乔茜坐下来，问：“你还好吗？”
克里斯揉揉脸，苦笑了一声，呢喃道：“糟透了。”
乔茜放下手里的酒，说：“没事的，对我说说吧。”
“谢谢。也许这听上去杞人忧天，但——”克里斯习惯性做了一个强调般的手势，“我一直在想电影很糟糕，我该回应那些恶评吗？我的粉丝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为什么今晚来了这么多我不认识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还像是无法安放那样的动来动去，说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时，连纷乱的思绪也跟着手一样，不知道怎么就跳跃到完全无关的地方。
乔茜伸手捉住克里斯乱动的那只手，“放轻松，克里斯，这很简单。”
克里斯泛着雾气似的蓝眼睛忍不住望了过来，这张脸已经完全显露出属于男人的深邃轮廓，偏偏又带出一些委屈巴巴的意味，还无措地抿着唇。
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可怜，像只无精打采的大金毛。

第445章
乔茜唇角上扬,说道：“如果电影不好，明天上午八点福克斯会通知你们补拍。”
克里斯马上感到惊恐：“明天？”
正常情况下，他能够听出来这只是一个玩笑话,但今晚他显然并不正常。
乔茜点头：“往好处想,补拍也有薪水可拿。”
克里斯脸上近乎呆滞，用力甩了甩头,喃喃道：“老天……”
乔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儿：“Well,别把玩笑当真，甜心。说实话,今晚的电影在娱乐性部分做得不错，至少粉丝会爱死你的,而且你在电影里很辣。至于那些不请自来的人，他们只是把所有好莱坞明星都当成头脑空空的蠢货，我们随时可以让他们滚蛋。”
“我们？”克里斯还真会捕捉重点。
“是啊,我们——”乔茜好笑地拉长了尾音，心情变得轻快愉悦,问：“现在呢,感觉如何？”
克里斯回到了正题：“我感觉现在好多了。所以,你还在生上一次的气？”
“哪一次？”乔茜反问。
“我吻了你，你不告而别的那次。”
通常情况下，克里斯没有这么坦诚，但今天他真的喝得足够多,也恰到好处的醉。
“对不起。”乔茜眨了眨眼睛,又诚心诚意地解释道：“我当时很生气，你明白吗？”
换位一想,那种情况确实挺折磨人的。
更何况,她竟然主动向他说了对不起,还那么耐心地安慰他。
好吧。
坦诚的说，他现在完全生不了气，甚至还挺开心。
“我也很生气。”克里斯心口不一地说，接着语气又变得真诚，“但是，对不起，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乔茜勾了勾红唇，有点想要揉揉面前耷拉下来的克里斯的脑袋，就好像许多人对猫之类的宠物做的那样。
她说道：“好吧，给我一个吻，我不生气了。”
克里斯先是一愣，接着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抬起眼，却没有立刻就乖顺无比地凑过来。
而是拉起乔茜的右手，同时用自己那双深邃迷人的蓝眼睛望了望她，低下头吻上了她的手心。
一下，两下……
随着嘴唇和舌尖刻意制造的滑动，这个吻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属于男性格外英挺的鼻尖时不时触碰到乔茜的指腹，两排浓密过分的睫毛也跟着扫来扫去，带来似有若无的酥麻感。
乔茜保持着静默。
她的呼吸又缓又轻，微垂着眼帘看向正执着于吻自己手心的男人。
心里告诫自己：冰激凌虽然美味可口，但是连续且过度的食用并不益于身心健康。
这没错吧？
即使这样，乔茜的眸光还是不由地暗了暗。
今晚的克里斯似乎打定了主意改变两人的关系了，浑身上下的荷尔蒙全开，连一个寻常的吻都被他弄得暧昧无比，就差往脸上写着“我要勾引你”。
他直起腰，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结，白得晃眼的皮肤由于酒精的作用染上些许潮红。
接着俯身慢慢地贴近她，眼睛对着眼睛，让两人之间的呼吸试探、纠缠，却没有马上更进一步。
“我要许愿了，sisi。”克里斯说。
他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鼻音。
乔茜还是像上次那样，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带着点儿纵容的意味，还伸手顺着克里斯侧边的鬓角去轻轻抚摸着他软软的短发。
“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克里斯停顿了一下，自言自语般问：“对吗？”
乔茜不置可否，说：“假设你可以接受这件事发生后最糟糕的结果，那就去做。”
克里斯感受到了乔茜语气里的从容和坚定。
就像她本人那样。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之间的感觉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永远不变，而且克里斯也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一成不变，他更喜欢新奇和有趣的事物。
所以，不灵就不灵吧。
反正他也只是需要一个不被戳穿的借口。
“我要说了——”克里斯近乎呢喃，“别走，至少今晚别。”
他想他大概是醉了。
否则又怎么会选择性忘了他一开始设想的底线呢？
哦，那他大概也没有底线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
紧接着，克里斯猛地伸手捉住乔茜的下巴，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力道比至今为止他们任何一次接吻都要凶猛得多，这一瞬间，仿佛体内堆积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几乎是毫无章法地撬开她的唇齿，以最原始、最炽热的气息压迫向她。
但这样的反差刚好让今晚的乔茜无法抗拒。
她也不是很想这样，可他的勾引确实奏效了，并且相当的成功。
他是去进修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课程吧？
一定是。
清冽和甘甜的酒精在口腔中迸发开来，犹如一场与现实分裂的完美幻觉，一半是干烈，一半是甜美，而让彼此魂牵梦萦的气息则飘浮在呼吸之间，全方位袭击着感官和神经。
乔茜不禁感到有些晕眩，不由地向后仰去，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提拉了起来，天旋地转之后已经换了一个位置。
她只能环抱住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属于男人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紧贴在皮肤上的温度滚烫到近乎灼人。
所以，让什么冰激凌理论见鬼去吧……
今晚一直被压抑的感觉以瞬间沸腾的方式爆发，让她总是游刃有余的面具在顷刻间碎裂，只需要再轻轻推上一把，就将被彻底扯入混乱的漩涡。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或者十几分钟。
这个吻终于结束，克里斯才停下来，扣紧乔茜的后腰，并把头埋在她肩窝里狠吸了一口。
抬起头，他问：“我是不是把你裙子扯坏了？”
乔茜微微喘息，唇瓣还泛着颓靡的水光，眸色幽深。
听了克里斯的话之后，她用一双幽蓝色的眼睛轻飘飘睨了他一眼，要命的勾人。
克里斯忍不住又开始觉得口干舌燥。
如果不是还顾忌着场合，他们恐怕都已经滚到了一起。
乔茜也不太好受。
她现在甚至没办法从他身上起来，不仅因为自己的膝盖发软，更因为身下丝毫不像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平静的起伏过于醒目，一旦被人拍到，绝对会成为至少一周的全民八卦谈资。
所以她选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过了三四秒，又忍不住睁开，很无语地问：“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这样，一边问我这个奇怪的问题？”
“这很怪吗？好吧，我也不知道。”克里斯也觉得自己是挺不正常的，干脆捂着脸轻笑了起来，“再等一下，我在努力控制它。——Hey，你能不能别动？”
“确实坏了，你满意了吧。”乔茜捏着裙角看了一眼，稍稍挪了挪位置，却使得两人同时呼吸一滞，“……算了。”
她干脆放弃了。
与其用这些细节问题转移注意力，倒不如先让自己这颗快被欲望冲刷融化的脑子恢复正常，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扒掉克里斯碍事的衣服和裤腰带，然后把他按在床上或者随便哪里都行。
四目相对，他们两个人都感觉这样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克里斯开口提议：“去我那里？”
“可以。”乔茜也不犹豫，“把你的外套给我。”
克里斯.埃文斯携手神秘女郎离开夜店了！
Marquee店外，克里斯在四个块头巨大的夜店安保人员护送下，匆匆护着一位黑衣女郎上车离去，这一幕让蹲守了一整晚的狗仔们激动不已。
但目前为止，他们暂时没有意识到，今晚拍到了多么轰动性的照片。
因为绝大多数人只是认为饰演“霹雳火”的好莱坞明星终于走出了上一段感情所带来的阴影，彻底忘掉了他那位过于著名的前女友，开始约会新的女孩了！
瞧瞧这新鲜出炉的一对儿，同样的热辣年轻，同样的性感迷人！
——尽管那个神秘的黑衣女郎根本没有露出脸，但那件男士西服外套下的一双长腿已经足够令遐想了。
加长礼车上。
在成功甩掉狗仔跟踪的车子之后，车内的挡板升起，两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那件原本属于克里斯、披在乔茜身上过于宽大的外套，早已连同他自己的黑色领带一起扔到一边。
而他的手落到了下一件蒂埃里.穆勒设计作品的侧面剪裁上，沿着裁片被破坏的走向往上摸索，带着与其它的动作所截然不同的慢条斯理，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原本就很娇贵的高级面料裂开了一道口子。
乔茜微微皱眉，似乎越发陌生的异样触感让她下意识地不适。
但克里斯知道绝不能让她中途从这场蓄谋已久的对峙之中脱身，以十指插入她浓密的长发之间，半强硬地迫使她向自己的方向靠近。
偏偏这个时候，乔茜本人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克里斯一边一刻不停地吻着她，一边胡乱摸索到了她的手机，原本想要随手挂断这个见鬼的电话，却在余光不经意瞥见来电提示后改变了主意。
“亨利.卡维尔，huh？”他声音哑得厉害。
随即，克里斯盯着乔茜此刻深陷欲望的脸，单手划开了触控屏幕。

第446章
乔茜半眯着眼睛,红唇微启。
慢了一拍，她才反应过来他正在做什么，以及想要做些什么,但还是接过了自己的手机,缓缓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乔茜？”电话那边传来亨利低沉的嗓音。
乔茜轻轻地“嗯”了一声，一手扶在克里斯肩膀上,一手抵住了他的嘴唇,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太过火。
然而这种时候，她的警告毫无作用,反而火上浇油。
克里斯只冲她非常挑衅地笑了笑，十足“霹雳火”的表情,浑身往外冒着恶作剧因子。
然后，张口就含住了她的手指。
“虽然已经很晚了——”不知内情的亨利还在那儿说：“但我想，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听了这话，克里斯眯起眼睛,在乔茜手指上用力咬了一下。
“不客气。”乔茜忍着些微的疼痛,吸气。
电话那边的亨利顿了顿,又说：“所以，关于共进那个晚餐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克里斯收紧了一边胳膊，如同一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堡垒,把乔茜禁锢在自己怀抱之中。
同时,接连不断的吻落在她的颈侧、锁骨和胸口上。
刺啦一声——
那条岌岌可危的布料被他空闲的另一只手彻底撕开，连那些原本就不牢固的吊袜带扣子也四散崩开。
而她一向冷静的头脑被他一系列的举动打搅得无法正常运转,还要努力分出一星半点的注意力给这通电话。
长久的沉默引来了另一个人的疑惑。
亨利叫了一下：“乔茜？”
“什么？”乔茜恍然醒悟过来,“抱歉,什么时候？”
克里斯开始无声冷笑，似乎忽然生气了。
但他忽然想起，刚刚四处找手机的时候，他好像在她随身的手包里摸到了一枚熟悉的小方块。
顿时，克里斯的眼神变得跃跃欲试，并且涌动着堪称迷人的危险。
乔茜立刻读懂了克里斯的眼神。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故意没有断开两人的眼神相接，就这么扯开了自己腰上的扣子，慢吞吞地勾了勾布料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拉。
根本不需要那个所谓的超级英雄口号，他整个人已经是一团蓬勃又狂野的火，能够肆意燃烧着一切。
“周四晚上？”亨利缓而低沉的嗓音让乔茜一激灵，“或者你来定时间，我这两周都会留在纽约。”
乔茜原本想要考虑，开口却变成了：“好啊。”
亨利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说：“那么说定了，晚安。”
“晚安……”
乔茜刚刚挂断，整个人就忍不住一颤。
克里斯已经凑上来急切地索吻，并且掐着她的腰继续往下压。
乔茜被亲得浑身发抖。
而他的唇舌等不及长驱直入，直接顶开牙关强闯了进来，放肆地排挤着她口腔里的所有空气，打乱她呼吸频率的同时，也被这个充满原始兽性的吻所侵占。
直到这时，克里斯刚刚故作轻佻的眉目才渐渐舒展开来，但依然凝视着眼前属于乔茜的脸，不肯放过对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
乔茜强忍着几近窒息的感觉，然而它们却不可抑制地延伸入了血管和神经，一点一点地辐射开来，湿润的红唇张了两下也没能说出什么。
“我的礼物呢？”克里斯停下动作，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乔茜根本不想理他。
车里太闷了，她被升腾的热气冲击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趁着空隙缓了缓，却发现这个由他掌控的节点反而让感官变得清晰，如同被逐渐拉满的弦，正悄悄蓄力成更大的冲击。
这仿佛是一场无声的角逐。
几滴汗液顺着额角滑落，克里斯也相当艰难地停摆着。
他一开始穿着的黑色衬衫早被胡乱解了，正无人问津地团在车后座的角落，而它的主人袒露着上半身，泛着油汗的胸腹都绷得紧紧的，两条清晰的人鱼线则顺着瘦削的胯骨往下收。
乔茜多看了几眼，情不自禁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克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故意说：“你心跳好快，sisi。”说着，他收紧手臂，摸到了乔茜后背，低咒了一句：“真见鬼，这件衣服的设计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或许绝大多数高级定制女装的设计师最为得意的事情之一，就是他们总能将衣服的缝隙和拉链藏得极好，但这显然为克里斯带来了预料之外的麻烦，他试着去解这件鱼骨支撑的抹胸上衣，却根本无从下手。
乔茜心头一跳。
这才想起了自己后腰上，此刻很大可能没有消退的掐痕。
她少见地紧张起来，很清楚不能让他脱掉这件上衣，否则今晚要么两人大吵一架，要么来一场AngrySex之后彻底玩完。
不。
那可不行。
一直以来只属于她的东西，怎么可以寻找下一位主人？
为此，她不介意付出一些小小的耐心，并稍微伪装成更能够俘获他的模样。
乔茜故作恼怒，咬牙道：“闭嘴，克里斯，你才有毛病——”
下一秒，原本就根据私人尺寸定制的上衣忽然被收紧，支撑裁片的几根鱼骨如同粗制滥造的牢笼，差点勒伤了她的一边肋骨，惹来痛苦又隐忍的抽气声。
显而易见，乔茜也被自己有意为之的举动给害惨了，只觉得胸腔快要爆炸，就连肺里的空气都被一点不剩地挤压了出来，整整半分钟无法继续呼吸。
克里斯更是被弄得头皮发麻，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并不准备放弃这个天赐良机。
直起腰，抢先咬住了面前这个魔女总是不够诚实的嘴唇……
第二天中午。
睡到人事不知的乔茜终于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应该在床头的手机。
某人毛茸茸的脑袋从背后先一步蹭过来，同时长臂一伸就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闭着眼睛说：“你闻起来好棒，Babe。”
“但我想洗澡。”乔茜说着打开了自己静音许久的手机，翻了翻未接来电和新消息，忽然闭了闭眼，提醒道：“——克里斯，我们已经黏在一起超过八小时了。”
“Uhhuh。”克里斯从鼻腔里发出声音，仍然在后面亲着乔茜的脖子，“所以呢？”
“所以，我快要饿死了。”乔茜转过身，让两人面对面。
克里斯这才睁开眼睛，微笑着拨开散落在乔茜脸颊旁边的发丝，继续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朝她放电：“我叫了吃的，大概半小时后送到。”
“谢谢，但我还是更想洗澡。”
轻轻拍了拍近在眼前的这张英俊又迷人的脸，乔茜毫不留情地推开克里斯。
不过在脚踩到地毯上时，她竟然差点没站稳，让刚刚还有点失落的克里斯得意大笑，又被捞上床按在那里胡乱亲了一通。
过了五分钟，乔茜还是没忍住把克里斯一脚踹下床。
随后砰的一声甩上了浴室的门。
浴缸里的热水是放好的，还洒了一些气味让人放松的精油和玫瑰花瓣，只是由于时间没有被把控好，现在水温稍微晾凉了一点。
乔茜往里面加了点热水，接着把自己整个人沉了进去，才有时间打开手机开始挑选比较重要的消息一一回复。
艾拉.霍普留言提醒她明天上午五点出发录制一档棚录节目，大概在当天半夜才能收工；安妮.弗莱彻发来一封邮件，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见面谈谈《假结婚》的新剧本；伊芙.普莱斯倒是一个电话也没打，只发了两张偷拍的夜店视频截图和封口费的账单。
而斯嘉丽.约翰逊和琳赛.洛韩等人已经在私底下女孩们的讨论组里聊开了，都在八卦昨晚J女士低调现身派对、高调拿下前男友的英姿，还追问当时在场的斯嘉丽更多细节。
不过目前为止，没人敢把乔茜本人艾特出来。
倒是马克.荣森刚好打来了，说：“知道么，小怪物，昨晚我们就在楼梯口看你和前男友亲了整整十五分钟，乔什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了。”
“所以他的新单曲什么时候发？”乔茜道。
“我会提醒他的。”马克在电话里忍着笑，然后问：“明天你在NBC大楼录节目对吗？”
“是的，早上五点开始。”
“Ummm，如果你能抽出十五分钟的话，我想你还记得艾米.怀恩豪斯，她可能需要那位豪斯医生的换血疗法。”
乔茜对于那位横空出世的女歌手印象深刻，不仅因为马克去年为其制作了新专辑，也因为艾米.怀恩豪斯本人的才华和与才华成正比的混乱生活。
于是她没有多加犹豫，就答应下来：“你可以在十一点左右带她过来，我们一起吃午餐怎么样？”
这时，克里斯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抱着一只礼物盒子，说：“艾拉刚刚送来的。”
“打开吧，这是给你的。”乔茜说。
说完她继续编辑短信告诉艾拉关于艾米.怀恩豪斯的事情，想了想，还是明天把豪斯本人也召唤过来，评估一下这位女歌手接受换血疗法的可行性。
克里斯好奇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三两下拆开了暗金色丝带和黑色压纹包装纸，还自言自语道：“我得说，这有点像圣诞节第二天的环节，你让我把期待拉满了——一个剧本？”
他惊喜地抬起头，正对上乔茜含笑的眼睛。
显而易见，这个剧本才是她为他准备的真正礼物，而且百分百精准狙击了他。

第447章
“你喜欢吗？”乔茜趴在浴缸边缘,撑着脸问。
“当然！”克里斯说完，却马上又开始不自信，“我听说过这个剧本,你确定它可以给我？额,我的意思是，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适合这个角色。”
乔茜耸耸肩,说：“试一下也无妨,而且你还有时间准备如何通过我们的角色试镜。”
听了这话，克里斯反而放松下来。
其实他对于自己的演员身份很迷茫,不仅没有摸索到自己的表演舒适区，而且常常连在演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很多时候被呈现在大银幕上，就会是一张无措又分裂的脸。
他顿了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乔茜故意卖了个关子,“——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能够胜任这个角色。”
所以,她的意思是,这个剧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乔茜把手搭在克里斯脖子后面的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地抚摸着他。
这感觉让他不禁放松下来，也让她本人得到了一种宁静。
乔茜继续说道：“其实你有一些对于演员来说非常重要的特质，克里斯，你有一张英俊、端庄却又孤独和脆弱的脸,你的内心好像总是很纠结,但问题是，如果电影导演不能对角色有精准的定位,以及充分调动你的积极性和能动性,这种纠结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克里斯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在此刻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
为什么每次她都能如此打动自己？
她的语言、眼神、触摸、甚至自然而然散发着的香气，都让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让人感到一种徜徉在温水里的安稳和舒适，却又带着一丝他本人并不想拒绝的隐蔽危险。
克里斯非常清楚，故意把他这颗心抛上抛下的始作俑者其实也是乔茜，她牵引着一切的节奏，拿捏着他所有的情绪，并且把握微妙的平衡。
偏偏这感觉竟然还挺刺激。
克里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乔茜的眼睛说：“知道吗？你真的有一种魔力，sisi，仿佛只要你在这里，就能让人感到无所畏惧。”
乔茜回望过去，笑了笑：“如果能帮助你走出哪怕小小的一步，亲爱的，我真的会很高兴。”
“一步？不，我现在充满了干劲！”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的弧度却持续上扬，说：“——介意我就在这里读它吗？”
“随你的便。”乔茜回答。
于是克里斯干脆就在浴缸旁边的地板上坐着，背对着乔茜靠在浴缸边，开始阅读起了剧本。
乔茜也躺了回去，享受热水浴的时间。
两人就这样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交谈也没有眼神或者肢体的接触，平静地度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点的外卖送到了。
他还没有看完那个剧本，但还是暂时放下了它，跟乔茜一起吃了这顿不上不下的午餐。
吃完之后，克里斯也没有准备继续读剧本，而是在得知乔茜明天一大早要录节目之后，提议说：“我们做点什么吧！”
“你想做什么？”乔茜可有可无地问。
她今天没有工作安排，心情也刚好不错。
“我有一个好主意。”克里斯说，“那应该会很刺激，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
乔茜不置可否，“你可以说说看。”
就连乔茜也想不到，克里斯所谓的“会很刺激”的好主意，竟然是两个人分别换了一身非常高中生的衣服出门约会，如同普通人那样去约会。
没有化妆，没有假发，更没有特效化妆师。
只有超人必备的黑框眼镜。
——对此，克里斯还特意讽刺了“超人”一句。
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够疯的。
但当他们站在全纽约人流量最大的时代广场，在那块属于《飓风营救》的有着“乔茜.霍顿”标志性面孔的巨大广告牌下，如同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那样接吻时，乔茜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暂且不论纽约市民们为什么能够如此的不敏锐，目前的状况是，罕见的兴奋疯狂地刺激着两人的多巴胺。
这几乎要让乔茜产生了一种陷入爱情的滚烫错觉，以至于这种感觉稍稍冷却下来时，她已经在克里斯的怂恿之下坐在了一家纹身馆的纹身椅上。
克里斯正坐在纹身机前，反而有些后悔，扭曲着俊秀的两道眉，好像硬生生要把它们弄成毛毛虫的形状。
他深吸一口，问：“好吧，最后一次，你真的确定？”
望着他紧张兮兮的表情，乔茜忽然就放松了。
她勾了勾红唇，挑眉道：“为什么不呢？”
这天晚上，乔茜向来精心养护的身体上，在右边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纹身。
Sinemetu，Carpediem。
毫不畏惧，活在当下。
这个纹身似乎给了克里斯过多的遐想，当场完成了一场颅内高潮，看向乔茜的眼神简直都快融化了。
原本他勉强克制着情绪翻涌，但最后还是没忍不住，当场就给自己的左臂内侧也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在克里斯看来，它像一根细细长长的线，把两人给连接到了一起。
某位名人说：世界上惟有爱情和咳嗽是无法掩饰的。
而克里斯显然也没有狡猾到能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感觉继续掩藏，事实上他近来所做的一切都在直接或间接地告诉乔茜，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彻底远离她。甚至越发迷恋于她。
这个男人或许没有什么强大智慧，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但他却无师自通地找到了留在乔茜身边的最佳方案。
以及，目前为止，在她身上唯一可能正确打开爱情的方式——
只有乔茜本人主动卸下所有的防备，他们之间的爱情才会来得顺理成章，这需要极大的耐心、毅力、时间以及挑战。
不过在此之前，更迫切的问题是他应该如何维持他们现阶段的关系。
他的外表，他的身体，他为她带来的新鲜感，似乎都是不错的工具之一？
先是一夜情，接着是几夜情。
同时，克里斯带乔茜去做了很多她原本认为自己会不喜欢的事情。
比如在球场第一排的位置近距离看球（那张照片当场就上了NOW！的网站头条），学习开直升飞机和冲浪（但乔茜还是没办法喜欢冲浪），飞去波士顿吃最好吃的派（哦，那次不是见家人的好时机），帮克里斯位于翠贝卡的新房子挑选家具（这显然加深了乔茜对这个地方的参与感），甚至他们还一起去了一次科切拉音乐节（差点引发混乱）。
显而易见的，他在一步步试探他对她的重要性，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也让她发现了这些事的乐趣所在。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某天，克里斯仿佛不经意地说：“反正我还在事业的上升期，也没有做好准备短期内进入家庭，所以，我们应该更好地活在当下。”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满不在乎，像个无坚不摧的成年人一点，“就按照你的方式来，没有承诺，没有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在爱情之中最先让步的往往是更需要这段关系的那个。
但谁又能肯定另一个人就完全不需要这段关系呢？
乔茜笑了笑，回答：“一切都有可能性，但取决于你的表现。——这才是我的方式。”
当时的克里斯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几年后在拍摄片场的平平无奇的一天，乔茜带着送给克里斯的一束花和一只小狗来探班时，巨大的惊喜包围了这位因出演漫威电影而闻名的电影明星。
他们一起养了一只小狗，这难道不是史诗级的突破吗？
一些改变让生活变得越来越有趣，当然，这仅仅是开始，远不是结束。
克里斯和乔茜又一次飞去波士顿吃那家派，不过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克里斯带着乔茜见到自己的家人们，他们还在波士顿的埃文斯家中度过了温馨的两天。
之后，克里斯在一场慈善活动上，单独“偶遇”了乔茜的那位著名父亲，金融家弗兰克.霍顿先生。
越发年迈的霍顿先生有着依然锐利的眼神和并不十分健康的身体，但当他出现在克里斯面前时，他本人的气场犹如《华尔街》的迈克尔.道格拉斯，让人很难不望而生畏。
而他的开场白也同样不友善：“埃文斯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只要跟我的女儿在一起，永远都会有人认为你是潜规则上位的。”
一开口，他就令克里斯仓促之间打好的腹稿全都报废。
克里斯忍不住皱眉，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脸上带出了些许不赞同和隐忍的意味，回答说：“我想，那些人还真够无聊的。虽然我个人并不在乎。”
弗兰克露出一丝微笑，带着长期处于上位的傲慢和谦卑，说道：“等你真正大红大紫以后，你就会在乎了，因为男人可笑的自尊心总是如此敏感而脆弱，并且总是能够掐好时机才会发作。”
“如果你是想要奉劝我的话，那么请到此为止吧。”克里斯摇摇头，语气认真，“或许在你眼里，先生，我只是一个来自波士顿的穷小子，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不会因为无聊的自尊而放弃挚爱。”
“‘挚爱’？”弗兰克重复了这个字眼。
哦，曾几何时，他也拥有过此生挚爱。
可那与他的伟大事业、他所见到的纸醉金迷的世界相比，又算得上什么呢？
弗兰克一时沉默下来。
这显然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对话，弗兰克.霍顿就像他忽然出现的那样悄然消失，而事后得知的乔茜也没有打算带着正牌男友去见自己的父亲。
是的，男友。
在《美国队长》和《复仇者联盟》获得巨大成功之后，这一对传了许久绯闻却总不承认恋情的前情侣，终于通过各自的公关发言人确认了再续前缘这件事，也让一直操心的两家粉丝和CP粉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喜悦。
从2003年到2010年。
从第一次公开的短暂恋情到中间分开的三年，再到三年之后两人首次被拍到同框照片，这一对相差四岁的姐弟恋一直受人瞩目，以至于她在人民选择奖上为他颁发最受欢迎电影超级英雄这个奖项时，现场几乎比奥斯卡还要激动人心。
他们能够长期维护这段失而复得的感情吗？
他们是否准备将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
他们又有没有可能真正迈入婚姻？
这一切的答案暂时无人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对超级巨星加当红明星的情侣组合总是那么低调，也几乎没有炒作过这段恋情，他们就像普通人那样恋爱和约会，甚至有人撞见他们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门口台阶上坐着喝咖啡，以及格里菲斯天文台的星空下深情拥吻。
他们的恋情没有如其他好莱坞情侣那样总是占据小报版面。
渐渐的，人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么一对很不“明星”的明星情侣，除了时不时还要为他们的终身大事进程感到担忧之外，这几乎是所有人眼中最为浪漫和稳定的一对。
就像某位作家所形容的那样，一开始，他爱她就像一个诗人喜爱月亮一样。
而现在，他的月亮正向他缓缓走来。

第448章
这是一个普通而浪漫的周四夜晚。
亨利提前订好了位置,就在《欲望都市》里备受推崇的全纽约最好的法国餐厅JeanGeorges，据说是可以从是否需要预约证明纽约男人身份地位的神奇地点。
当然，原则上,他是不需要预约的。
这不仅因为亨利今晚的约会对象是好莱坞的女王陛下,也因为他本人已然成为了曼哈顿的特权阶级，一位正在飞速蹿红的电影明星。
但他还是提前亲自打了一通电话,就在一周之前,并且细致地确定了当晚的菜单和忌口。
“有个采访，可能会拍我在家里的状态,还有你的房子内部。”亨利抿了一口配餐的白葡萄酒，放下酒杯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伊芙想办法解决。”
是的，亨利这次来纽约借住的是乔茜名下空置的一套公寓，他本人长期往返于伦敦和洛杉矶,偶尔才会因为工作原因过来纽约。
“没关系，我不介意。”乔茜微笑着回答。
她今晚穿了一条令人惊叹的连衣裙,非常漂亮的烟粉色,领口装饰着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簇,衬得她整个人也如玫瑰一般，柔软、娇艳、赏心悦目。
亨利的眼神闪了闪。
仅仅一周过去，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她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些未知的改变，让她变得快乐且充满活力。
如果这样的变化不是由克里斯.埃文斯所带来的,那么亨利一定会认为很棒,但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一切正在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那晚发生在Marquee的事情没有完全避开了亨利的耳目,虽然他对于那种EDM夜店毫无兴趣,也没有关注过据说非常难请的DJPVD,但他还是从身边一些人的反应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然后，亨利装作不经意地诈了诈梅洛迪，整件事的真相就被摆在他眼前了。
他倒不嫉妒那个所谓的生日派对，毕竟就在一个半月以前，乔茜也为他准备了愉快而浪漫的一晚。
但问题是，克里斯.埃文斯是个失败的过去式，难道不应该就像过去三年那样，继续保持着最佳前任和不该出现在乔茜面前的状态吗？
亨利垂眸，慢慢地咀嚼着一块口感清爽的小牛肉。
“所以，上次你跟扎克聊得怎么样了？”乔茜一边用餐刀切开盘子里的一根芦笋，一边问，“我记得华纳不太喜欢那个剧本。”
“是的，他们认为剧本的风格太黑暗了。”亨利说，“华纳还是想要克里斯托弗.里夫式的合家欢爆米花风格，但他们也想要建造一个类似漫威的电影宇宙。”
乔茜咽下那块芦笋，喝了一口水之后，说道：“显而易见，里夫的超人跟贝尔的蝙蝠侠并不兼容。”
前两年上映的《蝙蝠侠：侠影之谜》取得了空前的成功，绝佳的口碑和爆炸式的票房让它作为目前为止最好的蝙蝠侠电影而名留影史，极大坚定了华纳开发DC电影宇宙的决心。
然而《蝙蝠侠：侠影之谜》虽然很成功，却一脉相承了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过于冷峻又复杂的个人风格。
“而且问题是——”乔茜继续说，“在我个人看来，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仅仅是套用了蝙蝠侠的外壳，在讲另一个大部分属于自己的原创故事，它很精彩，但我不确定它是否应该被归为超级英雄电影。”
亨利微微点头，说：“对于这一点，扎克同样感到十分担忧，他认为DC电影宇宙需要一名掌舵手，就像漫威的凯文.费奇那样。”
乔茜叹了口气，坦诚道：“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没处理好这件事就让阿兰.霍恩离职去迪士尼的。”
一直以来，华纳内部的派系斗争就很激烈。
前华纳影业COO阿兰.霍恩在任时还能勉强压制各方势力，成功运作了《蝙蝠侠：侠影之谜》的项目，但在其离职去迪士尼主管对于漫威的收购计划和后续发展之后，华纳的内斗就陷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公司的盈利或亏损，权力才是真正具有吸引力的，以至于阿兰.霍恩遗留下的《蝙蝠侠：侠影之谜》续集项目都遭遇到了一定的波及，更何况是总在扑街的超人电影。
“不，这显然不是你的问题。”亨利说，“即使阿兰.霍恩还在华纳，那些DC漫画的高管还是只会喜欢阳光和经典的超人形象。就好像杰夫.琼斯始终认为我太矮了，对于超人这个角色。”
乔茜安慰道：“放心，电影上映之后，他们会被证明是错的。”
他们一边享用晚餐，一边聊着天。
就餐的过程中，乔茜和亨利很快被影迷认出了——这一对正在约会的俊男美女实在是太显眼了，尤其是乔茜的脸又是如此的具有标志性——并主动上前请求合影。
亨利看上去犹豫了一下，在征询了乔茜的意见之后，这才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出于对约会的礼仪，他今晚由造型师打理了全套造型，浅灰色戗驳领西服两件套，搭配纯白色T恤，恰到好处的绅装范，使得他们出现在那张合影里的效果依然令人满意。
顺便一提，无论是影迷的合影，还是狗仔的街拍，当亨利与乔茜共同入镜时，两人一直都是抢眼又登对的上帝杰作，绝对经得住镜头的考验。
这也造成了，他们的街拍总是受人欢迎。
因此在当天晚上，他们离开餐厅的照片就登上了NOW！社区的讨论版热门帖子。
主题：【Josienry】6.21离开纽约JeanGeorges餐厅
〔街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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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一对真是好漂亮。
-我亲爱滴妈咪这个造型好温柔，想抱着她转圈圈。
-求裙子和鞋子的品牌。
-这个男人简直是行走的希腊雕塑！我已经在期待他的超人了！
-名画&雕塑，绝配。
-只有我觉得这俩每次街拍都很无聊吗？就像是完美的公关营销公式，从头到脚都假得不行。
-是的，只有你。
-可我听说，上周J女士出现在克里斯的生日派对上……
-然后前男友带着别人走了？反正我是不信那个博主的爆料，张嘴就编。
-有没有一种可能，神秘女郎=J本人？
-认真的吗？辣妹风？而且sisi最近是浅金色长发，那个女孩虽然戴着棒球帽，但很明显是黑色齐耳短发。
-我有个GAY蜜当晚参加了那个派对，也说sisi没有去，克里斯是自己切的蛋糕。
-哎，他们分手我心都碎了。
-亨利.卡维尔一点都不酷，他就是一个无聊的nerd，根本配不上乔茜。
-烦死了，前男友的CP粉能不能滚出去？你们自己开个帖子爱怎么讨论怎么讨论，这里是Josienry的专楼！
-天，求求你们快点公开吧，我爱这对。
-说真的，HC就差自己在社交平台上发sisi了，上次还手滑点赞了CP粉的小作文……
-见鬼的手滑。LOL
-sisi最近的造型好温柔啊，我特别喜欢她金发的样子，当然深色头发也很漂亮。
-欧内斯特.道森对此表示很赞。他们这次合作的新电影《你是世界最完美的蓝》宣传图太美了，sisi的蓝眼睛搭配轻盈金发真是一绝！
-快拍快拍快拍！
-《飓风营救》马上首映啦！我要去看！希望他们能一起走首映红毯！
-虽然我也很喜欢他们，但不太可能，sisi上一次带男伴走红毯还是三年前……
七月份的第一周，影迷们期待已久的《飓风营救》终于在洛杉矶中国剧院举行了盛大的首映仪式。
美国西部时间下午2点，星光大道主干道附近的四五个街区就开始实施交通限行了，相邻的几条街则进行了严格的交通管制。
乔茜依旧是提前半个小时出现，留足了时间为自己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影迷签名合照。
今晚她与导演琳恩.拉姆塞和主演莉莉.柯林斯、杰西卡.兰格四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白色系礼服，在展现女性之美的同时，也强调了来自女性的力量，比如杰西卡.兰格就是一袭飒气十足的吸烟装，莉莉.柯林斯穿了一条简洁的小礼服。
至于乔茜本人，金色长发全部顺直向后抿去，穿着一身非常宽松并具有垂坠感的V领连身裤装，腰间系着一条亚麻色的小羊皮宽腰带，露出清晰有力的手臂线条，看上去随意、舒适、却又凌厉高级。
镁光灯闪得红毯现场犹如白昼。
伊芙.普莱斯悄悄走到乔茜背后，在对方耳边低声说：“克里斯还有两分钟到，我把亨利的出场安排在十五分钟后，你最好能在这之前把前者哄进内场，又或者让他们在红毯上和谐相处。”
“别担心，亲爱的。”乔茜对着镜头完美微笑。
两分钟后，她那位众所周知的前男友克里斯.埃文斯在众人的惊讶中，坦然现身在由前女友主演的《飓风营救》红毯上，与乔茜来了个大大方方的拥抱，并十分配合地让现场媒体拍了双人照。
很快他就在在采访时被问道：“嗨，克里斯，我很高兴你今天来了，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和乔茜，你们是不是已经复合了？”
“Hmmmm——”克里斯笑容灿烂，只说：“目前为止，我们仍然是朋友。”
没有在红毯上停留太久，他在回答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之后，就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内场。
然后没几分钟，因为《刀锋女王》走红的英伦新星亨利.卡维尔也踏上了红毯，但他比克里斯.埃文斯面对问题的态度更加谨慎小心，一旦被问到有关恋情的问题，要么是装作没有听清并把话题扯回《飓风营救》，要么就用那双迷人的蓝眼睛微微笑着凝视提问人员，使得好几个记者都不得不被迫败下阵来。
但在媒体拍照环节，他还是非常配合的。
镁光灯接连闪烁，但这些兴奋不已的记者们却已经接到了发行方和公关的警告，新闻稿绝不能围绕着乔茜的新欢旧爱大做文章，尤其是标题必须关于《飓风营救》，而不是她本人的绯闻。
好吧，谁让她是乔茜.霍顿呢？
就像人们经常说的那样，乔茜.霍顿可以做任何事。
只不过媒体方面有意忽略今晚红毯上的抓马时刻，前来参加首映礼的幸运影迷却不会顾忌什么，内场的电影放映还没有开始，NOW！和Ttime就已经有人提到了这件事——
主题：天呐，男人撕逼也这么刺激吗？关键词C&J&H，照例不带大名。
今天的首映活动真是值回票价了，楼主在现场吃到好大一口新鲜瓜，已经等不及要分享了！
1L：沙发
2L：是我想的那个吗？啊啊啊啊啊楼主快说啊！！！我好爱她！！！
楼主：没错，是你想的那个。媒体图还没发，不过去现场的很多粉丝都看到今晚C和H都来支持J的新电影了，虽然没有在红毯上直接撞车，但记者采访的时候简直全程高能。顺便一提，感谢今晚到场的所有小伙伴无私分享，因为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到也记不下这么多一手信息。
16L：快快快快快！楼主快打字！
25L：上次复合传闻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JxC不太对劲，果然。
楼主：刚刚写了好长一段不知道触发什么违禁词发不出去。
楼主：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1，C先来的，记者问他跟J复合的事情，他就是那种既不否认又不承认但是笑得很明显，然后问他有没有想过演超人，他直接说自己接受不了内裤外穿……
2，H在红毯后半段才来的，今天的造型特别好看也迷倒了现场好多人，到了采访环节就有记者问他“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公开”，H就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问其他人”，又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试镜美国队长”，H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说了一句“我是超人，伙计。”。
天呐，没在现场根本形容不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杀伤力，英音+低沉声线真是太辣了。
还有他压低眉眼的那个表情，一点都不克里斯托弗.里夫，但他的脸和身材真的非常超人，很有压制感和震慑力。
P.S楼主已经被近距离蛊到了，准备去补H所有作品。
41L：啊啊啊啊啊！是谁在发疯？是我！
72L：哈哈哈哈，我就爱看这个场面，刚刚电视直播根本没有。
73L：回楼上，全被公关掉了，所以别带大名。
86L：C不是被传要出演美国队长吗？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122L：所以美队和超人打起来谁会赢？反正霹雳火是不太行的样子。
147L：漫威粉表示美队跟谁都是五五开。
169L：某女星或成最终赢家。
213L：实话实说，我想看他们在一起，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
246L：希望妈咪再加把劲，我不介意有两位爹地。
388L：尊敬！祝福！哈哈哈！不愧是我爱的女人！哈哈哈哈哈！
——【本帖已删除】——

第449章
当晚的庆祝派对上。
就像那些热衷八卦的网友一样,关于乔茜的三角恋情也成了许多人暗中观察的焦点。
但当事人显然不打算满足人们的窥探欲，尤其是两位男士一直都表现得陌生而克制，没虽然有交流,却没有如众人期望的那样直接打起来。
克里斯和前来捧场的斯嘉丽等人关系亲近,亨利也跟影片制作人之一伊丽莎白聊上了天，分别占据今晚派对举办派对的爵士俱乐部两边,颇有几分王不见王的意味。
占据这家具乐部唯一的露台,伊芙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女士烟，扬了扬自己的下巴,“干得漂亮，宝贝,但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答应让他们来今晚的首映。一个都不会。”
“为什么不呢？反正他们早晚都会见面的。”乔茜倚在露台的栏杆边，夜风拂动着她的发梢,“说真的，这是我过得最累的宣传期。”
“但你的脸色可不这么告诉我。”伊芙说,“看看你,知道么,你现在就像一朵怒放的玫瑰，鲜红欲滴，芬芳诱人。我大概能够知道你们三个人最近发生了什么。”
乔茜轻轻一笑，转过头看向伊芙,“又要对我描述你的性驱动力理论了？”
伊芙也笑了笑,回答说：“不，我准备去寻找我今晚的猎物了。至于你,我亲爱的老板,你可能需要首先解决一会儿跟谁跳舞的问题！”
跳舞环节开始了。
现场的灯光原本就昏黄暧昧,此刻几杯烈酒下肚，女歌手低哑地吟唱着一首非常符合今晚氛围的爵士风歌曲，很快就有成双成对的男女或者男男和女女滑入舞池。
而乔茜也看到两个同样年轻英俊的男人正向自己走来。
说实话，跟克里斯在一起的时候很有趣，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他的“有趣”能吸引自己多久，他们旧情复燃所带来的新鲜感又会在什么时候消退。
至于亨利——
他意志强大、情绪稳定、不缺乏野心，相处起来很容易，不会忽然从哪里冒出来吓她一跳，也不会因为她不希望他养狗而感到难过。
他甚至不怎么在乎她跟别人的绯闻，更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嫉妒。
除了稍微有些平淡之外，从各种角度来看，他的确是更适合她的那个人。
但乔茜还不准备现在就做出选择，即使跳舞也不行。
所以，在他们过来之前，她先一步离开露台，挑了站在附近的一位剧组成员，问道：“迈克尔，要跳舞吗？”
“我可不想被谋杀。不过——”这位在《飓风营救》里饰演反派角色的男演员顿了顿，显然是想起了这段时间围绕着乔茜的那些绯闻，“这好像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我加入。”
于是克里斯和亨利就眼睁睁地看着乔茜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跳起了舞。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亨利首先开口说：“迈克尔.法斯宾德，他在《斯巴达300勇士》里演过一个小角色。”
“所以呢？”克里斯面无表情，“只是一支舞而已，谁在乎。”
亨利却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慢吞吞地说：“恕我直言，埃文斯，你的表情管理对于好莱坞明星这份职业来说，真的有点令人失望。”
“因为我爱她。”克里斯冲亨利冷笑，“我爱她，所以我会嫉妒。”
亨利轻轻挑起一边眉峰，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爱？
这是名利场最昂贵的奢侈品。
况且嫉妒应该是关于“爱”这件奢侈品最无用的部分，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之外，它本身毫无意义。
“事实上，我认为我们应该合作。”亨利在克里斯明显讶异的眼神里坦然道，“我不在乎‘男朋友’这个头衔，也不在乎能不能跟她定下来。”
克里斯不置可否，只问：“难道你不想占有她？”
“我是一个于连主义者。”亨利的语气和神情都泰然自若，“我不认为我和乔茜之间存在爱情，更多的是一种欲望在作祟。所以，我们可以暂时合作。”
他再次强调了“合作”这个字眼。
克里斯的表情却倏地变为冷漠，咬牙说道：“去他妈的合作！”
仿佛被这个字眼给刺激到了，这个一整晚都勉强控制着情绪的金发青年终于流露出愤怒，原本想要冲上来，却在深吸一口气之后转身走人，又在走出两步之后忽然转回来。
并且指着亨利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即使我不能跟她在一起，我也不会让你这种人留在她身边，我发誓！”
亨利不怒反笑，伸手推开克里斯指着自己的手指。
“那就放马过来吧。”他说，“你以为你很重要吗？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算是玩具，宠物，还是某种无聊的消遣。”
被戳中痛点的克里斯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亨利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使得亨利不免有些遗憾。
如果他答应了他的提议，或者刚刚干脆给他来上一拳，那么事情就变得容易操作多了。
因为亨利已经看出来，乔茜之所以对克里斯另眼相待，无非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与名利场格格不入却十分稀缺的赤忱，一旦其中掺杂了多余的部分，这位前男友先生也将不再具备威胁。
至于有意挨上一拳，倒不是亨利有什么受虐的癖好，而是他很清楚乔茜看似冷酷，其实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骨子里总是容易同情弱者。
目前为止，她或许更偏爱克里斯.埃文斯。
但没关系，他要的原本就不是她的偏爱，一点点的愧疚，就已经足够让他做很多事情了。
事实上，亨利也不能分清自己对于乔茜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他当然不是纯粹的于连主义者，但若要说他爱她，又是不够准确的。
或许是因为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机太过巧妙、场景也太过令人印象深刻，这个女人已经成为他的某种执念，就像黛西之于盖茨比，他迷恋着她的名气和美貌——这很理所当然，不是吗？——也迷恋着她的身体，尤其是她在某些特定时刻所展现出来的脆弱和敏感。
他或许不爱她，却还是想要她。
他任由她塑造自己、对自己做任何事，满足她那微妙的控制欲，同时也满足了自己的。
当晚，乔茜没有带走任何人。
就这样过了两天，亨利告诉乔茜他要回伦敦了，临走前的一晚邀请她过来那间公寓吃晚餐，由他亲自下厨。
在厨房里见到穿着灰色V领T恤和磨毛牛仔裤的亨利时，乔茜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不得不说，你现在跟我想象的超人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亨利问。
“我发誓。”乔茜强调，并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只缺一副黑框眼镜了。”
“如果你想看的话，有一副我平时用来揣摩角色的。”亨利低着头，抬眸问，“——你想看吗？”
这个动作让他那立体的眉骨下压成两道阴影。
下巴内收，底部迷人的沟壑也越发明显，让他的这张脸在过分端庄英俊之余，多了一些凌厉和深沉的气质，也凸显了强壮而美丽的面部骨骼。
乔茜很难不对“超人”感到了期待。
而且，她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亨利是故意要在她面前玩角色扮演的。
但她还是回答：“不，这好像有点奇怪。”
亨利笑了笑，一刀切开土豆，“帮忙系一下围裙？”
乔茜没有拒绝。
围裙是单色纯棉的，看上去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别。
她先是将它展开，折叠起上半部分，然后伸手穿过面前这个高大男人的腰间，系在他腰下的位置。
由于身高差的关系，使得乔茜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对方被一层薄薄衣料覆盖的背肌，以及围绕着强壮宽阔的肩背、手臂和腰线所形成的完美倒V。
这使得乔茜分了心，并打了一个略显敷衍的结。
“谢谢。”
似乎浑然未经的亨利转身把切好的土豆块丢进汤锅里。
随后，他盖上了手里的锅盖，汤锅里的食材安静地被炖煮着，厨房的中央岛台还摆着一些没有处理的蔬菜水果，一切都很有生活气息。
回身洗手，在围裙侧边擦了擦，接着越过乔茜去拿台面上的一瓶调味料。
侧身的时候，他的指节还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臂。
触感并不柔软，像是某种粗糙而坚硬的不规则表面，带有一种原始的粗犷。
乔茜挑了挑眉，目光从下至上，落到亨利那张英俊的面孔上。
亨利面色如常，说：“能把苹果递给我吗？顺便一提，我要回伦敦了，明天晚上的飞机。”
乔茜也若无其事，把装着苹果的牛皮纸袋递过去，问：“几点？”
“八点。我约好车了。”亨利接过，挑了一只苹果开始清洗，“你的新电影也在伦敦拍摄吗？”
乔茜点点头，倚在岛台边看着亨利洗苹果，回答说：“是的，我的朋友欧内斯特.道森将会执导这部影片，我们和凡妮莎.雷德格里夫、杰里米.布雷特以及本.威士肖合作。”
亨利由衷地为乔茜感到高兴，语气里都透露着欢欣，说道：“噢，我得说，这听上去实在太棒了。前两位已经是传奇了，至于威士肖，我有幸在现场看过他的话剧《海鸥》，他是天生属于艺术的那种演员。”
乔茜点头附和：“是啊，厄尼也很喜欢威士肖，连试镜都没有就定下他演男主角了。”
但相对来说，初出茅庐的本.威士肖远远无法与前两位的名字相比，凡妮莎.雷德格里夫和杰里米.布雷特都属于英国家喻户晓的国宝级演员。
而且后者在拍完《福尔摩斯探案集》就生了一场重病，病愈之后就彻底淡出，几乎不怎么接电影了。
不过联想到乔茜如今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以及欧内斯特.道森这位著名导演的作品履历，几乎不会有人拒绝他们的邀请。
有趣的是，这位蜚声国际的好莱坞巨星、当今世界上最出色的演员之一，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几乎没有化妆，穿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单手托着下巴，好像对苹果和他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觉得她这样看上去很干净。
不是被清洗过的那种干净，而是眼神里透出来的。
乔茜注意到他观察她的视线，略带疑惑地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亨利望着面前这双常常被誉为瑰宝和深海的眼睛，大约过了四五秒，垂了垂眼帘，“蜂蜜，谢谢，就在你右手边的抽屉里。”
把苹果洗净去核，再填入少量的黄油、肉桂粉和蜂蜜，最后裹上锡纸，就可以丢进烤箱里静静等待时间和温度所带来的美味了。
亨利把另外一只去核失败的苹果去皮切块，好像不经意地说：“如果无聊的话，你可以去客厅，不一定要陪着我。”
“不，其实这还挺有趣。”乔茜说，“但我有点好奇，你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亨利没有说话。
明明是灰蓝色的眼睛，可当他向乔茜看过来时，她却感觉他的瞳色给人以深沉的错觉，好像沉甸甸地压抑了很多东西，总是不肯述说。
亨利瞄了一眼就站在自己左手边的乔茜，切下一块不大不小的苹果，递到了她嘴边。
乔茜失笑，不由地说：“这让我想起了《爱你九周半》。”
说着，她轻轻咬下来那一小块苹果。
亨利声线低沉，问：“那么，你喜欢吗？”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暧昧，眼神又好像没有别的意味，让人很难分清是在问苹果，还是在问《爱你九周半》。
又或者是，《爱你九周半》里米基.洛克与金.贝辛格那段著名的调情方式。

第450章
“苹果不错。”乔茜咽下那块苹果,没有正面回答。
“真的吗？”亨利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我还没有尝过。”
这下乔茜看明白了。
她直勾勾地回望过去，手撑在岛台边,问道：“你不会是马上要告诉我,准备就这么尝——”
话没说完，亨利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在狂风般扫荡了一圈她柔软的唇舌之后,他松开她,却用沾着苹果汁液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面前玫瑰花瓣一般的红唇。
“为什么不直面自己的情感呢,乔茜？”他的语调似乎与刚刚没有任何区别，可就是让人从中捕捉到了某种压抑而隐晦的色彩,“你是在意我的。而你应该知道，我唯一在意的，只是你对我的感觉。”
苹果香甜的气味浮动在乔茜鼻间。
随之而来的,还有属于亨利身上古龙的味道，淡淡的茶香和木质的烟熏感。
他们的呼吸有些交织。
乔茜动了一下眼睫,抬眸看向亨利。
他将她困在他充满热度的胸膛和后背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之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继续说：“我从来都很清楚你的游戏规则，也不介意埃文斯。他是个不错的人，也能让你开心。”
——但也仅止于此。
“你的意思是，情人？”乔茜唇边带出一点上扬的弧度,并不掩饰内心的审视。
“如果你想要。”亨利低下头,侧过脸，“我不会拒绝你的,你知道的。”
他的鼻尖只差零点几公分就能触碰到乔茜的脸,但他仅仅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神像是迷蒙又温柔的花瓣，丝绒的质地，玫瑰的色泽。
气氛迅速暧昧了起来。
他们贴得如此近，连呼吸的温度都能彼此感触。
乔茜动了动唇形，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即拒绝。
于是亨利果断抓住了这个空隙。
“现在，你的情人要履行他的义务了……”
伴随着这声呢喃，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属于男性的双手插入她的发间，轻柔得如同抚慰，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木质调的气息逐渐占据了她每一次呼吸。
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是某种让人食髓知味的热量炸弹，你知道一口咬下去将会无比美味，并且非常解压，却又带着隐隐的罪恶感。
因为他在时刻诱惑着她的同时，也在悄然挑战她的基本道德。
可事实是，当她走进这间公寓时，难道不是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吗？
她眨动了一下眼睛，仰起头勾住他的脖子，等到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微微一愣，他猛地把她抱起来整个放到大理石台面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她向后仰去，不断地承受着这个吻，同时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却被制止。
然后，他暂停了这个吻，直起腰，先是脱掉了上衣，接着慢吞吞地扯开皮带扣上的金属片。
全程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性感得叫人口干舌燥。
他太懂得如何撩拨她的情绪了。
她轻轻屏住了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地注视着面前如雕塑般的身体，那上面每一块肌肉都紧实而漂亮，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起伏。
而这道视线也如奇异的兴奋剂。下巴、锁骨、胸肌、再到小腹，被她视线所及的地方就好像洒下了成片成片燃烧的炭火，几乎要将他和他整颗心都灼伤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他非常用力地紧扣着她，将她压在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她凌乱的金色长发铺散开，火热的身躯被身下冰冷的温度刺激地一阵紧缩，下意识地贴近了他的怀抱，试图从中取暖。
但这显然不是他为她制定的最佳方式。
他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并没有使用太多的技巧，只是在沉寂的深海投入岩浆，冰冷与炽热，巨浪与狂风，汹涌的浪潮近乎没顶。
最后，他低头凝视着她。
她浑身都在发抖。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反射着令人晕眩的光，而她的脸容也变得如此脆弱而敏感，双眸轻颤，红唇几乎要被自己不自觉地咬出了血来。
不堪忍受的时候，他是她唯一能跟抓住的浮木，她只能紧紧地攀住他。
这样的情景完全满足了蛰伏在他骨子里的某种因子。
因此，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伸出手，沿着她的胸骨慢慢抚摸，表现得极为克制。
偏偏两人的体温还连接在一起，欢愉的气息正弥漫在周围。
这时，乔茜才从最后那个瞬间逐渐抽离，倦怠地抬起眼，就看见亨利正注视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让人感到陌生和危险的情绪，但与她目光接触之后，那些情绪立刻消失不见，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他搭在她腰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很好，看来我们可以继续了。”
.
他迷恋她，就像一些人迷恋昂贵的奢侈品。
只不过，名为“乔茜.霍顿”的奢侈品是如此独一无二，又是如此的无与伦比。
或许，这也是爱？
亨利无法确定。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不能对她轻言爱意，也不能让她察觉这份隐蔽的爱意。
.
两周之后，乔茜结束了洛杉矶这边的工作。
由于会在伦敦停留很长一段时间的缘故，她的朋友欧内斯特.道森帮她找了一位当地的房产经纪人，并买下了一处距离片场不远的公寓。
剧组的制片人询问乔茜是否需要从美国空运家具过来，被她拒绝了，只是让助理安排了装修公司和清洁公司，把位于伦敦的新家修整得仿佛精装修的酒店。
幸运的是，亨利会过来。
有时候带点鲜花或者小摆件，有时候可能只是一块街边橱窗里他觉得不错的亚麻桌布，这个新家慢慢开始有了生活的气息。
当然，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每一次都没有在伦敦停留太久，经常在伦敦-洛杉矶-纽约三个地方飞来飞去，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伦敦的第一站就不再是自己的那间公寓，而是乔茜在片场附近的“家”。
哦，“家”。
他喜欢这个形容词，尽管她可能不太喜欢。
但没关系，反正她本人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只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停留和休憩的场所。
起床健身，阅读剧本，开制片会议或者排练，然后回到住所。
这就是属于乔茜的一天。
如果亨利在伦敦的话，他会带一束花来接她下班，在家或者出去吃晚餐，在私人影院看电影或者到附近散散步，但绝不会在公开场合牵手和接吻。
只不过，在回到车里或者公寓之后，他总是格外凶狠地吻她。
他们的身体是如此的契合，让人很难分清究竟是纯粹的欲望作祟，还是掺杂了所谓爱情的成分。
但很快，独属于亨利的时光戛然而止。
就像忽然闯入的外星人那样，克里斯.埃文斯在一个本应该甜蜜的午后，出现在了《完美蓝》剧组用来排练的菲尔德剧场。
甚至当克里斯走到亨利身边时，后者还沉浸在舞台上令人动容的表演中。
直到他出声问：“那是谁？”
站在幕布阴影里的亨利瞥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沉默着不愿理会。
然而克里斯又问了一次：“那个刚刚跟乔茜演对手戏的，还一直看着她的卷毛小子，那是谁？”
“他只是她的合作对象之一，短期的。”亨利只好回答，并说：“如果你连这都要忍不住去嫉妒，门就在你身后。滚吧。”
克里斯却冲亨利假笑。
等到排练暂时告一段落，他从幕布后走出来，悄悄来到被人围着的女主角的身后。
然后大叫一声：“Surprise！”
他傻乎乎地笑着，在乔茜小声的惊呼中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浮夸又肆无忌惮地原地转了几圈，又凑上去吻她，全然不在意剧场其他人的目光，甚至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偷拍。
有那么一瞬间，亨利忍不住嫉妒了。
然而在乔茜提起时，他仍然只是笑笑，并告诉她：“我没有嫉妒。——或者，你希望我嫉妒吗？”
乔茜稍稍有些愣神。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也笑了。
接着，他们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她俯身亲吻他的下巴和下颌线，第一次以象征着绝对掌控的姿势对待他。
事后，她问他：“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他轻抚着她的脊骨，补充说：“但愿我能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取悦到了乔茜。
她懒洋洋地伏在他胸口，浑身上下都是要命的懒散和恣意，蓝眸璀璨，唇边挂着些微的笑。
至此，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真正的默契。
伊芙.普莱斯总是对外强调两人的朋友关系，并时不时叮嘱他们稍微收敛一些，至少亨利不应该太频繁地把关于乔茜的照片发到社交平台去，尽管大部分只是一枝玫瑰、一片衣角、或者一缕发丝。
但那已经足够引人遐想了。
毕竟，“乔茜.霍顿”是网络上粉丝最多的名人明星之一，人们对于她的绯闻关注度是巨大的，而“亨利.卡维尔”又是正值上升期的当红小生，她和他的CP格外擅长从蛛丝马迹中获取线索。
然而对于这件事，一向善于听取意见的亨利却表现地相当叛逆，每一次都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转头又继续我行我素。
这使得伊芙不得不打给乔茜抱怨：“我发誓，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亨利.卡维尔有这么的恋爱脑，恐怕他本人就是你们最狂热的CP粉！”
“那不是挺有趣的吗？”乔茜并不在意。
“你管这叫有趣？”伊芙却反问，又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吧，奥斯卡邀请亨利和克里斯一起颁奖，你认为我应该替他拒绝吗？”
事实上，伊芙当然没有替自己的客户拒绝。
无论奥斯卡老爷爷每年都被多少人吐槽，只要它还是奥斯卡，还是地球上收视率最高、影响力最大的电影盛事，就是前夫前妻都能在红毯和颁奖典礼上和谐共处，甚至整个颁奖季的冲奖过程还会互帮互助。
比如詹姆斯.卡梅隆的《阿凡达》与凯瑟琳.毕格罗的《拆弹部队》。
当两位同样外形出色的超级英雄扮演者，同时出现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的舞台上，就连当晚的导播都忍不住调皮地给了坐在第一排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者兼超级巨星一个特写镜头。
但令人失望又理所当然的是，镜头里的乔茜依然不动声色、连微笑的弧度都几近完美，属于大美人的松弛感完全溢出屏幕。
而这个镜头也成了当晚最佳之一，很快挤上了Ttime的实时热搜。

第451章
主题：【JxAll】奥斯卡CxJxH专楼,非粉勿入，持续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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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前的我跟我妹抱在一起尖叫，电视机里的三位主人公却全程表情管理在线,这大概就是明星和普通人的不同吧~
联动帖：
1.关于我去Marquee蹦迪却看到我命中注定的CP抱在一起整整亲了十五分钟这件事
2.有没有人觉得某游戏改编电影爆红的男星,在Ttime上发的一些照片好像在偷偷摸摸秀恩爱？
3.发现J&C有一对情侣纹身，甜死我了！
4.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搞的小众CP好像是真的……【已去掉好像】
5.日常打卡好莱坞著名前任J&C今天复合了吗？
6.【JxAll】J因为支持堕胎被疯狂跟踪者袭击入院,狗仔拍到当晚C和H前后脚赶到了！
……
-今年学院太会搞事了，最佳影片评选也是抓马十足。
-天,今晚C和H都辣死了，换我我也不想选,我全要！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想看他们之后怎么回家，是同一辆车吗？是同一个房间吗？分不分一三五二四六？
-然后星期天一起？
-……好极了。
-导播太会了！我爱死那个镜头了！J脸上的表情绝了！
-J：破功算我输,小金人还回去。
-话说回来，《美国队长》和《超人：钢铁之躯》的超级碗预告片都好棒,双方粉丝会不会在暑期档打起来？
-不会的,实际上公映时间是错开的,但我猜漫威和DC有意制造宣传热点。
-真希望J也能演漫改，客串也好，我都看过网上她的惊奇队长、蝰蛇、安吉拉和绯红女巫等等概念图了，可惜每次都是漫威溜粉。
-蝰蛇和绯红的版权在福克斯,漫威拍不了的,除非传言成真，漫威、索尼和福克斯计划共享整个漫威电影宇宙。
-天呐天呐,我才看到这个！我去WC的五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一说一,我的宝贝保养得真好,三个人里她最年轻美貌哈哈哈哈哈，H反而糙了，看起来至少三十五岁吧？
-忽然想到J上鸡毛秀的采访，被问到为什么从三十岁开始就不过生日了。
-假话是，我不想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真话是，我不想因为要选择跟谁过生日而烦恼。byJ.H
-真话是，我没有说过楼上后面那句话。byJ.H
-真话是，我想看他们一起上鸡毛秀！
-我也想哈哈哈哈哈！
-那就浅剪辑一下吧～链接：【JxAll】前方修罗场注意
-啊啊啊啊啊！！！楼上是剪【JxAll】危险关系的太太！！！
-感觉每一秒都在翻车边缘，但好刺激！
-还是希望J能跟一个人定下来，毕竟女明星三十岁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两三年她主演的影片数量明显少了。
-？？？
-你认真的吗？我全家都是她的超级粉丝，就算拍她随便走走逛逛的一天，我们都愿意为此买票进电影院！
-TBH，她这样挺好的，只要她本人开心～
-十多年的大船粉，眼看着他们身边来来回回都是帅哥美女，却始终有彼此的位置，这种感觉还真是既心酸又安慰……祝福美女。
-我也是死忠大船粉，但我从来不认为J和L适合在一起。P.S今年又是里奥冲奥失败的一年哈哈哈
-前方速报！！！J女士二封影后了！！！
-真的吗？？？
-是真的！OMG这太棒了！
-你是世界最完美的蓝。又是这个熟悉的导演，我有点嗑到了。（我先滚去隔壁CP楼了）

第452章
“要去哪里？”
“国会山。”
“去那里干什么？”
“见我的未婚妻。”
“哦,她叫什么名字。”
“乔茜。”欧内斯特犹豫了一下，“乔茜.霍顿。”
“噗嗤。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想笑你,可你知道光是这座机场就有多少人幻想过她是自己的未婚妻甚至老婆吗？”
黑人海关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金发男人一眼，既没有从他只能说是体面的长外套看出什么昂贵身家,也没有把他还算不错的面孔与自己所知的任何名人对上号。
就是那种,伦敦一下雨就能淋湿好几个的瘦高个儿。
普普通通的中产出身，稍微有些文艺气息,可能看多了《诺丁山》就以为谁都能是休.格兰特的家伙。
“……可她真的是。”在生活里，欧内斯特再一次确认自己并不擅长与人争辩。
“你？呵呵,就你？”海关嗤笑了一下，过了几秒看欧内斯特还是一脸认真，不禁问：“——你可以证明吗？”
欧内斯特向来冷淡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即无奈又混合着一丝甜蜜的神情，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自己的钱夹递过去。
“这是我们的合影。”他的声音蕴含着淡淡温柔。
海关很明显不相信。
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类似假得要死的PS合成照片,但下一秒,他无法置信地揉揉眼睛,低头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面前的金发男人。
“噢！老天！”海关大叫，“哥们！你真娶到了乔茜.霍顿？噢，该死的,不,我的意思是，你竟然娶到了乔茜.霍顿！”
欧内斯特弯了弯总是习惯性抿紧的薄唇,试图解释：“不,我们只是刚刚订了婚……”
“你简直是所有英国男人的榜样,你们的女王应该为你授勋才行啊！”海关已经自顾自打断了他，“你知道吗？我和我前女友一起看过那部《如果你是最完美的蓝》，她简直棒呆了！”
“事实上，那是我拍的，而且正确的名字是《你是世界最完美的蓝》……”
“噢，管他的呢！她的很多电影都非常经典，你真是幸运——给，你的护照！祝你旅途愉快！”
一段小插曲让欧内斯特的行程增添了几分令人愉悦的部分，而当他坐车抵达自己那位未婚妻所下榻的酒店时，这份愉悦上升到了最高点。
顶层酒店套房里，数名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对稿子、交谈、或者提着用防尘罩套起来的礼服走来走去。
其中有些人让欧内斯特感到熟悉，比如伊芙.普莱斯女士和米歇尔.贝克女士，但大部分人的脸孔都是陌生的，比如正在拍摄什么的导演和摄像。
幸运的是，他很快被带到了他未婚妻所在的房间。
但欧内斯特没有立即出声，而是默默地倚在墙边，注视着被人围绕的那位金发美人。
事隔经年，第一次见面时犹带稚嫩与青涩的少女只留存在了他所拍摄的那支学生作品中，再也不是那个连走位都会出错的新人，而是数十年如一日地产出优秀影片的电影明星。
尤其是她再次荣膺奥斯卡影后桂冠，这足以体现她本人在业内无与伦比的声望，是不折不扣的“加州法律”和“好莱坞女王”。
这时，正坐在化妆台前补妆的乔茜终于发现了身后的注视，她起身给了欧内斯特一个拥抱，微笑道：“嗨。”
“嗨。”欧内斯特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点可贵的笑意驱散了他脸上惯常的冷淡，也让他看上去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路上顺利吗？”乔茜问，走回去坐下。
“一切如常。”欧内斯特没有告诉乔茜那个关于海关的小插曲，只是倚在那儿，注视着镜子里她的眼睛，“继续工作吧，我就想这样看看你。”
乔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她今天非常忙碌，马上就要发表一次公开演说，就在国会山前的空地上。
不仅将被电视直播，还要提防某些激进的反对分子。
幸运的是，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
当结束后两人坐上车，乔茜才忽然想到要问：“今天在酒店房间里，你都在想些什么？”
专注于工作的时候，她明显没办法顾及自己的未婚夫，只是偶尔瞥见他在写些什么，又似乎是在沉思。
欧内斯特垂眸，回答说：“我在想新剧本。”
原谅他对她偶尔的隐瞒吧。
他总不能告诉她，他不小心走了神，全程在想着她？
这有点太过了。
“剧本？”乔茜有了兴趣，“是上一次我们聊过的，关于褒曼女士的传记片吗？”
“是的。”
“不介意的话，说说看吧。”
欧内斯特开始向乔茜述说自己对于新剧本的一些构思，大多数是支离破碎的片段，间或掺杂一些资料的引用。
乔茜时不时点头，或者加入自己的补充和理解，这给了欧内斯特很大的启发。
他会心一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评价说：“你太棒了，天才。”
感谢上天吧，欧内斯特.道森。
如果不是命运所带来的一系列巧合，恐怕你永远都无法表明自己的心意，更无法如现在这般将自己的缪斯女神拥入怀中。
时间回到四年前。
在筹备《完美蓝》这个项目期间，乔茜因为一次头痛产生晕眩和呕吐的剧烈反应，在制片会议上当场被送进医院全面会诊，在排除其它原因后，被认为可能是卵圆孔未闭合的先天性心脏病所导致的病症，需要立即安排手术。
《完美蓝》被暂时搁置了。
但欧内斯特却没有返回伦敦，而是留在了纽约——准确的说，是医院所在的普林斯顿小镇。
在这期间，他每天去医院探望乔茜，陪伴和观察她，并重写了《完美蓝》的剧本。
还被她笑称是犯了艺术家才会犯的艺术病，无药可救的那种。
可事实是，看到她平躺在病床上，无助而柔软，脆弱而坦诚，这个全新的“乔茜.霍顿”为欧内斯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灵感，令他的内心和情感都被深深触动了。
两个月后。
剧本上原本的女强人归乡疗愈记，被改写成了一个又病又丧的女人与一个重度洁癖加毒舌的男人如何相爱的故事。
一个真正的爱情故事。
也是欧内斯特写的第一个爱情故事。
同时，更是一封知名不具的情书。
然而在剧组杀青的当晚，欧内斯特借着半真半假的酒劲向乔茜告白时，她却同样借着酒劲拒绝了他。
“爱我？”这位美艳绝伦的金发美人摇摇头，“厄尼，你以后还会对很多女人说这个，但我很高兴自己是第一个。”
“不，我确信你是唯一一个。”欧内斯特说。
可乔茜并不相信，只对他笑了笑，说道：“即便唯一一个，爱情还是会变淡的，与其这样，我宁愿拥有一段更长久的友情。”
欧内斯特没有放弃。
或许有着强迫症的男人骨子里都带点儿偏执，他开始试着用略显笨拙但没有打扰到乔茜正常生活的方式来追求她。
每日清晨的一枝玫瑰，空运自他的乡下花园，由他本人种植；
随同玫瑰附上的一封手写信，有时候是摘录的一段小诗，有时候是他忽然想对她说的话；
当然，他也会飞来纽约或者洛杉矶，只是见她一面之后又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并没有把她当做全世界的中心。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改变了一点，又好像一点都没有改变。
就这样过了半年左右，乔茜终于邀请欧内斯特来参观她的悬崖别墅，并留下来喝了咖啡。
三年后，他们订婚了。
非常低调，只有乔茜和欧内斯特两人，套上一枚家族传下来的古董戒指，他们就这么订婚了。
直到八卦狗仔拍到了乔茜戴着戒指的照片，公关发言人才对外确认了订婚消息，并希望大家给予这一对未婚夫妻足够的隐私和空间，以至于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巨星乔茜.霍顿已经处于一段相当正式的关系中。
“为什么你会爱上我？”从国会山回来的那晚，乔茜侧躺在床上问。
“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欧内斯特以同样的姿势回望过去，“而且是两次。”
“可我想听。”乔茜眨眨眼。
“好吧——”欧内斯特微微勾了勾唇角，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乔茜，但我的镜头告诉我：我爱你。”
他一向冷淡的声线里被灌注了无限柔情，仿佛在用语言描绘着一副隽永的风景画，充满了能够给人带来美好与诗意的意象。
也让乔茜的心得到了片刻宁静。
而欧内斯特说完之后，垂下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也问：“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会接受我？”
乔茜顿了顿，回答说：“或许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个人迹罕至、开满鲜花的乡下花园，也喜欢那个能在花园里为我剪下香料、转身进厨房的你。”

第453章
当人们推荐四玫瑰这家威士忌酒厂最昂贵的经典之作“太阳女王”时,总会提到这款著名威士忌背后的爱情故事——
“太阳女王”是四玫瑰酒厂曾经的所有者、德州大亨伊莱.麦卡洛，为了庆祝他和他那位好莱坞传奇巨星妻子乔茜.霍顿的结婚周年纪念日而酿造的一款酒。
传闻乔茜.霍顿女士对于波本威士忌情有独钟，在她与伊莱.麦卡洛先生尚未相恋之前,后者就悄悄买下了这家有着玫瑰标识和浪漫故事的肯塔基州最美丽酒厂,并且逐步让落寞已久的四玫瑰重新焕发生机，成为北美乃至全世界最著名的波本威士忌品牌。
“太阳女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而在这款酒正式公开贩售之前,伊莱.麦卡洛就把第一瓶“太阳女王”和整间酒厂都送给了自己的妻子。
这对夫妇十分低调,很少会在公开场合共同出现，却是好莱坞数一数二的恩爱夫妻。
好莱坞顶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就曾经公开说过：“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非再来一次全球经济危机，否则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麦卡洛农场的羊群之间,乔茜一边揉着一只小羊羔翻滚的肚皮，一边接听了詹姆斯.卡梅隆本人打来的电话。
“我的人去找你老公要钱，他居然把枪掏出来！”詹姆斯.卡梅隆气急败坏地骂道：“真见鬼！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发誓我绝不会允许他来投资我的电影，绝不！”
“那一定是那个人或者你的问题。”乔茜了然,一边将手转移向下一只羊,一边反问道：“所以,你又要追加投资？”
“当然，钱都快花光了。”詹姆斯.卡梅隆理直气壮地回答，“而且我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新点子，只要把它做完就差不多能够进入正式拍摄阶段。”
“嗯哼,‘差不多’。但我猜,吉姆，你甚至连选角都没有做。”乔茜在这个词上加了重音,说道：“我们从09年开始做这个项目,同样的话你已经对我说了无数次了,而新西兰的中土世界乐园都已经开业好几年了。”
詹姆斯.卡梅隆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只好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中，很多技术和特效都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你知道的，乔茜。”
“正是因为我知道。”乔茜顿了顿，最终说：“好吧，我会跟伊莱讨论追加投资这件事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詹姆斯.卡梅隆追问。
“他开车去机场取快递了，我跟我们的一群小羊在一起。”
“哦，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替他做决定？”
“我为什么要替他做决定？”
“你可是他的合法妻子！”
“省省吧，吉姆，如果你想让我答应追加投资的话，这种小伎俩只会适得其反。”
詹姆斯.卡梅隆自讨了没趣，却一点儿也不尴尬，谁让他们从《泰坦尼克号》就开始了合作呢？
他们是多年老友，也是有着庞大共同利益的合作伙伴。
“好吧——”他说道，似乎是想要让这通电话多一点朋友的关心，“那么，认真地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乔茜想了想，回答道：“我们在尝试着谈恋爱。”
詹姆斯.卡梅隆很明显地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那个俗套的‘太阳女王’的故事都已经举世皆知了，你们却才开始谈恋爱？”
“不然呢？你很清楚我们为什么会结婚。”乔茜说。
“噢，是的，为了最伟大的利益。”詹姆斯.卡梅隆敷衍道，“但我以为你们早就是真正的‘夫妻’关系了，乔茜，毕竟你们一直在约会。——老天，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老婆讨论这个啊，也太奇怪了！”
“所以闭嘴吧，吉姆。”乔茜也觉得很奇怪，干脆利落地说：“就这样吧，他应该快要回来了，再见。”
“记得我的钱！”詹姆斯.卡梅隆还不忘强调。
乔茜无奈地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直接结束了通话。
这时，农场里的牛仔已经骑着马过来了，朝她格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霍顿女士，麦卡洛先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
非常漂亮的女孩？
乔茜对此保持怀疑。
首先，不会有人开皮卡去机场接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其次，鉴于这些牛仔的审美，很少会用到“非常漂亮”这种形容词；最后，伊莱不是随随便便就带年轻女孩回来，而没有向乔茜提起过的那种人。
所以，她更倾向于，这个“女孩”有点特殊。
果不其然，当乔茜依次揉完排队和插队的小羊们、开着UTV来到农场的马厩前，伊莱正和农场的其他人，帮助一匹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光的阿哈尔捷金马从车上下来。
驯马师熟练地安抚好它的情绪，将远道而来的新伙伴安顿好，这才允许无事可做的农场主夫妇上前摸一摸马儿在室内依然美丽动人的铂金色皮毛。
“她真漂亮。”乔茜由衷地感叹。
“给她一个新名字。”伊莱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她属于你了。”
显而易见，阿哈尔捷金马这种数量少得可怜、又需要娇贵饲养的“奢侈品”从来都不符合伊莱挑选马匹的标准，曾经陪他一起长大的老马也只是最常见的夸特马。
所以，又是一份礼物。
给她的。
乔茜没有太大意外。
但比起四玫瑰酒厂那种不动产，取名反而让她感到困难。
乔茜问：“之前她叫什么？”
伊莱顿了顿，回答说：“Lareinesoleil。”
“太阳公主？”乔茜想了想，说：“很动人的名字，但她可能需要一个昵称……你觉得艾卡莎怎么样，伊莱。”
“好。”伊莱说。
艾卡莎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接着，伊莱看了一眼时间，提醒说：“换身衣服，我们去杰米家吃烤肉。”
乔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要说德州生活最大的缺点就是，当地的食物充斥着各种肉类和油炸食品，高热量并且分量很大，对于需要常年进行身材管理的明星而言非常致命。
像是看出了乔茜的担忧，伊莱又补充一句：“别担心，我知道你很快要进组拍那部时装片，他们已经准备好适合你的那份。做为交换，今天可以由你来开飞机。”
这还能说什么呢？
乔茜回到主屋换了衣服，期间跟伊莱提到了詹姆斯.卡梅隆又要追加投资的事情，两人一致认为不能太轻易答应对方，否则这位好莱坞顶级导演花起别人的钱来总是不当一回事。
至于伊莱当着那个被派来的制片人掏枪的事，乔茜原本都没有放在心上，还是他自己在途中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稍微吓唬了一下卡梅隆派来的人，你会介意吗？”
“那个对你做了什么？”乔茜有些好奇。
“……”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停下脚步，看了身边的乔茜一眼，最终只说：“他想把我当做冤大头骗。”
乔茜笑了起来，揶揄道：“吓唬小喽啰可没用，下次记得把枪给我，我会把它顶在詹姆斯.卡梅隆本人的脑门上。”
“倒也不至于。”伊莱双肩放松，走到直升机前。
“前提是，吉姆不再试图用这种蠢办法搞钱，他根本不了解你。”乔茜撑着伊莱伸出的手臂爬上驾驶位，很快就戴好装备，并调试好了仪器，“话说回来，真希望有人请我拍一部《直升机营救》之类的动作片，我觉得我现在根本不用特训和替身。——坐稳了，先生，我们要起飞了！”
伊莱在乔茜没有注意到的角度弯了弯唇角，随即戴上降噪耳机，答道：“等你的背完全好了再说。”
“认真的？”
“你现在连开车都不应该多开。”
“瞧——”乔茜控制着直升机，期间不忘说：“我确信你是在敷衍我，伊莱。”
去年她在拍《飓风营救2》的时候受了伤，做完手术之后半年就被允许开车了，但显然麦卡洛先生并不认同医生的看法。
如果可以，他也不是很希望她继续接拍动作片，因为好莱坞每一位动作巨星都没有好膝盖，包括乔茜。
但那是她的事业，所以他只能选择尊重。
“没有。”伊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猎。枪，一边上膛一边说：“我尊重你，乔茜，可我不希望你再受伤了。三点钟方向，五百码。”
乔茜也看到了正在狂奔的野猪群，递过去一副墨镜，避而不答：“你调情的时机总是选的如此糟糕。”
伊莱没有说话，一枪放倒了最大的那头野猪。
一连开了好几枪，他才继续说：“这可不算调情。”
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随着话音落下，没有农作物遮挡的平原上再次倒下三头野猪，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枪法，现如今全用在了农场野猪身上，几乎枪枪致命。
无论看多少次，乔茜还是觉得这一幕简直帅呆了。
她含笑的声音完全没有被耳机里的电流破坏，说道：“你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还真是性感到不行，神枪手先生。”
砰。
一头小猪险险地捡回了自己的小命，继续撒丫子狂奔。

第454章
罕见的失误让伊莱下意识地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才托起枪把，重新校准：“事实证明，你的时机也选得不怎样。”
“恰恰相反,我觉得这很好。”乔茜清脆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听上去相当愉悦，“至少让我知道了,我亲爱的丈夫并不总是无动于衷。”
“丈夫？”
如果她不是用这种玩笑般的语气,这个称谓应当会更加令人欣喜。
伊莱继续向下方的野猪群开枪，直到把弹匣全部打空才暂时放下武器,一边熟练地填装，一边说道：“我没有。”
“Huh？”乔茜没有听清。
“我的意思是——”伊莱微微侧头,看向驾驶位上的乔茜，“对于你，我从来没有过无动于衷。”
这一次他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导到了乔茜那里。
她没有接话,只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伊莱也同样没有继续开口，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狩猎目标。
因为路上遇到那群野猪的关系,两人抵达杰米家时比预计的要晚一些。
天色才开始暗下来,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被人为倾倒了一罐浓烈的油彩，橙红在云层里晕染开来，形成整片壮丽恢弘的霞彩。
乔茜和农场的女主人凯莉还有这家的孩子们一起烤着棉花糖,伊莱则和他的老朋友杰米负责照顾好户外烤炉里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烤肉和烤玉米的混合香味。
“不得不说，虽然过去了一年多,我还是对于你们结婚的事实感到难以置信。”望着篝火旁的身影,杰米对身边的伊莱说,“确切地说，伊莱，我甚至没有想过你会有老婆。”
“Why？”伊莱目不斜视，随口问。
“Why？”杰米嗤笑了一声，转过头说，“伙计，我以为你早就准备好做个真正的‘孤星’呢，毕竟你看起来除了赚钱和农场之外，连自己都不爱。”
“那你就错了。”伊莱说。
杰米不由地侧目，追问：“错在哪里？还是说，你想要告诉我，你爱上你老婆了。”
“杰米，这与你无关。”伊莱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即便这个人是他少数的朋友之一，“以及，我希望你能表现得更加友善一些，比如我只会称呼‘凯莉’是‘凯莉’。”
“噢，老天，你真的爱上霍顿了。”杰米换了个称呼，却依然没有掩饰对于乔茜的某些负面看法，“我知道对很多男人来说，拥有这个星球上最有名气的女人能够带来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但你显然不在此列。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伊莱。”
从朋友的角度来看，杰米显然不认同霍顿-麦卡洛夫妇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
这么说或许很残忍，可事实是，就连伊莱本人都知道，乔茜并不爱他。
就连当初乔茜选择跟伊莱结婚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更好地捆绑两人之间越来越无法分割的庞大利益，而小部分可能是她的公众形象让她需要一段婚姻。
所以，在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她有六个月在片场，三个月在全世界到处飞，剩下的三个月则留在洛杉矶忙她的工作。
今年稍微好一点。
由于拍摄《飓风营救2》受伤的缘故，她在纽约附近的普林斯顿静养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为好友马克.荣森的单曲《uptownfunk》客串了MV之外，推掉了今年上半年的大部分拍摄工作。
然而即使是这样，霍顿-麦卡洛夫妇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只是最近的两三周。
他们连正式的婚礼都没有举行，只是在签完冗长而详尽的婚前协议后，选了一个最近的工作日登记结婚，然后连个庆祝晚餐都没有，乔茜就飞去国外工作了。
“你不会明白的，杰米。”伊莱说，“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爱，但我想看看，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
杰米不置可否，只问：“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伊莱回答：“结论是，‘结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好吧，哲学家。”杰米举了举啤酒罐，“敬你的‘现在’。”
伊莱默默地喝下一口酒。
可以说，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地遵循家族传统、守护着家族的土地和财富，也一直认为接下来的人生也只会是这样。
直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见到了现在成为自己妻子的那个女人。
一开始，伊莱只嗅到了乔茜身上属于华尔街的血液。
这类人身上往往有一种绝不低头的狠劲，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干扰他们对于利益的追求和攫取，野心勃勃并且精力旺盛，会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但渐渐的，伊莱发现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不太一样。
相较于绝大多数好莱坞明星或者华尔街金融家的纸醉金迷，她显得过分清醒而自律，甚至让人感到了孤独。
绝不是那种缺乏安全感的孤独。
她是始终清醒的。她随时可以陷入，也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相比之下，伊莱却出于孤独，给了自己一场没有终点的自我流放。
他对她产生了好奇。
显而易见，一旦男人对女人产生了好奇，关于爱情的前奏曲也跟着来临了。
篝火派对到了尾声，彻底拉黑的天幕也缀上了点点星子。
信号欠佳的收音机里播放着鲍勃.迪伦的歌曲，杰米和凯莉不顾满身油烟慢悠悠地跳起了舞，而他们的三个孩子都跟乔茜坐到不远处的台阶上看起了星星。
只有伊莱独自用树枝拨弄着刚刚熄灭的篝火，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条农场里的老狗。
偶尔，他会忍不住看一眼属于乔茜的身影。
风吹乱了她每天依然精心打理的头发，一身与普通当地人无异的休闲装减弱了大部分她身上关于电影明星的特质，那些让她看起来魅力四射也同时充满距离感的特质。
可她现在的样子很真实。
诚实地说，他觉得她连每一根发丝都在这片夜空下发着光，闻起来也应该像是一个棉织物被太阳暴晒过后的梦。
一切都是如此的宁静。
连晚风送来的些许凉意都只让人感到温暖，没有任何沉重或者苦衷。
回去的路上，伊莱显得格外沉默。
幸运的是，乔茜很早之前就习惯了他的这种状态，也不觉得沉闷，自顾自地看看天，或者只是感受风吹过耳边的轻吟，没过多久，直升机停在了他们农场的停机坪上。
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是的，他们当然还是分房睡。
躺在主卧的大浴缸里，点了两排气氛感十足的香薰蜡烛，让洁白的泡泡都染上了暖色调，也让一个普通的夜晚都变得格外静谧而美丽。
远离大城市的喧嚣，远离好莱坞的浮华。
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农场停留了比计划更久的原因之一。
乔茜想。
窗外遥遥送来忧郁萧瑟的琴声，某个睡不着的男人又在楼下的院子里摆弄他的口琴，今天是一支乔茜所不知道的小调，调子依然是舒缓又令人放松的。
好吧，这大概就是原因之二了。
诚实地说，和伊莱在一起的感觉跟乔茜一开始想象得并不一样，她原本认为他们应该像绝大多数上东区夫妇那样保持着类似合作伙伴、又比合作伙伴更加牢固的关系。
然而伊莱.麦卡洛与她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那种男人，对方之所以选择缔结婚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太多东西。
只不过，乔茜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她对他从未有过真正的爱情——或许她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却滋生了与爱情类似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很难说她对他的出发点是依赖、占有、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的确是重要的，她享受这种干扰他神圣秩序的感觉，在他贫瘠而孤独的堡垒里构建了一处属于她的王座，微妙地把控双方的关系。
可这场婚姻又何尝不是他对她的另一种羁绊？
两天后。
休斯顿牛仔节拉开了序幕，无数人骑马走上城市街头，加入这场壮观的游行活动。
这是休斯顿乃至德克萨斯州一年一度的盛事，许多人从世界各地赶来，不仅仅为了节日期间丰富多彩的各种娱乐活动，关于农业的展览也吸引着众多目光。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今天上午的马拉松和游行活动，尤其是今年在天神娱乐旗下的SKYY电视台全程直播镜头中，还出现了乔茜.霍顿这位好莱坞超级巨星的身影。
当乔茜跨着她的小金马艾卡莎、头戴牛仔帽以及身穿牛仔服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整个直播的收视率都在疯狂往上升，尤其是她向人们笑着挥手的一幕，直接把休斯顿牛仔节连同她本人的名字送上了Ttime的实时热搜。
-瞧瞧我在SKYY的新闻频道发现了什么！
-失踪人口居然回归了……
-她好开心！这身波西米亚风的牛仔服简直绝了！
-啊啊啊！！！这个笑容击中我了！！！
-哇哦，茜茜的马也跟她本人一样会发光！好神奇！
-太漂亮了，千度了一下，这个叫阿哈尔捷金马，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马。
-旁边的姐姐们也好开心啊，感觉这个牛仔节很好玩的样子，疯狂心动！
-本地人表示真的很好玩！这是每年最热闹的几天了，后续还有牛仔竞技、音乐盛典、嘉年华之类的，欢迎大家来玩！
-大家都好快乐啊，气氛也很棒。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J左边的那位猛男是不是摸了一下她的后背？
-他们是合法夫妻，望周知。
-传说中的姐夫刮了胡子竟然还有亿点辣？？？谁告诉我他又老又丑的？？？
-救命，他还抱她下马，身高差简直绝了！这是我可以在新闻频道看到的吗？
-恨不能在现场系列！！！
-怎么不拍我妈咪和她的德州赘婿了？导播快给我拍啊！我加钱！我开SVIP啊！
-我在现场！我快要忍不住当场尖叫了！他还摸她头发！他们还牵手！啊啊啊啊！！！
-别发弹幕了，快拍视频啊宝贝，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第455章
网络上的粉丝逐渐失去理智,游行现场的人们却更多地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并没有过于关注这位好莱坞巨星，只是对霍顿-麦卡洛夫妇的亲密举动报以善意的微笑。
“好了,你的时间到了。”
被戏称为“赘婿”的伊莱把乔茜从艾卡莎身上抱下来,又把艾卡莎的缰绳交给了他们带来的驯马师，这才护着乔茜往外走去。
由于今天的游行现场着实有些拥挤,伊莱看似自然地牵过乔茜的手,没料到她比他更加自然地反手回握了过来，让两人形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在他忍不住回望过去时，还特别无辜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乔茜问。
“……没什么。”伊莱转移话题,“九点钟方向，你的影迷正在拿手机偷拍我们。”
尽管这么说着，但忽然加速的心跳和仿佛有微小电流逃窜的指尖,都或多或少出卖了他表面上的淡然。
乔茜顺着伊莱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朝那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孩挥了挥手,并且附赠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才回过头对伊莱说：“她害羞了,真可爱。”
伊莱对此不予置评。
反正在乔茜眼里，她的那些追星女孩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没有之一。
结束短暂的盛装游行体验之后，他们在附近的东南亚餐厅吃了午餐,接着去NRG体育场内属于麦卡洛农场的展位,为明天正式开始的展览做准备。
第二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上午十点半，再次抵达休斯顿牛仔节的主场NRG体育场时,今天的竞技环节还没有开始,但体育场外围的嘉年华和临时动物农场已经人满为患了。
两台摄像机正在直播母牛现场分娩,周围聚集了一圈人在配合解说为母牛加油打气，等待新生命的诞生，也有更适合小朋友的给奶牛挤奶、观看小鸡破壳、旋转小马和给家畜幼崽喂食等等活动，非常热闹，像是所有德州人都约好在今天出门玩耍了。
乔茜多看了隔壁那头正在被喂食的小鹿一眼，身边的伊莱就问：“你想试试吗？”
“我？”乔茜看看自己，又看看那边最多八九岁的小女孩，“还是算了吧，那是孩子们的游戏。”
然而伊莱已经递过来一只装着饲料的脆皮筒，意思不言而喻。
乔茜想了想，拒绝了那只脆皮筒，却直接把伊莱本人拉进了喂食幼崽的场地里。
面对自己左手手腕间那几乎没什么力气的钳制，高大强壮的伊莱却根本没有办法去挣脱，只能杵在一只疑似乱喷口水的危险物种——羊驼——旁边，时不时为蹲在那里喂小鹿的乔茜递上几颗饲料。
偏偏那只羊驼好像对他手里的脆皮筒特别感兴趣，伸出脖子使劲往脆皮筒的方向拱来拱去，甚至不介意用一个热吻来贿赂脆皮筒的主人。
令它遗憾的是，伊莱始终不为所动，并把手里的脆皮筒保护得很好。
于是等乔茜喂完跟前的小鹿，就看见他们边上的羊驼生气地冲伊莱吐了一口口水，如果不是伊莱反应很快地退开，恐怕他就得正面承受这波攻击了。
但他的格子衬衫还是遭了殃，下摆湿了一小块。
乔茜翘起嘴角，手里已经非常熟练地解锁了手机，对着伊莱道：“笑一个吧，牛仔，留个纪……”
话还没说完，伊莱忽然上前抓住乔茜，并反身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滋——
那只羊驼发动了二次攻击。
伊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半边身子和头发全溅上了羊驼口水的古怪气味，不幸中的万幸是，乔茜在他怀里被保护得很好，一星半点也没有被殃及。
她甚至只是稍微感动了一下，就忍不住对着自己丈夫的狼狈模样放肆大笑起来，还没忘用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
好吧，看来霍顿女士的洁癖不会现在发作了，她最近的好心情也只会一直持续下去。
伊莱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一边皱着眉，一边苦中作乐地地这样想。
只是望着眼前属于她的笑颜，他唇边的弧度还是没能完全压抑，悄悄上扬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
伊莱无奈地问：“女士，你笑够了吗？”
“差不多了。”乔茜脸上的笑意不减，提议说：“我们把它带回家，怎么样？”
伊莱顺着乔茜的视线看向那只似乎仍然蓄势待发的羊驼，微微叹气，回答：“我确信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乔茜只能十分遗憾跟那只羊驼摆摆手当做告别。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重新回到农场的展位，让伊莱去清理一下身上的异味。
他一向过得粗糙，习惯性就脱了外面套着的牛仔衬衫，直接把脑袋怼到水管下方冲了冲头发，顺便还洗了一把脸，再随手抹掉水渍。
全程乔茜就站在不远处的围栏边看着伊莱，双手环抱在胸前，唇边微微含笑。
伊莱抬起头，目光有些疑惑地回望过来。
因为这个动作，他湿漉漉的头发在额前垂下来几缕，水珠顺着发丝落到眼睫毛上，让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浑身上下的硬汉气质也跟着荡然无存，简直像一只被打湿毛发的大型犬。
乔茜忍着笑，拿了一条毛巾递过去：“今晚到家给你剪头发。”
“好。”伊莱接过毛巾罩在脑袋上，用力擦了几下。
那力道让乔茜看着都心疼。
倒不是心疼他，而是心疼那头浓密又顽强的头发。
乔茜摇摇头，走上前，拿起毛巾。
伊莱配合地在一旁又矮又小的折叠椅上坐下，两边肩膀耷拉下来，把手肘支撑在膝上，低下头让乔茜给自己擦着头发。
显而易见，她的力道有些过于轻了，动作也太仔细，没有太多为别人做这件事的经验，但是他依然觉得这样已经很好。
这时，伊莱听到头顶上乔茜轻笑了一声，说道：“说实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她的语气里倒是没有任何厌恶或嫌弃的情绪，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
周围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地上铺满了凌乱的干草，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发出不同叫声，对于在此之前的乔茜来说，这样的环境完全是毫无关联的。
她一直以来更习惯的是那种华服美饰、游艇豪车环绕的生活，一起床就能见到无敌的太平洋海景，身边常年有助理和保镖随时待命，如果她愿意的话，还可以像同样出身于霍顿的某位女继承人那样，连走路都雇专人抱着走。
“我也没想过。”或许是因为毛巾的缘故，伊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不过，我很高兴你能留下来，留在农场。”
——或者说，留在他身边。
乔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一旁有人叫道：“嘿，乔茜！伊莱！”
来人是休斯顿的现任市长帕克一家，女市长安妮丝.帕克、市长夫人凯西.哈伯德和她们的两个女儿都是非常符合节日气氛的牛仔造型。
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给了乔茜和伊莱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又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去观看马上要开始的牛仔竞技活动，却被伊莱找了个借口给婉拒了。
等到帕克一家走远之后，伊莱才低声对乔茜解释道：“帕克今年会继续连任。”
“她能挺到第三个任期？”乔茜有些惊讶。
这实在是因为，在格外保守的德州大本营，一位同性恋女市长过于稀缺。
“她会挺到第六个的。”显而易见，伊莱是安妮丝.帕克背后的金主之一，“帕克是个实干家，但她的某些主张遭到保守派的激烈反对，所以你应该避免跟她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
“鉴于我一直支持堕胎的事。”乔茜替他补充。
“是的。”伊莱说。
“好吧。”乔茜把手一摊，“毕竟对于某些参议员来说，改善生活情趣的小玩具比枪支还危险。这大概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安妮丝.帕克这种正常人参政的原因。”
伊莱沉默点头。
事实上，早在她被反堕胎激进分子袭击的那一次，他就已经开始提高对那些正常人的政治献金，以及派人说服了一部分自大又保守的老白男，帮助现任休斯顿市长争取女性和儿童的权益。
他真的不希望她再为了这种事而陷入危险了。
午休时间过后，就到了今天的牛仔竞技比赛时间，场馆里的大部分人聚集在比赛场地，为下场的德州牛仔们尖叫鼓掌。
期间有个获胜的女牛仔很明显是乔茜的影迷，隔着围栏把自己的牛仔帽抛给了就坐在前排的乔茜，还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瞬间让现场的气氛热烈无比。
只有乔茜身边的伊莱忍不住黑了一张脸：该庆幸那是一个女牛仔吗？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那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了，没过多久就轮到最受期待的音乐盛典，今天主办方请来了摇滚名宿梅莉莎.埃瑟里奇登台演唱，全程也会由SKKY电视台负责直播。
当那首标志性的《Ain&#39;tItHeavy》响起，现场观众很快被梅莉莎.埃瑟里奇的歌声感染，很多人站起来摇摆身体，或者加入跟唱，完全沉浸在音乐的魅力当中。
乔茜也不例外。
梅莉莎.埃瑟里奇是她个人很喜欢的歌声之一，她不仅能从头把这首歌唱到尾，还唱得相当投入，就差台上的梅莉莎.埃瑟里奇本人递来麦克风了。
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伊莱成了异类，那张表情严肃的脸跟着身边摇头晃脑的乔茜一起被直播镜头投影到舞台副屏上，马上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而乔茜也注意到了那上面属于他们的特写画面，先是捂着脸大笑，然后拉起身边伊莱的手，朝着镜头的方向用力挥舞了几下，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场歌迷。
直播镜头移开后。
乔茜转过头问：“你不喜欢这首歌？”
“没有。”伊莱看向乔茜，她的脸上还保留着那种由这首歌激发的雀跃而蓬勃的生命力，好像会发光一样。于是他偏过头，稍微凑近了她耳边，低声说：“我很喜欢，尤其是那句‘Itrywithanangeltonight’。”

第456章
梅莉莎.埃瑟里奇的全部表演结束后,乔茜的精神明显开始萎靡，才跟着人流从场馆里出来，就忍不住对着坠入天际线的夕阳打了个呵欠。
伊莱提醒：“我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休息。”
乔茜点点下巴,目光没有焦点，眼眶里才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看上去雾气蒙蒙的。
看见她这样,伊莱只得改变主意：“回酒店吧，你像是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Hmmm。”乔茜甩了甩脑袋,眼皮有些沉重，“只是刚刚太嗨了,可能有一点缺氧。”
伊莱随即目测了从这里到停车场的距离，停下脚步示意道：“上来，至少我的背没问题。”
说着,他向她伸出手，清晰可见的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臂卷起来的衬衫袖口处,看上去强壮而有力。
乔茜犹豫了一下。
倒不是对伊莱有所防备,而是她的偶像包袱有点重。
不过鉴于最近两周下来,她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淑女形象可言，她还是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
属于女性柔软的身躯压在伊莱坚硬而宽阔的后背上，他托着她的腿弯，两人的心跳仿佛在这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背后增加的重量完全没有到影响伊莱大步前行的程度。
说句老实话,现在要他背着她一路飞奔也没有问题,可下意识地，伊莱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很久没有人这么背过我了。”乔茜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为了事业的规划,她在电影里大多数扮演着英雄救美的那个角色,仿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在现实里又是绝对的女强人，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自己不需要被保护。
伊莱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
索性乔茜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下去：“如果这里是好莱坞或者洛杉矶，恐怕我们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这我相信。”伊莱一直对于乔茜的名气有着直观认知，“你还习惯吗？我的意思是，远离镁光灯的生活。”
“还不错吧，这里的日子很宁静。”
乔茜把下巴枕在伊莱的颈窝，低低的呢喃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伊莱，你好像我小时候想要的一只超大号抱抱熊。”
是“想要”，而不是“喜欢”。
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那只记忆里的泰迪熊，即便是成年后买到无数只，它所代表的意义却不一样。
“抱抱熊？”伊莱感觉自己耳朵的那块肉都有些发烫。
她的发梢还在他脖子后面来回擦过，缓缓地，不知是因为她的呼吸，还是他的步伐。
“我假设，你记得迪士尼和漫威合作的那个动画电影项目。它们是类似的设计。”
“……那个充气机器人。”伊莱的语气变得微妙，评价道：“贝氏堡和米其林的PLUS版本。”
“哈哈，没错。”乔茜笑了起来。
伊莱用余光捕捉到这个笑，脚步也跟着变得轻快了几分，“如果你喜欢，可以让他们做一个1:1的玩具模型。”
“听上去不错。”乔茜摇了摇头，“但还是算了吧，钢铁侠和大白放在一起，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她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脑袋在伊莱的肩窝转动了一下位置，鼻尖不经意地蹭到了他的下颌线。
伊莱偏了偏视线，垂眸看她。
月光洒落在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近距离观察到的皮肤洁白而细腻，泛着浅浅的红晕，而她已经闭上双眼，嘴角轻轻上扬，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样温柔。
乔茜的呼吸变得平稳。
伊莱伸手帮她扶了扶头上戴的牛仔帽，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路上的人流越来越多，原本的停车场有很大一部分被临时改建成了嘉年华的举办地点，很多游乐设施和美食摊位都挤在一起，直到午夜时分才结束营业。
穿过热闹的嘉年华之后，周围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连人影都很少看到，只有寥寥几盏的昏黄路灯与嘉年华最高处的摩天轮彩灯相互呼应，却好像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路灯下。
终于找到了那辆黑色的福特猛禽，伊莱犹豫了一下，单手打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然后才放下背上已经睡着的乔茜，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塞进去。
这时，乔茜却醒了。
揉揉眼睛，正看见伊莱给她系安全带，下意识地问：“我睡了多久？”
她的眼底晃动着湿润的水光，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伊莱忍不住伸手帮她拿下牛仔帽，又颇为怜爱地拨开她额前被压到的发丝，回答说：“一刻钟。”
这个举动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近了。
而且，他没有马上拉开距离，只是手上的动作格外细致又轻柔。
乔茜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描绘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五官轮廓，从他硬朗的眉弓到低垂的眼睫，再到微勾的鼻尖和过薄的嘴唇。
他算不上俊美，甚至有些阴郁，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类型。
下一秒，伊莱抬起眼，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只持续了不到五秒，伊莱默默地把事情做完，然后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回到酒店时，酒店的管家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晚餐，还在餐点旁摆了一支玫瑰和红酒，用手写的贺卡祝他们用餐愉快。
“真贴心。”乔茜如此评价。
但她实在又饿又累，没有细心品味这家酒店行政总厨的手艺，快速吃完晚餐就回卧室洗了个澡，总算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等到乔茜慢吞吞做完全套护肤程序，又把头发吹得半干，伊莱过来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问她需不需要酒店提供的按摩或者水疗服务，因为她今天应该很累。
乔茜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还把电吹风递过去，让伊莱给自己吹头发。
一边吹着，她忽然冒出来一句：“我发现，你好像不知道如何像普通人那样恋爱。”
伊莱手里的动作一顿，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把我照顾得太好了。”乔茜披着酒店的浴袍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伊莱说，“但是，你的情感输出通道是单方面的。没有索取，只是一昧付出，这有点奇怪。”
“抱歉。”伊莱首先这样说，眼眸低垂，手指继续拨弄着乔茜的发丝，“我不知道这会让你感到困扰。”
“不，你不需要道歉。”
乔茜转过身，仰起脸去看他，问道：“——算了。伊莱，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伊莱习惯性沉默着，从上往下地凝望乔茜。
即使是这样的角度，她的面部轮廓依然完美无瑕，矢车菊一般的蓝眼睛里隐约倒映着他的身影。
伊莱情不自禁地抚过乔茜鬓边的发丝，拿指腹揉了揉她一侧柔嫩的耳垂，这种美妙的触感让他的胸口溢满柔情，千疮百孔的心也得到了短暂的栖息。
“只要，别抛下我就好。”他说。
男人过于高大的身型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头顶的光线，让他硬朗的面容完全陷入一片阴影当中，那双眼睛看上去也越发深沉，如同一处幽暗的枯井，里面没有一丝涟漪，只有看不见尽头的孤独。
但他似乎没有眼泪，也不需要安慰。
乔茜没有说话，只是向伊莱伸出手。
他配合地低了低头，握住她的手腕并让她的手心贴近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
这时，乔茜才说：“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什么。”
伊莱摇摇头，低声道：“那就去做吧。”
乔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去看他，忽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开口道：“你需要知道，我冷酷无情，自私自我，控制欲旺盛并且沉迷工作，在现实生活中也不够浪漫，有时候只喜欢一个独处，我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完美。”
伊莱看着她的眼睛和收敛了所有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却从心底升起几分怜惜。
他微微叹了口气，对她说：“乔茜，我从未认为你应该完美。”
说完之后，他不再犹豫，一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大理石台面上，偏过头来含住了近在眼前的唇瓣。
这是一个与两人过往截然不同的吻。
不再轻柔，也不再浅尝辄止。属于男性的唇舌野蛮且毫无技巧可言，却带着一种横冲直撞的激情，以及近乎凶猛的绝对压制力，在迫使乔茜不断地向后仰去的同时，也迅速点燃了她的情绪。
吻到半途，他伸手穿过她的肋下，轻轻一提就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用有力的双臂托住了她的身体，让她的双腿缠在他的腰间。
两人的高度差顿时掉转了过来。
乔茜第一次用自上而下的角度看到伊莱的脸。
他的轮廓十分深邃，双眉总是习惯性皱起，此刻配合着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以及脸上弥漫开来的欲念，竟然有几分脆弱又蛊人的意味。
但乔茜没能因此分心太久。
伊莱以强硬的姿态扣住她的后脑勺，略显急切地贴上来重新吻住了她。
这些许的急切很好地感染到了乔茜。
她抛开了多余的思绪，动情地搂紧他的颈项，全身心地投入这个吻中。
蓝色衬衫的扣子被扯开了大半，白色浴袍也跟着在床边落了下来。
两人倒向柔软的大床时，乔茜才发现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肋骨下方贯穿了伊莱一侧的前锯肌，而它只是他棱角分明的躯体上最显眼的一道。
她被热气冲昏的头脑因此清醒了几丝，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那道疤痕。
伊莱停下动作，手臂就撑在她脸颊边。
他低头凝视着身下的女人，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握惯了枪械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指腹的茧子刮在她的皮肤上，有些微微的颤栗。

第457章
乔茜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重新恢复清醒的时候,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紧紧的，只有盥洗室的方向透了一些暖黄色的光线过来,勾勒出身边的伊莱的身体轮廓。
他正伏在床上,发达的背肌微微隆起，如两段平衡的波浪线,中间被一道深深凹陷破开,又延伸成一个直至腰际的倒三角形，上面交错着浅红色的新鲜抓痕。
显而易见,这是属于乔茜本人的杰作。
大概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伊莱动了动,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语速比平时放缓放柔了许多,听上去有一丝极为罕见的慵懒，浑身上下都透着事后的愉悦。
乔茜的语气也懒洋洋的,半坐着倚在床头说：“我很好。”
他们之前的花样少到可怜,翻来覆去也仅限于传统,但他那一身紧实的肌肉绝不是摆设，它们或许不够优美，却藏着难以形容的爆发力和控制力，每一下都重重落到实处。
这么想着,乔茜抚摸了一下伊莱背后的脊椎线,轻轻地。
两人早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这件事当然没有什么值得羞涩或不安的,毕竟就连某位心理学家都认为,禁欲是会变成神经病的,无论男女。
伊莱很明显地绷了绷背肌，这才转头看向乔茜。
借着昏黄的光线，她的脸容看上去格外柔和，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伊莱的双眉舒展开来，哑声道：“过来，来我怀里。”
说着，他伸出手臂揽过乔茜的腰臀，借着翻过身的力道把她整个人圈了过来。
薄被从她身上滑落，微凉的身躯也贴了过来，乔茜很自然地用脸颊挨着伊莱的胸口，还蹭了蹭，这才想起要给他剪头发的事情。
但显然他们今晚不能按照原计划回农场了，于是她开口道：“本来我们说好了要给你剪头发的。”
“如果你不累的话，现在也可以。”伊莱微垂着眸子，手搭在乔茜背后的腰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倒不介意她对于这件事有着奇怪的兴趣，大不了直接顶着光头，反正他也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出门。
噢，不对，光头可能不太行。
鉴于他的妻子是一位资深外貌协会会员，他至少得把自己收拾得让她可以带出门。
“算了，回农场再说。”乔茜换了一个话题，“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一个好主意。”
伊莱仍在看她，想了想才回答说：“上午九点有一个线上会议，三十分钟内可以结束。
“那就这么说定了！”乔茜扬起了红唇，她现在的心情似乎非常好，还凑过去亲了亲伊莱的嘴角，“我们明天去约会。”
约会？
那真的是一个令人期待的好主意了。
不过现在，他们还有同样令人期待的事情可以继续。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伊莱准时结束了线上会议，刚从次卧出来，就注意到套房客厅的茶几上被乔茜放了一套熨烫整齐的衣服和锃亮的新鞋，显然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让附近的精品店送来，旁边还放了一张手写的便笺。
‘亲爱的麦卡洛先生，你美丽的妻子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希望你能在十点之前跟她汇合。
附注：过时不候。
X.O.X.O爱你的J’
看完了便笺，伊莱的唇角又开始止不住上扬，这大概是他近期的常态了。
他快速地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上这套相对正式、符合他日常商务风格的衬衫西裤，隐约感觉乔茜似乎准备将这个约会的仪式感拿捏得足足的。
果然，当伊莱来到酒店大堂时，乔茜正等在那里，穿了一条很美的蓝裙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原谅他贫乏的词汇吧，可她真的很美，裙子也很美。
伊莱刚往乔茜的方向走来，就有两位影迷上前询问后者可不可以合张照。
乔茜当然没有拒绝。
对着手机的前置镜头露出招牌笑容，跟自己的影迷们道别，然后才过来主动挽住伊莱的手，还夸了一句：“很帅，不愧是我的品味。”
第一站是附近的跳蚤市场。
他们就跟普通人那样手牵着手，一路走走停停，没过多久伊莱手里就多了一堆街边小吃和淘来的小物件。
而且乔茜还在不停地继续买买买，竟然还让她在跳蚤市场上发现了奶茶。
显而易见，她不应该在德州期待喝到正常甜度的奶茶的，那一整杯随后就被伊莱解决了，就像之前的很多小吃一样。
乔茜还在路边摊买了一大束玫瑰，用牛皮纸包了起来，也把它递给了伊莱，并特意提到：“我挑的，送你了。”
“好吧，一束花？”伊莱接过，无奈又好笑。
“你喜欢吗？”乔茜不答反问。
伊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诚实地答道：“我很喜欢，但……这显然是我第一次收到的花。说实话，你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乔茜笑着挑了挑眉，说：“你可以谢谢我，然后给我一个吻。”
这下伊莱还能说什么呢？
他连基本的扑克脸都无法维持，面容完全柔和下来，一手拿着花和其它杂物，一手揽过她的腰，很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说：“谢谢你，乔茜。”
“不用谢。”乔茜说，“顺便一提，下次你可以换个更亲昵的称呼，比如‘babe’、‘darling’、‘honey’之类。你觉得呢，哈尼？”
一边说着，她还要一边笑盈盈地望着他，无论是她唇边的微笑，还是眼里的狡黠，都完全让人无法招架。
伊莱的回答是，捉住乔茜那得意洋洋的下巴，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甜蜜的深吻。
吻完之后，他才说：“你尝起来更像颗草莓牛奶糖，sweetie。”
好吧，这属于无师自通了。
乔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饶有兴致地打量伊莱一眼，不禁期待老房子真正着火后能够烧到什么程度。
逛完了跳蚤市场，他们又开车去中国城。
中国城的破旧程度让提前在网上查好攻略的乔茜大失所望，最后只在评价最好的茶餐厅解决了午餐，又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两人就不得不打道回府了。
从休斯顿的市区返回农场大概要开两个多小时。
乔茜一路睡了回去，醒来时天都快要黑了，远处也看到了麦卡洛农场熟悉的景色。
这家在他们婚后购置的农场不算太大——对于那些连着山脉的麦卡洛家族领地而言——因此很快车子开到了主屋所在的位置，乔茜非常惊讶地发现别墅侧面的草坪空地上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设备完善的舞台。
车子停稳，舞台灯光依次亮起。
黑肤深发的女歌手艾丽西亚.凯斯坐在舞台的钢琴前，与她身后的乐队演奏起那首非常熟悉的《IfIAin‘tGotYou》的前奏，接着温暖又迷人的女声加入，这场只为一个人精心准备的现场演出正式开启。
“Somepeopleliveforthefortune
Somepeoplelivejustforthefame
Somepeopleliveforthepower
……”
伊莱走过来给乔茜开了车门，并在下车时扶了她一把，却没有松开手。
“噢，天！”乔茜很难不感到惊喜，摇头失笑道：“我要收回你好像不会谈恋爱那句话了。”
伊莱笑了笑，反手与她十指紧扣，说：“来吧，我有礼物给你。”
那片空地被装饰得非常浪漫。
气球、蜡烛、灯带，甚至还有全部用白玫瑰装饰的鲜花拱门，显然是请了专业的派对策划公司布置过的，天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在暗地里策划了多久。
而乔茜就被伊莱带到那片正对着舞台的拱门前，耳边听着艾丽西亚.凯斯正在唱道：
“Somepeoplewantitall
ButHedon&#39;twantnothingatall
IfHeain&#39;tyou，dearJ
IfHeain&#39;tgotyou，dearJ
Buteverythingmeansnothing
IfHeain&#39;tgotyou，yeah
……”
在听到某句特意修改过的歌词时，乔茜已经忍不住捂脸，又甜蜜又尴尬地把脑袋迈进伊莱怀里，却完全无法克制嘴角持续上扬的弧度。
伊莱摸了摸乔茜顺滑的长发，忽然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
早有预感的乔茜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跟前半蹲下去，掏出一只任何人都不会认错的绒面首饰盒，并打开了它。
伊莱向来冷静的脸上泛着薄红，一枚戒指静静地在他掌心的盒子里，被现场的灯光一照，折射出熠熠生辉的浓蓝艳彩。
他放缓呼吸，抬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正式求婚一次，否则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所以，乔茜.霍顿，你愿意把心交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吗？”
乔茜没有出声回答。
而是俯身捧起伊莱的脸，格外热情地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深深的吻。
还没吻完，忽然有人砰的一声打开什么东西，随后各种彩条亮片和玫瑰花瓣落到他们身上，一转头还对上了正在运转的摄像机镜头。
而伊芙.普莱斯手执喷花筒，跟着身边的琳赛.洛韩、帕里斯.希尔顿和玛莎.米勒一起向乔茜摆摆手，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什么才是真爱？
对于乔茜来说，真爱是一段让人恐惧又不禁渴望的亲密关系，因为它必须伴随着去自我中心化，而失去自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但真爱又是孤独和疏离的最终救赎。
她成为了伊莱生命中特别且唯一的存在，也接受这个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奇妙羁绊，不再把心藏在层层包裹的自我堡垒中。
最终，这颗名为“乔茜.霍顿”的自旋星体还是因他沉潜了。
她从完美的恒星转化为一介行星，两颗星星仍然保持自转，但又互相缠绕成一个并不完美、却相依相偎的情感闭环。
他们以爱情为纽带分享彼此，也让彼此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

第458章
千度奥斯卡吧团建活动|聊聊一姐
楼主：一姐半息影好几年了,上一部作品还是二封影后的《狂爱》，褒曼的传记片，现在在坞里算是什么咖位？还是一姐吗？
1L:算啊,怎么不算呢,《狂爱》北美票房1.6亿，全球票房大卖6亿,《时尚女魔头》和《明日边缘》就更恐怖了,全坞SLAY～
2L:是全世界女明星最顶级的咖位，没有之一。
3L:她的任何一部片子都足够养老保险了,讨论咖位根本没意义。
4L:说到《狂爱》，感觉她的长相还是更适合演爱娃.加德纳,但是在《狂爱》里的气质、嗓音和小动作都太褒曼了，演技弥补了外形上的差异，就是热爱自由又魅力四射的女明星,演得真好。
5L:一姐和褒曼戏里戏外的个人经历相互映衬还蛮有趣的，一个是不婚不育享受恋爱,一个是生了一堆孩子同时追求爱情,两个人都最爱自己。
6L:我的天啊！现在就有人担心一姐会不会糊吗？昨天上课的时候我们老师还在放她主演的《时尚女魔头》呢,我们班里一听是她的片子没有一个逃课的，从男到女从直到弯全都爱死她了！她在里面的金发造型真是又冷酷又脆弱！绝了！
7L:楼上很真实了。上次跟我爸随便聊了聊好莱坞明星，我爸一开口就说当年他特别迷乔茜.霍顿，大学寝室里还会贴她的海报,买了全套盗版碟反复看。（拒绝盗版,人人有责）
8L：好莱坞现在没有这种星光+作品都能全方位吊打同期的Icon了，小李拿奥斯卡拍的《荒野猎人》就有点让人失望,感觉他的星光也不如以前了。
9L：小李主要是不怎么保养+自毁形象用力过猛吧,我还幻想过他俩能走到一起呢,但是……就希望坞里的男明星能卷到女明星那样，否则真的不配。不过一姐太开挂了，就算回到几十年前，也没有哪个好莱坞明星像她这样文武双修，在动作片和文艺片领域都赢这么大。
15L:她的作品里，就算票房最扑的《搏击俱乐部》也是经典中的经典了，IMDBtop250占了不知道多少，但我个人还是最喜欢颜值巅峰时期拍的那部《完美被害人》，她弹李斯特太杀我了。
29L:她和道森合作的片子都特别有意思，《完美被害人》、《我，机器人》、《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蓝》、《狂爱》，这俩真该锁死。
81L:一姐：已退休，勿cue～
97L:一姐永远SLAY！！！
131L:《惊奇队长》要是能让一姐或者塞隆演就好了，中生代的女明星颜值还是很在线的，反而是新生代不太行。
132L:不可能，一姐本质漫威老板惹~
133L:一姐是苹果+环球+迪士尼大股东，每年各种分红足够十个她挥霍啦，早就不care咖位。
134L:苹果大股东是怎么回事？
145L：回134L楼，一姐早年投资了一家叫FingerWorks的公司，后来这家公司被苹果收购了，这才有了苹果的多点触控技术原型。
146L:顺便一提，当年维旺迪不干人事，暴雪和雪乐山也是被她收留了，TT和Ttimen干脆就是她本人一力主导的结果，还有现在和亚马逊深入合作的天海在线阅读。
186L：如果不是当年被艾米.海克林拉去拍《独领风骚》，一姐现在恐怕是华尔街最成功的投资人之一……
190L：那也太浪费她那张脸了吧！我是颜粉我先说！
197L:我也是颜粉，我好想看《偷天陷阱5》或者《飓风营救3》啊，为什么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气场，看她的打戏也太舒服了。
198L:现在打不动了估计，老一辈的动作巨星都是一身伤，无论男女。
202L：记得千禧年初的时候还有一姐和懒妮的巨星之争，现在两人居然成了好朋友，一姐还出钱出力帮懒妮打官司，希望懒妮接下来能回归正常生活。
219L：是她肯拍《偷天陷阱5》，我们全家人还会去电影院里支持的咖位！！！
555L：OMG，一姐有新消息了，回归客串阿汤哥的《碟中谍6》！
556L：回归？？？
564L：回556L，一姐刚出道跟派拉蒙签过一份合约，好像是要给派拉蒙派几部片子，最后一部就是客串了阿汤哥的《碟中谍2》，演了一个给男主角发任务的CIA女高层。
569L：《碟中谍6》？那不是有亨利卡吗？十年前他们的街拍把我拉进Josienry的大坑里，至今走不出来……
570L：不喜欢哼超，更喜欢美队，初恋组才是最完美的！
571L：要歪楼的话，大船组……算了，正主不配。
574L：想看一姐客串《JohnWick3》，老年人kiki世纪回春还是值得三搭一下的，当年的《史密斯夫妇》已经是时代的眼泪了。
588L：哈哈，行啊，都行啊，反正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589L：好好的讨论楼被你们歪成一姐的八卦楼了，不过我爱看！
1624L：时隔一年，疯狂艾特574L！！！宝贝儿你画饼成功了！！！《JohnWick3》is康敏苏！！！我永远爱sisi和kiki！！！超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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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速追杀3》的宣传期，许久没有露面的乔茜在经过影迷投票后，参加了一次Ttime的直播节目，直播内容是现场由明星本人读Ttime上面的各种饥渴评论。
还没有正式开始，直播间内就涌入了数以百万计的全球影迷，而且这个数量一直在继续攀升，差点把前不久升级过的服务器又给卡到宕机，可想而知节目有多么令人喜闻乐见。
事实上，它也的确是在之前的影迷投票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八点还差五分钟，乔茜化着淡妆、穿着家居服，坐在悬崖别墅的书房里，周围被布置了各种灯光，还站满了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但她在直播镜头里的效果却看起来非常生活化的。
她的化妆师米歇尔上前为她最后补了补妆，公关负责人梅洛迪再一次向她说了一遍整个直播的流程，确认无误之后，准时开启了直播——
乔茜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摆摆手道：“嗨，晚上好，大家，这里是乔茜.霍顿，我正在参加Ttime的读评论节目，你们依然可以在#《疾速追杀3》#这个话题下方发言直到直播结束。现在，倒计时十秒，我要开始抽取了。”
直播间里出现一个倒计时的特效画面，而#《疾速追杀3》#的话题发言也开始飞速刷屏。
十秒结束，乔茜低下头，用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
“很好，第一条看上去很正常：‘乔茜.霍顿就是人类的珍宝，谢谢你统一了我们祖孙三代的审美。’。”读完之后，乔茜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面对直播镜头真诚地说：“噢，我很荣幸，杰西卡，这是我听过最可爱的赞美。”
第二条也很浪漫。
“‘光之所以被创造，就是为了照亮你无与伦比的美貌，我永远且唯一的精灵宝钻（Silmaril），亲爱的J。’。”乔茜用一种莎士比亚戏剧式的腔调读完，并称赞说：“真贴心，我喜欢你写的诗。”
但接下来评论里的画风渐渐不对劲了……
“‘乔茜.霍顿就是我亲爱的妈咪呀，她太辣太撩人了，请随意践踏我吧！’。”
读完这一条之后，乔茜还没有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只说：“好吧，宝贝，我个人不崇尚暴力，也比较喜欢正常的方式。明白我的意思吗？”
然而下一条就是“‘希望乔茜.霍顿能用力掐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对我说：求我。’。”，乔茜忍不住挑眉，对着直播镜头提醒说：“宝贝，你应该听到了吧，我比较喜欢正常、传统一点，答应我别那么狂野，好吗？”
更狂野的马上来了。
随着直播的进行，乔茜的影迷们也似乎越来越肆无忌惮。
比如“我把你的脸纹在身上了”，或者“你有一个超级火辣的屁股和一双绝对完美的腿，你可以把它们压在我脸上，我会感谢你的”，看了这些，乔茜忍不住点开发言用户头像和个人页面，确认她们都是女孩子之后，在每条留言下方打出一个缓缓的问号。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更疯了。
来自Ttime的工作人员紧急接到上司的电话，写字板上用加粗字体提醒乔茜绝对不要再用自己的账号回复那些评论了，又临时增加了筛选机制的算法，屏蔽一些太过的发言。
于是乔茜继续读下去：“‘我们能谈谈乔茜.霍顿究竟有多么迷人吗？瞧，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吸血鬼，因为她几十年来都美丽如初，我完全愿意让她吸我的血，最好咬在颈动脉上。’。”
读完这条之后，乔茜沉默了两三秒，掐了掐鼻梁。
努力忍着笑，对镜头说道：“你好，拉娜，不要再看《真爱之吻》或者《暮光之城》了，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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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霍普一直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影迷。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够做为明星助理、经常与自己最爱的女明星近距离接触，更是因为对方在私底下呈现出来的真实生活，甚至比大银幕上的更加完美。
她年轻时有些浅薄的偶像崇拜从没有过被辜负，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崇拜渐渐转变成一种更为深刻的信念。
一种始终支持艾拉变得更好的信念。
名为“乔茜.霍顿”的信念。
艾拉从乔茜身上汲取到了颠覆性的力量，全方位影响到了她的三观和性格，以及后来的职业生涯。
直到很多年后，曾经的小助理也成为了好莱坞有名有姓的女高管之一，她依然如此形容：“某种意义上，乔茜是我的人生导师，我无条件地、百分之百地爱她，我永远是她的超级粉丝。”

